《穿成Omega恶毒公公后我躺平》 第1章 上赶子认爹 “一舟,你放心,我一定劝通我爸同意我们结婚。” 陆星河牵着祁一舟的手,眼神亮得惊人,郑重地说。 他是个实打实的Alpha,信息素却淡得几乎能被忽略,软乎乎的,半点没有Alpha该有的压迫感。 可他身边的男朋友祁一舟,却是个顶级Alpha,信息素凛冽如寒松,旁人稍稍靠近都得忌惮三分。 两人本是云泥之别。 陆星河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小少爷,脾气傲娇又倔强,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娇娇公子。 祁一舟家境普通,性子看着挺温和,可也是个犟种。 他们是大学室友,本该是毫无交集的两条平行线,却偏偏在朝夕相处里,撞出了炽热的火花。 老话说的好啊,一军不容二犟,除非一上一下。 陆星河攥着祁一舟的手,汲取着勇气。 两人并肩站在陆家私人别墅的雕花大门前,鎏金把手映出他们紧抿的唇线。 推开门,于闵礼正陷在真皮沙发里出神,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尽头,灰簌簌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爸爸,我还是要跟一舟结婚,请你同意!” 陆星河往前跨了半步,刚才在门外鼓足的勇气差点被客厅里沉静的气压冲散,说话时尾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 祁一舟立刻跟上,身形挺拔如松,眼神却带着十足的恭敬,声音沉稳有力:“叔叔,请你给我们一个机会。” 于闵礼听见“爸爸”两个字,心里莫名一乐——这年头居然还有人上赶着认爹?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顺势收个孝顺儿子,脑子里却突然炸开一片空白。 等等,他不是为了看稿子,连续熬夜三天后猝死在电脑前了吗?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温热的触感真实得不可思议。 他还没死! “爸?”陆星河见他半天没反应,试探着又唤了一声,伸手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 那张脸跟于闵礼有三分相似,眉梢眼角带着几分傲娇的倔强。 于闵礼眨了眨眼,眼底满是茫然:“你谁啊?” 陆星河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垮了脸。 完了! 爸这是铁了心反对,居然都装不认识自己了。 他急得眼眶都红了,拽着祁一舟的手又紧了紧:“爸,你别这样好不好?我跟一舟真的是真爱!他现在的公司已经上市了,很快就能站稳行业顶端,你不用担心他没能力照顾我,就给我们一个机会行不行?” 于闵礼皱着眉,目光在陆星河脸上停留了片刻,又缓缓扫过整个客厅。 两百多平米的空间开阔得惊人,意大利手工定制的沙发泛着温润的光泽,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墙上挂着的油画一看就价值不菲,脚下的羊绒地毯厚得能陷进半个脚掌…… 这豪华到离谱的地方,绝对不是他之前那个租来的小公寓。 他到底在哪儿? 眼前这两个自称他儿子和未来儿夫的人,又是什么来头? “叔叔,你不舒服吗?” 祁一舟见对方一直蹙眉失神,眼神里满是茫然,不似平日那般严肃锐利,不由得往前半步,关切地询问。 “我没事。” 事可大了。 于闵礼的脑子里不停打转,他似乎对眼前这两人和这个场景有些熟悉。 一舟…… “祁一舟?” “叔叔,怎么了?”祁一舟皱眉。 于闵礼差点原地蹦起来,心里疯狂刷屏:靠靠靠靠靠! 他生前是个女频网文编辑,最近公司辞职潮汹涌,积压的稿子堆成了山,他连着三天通宵审稿,最后直接栽在了电脑前。 而那篇刚看完的稿子,偏偏是篇ABO设定的双男主文,主角之一就叫祁一舟,另一个……可不就是眼前这张跟自己有三分相似、一脸焦急的儿子陆星河吗? 合着他不是重生到陌生人身上,是直接穿进了自己审的未完结稿里,还成了主角的Omega爸爸?! 他扶了扶额,指腹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重重叹了口气。 “让我静静。” 话音落下,他便闭眼沉思,大脑却在疯狂倒带。 死前熬夜啃的那篇稿子大纲,此刻像破碎的胶片般在脑海里飞速闪回。 原主居然也叫于闵礼,是个执拗到骨子里的Omega,在里妥妥的恶毒反派公公,专跟陆星河、祁一舟这对小情侣作对,各种刁难手段层出不穷。 他在陆家的日子过得堪称憋屈:老公陆闻璟不爱,儿子陆星河不亲。 究其根本,全是他自己的执念作祟。 当年他一眼相中陆闻璟,不惜动用家族势力逼婚,硬生生把这场没有感情的联姻绑在了一起。 可婚后的陆闻璟,要么埋首工作,要么心系白月光,对他始终冷漠疏离。 不甘心的于闵礼铤而走险,下药设计,才总算有了陆星河。 他原以为孩子能成为两人关系的粘合剂,能让陆闻璟多看自己一眼、多顾念几分家庭,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陆闻璟只把温柔和耐心给了儿子,对他依旧冷淡如初。 绝望之际,于闵礼将所有希冀都押在了陆星河身上。 他近乎偏执地严苛管教,只为盼着儿子能出人头地,盼着陆闻璟归家时,能对自己说一句“你教得好”。 陆星河幼时还算听话,被他管得循规蹈矩。 可随着年岁渐长,骨子里的叛逆与傲娇彻底爆发,尤其是遇上祁一舟后,更是处处与他针锋相对。 而他对祁一舟的厌恶,多半也源于这份失控感。 还有两个Alpha的组合也不随他的心意。 即便陆星河是信息素极弱的Alpha,于闵礼也早为他谋划好了顶级Omega的联姻路,毕竟是豪门公子,上门求嫁的顶级Omega不在少数。 可惜天不遂人愿,陆星河与祁一舟终究走到了一起,且两人都是故事的主角。 于闵礼即便费尽心机想拆散,也不过是沦为两人爱情路上的绊脚石,反倒让他们的感情愈发浓烈。 只是这条爱之路太过坎坷,原主竟以自杀相逼,硬生生拆散了他们,让两人五年未曾相见。 即便后来破镜重圆,彼此间也早已错过了太多,这也让原主的家庭矛盾彻底激化:Alpha老公直接提出离婚,儿子更是与他断绝关系。 最终,原主在崩溃中自杀,落得个众叛亲离、惨淡收场的结局。 于闵礼觉得原主有些精神内耗啊。 放着好好的豪门太太不当,偏要作天作地。 有钱不就够了?想怎么潇洒都行。 儿子的幸福与自己何干?又不是自己要娶妻生子。 若是换作他,定然会成全陆星河与祁一舟。 两人本就两情相悦,何必棒打鸳鸯,把好好的甜文搅成了酸涩虐恋? 至于那个Alpha老公,于闵礼无法理解原主的卑微。 爱便爱,不爱便散,直接离婚分得巨额财产,摇身一变成富婆,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真是白白浪费了这般好的条件。 可如今,他偏偏穿成了原主,还是个Omega。 这可是ABO设定的世界,哪里是他这个来自正常社会的好青年能轻易适应的? 于闵礼低低叹了口气。 前世他是无依无靠的孤儿,咬着牙考上大学,一边打工赚钱一边攒钱去看了遍山川湖海。 毕业后好不容易找到份能糊口的工作,满心盼着能过上结婚生子的普通日子,却没料到一场意外,直接让他死了又穿进了这本书里。 真是……造化弄人。 但他乐观接受了一切,老天爷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已经很不错了。 “爸,对不起,我知道是我意气用事,可我是真的想和一舟在一起。” 陆星河攥着祁一舟的手,语气里带着哀求,“你都拒绝我们多少次了,这次……就不能成全我们吗?” 祁一舟站在他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只低声补充:“于叔叔,我是认真的,会对星河好。” 于闵礼愣了好几分钟才回过神,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原主的悲惨结局,猛地站起身,语气沙哑,却异常清晰:“星……星河,一舟,爸同意你们在一起了。” “看吧,我就说我爸还是不同意……等等!” 陆星河原本还低着头,闻言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难置信,他骤然拔高声音,抓着祁一舟的手紧了紧:“爸你说什么?你真的同意了?” 第2章 原主那个Alpha老公 “嗯,我同意了。” 于闵礼点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陆星河还是不敢置信,抬手揉了揉耳朵,凑得更近了些:“我没听错吧?爸你今天怎么突然转性了?” 于闵礼屈起手指,轻轻弹了下他的脑瓜,故意板起脸:“怎么,不乐意?那我收回刚才的话。” “别别别!”陆星河立刻捂住脑瓜,连连摆手,眼里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乐意!太乐意了!爸你可不能反悔!” 祁一舟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下来,眼底漾开浅淡的笑意,看向于闵礼的目光多了几分真切的感激,语气诚恳:“谢谢叔叔的同意,我一定会好好照顾星河,不辜负你的信任。” “咳,以后都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于闵礼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长辈的从容,心里却在疯狂叫嚣。 这可是书中的两大主角!抱紧主角大腿,总比像原主那样一条路走到黑好。 他目光扫过两人紧紧相握的手,补充了句实在话:“虽然我同意你们在一起了,但婚约的事还要经过你父亲的同意。” 陆星河点点头,对他说:“爸放心,父亲……父亲比你要开明的多。” “嘿,你小子,是觉得我管的严?” “不是,不是,我知道爸是为我好。” 于闵礼:哼,还好你不是我亲儿子,不然就让你尝尝竹笋炒肉的滋味。 “对了,你们毕业了吧?一舟现在住哪里?” 于闵礼转身,对着不远处的保姆略显生疏地吩咐了句“准备三份晚餐,多添两个硬菜”。 原主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这种吩咐人的事他还真有点不习惯。 祁一舟闻言,抬眸答道:“我现在住公司,公司刚上市,事务确实多些。” 于闵礼点点头,语气自然地邀约:“晚饭留下来吃吧,刚好尝尝张妈的手艺,她做的糖醋排骨和松鼠鳜鱼很地道。” 陆星河站在一旁,整个人都懵了。 这哪里是转性,简直是360度大反转! 他从小就怕于闵礼,对方性子犟得像块顽石,还格外严苛。 小时候他但凡做错一点事,轻则厉声斥责,重则巴掌上身,以至于他打心底里抵触这位父亲。 长大后他试着反抗,于闵礼也只肯退半步,依旧把他管得密不透风。 所以刚上大学,他就迫不及待搬去了宿舍,与于闵礼的关系也越来越淡,淡到几乎只剩血缘维系。 可现在,眼前的于闵礼不仅同意了他和祁一舟的事,还主动留祁一舟吃饭,语气温和得像换了个人…… 陆星河忍不住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确认不是在做梦。 “啊……爸,我跟一舟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就不吃饭了!” 陆星河一把拍了拍祁一舟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仓促的急切,“一舟,我们不是还有那个项目报告没做完吗?得赶紧回去弄,就不打扰爸休息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拽着祁一舟的手腕往外走,脚步快得像是在逃。 祁一舟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回头看了眼于闵礼,却还是被陆星河不由分说地拽出了别墅大门。 于闵礼愣在原地,一脸茫然地望着两人仓促离去的背影,直到别墅大门“咔嗒”一声合上,他才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后背不知何时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呼……好险。 刚才陆星河那副震惊的样子,差点让他露了馅。 还好关键时刻,原主的记忆突然冒了出来。 原主这辈子都没对祁一舟有过好脸色,更别说主动留饭了,这般反常的态度,不引起怀疑才怪。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暗自庆幸:可不就是换了个人嘛,只不过换的是里头的芯子。 这豪门ABO世界的日子,还真是步步都得小心。 不过这如今的自己也算是不缺钱的主儿了。 另一边,陆星河拉着祁一舟一路跑出别墅,直到站在马路边才松开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脸上满是凝重:“一舟,我爸太不对劲了!这绝对不是他的风格,我怀疑他在憋着什么大招,说不定是想先稳住我们,回头再找机会拆散我们!” 祁一舟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温声安抚:“不会吧。刚才于叔叔的眼神很真诚,语气也没有敷衍,倒像是真的想接纳我们。”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主动留我吃饭,还知道关心我的住处,不像是装出来的。” “你就是太好骗了!”陆星河皱着眉反驳,眼神里满是笃定,“我太了解他了,他那个人最会隐忍。不行,这几天我搬回家住,离他近点盯着,我就不信他露不出马脚!” 祁一舟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劝说,只是握紧了他的手,语气带着宠溺:“好吧,听你的。不过你也别太紧绷,有什么事随时跟我说。走吧,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法餐。” 于闵礼循着原主的记忆推开卧室门,瞬间被屋内景象惊得瞳孔骤缩。 高定成衣、限量包包、名表珠宝在灯光下流光溢彩,玄关水晶盘里,几十把豪车钥匙冷冷折射着光。 他喉结滚动,眼睛亮得骇人。 他于闵礼这下真发了! 于闵礼左右手各套一块名表,胡乱披了件高定西装,戴上墨镜、挂上宝石项链,对着镜子活脱脱一副百万富翁的嚣张模样。 哈哈哈! 这泼天的富贵! 他倒在柔软宽大的床上傻笑,按自己审稿的经验,原主定是主动离开才让他这孤魂野鬼得以穿书。 既如此,享受这份财富也不算过分吧。 毕竟帮原主收拾烂摊子,总得收些辛苦费。 他盘算着,先撮合两位主角结婚,再跟冷漠老公离婚,最后带着巨额财产浪迹天涯。 简直不要太完美! 正乐呵着,敲门声突然响起。 “夫人,晚饭准备好了。” “知道了!”于闵礼应声起身,麻利地把名表、项链归位,走到门口时,无意间瞥见衣帽间镜子里的身影。 原主和他眉眼有几分相似,只是有些显老。 他猝死时不过三十出头,这具身体底子不差,却被一身老派穿搭和挥之不去的颓废气衬得像四十好几。 于闵礼半点不喜欢这老气模样,当即在衣帽间翻出件利落的轻奢衬衫换上,对着镜子抓了个清爽帅气的发型,才精神抖擞下楼。 不得不说有钱是真好,这高级厨师做出来的饭菜让于闵礼深刻认知到了外卖是有多难吃。 用过晚饭,于闵礼没急着上楼,反倒在别墅里东瞧西看,那副新奇模样活脱脱是刘姥姥进了大观园。 逛得累了,立马有佣人送来新鲜水果和精致甜点,他乐滋滋地蜷在沙发上开了电视。 虽说这是ABO世界,和原世界差异不小,但好歹是现代社会,电视剧的狗血程度半点没差。 看了没一会儿,倦意就涌了上来,反正也没人管他,于闵礼索性在昂贵的真皮沙发上蜷起身子,打算眯一会儿。 深夜十二点,陆闻璟刚从X国出差回来。 家里的管家和保姆早已休息,整栋别墅静悄悄的。 他没惊动任何人,独自去厨房煮了碗清汤面果腹,吃完后便径直往客厅走来。 陆闻璟正抬手褪去西装外套,准备上楼休息,余光却瞥见客厅沙发上蜷着个黑影。 他脚步一顿,缓步走过去,借着落地灯的微光,看清是于闵礼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 呼吸均匀,还带着轻微的鼾声,额前碎发被灯光映得柔软,倒少了几分往日的颓废与刻薄。 陆闻璟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竟第一次觉得他今日这一身清爽穿搭衬得人格外年轻。 其实于闵礼本就不算老,不过是往日总透着股沉沉暮气,太过刻板罢了。 他上前一步,没有叫醒酣睡的人,只是俯身,双手稳稳将人抱起。 于闵礼似乎被惊动,嘤咛一声往他怀里缩了缩,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手腕。 陆闻璟动作微顿,随即脚步放轻,将人送回卧室,轻轻带上门,自己转身去了书房。 于闵礼是踩着兴奋劲儿起床的,在豪华别墅里开启新一天,想想就美滋滋。 他麻利收拾好自己,像只轻快的小鹿蹦蹦跳跳下楼吃早餐,却见陆星河独自坐在餐桌旁。 “爸。”少年抬眼叫了一声。 于闵礼心里还是发飘,实在没法立刻接受自己凭空多了个亲生儿子,只淡淡点头,拿起牛奶抿了一口。 余光瞥见主座上摆着一套用过的餐具,他好奇发问:“今早有客人来?” 陆星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带着点疑惑:“昨晚父亲回来了呀,爸你不知道吗?” “噗——”于闵礼一口牛奶差点呛进喉咙,瞳孔骤缩。 父亲?! 不就是原主那个Alpha老公,陆闻璟?! 第3章 能听到心声? “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于闵礼指尖攥着桌布,声音都带了点发颤。 “好像是昨晚十二点左右,”陆星河放下银筷,抽出餐巾纸擦了擦唇角,语气平淡,“今早我回家的时候,父亲提了一句。” 于闵礼猛地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的惊涛骇浪,内心早已炸开了锅—— 怎么刚穿来就撞上这种大雷! 原主记忆里,陆闻璟明明已经出差一个月,按行程至少还要一周才回国,这男人怎么跟搞突袭似的突然冒出来? 更要命的是,昨晚他明明在客厅沙发上睡死过去,今早醒来却躺在二楼卧室的大床上。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肯定是陆闻璟把他抱回去的。 他睡得是有多沉?居然连身边躺了个Alpha都毫无察觉! 时刻没忘这是本ABO强强文的于闵礼:(?_?) “那……他人呢?”他强装镇定地抬眼,声音还有点发虚。 “父亲刚去公司了,”陆星河瞥了他一眼,补充道,“我早上下来时,看到他从书房出来,神色挺急的,像是有急事要处理。” 于闵礼瞬间松了口气,后背的冷汗都快干了。 还好还好,看来昨晚没真凑在一块。 但转念一想,这可是ABO文啊—— 于闵礼又默默绷紧了神经。 要是陆闻璟接下来一直待在国内,他这Omega身份,对上那位顶级Alpha,再加上名正言顺的夫妻关系,万一哪天被迫同床…… 于闵礼暗自嘀咕:我定力是不错,但架不住对方是天生克制Omega的Alpha啊…… 但转念又翻出原主的记忆碎片。 陆闻璟这二十多年的婚姻里,竟只失过一次身,还是被人下药设计的意外。 这么看来,就算当初原主和他偶尔同榻,这男人也从没做过什么越界的事,勉强算得上是个守礼的君子? 于闵礼悬着的心又往下沉了沉,只是眉峰依旧没完全舒展。 谁知道ABO文里的“君子”,会不会哪天就突然崩了人设? 况且,一个顶级Alpha能没有生理需求吗?这二十多年他到底是怎么忍下来的? 思绪越飘越偏,于闵礼猛地回过神,脸颊泛起一丝热意,赶紧把注意力拉回对面的陆星河身上。 毕竟当务之急,是抱紧主角大腿才对。 他叉起一块三明治塞进嘴里,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对方,语气带着刻意的亲近:“星河,你毕业后现在在哪家公司上班?” 陆星河刚放下牛奶杯,闻言抬眼,眼神里满是疑惑:“爸,你忘了?我现在就在你公司旗下的娱乐部当艺人,上个月还跟你提过,要参加公司安排的一档真人秀综艺。” “咳咳——”于闵礼一口三明治差点呛进气管,连忙端起水杯猛灌了两口,掩饰住眼底的慌乱。 完了,原主的记忆碎片里根本没这茬! “啊……不是,最近公司事多,忙得有点昏头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心里却暗自腹诽:原主这人生也太割裂了吧? 结婚前明明是叱咤娱乐圈的狠角色,一手创办的娱乐公司如今在业内风生水起,自己当了董事长。 可结婚后,心思就全扑在了陆闻璟身上,活成了围着Alpha打转的菟丝花,连儿子的工作动态都记不清了。 于闵礼暗自叹气,这董事长的身份倒是个好bUff,就是原主留下的记忆缺口也太多了点。 用过早餐,于闵礼索性决定去公司转转。 既想熟悉下“自家产业”,也能趁机补补记忆漏洞。 正好陆星河要去公司对接综艺合约,两人便一同动身。 司机早已将黑色迈巴赫停在别墅门口,于闵礼坐进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林荫道,心里还在盘算着公司的事。 半小时后,车子平稳驶入“长亭国际”写字楼地下车库,这栋市中心的标志性建筑,正是于闵礼创办的星途娱乐的总部所在地。 刚推开车门,一股冷气夹杂着淡淡的Alpha信息素扑面而来,于闵礼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这味道……怎么有点熟悉? “爸,父亲在电梯口。”陆星河的声音带着雀跃,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身影上,侧身提醒身旁的于闵礼。 于闵礼心头猛地一跳。 完了完了,考验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陆闻璟刚下楼,便撞见陆星河正兴冲冲地领着于闵礼往车库电梯口走。 他抬眼望去,素来衣着时髦的儿子笑容张扬,而身旁的于闵礼竟一改往日沉稳格调,一身剪裁利落的穿搭衬得身形挺拔,时髦感扑面而来,与平日里的模样判若两人。 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陆闻璟收回漫不经心的目光,声线低沉平稳:“有点事,你们要去公司?” 陆星河:“嗯,我最近接了档综艺,爸带我校对下合同细节。” 陆闻璟的视线落在于闵礼身上,对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全然没了往日的热情与痴迷。 「我靠,这就是“我”那顶级Alpha霸道总裁老公陆闻璟?」 「长得也太顶了吧!五官跟刻出来似的,难怪陆星河长得那么好看,随了他爸,哦,也随了我。」 「这身高,起码一米八八,这宽肩窄腰的,哪像四十多岁的人?」 陆闻璟眉峰微不可察地蹙起。 幻听? 还是自己耳朵出现了问题? 于闵礼被他看得心头一紧,连忙拉了把陆星河的胳膊,语速飞快:“那个,陆闻璟,我们先上去了。” 话音未落,便拽着人往电梯口走。 陆闻璟还陷在方才的诡异听觉里,下意识应了声“嗯”。 刚要转身离开,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那道清晰的心声又钻了进来。 「不行,得赶紧跑!待在这儿太诡异了,怎么有种小媳妇的窘迫感呢?」 「不愧是顶级Alpha,压迫感也太强了。」 电梯门“叮”地一声合拢,隔绝了视线,也掐断了那碎碎念的心声。 陆闻璟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西装袖口,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探究。 能听到于闵礼的心声? 于闵礼和陆星河乘着专属电梯直上第八十八层,轿厢门缓缓打开的瞬间,整层楼的奢华气派便撞入眼帘。 他忍不住在心里咋舌: 「有钱是真能为所欲为啊,市中心黄金地段的整栋写字楼居然是他陆闻璟一个人的。」 而这第八十八层,是陆闻璟在婚礼当天,轻描淡写扔给他的新婚礼物,专门用来给他开公司。 「难怪原主以前能在商圈站稳脚跟,有这么个顶级Alpha老公当靠山,想不顺利都难吧?」 他心里嘀咕着,脚步却不自觉放轻。 星途娱乐的办公区算不上热闹,甚至透着几分冷清。 尤其是在于闵礼嫁给陆闻璟的这二十多年里,老艺人合约到期后纷纷出走,新人又鲜少能熬出头,到如今整个公司也就只剩寥寥数名员工,守着这第八十八层的半壁江山。 于闵礼对此倒没多少焦虑。 他本就没多大野心,能把公司勉强维持下去、不亏不赚就知足,反正也不靠这摊子谋生。 更何况,他现在手里攥着张“王牌”——亲儿子陆星河。 按照原文大纲,陆星河本该在与祁一舟分手后一心搞事业,凭着股韧劲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二十六岁就拿下全国优秀影帝的桂冠,成为公司的顶梁柱。 如今两人没分手又怎样?事业爱情双丰收才是真正的王炸! 想到这儿,于闵礼忍不住在心里偷乐:有儿有钱还有事业,别人一穿书要么天崩开局,要么穷困潦倒,而他一穿书就站在人生巅峰,这待遇也太顶了! 他美滋滋地坐到真皮办公椅上,指尖划过光滑的桌面,越想越觉得幸运。 他上辈子肯定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不对,得是上上辈子积了大德,才能换来这么好的福气! 第4章 这是你的信息素 陆星河接下的《儿子去哪儿了2》,是国内首档「代际双向治愈」明星亲子旅行纪实综艺。 它跳出传统孝道叙事,不刻意渲染“”子女尽孝”,转而聚焦年轻艺人与父母同行的”反向成长”。 既是子女带父母看山河、补陪伴的温情之旅,也是长辈破标签、尝新潮的冒险之路。 旅行里的真实碰撞与磨合,悄悄治愈代际隔阂,传递鲜活的家庭温度。 而陆星河能靠这档综艺一炮而红,全是戏剧性巧合。 彼时他刚遭情感重创:于闵礼以自杀相逼,硬生生拆散了他和祁一舟。 这份极端干涉让陆星河彻底寒心,对这位父亲厌恶到极点。 接到综艺邀约,他想都没想拒了于闵礼,只邀请了向来忙于工作、相处寥寥的陆闻璟。 可谁料,作为顶级Alpha企业家的陆闻璟,日程密不透风,仅抽三天完成初录制,便因紧急跨国会议临时退综。 节目画风瞬间反转。 其他五组嘉宾父母俱全:艺人陪爸妈打卡网红地,长辈跟着子女挑战新奇体验,满屏都是热热闹闹的家庭氛围。 唯独陆星河成了孤家寡人。 别人身边有父母忙前忙后、插科打诨,他只能独自收拾行李、扛下双人协作任务;深夜围炉夜谈,别人分享家庭趣事,他只剩默默坐在角落。 这一幕被镜头如实记录,瞬间引爆全网。 #陆星河综艺孤独感##心疼陆星河没父母陪伴#等话题接连冲上热搜,网友心疼不已: [明明最该被家人支持,却两边都靠不上] [别人的综艺是双向治愈,他的是独自坚强] [看他帮别人照顾爸妈,真希望有人也能照顾他] 节目组起初担心陆闻璟退综影响效果,没曾想这份意外的孤独,竟成了最大看点。 陆星河在节目里的隐忍、独立,以及偶尔流露的对家庭温暖的渴望,戳中了无数观众的共情点。 他不刻意卖惨,只是默默扛下所有:帮迷路的长辈找路,给不会用导航的爸妈当向导。这些细节让网友纷纷称赞他“礼貌又懂事”。 原本知名度平平的他,凭着这档综艺的“反向出圈”,人气一路飙升。 从查无此人的小艺人,渐渐走进大众视野,为后续拿下影帝奠定了坚实基础。 望着陆星河水汪汪的大眼睛,于闵礼喉结发紧,陷入了两难。 是恪守原剧情、拒绝这档亲子综艺,让陆星河按既定轨迹爆红? 还是遵从为人父的本心,陪孩子度过这段难得的共处时光? 于闵礼想到了前世的自己,也是孤家寡人一个,从小在福利院长大,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在哪儿,所以对有家的孩子格外羡慕。 虽然长大后他也在尽力弥补童年缺失,可这份缺失的情感却是无法弥补的。 “爸,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参加这档综艺啊?”陆星河渴求。 于闵礼心口一窒。 不参加,陆星河会红,但两人可能会因此隔阂加深; 参加,或许会打乱原剧情的轨迹,陆星河未来的事业发展会改变。 “爸,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陆星河见他沉默,赶紧补充:“我一个人也能完成任务的。” 这句话像重锤敲在心上,于闵礼瞬间卸下了所有挣扎。 爆红算什么?剧情又算什么?他重活一世,难道还要让自己的孩子尝遍他当年的苦? 虽然这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但作为一个社会好青年,守护好孩子内心的家园最重要。 再说了,这可是主角,即使当不了顶流影帝还有他爸的亿万资产继承,他操啥心呢? 于闵礼快速核对完合同,当场拍板:“参加。” 陆星河的经纪人曾乐,既是星途娱乐的金牌经纪人,也是于闵礼的老同学、老熟人。 一听于闵礼要陪孩子上综艺,她喜出望外,当即敲定行程,把后续准备工作安排得妥妥当当。 公司本就没什么要紧事,于闵礼这下更闲得发慌。 在办公室里打了半天游戏,眼睛酸胀、脑袋发沉,他索性起身打算出去透透气。 指尖刚触到电梯按钮,他忽然想起这栋写字楼,除了他所在的第八十八层,其余楼层全是陆闻璟的产业。 于闵礼表示没见过世面,他高低得去开开眼界。 他凭着原主的记忆按下了九十九层。 陆闻璟的办公楼。 原主从前只借着送饭的名义来过,印象最深的就是陆闻璟办公室外的大平台,站在上面能将整座A市的风光尽收眼底。 这么美的地方他怎么着也得过个眼。 于闵礼直奔九十九层,没多想便推门进了陆闻璟的办公室。 空间敞亮得惊人,装修却极简到近乎克制。 一张白色真皮沙发、一方原木茶几、质感冷硬的电脑桌与座椅,再加上一整面墙的深色书架,便构成了全部。 桌面上更是整洁得不像话,除了堆叠的文件、金属钢笔桶,就只剩一个老式机械节拍器,滴答滴答的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于闵礼饶有兴致地看了两眼,指尖刚要碰到节拍器,想了想又收回了手,转身径直推开了通向大平台的玻璃门。 晚风带着些许凉意扑面而来,整座A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霓虹闪烁的商圈、车流如织的高架桥、远处蜿蜒的江景泛着粼粼波光,暮色之下的城市像铺展开的璀璨星河。 “果然很美。” 他轻声感慨,下意识地往栏杆边靠了靠,完全没察觉身后的办公室门被人推开,一道颀长的身影正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你在这里做什么?” 冷冽低沉的嗓音骤然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陆闻璟刚推门进来,便撞见栏杆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于闵礼浑身一僵,差点惊呼出声,心脏砰砰直跳。 他猛地转身,看清来人是陆闻璟时,下意识拍了拍胸口,语气带着点惊魂未定的笑意:“好家伙,你走路没声音的?吓我一跳。” 说完于闵礼有觉得自己好像人设崩了,原主可是陆闻璟的舔狗,哪里会这样跟他说话。 于是立马调转了语气。 “咳咳,我……我是想问问你,星河要参加一档亲子综艺,你要不要也参加?” 「我靠,吓死劳资了。」 「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露馅了。」 「这陆闻璟是鬼吗?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又是眼前人的心声。 陆闻璟已经确信自己并不是幻听。 他不动声色地避开这个疑问,淡淡回应:“我最近工作堆积太多,没多少时间。你要是有空,就陪他去吧。” 于闵礼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那我不打扰你忙了,先走了。” 刚要转身,却被陆闻璟叫住:“等等。” 他抬眼,对上对方探究的目光:“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香味?” 于闵礼愣了愣,仔细嗅了嗅。 那股浓郁的百香果甜香,从进电梯时就隐约飘着,他还以为是谁在吃水果。 “是百香果的味道,难道有人在这层吃百香果了?”他摸了摸脖子,一脸疑惑。 陆闻璟的目光落在他颈侧的腺体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不是谁吃了,这是你的信息素。” “今天是你的发情期?” 第5章 老狐狸的试探 发……发情? 他是猫猫狗狗吗?还发情? 于闵礼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现在是Omega了。 靠北…… 难怪刚才就觉得后颈酸胀发紧,还以为是年纪大落下的老人病,合着是Omega的发*期来了。 ABO文里的Omega的发*期都靠啥撑过去来着? 信息素抑制剂? 还是……得找个A临时标记? 于闵礼可不敢让陆闻璟这个Alpha老公帮助他,于是只能问道:“你这儿有信息素抑制剂吗?” 陆闻璟没回答,黑眸沉沉地扫了眼他泛红的耳尖,转身走向办公桌。 指尖拉开最底层的抽屉,拿出一板密封完好的抑制剂,铝箔包装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嗓音低哑:“一次一支。” Omega的会引起Alpha的易感期共鸣,空气中弥漫的甜腻信息素像无形的网,缠得陆闻璟喉结滚动了下。 还好他昨晚上打了安抚剂,现在勉强能抗住于闵礼的信息素到来。 于闵礼攥着冰凉的铝箔板,指腹摩挲着密封纹路,的燥热顺着血液蔓延,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他抬眼时恰好撞见陆闻璟转过身的背影,对方肩线紧绷,黑色衬衫下的肌肉隐隐发力,显然在强行压制被勾起的A本能。 「完了,这家伙不会以为我故意上来勾引他的吧?」 「啧,这什么破发情期,搞得劳资一点都不舒服。」 「这包装袋怎么打不开啊?」 他攥着抑制剂的手越来越用力,指腹都按得发白,可那该死的铝箔包装像是焊死了一样,怎么撕都撕不开。 身体里的异样越来越烈,甜腻的百香果味不受控制地往外溢,连带着指尖都开始发颤。 他急得额头冒冷汗,发*期的无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 陆闻璟转身拿回信息素抑制剂,铝箔边缘已在他掌心攥得稀烂。 他直接咬开包装,清脆的撕裂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正常描写,不要再审了) 吐出碎壳,他捻起注射器,利落地排出空气。药液在针管里泛着微光。 于闵礼喉结滑动,未及出声,就被一把按住肩膀。 Alpha带着雪松气息的手掌压下,不容抗拒的热意混着冷冽,竟将发情期的燥热逼退几分。 陆闻璟俯身,呼吸扫过他耳廓,声音压得极低:“低头。” 于闵礼下意识露出后颈。 针尖精准刺入,带来轻微刺痛与迅速扩散的清凉。 药剂注入,躁动被强制抚平。 可肩上的手并未松开,掌心的温度与Alpha克制的占有欲透过衣料传来,烫得于闵礼耳尖通红,心跳如擂鼓。 “好了。”陆闻璟抽身退开,指尖却无意擦过他颈侧肌肤。 两人同时一滞。 他转身丢弃注射器,背影依旧笔直,只是脖颈线条绷得有些僵硬。 “那我先走了,谢谢你帮忙。” 于闵礼觉得此刻气氛过于粘稠,空气里残余的信息素味混合,发酵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他匆忙转身离开,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将满室未散的、混杂的气息隔绝。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闻璟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刚才于闵礼站立的位置。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Omega发情期甜软百香果气息,与自己雪松信息素、抑制剂药水味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恼人又挥之不去的暧昧。 * 于闵礼回到家,下午那点尴尬劲儿还没散,黏在心底隐隐发烫。 晚饭时,陆闻璟竟也回了家。 三人围坐在餐桌旁,碗筷轻响间,只剩沉默在空气里蔓延。 于闵礼一门心思扑在眼前的美食上,尤其是那盘油焖龙虾,剥得不亦乐乎。 腮帮子鼓鼓的,暂时把那点不自在抛到了脑后。 反观陆闻璟和陆星河,却是各怀心事,筷尖在餐盘上轻轻点着,没什么胃口。 “父亲,爸已经同意我和祁一舟在一起了。”陆星河率先打破沉默,目光落在陆闻璟身上。 陆闻璟闻言抬眸,深邃的视线掠过儿子,余光却不自觉地飘向了正埋头啃龙虾的于闵礼。 “你同意了?”他的声音不高,却精准地传到于闵礼耳中。 “啊?”于闵礼猛地抬头,嘴里还塞着一大块龙虾肉,含糊不清地应着,“嗯,我、我同意了呀。” 陆闻璟挑挑眉,眼底升起一丝疑惑。 于闵礼以前可是把“祁一舟配不上星河”挂在嘴边,恨不得天天给两人拆台,怎么这次居然这么痛快就点头了? 他指尖顿在筷上,目光落在青年鼓着的腮帮子上。 龙虾壳堆了小半碟,嘴角还沾着点酱汁,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陆闻璟喉结轻滚,漫不经心地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以前你不是说,祁一舟家境不好,配不上星河吗?” 于闵礼正忙着舔手指上的酱汁,闻言动作一顿,嘴里的鲜味都淡了几分。 「额……」 「那是我说的吗?」 「这老狐狸是在试探我?」 他赶紧清了清嗓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故作坦然地回答:“我想了想,俩孩子毕竟是真心相爱,哪能光看家境。祁一舟这孩子虽然现在条件一般,但胜在踏实上进,以后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天地。” 「呵呵,男主攻未来可是叱咤风云的商界新星,身价上亿的那种,现在穷也就是暂时的,眼光放长远点啦。」 陆闻璟耳尖精准捕捉到那串没头没尾的心声,动作一顿。 他还能预知未来?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陆星河的声音打断。 “谢谢爸支持我和一舟,”少年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转头看向陆闻璟,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就是父亲,您之前一直不太赞同……现在您能成全我们吗?” 陆闻璟的目光重新落回儿子身上,又不着痕迹地扫过于闵礼。 “我没多大意见了。” 陆星河的眼睛瞬间亮了:“太好了,我等下就告诉一舟。” 「可恶的作者,这么搞得我真像反派,男主们爱情路上唯一的绊脚石……」 于闵礼狠狠地咬了口龙虾,忍不住在内心吐槽。 陆闻璟将儿子的欢喜尽收眼底,视线却又落回于闵礼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你最近倒是变了不少。” “啊哈哈……”于闵礼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噎了下,咽下嘴里的肉,干笑着打哈哈,“可能是越活越通透了吧,孩子们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他说着,下意识地避开陆闻璟的目光。 「我靠,这人敏锐力这么强。」 「再说下去我瞎话都快编不下去了。」 于闵礼正暗自着急,身旁的陆星河突然站起身:“爸,父亲,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少年一心想着要去跟祁一舟报喜,脚步都带着雀跃。 于闵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跟着起身,碗里的龙虾都顾不上吃完:“我也吃饱了,出去溜溜食。” 两人放下碗筷,一前一后快步离开了餐厅,背影都透着点“迫不及待”。 于闵礼是真不敢再多待一秒。 陆星河心思单纯好忽悠,可陆闻璟这只老狐狸,眼神毒得像能看穿人心。 对方好歹比自己这个外来灵魂多活了十几年,阅历摆在那儿,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餐厅里只剩陆闻璟一人,他看着桌上没动多少的菜,又望向门口方向,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底玩味更甚。 “溜食?”他低笑一声,语气不明,“倒是跑得挺快。” 第6章 顺其自然 夜色漫过窗棂,于闵礼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吹干头发,刚准备睡觉,却猛地顿住,床上躺着个人。 陆闻璟早已洗漱完毕,高挺的鼻梁上架着副金丝眼镜,指尖在平板上轻划,正专注处理公务,侧脸的轮廓在夜灯下发着冷白的光。 “额……”于闵礼僵在原地,内心炸开弹幕。 「我去!这是要同床共枕?」 「怎么办怎么办,过去还是不过去?」 似是察觉到他的窘迫,陆闻璟抬眼望来,嗓音平淡无波:“时候不早了。” “额,那个……今天是我发情期,要不我去客房睡?” “没事。”陆闻璟收回目光,语气听不出情绪,指尖依旧在屏幕上不停歇。 于闵礼犹犹豫豫、忐忐忑忑地爬上床,尽量放轻动作,侧身背对着陆闻璟躺下。 「都是男的怕什么。」 「不就躺一张床嘛,又不会掉块肉。」 他在心里反复给自己做建设,飞快闭上眼佯装入睡。 辗转反侧了好一会儿,于闵礼实在憋不住,轻轻翻了个身,眯起眼往身旁瞥去。 夜色中,陆闻璟的侧影轮廓分明,平板屏幕的微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专注。 “咳,陆闻璟,你还不睡吗?”他小声开口。 「开灯睡真睡不着啊。」 陆闻璟闻言,指尖停顿半秒,随即放下平板,抬手摘掉金丝眼镜,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下一秒,他伸手按灭了台灯。 房间一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于闵礼依旧毫无睡意,黑暗放大了心底的局促。 他下意识想找个话题打破沉默,脑子一转就想到了俩孩子的事。 “那个,陆闻璟,星河和一舟这俩孩子,什么时候安排订婚啊?” “不急。”陆闻璟的声音从身旁传来,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调子,听不出丝毫在意。 于闵礼抿了抿唇,又追问:“那要不要改天去拜访一下一舟的亲人?” “下个月吧。” “……” 于闵礼瞬间卡壳,一时想不出还有什么可聊的。 自己这心操的,倒像是陆星河的亲爹。 反观孩子亲爸,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 困意骤来,于闵礼眼皮一沉,很快坠入梦乡。 陆闻璟向来晚睡,不到深夜万籁俱寂时,睡意便迟迟不肯降临。 夜深人静,身旁人的呼吸愈发平稳,甚至隐约透出一丝浅浅的鼾声。 陆闻璟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脑子里尽是于闵礼的奇怪之处。 先是穿衣风格完全变了,其次他能听到对方的心声。 然后饮食习惯也变了,于闵礼以前可不爱吃虾。 而且……对方似乎还能预知未来。 他才不信“活通透了”这种鬼话,如果不是经历重大变故,一个人在短短时间内是不可能改变这么多的,除非…… 眼前这人根本不是于闵礼本人。 念头刚落,腹部突然一沉,于闵礼的大腿毫无预兆地搭了过来。 两人瞬间贴得极近,Omega身上百香果味的信息素随着呼吸愈发浓郁,混着他身上未散的沐浴露清香,直直钻入陆闻璟鼻腔。 竟莫名有些好闻…… 他抬手将搭在肚子上的腿轻轻挪开,哪知刚放好,一只温热的大手又毫无预兆地搭在了他胸口。 于闵礼的脸离他不过半尺,温热的气息拂在皮肤上,带着点百香果的甜,痒得人心头发麻。 陆闻璟无奈挪开半步,拉开些距离,无声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酝酿睡意。 次日于闵礼醒来时,身旁早已空无一人。 陆闻璟不知何时已经出门。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被褥上,暖融融的。 这样能睡到自然醒的日子,简直让人上瘾。 于闵礼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说要陪着陆星河上综艺,也是在做准备功课。 毕竟前世他就社畜一个,顶多会拍点日常vlOg,综艺录制那套流程,他可是一窍不通。 好在《儿子去哪儿了2》对嘉宾父母要求宽松,主打一个“放开玩、真实感”,不仅能免费旅游,更是远离陆闻璟的绝佳机会。 一想到能暂时摆脱那位气场压人的Alpha老公,于闵礼就忍不住松了口气。 可转头又垮了脸:离录制还有整整半个月,这期间他还得天天和陆闻璟同床共枕。 光是想想就头皮发麻。 他本就不擅长掩饰情绪,穿越过来这两天全靠硬撑,万一哪天一个疏忽露了馅,被陆闻璟发现他不是真的于闵礼,后果不堪设想。 纠结了一天,于闵礼竟生出了坦白的念头。 反正陆闻璟本就不喜欢原主,两人迟早要离婚。 与其天天提心吊胆怕露马脚,不如直接摊牌。 就算离婚时拿不到一分财产,也总比被拆穿后狼狈收场强。 毕竟这具身体本就不是他的。 可真要拨通电话开口时,他又怂了。 指尖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半天,接通后更是舌头打了结。 “喂?”电话那头传来陆闻璟低哑的嗓音,带着点刚结束会议的疲惫。 “那、那个陆闻璟,”于闵礼咽了口唾沫,绕开了正题,“晚上星河要带着一舟回家吃饭,我亲自下厨,你……你回家吃饭吗?” “好,我知道了。”陆闻璟的回应依旧简洁,听不出情绪。 “那我先挂了,你要是回来就早点哈。” 他慌忙说完,没等对方回应就匆匆挂断电话,手心已经沁出了薄汗。 说到底,还是怕。 陆闻璟那冷冰冰的气场、洞察一切的眼神,让他连对视都发怵,更别说坦白这种惊世骇俗的秘密。 万一对方不相信,反而觉得他是为了博取关注或图谋财产,故意编出穿越的谎话,那岂不是更麻烦? 唉。 算了,顺其自然吧。 下午,陆星河带着祁一舟回了家。 既然已经确信于闵礼是真的同意他和祁一舟的事,陆星河也就大大方方地将人带了回来。 客厅里,两个半大的少年凑在沙发角落,头挨着头低声说着话。 陆星河指尖偷偷勾了勾祁一舟的手背,惹得对方耳尖泛红,却没躲开,反而往他身边挪了挪,眼底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那副你侬我侬的模样,活脱脱一对蜜里调油的小情侣。 于闵礼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失笑。 前世他连恋爱都没谈过,如今倒先见证了一对双男主的爱恋。 还是双A双强。 有点新奇…… 正看得出神,身后突然传来陆闻璟的声音,依旧是那般平淡无波:“菜快好了?” 于闵礼吓了一跳,转头见陆闻璟不知何时站在餐厅,目光正落在客厅的两个少年身上,眸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转瞬又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快、快好了,就差最后一个汤。” 今天晚上是于闵礼主动提出做饭的。 既然已经决定坦白真相,他便不想再刻意扮演原主那副模样,只想顺着自己的心意来。 菜全部端上桌,四人间气氛和睦。 陆星河和祁一舟频频夸赞菜色合口,连向来寡言的陆闻璟都夹了三次他做的红烧排骨,淡淡评价了句“味道不错”。 几人还开了瓶红酒,浅酌慢饮,气氛愈发松弛。 陆闻璟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于闵礼身上。 从前这位Omega夫人碰酒就皱眉,如今却主动倒了几杯,喝得脸颊泛红。 还有从前厨房于他而言如同禁地,如今却能做出这般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种种反常,让他愈发确信自己昨晚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于闵礼喝得半醉,胆子也大了起来。 他想着饭后就拉陆闻璟上楼坦白,这几杯酒权当是给自己壮胆。 饭后,陆星河正拉着祁一舟在客厅收拾碗筷。 于闵礼深吸一口气,起身看向陆闻璟,声音带着点酒后的微哑,却异常坚定:“陆闻璟,你跟我回房间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陆闻璟随着他走进卧室,看着对方关上门,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陆闻璟,”于闵礼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我不是于闵礼。” “或者说,我不是你的Omega夫人,于闵礼。” 第7章 为什么要离婚? 摊牌的挺早。 陆闻璟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于闵礼义正言辞地解释道:“你,你相信世界上有借尸还魂吗?这副身体的主人主动离开了自己的身体,然后我就住进来了。” 陆闻璟静静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丝毫波澜,仿佛早有所料。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细微风声。 “借尸还魂?”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的意思是,现在的你,是另一个灵魂。” 于闵礼用力点头,酒精让他的脸颊泛着红晕,眼神却格外认真:“对,我不是你认识的那个于闵礼。原来的他……我也不知道去了哪里,总之我一睁眼,就在这副身体里了。” 陆闻璟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修长的手指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 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边。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就……几天前。”于闵礼老老实实回答,“你出差回来那天。” 难怪。 陆闻璟想起那天以后于闵礼的种种异样:突然改变的穿衣风格,以及那些只有他能听见的、絮絮叨叨的心声……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你原来是谁?”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于闵礼脸上,带着审视的意味。 “我也叫于闵礼。”于闵礼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就是个普通上班族,加班猝死了……再醒来就这样了。” 他说完,有些忐忑地观察着陆闻璟的反应。 预想中的震惊、质疑、甚至恐慌都没有出现。 陆闻璟只是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报告。 “所以,”陆闻璟缓缓开口,嗓音低沉,“你知道星河和一舟的未来,知道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 他没打算隐瞒自己能听到对方心声的事。 于闵礼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能听到我的心声?” “嗯。”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让于闵礼瞬间瞪大了眼睛。 所以他那些乱七八糟的内心吐槽、那些关于剧情的记忆碎片……陆闻璟全都知道? 万能的穿书配套公式。 那他是不是还应该有个系统? 可惜他前天晚上在心里喊了很久,没有系统出现。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于闵礼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陆闻璟走到床头柜旁,拿起那副金丝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眼神显得更加深邃难测。 “我在等你主动说。”他顿了顿,补充道,“或者说,我在确认。” 确认这到底是一场精心设计的表演,还是真的匪夷所思的奇迹。 现在他有了答案。 于闵礼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设想过无数种摊牌后的场景。 却唯独没想过会是这样平静的、近乎诡异的对话。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他小心翼翼地问,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要离婚吗?我可以签字,财产我一分不要,只要你让我暂时住到星河录完综艺……” “为什么要离婚?” 陆闻璟打断他,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不解。 于闵礼愣住了。 “法律上,你依然是于闵礼。” 陆闻璟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社会关系、财产归属、家族联姻……所有这些,都不会因为一个灵魂的改变而失效。” 他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 “更何况,你现在还‘预知’着一些事情。这对我来说,很有价值。” 于闵礼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听懂了陆闻璟的言外之意。 现在的他,不仅不能离开,反而成了一个需要被“管控”起来的特殊存在。 “所以……”于闵礼艰难地开口,“我现在是你的……囚犯?” 陆闻璟微微挑眉,似乎觉得这个词很有趣。 “不,”他纠正道,“你依然是我的Omega伴侣,陆家的另一位主人。只是——” 他倾身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于闵礼的耳畔,声音压得很低。 “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对我有任何隐瞒。你想起的任何关于‘未来’的事情,都必须第一时间告诉我。” 于闵礼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陆闻璟按住了肩膀。 四目相对,他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于闵礼总觉得,陆闻璟不像四十多岁的人。 他身上没有岁月带来的温吞,更像一把沉在鞘中的冷刃,锋芒敛着,却迫人。 眉骨陡峭,眼窝深得能藏住所有情绪。鼻梁极高,左侧那粒浅褐的痣,像冷玉上无意沾了尘,禁欲又醒眼。 眼角的细纹只加深了他眼中的沉郁。 喉结滚动时,颈侧凸起的青筋都带着掌控的力度。 “作为交换,”陆闻璟继续说,语气缓和了些许,“你可以继续做你想做的事。陪星河上综艺、工作、甚至重新规划你的人生,只要不损害陆家的利益。” 他松开手,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这个交易,你觉得如何?” 于闵礼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根本不是交易,而是单方面的通知。 但陆闻璟说得没错,以他现在的情况,离开陆家也好不到哪里去。 至少在这里,他还有花不完的钱。 “……好。”他最终哑声答应。 陆闻璟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唇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那么,合作愉快。”他伸出手,“于闵礼先生。” 于闵礼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迟疑片刻,还是握了上去。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很多事情,要考虑的东西很多,于闵礼不是傻子,对方就是想要个名义上的夫人,而他只需要扮演好这个角色。 况且,又不一定非得搞替身那套,自己想怎么来就怎么来,最重要的是自己开心才行。 掌心相触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微妙的电流从指尖窜遍全身。 这具身体对陆闻璟的信息素,依然有反应。 “对了,”陆闻璟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在外人面前,你依然是‘于闵礼’。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 “……那星河呢?” “暂时不用。”陆闻璟转身走向门口,“他还太小,未必能理解这种事情。” 手搭上门把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今晚我会睡客房。你好好休息。” 门轻轻合上。 于闵礼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房间被暮色笼罩。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花园里陆星河和祁一舟并肩散步的身影。 那两个少年正说着什么,陆星河忽然笑了起来,祁一舟则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画面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于闵礼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本以为,坦白之后就能获得自由。 可现在他才明白,有些真相一旦揭开,换来的不是解脱,而是另一张更加精密、更加无形的网。 而织网的人,正隔着门板,在走廊的阴影里静静站立。 陆闻璟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背靠着墙壁,摘下眼镜,用指腹缓缓按揉着眉心。 借尸还魂。 预知未来。 这些本该存在神话传说中的词语,现在成了现实。 但很奇怪,他并不觉得恐慌,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味。 更重要的——他的心声,有趣得很。 陆闻璟重新戴上眼镜,整理了一下袖口,步伐平稳地朝书房走去。 他需要重新规划一些事情了。 第8章 我爱年上人夫 于闵礼这几天的日子过得相当滋润。 一睁眼便是自带花园泳池的豪华别墅,衣帽间里价值上万的定制西装、限量款腕表与高定首饰随意挑选,出门还有百万级豪车专属接送。 他早已在这种纸醉金迷的富人模式里彻底沉沦。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他倒是清醒地认知这一点。 自从坦白真相后,两人便从名义上的协议夫夫,变成了明码标价的合作伙伴。 于闵礼在陆星河面前还会端着点“父亲”的架子,可在陆闻璟跟前,早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此刻他正四仰八叉躺在宽大的席梦思上,一只手撑着脑袋,望向坐在不远处沙发里看书的陆闻璟: “老陆,你真要让我这个外来人,陪你儿子上他首部综艺?” 陆闻璟抬眸,目光掠过他随意敞开的领口和半截线条利落的锁骨,落在他漫不经心的脸上。 “……你现在也是他法律上的‘父亲’。” “啧。” 于闵礼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向窗外浓稠的夜色。 两人前不久刚分床睡,可自从陆星河把祁一舟接回家里住,为了避免露馅,他只能主动提出和陆闻璟同屋。 虽说只是各占半边床,互不打扰,但这种近距离相处,总让他觉得有些微妙。 于闵礼性格直,不喜欢绕弯子,干脆把话摊开: “我怕搞砸。我上辈子跟娱乐圈八竿子打不着,万一在镜头前说错话做错事,丢我的脸事小,连累你儿子和陆氏的名声事大。” 他坐起身,腿垂在床边晃了晃,语气认真起来: “再说那孩子心思沉,我和他不熟,相处起来也尴尬。真不如你自己去。” 陆闻璟合上书。 指尖在封面上轻敲,一下,两下,规律而清晰。片刻,他起身走到床边。 高大的影子笼下来,带着Alpha天然的压迫感,还有那股冷冽里夹着一丝雪松的气息。 “我没时间。” 声音低沉,不容商量。 “星河现在信你。你去,我放心。” 他顿了顿,又补一句: “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陆氏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受影响。” 「这可是你说的。」 于闵礼眼角一弯,话没出口,笑意已溜了出来。 「那我可就……放飞自我了。」 陆闻璟:…… * 《儿子去哪了2》在上个月定档之际就迎来了广大网友的关注。 一方面是因为有前期参加嘉宾打下的口碑基础。 上一期中影帝父子的温情互动、素人家庭的真实育儿日常,不仅让节目斩获全网200亿+话题量,更积累了“真实不剧本”的核心口碑,不少网友直言“坐等续作”; 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节目组为了满足粉丝需求,规划了一些新颖又戳人的创新设计,直接把期待值拉满。 更有爆料爆出节目组会满足父母的心愿,在节目上进行互动相亲,不仅可以看萌娃们吵吵闹闹的生活日常,还能围观单身子女们的浪漫邂逅,堪称“亲子+恋综”双bUff叠加。 伴随着持续高涨的期待,节目终于迎来首播日。 《儿子去哪了2》采用全程实时直播的形式,观众可通过播出平台发送弹幕,即时参与互动。 直播信号刚一接通,弹幕便如潮水般涌来: 【来了来了!你爹带着期待来了!】 【是谁等了一年?是我!!】 【第一!这期嘉宾名单速速公开!】 【听说这期能围观相亲?我来见证奇迹了】 【果然,催婚是父母刻进DNA里的永恒主题啊hhh】 节目第一站来到了B城横店。父母们将跟随孩子一起体验影视拍摄,亲身体验镜头前的表演与创作。 弹幕立刻热闹起来: 【横店!这是要亲子飙戏吗?】 【已经开始期待影帝父子教学现场了】 【素人爸妈上镜头会不会紧张啊】 【快让我看看是哪组家庭先破防】 简短的开场后,主持人很快进入正题——介绍嘉宾。 为契合本期的影视主题,节目组特别安排每组家庭先进行一段与表演相关的展示。 首先登场的是律师时川一家:Alpha律师时川,与他的Omega父亲裴晓云、Alpha父亲时岱。 他们带来的是小品《我家那咸鱼儿子》,将自家日常轻松诙谐地搬上舞台。 家庭中父母皆是法律界翘楚,而儿子时川看似“咸鱼”实则优秀的反差,在精心编排的互动中被演绎得妙趣横生,惹得现场与屏幕前笑声不断。 弹幕随之刷过一片欢乐: 【哈哈哈哈时川演我本人!】 【表面咸鱼实则内卷,这不是当代年轻人吗】 【时川明明又帅又优秀,还装咸鱼,太可爱了】。 【咸鱼儿子VS卷王父母】 【别说,这一家三口有颜值,时川长得像他爸多点】 【时川很咸鱼吗?人家明明也随了父父,都是高级律师呢】 表演结束,第二组家庭紧接着登场。 亮相的是Omega一线明星关圆圆,与他的Alpha素人父亲关竹。 两人带来了一段优雅而热情的拉丁舞表演。 聚光灯下,关圆圆舞姿流畅夺目,关竹虽为素人却步伐稳健、气场从容,父女间的默契与情感在旋转与对视中自然流淌。 弹幕随之沸腾: 【圆圆杀我!这身段这气场绝了!】 【从此我单方面宣布:圆圆是我老婆,关竹是我岳父!】 【宝贝跳得太美了……岳父也宝刀未老啊,这配合绝了!】 一舞落幕,第三组家庭登台。 登场的是Alpha影帝庄寒之,与他的Omega母亲姜雪。 两人重现了庄寒之经典电影中的一个片段:姜雪饰演心思缜密的反派,庄寒之则扮演即将逮捕她的正义角色。 短短几分钟,母子二人将戏剧张力拉满,姜雪的眼神与台词功底丝毫不输专业演员,庄寒之的应对更是沉稳入戏,引得全场屏息。 弹幕瞬间刷过一片惊叹: 【姜妈妈这演技!太带感了吧!】 【救命,母子对戏这么精彩,是我不花钱就能看的吗?】 【老公老公老公老公】 【哈哈哈抓走了自己亲妈,老公是不是早想这么干了】 对戏结束,接下来登场的第四组嘉宾是于闵礼与陆星河。 于闵礼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毕竟从未面对过直播镜头,还要现场表演。 相比之下,陆星河却显得异常平静。 两人准备的节目是钢琴弹唱:陆星河负责演唱,于闵礼担任伴奏。 于闵礼上辈子其实学过钢琴,甚至拿过奖,只是早已生疏。 他本不愿再碰,却想起原著剧情中,陆星河与陆闻璟正是凭借一曲弹唱配合,陆闻璟琴技精湛,陆星河歌声动人,从而收获了大量人气。 于是他也动了效仿的念头,为此还特意去上了几节钢琴课。 琴声悠扬,弹幕又起。 【我天,姐妹们,内娱又进新人啦】 【这颜值,小奶狗啊,我先吃为敬】 【等等!这位爸爸有点东西!】 【没人注意这位父亲长得也太养眼了吗】 【谁懂啊,弹琴时那种温柔又浪漫的感觉,好戳我!】 【一分钟,我要这对父子的全部资料】 祁一舟即便在开会,也依然将直播静音打开,观看老婆的表演。 今日洽谈的客户正是陆氏集团。 画面里,恰好是于闵礼低头弹琴的侧影。 陆闻璟坐在主位,目光不经意掠过祁一舟亮着的手机屏幕,恰好捕捉到几条飞速滑过的弹幕: 【儿子归你们,那这位Omega爸爸就归我啦】 【我爱年上人夫,这气质我直接嗨老公】 陆闻璟视线微顿,眸色沉了沉,随即不着痕迹地移开,指尖在会议桌上轻轻一叩。 第9章 为师说了莫急 第五组嘉宾为Omega流量小花颜雪亭与她的Alpha企业家母亲颜伊和Omega建筑师父亲乔琼。 三人带来的表演是家庭主题的情景音乐剧。 【老婆好美?(′ε`)】 【小雪花来啦来啦】 【妈妈好飒!爸爸好帅!】 【不愧是高知家庭带出来的孩子】 柔和的追光骤然划破暗场,暖金色的光斑温柔地笼住舞台中央。 主持人洋子登场。 “欢迎各位观众继续锁定《儿子去哪儿2》直播现场!刚刚的表演环节,每组家庭都可谓精彩纷呈,让我们大饱眼福!”洋子的话引来台下阵阵掌声,弹幕也飞速刷过一片“哈哈哈”和“好看”。 “接下来,让我们进入紧张又欢乐的第二环节——经典角色挑战!” 洋子提高声调,渲染气氛,“每组家庭需要抽取一个经典影视或文学角色组合,也有可能是卡通动漫哦,换装后,在规定区域内寻找藏有任务卡片,率先找到并完成任务的家庭获胜,线索提示:任务卡片随机分配在NPC手中。” 工作人员立刻推上一个贴满卡通贴纸的抽签箱。洋子笑道:“那么,抽签开始!” 第一组时川家抽到《熊出没》——熊大、熊二和光头强。 第二组关圆圆家抽到《红楼梦》——贾宝玉与林黛玉。 第三组庄寒之母子抽到历史对决——项羽与刘邦。 第四组陆星河父子抽到《西游记》——唐僧与孙悟空。 第五组颜雪亭家抽到《三国演义》——刘备、诸葛亮与孙尚香。 换装环节瞬间变成了大型“谁更崩溃”现场。 于闵礼盯着那顶金光闪闪的紧箍咒和威风凛凛的孙悟空戏服,眼睛都亮了。 他刚伸手想去拿,却见陆星河已经眼疾手快地把金箍棒抄在手里,开始有模有样地挽起了棍花。 “呔!吃俺老孙一棒!” 陆星河嘴里配着音效,金箍棒舞得呼呼作响,一个不留神差点扫到路过的工作人员。 于闵礼吓得赶紧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他的后衣领:“臭小子!快放下!你爸我从小的梦想就是当一次齐天大圣!” 陆星河灵活地扭身挣脱,把金箍棒紧紧抱在怀里,理直气壮:“不行!孙悟空就得是年轻人演!你这个年纪,正好演唐僧!” 说着,他还伸手把一旁的僧袍塞进于闵礼怀里,“师父快披上!徒儿保护你去取经!” 于闵礼抱着僧袍,一脸不可置信:“……你说谁年纪大?” 【哈哈哈哈于老师表情管理已失控!】 【陆星河:扎心的话张口就来。】 【于闵礼:这儿子不能要了,谁要谁拿走!】 【孩子,你就让着点爸吧,他快哭了】 于闵礼委屈巴巴地换上僧衣。 他怎么记得原剧情是陆星河抽到了项羽、刘邦呢,看来这世界线是彻底跑偏了。 众人换装完毕,一齐涌向影视城内清明小镇。 【节目组这难度是不是太高了?NPC比游客还多!】 【大馋丫头怎么啥都往嘴里塞啊镜头切一下!】 【快看庄影帝那组!已经锁定目标开始盘问了,行动力MAX】 【圆圆冲呀!黛玉扮相美哭我!】 【时川那个光头强头套真的不会掉吗哈哈哈哈哈】 【雪花护卫队在此!为公主开路!】 【……等等,第四组在干嘛?】 【他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唐僧在喝冰美式……孙悟空在玩金箍棒自拍……】 【我笑死,这父子俩是来逛街的吧!】 只见于闵礼身披锦斓袈裟,脸上架着副墨镜,手里稳稳端着一杯冰咖啡。 陆星河则将金箍棒扛在肩上,走起路来大摇大摆,仿佛整条街都是他的水帘洞。 “爸,我们从哪里找任务卡啊?”陆星河问。 “阿弥陀佛,徒儿莫急。” 陆星河:…… 真西天取经?! 眼看着其他四组家庭都在NPC中穿梭寻找,陆星河有些急了。 要是最后一名,节目组指不定安排什么“惊喜惩罚”。 “爸!咱们真不找啊?”他压低声音催促。 于闵礼悠闲地嘬了一口冰美式,目光还在街边糖画摊子上流连:“莫慌,随为师再逛逛。” 陆星河急得抓耳挠腮,于闵礼却气定神闲。 他确实是第一次来影视城,看什么都新鲜,恨不得每个铺子都探头瞅两眼。 陆星河忽然灵光一闪,凑近小声问:“爸,你是不是……已经发现线索了?” 于闵礼瞥他一眼,坦然道:“不知道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父爱如山体滑坡】 【陆星河:我真的会谢】 “不知道?!”陆星河差点跳起来,“那您还不赶紧找?!别人都快找完了!” 话音刚落,广播响起:“恭喜颜雪亭家庭——首先找到任务卡!” 陆星河顿时垮了脸:“你看!我说吧!您不找,我找!” 说完扛着金箍棒就冲向人群,开始挨个“盘问”NPC。 【刚从隔壁直播间赶来,颜家抽到的是‘三顾茅庐’情节!】 【悟空,快用你的火眼金睛!】 【只有我觉得于老师淡定得有点可疑吗……】 于闵礼看着孩子忙乱的背影,摇头轻叹:“年轻人,沉不住气啊。” 他踱步到一家挂着“红线姻缘”招牌的小铺前。 柜台后坐着一位身材魁梧、却涂着腮红点着媒婆痣的NPC东北大哥,正捏着嗓子热情招呼: “这位长老~快里边儿请!我这儿呀,可有上好的姻缘线哟~” …… 几分钟后,广播再度响起:“恭喜第四组——陆星河家庭找到任务卡!” 弹幕瞬间炸了: 【???我错过了什么?】 【刚从圆圆直播间回来,这就找到了?!】 【我看到了!于老师进了那家媒婆店,然后……就拿到了?!】 【这什么运气?还是说于老师其实是个隐藏大佬?】 陆星河扛着金箍棒愣在原地,一脸懵。 ——怎么回事?他爸不是一直在闲逛喝咖啡吗? ——怎么他这儿还没问出个所以然,任务卡就到手了?! 他赶紧转身往回跑,只见于闵礼正从“红线姻缘”铺里不紧不慢地走出来,手里晃着一张精致的任务卡,脸上还带着一丝“为师早就说了莫急”的微笑。 “爸!”陆星河蹿到他面前,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找到的?” 于闵礼将任务卡递给他,神秘一笑:“阿弥陀佛,机缘到了,卡自然就来了。” 【《机缘》】 【我信你个鬼!于老师你绝对开挂了!】 【哈哈哈看陆星河那怀疑人生的表情!】 【所以媒婆店到底有什么玄机?我好好奇啊!!】 “那你是怎么找到的?快跟我讲讲!” “你想知道?” 弹幕瞬间被同一个愿望刷满屏: 【想!!!!!】 【爸爸快说!别逼我跪下来求你!】 【我好奇得抓心挠肝了!】 陆星河疯狂点头,眼睛亮得像要冒出星星:“想想想!” 于闵礼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慈祥: “乖,自己看回放去。” 陆星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于闵礼:深藏功与名(并不)】 【陆星河:我是不是你亲生的?!】 【《父爱如山》】 【节目组!快切回放!立刻!马上!】 第10章 社交恐怖分子 --- 回放切入。 特写:“红线姻缘”铺门口。 于闵礼没急着进。 他扶了扶墨镜,目光扫过店内——红线圈、假婚书、柜台后无聊卷假发的魁梧“媒婆”。 生意很冷清。 于闵礼走进去。 “这位长老~”东北媒婆大哥立刻捏嗓,“快请进!咱有上好的姻缘线哟!” 于闵礼没接茬,他倚在柜台边,摘了墨镜,像唠家常:“大哥,生意有点淡啊?” 媒婆大哥一愣,东北口音差点溜出来:“咳……缘分未到嘛!长老要求姻缘?” “出家人,不求这个。” 于闵礼笑了笑,没接姻缘的话茬。他拿起那个红绳铜铃,在指尖转了转。 “铃铛挺脆。”他随口道,又看看那些假婚书,“您一天得牵多少红线?我看这街上,真心问姻缘的不多吧?” 这问题戳中了媒婆大哥的日常。 媒婆大哥脸上的职业笑淡了点,带上些真实无奈,腔调也不自觉放松了:“可不嘛!都是看热闹的,要么就是像你们这样……咳,有任务的。咱就是个人形背景板。” “背景板也辛苦。” 于闵礼点头,将铃铛放回,“一站一天,还得记着自己是‘媒婆’。不像我们,至少能走动。” 这话说到了心坎里。 媒婆大哥感觉遇到了能理解的人,绷着的劲儿又松了,摆摆手:“你们也够呛!刚才过去好几拨了,逮人就问‘任务卡’,跟没头苍蝇似的。设计这环节的,就爱看你们着急上火。” “谁说不是,尤其我那小徒弟,急性子,怕是要把整条街NPC问个遍,我看着都累。” 他顿了顿,像忽然想到什么,看向媒婆大哥的眼神带了点商量:“大哥,您在这儿见多识广。依您看,这种‘找东西’的任务,关键是不是不在‘硬找’,而在别处?比如……某些特定的人,或者……看谁最不像有任务的?” 他没直接问“你有没有”,而是请教“过来人”的经验,同时隐晦地传递一个信息:我觉得您这儿(这么清闲)就很“不像”。 媒婆大哥眼睛一亮。 感觉自己不是被盘问的对象,而是能提供“战略建议”的资深人士。 他摸着假黑痣,做思考状:“嗯……长老你这思路有点意思。有时候吧,最显眼的地方反而没有,最不起眼的……咳!” 他又刹住话头,但眼神不由自主瞟向柜台下那个带节目组lOgO的抽屉。 于闵礼像没注意,反而更感兴趣。 他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上“咱俩私下聊”的亲近感:“要不这样,大哥,我看咱俩投缘。我还会看点手相,给您瞧瞧?就当交朋友,打发时间,绝对不收钱。” “手相?”媒婆大哥来了兴致,伸出大手,“真能看?” 于闵礼托住,装模作样地看,眉头时皱时舒:“嗯……事业线清,但今日有阻滞,宜静不宜动……不过智慧线这儿有分叉,显示您慧眼如炬,能识破表面纷扰,直指核心。” 半文半白,表情认真。 媒婆被唬住了,咧嘴笑:“嘿!长老有点意思!” “相逢是缘。” 于闵礼松手,笑容温和,“您爽快人,大热天守店不易。要有啥‘好彩头’能让有缘人少走弯路,也是积德,对吧?” 他目光意有所指,扫过柜台下那个带节目组lOgO的小抽屉。 媒婆大哥顺着他目光看去,再看他写满“自己人”的脸,想起聊得投缘。 哈哈一笑,彻底抛开伪装,原声爽快道:“行,长老会说话,咱这儿还真有个‘好彩头’,给有缘人正合适。” 他弯腰,从抽屉里拿出那张任务卡,直接递过来:“拿去吧!任务顺利啊!” 回放结束,切回现场。 陆星河拿着手机看完,嘴张着。 表情从懵到惊到无语,最后定格为深深的折服加憋屈。 “爸……”他声音干涩,“就这么……简单?” 于闵礼戴回墨镜,喝了口不冰的美式。 简单你怎么没拿到? 面上依旧云淡风轻:“阿弥陀佛,与人为善,善缘自至,这叫智取,宝贝儿。” 【好一个智取】 【我以为开天眼,结果是开聊天室】 【NPC:他叫我大哥诶!还看手相!朋友交了!】 【星河:我上蹿下跳像猴,我爸聊天就拿卡?】 【降维打击!别人找线索,于老师发展人脉】 【这是社交悍匪吧?!】 陆星河捂脸,肩膀抖了抖。 认命般抓抓金箍圈:“……行,爸,你厉害。卡上要干嘛?” 于闵礼优雅打开任务卡,念:“请‘唐僧’与‘孙悟空’师徒,在不直接表明身份和索要的前提下,向三位不同路人‘化缘’,获三种不同食物,并于十分钟内返回,完成可得下一线索及优先权。” 陆星河:“……化缘?十分钟?还不准直接要?”他看看锁子甲,又看看袈裟,“怎么弄?” 于闵礼将咖啡空杯精准投入远处垃圾桶,拍拍手。 墨镜后的眼睛似有笑意。 “徒儿莫慌。”他慢条斯理,“为师有计谋,且看你一身好本领,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陆星河不祥预感:“……什么本领?” 于闵礼指向不远处空地,有零星游客休息。 “去,”他语气鼓励,“给你一分钟,发挥齐天大圣的威风,翻俩筋斗,舞套棍子。务必……耍帅点,热闹点。” 陆星河呆住:“……爸,你让我卖艺?!” “嘘——”于闵礼竖指示意,一本正经,“出家人的事,怎能叫卖艺?这叫‘展示取经人风采’,结善缘。快去,为师替你吆喝。” 【哈哈哈哈哈】 【于闵礼:徒弟就是用来坑的】 【陆星河:我以为来亲子综艺,结果是街头卖艺】 【取经人风采】 【快上!妈妈给你刷火箭!】 【画风越来越清奇了】 陆星河硬着头皮,扛着金箍棒走到空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正好奇地盯着他。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挤出“和善”的笑容:“小朋友,我乃齐天大圣孙悟空,今日路过宝地,特来展示神通,结个善缘!” 说罢,他不管小孩懵懂的眼神,将金箍棒舞得虎虎生风,最后咬牙来了个侧手翻,落地时晃了晃才站稳。 小男孩眼睛发亮,啪啪鼓掌:“哥哥好厉害!” 陆星河趁机指着不远处的于闵礼:“我与师父唐僧西行取经,腹中饥饿。不知小朋友可否……布施些吃食?” 小男孩眨眨眼,跑向妈妈,很快举着一包巧克力棒回来:“给!孙悟空也要吃东西的!” 【哈哈哈成功了】 【星河宝贝拼了】 【巧克力棒GET!】 【于老师笑得好慈祥(看戏)】 陆星河表情复杂地走回,把巧克力棒递给于闵礼:“……爸。” 于闵礼庄严接过,点点头:“善哉,徒儿辛苦了,走,寻下一位有缘人。” 陆星河:…… “不行,这样太慢,”于闵礼忽然把巧克力棒塞回他手里,“你等着。” 他转身走向一个水果摊,跟老板低声说了几句,老板笑着从车底拿出一个手持喇叭递给他。 于闵礼试了试音:“喂?喂?” 陆星河懵了:“爸?” 于闵礼把喇叭举到嘴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高深莫测的庄严,但说出来的话却让陆星河脚趾抓地: “为师教你,什么叫效率。” 他调了调音量,气沉丹田,对着喇叭用那口播音腔般的普通话,清晰、稳定、且毫无羞耻地喊道: “南无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携顽徒悟空,前往西天拜佛求经。途经贵宝地,身无分文,腹中饥馁。我徒儿虽顽劣,却有一身翻江倒海的本事,愿为各位施主表演助兴,只求结个善缘,化些斋饭——”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瞬间盖过了街上的嘈杂,半个街区的人都看了过来。 陆星河僵在原地,手里的金箍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弹幕在片刻的死寂后,彻底核爆: 【???????】 【我他妈直接笑到邻居报警】 【于闵礼——社交恐怖分子!!!】 【救命啊哈哈哈哈哈唐僧带喇叭化缘】 【陆星河:这地缝在哪里我现在就钻】 【效率!!!!】 【师父,时代变了!(泪目)】 【这不是取经,这是硬核路演啊】 …… 第11章 各论各的 眼见周围人纷纷围过来,于闵礼更加卖力呦呵着: “机会难得!与齐天大圣孙悟空合影留念,只需一份斋饭,结个善缘!” 他言简意赅,直击核心。 喊完,立刻用手肘轻推僵在原地的陆星河,压低声音:“快,摆个帅点的姿势,看你的了!” 陆星河深吸一口气,顶着四面八方好奇的目光,将金箍棒往身前一横,勉强摆出一个威风凛凛的姿势。 “真的能合影吗?”一个年轻女孩率先笑着上前,递过手里的蛋挞盒子,“这个可以吗?” “善哉,多谢女施主。”于闵礼代为接过,示意陆星河配合。 “小哥哥好帅啊!” 有了开头,其他人也跃跃欲试。 一位大叔递来苹果,一位学生模样的男生则贡献了饭团。 “来,站近点,看镜头!”于闵礼甚至临时充当起了摄影师,指挥着合影站位。 陆星河在“师父”的指挥下,像个高级道具,配合着不同的路人或抱棒、或侧身、或作势欲挥,脸上的笑容从僵硬逐渐变得麻木。 不到五分钟,三种不同食物轻松集齐,额外收获饮料两瓶。 于闵礼清点了一下“战利品”,满意点头,关掉喇叭。 他拍了拍还在职业假笑的陆星河,语气轻松:“徒儿,收工,咱们回吧。” 陆星河抱着一堆食物,眼神放空,默默跟在步履轻快、哼着小调的于闵礼身后。 两人带着一堆“战利品”回到集合点时,颜雪亭一家早已完成任务,正悠闲地看着直播回放。 见到于闵礼和陆星河满载而归,颜雪亭率先笑着起身:“两位老师效率真高,这么快就完成任务了。” “诶,老师可不敢当。”于闵礼连忙摆手,笑容温和,“雪亭这么可爱,叫我哥哥就行,星河嘛,叫他……弟弟。”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颜雪亭眨巴着大眼睛,看了看一身袈裟的于闵礼,又看了看旁边抱着一堆零食、表情空白的“孙悟空”陆星河,CPU有点过载:“……哥哥?弟弟?” 【哈哈哈哈】 【各论各的】 【雪亭:那我爸妈该叫你啥?(陷入沉思)】 【陆星河(眼神死):爸,你开心就好。】 一旁的陆星河终于从麻木中回过神,听见这话,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于闵礼却已自然地转向工作人员,上交了任务物品,顺利拿到了下一环节的优先选择权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刚才那混乱的辈分提议只是随口一提的微风。 颜伊到底是见过风浪的企业家,很快恢复淡定,笑着对于闵礼说:“于先生真是……风趣,接下来环节,还请多关照。” “好说好说。”于闵礼笑眯眯应下。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颜伊身旁、气质沉静的Omega父亲乔琼,忽然温和地开口: “于先生,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他推了推细边眼镜,笑容里带着一丝熟悉的意味,“您和陆总现在住的那栋临湖别墅……当初的内部改建和园林设计,是我负责的。” 说完还给主持人洋子使了个眼神,镜头给近。 于闵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有瓜!?】 【这于闵礼是什么人,颜爸颜妈这么给面子】 不是,怎么上个综艺还是熟人局? 陆星河也愣了一下,看向于闵礼。 于闵礼迅速调整表情,干笑一声:“原来是乔设计师!难怪家里那些设计怎么看怎么舒服,失敬失敬。” 乔琼笑得谦和:“您和陆总喜欢就好。上次去府上做最终验收,正好您不在,陆总还特意嘱咐说,主卧衣帽间的灯光调暗一些,怕吵到您休息。” “哈哈,你的设计非常独特。”于闵礼打着哈哈。 装的,都是装的而已。 “说来也巧,当年接手这个项目时,星河才这么高。”他话锋一转,比划了一个及腰的高度,看向陆星河,目光温和。 “现在都长成大小伙子了。那时候我还带雪亭去过一次,两个小朋友在花园里玩了一下午,雪亭还非要拉着星河哥哥看她新得的娃娃。” 陆星河闻言,露出些许茫然,显然对童年玩伴毫无印象。 颜雪亭倒是眼睛一亮,有些羞涩地笑了:“原来还有这回事呀?我都记不清了。” 于闵礼心里顿时透亮。 敢情这家人是看上他儿子陆星河了,打算来个综艺里的“青梅竹马”再续前缘? 难怪乔琼看似不经意,实则句句都在点明两家的渊源,为小辈铺路呢。 他面上笑容不变,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 陆星河这小子可是主角,他未来儿夫已经确定是祁一舟了,你们就别肖想了哈。 不过嘛……话不能这么说。 于是笑容更温和了些,话说得滴水不漏:“原来还有这么一段缘分,星河这孩子性子独,平时朋友不多,雪亭这么乖巧可爱,以后有空常来家里玩,你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孩子们有缘相识是好事,以后如何,还得看他们自己相处,我们长辈乐见其成就好。” 既全了对方颜面,又撇清了关系。 乔琼夫妇都是明白人,相视一笑,不再多言。 颜雪亭微微脸红。 陆星河茫然玩着金箍棒,完全没懂大人间的机锋。 【没想到相亲已经开始了哈哈】 【老婆看我看我,我可以】 【这两位长得都好看,有点磕陆星河与颜雪亭了怎么办】 【同上】 于闵礼见好就收,拉上儿子就走:“走走走,那边有凳子,我们去坐下歇会儿,顺便看看其他组的进展。” 陆星河“哦”了一声,扛着金箍棒乖乖跟上。 只是转身时,于闵礼不着痕迹地朝镜头外的方向瞥了一眼,心里默默道: 祁一舟啊祁一舟,你看看,你老婆在外面多抢手,你再不抓紧,我可要收“看护费”了。 此时,另外三组家庭仍在景区内奔波,有的还在焦急地寻找任务卡,有的则已经找到任务,正使出浑身解数努力完成中。 直播画面适时切出了他们的实时动态,竞争氛围悄然升温。 【时川太棒了,任务轻松完成!光.时.头.川.强】 【圆圆女神这边有些出了点意外,有Alpha骚扰她,被关爸信息素压制,一脚踹飞了哈哈哈】 【奇怪,没人发现他们找到的都是角色相关的任务卡吗?比如黛玉葬花、刘备三顾茅庐、鸿门宴、唐僧化缘……】 【有没有可能NPC有五组任务卡,哪组先找到就给哪组的】 【快看,庄影帝已经完成任务啦,老公好帅】 不久,三组嘉宾先后回到了集合点,与先到的于闵礼、陆星河以及颜雪亭一家汇合。 五组家庭齐聚,造型各异,氛围却因刚刚共同经历了第一轮挑战而显得熟络了一些。 主持人洋子拿着话筒,笑盈盈地登场。 “恭喜我们所有嘉宾家庭都出色地完成了清河小镇任务!大家辛苦了!”他带头鼓掌,现场响起一片掌声。 “不过,今天的任务其实已经全部完成了哦!” “诶?” 众人都是一愣。 陆星河扛着金箍棒,疑惑地看向于闵礼,于闵礼挑了挑眉,似乎并不意外。 洋子解释道:“大家在第一环节找到的任务卡,其核心目的是为了让大家更快地融入小镇氛围,体验角色,并与游客互动。事实上,只要大家积极参与并完成了互动,无论是否严格按卡片要求完成任务,都算成功!所以,我们五组家庭,全部通关!” 【啊,节目组这次不为难人了?】 【原来重点是体验和互动,不是机械收集,节目组立意不错哦】 “而各位在完成任务后,从工作人员那里拿到的‘金卡’,” 洋子继续道,“那才是明天正式挑战的关键线索!请大家妥善保管,我们明天的诡异之城主线挑战,将围绕它展开。今晚,就请大家好好休息,享受小镇的宁静与节目组为大家准备的惊喜吧。” “那么接下来,请各位嘉宾家庭,跟随我们的指引,前往节目组为大家精心准备的五处‘温馨小窝’!这些住处散布在小镇景区的特色民宿中,各有风格。大家可以自行商量,选择你们心仪的‘邻居’哦!” “晚饭是由节目组安排的团圆聚餐,我们将在小镇最大的餐厅聚贤楼为大家接风洗尘,现在,请先去看看你们未来几天在小镇的‘家’吧!” 工作人员适时上前,递上了五处住处的照片和简要介绍,并标明了大致位置。 第12章 父母催婚晚会1 祁一舟下班后就抱着手机嘎嘎看直播。 老婆这身孙悟空装扮太帅了,金箍棒耍得好威风! 老婆这个横棒而立的姿势好酷,赶紧截图保存! 老婆和别人合影…… 虽然知道是任务,但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 不行,等老婆回来,他也要拍个够…… 正看得入神,陆闻璟的电话打了进来。 原来陆总也惦记着自家‘夫人’和儿子的综艺首秀,特意邀请祁一舟共进晚餐,顺便一起看直播。 祁一舟欣然答应。 陆家临湖别墅的餐厅里,两位Alpha面前摆着精致的晚餐,但注意力几乎全在对面墙上的超大投影幕布上。 直播画面清晰呈现着小镇里发生的一切。 于闵礼特意选了一处靠边的独栋小屋,图个清静。 陆星河换下盔甲,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工装套装,少年气里多了几分酷劲儿。 于闵礼则换了件质地柔软的米白衬衫,搭配浅灰色休闲裤和白色板鞋,一身温润松弛的气质,与身旁眉眼张扬、身形挺拔的陆星河形成了鲜明对比。 两人收拾妥当,便出门前往聚餐地点。 聚贤楼内灯火通明,古色古香的大圆桌旁已坐了大半。 关圆圆和颜雪亭挨在一起,正低声交流着美妆心得,不时发出轻快的笑声。 另一边,几位家长显然聊到了更“深远”的话题。 “哎,我家那个,一提结婚就躲。”时岱摇头,看了眼正专心对付一块排骨的儿子时川 “可不是嘛,圆圆虽还小,可这念头也得早点有啊。”关竹温柔地笑着,目光却飘向对面的关圆圆。 颜伊接过话头,语气无奈又宠溺:“雪亭心思都在拍戏上,一提找对象就脸红跑开。” 姜雪也认同地点点头,温和补充:“孩子们现在主意大,讲究感觉,我们急也没用。” 几位年轻一辈的Alpha和Omega偶尔试图插话解围,立刻被自家父母“怼”了回去。 “妈,你们当年不也这样吗?”庄寒之试图为弟弟妹妹们发声。 姜雪在桌下轻轻拉了他一下,含笑低语:“你可别添乱。” 时川放下筷子:“顺其自然嘛,你说是不是啊,庄影帝?” 庄寒之看向他,勾了勾唇。 气氛微妙地徘徊在家长的关切与年轻人的无声反抗之间。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推开。 于闵礼和陆星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于闵礼面带和煦笑意,仿佛自带柔光滤镜,陆星河则顶着那张帅得有些锋利的脸。 两人的出现,瞬间吸引了全桌人的目光,也暂时打断了那股关于“婚姻大事”的暗流。 【来了来了!颜值暴击二人组!】 【这父子俩画风差好大,但站一起莫名和谐】 【感觉星河还没从白天的孙悟空状态里完全出来哈哈哈】 【救命,刚刚庄影帝的笑容杀我】 “嗨,大家都到啦。”于闵礼笑着率先打招呼。 “陆小弟,快过来,这儿给你留的位置。”时川热情地拍了拍自己旁边的空位,喊道。 陆星河点了点头,沉默地走过去坐下。于闵礼则随意地挑了个位置落座。 几位家长自然地将话题引向这位看起来通情达理、家里也有适龄儿子的新成员。 “哎呀,于老弟,”时岱立刻接上刚才被打断的话头,一脸“你懂的”表情看向于闵礼,“你说说,现在的孩子,条件也不差,怎么在终身大事上就这么不着急呢?” 颜伊也笑着附和:“是啊于先生,星河这么优秀,肯定有不少人追吧?你们做家长的,是不是也操心?” 姜雪也问:“现在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和节奏,我们有时候想推一把,又怕适得其反。于先生有什么高见?” 一时间,几道目光都聚焦在于闵礼身上,连旁边的陆星河都忍不住抬眼,瞥了一下自家老爸,想知道他会怎么接招。 于闵礼端起茶杯,不疾不徐地啜了一口,笑容依旧和煦,仿佛这话题只是寻常的春日闲谈。 “高见谈不上,”他放下茶杯,语气轻松,“其实我以前也跟各位一样,挺在意这些,总想着要替孩子把关,规划。” 他目光掠过陆星河,又扫过桌上几位年轻人,话锋悠然一转: “但现在嘛……我已经不在乎了。” 【陆爸爸有何高见?】 【陆爸这么开明的吗?】 【老公老公看我合不合适】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桌上的人都愣了一下。 “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大户人家,姓李,老李膝下只有一个儿子,从小如珠如宝地疼着。儿子小李长大后,老李一心要为他寻一门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可谁知,小李在学堂里,偏偏喜欢上了一个家徒四壁的穷书生,两人情投意合,山盟海誓,双双跪到老李面前,恳求成全。” 于闵礼讲到这里,语气平缓,却带着一种旧事尘封的质感。 “老李自然是勃然大怒,坚决不许,他觉得那穷书生除了一肚子酸文,别无长物,将来必定拖累儿子,于是,他狠下心来,硬是拆散了这对鸳鸯,他锁住了小李,又使了些银钱手段,逼得那穷书生在当地无法立足,最终远走他乡。” “后来呢?”颜雪亭听得入神,忍不住问。 “后来啊,”于闵礼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茶杯,“小李心灰意冷,顺从了父亲的安排,娶了一位温婉的大家闺秀,他也算争气,走了仕途,凭着家世和自己的能力,倒也一路做到了不小的官职,日子过得富足安稳,只是总会想起穷书生。” “那穷书生呢?”关圆圆追问。 “那穷书生,当年被迫背井离乡,心中满是不甘与愤恨。他咬着牙,把所有的情意与屈辱都化作了向上爬的动力。他比小李更聪明,也更狠得下心,加上几分机缘,竟在异乡官场中一步步崭露头角,最后官运亨通,回乡时,已成了位高权重的大员,官位比小李还要高上许多。” 桌上安静下来,众人都预感到风暴将至。 “他回来了,心中对当年棒打鸳鸯、毁他前程的李家,尤其是对老李,怀着刻骨的恨意。于是,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布局,利用手中的权力和人脉,处处与李家作对,李家生意上莫名其妙屡遭打击,官场上的关系网也频频出问题,小李在任上也感到掣肘重重,举步维艰。不过短短一两年,原本显赫的李家便……” 于闵礼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 “……便如雨中危楼,摇摇欲坠。老李又急又气,一病不起。直到这时,他才辗转得知,背后一切竟都源于当年被他赶走的那个穷书生。他躺在病榻上,拉着儿子的手,老泪纵横,悔不当初。” 故事讲完,桌上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唏嘘。 “这故事……”时岱咂咂嘴,“真是造化弄人。” 姜雪轻叹:“强扭的瓜不甜,强断的缘……有时反而会结出苦果。” 于闵礼微微一笑,目光扫过在座的家长们,最后落在自己儿子身上,语气温和却清晰: “所以啊,老人们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我们做长辈的,可以引导,可以建议,但千万别以为自己能完全掌控孩子的人生,尤其是姻缘。有时候你以为在替他避开泥坑,说不定却把他推向了另一条更坎坷的路,甚至……给整个家都埋下了祸根。” 于闵礼讲的这个故事,内核正是脱胎于此世界原著中陆星河与祁一舟的情感主线。 只不过在原著里,陆星河并未另娶,而祁一舟对陆家的打压也因两人后续发展出的虐恋纠葛——囚禁、做恨、追妻火葬场等戏码——而中途停滞。 对于当过多年编辑、阅尽狗血套路的于闵礼而言,这类剧情早已司空见惯。 于闵礼讲的“老李”,实则是原著中他自己的悲惨结局。 他今日讲这故事,主要是说给陆星河听。 他都穿来一个多月了,这小子还总疑神疑鬼,变着法试探他是否真心接受其与祁一舟的感情。 于闵礼深感心累。 几位家长若有所思,一时无人接话。 陆星河看着父亲平静的侧脸,似乎觉得这个故事有些熟悉。 【这故事……好真实。】 【于老师在委婉敲打了:别乱插手孩子感情,小心反噬】 【古往今来,这种事还真不少】 【所以陆爸爸的态度是:我不催,你们也最好别乱催?(狗头)】 第13章 父母催婚晚会2 “好啦,好啦,快吃饭吧,孩子们肯定都饿坏了。”裴晓云开口打圆场。 众人这才纷纷动筷,开宴用餐。 于闵礼没什么兴趣掺和这群中年人的话题,虽然他自己也是这个年纪了。 于是便闷头扒着碗里的饭,安静得像个透明人。 反倒是桌上其他四组家庭,轮番找他搭话,热络得过分。 于闵礼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哪是冲着自己来的,分明是看在他老公陆闻璟的面子上。 啧,老公……怎么叫着这么别扭,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也太肉麻了。 陆闻璟在A市的地位摆在那儿,这些人赶着巴结他于闵礼,不过是想借着他,攀附上陆闻璟这根高枝罢了。 而要是能钓到陆星河这个金龟婿,那以后在A市的发展,更是如虎添翼。 于闵礼应付着周遭的攀谈,脸上挂着客气的笑,胃口却少了大半。 他忽然想起陆闻璟,跟这位金主待在一起时,至少还能随心所欲做自己喜欢的事,还有花不完的钱,这么一想,还是得抱紧这根大腿才行。 于是他悄悄摸出手机,给陆闻璟发消息。 文明人:【在干嘛】 文明人:【吃饭没】 陆闻璟刚用完晚餐,正坐在书房处理公务,手机震了两下。 他拿起一看,是于闵礼的消息,指尖顿了顿,思忖片刻才回复。 L:【吃了。】 L:【你呢。】 于闵礼听到消息提示音,还挺高兴陆闻璟回复得这么快,结果点开一看,顿时皱起了眉。 文明人:【你没看直播!?】 文明人:【好啊,你亲儿子的直播都不看,我要告状】 文明人:【生气(叉腰炸毛表情包)】 陆闻璟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唇角不自觉地勾了勾,他指尖敲了敲屏幕,原本想打出“在处理公务”几个字,想了想又删掉,重新组织语言。 L:【刚刚看了。】 L:【今天怎么样?】 文明人:【一切顺利,就是吧……发现参加的嘉宾们都认识我,我却一个都不认识】 L:【嗯,我看了下名单,都曾和陆氏有过合作。】 文明人:【哦,原来我是沾了陆大总裁的光啊】 文明人:【噘嘴(委屈巴巴表情包)】 L:【大概录到多久?】 文明人:【咋了,这就想哥了?】 文明人:【耍酷(墨镜叼烟表情包)】 …… L:【你一直都这么贫?】 文明人:【非也非也,只是现在这饭局太尴尬,我懒得跟他们虚与委蛇,只好找你打发时间咯】 L:【要是想回来了就回来吧。】 于闵礼盯着屏幕上的这句话,指尖顿了顿,心里莫名有点发烫。 他抬眼扫了一圈饭桌上的众人,飞快地敲下一行字,又觉得太矫情,删了重写,反复几次,才发出一句: [不行,合约没到期呢,我得敬业] 后面还跟了个[奋斗打工人]的表情包。 陆闻璟那边很快回复,还是言简意赅的两个字:[好的。] 于闵礼:切,没意思。 待众人吃过一半,主持人洋子为了增加看点,提出让大家玩游戏。 于闵礼提出不太舒服,先行回到了小屋, 于闵礼回到节目组分配的双层小别墅,一楼客厅还亮着节目组预留的几盏氛围灯,暖黄的光晕将原木家具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二楼卧室区域则一片漆黑,安静得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虫鸣。 他换上拖鞋,也没开大灯,径直窝进客厅那张宽大的布艺沙发里,整个人陷了进去,长长舒了口气。 手机屏幕在昏暗光线下亮起,是陆闻璟又发来一条消息。 L:[我看直播了,真不舒服?] 于闵礼撇撇嘴,打字。 文明人:[嗯,社交能量耗尽,急需独处回血。] 文明人:[怎么,陆总这是在关心你的合作伙伴?] 发完这条,他自己都觉得有点没意思。正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屏幕又亮了。 L:[需要叫医生去看看吗?] 还是那种一板一眼的语气,于闵礼翻了个白眼。 文明人:[不用,心病,医生治不了,得花钱才能好(邪笑)] L:[……] L:[要多少。] 于闵礼看着这干脆利落的三个字,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 这人还真是……简单粗暴。 不过,他喜欢。 他正琢磨着是开玩笑说“一个亿”还是认真敲诈一笔零花钱,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 于闵礼抬头,看到小院的感应灯亮了起来,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陆星河。 他也回来了。 两人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对上。陆星河脚步顿了一下,开门进屋,动作很轻。 “你也溜了?他们那边游戏刚开始吧?”于闵礼坐直身问。 “嗯,”陆星河换了鞋,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太吵,没意思。” 他喝水的动作很安静,侧影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于闵礼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少年身上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一种微妙的、略带尴尬的安静在两人之间弥漫。 父子俩都还不习惯这种异常安静的两人独处。 于闵礼清了清嗓子,主动打破沉默:“吃饱了?” “嗯。”陆星河放下水杯,转身看向他,声音很清朗,“……爸,谢谢你。” “谢我干什么?”于闵礼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道谢搞得有点懵。 “你在饭桌上讲的那个故事,”陆星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关于尊重孩子选择的那个,我知道,你是在说我和一舟的事。” 于闵礼想起来了,那个“老李和儿子”的故事,没想到陆星河听出来了,还对号入座了。 他看着陆星河,少年站在灯光边缘,肩胛骨的轮廓在工装服下显得清晰,神情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认真。 于闵礼开了个玩笑,试图让气氛轻松点:“那你觉得我就是那个顽固的老李咯?哎,别说,还真是,谁叫我之前也……不太赞同你们在一块儿呢。” “不是的,”陆星河立刻解释,声音急切了些,“爸,你最近真的变了好多,比以前开明多了。我觉得……父亲肯定也这样觉得。我看得出来,你们的关系……比之前好了。” 他话说到这里,似乎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不对,又抿住了唇,垂下眼,声音低了下去:“父亲他……其实还是在乎这个家的。” 这副生怕说错话的模样,莫名戳中了于闵礼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少年低垂的脑袋,忽然笑了起来,不是平时那种“职业假笑”,而是带着点真切的暖意。 “知道了,好儿子。” 于闵礼放松地靠回沙发,语气温和:“你爸我现在,就图个开心,至于钱嘛……” 他冲陆星河眨眨眼,“反正有你家陆总,管够。” 这话混不吝里带着亲昵。陆星河肩膀松了,嘴角微动。 于闵礼心里那点陌生的“血缘”感又冒出来。 啧,有个儿子好像……还不错? “好了。”他起身拍拍屁股,转身上楼说:“明天还有直播呢,早点休息吧。” 第14章 密室逃脱1 《儿子去哪儿了2》录制第二天,众人来到“诡异之城”主题园区,参与密室逃脱。 这项游戏是粉丝们投票选出,大家都希望父母们能体验一下这种惊险又刺激的氛围,感受年轻人的快乐。 园区入口处灯光幽暗,仿古的砖墙上爬满藤蔓,空气里弥漫着刻意营造的尘土与旧木头气息。 五组家庭聚齐,主持人洋子拿着扩音器讲解规则: “各位爸爸妈妈和宝子们,欢迎来到‘诡异之城’!今天的密室逃脱,不仅是智力与勇气的考验,更是家庭默契的试金石!你们将分成两组,分别进入‘古堡秘影’和‘医院谜踪’两个主题密室。每组家庭内部必须共同行动,破解谜题,收集线索,最终目标是——找到钥匙,逃离密室!注意,密室里会有‘惊喜’哦!最快逃脱的组别,将获得豪华晚餐奖励!” 分组抽签,陆星河家和关圆圆家被分到了“医院谜踪”组,同组的还有庄寒之一家。 还未开始,于闵礼双眼炯炯有神,已经兴奋地摩拳擦掌。 密室逃脱这种游戏他上辈子可太喜欢玩了,没想到录节目还能公费体验。 进入密室前,工作人员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个微弱的手电筒和一副耳麦。 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瞬间隔绝了外界光线和声音。 “医院谜踪”内部比想象中更逼真。 昏暗的走廊两侧是破旧的病房门,墙皮剥落,露出斑驳的水泥,空气里是消毒水混杂着铁锈的怪味。 绿色的应急灯时明时灭,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远处隐隐传来滴水声和……若有若无的哭泣。 关圆圆有些害怕,下意识往父亲关竹身边缩了缩。 关竹注意到女儿的紧张,侧身将她护在身后。 【开始了开始了!前方高能预警!】 【关爸好暖!立刻进入保护模式!】 【圆圆别怕,到老公怀里来!】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音效有点假吗?像是拿塑料桶录的……】 于闵礼打开手电,光束划破黑暗。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星河,少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冷静地扫视着环境,手电光稳定地照向前方,脚步不疾不徐。 “先找线索。”陆星河低声道,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点头。 于闵礼一边用手电检查墙壁上的痕迹,一边习惯性地在脑子里吐槽:陆闻璟知不知道他儿子在这种地方还能这么镇定?该不会是遗传了他的高冷……哦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第一个房间像是废弃的护士站。 柜子东倒西歪,纸张散落一地。 关竹在抽屉里找到一张染血的病历单,上面写着一串模糊的数字“196507??”。 庄寒之眼尖,在墙角发现了一个需要输入密码的旧式铁盒。 【经典开局,找密码】 【这血……是番茄酱吧?节目组经费有限?】 【庄哥眼神真好,我还没看到盒子在哪儿】 “试试病历单上的数字?”庄寒之的母亲姜雪提议。 陆星河接过病历单,用手电仔细照了照:“血迹覆盖了最后两位,而且,这串数字的排列,更像日期。” 于闵礼凑过去看:“1965年……7月……后面看不清。但医院成立年份?或者某个事件发生日?” 他们尝试了“196507”以及几种组合,铁盒毫无反应。 【密码错误,解锁失败】 【我就知道没这么简单】 【快找其他线索啊各位!】 走廊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接着是铁链拖行的声音,由远及近。 众人惊在原地。 【卧槽!来了!】 【退退退!我的小心脏】 【抱紧我的小被子……】 “是音效,或者机关。”关竹判断道,但手电光还是朝声音来源方向警惕地照了照。 于闵礼却在观察护士站的墙壁,他用手电光慢慢扫过,停在一幅歪斜的画像上。 画像里是个穿着老式护士服的女人,笑容标准,但眼神有些空洞,画像的边框是木质的,边缘似乎有磨损。 “帮个忙。”于闵礼示意陆星河。 两人合力将画像取下。 画像背后,墙壁上刻着一行小字:“她记住每一个孩子的生日,却忘了自己的。” “生日……”于闵礼看向陆星河手里的病历单,“这会不会是那个‘她’的生日?护士的?” “有可能。”庄寒之快速思考,“假设病历单上的日期是1965年7月XX日,是某个孩子的出生日。那么护士的生日……” “画像!”关圆圆突然指着画像右下角,“这里有签名,还有日期,‘E. White, 1940.3.12’。” 【出现了,隐形信息】 【圆圆好眼力,这签名也太小了】 【E. White?怀特护士?这名字好耳熟……】 “1940年3月12日。”于闵礼立刻反应过来,“试试19400312。” 陆星河迅速在铁盒密码锁上输入这串数字。 “咔哒”一声,锁开了。 【开了开了!优秀!】 【父子搭配,干活不累】 【这脑子转得快,比看我家那位强多了……】 铁盒里是一把老旧的黄铜钥匙,和一张字条:“停尸房的血库,冷藏着真相。” “停尸房……”关圆圆声音发颤。 “看来下一步是去停尸房。”于闵礼收起钥匙,语气尽量轻松,“走吧,早点找到‘真相’,早点出去吃大餐。” 他特意晃了晃钥匙,“豪华晚餐在召唤!” 一行人按照走廊上的指示牌(在闪烁的绿光下勉强能看清),向所谓的“停尸房”区域移动。 越往里走,温度似乎越低,气氛也越发诡谲。 两侧开始出现标着编号的冷柜门,有些半开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 【真的要进停尸房吗?不要啊!】 【节目组玩这么大?】 【我赌五毛,肯定有NPC突然跳出来!】 停尸房中央是一个操作台,台上放着一个需要钥匙打开的金属箱子,旁边散落着一些染血的纱布和器械。 箱子上刻着“血库”二字。 于闵礼拿出黄铜钥匙,插入锁孔。 转动。 箱子打开,里面没有预想中的血袋,而是另一把更小的银色钥匙,和几张破碎的照片碎片,照片拼凑起来,似乎是一个家庭合影,但其中一个人的脸被刻意撕掉了。 “这……是什么意思?”关竹疑惑。 庄寒之拿起照片碎片,仔细查看背面。其中一张碎片背后,用极细的笔写着:“他最怕的,不是死亡,是被遗忘。” 与此同时,房间里的灯光骤然全灭,只剩下几只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乱晃。 冷柜的方向传来“砰”、“砰”的敲击声,仿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啊啊啊啊啊关灯了!】 【高能!预警!我的手机飞出去了!】 【柜子动了!我不玩了!】 【NPC:我敲,我敲,我敲敲敲!加班费给够了吗就这么卖力?】 “啊——!”关圆圆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关竹紧紧抱住女儿,自己也吓得脸色发白。 “妈,别怕。”庄寒之挡在母亲姜雪身前,声音也带着紧张。 于闵礼心里也咯噔一下,但他更烦这种故意吓人的把戏。 他正想开口吐槽节目组,却感觉自己的衣袖被轻轻拉了一下。 是陆星河。 少年不知何时靠近了他一步,手电光稳稳照着操作台上的照片碎片,声音压得很低,却异常镇定:“是提示。‘被遗忘’……看这里。” 他用手电光照向操作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抽屉。 抽屉上没有任何锁孔,只有一个小屏幕,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问题:“他最珍贵的纪念日?” 【星河好淡定,这心理素质】 【这问题好哲学……最珍贵的纪念日?】 【盲猜是生日,但肯定没这么简单】 第15章 密室逃脱2 “纪念日……”于闵礼皱眉,“家庭合影……被撕掉的脸……怕被遗忘……” 他脑子里飞快地将之前的线索串联: 护士记住每个孩子的生日却忘了自己; 染血病历单上缺失的日期; 破碎家庭合影中被抹去的人…… 【我鸡皮疙瘩起来了,所以根本不是鬼故事?】 【失去比鬼更可怕啊……】 【陆星河好敏锐,他一下子就看穿本质了】 “也许,”陆星河缓缓道,“这不是恐怖故事,是一个关于记忆和失去的故事。‘他’可能是一个失去家人的人,或者……一个被家人遗忘的人。最珍贵的纪念日,不是生日,可能是家人团聚的日子,或者……失去家人的日子。” 于闵礼看着那些破碎的照片,忽然有种感觉。 这小子,似乎对这种关于“失去”和“记忆”的隐喻格外敏感。 “试试合影可能拍摄的日期?”姜雪提议,“照片看起来很旧,像是七八十年代?” “范围太广。”陆星河摇头。 他拿起那张写着“他最怕的,不是死亡,是被遗忘”的碎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边缘,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停留。 【这句话好有道理】 【他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于闵礼脑中灵光一闪:“如果‘他’就是那个被撕掉脸的人呢?如果他害怕被家人遗忘,那么对他而言,最珍贵的纪念日,会不会是……他被‘遗忘’的那一天?或者说,家人最后一次记住他的那一天?” 这个想法有点绕,但陆星河听了,却猛地抬眼看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动了一下。 众人都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于老师可以啊!这个切入点绝了!】 【被遗忘的那一天……好悲伤的纪念日】 操作台下的屏幕依旧幽幽地亮着,等待着输入。 于闵礼看着陆星河:“你觉得呢?” 陆星河沉默了两秒,然后看向那张染血的病历单:“1965年7月,假设那是某个孩子的出生日,也是‘他’开始被忽视、逐渐被遗忘的起点?或者,是‘他’彻底消失的日期?” “但缺少具体日期。”庄寒之道。 “或许……不需要具体日期。”陆星河忽然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被遗忘,不是一个瞬间,而是一个过程。所以,最珍贵的纪念日,可能根本不存在于日历上。” 他顿了顿,抬起眼,视线似乎没有焦点,“或者,答案就是‘遗忘’本身。” 他说着,伸出手指,在屏幕的输入框里,缓缓输入:00000000。 八个零。 按确认。 【???这就输了?】 【八个零……代表一切归零,从不存在?】 【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觉得一个人可以这么帅!又准又狠!】 屏幕闪烁了一下,绿光变成柔和的蓝光。 抽屉“啪”地一声,自动弹开了。 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打印着一行字: “真正的钥匙,在你敢于面对的记忆里。” 同时,房间的灯光重新亮起,虽然依旧是昏暗的绿色,但那种刻意营造的恐怖音效和敲击声都停止了。 一扇隐藏在墙壁上的暗门,悄无声息地滑开,露出后面通往出口的通道。 【卧槽!通了!】 【所以答案真的是“无”?被彻底遗忘,所以纪念日是空白的……】 【这密室设计得有点东西啊,后劲好大】 “结……结束了?”关圆圆带着哭腔问,紧紧抓着关竹的胳膊。 “看来是的。”于闵礼松了口气,看了一眼陆星河。 少年看向出口,侧脸在幽光下显得有些朦胧,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的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们沿着通道走出去,重见天日。 另一组“古堡秘影”的成员还没出来。 弹幕还在刷屏。 【啊——川川加油!马上就出来啦】 【雪雪公主,不要怕,那是假的】 【时爸时父太厉害了,不愧是高级律师,这解密速度太快了】 【还好没放NPC出来,节目组还是考虑到中年人心脏负荷的】 …… 洋子迎上来,恭喜他们率先逃脱。 关竹拉着女儿回来,心有余悸地讲述里面的经历,尤其夸赞了陆星河的冷静和于闵礼的机智。 于闵礼走到一边,拧开一瓶水喝了几口。 陆星河跟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看着远处“诡异之城”阴森的屋顶。 “你最后输入八个零,是怎么想到的?”于闵礼问,把另一瓶水递给他。 陆星河接过水,指尖有些凉:“直觉,觉得那个‘他’,需要的不是某个日期,而是‘无’,代表一切被抹去,被归零。” “很悲观的想法。”于闵礼评论,目光落在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 “但有效,”陆星河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而且,卡片上说了,‘真正的钥匙,在你敢于面对的记忆里’。也许出口一直都在,只是需要承认某些‘空无’的存在。” 于闵礼看着他,突然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头发,把少年的头发弄得凌乱:“行啊小子,哲学起来了。不过下次直觉之前,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逼都让你装了,我装啥? 陆星河被他揉得身体晃了晃,有些别扭地偏了偏头,却没躲开,只是低声说了句:“……那是你跟不上我的思维。” 于闵礼收回手,心情不错。 密室里陆星河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敏锐,以及最后那段关于“遗忘”与“空无”的话,让他对这个“儿子”有了更深的好奇。 他摸出手机,果然有陆闻璟的消息,大概是看了直播片段。 L:[出来了?] 文明人:[嗯,第一,你儿子厉害,密码是他破的] L:[他从小不喜欢黑暗封闭的地方,但擅长解谜。] 于闵礼挑眉。 不喜欢黑暗封闭? 可刚才陆星河的表现,可看不出丝毫厌恶或恐惧。 文明人:[是吗?完全看不出来,他稳得像去自家后院逛了一圈] L:[他善于控制情绪。] 于闵礼看着这句话,又看看旁边安静喝水的陆星河。 少年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神。 善于控制情绪…… 他收起手机,走过去揽住陆星河的肩膀,感觉少年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没挣脱。 “走,庆祝一下,虽然豪华晚餐估计也就是流水席,不过嘛……”他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回去让你爸给咱们补顿真正的大餐。” 陆星河被他带着往前走,闻言,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阳光落在少年漆黑的瞳仁里,映出一点很浅的、碎金般的光。 “嗯。”他应了一声,很轻,但清晰地落在耳畔。 第16章 他嗑的cp不能拆 正想走到旁边的遮阳篷歇凉,庄寒之忽然凑过来说:“于老师,星河弟弟,我给大家点了奶茶和蛋糕,你们要不要一起尝尝?” 他笑得温和,手里还拎着个印着卡通图案的甜品袋,眼风却若有若无地往于闵礼身后的陆星河扫了扫。 于闵礼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原著大纲中有提到这人。 在原著里,陆星河与祁一舟分手后参加综艺时,庄寒之一直陪在他身边,给予了不少帮助。 尤其是在陆星河刚踏上演艺圈的阶段,庄寒之更是处处扶持,在他事业低潮时始终扮演着体贴可靠的贴心大哥哥角色。 后来,庄寒之向陆星河表白被拒,却仍然愿意默默帮助他,堪称一个深情的男二号。 直到后期祁一舟追妻火葬场时,他才逐渐退出了陆星河的生活。 这小子居然这么早就开始刷好感度了?! 于闵礼脸上立刻挂起职业性的微笑,客气地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血糖有点高,不能吃太多甜的。星河也得维持身材,就不吃了,谢谢啊。” 他一边说,一边不着痕迹地侧身,刚好挡在陆星河和庄寒之之间。 虽然你也不错,但是陆星河是祁一舟的,他嗑的Cp不能拆! 就在这时,另一组挑战“古堡秘影”的时川、颜雪亭等人也成功逃出密室,闯关完成。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活跃起来: 【终于出来了,雪雪公主太棒啦!】 【岱云夫夫配合默契,真好嗑】 【颜伊气势全开,乔琼站在旁边像个小娇夫哈哈哈】 【时川:我只是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狗头)】 六人带着尚未平复的神色走出密室,主持人洋子立刻迎上采访。 庄寒之见时川状态恍惚,快步走近询问,脸上满是担忧。 于闵礼眼睛一亮,有情况? 陆星河见他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低声问:“爸,你怎么这个表情?” “你不懂,”于闵礼压低声音,“这气氛不太对……” 陆星河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的两人,不解道:“哪里不对了?” 于闵礼却只是抿嘴一笑,没再解释,目光仍落在庄寒之和时川身上。 作为阅遍上万篇女频的资深编辑,他几乎立刻捕捉到了那种微妙的信号。 庄寒之看着时川的眼神,明显比对陆星河时更加专注、明亮。 那眼神……要不是有好感,谁会用这种看见迪迦似的目光看另一个男人? 于闵礼刚悬起的心又落下。 直播弹幕又热闹了起来——看来和他同频的人还真不少。 【没人觉得庄影帝对时川特别关注吗?从开播就一直很照顾他哎】 【+1,怎么不见他对圆圆和雪亭这么上心?】 【别乱带节奏啊大家专注自家】 【不管了我先嗑一口,你们随意~】 …… 距离上次发.期已过去大半个月。 于闵礼在密室中就察觉身体不适,多亏他之前找陆闻璟要的隔绝材料,才勉强稳住。 他晚饭没吃就回屋休息,给自己打了针抑针后昏沉睡去。 再醒来时,陆星河正坐在床边看他。 “你……”于闵礼嗓子干得发疼,头也昏沉。 “别动,”陆星河按住他,“你发烧了,三十八度七。” “水……” 陆星河喂他喝了水,又让他吃了退烧药。 “好点没?” “嗯……”于闵礼揉了揉太阳穴,“几点了?” “你昏睡了一天,我帮你跟节目组请过假了。” 于闵礼点点头,没说话,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陆星河沉默片刻,还是开了口:“我跟父亲说了你的情况。他……会过来。” “嗯?”于闵礼一愣,没反应过来。 “他说节目让我继续参加,他来照顾你。” 于闵礼这下听清了,猛地抬眼:“不用麻烦他,我这就是普通感冒……” “但父亲已经在路上了,”陆星河看了眼手表,“而且,他好像已经到了。” 门铃恰在此时响起。 陆星河站起身:“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去录节目了。” 于闵礼眼睁睁看着他走向门口,内心无声呐喊:别走啊…… 可陆星河已经打开了门。 片刻,窗外的光线勾勒出一个高大的身影,熟悉的冷冽气息隐隐传来。 于闵礼缩进被子里,只觉得头更疼了。 陆星河开门,对上陆闻璟的目光。 “他怎么样?” 语气透着这人一贯的冷淡。 两人之间隔着半步距离,陆星河回答:“刚吃了退烧药,你好好照顾他。” 陆闻璟“嗯”了声,略过他的身影,走进屋内。 陆星河转身看向他的背影,视线在那画面上停留片刻,随即移开,朝导演组的方向走去。 另一边,小屋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的百香果气味。 于闵礼缩在被子里,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门口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 空气安静得让人心慌。 于闵礼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冷冽气息,正随着那人的靠近,缓慢地弥漫开来。 他闭着眼装睡,呼吸都放轻了。 脚步声停在了床边。 片刻,床垫微微下陷—— 有人坐在了床沿。 于闵礼睫毛颤了颤,没睁眼。 “还装?”低沉的嗓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听不出情绪。 于闵礼心里一紧,知道瞒不过,只好慢吞吞地睁开眼。 陆闻璟就坐在床边,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他微微俯身,一只手伸过来,手背很轻地贴在于闵礼的额头上。 微凉的触感让于闵礼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没烧了,”陆闻璟收回手,目光落在他有些泛红的脸颊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于闵礼闷声说,“就是有点累。” 陆闻璟看了他几秒,没再追问,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温水,又回到床边递给他。 于闵礼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视线垂着,不敢看他。 “星河说你在密室里就不太对劲。”陆闻璟的声音再次响起,平静,却带着某种审视的意味,“只是感冒?” 于闵礼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嗯。” 陆闻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如有实质,沉甸甸地压在于闵礼身上。 半晌,他忽然开口:“隔绝材料,还贴着么。” 于闵礼猛地呛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 他抬起头,对上陆闻璟深邃的眼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陆闻璟从他瞬间慌乱的表情里得到了答案。 他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个小小的、印着陆氏集团lOgO的抑制剂空盒,指尖摩挲了一下盒身。 “几下?” 于闵礼头皮发麻,硬着头皮回答:“……一个。” “一个。”陆闻璟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于闵礼后背发凉,“于闵礼,你上次是不是上个月前。” 这不是询问,是陈述。 于闵礼喉咙发干,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你不是知道嘛……” “那现在是早来了。”陆闻璟放下抑制剂盒子,重新看向他,声音低了几分,“为什么不说。” 于闵礼答不上来。 他能说什么? 说因为这是直播,他不想在镜头前失态?说因为他不是原主,不想和原主的丈夫有更多牵扯? 还是说……他本能地害怕这个气场强大的男人,尤其是在这种特殊时期? 陆闻璟似乎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已经听到了他的内心吐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帘拉拢,遮住了外面过于明亮的光线,房间内顿时昏暗下来。 “躺着休息,”他背对着于闵礼,声音恢复了平静,“我在这儿。” 于闵礼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慢慢地、慢慢地滑回被窝里,把自己裹紧。 头痛似乎真的加剧了。 但比起头痛,更让他心乱如麻的,是此刻房间里无声流动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极具存在感的气息。 (这章改的我是心碎……审核麻烦你放过我吧T_T) 第17章 下辈子预约成功 不知过了多久,于闵礼迷迷糊糊地醒来,鼻间飘来一阵淡淡的米粥清香。 他一抬眼,就看见陆闻璟端着一碗粥走过来,身上……竟然系着一条粉色格子的围裙。 那围裙是楼下厨房的,上面有个小小的蝴蝶结,套在陆闻璟高大挺拔、常年穿着西装衬衫的身躯上,反差感强烈到近乎滑稽。 于闵礼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 「怎么这么搞笑,陆闻璟系着这条粉色围裙」 「就像一只被强行套上小花裙的威风凛凛的大灰狼」 陆闻璟脚步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似乎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色。 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淡:“不许笑。” 于闵礼赶紧抿住嘴,眼睛却还弯着:“哦……这粥闻着挺香。” 陆闻璟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是伸手解开了围裙带子,动作利落地将围裙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趁热吃。”他重新端起粥碗,在于闵礼床边坐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于闵礼接过碗,温热的感觉从掌心传来。粥熬得软糯适中,点缀着清甜的玉米粒。 他小口喝着粥,眼角余光却忍不住又瞟向那条被遗弃在椅子上的粉色围裙。 【……等等,镜头是不是切错了?这是于闵礼的房间?】 【于老师不是发烧请假了吗?他房间里怎么有人?】 【刚才一晃而过的是不是陆星河他爸?!穿西装那个?长得跟陆星河好像】 【是陆总,我截图了,虽然正脸只有三秒但绝对是他】 【西装霸总系粉色围裙??这是什么魔幻画面?!】 【好帅……穿围裙也帅飞我……】 【所以是于老师生病,陆总特意赶来照顾?】 【这什么绝美爱情,我嗑到了】 【节目组快把镜头切回去!我要看后续!】 弹幕瞬间炸开,而几分钟前,导播室确实出现了一场小小的混乱。 “切错了!快切回主直播间!”导演压低声音喊道。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操作:“马上马上……刚才是不小心接到了晨间备用摄像头的信号。” 每位嘉宾的小屋都装有微型摄像头,但通常只在早上固定时段开启,用于记录亲子间的晨间互动。 不知怎的,于闵礼房间的摄像头信号被意外接入了主直播流,虽然只有短短一分钟,却足够眼尖的观众捕捉到关键信息。 画面迅速切回了主直播间,主持人洋子正采访着刚完成任务的颜雪亭组。 但弹幕的焦点已经完全转移,纷纷要求“回放”或“切回去”。 导播室内,导演擦了擦额角的汗,一边示意主持人控场,一边看着哐哐刷屏的弹幕。 这是? 大家都想看刚刚的直播画面。 技术员小心翼翼地问:“导演,这……咋办?” 导演看到上涨的观看人数,两眼放光:“切回去!” 小屋房间内,于闵礼对此一无所知。 他安静地喝完粥,把空碗递给陆闻璟,小声道:“谢谢。” 陆闻璟接过碗,目光在他依然有些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还难受么?” “好多了。”于闵礼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陆大总裁日理万机,怎么有空亲自来照顾我这个……合作对象了?公司不忙了?” 「哼,好你个陆闻璟,居然背着我偷懒,让我陪你儿子上节目。」 “我听得见。”陆闻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将碗放到一旁,“星河说你烧了一夜,我来看看,你是不是又打算‘还魂’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于闵礼,声音平稳地补充道:“还有,他也是你儿子。” 于闵礼:“……”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他张了张嘴,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脚趾在被子底下默默蜷缩了起来。 尴尬,现在抠出一室一厅还来得及吗? 【他们这是在聊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笑死,“还魂”是什么梗?他们私下到底怎么相处的?】 【“合作对象”这个词就很灵性,于老师你在暗示什么?】 【他也是你儿子,陆总这话怎么没由头】 【老夫老妻拌嘴现场】 “好了好了,那你快回去吧,我真没事了。”于闵礼开始赶人。 陆闻璟挑了挑眉:“真的?看你这样子,还是让医生来看看比较稳妥。” “啧,说了没事,”于闵礼一个鲤鱼打挺想坐直,试图证明自己,“我明天就能生龙活虎了你信不信?” “不信。”陆闻璟伸手,一把将他按回床上,动作不容抗拒,“别乱动。” 于闵礼挣了挣,没挣动,抬眼看了看对方结实的臂膀和宽厚的胸膛,又低头瞄了瞄自己这具略显单薄的身体。 可恶…… 「这人身材怎么比我好这么多?想念我上辈子的大.熊.鸡和八块腹肌了呜呜……」 陆闻璟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轻咳了两声,移开视线。 恰在此时,夕阳的余晖透过打开的窗户斜斜地洒入室内,暖金色的光晕恰好落在两人之间。 【哇这画面太美了,对我眼睛特别好】 【嗑晕了,真夫夫就是甜】 【导演能不能把陆爸爸也请来常驻啊?求求了!】 【+1!这氛围感绝了】 【夕阳、对视……要素齐全,我宣布这就是本期最佳镜头】 于闵礼盯着近在咫尺的脸,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看得有些出神。 “老陆,”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刚退烧的微哑,“你眼睫毛……好长啊。” 陆闻璟眸光微动,似乎以为对方终于要说出什么动听的话。 结果于闵礼眨眨眼,一脸认真地问:“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长这么长?” 陆闻璟:“……” 刚升起的些许微妙气氛瞬间消散。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丝无奈又好笑的纵容。 “于闵礼,”他叫他的名字,语气平缓,却带着某种重量,“你是不是烧还没退。” 于闵礼嘿嘿一笑,裹着被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点位置:“开玩笑嘛,别这么严肃。” 陆闻璟没接话,只是伸手,用手背再次贴了贴他的额头。确认温度正常后,才收回手。 夕阳的光线在他们之间静静流淌。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有些氛围也不需要刻意营造。 就这样,好像也不错。 如果于闵礼没有在下一秒,又小声嘀咕了一句: “真的不能告诉我秘方吗?我下辈子也想长这么长……” 陆闻璟终于忍无可忍,屈指,在他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安静休息。你还想有下辈子?” “怎么,我还想再有下辈子怎么了?” 弹幕明显嗑错了。 【不经意间就被喂了盆狗粮】 【呜呜呜这算什么?约定下辈子了吗?!】 【陆总:你这辈子还没完,就想着下辈子了?】 【翻译一下:这辈子是我的人,下辈子也得是我的(狗头)】 【于老师懵懵的样子好可爱,他被弹额头了都没反应过来】 【这氛围……这对话……导演我命令你立刻给他俩开个专属直播间】 【“安静休息”四个字怎么能说得又无奈又宠啊……】 【截图了截图了!夕阳下的弹指.ipg,这就是本期传世名画】 【原来真夫妻的日常拌嘴都是裹着糖霜的……甜度严重超标】 【只有我注意到陆总耳朵又有点红了吗?他绝对害羞了,表面镇定而已】 【下辈子预约成功,请二位务必再续前缘】 第18章 家庭接力挑战 “我不仅要有下辈子,还要有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于闵礼理直气壮道。 陆闻璟笑了。 “话这么多,躺着别乱动。” 他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我先走了,节目应该快结束了,星河待会儿回来照顾你。” “哦,”于闵礼眨眨眼,“谢谢啊。” 陆闻璟动作一顿,垂眼看向他。 暖金色的夕阳光线透过窗户,落在于闵礼身上。 他穿着松垮的蓝色睡衣,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在光晕中显得格外柔和。 他就那样懒洋洋地躺着,笑盈盈地抬眼望着自己,眼神清澈明亮。 陆闻璟有片刻的恍惚。 仿佛……看到了十年前的他。 “走了。”他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 房门被轻轻带上。 · 陆星河刚结束今天的录制,正准备回小屋照顾于闵礼,导演吐司就急匆匆地小跑过来,脸上堆满笑容。 “星河啊,今天辛苦了,表现特别棒。”他亲热地拍拍陆星河的肩膀,搓了搓手,“那个……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什么事?”陆星河有些疑惑。 “是这样,”吐司导演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尴尬和兴奋,“刚才……我们导播那边不小心出了点小失误,把直播画面切到你父亲房间了,就……就那么几十秒,刚好拍到陆总和于老师互动的那段。” 他观察着陆星河的表情,见他没有不悦,才继续道:“没想到反响特别热烈,观众们都……呃,非常喜欢看。现在直播间全是请求陆总能正式参加我们节目的弹幕,大家都很想看看陆总和于总的……日常生活互动。” 吐司导演试探着问:“你看,能不能……帮忙问问陆总的意思?哪怕作为特邀嘉宾,来一两期也行?” 陆星河闻言,眉头微挑。 拍到他父亲了? “这事我做不了主,”他语气平淡,却留了余地,“你要是想谈,直接问我爸或许还有得商量。” “真的?!”吐司导演眼睛唰地亮了,仿佛看到了收视率在向他招手,“那我等下就发消息问问于总。” 陆星河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往小屋走去。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底却有一丝隐约的期待。 如果父亲真能来……或许,父亲和爸之间那层看不见的隔阂,能借着这个机会,再消融一些。 于闵礼第二天果然生龙活虎了,哪哪都巴适得很! 浑身充满了牛劲儿。 因为昨天生病,其他四组嘉宾一见面就纷纷围上来问候。 于闵礼笑着摆摆手,语气轻快:“真没事了,好全乎了,让大家担心啦!” 他其实对这几组嘉宾都挺有好感。 虽然大家因为他的身份,对他不免有些额外的“热情”,但相处下来,于闵礼能感觉到,大家本质上都是很友善的人。 彼此之间没什么勾心斗角,更多的是互相帮衬、玩笑打趣。 这种轻松的氛围,让他这个穿书而来的“局外人”,也渐渐觉得自在了不少。 晨光正好,节目组在别墅前的草坪上布置了新的任务点。 今天是个户外协作日,主题是“家庭接力挑战”,需要父母与孩子配合完成一系列障碍项目,用时最短的家庭获胜。 奖品是节目组特制的“心愿卡”,据说能实现一个合理范围内的愿望。 于闵礼活动着手腕脚踝,看着不远处设置的平衡木、绳网和指压板赛道,跃跃欲试。 陆星河走到他身边,低声问:“爸,你身体真没问题了?要不跟导演说一声,我们观战?” “观什么战,”于闵礼拍了他肩膀一下,信心满满,“你爸我现在浑身是劲,正好活动活动。倒是你,昨天一个人累坏了吧?待会儿别拖我后腿啊。” 陆星河看着他神采奕奕的侧脸,那句“昨天是谁发烧躺床上说胡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淡淡弯了下嘴角:“行,那你别半路掉链子。” 其他几组家庭也在做热身。 颜伊乔琼两人正帮颜雪亭整理运动服的领子。 时川和庄寒之站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接力顺序,庄寒之的手很自然地搭在时川肩头,两人姿态亲近。 关圆圆和关竹在嗑瓜…… 晓时岱夫夫正在互相拉伸,时岱笑着说了句什么,裴晓云耳根泛红,轻轻推了他一把。 一切看起来和谐又充满活力。 直播准时开启,观众涌入,弹幕飞快刷过: 【于老师满血复活啦!气色好好!】 【今天居然是户外运动!期待!】 【颜琼夫妇对女儿真的好温柔啊……】 【寒之哥和时川靠得好近!我CP雷达响了】 【晓时岱夫夫打情骂俏现场,甜】 【只有我关心陆总今天会出现吗?导演求给力啊】 导演吐司拿着喇叭走到中央,宣布了比赛规则。 接力赛共四关:第一关“同步前行”(两人三足),第二关“翻山越岭”(爬绳网),第三关“步步惊心”(走指压板平衡木),第四关“终极冲刺”(孩子背起父母跑到终点)。 必须按顺序完成,中途失败需返回起点重来。 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第一组出发的是颜雪亭组。三人四足配合意外地默契,步伐协调,迅速通过了第一关。 颜伊爬绳网时略显笨拙,颜雪亭在下面稳稳扶住网绳,低声鼓励,也顺利过关。 指压板平衡木是难关,乔琼踩上去就痛得龇牙咧嘴,颜伊干脆半扶半抱带着他快速通过。 颜雪亭被喂了嘴狗粮。 最后三人冲刺成功,他们成绩不错,开了个好头。 第二组时川与晓时岱夫夫则笑料百出。 三人四足时差点自己绊倒自己,爬绳网时裴晓云脚滑了一下,被时岱眼疾手快托住,弹幕一片【英雄救美】。 指压板上两人更是表情扭曲,却还不忘互相调侃。 最后时川轻松背起裴晓云冲刺,时岱在一旁笑得停不下来。 成绩中等,但欢乐十足。 第三组是庄寒之和姜雪。两人配合极为流畅,甚至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 庄寒之在绳网下护着姜雪,姜雪走指压板时,庄寒之的目光几乎没离开过母亲脚下。 最后背着冲刺,姜雪搂着庄寒之的脖子,庄寒之步伐稳健迅速。 他们竟然打破了颜雪亭组的记录,暂时位列第一。 【寒之哥力量MAX!太稳了!】 终于轮到于闵礼和陆星河。 于闵礼摩拳擦掌,和陆星河绑好腿。“儿子,待会儿听我口令,一、二、一、二,保准快!” 陆星河:“……你别喊太快,我跟不上。” 哨响! 于闵礼果然冲劲十足,喊着口号就往前迈。 陆星河被迫跟上,两人步伐一开始有些乱,差点摔倒,好在陆星河下盘稳,及时调整,渐渐找到了节奏,居然越来越快,第一关顺利通过。 爬绳网时,于闵礼仗着体力恢复,蹭蹭往上爬。陆星河在下面看得眉头直跳:“爸你慢点!” 话音未落,于闵礼脚下一滑—— “小心!”陆星河瞬间上前,手臂稳稳托住他下落的身体。 于闵礼惊魂未定地挂在绳网上,低头就看到儿子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紧张。他嘿嘿一笑:“失误失误,接下来肯定稳!” 指压板平衡木是真正的考验。 于闵礼一脚踩上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嘶——这酸爽!” 他表情扭曲,却强撑着一步步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为了心愿卡……拼了!” 陆星河跟在他身旁,手臂虚环着他,以防他掉下来,看着他龇牙咧嘴却坚持的样子,眼里不自觉带了点笑意。 终于到了最后一关。陆星河在于闵礼面前蹲下:“上来。” 于闵礼看着儿子虽然清瘦但线条流畅的背脊,有点犹豫:“我很重的,要不……” “快点。”陆星河催促。 于闵礼心一横,趴了上去。 陆星河轻松站起,背着他开始最后的冲刺。 风掠过耳畔,于闵礼搂着陆星河的脖子,能感受到少年奔跑时蓬勃的力量和热度。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那一刻,竟有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踏实感。 冲过终点线! 时间显示,他们比庄寒之组慢了零点几秒,暂列第二。 “不错不错!”于闵礼从陆星河背上跳下来,拍了拍他,“儿子厉害!” 陆星河微微喘气,瞥了他一眼:“是你该减肥了。” “嘿!你这孩子!” 两人正说笑着,于闵礼忽然感觉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回头,朝着别墅二楼某个窗口望去。 那里,窗帘微微晃动,仿佛刚才有人站在那里。 是错觉吗? 于闵礼心里莫名一跳。 最后一组是关圆圆与她父亲关竹。 关竹气质优雅大方,与活泼的女儿对比鲜明。 两人三足时节奏不一,笑料频出却温馨满满。 爬绳网和指压板环节,关圆圆不断给父亲打气,关竹虽不擅长却始终配合。 最后关圆圆半背着父亲冲刺,步伐坚定。成绩虽靠后,但父女间的温情感染全场。 【圆圆爸爸好棒,不愧是教拉丁舞的】 【圆圆:我爸好重(痛苦面具)】 所有家庭完成挑战,气氛融洽。 第19章 为了收视率真是拼了老命 洋子拿着成绩榜单小跑过来,脸上的笑容绽放:“恭喜各位家庭顺利完成挑战!最终冠军是庄寒之、姜雪组,亚军于闵礼、陆星河组,季军颜雪亭家庭!” 话音刚落,现场就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庄寒之牵着母亲的手,微微颔首致意,姜雪看着儿子,眼底满是欣慰。 于闵礼揽着陆星河的肩膀,得意洋洋地扬了扬下巴:“看到没?差一点就第一了,下次咱们稳赢。” 陆星河拍掉他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先管好你自己,别爬绳网又脚滑。” 于闵礼立刻瞪他:“那叫意外!意外懂不懂?” 两人斗嘴的模样落在直播镜头里,弹幕瞬间又刷爆了—— 【哈哈哈哈于老师和星河这互动太有爱了】 【这父子俩日常就是小学生拌嘴吧,我能看一百集】 吐司导演清了清嗓子,举起手里的三张心愿卡:“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颁奖环节!这三张心愿卡,能实现大家一个合理范围内的愿望,现在请三组家庭依次说出你们的心愿!” 首先是冠军组的庄寒之。 姜雪笑着看向儿子:“还是你来说吧。” 庄寒之微微颔首,声音沉稳:“我的心愿是,希望节目组能给所有工作人员加一份餐,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这话一出,全场都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掌声。 【寒之哥人太好了吧,不仅实力强还这么暖心】 【这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爱了爱了】 轮到季军的颜雪亭组,颜伊和乔琼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我们的心愿是,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吃一顿露天烧烤!” 这个接地气的愿望瞬间让现场气氛更活跃了,关圆圆立刻举手欢呼:“我举双手赞成!”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于闵礼和陆星河身上。 吐司导演笑着递过心愿卡:“于老师,星河,你们的心愿是什么?” 于闵礼摸了摸下巴,眼珠子转了转,刚想开口,就听到身旁的陆星河淡淡出声:“我的心愿是,希望我父亲陆闻璟能来参加下一期节目。” 这话一出,全场寂静。 连弹幕都卡了一秒,随即疯狂刷屏—— 【!!!卧槽!星河说的是陆总吧?是那个陆闻璟吧?】 【我没听错吧?心愿居然是这个?导演快满足他!】 【啊啊啊我就知道!昨天的直播切片我看了八百遍,陆总和于老师太好磕了】 于闵礼也愣住了,扭头瞪着陆星河:“你小子什么时候有这个心愿的?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陆星河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刚才临时想的。”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你应该也很想。” 于闵礼的脸瞬间有点热,刚想反驳,就看到吐司导演激动得脸都红了,一把抓住他的手:“于老师!这个心愿节目组一定满足!我现在就去联系陆总!” 那激动的模样,仿佛生怕他反悔似的。 于闵礼:“……” 不,他不想囧…… 昨天导演吐司就跟他发消息提过这事,但他想了想拒绝了,没想到陆星河搞了这一出。 他看着吐司导演一溜烟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一脸“我什么都没干”的陆星河,忍不住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陆星河,你净给我整麻烦。” 陆星河没躲,任由他揉着,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明显。 众人已经开始准备露天烧烤。 导演吐司像条尾巴似的跟在于闵礼身后,双手合十,语气恳切:“于老师,于老师,求求你了,帮我跟陆总美言几句呗?下期节目就指望他了。” 于闵礼被他烦得不行,加快脚步想甩开他:“都说了不要,他自己没回你吗?” “哎啊!”吐司导演一个箭步上前,竟然伸手抱住了于闵礼的大腿,耍赖道,“陆总哪有空理我,要是您能出面说两句,那陆总绝对不一样!这样,我给你们涨——” 他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凑近于闵礼耳边:“我给你们涨通告费!翻倍!不不,您和陆总的都翻倍!只要陆总能来,常驻最好,一期也行!” 于闵礼被他抱着腿,动弹不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先撒手!像什么样子!” 吐司导演立刻松开,但依旧眼巴巴地望着他,活像只等着投喂的巨型犬。 于闵礼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裤腿,看着导演那副“不答应就不走”的架势,叹了口气。 他其实知道,陆闻璟能答应来一期就不错,更别说常驻…… 况且他哪有本事让那个大忙人答应参加节目。 但导演这副模样…… “我只能试试,”于闵礼无奈道,“但不保证成功,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他那个人,可高冷了。” “好好好!试试就行!谢谢于老师!您就是我亲哥!” 吐司导演立刻眉开眼笑,恨不得再扑上来抱一下,被于闵礼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导演为了收视率真是拼了老命了哈哈】 【抱住大腿可还行?导演节操呢?】 【于老师好无奈的样子,但还是心软答应了】 【涨通告费,导演下血本了】 【其实我也好想陆总常驻啊……导演加油】 于闵礼勉勉强强掏出手机,给陆闻璟发消息。 文明人:[你看今天的直播了吗?] 消息回复的很快。 L:[嗯,星河希望我参加节目。] 文明人:[不止他,还有好多粉丝也希望你参加,导演让我问你能不能给个面子来录个一期。] L:[我看下时间安排,尽快给你答复。] 文明人:[OK] —— 用过晚饭,众人各自回屋休息。 陆星河换了身黑色短袖配宽松牛仔裤,清爽又带着点酷劲。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 于闵礼靠在沙发上看他:“要出去?” “嗯,”陆星河应了一声,语气平常,“出去走走,透透气。” 于闵礼想起白天那莫名被人注视的感觉,不太放心。 这小镇虽然安宁,但难保没有粉丝或狗仔。陆星河现在人气正高,一个人夜跑不太安全。 “等等,我跟你一块儿吧,”于闵礼站起来,顺手拿了件薄外套,“正好消消食。” 陆星河看了他一眼,没反对:“哦。” 两人出了小屋,沿着石板路慢慢走。 小镇夜晚很安静,路灯昏黄,行人稀少。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陆星河似乎对路线很熟,拐了几个弯,径直走进了一个不大的社区公园。 公园里树木茂密,灯光更暗,只有几条蜿蜒的小径透出朦胧的光。 于闵礼跟着他,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这不像漫无目的的散步,倒像是有明确的目的地。 “星河,”他忍不住开口,“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就是散步?” “快了。”陆星河的回答依旧简短。 于闵礼心里打起鼓来。 这小子……该不会是要把他带到什么地方去吧? 虽然理智告诉自己,陆星河不可能害他,但这夜深人静、僻静无人的环境,加上陆星河那略显神秘的态度,实在让人心里发毛。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法制节目”片段,咽了咽口水,脚步放慢了些。 “那个……星河,咱们逛得差不多了吧?天都黑透了,要不……回去?”于闵礼试图建议,“明天还有录制呢,早点休息。” 陆星河停下脚步,转过身。 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脸半明半暗,嘴角似乎勾起一个很浅、甚至有点……诡异的弧度? “爸,”他声音平稳,却让于闵礼头皮一麻,“马上就到了。” 于闵礼:“……” 完了完了完了!这气氛!这对话!这小子绝对有问题! 他正盘算着是转身就跑(可能跑不过)还是大声呼救(可能没人听见),陆星河已经继续往前走去。 于闵礼硬着头皮跟上,心里已经开始默默背诵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并祈祷千万不要出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人。 第20章 年轻真好啊 没走几步,小径前方出现了一点暖黄色的光亮,隐约还有一个人影。 “星河!” 一道清朗的声音传来,一个颀长的身影抱着一大束鲜花,从不远处的树下快步走出。 于闵礼定睛一看,是祁一舟。 青年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怀里那捧花在夜色中格外显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喜悦和急切。 “爸?”祁一舟看到于闵礼,脚步一顿,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脸唰地红了,连忙改口,“啊不对,于叔叔。” 于闵礼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哭笑不得地看向陆星河。 原来这小子大晚上打扮得人模狗样跑出来,是为了私会小男友? 还搞得神神秘秘跟地下接头似的,害他刚才提心吊胆,脑补了一出法制频道大戏,。 “好你个臭小子,”于闵礼用胳膊肘撞了撞陆星河,促狭地笑起来,“出来见一舟还瞒着我?还散步?”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然后转向祁一舟,笑容满面,“叫得好,就叫爸,别改口,我听着顺耳。” ——早点叫爸,等你们俩修成正果结了婚,我就能功成身退,拿着离婚分到的财产逍遥快活去了。 于闵礼美滋滋地盘算着,离婚计划依然是他心中的头等大事。 陆星河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解释道:“他自己偷偷跑过来,说是要给我惊喜,结果又提前发消息预警,我就想……干脆带你出来,也‘惊喜’他一下。” 于闵礼:“……” 所以我是你们小情侣py中的一环吗? “其实就是为了让我现场吃狗粮的吧?” 于闵礼露出“死亡微笑”。 祁一舟连忙把花塞给陆星河,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于闵礼说:“咳,于叔叔,是我……有点想星河了,没忍住就开车过来了。” 于闵礼想起白天那如芒在背的视线,眯起眼睛:“下午在某个别墅二楼偷看我们的,是不是你?” 祁一舟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啊……被您发现了?” “行了行了,”于闵礼摆摆手,打了个哈欠,“你们聊吧,我就在这边长椅上坐会儿,透透气。抓紧时间啊,别太晚。” 他边说边朝不远处供人休息的长椅走去,打算给这对小情侣留出独处空间。 “谢谢叔叔!”祁一舟立刻道谢,眼睛已经黏回陆星河身上了。 于闵礼在长椅上坐下,夜风习习,倒也凉爽。 他望着不远处树下那两个挨得很近的年轻身影,隐约能听到他们压低的交谈声和偶尔传来的轻笑。 心里那点被“骗”出来的惊吓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类似“我家白菜终于会拱猪了”的复杂欣慰感。 嗯……虽然离婚计划暂时看来还遥遥无期,但至少,剧情似乎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他靠着椅背,抬头看向夜空。 小镇的星空格外清晰,星星点点,闪烁着静谧的光芒。 不远处,陆星河接过那捧花,低头闻了闻,嘴角的弧度柔和,祁一舟正小声说着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夜色温柔,少年人的爱情,也带着青涩而动人的光彩。 于闵礼笑了笑,收回目光。 算了,狗粮就狗粮吧。 这夜晚,其实还挺不错的。 “叮咚——” 手机响起,于闵礼拿起一看,是陆闻璟发来的。 L:[我跟导演商量好了,下期跟你们一起参加节目。] 于闵礼手指顿了顿。 这么快就谈妥了?看来导演的“涨通告费”攻势(其实是死缠烂打)还是有点效果的。 他想了想,打字回复。 文明人:[导演说给你通告费多少?] 消息几乎是秒回。 L:[没问。你需要?] 于闵礼:…… 这对话怎么有点熟悉?下午好像也发生过类似的。 文明人:[……不需要] L:[嗯。] 对话似乎要就此结束。 于闵礼看着那个简单的“嗯”字,不知怎么,又想起了昨天他的照顾。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比如问问对方现在在干嘛,或者干脆问问“你怎么知道我在想导演涨通告费的事”,新消息又弹了出来。 L:[星河出去了?] 于闵礼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树影下那两个几乎要贴在一起的背影,嘴角抽了抽。 文明人:[嗯,出来‘散步’了] 他特意给散步两个字加了引号。 L:[一个人?] 文明人:[……还有祁一舟] 这次,对面隔了几秒才回复。 L:[知道了。你在哪?] 文明人:[公园长椅上,当电灯泡,顺便吹风。] 这条发出去后,好一会儿没有动静。 于闵礼等了几分钟,心想陆闻璟大概忙去了,或者觉得这个话题无趣。 他放下手机,重新靠回椅背,夜风拂面,带着草木清香。 就在他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时,手机屏幕又亮了。 L:[早点回去休息,不要又感冒了。] 于闵礼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在期待什么呢? 这人啊,关心人都带着一股老干部式的刻板和距离感。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收起手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后面可能沾到的灰尘。 然后慢悠悠地踱步到那对沉浸在二人世界的小情侣旁边,清了清嗓子:“咳咳,走了啊,下次再约。” 正互相凝视、气氛旖旎的两人吓了一跳。 祁一舟迅速收回原本可能想更进一步的手,脸颊绯红:“啊,于叔叔……” 陆星河倒是镇定些,只是耳朵尖也红得明显。 “那、那个,星河,晚安。” 祁一舟大概是脑子一热,突然凑过去,飞快地在陆星河脸颊上亲了一口。 “你……”陆星河一愣,随即耳根爆红,下意识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祁一舟小腿一下,“滚!” 于闵礼:“……”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幕青春洋溢(且不顾旁人死活)的互动,内心默默翻了个白眼。 ——当我不存在是吧!这狗粮真是越来越硌牙了! “行了行了,”他无奈地摆手,率先转身往回走,“赶紧的,回去睡觉。” 陆星河跟了上来,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故意目不斜视地走在前面。 祁一舟则站在原地,直到他们走出一段距离,才小声喊了句:“叔叔,星河,明天见!” 陆星河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挥了挥手。 于闵礼听着身后年轻人充满活力的道别,又看了眼身边耳根依旧泛红的儿子,摇了摇头。 年轻真好啊。 不过,他还是更喜欢……咳,更喜欢清静。 两人一路无话走回小屋。 夜晚的风似乎更凉了些,吹散了刚才那点旖旎和尴尬,却吹起了胃里一点空落落的感觉。 有点饿了。 于闵礼摸了摸肚子,晚饭吃得不算少,但散了会儿步,又吹了风,这会儿莫名想吃点热乎的东西。 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闪过昨天那碗煮得软糯适口、点缀着金黄玉米粒的粥,还有…… 系着粉色围裙的高大身影。 他脚步顿了顿,随即皱起眉。 啧,想什么呢。 第21章 第一期,收官 “各位家人们大家早上好!今天是我们《儿子去哪儿了2》第一期的最后一天,感谢各位这几天的努力付出!” 洋子站在晨光里,举着喇叭,脸上是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但熟悉节目套路的嘉宾们,已经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通常洋子笑得越开心,导演派发的任务就越“坑人”。 “今天最后的任务就是——”洋子故意拉长了语调,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期待或警惕的脸,“‘互换家庭体验日’!” 话音刚落,现场一片寂静。 紧接着,时川第一个叫起来:“什么?!互换家庭?!” “没错!” 洋子笑容加深,“规则很简单:孩子们通过抽签,随机去到另一个家庭,进行为期半天的生活体验。而父母们,则要照顾别人家的孩子。中午,我们会在小镇广场举办‘互换午餐会’,展示各自的成果!” 【哇!搞事情!节目组会玩!】 【互换家庭?!刺激了】 【带别家娃?画面有点难以想象……】 【哈哈哈这个好玩,去当别人家的孩子】 “现在,请各位宝子们上前抽签!”洋子指了指旁边一个红色的抽签箱。 陆星河等人面面相觑,既有紧张也有好奇。 陆星河看了于闵礼一眼,于闵礼对他点点头,示意他放轻松。 抽签开始。 陆星河将手伸进箱子,摸出一个小球,展开纸条—— 「时川家庭」 他愣了一下。 时岱和裴晓云也看到了结果,时岱笑着拍拍他肩膀:“星河,欢迎来我们家!” 而时川抽到了—— 「陆星河家庭」 得,换过来了。 另一边,颜雪亭抽到了—— 「关圆圆家庭」 关圆圆立刻欢呼:“好耶,爸你要照顾好雪亭哦!” 关圆圆自己则抽到了—— 「庄寒之家庭」 庄寒之本人抽到了—— 「颜雪亭家庭」 错综复杂的互换关系确定,有人欢喜有人忧,更多的是觉得新奇有趣。 “好了!互换开始!请各位‘新家庭’出发,回到小屋,开始你们的半天体验吧!中午十二点,广场午餐会见!” 洋子一声令下,各组人马开始混乱而有趣地“重组”。 陆星河跟着时岱和裴晓云走了,临走前回头看了于闵礼一眼。 于闵礼对他摆摆手,然后看着眼前的时川。 “于叔叔,请多多关照呀!”时川笑得温和有礼。 “好,互相照顾。”于闵礼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打鼓。 带陆星河他好歹有点“破罐子破摔”的熟悉感,带别人家的孩子,反而更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两人一起走向小屋。 于闵礼一边走,一边脑子飞快转动:跟时川相处……该干嘛?总不能像对陆星河那样,各干各的,或者互相斗嘴吧? 于闵礼的小屋: “小川,你平时在家都喜欢做些什么?”于闵礼试图打开话题,给时川倒了杯水。 “看看书,处理些工作消息,或者陪爸妈聊聊天。” 【没想到时川这么努力,休闲时间都处理公务。】 【我喜欢时川这种类型帅哥嘿嘿嘿】 时川接过水杯,回答得体贴又周全,“叔叔不用特意照顾我,您忙您的就好,我坐这儿看看书就行。” 他说着,真的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本厚重的法律案例集,姿态放松地坐在沙发上翻阅起来。 于闵礼松了口气,但看着时川安静专注的侧影,又觉得自己这“临时爸爸”当得有点太轻松了,好像……不太够意思? 他想了想,走到厨房:“你看书,我来准备午饭。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时川从书页间抬起头,笑道:“我不挑食,叔叔做什么我都喜欢,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你看书就好。”于闵礼摆摆手,心里却有点犯难。 做什么好呢?太简单显得敷衍,太复杂……他又不一定能搞定。 时川家: 氛围则温馨热闹些。 裴晓云给陆星河倒了杯鲜榨果汁,时岱端来一大盘洗好的水果和零食。 “星河,千万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时岱性格爽朗,“时川那小子总念叨你有趣,今天可算有机会请你来玩了。我听说你对唱片感兴趣?我这次恰好带了自己经常听的唱片,待会儿要不要去书房看看?” 陆星河有些意外,点点头:“好,谢谢时叔叔。” “客气啥!”时岱拍拍他,“你先吃点东西,歇会儿。” 陆星河安静地喝着果汁,听着时岱和裴晓云自然地聊着天,间或问问他节目录制累不累,喜欢吃什么。 这种家常的、带着善意的关怀,让他紧绷的肩线渐渐放松下来。 【星河像极了我去朋友家的样子哈哈】 其他家庭也在进行着各自的“体验”: 颜雪亭被关竹热情地拉进舞蹈室,关竹非要教她几个拉丁舞基本步。 颜雪亭哭笑不得,但也很配合,两人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优雅,画面竟意外和谐。 【哇,雪雪公主好棒】 庄寒之到了颜雪亭家,和乔琼在小院的石桌边下起了围棋。 乔琼棋风稳健,庄寒之步步为营,两人话不多,只有棋子落盘的轻响,气氛宁静而专注。 姜雪这边,关圆圆与她在织毛衣。关圆圆活泼健谈,逗得姜雪笑声不断。 姜雪看着这个充满生命力的女孩,心里着实喜欢,拉着她聊了许多。 时间在各自不同的节奏中慢慢流淌。 临近中午,于闵礼看着锅里翻滚的汤,又看了看沙发上依旧专注看书的时川,终于还是开口:“小川,过来帮个忙?尝尝这个汤的咸淡?” 时川立刻合上书,走过来,接过勺子尝了一口:“嗯,味道刚好,很鲜。叔叔手艺真好。” 于闵礼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就随便煮煮。对了,你刚看的什么书?好像很厚。” “是一些国际商法的案例汇编。”时川自然地靠在料理台边,“叔叔对法律感兴趣?” “呃,谈不上,就是觉得你们学这个的挺厉害。”于闵礼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随口问,“平时工作很忙吧?还要抽空参加节目。” “还好,能调节。”时川笑笑,“而且,带爸妈上节目,体验不同的生活,也挺难得的。” 他的话让于闵礼翻炒的动作微微一顿。 “体验不同的生活……”于闵礼重复了一遍,语气随意,“哈哈,那真是,就比如今天这样,你体验我家生活,感觉如何?” 时川侧过头,看向于闵礼。 他的眼神清亮温和,没有探究,只是很平常地叙述:“嗯。每个人、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独特的相处方式,像陆叔叔和星河之间,感觉就和我们家不太一样,挺有趣的。” 于闵礼心里咯噔一下。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他面上不动声色,把炒好的菜盛出来:“是吗?我们家……就比较随便,没那么多规矩。” “轻松自在,很难得。”时川接过盘子,帮忙摆上桌,“星河看起来,比节目刚开始时放松多了。” 这话说得自然,却让于闵礼心头微动。 他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是这样?刚穿来的时候,陆星河对他客气疏离,现在虽然是偶尔斗嘴,但好像多了点……鲜活气? “可能……是习惯了吧。”于闵礼含糊地说,心里却有点莫名的欣慰。 两人一起把饭菜装好,简单的三菜一汤,冒着热气。 与此同时,其他家庭: 时川家书房里,陆星河正和时岱一起翻看唱片收藏。时岱是个热情的音乐发烧友,拉着陆星河讲每张唱片背后的故事,两人竟聊得颇为投机。 【没想到星河和时叔叔能聊到一块去!】 【时岱懂好多啊,星河眼睛都亮了】 【这画面好和谐,像父子一样】 颜雪亭终于在关竹的“特训”下,勉强跟上了几个基本舞步,累得额头见汗,但脸上笑容轻松。 关竹对自己的教学成果很满意。 庄寒之和乔琼的一盘棋也到了收官阶段,两人都全神贯注,最终庄寒之以微弱优势取胜。 乔琼爽朗一笑:“后生可畏。” 姜雪和关圆圆这边,关圆圆已经成功织出了一小段歪歪扭扭的围巾,兴奋地拿给姜雪看。 姜雪忍俊不禁,耐心地指导她怎么织得更平整。 中午十二点,小镇广场。 各组家庭带着各自的“成果”汇聚而来。长桌上很快摆满了食物,虽然简单,却各有特色。 于闵礼和时川的几道家常菜摆在一起,看着倒也丰盛。 陆星河带来了时岱强烈要求他带上的、裴晓云特制的几样拿手小菜。 颜雪亭和关竹端出了漂亮的水果拼盘和关竹特调的饮品。 庄寒之带来了颜伊和乔琼一起完成的便当,色香味俱全。 关圆圆则献宝似的捧着自己参与制作的几样小点心,姜雪在一旁温柔地看着。 大家围坐在一起,互相品尝,点评,说笑。 气氛轻松愉快,半天“互换”带来的新奇感和微微的尴尬,都在食物和交谈中消散。 洋子看着大家,举起手中的杯子:“来,为我们第一期的圆满结束,也为今天这场特别的‘家庭互换’体验,干杯!感谢大家的付出和陪伴!” “干杯!” 玻璃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意。 第一期,就在这充满烟火气和人情味的午餐会中,温暖地落下了帷幕。 【结束啦!好快啊!舍不得!】 【互换体验真的有意思,看到了大家不同的一面】 【期待下期!快点播出吧!】 “《儿子去哪儿了2》第二期将在一周后播出,期待大家继续支持,那我们第一期,收官!” 第22章 爸说想见见你 商务车平稳地驶离录制地,驶向高速路口。 当车门关上、彻底隔绝了镜头和工作人员的视线时,于闵礼才真正放松下来。 B市离A市不过三四个小时的路程,于闵礼和陆星河似乎都有些疲劳,各自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车厢里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和轮胎摩擦地面的规律嗡鸣。 窗外的风景从城市过渡到郊野,又从郊野渐渐过渡到城市边缘的楼群。 夕阳西下,天际线染上一层温柔的橘粉。 车子驶入A市市区时,于闵礼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睁开眼,解锁屏幕。 L:「回来了吗?」 简单的四个字,来自陆闻璟。 于闵礼的目光在那条消息上停留了几秒。他手指在屏幕上悬停,回复。 文明人:「刚到A市,在路上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立刻就显示“已读”,但对方没有立刻回复。 于闵礼将手机放回口袋,侧头看了眼身边的陆星河。 少年依然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这一周的录制显然消耗了不少精力,即便是睡着的姿态,眉宇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车子穿过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了陆家别墅区地下停车库。 “星河,到了。”于闵礼轻声说。 陆星河睁开眼,眼神有片刻的迷蒙,随即恢复清明。 他点点头,拎起自己的背包。 两人一前一后下车,于闵礼从后备箱取出行李。 司机帮忙把东西搬到电梯口,便礼貌告辞。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墙壁倒映出两人的身影。 于闵礼注意到陆星河在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半边脸庞。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 走廊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门厅里,两位穿着得体制服的保姆已经等候着,见到他们便微微躬身:“先生、少爷,欢迎回家。” “谢谢。”于闵礼颔首,将外套递给其中一位保姆。 踏入宽敞明亮的客厅,水晶吊灯洒下温暖的光晕,名贵的家具在墙边静默陈列,透过落地窗能看见精心打理的庭院景观。 这一刻,于闵礼确实感到了某种满足——这就是他于闵礼想要的富贵生活! 陆星河将背包递给保姆,换了鞋往里走:“我先去洗个澡。” “好。”于闵礼应道,目送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自己将行李搬到客厅,正想着要不要让阿姨随意做点晚餐,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不是消息,是来电。 屏幕上跳动着“陆闻璟”三个字。 于闵礼接起电话,语气轻松:“喂,老陆。” “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刚到家。星河在洗澡。”于闵礼走向茶几,给自己倒了杯水。 电话里沉默了两秒:“这一周,辛苦你了。” “哎哟,不辛苦不辛苦,”于闵礼笑了笑,半开玩笑地说,“毕竟我也有通告费拿,哈哈。” “嗯。”陆闻璟似乎并不觉得好笑,语气依然平静,“晚饭不用等我了,你们早点用完餐好好休息。” “行啊,你倒是体贴起来了。”于闵礼调侃道,正要再说些什么,对方却放出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消息—— “明天我们要回老宅一趟,爸说想见见你。” “嗯?!”于闵礼差点被水呛到,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不是吧喂,我这刚回家就要面临这么严重的考验?我能不能申请不去?”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于闵礼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可能不太妥当,清了清嗓子:“我的意思是……这么突然,我还没准备好,老爷子怎么突然想见我了?” “直播。”陆闻璟言简意赅,“他看了。” 于闵礼心头一紧。 陆老爷子,陆闻璟的父亲,陆家掌舵人之一。 这位商界传奇人物向来深居简出,对他们这段婚姻的态度也一直有些微妙。 节目播出后突然召见,恐怕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他……说什么了吗?”于闵礼试探着问。 “晚上见面聊吧。”陆闻璟显然不打算在电话里多谈。 “等等,星河去吗?” “爸只说了想见你。”陆闻璟顿了顿,“不过如果你想带星河,也可以。” 电话挂断后,于闵礼握着手机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 二楼陆星河房间的浴室水声停了。 不一会儿,陆星河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 他看了眼站在窗边出神的于闵礼:“怎么了?” “你爷爷想见我。”于闵礼转过身,苦笑,“明天。” 陆星河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因为节目?” “应该是。” 少年沉默了几秒,将毛巾搭在肩上:“需要我陪你去吗?” 于闵礼看着陆星河平静的表情,内心苦闷。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于闵礼说,“不过你爷爷说只想见我。” “他向来这么说。”陆星河走向厨房,“但每次我去,他看起来也挺高兴。” 这话让于闵礼心里稍微安定了些。 他跟着走进厨房,看着陆星河从冰箱里拿出食材——少年似乎没有让保姆准备晚餐的打算。 “你爷爷……”于闵礼斟酌着词句,“对我,是不是一直不太满意?” 陆星河手中的动作停了停:“没有吧。。” “毕竟我和你父亲关系也不是那么好。”于闵礼轻声说,这是他与陆闻璟之间从未明说但彼此心知的事实。 陆星河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好了,我陪你一起去。别担心,爷爷嘴上说话不好听,但哪次为难过我们,你放心吧。” 晚餐很简单,三菜一汤,是于闵礼和陆星河一起做的。 两人在餐桌旁坐下,窗外夜色渐浓,别墅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在庭院里投下温暖的光晕。 “说起来,”于闵礼夹了一筷子菜,“下期录制要去山里露营,导演组说可能会有点挑战性。” “搭帐篷、生火那些?”陆星河问。 “嗯,还有野外做饭,我看了安排,好像还要分组比赛。” 陆星河想了想:“时川应该很擅长这些,他参加过野外生存训练营。” “那你呢?”于闵礼好奇地问。 “你忘了,你以前带我去露营过几次。”陆星河说,“基本的都会。” 这又是于闵礼记忆里不知道的往事。 “哈哈哈,年纪大了,健忘。”于闵礼尴尬地说,“那我们又可以一起体验了。” 陆星河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嗯。” 饭后,于闵礼早早洗漱完毕,换上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却半点睡意都无。 他在卧室里焦躁地踱来踱去,脑子里全是明天要去见陆老爷子的事。 于闵礼枯等了半天,陆闻璟愣是没半点踪影,给他发去的消息也石沉大海,连个已读都没有。 于闵礼咂咂舌,心里犯嘀咕:这人就算是加班,也不至于耗到十点吧?哦不对,他自己就是老板…… 他双手一摊,径直倒在床上,大字型瘫着,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的吊灯,眼底满是烦躁。 第23章 他就是要当条咸鱼 陆闻璟十点多回到家,打开房门的一瞬间,被眼前景象弄得怔了怔。 是于闵礼。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发青,像游魂一样直挺挺地站在玄关处,真像个失了魂的、专程来堵他的鬼。 陆闻璟即使内心被这突如其来的“门神”惊了一下,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眉毛几不可察地抬了抬。 “你回来啦……”于闵礼的声音有气无力,像一缕烟,飘过来。 “你怎么了?”陆闻璟问。 “你说呢……”于闵礼幽幽地反问,随后飘飘然地转身,飞回床上瘫着。 陆闻璟想了想,觉得是自己的原因,解释道:“抱歉,晚上临时有点事,回来晚了。” 他一边解释,一边脱下西装外套,动作从容地将它挂上衣架:“我以为你和星河已经休息了。” “刚到家就给个重磅消息,”于闵礼从床上抬起半个身子,眼神哀怨,“谁睡得着……” “爸没说什么,”陆闻璟打断他,给自己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只是让我们明天去老宅吃顿饭。” “哦,我可是记得你爸是怎么刁难原主的。”于闵礼重新瘫回去。 陆闻璟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卧室里安静得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陆闻璟放下水杯,揉了揉眉心。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接这句话,关于“原主”的讨论,向来是他们之间的禁忌区域。 他决定换个方式结束这场对话:“很晚了,洗漱休息吧。” 说完便转身走向主卧的浴室。 半小时后,陆闻璟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回到卧室。 于闵礼依然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瘫在床上,只是眼睛瞪得老大,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陆闻璟走到床边,伸手把床上的人摆正,替他拉好被子,然后自己躺到另一侧:“放心,不会有事,睡吧。” 话音刚落,于闵礼突然像个弹簧似的弹坐起来,双手合十对着陆闻璟:“陆总,陆老板,陆大公子,我们现在好歹算是朋友了,你可一定要护着我啊!” 陆闻璟侧过身,在昏暗的床头灯光下皱眉看他:“朋友?” “对啊!”于闵礼用力点头,头发在动作中又乱了几分,“朋友,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陆闻璟沉默地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头平躺,闭上眼睛:“这是你单方面的定义。” “喂,”于闵礼不干了,“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工作关系。”陆闻璟言简意赅。 “那我还帮你照顾你亲儿子呢!”于闵礼继续讨价还价。 “那是你应该做的。”陆闻璟依旧闭着眼,“法律上你也是他的监护人。” 于闵礼被噎了一下,又不死心地凑近些:“那……那至少是合作伙伴吧?战略同盟?” 陆闻璟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他。 两人在昏黄灯光下对视,于闵礼的眼睛里写满了“求认同”三个字。 “于闵礼,”陆闻璟缓缓开口,“你现在焦虑的不是明天见我爸的事。” “我当然是!” “嗯,”陆闻璟坐起身,靠在床头,“那就好好睡一觉,明天才有精力。” 于闵礼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而且,”陆闻璟继续说,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说了不护着你吗?” 心跳声在胸腔中猛地一震。 于闵礼认真地看着他,对方依然保持着靠在床头的姿势,侧脸在阴影里轮廓分明,微湿的发丝搭在额前,有几缕白发。 “你……”于闵礼的喉咙有些发干,“会吗?” 陆闻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关掉床头灯,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他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加低沉:“睡觉。” 黑暗中,于闵礼静静躺着,脑子里却在不断运转。 他才穿来不过两个月左右,从向陆闻璟坦白真相那一刻起,他便将对方视为必须维系的合作伙伴,并有意朝着“朋友”方向发展,毕竟在这陌生的世界,能抱紧陆闻璟这条大腿,总归多一分安稳。 他记得原著大纲中关于陆闻璟的描述并不多:高冷企业家,顶级Alpha,陆家的实际掌权人之一。 可这几日相处下来,陆闻璟与书中描写的“高冷”并不完全吻合,也与原主记忆里那个疏离严肃的丈夫有所出入。 最让于闵礼困惑的是,陆闻璟对他有种难以界定的……宽容。 没有因为他的“坦白”而要求更多解释,没有刻意回避接触,也没有像对待“占据妻子身体的陌生人”那样防备或约束。 反而在他生病时照顾他,在他为见陆老爷子紧张时……承诺会护着他。 这种态度,真不像一个对待协约伙伴该有的样子…… 于闵礼翻了个身,面向陆闻璟的方向。 黑暗中能看到一个硬朗的轮廓,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已经入睡。 以他审了五六年稿子的经验,这绝对有猫腻。 而且,不止陆闻璟,还有陆星河。 那孩子居然到现在都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他的亲生父亲? 自己在他面前可没少刻意暴露本性,那些与原主截然不同的习惯、爱好、甚至小动作。 这不对劲。 于闵礼的编辑本能开始运作——任何突兀的情节转折,背后都藏着作者没写明的伏笔。 一个二十一岁的少年,聪明敏感如陆星河,怎么可能对“父亲”突然的性情大变毫无察觉? 除非……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什么。 或者,他选择了不知道。 于闵礼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纹理。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银白的线。 于闵礼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那孩子……是不是一直在等他坦白? 或者,更残酷一点,是不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这个家最后的完整? 黑暗中,于闵礼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他想通了。 伏笔就伏笔吧,猫腻就猫腻吧。 他翻了个身,嘴角无意识地勾了勾。 再多伏笔又如何? 他就是要当条咸鱼。 一条被陆家这艘大船安稳载着的咸鱼。 不用操心生计,不用应付勾心斗角,只需要偶尔配合演演戏,偶尔被拉去录录节目,大部分时间都可以躺平。 至于陆闻璟为什么对他这么好,陆星河为什么装不知道,陆老爷子为什么突然要见他…… 重要吗? 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他住大房子,开好车,银行账户里有这辈子花不完的钱。 这简直是穿越者的梦幻开局。 还要什么自行车? 于闵礼闭上眼睛,决定把那些编辑职业病带来的过度分析,统统抛到脑后。 人生难得糊涂。 既然陆闻璟选择沉默接纳,陆星河选择默契配合,那他也就顺水推舟,安心当他的“于闵礼”。 该吃吃,该喝喝,该录节目录节目,该见家长见家长。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陆闻璟一看就是个能扛事的。 想通了这点,于闵礼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他甚至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然后往被窝深处缩了缩,终于不再焦虑了。 毕竟,咸鱼的最高境界,就是—— 船到桥头自然直,直不了就躺着。 反正有人会操心。 而他,只需要负责……当好一条快乐、安分、偶尔需要配合演出的咸鱼。 这就够啦! 第24章 回老宅1 陆闻璟和于闵礼终究是没带陆星河去老宅,两人很早就收拾好出门,晨光才刚刚洒满庭院。 事出突然,于闵礼没有准备礼物,好在陆闻璟早有准备。 后座放着一个深色礼盒,包装简洁雅致,看不出内容,却透着恰到好处的郑重。 “是什么?”于闵礼系安全带时随口问。 “爸喜欢的茶。”陆闻璟启动车子,“陈年普洱,他念叨过几次。” 于闵礼点点头,心里那点因为空手而来的尴尬消散了些。 车子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陆家老宅离他们的住处不近,坐车大约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当车子拐入一条僻静的巷子时,于闵礼看到了那扇厚重的黑漆木门。 门是开着的,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司机停好车,两人下车。于闵礼提着礼盒,跟着陆闻璟踏进门槛。 只一步,仿佛穿越了时空。 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座深阔的苏州园林宅院。 入门照壁静立,云纹浮雕古朴,绕过照壁,回廊曲折,两侧花木扶疏。 四月海棠正盛,粉白花瓣落满青石路,廊下绢灯悬垂,工笔花鸟细致。 “这边。”陆闻璟引路。 穿过月洞门,一池碧水乍现,太湖石叠岸,青苔斑驳,锦鲤莲叶间悠游。 对岸主楼两层,白墙黛瓦,飞檐如翼。 虽这宅身处闹市,却不闻喧嚣,唯有竹叶沙沙、池水潺潺、檐角偶传鸟鸣。 这是用时间和财富才能堆砌出的静。 “老爷子在哪儿?”于闵礼压低声音问,仿佛怕打破这片宁静。 “水榭。”陆闻璟指了指池东侧一座临水的建筑。 那是一座半敞的水榭,三面环水,以长廊与主楼相连。 榭中隐约可见人影。 两人沿着池边走去。脚下是卵石铺就的小径,石缝间生着细密的青草。 经过一株老槐树时,于闵礼注意到树干上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刻着字,他凑近看—— “峰台十岁所植,甲午年春” 字迹斑驳,不知何人所刻。 于闵礼的脚步顿了顿,拉住陆闻璟小声问:“老陆,峰台是谁?” 陆闻璟停下,回头看了一眼,目光也落在那木牌上,回答:“我三叔。” 水榭近了。 于闵礼看见一位古稀之年的老人坐在藤椅里,背对着他们,正望着池水出神。 老人穿着一身深灰色中式褂衫,头发全白,却梳得一丝不苟,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茶烟袅袅。 “爸。”陆闻璟在榭外站定,出声。 老人缓缓转过头来。 这是于闵礼本人第一次见到陆老爷子——陆峥。 那是一张被岁月深刻雕刻过的脸,皱纹如刀刻,眼神却清亮锐利。 他的目光先落在陆闻璟身上,点了点头,然后转向于闵礼。 那目光平静,没有审视,没有打量,只是很寻常地看着。 却让于闵礼下意识挺直了背脊。 “来了。”陆峥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中气十足,“进来坐。” 两人走进水榭,刚走进,于闵礼就闻到一股与陆闻璟相似的Alpha信息素的味道,同样带有强烈的压迫感。 于闵礼将礼盒放在小几上:“爸,一点心意。” 陆峥看了一眼礼盒,没说什么,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于闵礼依言坐下,陆闻璟则坐在他斜侧方,是个既能参与谈话,又不会显得过于亲近的位置。 佣人悄无声息地送上新茶,又退下去。 水榭里一时安静,只有煮水的咕嘟声。 池面有风吹过,荡开一圈圈涟漪,一尾红鲤跃出水面,又落回去,溅起细小的水花。 陆峥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看向于闵礼:“听说你和星河上了个节目,直播我也看了。” 于闵礼有些局促地开口:“没想到爸你也看了,这是星河参加的第一个综艺,我想着……” “挺好。”陆峥打断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于闵礼的话卡在喉咙里。 “陆家继承人能在观众面前展现自己优秀的一面,以后为陆氏做宣传也是早晚的事。”陆峥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于闵礼,“但我看的不只是这个。” 池面风起,涟漪轻漾。 “星河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陆峥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该考虑些长远的事。” 于闵礼心里一紧,他隐约猜到接下来的话,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拢。 “颜家的掌权人颜伊,”陆峥继续说,目光落在池面游弋的锦鲤上,“她女儿颜雪亭,我看着不错,两家知根知底,背景也相当。” 水榭里安静了片刻,风穿过竹林,沙沙作响。 “爸,”陆闻璟忽然开口,语气平稳,“星河有自己的想法。” “那又如何,”陆峥看向儿子,眼神锐利,“我只是建议,让两个孩子多走动走动。”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于闵礼:“你,怎么看?” 这问题来得直接,也来得突然。 于闵礼感到两道目光同时落在自己身上——陆峥的审视,陆闻璟的沉默注视。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让温热的茶水平复心绪。 好家伙,敢情今天这一出,重点根本不在自己身上。 于闵礼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骤然一松。 真是的,害他白担心了这么久,原来老爷子今天的真正目标,是陆星河的婚事。 原著零碎的细纲在脑中浮现。 这位陆老爷子确实是主角爱情路上有名的“绊脚石”之一。 他看重门第,讲究利益联姻,在书中多次对主角的自由恋爱表达不满。 而原主,那个懦弱又善于攀附的“于闵礼”,也正是仗着有这位岳父在背后撑腰,才敢对主角的感情生活指手画脚,试图将其纳入“正轨”。 书中没写这位固执老人的最终结局,但于闵礼此刻看着对面神色平静的陆峥,心里却莫名笃定:结局恐怕不会太好。 “我同意爸的说法,”于闵礼放下茶杯,声音比刚才更平稳了几分,但话锋一转:“不过关于星河的婚事,我已经有想法了。” “哦?”陆峥微微挑眉,目光里带上一丝审视,“说说看,哪家的孩子?门第如何?是Omega吗?” 他问得直接,是典型的老派思维:家世、性别、利益,一样不能少。 于闵礼不紧不慢地回答:“目前门第倒不是首要,毕竟在A市,论门第哪家能比得上陆家?我们不需要靠联姻来巩固什么。” 陆峥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明显沉了沉。 “至于是不是Omega,”于闵礼继续说,语气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其实也不那么重要。现在科技发达,想要孩子的话,试管婴儿技术已经很成熟了,重要的是人本身——品性、能力、还有和星河是否合得来。” 这话一出,水榭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陆闻璟侧目看了于闵礼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随即恢复了平静。 陆峥放下茶杯,瓷器与木几碰撞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的意思是,”老人的声音很平,却带着山雨欲来的压力,“门第不重要,性别也不重要,全凭‘合得来’三个字?” “是。” 于闵礼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就像闻璟当年选我的时候,我既家世略差,也不是顶级Omega,您当时虽然不太满意,但也尊重了他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因为您知道,只有‘合得来’的人在一起,才会幸福。” 一直静坐旁观的陆闻璟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唇角。 好一招“移花接木”,将压力给到了陆峥身上。 对于长辈而言,最难反驳的,往往是自己曾经说过的话、做过的选择。 “……” 陆峥没有继续话题,话锋一转道:“我命人做了几道你以前常爱吃的家常菜,自从那件事后,你已经很久没过来看看我这个老头子了。” “爸!”陆闻璟忽然出声,打断了他未尽之言。 陆峥看向儿子。 陆闻璟神色平静,语气却不容置喙:“我有点事,需要单独和您聊聊。” 于闵礼听到这话,立刻识趣地站起身:“那你们聊,我去客厅等着。” 他离开得干脆,脚步声在水榭外的回廊上渐行渐远。 直到那身影彻底消失在月洞门的转角,陆闻璟才缓缓转过身,重新面向自己的父亲。 方才在于闵礼面前那份敛去的锋芒,此刻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他眼神沉静,却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直直看向陆峥。 “爸,”他开口,声音压得低,每个字都清晰冷硬,“您刚才,想说什么?” 陆峥一僵,身如入寒窟。 第25章 回老宅2 于闵礼凭着记忆找到老宅客厅,刚要抬脚跨过门槛,侧里突然冲出一道身影,结结实实地撞在他肩上。 他猝不及防,向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 “不好意思。”于闵礼下意识脱口道歉。 撞他的人却先声夺人,一道娇纵的男声劈头盖脸砸下来:“谁啊?走路不长眼睛吗!” 于闵礼抬眼看去,一个穿着黑色机车夹克、染着灰蓝色头发的年轻男人正揉着肩膀,满脸不耐地瞪着他。 那人眉眼张扬,耳骨上一排银环闪着冷光,周身一股混不吝的气息,与这古朴雅致的老宅格格不入。 于闵礼感觉对方有些眼熟,但原主的记忆像是蒙了层雾,一时间竟想不起具体是谁。 “你是?”于闵礼谨慎地问。 “哟,真忘了?”对方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眼神陡然亮了起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他向前逼近一步。 一股浓郁甜腻的巧克力味信息素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强势地侵入于闵礼的感官。 于闵礼生理性地皱了下眉,他向来不喜欢过于甜腻的味道。 “不好意思,我们以前见过?”于闵礼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再次问道。 “于、闵、礼。”男人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名字,尾音拖长,带着某种戏谑。 他又逼近一步,动作极快地抬手,用冰凉的指尖捏住了于闵礼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 一张堪称俊美的脸骤然在眼前放大,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和魅惑的笑容,几乎要贴上于闵礼的鼻尖。 “再看看,”男人压低声音,气息几乎拂在于闵礼脸上,“好好想想,我是谁?” Alpha。 这个认知如同警报在于闵礼脑中炸响。 不同于陆闻璟那种内敛、沉稳、收放自如的气息,眼前这个Alpha的信息素带着赤裸裸的挑衅和压迫,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蛮横地缠绕上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控制欲。 于闵礼感到呼吸微微一滞,一种源自生理层面的不适感开始攀升。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其他Alpha的、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压制。 原主是Omega,身体有着对这种强势压迫的本能反应。 他眼神冷了下来,抬手握住对方的手腕,用力想要掰开。“松手。” “脾气倒是一点没变。” 男人反而笑了,捏着他下巴的手指更用力了些,信息素浓度也随之升高,甜腻的巧克力味几乎化为实质,带着令人头晕的压迫感,“看来陆闻璟真把你治好了。” 治好了? “你什么意思?”于闵礼皱眉,试图从混乱的记忆里搜寻关于“治疗”的线索,却一无所获。 男人并不想回答,反而回到刚才的问题,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诡异的亲昵和探究:“于闵礼,我是斯永夜,我们可是……旧相识了。” 斯永夜。 这个名字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记忆深处某个落满灰尘的匣子。 于闵礼想起来了,他是陆老爷子的私人营养师,医学院的高材生,一个在原主印象里总是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干净甚至有些刻板的年轻人。 原主对他的评价还算正面,觉得他专业、负责,是个值得信赖的人。 可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眼神偏执、信息素充满侵略性的Alpha,跟记忆里那个板正严谨的医学博士判若两人。 而且,那股甜腻巧克力味之下,似乎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让人极其不适的腐朽般的冷涩气味,刺激着于闵礼的神经,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斯永夜。” 于闵礼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彻底冷了下去,原有的陌生和疑惑被一种混合着警惕与生理性厌恶的情绪取代。 他本能地反感这人。 “我让你,松、手。” 他用力挣扎,但Alpha的信息素压制如同无形的枷锁,让他的反抗显得无力。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的话和眼神,什么叫“又醒了”?什么“治好了”?原主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你怕了?”斯永夜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冰凉的指尖甚至暧昧地摩挲了一下于闵礼的下颌线,眼底翻涌着于闵礼看不懂的狂热与寒意交织的情绪,“真好……这副鲜活又抗拒的样子,可比之前那副半死不活、任人摆布的蠢样有趣多了。” 半死不活?任人摆布? 于闵礼脑中警铃大作。 这人到底知道些什么! 一个荒谬又惊悚的念头闪过,该不会是原主的旧情人吧?可印象中原主也没有出轨啊。 就在这时,另一道低沉平稳、却带着无形压力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瞬间打破了甜腻信息素的包围: “斯永夜,你在做什么?” 那声音并不高,却像一柄利刃,精准地切开了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斯永夜捏着于闵礼下巴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声音来源,对上来人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目光,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淡了些,但捏着于闵礼的手却没有立刻松开。 陆闻璟缓步走近,他的身影挡住了部分廊下的光,在于闵礼和斯永夜之间投下清晰的界限。 他没有释放任何信息素,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冷峻气场,让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陆总,”斯永夜扯了扯嘴角,语气依旧轻佻,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忌惮,“我跟老相识叙叙旧,不行吗?” “叙旧?”陆闻璟的目光落在他仍捏在于闵礼下巴的手上,眼神沉静,却让斯永夜感到手背一阵无形的刺痛,“用这种方式?” 斯永夜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他瞥了一眼被自己制住、却已不见慌乱只有冰冷厌恶的于闵礼,又看了看面无表情但显然已动怒的陆闻璟,最终还是悻悻地松开了手。 于闵礼立刻后退两步,抬手用力擦了擦下巴,仿佛要擦掉什么脏东西,眉头紧锁,毫不掩饰自己的反感。 “开个玩笑而已,至于么。”斯永夜耸耸肩,试图用满不在乎掩饰尴尬,但那甜腻的信息素却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大半,“陆夫人现在真是金贵,碰都碰不得了。” 陆闻璟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径直走到于闵礼身边,侧身将他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向斯永夜:“老爷子在等着开饭,别在这里犯病,再有下次,”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清晰,“我不介意替老爷子管教管教你。” 斯永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陆闻璟,又狠狠剜了一眼后面的于闵礼,最终冷哼一声,转身大步朝客厅相反的方向走去,黑色夹克带起一阵风。 直到那令人不适的巧克力味完全消散在廊下,于闵礼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肩线稍微松弛。 “没事吧?”陆闻璟转过身,看向他,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最后落在他下巴上被捏出的淡淡红痕上。 “没事。”于闵礼摇摇头,呼出一口气,“只是……斯永夜这人,怎么和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以前看着……挺正常的。” 陆闻璟“嗯”了一声,视线投向斯永夜消失的方向,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一个换了壳的小丑罢了,不必在意。” 换了壳的小丑? 于闵礼更疑惑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是指斯永夜表里不一,伪装得好?」 「还是……有更深层的含义?」 联想到斯永夜说的“又醒了”、“治好了”、“空壳”,一个更惊悚的猜测隐隐浮现。 难道斯永夜也是…… 可陆闻璟是怎么知道的…… 这念头让于闵礼后背发凉,他忍不住看向陆闻璟,对方却已收回目光,神色如常。 “走吧,不要多想了,不必理会这人。” 于闵礼咽下疑虑,点头跟上。 第26章 回老宅3 「老陆?老陆?」 于闵礼在客厅沙发坐下,在心里默念。 陆闻璟在他身侧坐下,闻言侧目。 「你得跟我讲讲斯永夜这人,不然我下次再碰到怎么办?」 于闵礼用眼神传递着急。 陆闻璟没开口。 「他是不是原主的旧情人?原主始乱终弃,他因爱生恨?」 于闵礼脑补出一场狗血大戏。 “不是。”陆闻璟忽然低声开口。 「……」 于闵礼瞪大眼。 「那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倒是说清楚啊!我以后见了他该怎么应对?」 陆闻璟从西装内袋取出一方深灰色手帕,抬手扶正于闵礼的肩膀,用手帕一角轻轻擦拭他下颌那处被捏出的淡淡红痕。 动作细致,眼神专注。 “斯永夜是十年前突然变成这样的,”他一边擦拭,一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缓缓道,“那时候,你们早已没有交集,他不是你的旧情人。” 于闵礼稍微松了口气,但好奇心更盛:「那他是……」 陆闻璟收起手帕,看向他,语气平静无波: “他是我父亲的情人。” “哦。”于闵礼下意识应了一声。 随即,他整个人僵住,眼睛缓缓睁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 “……嗯?” “你爸的……什么?”他惊呼出声,每个字都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惊,“情人?!陆老爷子他……他不是……” 不是一直对亡妻情深义重、多年来身边从未有过旁人吗?原主记忆里,陆峥可是出了名的痴情专一。 陆闻璟似乎早料到他的反应,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十年前的事。斯永夜那时还是医学院的学生,来老宅做家庭健康助理。后来……就成了现在这样。” 信息量过大,于闵礼一时消化不了。 他看看陆闻璟平静的脸,又想想斯永夜那副邪气疯狂的模样,再联想到陆老爷子威严持重的形象…… 这组合实在太惊悚。 「所、所以……」于闵礼艰难地在心里组织语言,「他刚才那样对我,是因为……老爷子?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闻璟沉默了片刻,才道:“不知道。” “不知道?”于闵礼疑惑。 他看着陆闻璟的眼睛,那里面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没有隐瞒的闪烁,也没有敷衍的回避。 想了想,陆闻璟确实没有骗他的必要,以他们之前那种疏离到近乎陌生的关系,陆闻璟不知道也正常。 更何况,这事实在太过离奇,离奇到不像现编的。 “少爷,少夫人,”老管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客厅入口,微微躬身,“老爷在餐厅等两位。” 陆闻璟站起身,顺手将用过的手帕折好,重新放回内袋,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番惊人的对话从未发生。 于闵礼也慌忙跟着站起来,脑子里还盘旋着“老爷子情人”这个爆炸性信息,脚步都有些虚浮。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闻璟,对方已经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朝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示意他跟上。 —— 直到用完餐,走在回客厅的回廊上,于闵礼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 刚才在餐桌上,斯永夜也在。 他就坐在陆峥右手侧的下首位,以一个“私人营养师”的身份,沉默地监督着老人的用餐。 一顿饭下来,他几乎没动筷,只是偶尔在陆峥的餐盘里添一勺清淡的菜,或是低声提醒一句“汤还烫”。 可于闵礼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察觉到了双方微妙的关系。 他抬头看向陆闻璟的背影。 这个男人,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看着自己父亲身边留着这样一个“情人”? 回廊曲折,夏风穿堂而过,带着庭院里草木湿润的气息,却吹不散于闵礼心头的寒意。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长又缩短。 就在他们即将步入客厅范围的前一刻,陆闻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混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别多想,看到什么,就当没看到。” 于闵礼怔忡间,含糊地“哦”了一声。 下一秒,手腕忽然被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握住。 于闵礼一惊,下意识想抽回:“你做什么?” 陆闻璟却握得很稳,力道适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意味,牵着他拐向另一条通往厢房的回廊。 “我先带你去休息。爸不是说了,今晚留宿这儿。” “啊?爸还在客厅呢,我们不去多陪陪他说说话?”于闵礼被他带着走,有些跟不上这节奏,“好歹是长辈……” “不用,”陆闻璟脚步未停,语气平静无波,“我会陪,有些话,我在场说更合适。” 于闵礼愣了两秒,忽然反应过来。 陆闻璟这是在给他“清场”,让他远离那些人。 于闵礼有些感动。 「老陆,你真仗义。」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没再说下去,只是任由陆闻璟牵着手腕,穿过一道又一道月洞门。 陆闻璟的手心很稳,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奇异地驱散了方才盘踞不散的寒意。 他们最终停在一处幽静的厢房门前。 陆闻璟松开手,推开雕花木门,侧身让于闵礼进去。 于闵礼对这儿有些印象——原主记忆里,这似乎是他们夫夫偶尔留宿老宅时使用的房间。 两人进入,房间内干净无尘,陈设简洁雅致,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显然是精心打理过的。 “今晚我们睡这里。”陆闻璟走到窗边,检查了一下窗栓是否牢固,“浴室在左手边,洗漱用品都是新的。” “哦,好。”于闵礼点头,环顾四周。 房间不算大,但布置得温馨舒适,一张宽大的拔步床挂着素色帐幔,临窗的矮榻上放着软垫和小几,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小书架,上面零星摆着几本旧书。 陆闻璟检查完毕,转过身,目光落在于闵礼略显疲惫的脸上。 “早点休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晚点回来。”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带上了房门。 于闵礼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听着脚步声渐远,直到彻底听不见,才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有这样一位大佬带着,实在是太爽了! 他在心里欢呼雀跃,简直想原地转个圈。 这难道就是抱对大腿的感觉吗? 这种被强者划入保护圈的感觉,简直安全感爆棚。 从今天起,陆闻璟就是他异父异母的亲大哥! 于闵礼在心里握拳,决心以后一定紧跟陆总的步伐,好好表现,争取把这条金大腿抱得更牢。 陆闻璟回到会客厅时,陆峥正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斯永夜垂手立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微微低着头,这副恭顺的模样,与廊下判若两人。 陆闻璟没有走向空着的客座,而是径直停在了陆峥面前几步远的地方,身姿挺拔如松。 厅内一时静默,只有茶盖轻碰杯沿的细微脆响。 “我以为,”陆闻璟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玉石,冷冽、清晰地传入座上两人耳中,“今天只有您一个人,心思活络得过了头。”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陆峥脸上,话却是对着两人说的。 “没想到,您手底下养的‘东西’,也敢自作主张,出来乱咬人了。” 第27章 回老宅4 陆闻璟从兜里再次掏出那张深灰色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骨节分明的双手。 那动作优雅从容,却无端透着一股冰冷的肃杀之气。 “闻璟。”陆峥放下茶杯,瓷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一响。 老人的脸色在日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闻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抬眼,目光先掠过脸色阴沉、死死攥着拳头的斯永夜,最后落回自己父亲脸上。 “斯永夜,”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淡如叙旧,“十年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又似乎在斟酌。 “本以为,十年时间,足够让你认清自己的位置,学会安分。”陆闻璟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可没想到……” 他向前半步,沉静磅礴的信息素如深海暗流,无声压下。 斯永夜周身甜腻腐朽的气息瞬间溃散,被牢牢禁锢。 他脸色惨白,踉跄后退,额角渗出冷汗,在绝对的威压下颤抖着,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十年了,”陆闻璟目光如冰刃,剖开对方强装的镇定,“你这身皮囊下的脏心思,半点没改。” “甚至,变本加厉。” 最后四字轻若耳语,却重如千钧。 斯永夜浑身一颤,眼中只剩下恐惧与怨毒。 陆峥猛地吸了口气,胸膛起伏,看着几乎瘫软的斯永夜,又看向神色冷硬如铁的儿子。 “父亲,”陆闻璟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陆峥,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决断,“有些旧账,是该清一清了。为了陆家,也为了……还活着的人。” 说完,他扔下手帕,转身,步伐稳然地离开了会客厅,没有再回头。 这一次,厅内连陆峥拍桌怒吼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沉重的死寂,和斯永夜越来越粗重、却拼命压抑的喘息。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那令人窒息的信息素威压,冰冷地萦绕着。 陆峥没有立刻看斯永夜,他只是望着儿子消失的门廊方向,目光复杂难辨,许久,才缓缓地、疲惫地开口,声音沙哑: “说吧,你背着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斯永夜猛地抬起头,接触到陆峥那陌生的眼神,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他下意识想辩解,想用惯常的委屈或温顺来蒙混过关,可陆闻璟留下的威压和陆峥此刻毫不掩饰的怀疑,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张嘴:“我,我说了不该说的话……” 陆峥这才抬眼看他。 他想起上午同样的经历。 他也说了不该说的话,于是也被自己的“好儿子”如此威胁了一番。 可如今,这陆家,还真是他陆闻璟说了算…… 冷汗,顺着斯永夜的额角滑落。 “自己去小黑屋,”陆峥的声音疲惫而淡漠,仿佛在处置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不需要我再制定惩罚了吧。” 小黑屋。 这三个字让斯永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那不是什么温馨的称呼,而是老宅后园一处废弃的储藏间,阴冷、潮湿、不见天日,是陆家用来惩戒严重犯错的下人或不受管教的旁系子弟的地方。 可如今却被陆峥改成了他们的秘密基地…… 一股混杂着羞辱、恐惧和强烈不甘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头的恨意万分之一。 “是。”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干涩嘶哑的应答。 —— 陆闻璟已许久未曾这样彻底释放过Alpha的威压。 此刻缓步走在回廊下,身体内部的反应清晰可辨。 信息素在血脉中奔涌鼓噪,迟迟难以平复。 他停下脚步,扶住冰冷的廊柱,掌心传来的凉意却压不住体内那股几近失控的躁动力量。 顶级Alpha的本能在低吼,与强行压制的意志激烈冲撞。 太久没有这样了。 呼吸微重,额角渗出细汗。 他闭目凝神,将那股暴戾的余波一寸寸压回血脉深处。 随后抬手,松了松衬衫最上方的纽扣,深深吸入一口庭院里清凉湿润的空气,待那股灼人的躁动终于渐渐好转,才重新迈步。 他走进自己的厢房,反手带上门。 里间内,于闵礼正半靠在床头,小声地和陆星河发着信息闲聊,听到门口传来轻微的开关门声和脚步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陆闻璟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不是健康的血色,而像是从内里透出的、某种消耗过度或压抑过甚的潮红。 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时要深重一些,额前的碎发也有些凌乱,整个人褪去了平日的冷硬规整,显出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疲惫感。 于闵礼愣了一下,坐直身体,脱口而出:“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对劲。” 他下意识地下了床,朝陆闻璟走了两步,“是不是刚才……” 话没说完,陆闻璟已经抬手,几不可察地摆了摆,示意他停下,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没事。” 他走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水,手指却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水壶竟一时没拿稳,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于闵礼看得心惊,也顾不上什么保持距离了,快步过去接过水壶:“我来吧。” 他倒了杯温水,递给陆闻璟,目光担忧地在他脸上逡巡:“你……信息素是不是不太稳?好大的大松树味……” “……” 陆闻璟接过水杯,指尖的温度透过杯壁传来,让他微微一顿。 他垂下眼,喝了几口水,可那股口干舌燥的感觉却没有得到缓解。 “处理了点事。”他放下杯子,声音恢复了平稳,却依然带着疲惫,“有点消耗。” 他没有细说,但于闵礼联想到今天的情形,心里大概有了猜测。 能让陆闻璟“消耗”到脸色异常……恐怕不是什么小事。 “那……你赶紧休息吧。” 于闵礼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转而问道,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和……某种被空气中残留的、极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勾起的异样,“你不会是……易感期到了吧?” “……” 陆闻璟一顿,抬眼看向他。 房间不是很大,方才陆闻璟未能完全收敛的顶级信息素,即便已经竭力压制,仍有丝丝缕缕强势地萦绕在空气里,对于身为Omega的原主身体而言,这无疑是强烈的刺激。 于闵礼此刻显然也受到了影响。 他的脸颊浮起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呼吸比刚才急促了些,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显得有些迷蒙,正一眨不眨地、直勾勾地盯着陆闻璟。 微开的睡衣领口下,一小片皮肤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随着他略显不稳的呼吸轻轻起伏。 他自己似乎并未完全意识到这种变化,只是觉得房间有点热,心跳有点快,而眼前的陆闻璟……好像比平时更……具有吸引力? 陆闻璟闻到了空气中开始隐约混合进来的、一丝极淡的、属于Omega百香果的甜软气息。 这样下去有些……危险。 “于闵礼。”陆闻璟的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极力维持的平稳,“帮我拿一下床头柜里的东西。” 于闵礼迷蒙的眼神聚焦了一瞬,似乎没听清:“……什么?” “床头柜,左边抽屉,”陆闻璟侧过身,不再看他,下颌线绷得很紧,“里面有一个银色的金属盒,帮我拿过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安抚剂。我上次回来落下的。” 于闵礼立刻动身,他觉得要是自己再迟疑一秒,就有大事发生。 第28章 老宅5 于闵礼从抽屉中拿出安抚剂和酒精棉片,撕开铝箔包装,冰冷的预充式注射器落入掌心。 他转身,犹犹豫豫地看向陆闻璟。 男人正对着他,额发被薄汗打湿,贴在皮肤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雪松味,渐渐包裹着百香果的清香。 于闵礼捏着冰凉的注射器,手心却开始冒汗。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直接递过去?还是……需要帮忙? 原主的记忆里,关于Alpha易感期或者信息素失控的处理一片模糊,似乎从未经历过。 他看着陆闻璟明显不适的神情,心里七上八下。 “那个……”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陆闻璟,这个……怎么弄?是给你,还是……” 他的话没能说完。 陆闻璟忽然动了。 他没有迈步,只是伸出了一只手,手臂线条因为用力而显得格外清晰,手背上的青筋微微隆起。 “……过来。”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沙哑得厉害。 于闵礼心头一跳,不敢再耽搁,连忙上前两步。 刚走近,手腕便被一只滚烫的手猛地攥住,力道之大让他痛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了过去,跌入一个坚硬而灼热的怀抱。 陆闻璟将他紧紧箍在怀里,额头搭在于闵礼的肩窝,沉重的呼吸喷吐在他敏感的颈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于闵礼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身体不正常的紧绷和热度,以及那即便极力压制、仍丝丝缕缕逸散出的、极具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混合着自己无法控制的、逸散出的百香果气息。 “帮……我。”陆闻璟的声音闷在于闵礼肩上,喘息粗重。 他抱着于闵礼坐在旁边一张硬木椅上,右手胡乱地扯开了左侧衬衫袖口,将左手小臂伸到于闵礼面前,绷紧的肌肉线条下,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打进去……。” 于闵礼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脸上滚烫,心跳如擂鼓。 他手忙脚乱地握着那支冰冷的注射器,指尖都在发抖。 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手臂,再感受到颈侧那滚烫的呼吸和紧贴的胸膛,他脑子一片混乱,几乎无法思考。 但陆闻璟痛苦压抑的喘息和那越来越不稳的信息素波动,像针一样刺着他,他知道不能再拖了。 深吸一口气,于闵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摸索着找到陆闻璟臂弯内侧那根最明显的静脉,用冰凉的酒精棉片匆匆擦拭了一下。 然后,他闭上眼,心一横,凭着原主残留的、或许来自学校基础医疗课的模糊记忆,将针尖对准,刺了下去。 针尖刺破皮肤的触感传来,陆闻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环抱着于闵礼的手臂收紧了些,但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 于闵礼不敢看,凭着感觉推动活塞,冰凉的药液缓缓注入滚烫的血管。 时间仿佛被拉长,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两人交织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直到注射器推到底,于闵礼才猛地拔出针头,随手抓过旁边不知是什么的布片,按在微微渗血的针孔上。 几乎是同时,他感觉到箍着自己的手臂力道一松,陆闻璟沉重地喘息了一声,将头更深地埋进他的肩窝,身体那骇人的紧绷感和热度开始缓缓消退。 危机似乎解除了。 但于闵礼依然僵着,被陆闻璟依旧虚靠着,动弹不得。 「这下应该就是好了吧?」 「额,感觉自己现在好像被吃豆腐了……」 “老陆?”于闵礼过了半晌,试探着开口。 “阿礼,”陆闻璟的声音闷在他颈侧,沙哑低缓,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示弱的依赖,“再抱会儿。” 手里的空注射器“啪”地掉在地上,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于闵礼心跳漏了一拍。 他脸还烫着,颈侧皮肤残留着对方呼吸的灼热。 而陆闻璟就这样安静地靠着他,仿佛脱力般,再无动静。 这算……怎么回事? 于闵礼小心翼翼地推了推他,轻声唤道:“老陆?陆闻璟?” 没有回应。 靠在他肩上的脑袋动了动,似乎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竟像是真的睡了过去。 于闵礼僵住了。 他低头,只能看见陆闻璟浓密的发顶和一小截挺直的鼻梁。 平日里总是冷硬锋利的男人,此刻闭着眼,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疲惫,却难得地显出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 「这是……睡着了?」 「所以我现在是被当成人肉靠垫兼安眠药了?」 他哭笑不得,想把人挪开,又怕吵醒对方。 看陆闻璟刚才那样子,恐怕是消耗过度,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 况且,刚刚打完安抚剂,正是最需要休息的时候。 于闵礼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更稳些,好让陆闻璟靠得更舒服。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天色渐浓。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老管家刻意放轻的询问声:“少爷,夫人,老爷问您们是否需要用晚餐?” 于闵礼一个激灵,下意识想坐直,却忘了肩膀上还靠着个陆闻璟。 他动作一顿,陆闻璟似乎被惊扰,眉心微蹙,含糊地“唔”了一声,却没有醒来的迹象,反而因为他的动作,脑袋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寻了个更安稳的位置。 于闵礼瞬间僵住,脸又隐隐发烫。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压低声音,朝着门外道:“谢谢,我们……”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似乎沉睡的陆闻璟,改口道,“暂时不用了,陆……闻璟有点累,已经休息了,请转告父亲,我们晚点自己过去。”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管家了然般恭敬的应答:“是,夫人。那就不打扰了,有什么需要,请随时吩咐。” 脚步声渐渐远去。 于闵礼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却没放松,他低头看着依旧靠着他、呼吸平稳的陆闻璟,心里五味杂陈。 他已经确信,陆闻璟肯定有事瞒着他,而且肯定是关于他和原主的。 —— 陆闻璟是真的累了,抱着于闵礼睡了两个多小时,才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首先感受到的是怀中温热的躯体,和颈侧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均匀呼吸。 他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于闵礼安静的睡颜。 对方依偎在他肩上,长睫低垂,眉头舒展,显然也睡得沉了。 陆闻璟的目光在于闵礼脸上停留了片刻,眸色微深。 他静静看了几秒,才尝试使力挪动有些僵麻的手臂,小心翼翼地将人打横抱起。 于闵礼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本能地抬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得更深。 陆闻璟脚步微顿,随即稳稳地走到床边,俯身,动作轻柔地将人放在铺好的床褥上。 他抽出手臂,于闵礼在失去依靠的瞬间皱了皱眉,但很快在枕头上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陆闻璟站在床边,替他拉好被子,目光落在于闵礼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目光停留了片刻,他收回视线,转身,脚步无声地走进相连的洗漱间。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卧室的静谧。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带走最后一丝残存的倦意。 抬眸看向镜中的自己,眼神已然恢复平日的清醒与锐利。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屏幕解锁,莹白的光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快速划动通讯录,指尖停在一个备注为“宇卓”的名字上。 略一沉吟,他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 L:[我今天使用了安抚剂。] 发送成功。他将手机扣在洗手台边缘,双手撑在台面,微微闭了闭眼。 第29章 肯定有事瞒着他 手机很快震动了一下。陆闻璟拿起一看。 宇卓:[?] 宇卓:[今天不是你的易感期啊?怎么回事?身体现在如何?] 陆闻璟刚想打字回复,屏幕上“宇卓”的名字骤然跳动起来,伴随着振动铃声——对方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陆闻璟面色不变,接通电话,将手机放在耳边。 “喂?陆总,”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急切的男声,背景音似乎有仪器运行的轻微滴答声,“怎么回事?不是让你近期尽量避免使用高浓度信息素,更不要再碰安抚剂了吗?你身体数据好不容易才稳下来!” “我今天动用信息素压制了。”陆闻璟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是宇卓几乎要拔高的声音:“压制?!你对谁用了?用了多少?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信息素水平还稳定吗?陆闻璟我跟你说,你上次的检查报告……” “我没事。”陆闻璟打断了他一连串的追问,“只是常规压制,剂量不大,安抚剂用了半支标准单位。” “半支?!”宇卓的声音里透着不赞同,“即便是半支,对你现在的状态来说也是额外负担,你知不知道强行干预信息素平衡的后果?尤其是对你这种……” “我知道。”陆闻璟再次打断,语气冷硬。 “陆总,我是你的医生。” 宇卓的声音严肃起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口吻:“我希望你能好好遵医嘱。你身体植入‘芯片’不久,体内激素水平与神经系统还未完全适应融合,正处于关键的稳定期。任何外源性药物干扰,尤其是强行压制或诱导信息素,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测的排异反应或功能紊乱,轻则加重你的神经痛和周期紊乱,重则可能影响‘芯片’与腺体的同步率,甚至导致……”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后面的话过于严重,换了个说法:“总之,风险极高。我上次给你开的舒缓剂,就是用来应对这种偶尔的信息素波动,不是让你硬扛或者乱用强效安抚剂的!” 陆闻璟沉默地听着,目光落在洗手台冰冷的瓷砖缝隙上。 “情况特殊。”他最终只说了四个字,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宇卓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无用。 陆闻璟决定的事,向来无人能改。 “……我知道了,是因为夫人吧?” 陆闻璟没回答。 他只会对于闵礼改变。 宇卓退而求其次:“但你答应我,接下来一周,严格监测自身数据,如果出现神经刺痛加剧、信息素水平异常波动、或者任何眩晕耳鸣的症状,必须立刻通知我,一秒都不能拖!” “好。” “还有,”宇卓补充,语气放缓了些,“尽量……保持情绪平稳,避免剧烈波动。你现在的状态,情绪对信息素和神经系统的刺激会被放大。” “嗯。”陆闻璟应下,正欲挂断电话,宇卓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对了,夫人现在……情况如何?” 陆闻璟的动作顿住。 他抬眼,目光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隔壁厢房里那个尚在沉睡的身影。 “他很好。” 电话那头,宇卓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添忧虑:“那就好,不过……陆总,我还是得多说一句,夫人现在的状态特殊,他的精神域和记忆层都极不稳定,任何强烈的外部刺激——尤其是高浓度的Alpha信息素,无论是安抚性的还是压制性的——都有可能对他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我有分寸。”陆闻璟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不会让他接触到超出阈值的部分。” 宇卓沉默了几秒,终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芯片的监测数据我会随时跟进,你自己多留意身体反馈。对了,今天的事,包括信息素异常波动和用药记录,我会同步给一舟,让他结合你们两人的实时生理数据,做一次交叉分析评估。” “好,辛苦了。” 电话挂断。 陆闻璟洗漱完毕回到卧室,床上的人依旧沉沉睡着。 他在床边站了片刻,目光扫过于闵礼安稳的睡颜,随即掀开被子一角,动作自然地躺了进去。 他侧过身,伸出手臂,将于闵礼连同被子一起轻轻往自己怀里拢了拢。 动作带着一种不经意的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 于闵礼哼唧一声,没抗拒,反而循着热源蹭到陆闻璟肩窝,手也搭在他腰侧,呼吸渐匀。 陆闻璟垂眸看他,没有再动,只是收紧手臂,将人稳稳圈在怀里,然后闭上眼。 第二日清晨,用过早餐,两人向陆峥告辞,离开了那座雅静却令人压抑的老宅。 车子驶离古朴大门,将深宅庭院甩在身后,阳光透过车窗,带着外界鲜活的暖意。 于闵礼靠在座椅上,长舒一口气。 司机平稳驾车,而一旁的陆闻璟侧脸冷硬如常,眉宇间却似卸下一丝沉重。 两人谁也没提昨日下午发生的种种。 “陆总,夫人,”副驾驶座上,陆闻璟的秘书林兴转过身,语气恭敬地询问,“我们是直接回公司,还是先送夫人回家?” 陆闻璟从后视镜里看了于闵礼一眼。于闵礼立刻摆手:“不用送我,我跟你去公司吧。” 他暂时不想一个人待着,尤其是经历了老宅那些事之后,待在有陆闻璟的地方,似乎更安心些。 陆闻璟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对林兴道:“去公司。” “好的,陆总。” 车子平稳地转向,驶向“长亭国际”所在的方向。 于闵礼望着窗外逐渐熟悉起来的城市风景,昨晚在老宅的压抑感渐渐被抛在脑后。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向陆闻璟,开口:“我等下直接去我那边,你不是要参加下一期的节目嘛,我跟曾乐讲一声,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提前沟通的。” 陆闻璟的目光从平板屏幕上抬起,看了他一眼,“嗯”了声,算是同意,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处理邮件。 车子抵达长亭国际大厦地下车库。 三人下车,电梯直达顶层总裁办所在的楼层。 于闵礼在八十八楼停下,对陆闻璟和林兴挥了挥手:“我先过去了。” 陆闻璟颔首。 电梯门在于闵礼面前合上,继续上升。 他转身,走向走廊另一侧,那里挂着一个不算起眼但设计感十足的牌子——“星途娱乐”。 第30章 吃火锅1 推开门,前台小姑娘立刻站起身,眼睛亮晶晶的:“于总!您来啦!” “早。”于闵礼笑了笑,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室。 公司里人不多,氛围还算轻松。几个熟面孔的员工瞧见他来,纷纷笑着打招呼。 他刚在办公桌后落座,经纪人兼合伙人曾乐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手里还攥着一叠文件。 “哎哟我的于总,您可算露面了!” 曾乐把文件往桌上一拍,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眉飞色舞道,“恭喜你啊老板,微博粉丝破五十万,星河的粉丝直接飙到一百万!《儿子去哪儿2》第一期反响更是爆了,你和星河的互动片段,现在全网热度都居高不下。节目组刚把下期露营的企划案发过来,正想找你商量呢。” 于闵礼接过文件翻了翻,心里却惦记着陆闻璟那边的时间协调问题。 “陆闻璟那边……时间上方便吗?” “放心,林秘书刚才已经跟我对接过了。陆总的行程表早调整好了,配合录制一点问题都没有。” 曾乐笑眯眯地说,显然对能和陆氏总裁办直接对接感到与有荣焉,“不过于总,有件事……” 他忽然凑近,压着声音道:“陆总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我看网上都在讨论,说陆总气场太强,压根不像会来参加亲子综艺的人。而且你们……” 曾乐把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他的耳朵:“你们感情方面的事……” 于闵礼翻文件的手一顿,抬眼看向曾乐。 这位经纪人是原主留下的老人,能力出众,对原主也算忠心耿耿,但显然,他对这对“豪门夫夫”的真实关系,同样充满了好奇。 “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行。”于闵礼没多解释,语气平淡,“节目效果和观众反馈正常跟进,其他的不必操心。” 曾乐是个察言观色的老手,立刻点头:“明白,明白。” 她识趣地转移话题,开始逐条汇报公司其他几个项目的最新进展。 于闵礼听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窗外。从这个高度望下去,大半个城市的景致尽收眼底。 陆闻璟现在……在做什么呢?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于闵礼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文件上。 不管怎么样,工作还是要认真做的。 忙到临近中午,手头的工作总算告一段落。 于闵礼端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口温水,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向还在汇报工作的曾乐。 “对了,”他打断对方的话头,“星河呢?今天怎么没见他来公司晃悠?” 照那小子往日的性子,但凡有点事,早就该晃到公司来了。 曾乐愣了愣,随即了然:“星河啊?早上我来公司时,正撞见他和祁家那小子勾肩搭背往外走,说是去‘光芯’看看。” 她无奈地摇头:“这俩人成天混在一块儿,也没个正形,万一被狗仔拍到,又该编出一堆没边儿的八卦了。” “光芯?”于闵礼眉梢微动。 “就是祁一舟自己搞的那家公司,叫光芯科技,”曾乐随口道,“据说专做神经修复芯片,听起来挺玄乎。这祁家小子,年纪轻轻的就当老板了……” 于闵礼目光沉了沉。 他想起来了。 祁一舟的这家光芯科技,在大纲里被重点提过,说是他们研发的神经芯片有突破性进展,连陆氏集团的医疗板块都在评估合作的可能。 于闵礼放下保温杯,水杯与实木桌面碰出极轻的一声闷响。 他靠向椅背,指尖在扶手上无声地敲了两下。 “神经修复芯片……”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曾乐见他似乎有些兴趣,便多说了两句:“嗯,我听说技术上挺前沿的,好像能精准定位损伤区域,辅助神经再生什么的。不过具体原理我也不太懂,星河那孩子估计也是看个热闹。” 于闵礼没接话,若有所思。 他划开手机屏幕,指尖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删了又改,最后接连发了三条消息过去。。 文明人:[在干嘛?] 文明人:[吃了吗?] 文明人:[没吃的话,叫上一舟一起吃个午饭,(踢踢)] 于闵礼盯着屏幕,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他对祁一舟的公司确实有些兴趣。 毕竟未来的光芯科技,可是能在A城的医疗科技领域掀起惊涛骇浪的存在。 还别提,陆闻璟也是这家公司的隐形投资人。 这事前不久于闵礼也是偶然听林秘书提过一嘴,当时只当是陆氏集团常规的医疗板块布局,没太往心里去。 如今想来,祁一舟能把这家专攻神经修复芯片的公司做得风生水起,背后怕是少不了陆闻璟的手笔。 毕竟,陆闻璟从不会做没把握的投资。 不愧是顶级Alpha企业家。 而作为主角未来的公公,于闵礼当然要去参观参观啦~ 手机屏幕很快亮起。 星的河:[还没,吃什么?] 文明人:[上次带你吃的那家火锅] 于闵礼抬眼看曾乐:“乐姐,中午一起吃火锅?” 曾乐头也不抬,手指飞快地翻着文件:“不去。好不容易正经干点活,再摸鱼公司真该喝西北风了。” 她顿了顿,终于从纸页里掀起眼皮,凉凉地瞥他一眼,“虽然于总有老公养,可我不行啊,我还想多攒点钱,以后点男模呢。” 于闵礼:“……” 我就是有人养咋滴! 扣工资!必须扣工资! 他抿着唇,腮帮子微微鼓了鼓,低头戳开某人的对话框。 文明人:[中午火锅,吃不吃?不吃拉倒] 文明人:[命令.ipg] 手机安静了好一阵,才终于震了震。 L:[哪家?] 于闵礼指尖一划,选了公司附近常去的那家火锅店,地址发了过去。 随即起身,顺手理了理中式外套下摆,朝曾乐那边偏了偏头: “我出去了。” —— 于闵礼点的菜陆陆续续上桌,几乎快摆满时,祁一舟和陆星河才匆匆赶到。 两人刚走到店门口,就有眼尖的粉丝认出了陆星河,兴奋地举起手机朝他小跑过去。 陆星河显然习惯了这种场面,抬手挡了挡镜头,脸上挂着礼貌又疏离的笑,侧身示意祁一舟先进去。 祁一舟眉头微蹙,脚步加快,径直走向于闵礼那桌。 “抱歉,于叔叔,”祁一舟在于闵礼对面坐下,说,“路上被认出来了,耽搁了一会儿。” 于闵礼正慢条斯理地烫着一片毛肚,闻言抬眼,目光在祁一舟微沉的脸色和门口还在应付粉丝的陆星河之间扫了个来回。 “没事,”他语气平淡,“菜刚上齐,正好。” 这时,陆星河终于接待完热情的粉丝,带着一股风似的卷到桌边,一屁股坐在祁一舟旁边的空位上。 “好险,还好没拍到脸。”他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于闵礼瞥他一眼,将烫好的毛肚放进碗里,语气随意:“星河,一舟,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公开恋情?” 陆星河咂咂嘴,肩膀垮下来一点:“我倒是想公开,毕竟欺骗粉丝也不是个事儿。”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烦躁,“但是乐姨说我现在事业上升期,要是公开了,怕影响太大,掉粉都是小事,就怕一些合作方和品牌有意见……” 祁一舟沉默地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慢慢擦着手。 火锅汤底咕嘟咕嘟地翻滚,热气模糊了三人之间的空气。 于闵礼看着他们,没立刻接话。 他想起大纲里关于陆星河感情线的寥寥数笔,这时候正是两人冰战期,如今剧情发展越来越偏离原定轨迹,确实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发展。 “曾乐考虑得没错,”于闵礼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公开恋情对偶像型艺人来说,确实是道坎,不过这都是小事,你父亲人脉没得说,就算你不想靠关系,也有关系想靠你。” 他话锋微转,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祁一舟,“但有些事,拖得太久,变数反而更多,尤其当其中一方的……‘事业’,并不仅仅在台前的时候。” 祁一舟擦手的动作停了。 他抬起眼,直直看向于闵礼。 于闵礼继续道:“昨天回老宅,你爷爷说要为你考虑未来伴侣了。” 第31章 吃火锅2 两人呼吸同时一沉。 陆星河率先开口,声音紧绷:“爷爷他……是不是有人选了。” “嗯。” 陆星河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知道是谁,颜雪亭跟我说了,她爸妈和爷爷聊过,爷爷希望她和我相处下去。” 祁一舟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连嘴唇都微微泛白。 他握着筷子的手僵在那里,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青筋隐现。 他没有看陆星河,也没有看于闵礼,目光直直地落在面前翻腾的火锅里,仿佛那里有什么东西攫住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于闵礼夹菜的动作停了。 他抬眼,视线在两人之间冷静地扫过。 陆星河低着头,侧脸绷得很紧,带着一种混杂着愧疚、烦躁和不服的倔强。 祁一舟则像一尊瞬间被抽走温度的玉雕,唯有眼底深处那一点未熄灭的光,在剧烈地晃动。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每一秒都带着沉重的质感。 “怪不得……”于闵礼忽然轻轻“啧”了一声,打破了几乎要凝固的空气。 他拿起公筷,姿态从容地给陆星河碗里夹了片煮得刚好的肥牛,又同样自然地给祁一舟也夹了一片。 “放心好了,”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家常的随意,仿佛刚才那番沉重的对话只是闲话而已,“我没同意。” 陆星河猛地抬头,愕然地看向他。 祁一舟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目光终于从火锅里抬起,落在了于闵礼脸上。 于闵礼迎着他俩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嘴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你爸我呢,”他顿了顿,视线在祁一舟苍白的脸庞停留一瞬,声音清晰而平稳地落下,“可是很看好一舟这个儿婿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一下。 陆星河和祁一舟同时愣住,紧接着,几乎是肉眼可见的,血色“唰”地一下冲回两人脸颊。 陆星河先反应过来,眼睛瞪圆,又气又笑:“爸,你,你居然逗我们!” 说完,他抬手就给了身旁还有些发懵的祁一舟肩膀一拳。 “哈哈哈——” 于闵礼终于绷不住,低笑出声,肩膀微微耸动,方才刻意端着的严肃长辈姿态荡然无存,眼角眉梢都染上促狭的笑意。 “好了好了,”他抽出纸巾擦了擦笑出来的泪花,气息还不太稳,“谁叫你们偷偷摸摸地跟做贼似的。” 祁一舟被陆星河那一拳捶得回过神,脸上红晕未褪。 “于叔叔……”他无奈地开口,声音里却没了之前的沉重,反而带着点纵容的叹息。 “行了行了,”于闵礼摆摆手,重新拿起筷子,笑意还挂在嘴角,“不逗你们了。不过前面的话是真的,老爷子那边,有阻力很正常,但关键还看你们自己。星河,你要是没那个决心,趁早别耽误一舟;一舟,你要是觉得扛不住这份压力,现在抽身也来得及。” 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眼神却格外认真:“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但真要走下去,就得有面对风浪的准备。我站你们这边,不代表路就好走了,明白吗?” 陆星河脸上的笑也收敛了,他点头,握紧了祁一舟的手:“我明白,我不会放手的。” 祁一舟反握住他的手,看向于闵礼,郑重道:“谢谢于叔叔,压力,我会扛起的。” “嗯,”于闵礼满意地点点头,夹起锅里最后一片黄喉,“这才像样。”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了看门口方向,“对了,你父亲怎么还不来,中午明明叫他了。” 祁一舟有些意外:“陆叔叔也来吗?” “嗯,”于闵礼又下了些肥牛进锅,语气随意,“他要是不来,以后就再也不叫他出来吃饭了,就让他一个人在公司吃便当。” “让谁一个人吃便当?” 于闵礼话音未落,一道低沉微哑的嗓音就从包厢门口的方向传来。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陆闻璟正从略有些拥挤的过道走来,一手随意扯着西装衬衫的领口,似乎想透透气。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空调开得呼呼作响也压不住那股燥热,于闵礼三人都穿着轻薄的短袖,唯独他,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与周遭喧闹随意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眉头微蹙,但目光扫到桌边三人时,那份因闷热和不耐产生的紧绷感,便不着痕迹地松缓了些许。 “堵车。” 陆闻璟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在于闵礼身边自然落座,顺手解开了西装外套最下面的扣子,脱下搭在椅背上。 于闵礼斜他一眼,拿起旁边备用的干净碗筷,自然地摆到他面前:“知道堵车还不早点出门?穿成这样,不热?” 陆闻璟接过筷子,语气平淡:“有个临时会议刚结束。” 他看了眼锅里翻滚的红油,“没来晚吧?” “刚好,”于闵礼示意他看桌上依旧丰富的菜品,“菜还多,星河和一舟也刚到不久。” 陆星河这会儿倒是规矩了不少,喊了声“父亲”。 祁一舟也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招呼:“陆叔叔。” 陆闻璟“嗯”了一声,目光在祁一舟脸上停顿了一瞬,又掠过自家儿子,最后落在于闵礼正给他夹菜的筷子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拿起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那是于闵礼刚喝过的那杯。 于闵礼一边给陆闻璟布菜,一边状似闲聊地开口:“来来来,给我们陆大总裁多夹几片肉,好好犒劳一下这位财神爷。谁最后到,谁买单,这可是规矩。” 气氛重新活络起来,四人开始一边闲聊,一边对付着面前滚烫火辣的火锅。 可没过一会儿,于闵礼就简直没眼看了。 对面那两个小情侣,像是自动进入了某种旁若无人的结界。 祁一舟刚把烫好的、裹满香浓麻酱的肥牛卷夹到陆星河碗里,声音温和:“星河,这个好了,你尝尝。” 陆星河瞥了一眼,皱皱鼻子,筷子在碗里拨弄着那片肉,小声嘟囔:“我不吃,太肥了……” 祁一舟好脾气地笑笑:“那这片给我,我给你烫片瘦的。” 说着就把那片肉夹了回来,又从清汤锅里捞起一片色泽鲜红的雪花瘦肉,仔细地在漏勺里涮着,注意着火候。 于闵礼:“……” 他默默移开视线,感觉自己像个误入情侣私密包厢的局外人。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陆闻璟,用眼神无声地传递着“你看看你儿子”的复杂讯息。 陆闻璟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虾,仿佛对面那腻歪的动静完全没进他耳朵。 他把剥好的、晶莹剔透的虾仁自然无比地放进了于闵礼的油碟里。 「可恶,我不是来吃狗粮的!」 随后偏头朝着陆闻璟吐露心声: 「老陆,下午我要去一舟的公司逛逛。」 陆闻璟“嗯”了声,夹了筷子牛肉。 于闵礼垂眼盯着油碟里那只过分漂亮的虾仁,耳尖微微发烫。 这男人,这么贴心? 他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夹起虾仁,在蒜泥香油里又滚了半圈,才送入口中。 陆星河余光注意到他们的举动,唇角不自觉勾起。 真好的时光…… 四人用过午餐,于闵礼提出自己要去祁一舟公司看看。 两位小情侣自然欢迎。 光芯科技离市中心不远,开车十几分钟的路程。 于闵礼自己开着车,驱驶在车流不息的马路中,不久,一栋灰白色调的现代建筑映入眼帘,线条利落,大面积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的湛蓝。 楼体一侧字幕牌,是祁一舟公司简约而富有设计感的LOgO“光芯”。 几人将车停在车库,乘坐电梯来到公司一楼。 “欢迎于叔叔来到我的‘巢穴’。” 电梯门开的瞬间,祁一舟做了个“请”的手势,眼里闪着邀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32章 参观光芯 祁一舟的公司不大,总共就几层。 一楼是开阔的接待区、开放式办公区以及员工休息区。 阳光透过整面墙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浅色调的极简空间照得通透明亮。 与许多科技公司不同,这里氛围并不紧绷,偶尔有工程师端着咖啡匆匆走过,低声交谈的词汇里夹杂着“制程”、“架构”、“流片”之类的术语。 “叔叔,这边。”祁一舟走在于闵礼身侧半步的位置,手臂虚扶,姿态是恰到好处的恭敬与亲近。 他对几个看向这边的员工点头示意,并未多做介绍,但那些人投来的目光都带着了然和友善——显然,老板的“家属”并非第一次来。 于闵礼的视线停在墙边四块蓝色亚克力展牌上。 极简字体蚀刻着:“自然之芯”“人类之芯”“医学之芯”“科技之芯”。 四块牌子并列,像四枚待嵌入时代底板的芯片。 “一舟,”他问,“你们涉猎这么广?” 祁一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浮起很淡的弧度:“不是广,是深。” 他声音平缓,“芯片现在就像水,流到哪里,哪里就需要特定的容器。” “自然之芯,主要面向环境监测和智慧农业,比如高精度传感器芯片,能监测土壤成分、水质变化,甚至预测虫害。” 他指向下一块:“人类之芯,是生物医疗芯片和可穿戴设备的核心,用于健康数据实时采集、疾病早期筛查等等,比如,帮助更精准地预测和调节信息素周期波动,提升Alpha和Omega在特殊时期的生活质量与安全系数” “医学之芯更专注,比如植入式医疗设备、高清晰度内窥镜成像芯片,现在我们的芯片技术已经发展到大脑修复领域……科技之芯则覆盖更广,从人工智能算力到自动驾驶感知等领域。”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平实:“我们策略是深耕几个关键赛道,做专做精,而不是泛泛铺开,每一块‘芯’,背后都是一个完整的解决方案团队。” 于闵礼听得入神。 他原本以为芯片就是手机电脑里的“零件”,此刻才真切感受到,这些沉默的硅片,正以如此细密的方式,嵌入自然、人体与科技的脉络,成为时代心跳的节拍器。 “就像乐高,”祁一舟忽然用了比喻,眼里有浅淡的笑意,“基础模块或许相似,但搭建的方向不同,最终呈现的世界就完全不同。我们负责的,就是确保每一块‘积木’在它的世界里,绝对可靠、高效。” 他说话时,姿态放松,没有炫耀技术的优越感,更像是在向长辈汇报自己认真经营的成果。 阳光掠过他干净的衬衫领口,落在“人类之芯”的广告牌上,那几个字显得格外温润。 他顿了顿,语气更沉了些:“公司小,不能摊大饼,选这几个点,是因为它们都关乎‘底线’——环境的底线,健康的底线,技术安全的底线。” 祁一舟说完,静静站着,等长辈的反应。 陆星河看向祁一舟,眼中带着赞许和自豪,难得见自己的男朋友这么认真讲自己公司的规划细节,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悄悄抬手,勾住祁一舟的小手指。 祁一舟反手握住这人做乱的小手。 于闵礼的目光从展牌移回祁一舟脸上。他点了点头,只说了一个字: “好。” 声音不高,但很稳,像一块石头落进水里,认可的重量沉甸甸地化开。 祁一舟肩线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寸,眼里的光被阳光映得更亮了些。 他侧身,重新虚抬起手臂:“于叔叔,这边走,我办公室在三楼。” 于闵礼点点头,跟着祁一舟和陆星河去往电梯。 电梯直达三楼。 祁一舟的办公室不大,一面是城市景观窗,另一面是整墙的书架和技术资料,中间一张大工作台上散落着一些图纸和模型,还有一个未完成的、结构异常精密的乐高式拼装模型,看起来像是某种微型芯片架构的放大展示品。 “随便坐,叔叔。”祁一舟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迅速而不显慌乱地将几份摊开的机密文件合上,收进抽屉。 他的动作自然,既保护了商业机密,又没让于闵礼感到被刻意防备。 陆星河熟门熟路地去角落的智能茶柜前操作:“爸,喝点什么?一舟这里有今年新的狮峰龙井,还有不错的瑰夏。” “龙井就好,谢谢。”于闵礼在沙发上坐下,目光被那个拼装模型吸引,“这是……” “是我们下一代芯片内部互联结构的简化概念模型。” 祁一舟走过来,拿起模型的一部分,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明亮,“用这种拓扑方式,理论上可以提升15%的数据交换效率,但散热和布线是挑战。我做这个实物,是为了更直观地推敲……” 他侃侃而谈,用尽量通俗的语言解释着复杂的技术构想。 于闵礼听得很认真,虽然他并非这个领域的专家,但能从祁一舟清晰逻辑和熠熠生辉的眼神中,感受到那份扎实的专业素养和热忱。 陆星河泡好茶端过来,安静地坐在一旁,托腮看着男友和父亲交流,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意。 这时,内线电话响了。 祁一舟接起,听了几句:“好,请稍等,我马上过去。” 他放下电话,略带歉意地看向于闵礼:“于叔叔,研发部那边有点急事需要我过去确认一下,您看……” “工作要紧,你去忙。”于闵礼摆摆手,“让星河陪我就行。” “好。”说完祁一舟转身离开办公室。 于闵礼觉得不愧是未来的商业巨星,就是不一样啊,听了这么多芯片经,他还跟听天书似的。 “爸,你觉得如何?”陆星河忽然开口。 “非常好,”于闵礼很认真地回答,“未来科技发展里有这样的年轻人确实……让人放心。” 他顿了顿,转向陆星河,声音低了些,带着点感慨的笑意:“就是听不太懂,一会儿纳米制程,一会儿神经网络搭桥,跟听天书似的。” 陆星河噗嗤笑出声:“爸,你能听懂才怪,他刚才说的那些,连我都得消化半天。” 于闵礼笑笑,不言。 虽然他以前的世界里Z国的芯片领域还没有如书中这么强大,但他相信,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于闵礼和陆星河坐了一小会儿,于闵礼便央求陆星河带他出去转转。 两人来到二楼,于闵礼首先就被第一间房间吸引了目光。 这是一个医疗室,里面摆着不少精密仪器,荧屏上跳动着细碎的绿色数据流。 房间中央的病床上,躺着一个双目紧闭的男人,身上连着几根细细的导线,一端接入枕边的小型电脑终端。 “这是一位脑瘫患者,”陆星河在旁边轻声开口,“他已经昏迷五年了,家里的人本来都打算放弃治疗了,但一年前,他的家人和光芯签订了合作协议,现在他的脑部植入了我们研发的‘神经桥接芯片’。” 陆星河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仪器屏幕上平稳跳动的波形。 他隔着玻璃,指向房间中央那个静卧的身影。 “目前的医学还做不到救醒他,所以尝试了其他方法,就是芯片,它的任务是维持和微调他基底神经节与脑干之间那些尚未完全断裂的信号通路,防止神经因长期静默而进一步萎缩退化,同时……给他一个可能。” “可能?”于闵礼低声问,目光无法从那个沉睡的男人身上移开。 “谁知道人哪天可能就醒来了呢?” 房间里,仪器发出规律的低鸣,屏幕上流淌着复杂的数据。 一位身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专注地记录着什么,动作细致而轻柔。 于闵礼看着,久久没有说话。 他忽然有些分不清这到底是现实还是世界…… 哪怕就算是世界,科技的进步也能为更多家庭带来希望。 于闵礼想好了,一定要给一舟这孩子多拉投资! 第33章 系统虽迟但到 于闵礼与陆星河在光芯待了一下午,将公司里里外外参观了个遍,最后才驱车回家。 陆星河察觉父亲从光芯回来后就异常沉默,心里有些不习惯,趁着准备晚饭的间隙问道:“爸,你怎么一直不说话?是不是累了?” 于闵礼摘菜的手微微一顿。 “没事,”他声音有些低,“就是头有点痛。” “不舒服吗?”陆星河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近两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倒是不烫……怎么会突然头痛?” “不知道……”于闵礼放下手中的菜,揉了揉太阳穴,眉头轻蹙。 “那您赶紧上楼休息吧,晚饭我和张阿姨准备就行。”陆星河语气关切。 于闵礼点点头,没再坚持,转身上了楼。 他简单洗漱后就躺到床上,本想早点入睡,可头痛却一阵阵袭来,身上也渐渐泛起燥热,睡意迟迟未能降临。 不知过了多久,于闵礼忽然没有那么难受了,甚至有些轻松。 那磨人的难受竟悄然退去,周身反倒漫开一股异样的轻快。 “叮——” “系统3329为你服务!”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炸开! 于闵礼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床上弹坐起来。 “系……系统?!” 他震惊得无以复加。 不是吧?他都穿来这么久了,系统现在才出现? 系统虽迟但到? “你好,第256792位宿主于闵礼,本机是穿书系统3329号,现已完成与你的强制绑定。”那声音平稳无波,继续说道,“请宿主选择接受任务。” “不接受,”于闵礼瞪着大眼睛,对着脑子突然出现的东西说,“我拒绝。” 3329:它还没说任务是什么吧……(??) “检测到宿主拒绝接受任务。”冰冷的电子音再度响起,“系统3329询问第256792位宿主于闵礼,请说明拒绝原因。” 于闵礼重新躺了回去,语气带着明显的抵触:“别以为我不知道,这肯定又是那种坑人的穿书任务,我好不容易在这里过上了舒心日子,可不想再被卷进什么麻烦里。” 而且,谁家好系统上来就强制绑定宿主,还带威胁人的…… 3329沉默了片刻。 “请宿主尽快接受任务。”系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不容置辩的意味,“任务完成,奖励为返回现实世界;任务失败,则关键角色‘于闵礼’按原轨迹走向终结,宿主灵魂能量将被系统强制抽取……” “停停停——”于闵礼实在忍不住打断它的话,“……等会儿?” 他揉着太阳穴坐起身,房间里一片寂静,窗外的暮色透进来,带着某种不真实感。 他看到了脑海中浮现的任务面板—— 【主线任务:完成角色「Omega恶毒反派公公于闵礼」的命运轨迹】 【现在节点:拆散主角受陆星河和主角攻祁一舟,恢复原时间线】 【最终节点:催化主角受陆星河与主角攻祁一舟的情感联结,并在家族宴会上公开羞辱主角攻后,与陆闻璟离婚后,于三日后跳楼身亡。】 【任务时限:自接受起,至原书《一舟星光》大结局(约五年)。】 【失败惩罚:关键角色「于闵礼」命运强制复位,宿主灵魂能量回收。】 冰冷的文字一行行显现,像判决书,又像为他量身打造的墓志铭。 “你刚刚说……关键角色‘于闵礼’?” 他语气古怪,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这个称谓。 “是的。”系统的音调毫无起伏,“即宿主当前使用的身份载体。” “原轨迹终结?”于闵礼挑了挑眉,“……也就是‘我’会死?” “是。” 空气沉默了几秒。 “有意思。”于闵礼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你的意思是——如果任务失败,死的不是‘于闵礼’,而是‘我’自己?” “是。” “为什么?”他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凭什么用我的命来威胁我完成任务?别忘了,这只是‘于闵礼’的命运,不是我的!而且,这个角色在原书里本来就是个注定要下线的反派配角,难道就因为穿了进来,我就活该替他走完这套该死的老路?” “系统判定机制基于命运纠缠权重。”3329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却因他情绪的冲击显得格外冰冷。 “‘于闵礼’是本世界关键支点之一,其存在状态直接影响陆星河命运走向。任务失败即代表干预无效,支点将恢复原有轨迹,归于终结。” “呵……‘原有轨迹’?”于闵礼短促地嗤笑一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所以,不管我是‘穿越者’还是‘于闵礼’,只要我在这儿一天,我就必须扮演好这个‘关键支点’,哪怕是条通向终点的死路?” 系统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于闵礼缓缓靠向床头,眼底的嘲意越来越浓。 “所以你绕了半天,威胁的是我自己这条命?”他顿了顿,语调忽然上扬,带上了某种荒谬的笑意,“那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我要是现在立刻去死,我的任务直接失败,然后一切回到原点?‘于闵礼’死了,主角们按原书活下去,那你还不如让我直接去死呢,还省事些。” 3329这次沉默得久了一些。 “……不建议宿主采取极端规避行为。自毁会导致灵魂能量判定异常,系统将启动强制回收程序,可能导致不可逆损伤。” “哈。”于闵礼短促地笑了一声,眼神却彻底冷了下来,“你不仅要我做事,还要我好好活着做事,否则就算我死了你也不放过我——是这个意思吗,3329?” 系统没有回答。 但那种无声的压迫感,已经给出了答案。 “说吧,哪个系统界的,系统证书在哪儿,编号多少,主系统负责人是谁,绑定我的触发条件是什么?又是谁给你的权限,能干涉一个活人的生死?” 于闵礼的声音淬了冰,一字一顿,像是要把这些字眼咬碎了咽下去,“别跟我扯什么规则限制,你能绑定我,能干涉我的生死,就必然有迹可循。” 死寂在意识海里蔓延开来,连系统惯常的电子音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知过了多久,3329的声音才重新响起,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卡顿的滞涩:【权限等级不足,无法调取相关信息。】 【警告:宿主持续追问涉密内容,将触发二级预警机制,届时……】 “届时怎样?”于闵礼挑眉,眼底翻涌着讥诮,“直接锁死我的意识?还是把我变成任你操控的傀儡?” “系统3329,你还真是贼心不死,”于闵礼眼神冰冷,“你以为我真忘了所有事吗?” 第34章 你不再是一个人 “叮——” “检测到第256729宿主体内能量波动异常!防御模式启动!” “防御模式启……启动失败,系统能量即将耗尽……” 电流声彻底消失,寂静如潮水般淹没一切。 于闵礼却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刚来的时候,确实是懵的。”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着虚空宣告,“陌生的身体,陌生的世界,系统又迟迟不来……我真以为自己是那个天选倒霉蛋,得独自在这破书里挣扎求生了。” 他的目光骤然锐利,仿佛能刺穿眼前的虚无。 “可有些东西,是刻在‘本能’里的。” 比如——为什么一听到“系统启动”,他会产生如此强烈的、条件反射般的警觉与厌恶? 比如——为什么看到任务面板上那些“死亡节点”的描述,他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某种该死的“熟悉感”? 再比如…… 他压低了声音,语调平静得近乎危险: “我为什么……会知道系统界内部规则,而你们,正在利用规则漏洞进行非正当——” “——!!!” 脑海深处,骤然炸开一片尖锐紊乱的电子噪音。 3329像是被触发了某种防御机制,又像是核心程序遭到猛烈冲击,连电子音都变了调:“不可能!记忆封锁是绝对的!宿主于闵礼,编号256729,初始扫描确认无任何异常数据残留——” “初始扫描?”于闵礼嗤笑着打断它,“那是在我‘刚来’的时候。可是3329,你有没有想过……我或许,也能决定你的生死?” 这句话如同掷入深潭的巨石。 所有声响戛然而止。 意识空间陷入一片凝固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 “你们当初做得那么绝,就没想过,我有一天会想起来?”于闵礼轻轻摇头,“可惜了,还没想起全部。不过,若是真让我想起所有的事——3329,你们的下场,就是地狱。”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强行维持的清醒与对峙也到了极限。 脑海深处传来某种东西彻底断裂的脆响,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 系统消失了。 于闵礼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被抽去所有力气,重重倒回床上,面色惨白如纸。 而与此同时—— 遥远的陆家老宅里,斯永夜身形猛然一晃,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胸口。 他踉跄一步,捂住心口,却压抑不住喉间的腥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殷红的血渍溅落在深色的地毯上,触目惊心。 他抬手抹去唇边的血迹,眼神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齿缝间挤出两个冰冷的字: “……可恶。” 这人……真的回来了。 …… 几乎是同一时刻。 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闻璟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看到的便是于闵礼毫无生气地倒在床上的模样。 那张脸血色尽失,眉头紧锁,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将死的灰败里。 陆闻璟瞳孔骤然一缩,手中的玻璃杯脱手滑落。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才从混沌的深渊里艰难上浮。 于闵礼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 视野还有些模糊,却能清晰看到床边齐刷刷站着三个人。 一模一样的担忧表情,一模一样的凝重眼神,像是复制粘贴出来的一样,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爸……” 站在最前面的陆星河最先开口,眼眶泛红,声音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你终于醒了。” 旁边的陆闻璟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目光紧紧锁在于闵礼脸上,不肯移开半分。 而站在稍后一点的祁一舟,脸色有些不易察觉的苍白,微微倾身,语气是难得的温和:“叔叔,你终于醒了,你突然昏迷,我们……都很担心。” 于闵礼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一股迟滞的钝痛还在脑内隐隐作祟。 他撑着有些发软的胳膊,试图坐起身。 陆闻璟立刻上前一步,动作轻缓却不容拒绝地扶住他的背,将一个柔软的枕头垫在他腰后。 “我没事了。”于闵礼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干涩。 “爸,你到底怎么了?”陆星河抓住他微凉的手,关切地询问,“我们请了医生来家里仔细检查过,他说你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 于闵礼闭了闭眼,试图将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拼凑起来——尖锐的电子音,突然出现的系统,以及那句“任务失败将回收灵魂能量”…… 可记忆就像隔着一层浓雾,越是用力回想,越是模糊不清。 他为什么昏迷? 系统……对了,系统后来怎么样了? 于闵礼越想,额角那股钝痛便越是明显,像有根针在不断刺探。 他眉头紧锁,脸色也随着思绪的翻涌而微微发白。 陆闻璟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医生说了你需要休息,想不起来的事,就先放下。” 他的目光沉静而专注,将于闵礼脸上每一丝细微的难受都看在眼里。 一旁的陆星河也连忙点头,带着鼻音附和:“爸,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别逼自己。” “是啊,叔叔,身体要紧。” 看着三人紧张又担忧的神色,一股暖流从于闵礼心头悄然淌过。 “好,不想了。”于闵礼顺从地应道,随即摸摸肚皮,可怜巴巴地说,“不过,我现在饿了。” “好,我去准备。”陆星河几乎是立刻站起了身,动作带起了一阵风。 “我也去帮忙。”祁一舟见状,也跟着退出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似乎也随之沉淀下来。 陆闻璟没有立刻动作。 他依旧站在原地,目光沉静地落在床上,望着于闵礼即使努力放松也难掩苍白的脸,那毫无血色的唇,还有眉宇间挥之不去的倦怠。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上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然后伸出手,指尖在于闵礼微蹙的眉心轻轻碰了碰,似乎想将那缕疲惫抚平。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关切。 “疼吗?”他低声问,声音比平时更低哑了些。 于闵礼抬眸看他,望进那双深邃眼底不加掩饰的忧虑,内心忽然被触动。 他干嘛这么说? “哈哈?这么说做什么?什么疼不疼?” 陆闻璟没回答,继续说道,语调平稳,却字字清晰:“无论发生了什么,或者……你预感会有什么发生。”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牢牢锁住于闵礼的眼睛。 “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陆闻璟。” 于闵礼表情冷了下来。 “我们到底什么关系?” 到底是什么关系,让你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承认,最近的自己,确实对陆闻璟产生了一种异样的好感和悸动。 尽管过去的认知里,自己取向明确,但这并不妨碍他被眼前这个男人的沉稳、可靠,以及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细致温柔所吸引。 这种悸动就像大海中的浮木般,让他忍不住去抓住。 可这份好感,不该是对方此刻眼中如此复杂浓烈情感的合理答案。 也不该成为这种不合理的暧昧行为的理由。 陆闻璟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去。 他望着于闵礼骤然间变得疏离而冷冽的眉眼,那目光像冰针,刺破了方才所有心照不宣的温存。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紧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陆闻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的波涛汹涌逐渐被一种更深的、近乎痛楚的晦暗所取代。 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张,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 就在这时——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僵局。 陆星河小心翼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爸,父亲,张姨已经把粥煮好了,现在端进来吗?” 第35章 有些不合身 在节目《儿子去哪儿2》第一期圆满落幕后,为期七天的休整时光悄然流逝。 带着网友们的热烈期盼与讨论,第二期节目的录制,在众人的瞩目中即将拉开新的序幕。 洋子脸上依旧挂着那招牌式的、热情洋溢的笑容,朝着镜头的方向活力满满地挥了挥手。 “哈喽,屏幕前的观众朋友们,我们又见面啦!是不是很想念我们和各位嘉宾们呀?” 她的声音清脆明亮,瞬间点燃了直播间的氛围,“经过一周的休整,各位家长和孩子们都元气满格了!接下来又会发生哪些意想不到的趣事和挑战呢?让我们尽情期待吧!” “不过——”她话音一顿,眼神里闪过俏皮而期待的光芒,侧身让出镜头视野,声音陡然拔高,充满感染力: “在这一期节目中,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一位重磅新成员的加入——那就是,我们星河小哥哥的父亲,陆闻璟,陆先生!” 陆闻璟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西装,剪裁精良,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冷峻。 一双笔直修长的腿迈开步伐,沉稳地走入镜头视野。 他并未如洋子般热情互动,只对着镜头方向略一颔首,下颌线利落分明。 眸光沉静,周身散发着疏离而沉稳的气场。 【我天,星河简直就是陆闻璟的翻版吧,都好帅!】 【救命,都这么帅,不要我命了啊】 【霸道总裁老公爱吃于】 【哈哈哈于老师怎么不看他老公啊?这多帅啊,难道是床上看多了?(狗头)】 【前面的姐妹穿条裤子吧!不过于老师你倒是看一眼啊!陆总在看你呢!】 【歪楼:只有我注意到陆总进来后第一眼找的是于老师吗?那眼神……有点东西。】 洋子对着镜头简要介绍了陆闻璟的身份,便笑着示意他回归家庭组。 陆闻璟走下台,其他几位嘉宾纷纷笑着同他打招呼。 他面色沉静,一一颔首回应,礼节周全却透着距离。 步伐未停,径直走向家庭组所在的位置,最终在于闵礼身旁站定。 “父亲,”陆星河仰头叫他,小声道,“等下要去野外,你这身西装……要不要换一下?” 陆闻璟低头看向儿子,微微挑眉,假装才考虑到着装问题。 “我忘了带备用衣服。”他坦言,声音不高。 陆星河立刻拽了拽身旁于闵礼的衣袖,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点“快解决问题”的理所当然:“爸,你行李里不是带了好多衣服吗?给父亲拿一套嘛。” 被父子俩一左一右夹在中间的于闵礼,内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可恶,把他当成移动衣柜兼后勤总管了是吧? “……我知道了。”于闵礼应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陆闻璟的目光随之落到他身上。 于闵礼能感觉到那视线带着重量,沉甸甸地压过来。 他抿了抿唇,迈开脚步,“跟我来。” “麻烦了。” 陆星河看着自家父亲紧跟着于闵礼离开的背影,双手抱胸,小大人似地摇了摇头,内心忍不住啧啧有声。 「父亲啊父亲,」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 「就您这追人的进度和方法……前路漫漫,自求多福吧。」 「怕不是真得追到火葬场去咯。」 另一边,于闵礼实在不想理会身旁这人。 自那天苏醒,两人在房间不欢而散之后,他便一直刻意与陆闻璟保持着距离。 不,更准确地说,是试图回归到应有的“正常”状态。 他们之间,说到底,不过是一纸协约维系的关系。 即便他对陆闻璟确实生出过些许难以言喻的好感与依赖,那也必须及时划清界限。 更何况,根据原著大纲的设定,陆闻璟心中还有个白月光,这也正是对方最终与原主离婚的原因。 不过,在于闵礼看来,这设定本身就像个漏洞。 以陆闻璟的性格,若真有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恐怕早就排除万难追到手了,何必还留在这里,跟自己扮演什么协议夫夫? 要么,就是陆闻璟对原主并非毫无感情,甚至可能……把他当成了原主的替身。 想到这里,于闵礼心头掠过一丝更深的厌烦。 他讨厌替身剧本,更讨厌那种自以为深情、实则连自己的感情都理不清的做派。 他快步走到自己行李箱旁,蹲下身,动作利落地翻找起来,全程没有再看陆闻璟一眼。 很快,他抽出一套适合户外活动的休闲衣裤。 一条舒适的运动长裤和一件简单的深色棉质T恤。 他站起身,将衣物递过去,手臂伸直,刻意拉大了两人之间的空间。 “给。”他声音平淡,目光落在衣物上,并未与陆闻璟对视,“应该合身。” 陆闻璟看着他疏离的举动,伸出的手在空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接过那叠带着淡淡清香的衣物。 “……谢谢。”他低声道,声音有些沉。 于闵礼立刻收回了手,仿佛被那短暂的触碰烫到一般,转身便走。 “不客气。快换吧,别耽误录制。” 语气客气而公事公办,没有留下任何继续交谈的余地。 陆闻璟站在原地,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捏着衣物的手指,微微收紧。 换衣间内,陆闻璟有些害羞,却又无可奈何地开口:“夫人?在吗?” 于闵礼并没有走远,他在换衣间不远处一个既能观察到入口、又不算太显眼的角落。 节目组人多眼杂,设备人员往来穿梭。 他倒不是担心陆闻璟,只是……既然衣服是他给的,万一陆闻璟换衣服时真被哪个冒失的工作人员或乱跑的无关人员撞见,总归是麻烦。 他抱臂靠墙站着,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远处忙碌的人群上,实则分了一缕注意力在换衣间的方向。 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忍不住自嘲:真是多管闲事,协议里可没包括当门卫这一条。 “夫人?” 低沉的呼唤声从换衣间方向传来,隔着帘子,有些模糊。 于闵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个称呼…… 他深吸口气,才平静开口:“做什么?” “衣服……”里面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有些不合身。” 于闵礼无声地哼出口气,简直想扶额。 麻烦精。 “等着。”他吐出两个字,认命般地转身,又走回自己的行李箱旁,蹲下重新翻找。 这次他仔细挑了挑,拿出一件质料柔软、版型更宽松些的白色POLO衫。 他走回换衣间外,抬手在帘子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给你。”他将衣服从帘子缝隙递进去。 里面伸出一只手,接过了衣服,却没有收回。 “你进来一下。” 陆闻璟的声音传出,比刚才更近了些,似乎就站在帘子后。 于闵礼没想太多,只当是对方还需要帮忙调整或者有什么别的关于衣服的问题。 他抬手掀开帘子,侧身便进—— 话音戛然而止。 狭小的换衣间里,陆闻璟背对着门口的方向,上半身未着寸缕。 温暖的灯光勾勒出他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背部线条,肩胛骨的形状清晰利落,顺着脊柱一路向下,没入尚未完全穿好的运动裤腰际。 他手里还拿着那件于闵礼刚递进来的白色POlO衫,似乎正准备穿上。 听到动静,他微微侧过身,露出小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滞。 于闵礼的视线不可避免地撞上那片紧实肌肤,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他立刻移开目光,脸上却已控制不住地有些发热,语气也随之带上了几分生硬的懊恼:“怎……么了?” 陆闻璟转过身,动作不疾不徐,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仿佛这尴尬的场面再平常不过。 “背后的商标有些扎人,”他语气平静地解释,抬起拿着衣服的手示意,“能帮我看一下吗?” 第36章 他到底想干什么 于闵礼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手中的衣服上,避开那片光裸的皮肤,硬邦邦地说:“自己拽一下不就行了。” 话虽这么说,他却还是往前挪了半步,伸手去拿那件POlO衫。 但陆闻璟就是故意引他过来。 他利落地套上POlO衫,衣料窸窣声中,他微微偏过头,将后颈展示给他看。 “这里,”陆闻璟的声音低沉平稳,却像带着钩子,“你看。” 于闵礼一米八的大高个,自然能一清二楚地看到对方的脖颈。 纯白的POlO衫领口下,露出一截修长冷白的脖颈,皮肤光滑,线条流畅。 而在他后颈中心,有一处微微的、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察觉的隆起—— 那是Alpha的腺..位置。 这个部位对任何性别的第二性征者而言,都极度私密且敏感。 尤其是对于陆闻璟这种级别的Alpha,将腺..如此毫无防备、近乎直白地暴露在另一个人眼前,几乎是一种无声的、带着某种禁.忌.意味的展示。 陆闻璟就这么“坦然”地给他看了。 没有咬.痕.没有标.记.只有Alpha最原始、最本质的生..理特征,安静地蛰伏在那片冷白的皮肤之下。 灯光下,那片肌肤甚至泛着一种细腻的、近乎脆弱的光泽,与他整个人的冷峻气质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于闵礼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两人现在离得很近,近到于闵礼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而沉稳的雪松信息素味道,淡淡的,却极具存在感,丝丝缕缕地缠绕过来。 他伸出手,指尖刚触到那柔软的棉质布料,还未有进一步动作,耳边就传来陆闻璟压得更低的嗓音,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敏感的耳廓: “看清楚了吗?” 这五个字,语调平稳,甚至算得上温和,可在于闵礼听来,却像是一簇细小的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脊椎,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声音太近了,近得像是在他耳膜上轻轻搔刮,带着Alpha信息素若有若无的包裹感。 “马……马上。”于闵礼回答。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个过于私密的部位上移开,聚焦到陆闻璟之前提出的“商标扎人”的问题上。 视线顺着后颈往下,果然在POlO衫内侧、靠近肩胛骨下方的位置,看到一个缝制得有些粗糙的四方小商标,边缘确实有点硬挺,可能会随着动作摩擦皮肤。 “看到了,”他清了清嗓子,“是个小商标,可能确实有点扎人。” 他抬眼,看向陆闻璟依旧偏着的侧脸,试探地问:“要不要帮你剪掉?” “……嗯。”陆闻璟从喉咙里发出一个低沉的单音节,算是同意。 于闵礼刚想转身去自己行李箱里翻找随身带的便携剪刀或者小刀,身体才动了一下,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 “不用去找。”陆闻璟的声音响起,同时,另一只手拿着一样东西递到了他眼前。 那是一把银色的小剪刀,刃口不算锋利,应该是节目组的。 于闵礼:“……” 他看着那把突然出现的剪刀,再看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一时无言。 陆闻璟就这么一手抓着他,一手拿着剪刀,维持着这个略显古怪的姿势,将剪刀又往他面前送了送,意思很明显:给你,现在剪。 于闵礼忍不住内心OS: 「这哥们是……早就准备好了是吧?!」 「说什么商标扎人引我过来剪商标是假,把我当工具人是真?!」 「还有这剪刀哪儿来的?他换衣服还随身带把剪刀?陆总你这什么癖好?!」 「……不对,重点难道不是他现在还抓着我吗?!」 一连串的吐槽在脑海里飞速滚过,于闵礼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隐隐跳动。 陆闻璟自动忽略于闵礼心里面的实质化的控诉和一连串的吐槽。 他面色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坦然,仿佛此刻强势地握着对方手腕、并要求对方在如此近距离下进行“剪商标”这种服务,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行为有点……过于刻意,甚至称得上幼稚的挑衅。 但他此刻并不想理会那些理智的分析。 谁叫……他这两天被刻意冷落了呢? “……你先松手。”于闵礼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咬牙切齿,“不然我怎么剪?” 陆闻璟闻言,目光落在于闵礼微微蹙起的眉心上,停顿了两秒,才缓缓松开了手。 指尖撤离时,似乎不经意地蹭过于闵礼腕间的皮肤,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微痒触感。 于闵礼立刻接过那把还带着对方掌心余温的剪刀,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个小小的商标。 这次他避开了陆闻璟的后颈和腺体,只专注地盯着那一小块布料。 他微微倾身,用两根手指捏起商标周围的衣料,小心地将商标与下面的皮肤隔开一段距离,然后另一只手握着剪刀,精准地探入缝隙。 咔嚓。 一声轻响,脆弱的缝线应声而断。 于闵礼的动作很稳,也很利落,没有让剪刀碰到陆闻璟的皮肤分毫。 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可能扎人的线头,才直起身,将剪刀递还给陆闻璟。 “好了。”他简短地说道,尽量不去看陆闻璟此刻可能是什么表情,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他心律持续失常的是非之地。 “谢谢。”陆闻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接过了剪刀。 于闵礼脚步微顿,没回头,只是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便掀开帘子,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走了出去。 外面,阳光正好,陆星河已经等得有点无聊,正和别人闲聊。 于闵礼抬手按了按自己还有些发烫的耳根,心里那股被算计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混合的憋闷感,久久不散。 陆闻璟……他到底想干什么? 帘子落下,隔断了内外。 陆闻璟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于闵礼手腕的温度和细腻触感。 良久,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于闵礼快步走回家庭组区域,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褪去。 陆星河余光察觉到有人过来,转头,见他一个人回来,眨了眨眼:“爸,父亲呢?” “……马上来。”于闵礼简短地回答,拿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平复了心绪。 不远处,洋子已经在招呼大家集合,准备公布这一期的任务。 就在这时,换衣间的帘子再次被掀开。 陆闻璟走了出来。 他换上的那件白色POlO衫和深色运动长裤,让原本被西装包裹的挺拔身形,在休闲服饰的衬托下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随和,却依旧引人注目。 深色长裤包裹着笔直的长腿,简单的衣着掩不住那份与生俱来的出众气质。 只是他的表情比进去之前更沉静了些,眸光深深,视线在场中扫过,最终在于闵礼身上停留了一瞬,便平静地移开。 他迈步走来,在于闵礼另一侧站定。 “父亲,这身挺适合你。”陆星河眼睛一亮,点评道。 陆闻璟“嗯”了一声。 于闵礼目视前方,仿佛不想理会这两人。 时川在陆星河一旁,见三人气氛诡异,小声问他:“星河,你父亲怎么了?他看起来好像不开心。” 陆星河瞥了眼他父亲,回答:“他这是爽了。” 时川:??? 洋子充满活力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各位家长朋友们久等啦!看到大家都换上了方便活动的服装,那么接下来,我们就要正式开启《儿子去哪儿2》第二期的旅程咯!” “这一期,我们的主题是——‘荒野小家’!未来三天,我们将深入这片美丽的自然保护区域,体验远离城市喧嚣的原始生活!家长们需要带领宝子们,利用有限的物资,搭建临时庇护所,寻找食材,生火做饭……总之,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双手哦!” 时川和关圆圆他们已经兴奋得惊呼,跃跃欲试。 而家长们则表情各异,有的苦笑,有的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第37章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陆星河拽了拽于闵礼的袖子,问:“爸,你还记得怎么搭帐篷吗?” 于闵礼看着陆星河亮晶晶的眼睛,暂时将刚才的烦乱抛到脑后,笑了笑:“当然记得了。” 他上辈子可是个旅游达人,在外面风餐露宿是经常有的事,怎么不会搭帐篷呢。 不仅会搭,他还能在恶劣天气里把帐篷搭得又快又稳,甚至琢磨出过几种简易庇护所的搭建方法。 这点野外技能,他很有信心。 他的余光里,陆闻璟也微微侧头,看向了陆星河,声音平稳地补充:“我也学过野外生存基础。” 陆星河立刻仰头,目光在两位父亲之间转了转,嘴角悄悄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那太好了,父亲负责搭房子,爸负责做饭,完美分工。” 于闵礼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想得倒美,到时候都得动手。” 陆闻璟看着于闵礼唇边那抹转瞬即逝的笑意,眸光微动,终究没再说什么。 洋子已经开始分发基础物资包和地图。 挑战,正式开始了。 于闵礼接过沉重的物资包,掂了掂,心里盘算着里面的东西够用多久。 他感觉到陆闻璟的视线似乎又落在他身上,但他没有回头。 荒野求生是吗? 他于闵礼,要挑战第一! 三人拿着地图,跟着标记的路线来到一处还算开阔平坦的山坡。 坡地朝南,避开了山坳的阴冷潮湿,地面相对干燥,长着些柔软的草甸和低矮灌木。 坡下不远处,一条清澈的小溪流潺潺流过,水声清越,提供了稳定可靠的水源,取水也方便。 确实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于闵礼环视四周,又看了看地图上其他几个标记点,点了点头:“位置不错,视野开阔,近水,背风坡,地面也平整。” 他看向陆星河,“小管家,觉得这里怎么样?” 陆星河有模有样地背着手,学着于闵礼的样子环顾一圈,点头:“嗯,有小溪,还有树荫,就这儿吧。” 陆闻璟没有发表意见,只是将沉重的物资包放在地上,目光扫过山坡,似乎在评估着什么。 【我天,于爸也太宠星河了吧,我也好想有个这么有趣的爸爸】 【陆总:我就静静地看着老婆和儿子】 【这选址眼光可以啊,于老师有点东西】 【星河宝贝学于爸背手的样子萌死我了】 其他四组嘉宾也根据地图指示,陆续抵达了这片被划定为“营地”的区域。 节目组显然规划过,五个预设的安营点彼此相距不远不近,既能保证各组有一定的独立空间和探索范围,又方便大家随时往来交流,甚至互帮互助,毕竟节目组并没有禁止嘉宾之间的合作。 很快,山坡上就热闹起来。 孩子们的惊呼声、家长们的讨论声、以及搬运物资的窸窣声响成一片。 “哇!这里好棒!有河!”关圆圆兴奋地指着小溪喊。 “妈,我们帐篷搭在哪里呀?”颜雪亭扯着母亲颜伊的衣角问。 “老婆,你看这地行吗?会不会有点斜?”时岱向裴晓云问道。 “寒之,先检查一下地面。”姜雪放下背包说道。 五组家庭,五种风格,顿时让这片静谧的山坡充满了生机。 于闵礼收回打量邻居们的目光,开始专注于自己的“地盘”。 他没急着立刻打开帐篷包,而是先弯腰仔细检查地面,用手拨开表面的浮土和草叶,确认下面没有尖锐的石块或过于盘结的树根。 “星河,帮我把那边几块小石头捡开。”他指了指几处可能影响帐篷底部平整的地方。 “好。”陆星河立刻跑过去吭哧吭哧地搬石头。 陆闻璟也行动了起来。 他也没去动帐篷包,而是走到物资包旁,先将里面的东西一样样取出,分门别类地放在一块铺开的防水布上:工具归工具,食物归食物,生存用品归生存用品。 动作有条不紊,效率很高。 然后,他拿起那把多功能军刀和绳索,走向坡地边缘几棵长得比较结实的小树。 “我去砍几根合适的支撑杆和固定桩。”他简短地对于闵礼解释了一句,便开始挑选和砍削树枝。 于闵礼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确实,帐篷原配的支撑杆未必够结实,自己准备一些加固用的木桩是明智之举。 陆闻璟考虑得很周全。 他这边也加快了地面清理工作,并在心里初步规划好了帐篷的搭建位置和朝向。 门要避开风口和可能的雨水流向,最好还能在早晨晒到太阳。 “爸,石头搬完了。”陆星河拍拍手上的土,跑回来汇报。 “好。”于闵礼点点头,然后动手解开帐篷包,将里面的篷布、支架、地钉等零件一一取出。 “来,星河,帮我把篷布摊开,对,就这样,拉平整。” 父子俩配合默契,很快,一大块深绿色的篷布就在选好的位置上铺展开来。 另一边,陆闻璟也带着几根处理好的、笔直光滑的木棍回来了。 他看了一眼于闵礼他们的进度,没有说话,蹲下身,拿起一根帐篷原配的金属支架,又看了看自己削好的木棍,比划了一下长度和粗细。 于闵礼正在研究帐篷的交叉支架如何组装,陆闻璟走了过来,递给他两根长度和硬度都更为合适的木棍:“用这个替换这两根主承重杆,更稳。”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于闵礼接过木棍,入手沉实,表面被处理得很光滑,不会刮伤篷布。 他试了试韧性和强度,确实比原配的薄金属管要好。 “……谢谢。” 他利落地用陆闻璟提供的木棍替换了关键部位的支架,果然,整个帐篷骨架的稳固度立刻提升了一个档次。 陆闻璟也没闲着,拿起地钉和物资包里配的小型橡胶锤,开始沿着帐篷底边,将地钉以合适的角度和间距敲入地面。 他的动作标准而有力,每一锤下去都扎实稳当,地钉入土极深,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 于闵礼则在里面固定内帐,挂置挂钩,整理睡袋。 陆星河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觉得自己也得做点什么,于是拿起一个小水壶:“爸,父亲,我去打点水回来吧。” 说着就朝小溪跑去。 “小心点!别靠水太近!”于闵礼立刻抬头叮嘱。 “知道啦!”陆星河的声音远远传来。 有了陆闻璟这个高效且专业的“外援”,帐篷的搭建进度飞快。 不到半个小时,一顶结实、规整、堪称“示范级别”的深绿色帐篷就稳稳地立在了山坡上,迎风舒展。 比起旁边有的家庭组还在和乱成一团的篷布支架“搏斗”,或者刚把帐篷支起来却发现歪歪斜斜,于闵礼他们家简直可以称得上“豪宅”落成。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雪雪公主,加油啊】 【川川,那个不要这么搭啊,谁教你这么搭的,你看看寒寒啊喂】 …… 于闵礼拍了拍帐篷结实的侧面,心里也颇为满意。 他转头看向刚刚放下锤子的陆闻璟。 陆闻璟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冷峻的侧脸线条似乎也因为劳动而柔和了些许。 他正用一块干净的布擦拭着军刀,察觉到于闵礼的目光,抬眸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咳,”于闵礼率先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辛苦了,接下来……该考虑晚饭了。” 他看向物资包里那点可怜的压缩干粮,又望了望郁郁葱葱的山林和小溪。 节目组应该没要求必须只吃配给食物,否则这“荒野求生”也太名不副实了。 地图和规则说明里也没提到禁止从自然环境中获取食物。 于闵礼心中有了计较。 他弯腰从分好类的物品里拿出那个小锅、多功能军刀(陆闻璟用完后已放回原处)和打火石,又将一小包食盐单独揣进兜里。 “星河,”他招呼儿子,“跟爸去侦察一下,看看晚上咱们能吃点什么。” 第38章 荒野求生1 “侦察?”陆星河眼睛一亮,立刻抱着装满溪水的水壶跑回来,“爸,我们要去打猎吗?” “先去看看,”于闵礼回答道,“打猎要看运气,但找点能吃的野菜蘑菇,或者捞点小鱼小虾,应该不难。” 陆闻璟将擦干净的军刀收回鞘中,站起身:“需要帮忙吗?” 于闵礼看他一眼:“你守着营地吧,把火生起来,我们捡点柴就回来。” 说完,他拉住陆星河的手,父子俩朝着坡地下方的树林边缘走去。 陆闻璟站在原地,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逐渐没入林间的光影里,然后转身,开始收集营地周围散落的枯枝落叶,准备生火。 这边于闵礼和陆星河已经走进了林子边缘。 树林不算特别茂密,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空气里有股清新的草木和泥土的气息。 四周还有开放的野花,山花烂漫,于闵礼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享受着这久违的、带着泥土芬芳的清新空气。 上辈子他经常出去野游,对这种野外的气息再熟悉不过,甚至有些怀念。 “小心脚下,别踩到蛇。”于闵礼提醒儿子,同时扫视着四周。 “爸,你看那个!”陆星河眼尖,指着一棵大树根部几丛灰褐色、伞盖厚实的小蘑菇。 于闵礼走过去蹲下仔细辨认,又凑近闻了闻,点点头:“这是平菇,可以吃。” 他用军刀小心地贴着根部割下几朵,放进随身带的防水袋里。 “记住,颜色太鲜艳、形状太奇怪、有特殊气味的蘑菇绝对不能碰,很多都有毒。” “好,我记住了。” 【这才是荒野求生的正确打开方式!学到了!】 他们继续往深处走,于闵礼又发现了野葱和几株认识的野菜,一并采了。 经过一小片湿润的苔藓地时,他还找到了几颗野生草莓,虽然小,但红艳艳的,看着就诱人。 “这个可以直接吃,尝尝。”于闵礼摘下一颗擦干净递给陆星河。 陆星河放进嘴里,眼睛立刻眯起来:“好甜!” “嘘……”于闵礼忽然示意他噤声,拉着他蹲在一丛灌木后。 前方不远处,溪流在这里拐了个弯,形成一个小水潭。 潭水清澈见底,能看见几尾不大的鱼儿悠闲地游弋。 于闵礼眼睛亮了。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水潭不深,边缘有石头。 他压低声音对陆星河说:“看到那些鱼了吗?咱们试试能不能弄两条。” 他从地上捡起几根细长坚韧的树枝,用军刀快速削尖一头,做成简易的鱼叉。 然后又割了几段柔韧的藤蔓。 “你在这里看着,别出声。”于闵礼交代好儿子,自己则脱掉鞋袜,卷起裤腿,拿着简易鱼叉和藤蔓,悄无声息地蹚进冰凉的溪水里。 他屏住呼吸,站在齐小腿深的水中,一动不动,目光锁定一尾正在石缝边觅食的鱼。 阳光透过水面,鱼的影子清晰可见。 陆星河在岸上紧张地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于闵礼手臂肌肉绷紧,看准时机,手中削尖的树枝快如闪电般刺下! 水花微溅。 再抬起时,树枝尖上赫然扎着一条还在扭动的、巴掌大的鱼儿。 “我去,厉害了我滴爸。”陆星河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 于闵礼笑了笑,如法炮制,又插了一条稍小的。 然后用藤蔓从鱼鳃处穿过去,把两条鱼串在一起。 上岸后,他迅速在溪边用军刀刮鳞、清理内脏,动作熟练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靠!于闵礼还有这手艺?!叉鱼这么准?】 【于老师好帅啊,身手真不错】 “走吧,收获不错。”于闵礼穿上鞋袜,一手提着鱼和野菜蘑菇,两人返程。 营地这边。 陆闻璟已经用枯枝和节目组提供的少量引火物成功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火焰不大,但很稳定,上面架着那个小锅,里面烧着溪水。 他看到于闵礼和陆星河回来,目光落在他们手里的收获上,微微挑了下眉。 “父亲!看!爸抓的鱼!还有蘑菇和草莓!”陆星河迫不及待地跑过去献宝。 陆闻璟接过鱼看了看,清理得很干净。“嗯,很好。” 他看向于闵礼,简短评价:“身手不错。” 于闵礼把野菜蘑菇也拿出来:“找了些配菜,锅里的水开了吗?先煮个野菜蘑菇汤,鱼可以烤。” “开了。”陆闻璟用树枝做的夹子将小锅从火上移开一点,避免沸腾溢出。 于闵礼将洗净的野菜和蘑菇撕成小块放入锅中,撒了一点点盐。 很快,清甜的香气就飘了出来。 陆闻璟则用树枝做了两个简单的烤架,将串好的鱼架在火堆旁,慢慢转动烘烤。 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响声,焦香四溢。 陆星河蹲在火堆边,看看煮着汤的锅,又看看烤得金黄的鱼,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惹得于闵礼笑起来。 其他几组家庭陆续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关圆圆鼻子动了动,拉着关竹说:“爸,好香啊!于叔叔他们在做什么好吃的?” 颜雪亭的父亲乔琼不愧身为建筑师,他们家的帐篷也很快支棱起来,不仅搭得又快又稳,边角的固定和防风处理还透着几分专业的规整劲儿,一家三口随即也着手准备晚饭。 而时川那组还在和帐篷奋斗,时岱急得满头汗。 姜雪和庄寒之这组倒是已经把帐篷搭了个大概,但看着也颇为简陋,此刻姜雪正在研究压缩干粮的包装。 时岱终于放弃挣扎,抹了把汗,对于闵礼这边喊道:“于老师,你们这帐篷搭得太好了,一会儿能请教一下吗?还有这鱼……怎么抓的啊?” 于闵礼抬头笑了笑:“没问题,鱼就是在下面小溪潭里叉的,不难。” 陆闻璟将一条烤得外焦里嫩的鱼取下,用洗干净的大树叶托着,递给眼巴巴的陆星河:“小心烫。” 又把另一条同样处理好的递给于闵礼。 于闵礼接过,道了声谢,吹了吹气,咬了一口。 鱼肉鲜嫩,虽然只有盐调味,但带着天然的鲜美和烟火气,竟比很多精心烹制的菜肴更让人满足。 【陆总生火烤鱼也好熟练啊,这一家子是什么野外生存王者配置?】 【对比太惨烈了,隔壁时岱家帐篷还趴着呢……】 陆星河已经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嘴上沾了点炭灰:“爸,好吃,父亲,烤得很香!” 陆闻璟看着他,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递给他手帕纸。 【星河宝贝吃得好香,看饿了呜呜】 夕阳的余晖将山坡染成金红色,炊烟袅袅,食物的香气混合着草木清香飘散。 于闵礼喝着热乎乎的野菜汤,看着儿子满足的吃相,感受着篝火的温暖,以及旁边……那个人身上淡淡的气息。 吃饱喝足后三人收拾好东西,于闵礼看了眼不远处还在围着歪歪扭扭的帐篷发愁的时岱一家,又扫了眼溪边的方向,对着身边两人开口:“要不你们再去溪里打几条鱼送给他们,我去帮他们把帐篷拾掇好。” 陆星河点头:“好,送鱼给川哥和圆圆他们,他们肯定很高兴。” 陆闻璟放下手里擦拭干净的军刀,起身时顺手拎起了放在一旁的树叉,声音平稳:“走吧。” 他顿了顿,又看向于闵礼,补充了一句,“注意安全,天黑得快。” 于闵礼摆摆手,拿起地上的备用绳索和地钉,抬脚就往时岱那边走:“放心,这点活儿难不倒我,你们也是,要小心脚下,水深的地方不要去。” 第39章 荒野求生2 “于叔叔,你太厉害啦!”时川忍不住对着于闵礼一直夸赞,比划着动作,“一眨眼就搞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我的神!” 【川川宝贝嘴好甜,于老师听了肯定心花怒放】 【哈哈哈你就是我的神!】 “不错不错,于老师你辛苦了。”时岱也客气道。 “给你几个橘子,麻烦你了。”裴晓云将几个橘子塞到于闵礼怀里。 “太客气了,不用不用。”于闵礼摆手拒绝。 “拿着吧,拿着吧,应该的。” “好吧,谢谢啊。” 橘子+2 【时岱夫妇:遇到救星了,这橘子必须塞】 【橘子get】 【于老师:助人为乐还能赚水果,血赚不亏】 于闵礼又去帮关圆圆这组加固了帐篷底边,关竹看着被重新固定得严丝合缝的地钉,拍着大腿笑道:“于老师,你真的厉害,我刚才捣鼓半天都没弄好。” 关圆圆从周围摘了些花,回来刚好就看到于闵礼帮她们把帐篷搭好了,立即举着花跑过去:“于叔叔,你太厉害了,送你花花。” 于闵礼看着眼前攥着一把五颜六色小野花的小姑娘,指尖还沾着泥土,眼睛亮得像盛了山涧的星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伸手接过那束带着山野特有的清新气息的花,道谢:“谢谢圆圆。” 鲜花+5 【圆圆好可爱萌化我了呜呜】 【想给圆圆织一顶鲜花帽,圆圆等我!】 于闵礼又去庄寒之那组看了看,他们的帐篷搭的还不错,细节处处理的也很好。 只是庄寒之现在在生火,有些生不起来,姜雪在一旁拿着一根树枝试图帮忙,但显然也缺乏经验。 火星在引火物上闪烁了几下,便不甘心地熄灭了,只留下一缕青烟。 庄寒之擦了擦额头的汗,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紧抿的嘴角泄露了一丝挫败。 “怎么不直接用节目组给的打火棒?”于闵礼走过去,蹲在火堆旁。 “想试试钻木取火。”庄寒之声音平静,指了指旁边一根被搓得发烫的树枝和一个木钻,“书上说这样更符合野外生存的本质。” 于闵礼看了看他做好的简易取火工具,虽然粗糙,但基本结构是对的。 “想法不错,勇气可嘉。”他拿起那根做钻杆的树枝,摸了摸顶端,确实被摩擦得很热,“不过钻木取火对材料、技巧和耐心要求都很高,尤其在这种湿度不算低的林间,成功率很低。我们现在有更高效的工具,首要任务是保障基本生存,比如取暖和烧水。” 他拿起旁边的打火石和钢片,又从物资包里抽出一点干燥的、节目组准备的引火绒,说:“看,像这样。” 他用钢片快速刮擦打火石,火星立刻溅落在引火绒上,轻轻吹了几口气,一小簇火苗就蹿了起来。 “先把这堆枯叶点着,再慢慢加细树枝,等火势稳定了再加粗的。”于闵礼一边演示一边讲解,“注意搭成中空的结构,让空气流通。” 庄寒之认真地看着,点了点头,接过打火石和钢片,学着于闵礼的样子尝试。 第一次火星没对准,第二次力道不够,第三次…… 一小簇火苗终于在他小心翼翼护着的引火绒上燃起。 他立刻将其移到准备好的枯叶和细枝堆下,学着于闵礼的样子轻轻吹气。 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树叶,迅速蔓延开来。 “成功了。”庄寒之的声音里难得有了一丝极淡的起伏,眼睛亮了一下。 姜雪在一旁松了口气,欣慰地看着儿子:“谢谢于老师。” “不客气,火生起来就好,晚上注意防风,别让火堆离帐篷太近,但也要保证一定的取暖距离。”于闵礼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你们准备很充分,会越来越顺利的。” 他又看了一眼庄寒之脚边那个简易的木钻,补充道:“等白天有空,可以再试试钻木取火,那时候光线好,材料也更容易找干燥的。” 庄寒之再次点头:“嗯。” 于闵礼这才转身往回走,继续去查看其他家庭的情况。 【寒寒好有想法,钻木取火都敢挑战】 【于老师真是及时雨,又专业又耐心】 【感觉于老师好懂啊,什么都会一点,而且教得很实在】 【寒之成功了!看他眼睛亮了!】 【姜雪妈妈看着好温柔,儿子这么独立能干一定很骄傲吧】 【于老师真是营地里的定海神针,哪里需要哪里搬】 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山脊,天边只剩一抹绚烂的绛紫与橙红交融的余晖。 山林的颜色变得深沉,归鸟的鸣叫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的热度迅速褪去,凉意开始弥漫。 各家都陆续升起了篝火,跳动的火焰驱散着黑暗和寒冷。 于闵礼回到了自家营地,此时陆闻璟和陆星河也带回了打好的鱼。 几大条草鱼被削尖的树枝穿鳃而过,鱼鳞在渐暗的天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 于闵礼走上前,目光扫过那几条肥美的草鱼,赞赏地点点头,抬眼冲两人扬了扬下巴:“不错啊,这才多久就捕了这么多鱼。” 他顿了顿,看向身侧的陆星河,语气干脆,“星河,麻烦你挑四条大的给她们送过去,小的我们留着明天自己吃。” 陆星河点点头,“好。” 说完,他往外走去。 陆闻璟看着于闵礼手中握着的鲜花,询问:“这是你摘的?” 于闵礼摇摇头,将鲜花插入喝完水的塑料瓶,回答道:“不是,是圆圆送我的,挺好看的,我就要了。” 陆闻璟点点头,不再开口。 气氛突然沉寂下来,于闵礼坐在火堆旁石头上,夜间的温度还是有些低的,他拍了拍旁边的空位,示意某人坐下来。 陆闻璟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片刻,火光在那双深邃的眸子里跳动,映出几分难辨的情绪。 他没拒绝,在于闵礼身侧的树桩上坐下。 两人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能触到彼此的微热体温,却又不失分寸。 火焰舔着木柴噼啪作响,橘红光芒将两人的侧影投在帐篷上,拉得老长,随火苗轻轻晃。 四下静极了,远处夜枭啼鸣,近处虫声细碎,反倒衬得这沉默愈发清晰。 「额……怎么有点子安静。」 「要不然我开口说说话?」 「不行,凭什么要我先开口说话。」 陆闻璟听到他的心声,知道他这是想打破僵局,却又拉不下脸。 他眼底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指尖无意识地拨了拨面前的火堆,火星噼啪溅起,亮得晃眼。 他故意放缓了语调,声音裹着夜风的凉,又掺了点烟火气:“在心里演小剧场呢?” 于闵礼的耳尖倏地泛起一点红,转头瞪他,语气却没什么底气:“胡说八道什么。” 陆闻璟低笑出声,笑声被夜风揉碎,混着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听着格外勾人。 他偏头看于闵礼,目光落在对方泛红的耳尖上,慢悠悠道:“演得还挺投入,我都听见你在心里较劲了。” 于闵礼抬手捂了捂耳朵,耳根的热度却丝毫没降,他梗着脖子反驳:“听错了。” “哦?” “那是我幻听了,幻听到有人纠结要不要先开口说话。” 于闵礼:“……” 「陆老狗,你给我等着!」 他索性转回头,盯着跳跃的火苗不说话,耳尖的红却一路蔓延到了脖颈。 忽然,一张大树叶出现在他面前。 陆闻璟从兜里掏出一包从树上摘的果子,用树叶包着,特意带回来给他。 于闵礼愣住,他下意识地抬眼看陆闻璟。 男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冷峻的模样,只是火光在他眼底跃动,让那深邃的眸色多了几分暖意。 他递过果子的动作很自然,仿佛只是随手为之。 “在溪水上游发现的,不多,尝尝。”陆闻璟的声音不高,低沉平缓,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于闵礼喉结微动,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刚刚错过了什么?我就是去看星河宝贝送鱼去了一会儿啊】 【陆总好宠】 【救命!这包果子都包出了定情信物的质感!】 【冷面于老师耳根红透了,别装了快接!】 【不行,真夫夫嗑疯了】 【这距离!这火光!不亲一个很难收场啊喂!】 【前面的别逼我跪下来求你们!】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拈起一颗。 果皮薄软,入口沁凉。 齿尖轻破,酸甜汁水裹挟着山林清气迸开,瞬间涤净了烤鱼与炭火的燥腻。 “……很甜。”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剩下的几颗果子上,又看了看陆闻璟,“谢谢。” 第40章 荒野求生3 【嗑晕在老公怀里】 【你也很甜闵闵】 【家人们,磕得我缺钙了】 于闵礼尝了一半,忽然想起裴晓云先前塞给他的那两个橘子。 他将手探进外套口袋,摸出那两个还带着体温的橘子,递到陆闻璟面前。 “喏,礼尚往来。”他语气随意,眼神却落在对方脸上,“一个给你,另一个给星河。” 陆闻璟目光微垂,看向他掌心那两枚橙黄饱满的橘子。 “你留着吃。”他声音平静。 “给你就拿着。”于闵礼又往前递了递,指尖几乎碰到陆闻璟的袖口,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不爱吃酸的。” 陆闻璟静了一瞬,终于伸手接过。 “好。”他低声应道,将那两枚橘子握在手中,却没立刻收起,只是静静看着。 “爸,父亲,”陆星河从不远处跑回来,额发微湿,声音还带着点跑动后的轻喘,“我送完鱼了。” “嗯,辛苦了。”于闵礼起身,示意陆星河坐在自己刚才坐的石头上,“过来歇会儿。” 他自己则顺势在旁边垒起的柴火堆上坐下,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 坐定后,他朝陆闻璟抬了抬下巴:“呐,给他一个。” 陆闻璟这才动了动,将一直握在掌心的橘子分出一枚,递给陆星河。 “谢谢父亲。”陆星河接过,眼睛弯了弯,目光在于闵礼和陆闻璟之间转了一圈,似乎捕捉到了某种无形的、流动的氛围。 三人围在篝火旁聊了会儿天,夜色在不知不觉间已沉得浓郁。 篝火渐弱,星光渐明。时候不早,三人各自洗漱完,准备休息。 于闵礼掀开自己帐篷的门帘,正俯身往里进,身后忽然传来陆闻璟的声音。 “夫人。”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于闵礼动作顿住,回过身。 篝火的余烬在陆闻璟身后泛着微弱的红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轮廓。 “怎么了?” 陆闻璟站在几步之外,面容在暗色中有些模糊,只有眼睛映着一点微光。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平静无波:“我没有睡袋。” 于闵礼疑惑地挑起眉梢:“你睡袋呢?” “……”陆闻璟沉默片刻,“不知道。” 于闵礼眉头微蹙,转向另一顶帐篷:“星河,你父亲的睡袋在你那儿吗?” 陆星河从帐篷里探出半个脑袋,回答:“啊?我没拿啊?” 于闵礼抬手扶额,无声地叹了口气。 「不会根本没人给这祖宗准备吧?」 借着夜色掩护,陆闻璟嘴角极细微地牵动了一下。 “要不要再找找?”他语气如常,“说不定我放帐篷里了。” 于闵礼转身钻进自己帐篷,借着露营灯的光翻找起来。 然而翻遍角落,只发现一个宽大的双人睡袋,孤零零地铺在防潮垫上。 「糟糕。」 「管家该不会把睡袋都弄混了吧?我明明下单了三个独立睡袋。」 「这下麻烦了。」 帐篷外,陆闻璟唇角的弧度在夜色中无声加深。 “星河,”于闵礼探出头,朝另一顶帐篷扬声,“让你父亲跟你挤一晚?管家好像把睡袋装错了。” 陆闻璟:不嘻嘻 陆星河的小脑袋又从帐篷里钻出来,目光在父亲脸上一掠,立刻缩了缩脖子。 “当然……不可以了啊。”陆星河接受到父亲的眼刀,立刻改口。 “爸,我都这么大了,再和父亲挤一个睡袋……不太合适吧?” 于闵礼看着一脸无辜的儿子,又看看“无家可归”的陆闻璟,一时语塞。 夜风吹过营地,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四周陷入短暂的寂静。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帐篷门帘掀得更开些。 “进来吧。” 陆闻璟垂眸,极轻地“嗯”了一声,动作却毫不迟疑,顺从地俯身钻了进去。 帐篷内空间并不宽敞,一盏露营灯悬在中央,散发着暖黄色的光晕。 双人睡袋已经铺开,几乎占去了大半位置。 属于于闵礼的淡淡气息混着一点清爽的百香果香,在有限的空间里无声弥漫。 陆闻璟在睡袋另一侧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臂的距离。 帐篷帘子落下,隔绝了外界的星光与夜风,却也让某种微妙的氛围更加清晰。 于闵礼没看他,径自解开外套,状似随意地问:“真没找到?” “嗯。”陆闻璟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显得低沉,“可能遗漏在车上了。” 他话虽如此,目光却落在于闵礼解扣子的手指上,看着那修长的手指在暖光下移动,眸色深了深。 于闵礼动作顿了顿,没再接话。 他脱下外套叠好,放在角落,又瞥了眼那个双人睡袋,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掀开睡袋一角,率先躺了进去,背对着陆闻璟的方向,声音闷闷的:“灯在你那边,关一下。” 陆闻璟依言关掉帐篷内的露营灯。 黑暗瞬间降临,帐篷内只剩下两人轻浅的呼吸声,以及衣料摩挲的细微声响。 身侧的垫子微微下陷,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袋面料缓缓传递过来。 于闵礼闭上眼,努力忽略那存在感极强的靠近。 可夜越静,感官就越敏锐。 陆闻璟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他躺下时带起的微风,甚至是他平稳的呼吸节奏,都无比清晰地侵袭着于闵礼的感知边界。 就在他以为对方已经安分躺好时,陆闻璟忽然极轻地翻了个身。 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拂过于闵礼后颈的皮肤。 于闵礼脊背微微一僵。 陆闻璟在睡袋中躺下,动作从容,仿佛这睡袋本就是他的领地。 他侧过脸看向于闵礼,暖黄的露营灯透过帐篷在他侧脸投下明暗交错的影。 “夫人,”他低声开口,声音在密闭的帐篷里显得格外清晰,“睡袋够大。” “不用离那么远,不会挤着我。” 「谁怕挤着你了!」 于闵礼怒往中间挤了挤。 「挤死你算了。」 陆闻璟闻言,眼睛在昏暗中微微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没有躲开,反而放松了自己,任由于闵礼的温度隔着衣料贴过来。 “嗯。”他低应一声,声音里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夫人说得对。” 于闵礼被他这坦然的回应噎了一下,耳根在暗处悄悄发热。 他索性翻了个身背对陆闻璟,将睡袋拉高了些,闷声道:“睡觉!” “好的。”陆闻璟的声音近在耳畔,低沉柔和,仿佛一句深夜的私语,“夫人。” 第41章 荒野求生4 第二天清晨,林间的鸟鸣唤醒了营地。 于闵礼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翻回了身,额头正抵在陆闻璟的肩侧。 对方的呼吸平稳悠长,还闭着眼,晨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层浅金。 他微微一僵,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往后挪开。 刚拉开一点距离,陆闻璟眼睫动了动,随即睁开眼。 四目相对,帐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早。”于闵礼率先移开视线,坐起身,语气尽量自然。 “早。”陆闻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也坐起来,目光在于闵礼有些乱的发梢上停留片刻。 两人默契地各自整理,先后出了帐篷。 陆星河已经在篝火边热牛奶,见到他们,眼睛弯成月牙:“爸,父亲,早啊。” 早餐是简单的面包、煎蛋和热牛奶。 三人围坐用餐时,气氛如常,仿佛昨夜帐篷里那点微妙的空间与温度并未存在过。 刚收拾完餐具,洋子标志性的大喇叭声就由远及近地响了起来。 “亲爱的宝子们!大家早上好啊——!” 她活力十足地跳到营地中央,举起喇叭,笑容灿烂地环视众人。 “请各位宝子们——带着你们惺忪的睡眼和帅气美丽的身影,到帐篷外的小河边集合咯!” 喇叭声在清晨静谧的山谷里格外嘹亮。 不一会儿,各帐篷里陆续钻出人影,不少人还揉着眼睛,头发翘起呆毛,慢吞吞地朝河边聚拢。 晨光熹微,河面泛着淡金色的粼粼波光,空气中飘散着湿润的青草与泥土气息。 陆星河和陆闻璟已经站在河边。 两人都洗漱整理过,衣着整齐,神情清明,在几个明显还困顿迷糊的嘉宾中显得格外挺拔。 于闵礼跟在他们身后,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角渗出一点生理性泪花。 洋子见人到得差不多了,再次举起喇叭,笑盈盈地问: “那么——荒野生存第一天,感觉如何啊?” 她刻意把话筒先递向一个顶着鸡窝头、明显还没睡醒的时川。 “啊?”时川茫然地眨眨眼,“感觉……床有点硬?”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低笑声。 【雪雪和圆圆素颜都好漂亮啊】 【老公,早!】 【晓时岱夫夫起的好早啊,哈哈哈是更年期到了吗?】 【看我们川川,简直就是只小金毛】 镜头转向于闵礼和陆闻璟。 于闵礼神色平静:“空气很好。” 陆闻璟言简意赅:“安静。”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 “寒之和雪姨呢?感觉如何?” “还不错。”二人回答。 “好!”洋子咋咋呼呼地一拍手,成功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那么就开始我们第二天的任务吧!” 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几副手套和可降解垃圾袋,分发给众人,脸上的笑容带着点“不怀好意”的灿烂。 “听着哦,各位!今天的任务是——营地周边环保大作战!”她伸手指了指东侧那片山林和河岸下游区域,“在规定范围内捡拾不可降解的垃圾,保护我们美丽的荒野环境!” “要求是:男生每人需捡够至少五公斤的垃圾,女生每人三公斤!”洋子晃了晃手指,“任务时限是一天,完成任务并按时返回集合点的组,这次我们是个人组,各位宝子可以自行家庭组队,也可单独行动,每个人捡够垃圾,可以获得今晚丰盛的食材奖励!” 她话音刚落,众人顿时响起一片哀嚎和议论。 “五公斤?这得捡多少啊!” “这山里看着挺干净啊,真有那么多垃圾吗?” “食材奖励!为了晚饭,拼了!” 洋子无视大家的反应,继续笑眯眯地说:“当然啦,为了保护我们美丽的荒野!请大家务必注意野外安全,不要离开节目组划定的范围。我们四周有安全员和随行PD,有任何情况请随时联系!” 她看了看表:“现在,给大家五分钟时间检查装备,然后就可以准备出发了!计时——开始!”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有人急匆匆地跑回帐篷拿水壶和帽子,有人开始准备上路。 于闵礼站在原地没动,只是低头检查着手套的松紧。 陆闻璟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目光扫过周围略显慌乱的人群,又落回于闵礼身上。 “往上游还是下游?”他问,声音不高,在一片嘈杂中却清晰可闻。 于闵礼抬眼看了一下河岸方向。 上游林木更茂密,地势略陡,但食物多,正好可以把午饭解决了。 “上游。”他做了决定,“星河觉得呢?” “我没意见。”陆星河回答。 陆闻璟点头,没有异议。 他将多出的那卷垃圾袋塞进背包侧袋,又拿出两个折叠水袋,递给于闵礼和陆星河一人一个。 “水。”他言简意赅。 两人接过,放进自己随身的小腰包里。随后开始拿着大火钳和塑料袋,背着小背篓上路。 “时间到!”洋子的喇叭声再次响起,“各位环保战士,出发——!” 晨光正好,林间鸟鸣清脆。众人三三两两地朝着不同方向散开。 于闵礼、陆闻璟和陆星河选择了东侧山林。 他们顺着一条隐约的小径向上游走去。 陆闻璟走在最前,用火钳拨开垂落的藤蔓;于闵礼殿后,目光沉稳地扫视着四周;陆星河走在中间,背着小背篓,眼睛亮晶晶地四处搜寻。 走出一段距离,远离了营地的喧闹,林间愈发幽静。 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和腐殖质气息,夹杂着不知名野花的淡淡香气。 “爸,你看!”陆星河忽然压低声音,指着右前方一棵老树的根部。 那里,半掩在厚厚的腐叶和苔藓下,隐约露出一个褪色塑料瓶的轮廓,还有几枚锈蚀的罐头拉环。 于闵礼用火钳小心地拨开落叶,将塑料瓶和拉环夹起,放进陆星河撑开的垃圾袋里。 “不错,眼神挺好。”他随口夸了一句。 陆星河抿嘴笑了,干劲更足。 陆闻璟则注意到了更深处。 一段几乎被灌木吞噬的旧钓鱼线,缠绕在低矮的枝桠上。 他走过去,耐心地将其一点点解下、卷好。 这些不易察觉的塑料制品,对野生动物可能是致命的陷阱。 三人继续向上游深入。 陆星河像只灵敏的小鹿,时而蹲下捡起草丛里的零食包装袋,时而踮脚取下挂在枝头的破损塑料袋。 他的背篓渐渐有了分量。 于闵礼和陆闻璟则分工明确。 于闵礼目光锐利,擅长发现那些隐藏在视觉死角或颜色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垃圾,而陆闻璟则更有耐心,处理那些缠绕、卡住或半埋的顽固废弃物,动作稳妥利落。 三人也会发现一些有趣的东西,一个造型奇特的鹅卵石,一丛颜色鲜艳的野莓。 陆闻璟确认无毒后,三人尝了几颗,不甜,涩涩的。 甚至还有一个似乎被遗弃多年的、生锈但结构完好的小型捕兽夹,陆闻璟用树枝谨慎地触发其机关后,作为特殊垃圾单独收纳。 阳光逐渐升高,林间光影移动。 他们来到一处较为开阔的溪边平地。 溪水潺潺,清澈见底,能看到小鱼游弋。 三人看了一眼时间,决定在此休整用午餐。 第42章 荒野求生5 正用着午饭,不远处传来三三两两的人声,打破了溪边的宁静。 “妈,前面好像是于老师他们。”庄寒之的声音传来,带着点惊喜。 他指着溪边平地的方向。 姜雪顺着儿子的手指看去,点了点头:“真的是他们呢。” 一旁,关圆圆也发现了于闵礼一家,立刻雀跃地拉了拉父亲关竹和姜雪的衣袖:“爸,雪阿姨,我们过去和于老师他们一起吃午饭吧!人多热闹!” 关竹笑着点头:“好啊,正好打个招呼。” 姜雪也温柔应道:“嗯,好。” 一行四人便朝着溪边走去。 于闵礼最先注意到动静,抬眼望去,见是姜雪母子俩和关竹父女,便放下手里的饭团,微微颔首示意。 陆闻璟也停下动作,目光平静地看向来人。 三人都站起身迎接。 “于老师,陆先生,打扰你们休息了。”姜雪率先开口,语气客气。 “没关系,姜老师,关老师,圆圆,寒之,一起坐吧。”于闵礼招呼道,往旁边挪了挪,让出石头上的位置。 陆闻璟和陆星河也将位置让给姜雪和关圆圆。 “谢谢陆先生。”姜雪道谢。 关圆圆也甜甜地说:“谢谢陆叔叔!” 庄寒之和关竹也在几人身边坐下,几个大人很快寒暄起来。 关竹看着于闵礼他们身边的垃圾袋和背篓,感叹道:“你们收获不小啊,这一上午效率真高。” 于闵礼谦虚道:“主要是这上游平时人迹罕至,积存下来的陈年垃圾反而集中一些。” 姜雪也注意到陆闻璟放在一旁的那个锈蚀捕兽夹,有些惊讶:“这是……?” “在那边灌木丛里发现的,已经失效了,但最好还是带出去处理掉。”陆闻璟言简意赅地解释。 关圆圆凑到陆星河身边,小声问:“星河哥哥,你们捡到的最奇怪的东西是什么呀?我们刚刚捡到了大金链子。” 【我去,大金链子,发了呀】 【是说我的金项链去哪儿了,原来掉这儿了】 陆星河想了想,压低声音:“一个纸扎人,很恐怖。” 他说着还做了个鬼脸,逗得关圆圆一惊。 【我靠,我要是在野外看到这种东西直接就跑】 【星河你怎么能吓我们圆圆呢!】 【哈哈哈】 大人们聊着上午的见闻和任务难度,孩子们很快分享着各自的趣事。 姜雪拿出他们带的干粮分给大家,是一些自制肉脯和果干。 关竹也贡献出几包独立包装的坚果。 简单的食物,在分享中变得格外有滋味。 溪水潺潺,微风习习,几家人围坐在溪边石上,虽然背景是荒野求生的任务,此刻却难得有了一丝闲适的野趣。 短暂的午休时间很快过去。众人收拾好垃圾和物品,准备继续下午的“战斗”。 分开前,关竹提议:“下午要不要比赛一下?看哪组先完成公斤数?” 陆星河和关圆圆立刻积极响应。 于闵礼和陆闻璟对视一眼,也点了点头。 “好啊。”于闵礼应道。 “那么,”庄寒之将最后一个垃圾袋的提手在手腕上绕紧,看向他们道别,“于叔,陆叔,星河,下午见。” 队伍再次分开,沿着溪流向不同区域进发。 阳光穿过林叶,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于闵礼三人继续向上游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他们在一处向阳的草坡旁停下了脚步—— 眼前的景象让三人都有些惊讶。 草坡下方,靠近溪流转弯的缓坡处,堆积着大量各式各样的垃圾:破碎的塑料桶、缠绕成团的渔网、褪色的泡沫箱、生锈的易拉罐…… 简直像一个小小的露天垃圾场。 【卧槽!这是捅了垃圾窝了?】 【一看就是以前有人图省事偷偷倒在这里的,太缺德了】 【这下陆总他们任务直接超额完成啊】 【我赌一包辣条,于老师现在心情很复杂,既欣慰又生气】 “看来之前涨水,把下游一些陈年堆积物冲到这里,又被草丛挂住了。”陆闻璟观察了一下地形,冷静分析。 陆星河看着这“壮观”的场面,忍不住感叹:“爸,我们这是……中大奖了?” 于闵礼深吸一口气,戴上手套,拿起火钳:“开工吧。虽然量多,但种类杂,小心别被尖锐物划伤。” 【开始了开始了,大型垃圾清理现场直播】 【陆总已经默默把最重的那个破桶拎起来了,男友力(划掉)人夫力maX】 【星河别去碰那个碎玻璃!妈妈怕!】 【于老师分工好明确,三个人配合太默契了吧】 三人默不作声地捡着垃圾,只有火钳碰触物品的轻微声响和垃圾入袋的沙沙声。 “啊——!” 陆星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有蛇!” 于闵礼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抬起了头,下一秒已经扔下手中的垃圾袋,抓着火钳朝着陆星河的方向飞奔而去。 “在哪儿?!”他的声音又急又沉,脚步踩在草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陆闻璟的动作同样迅捷,他丢开正在处理的纸盒,几步就跨到了陆星河前方,将于闵礼和儿子都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陆星河刚才站立的那片草丛。 陆星河小脸发白,指着前方一处茂密的草窠,“那里……刚刚动了一下,我看见花纹了……” 【我靠!真有蛇?!】 【星河宝贝吓坏了吧,声音都变了】 【于老师和陆总反应好快!】 【陆总那个转身挡人的动作太帅了,安全感爆棚了】 于闵礼冲到陆星河身边,一手将他往后揽了揽,另一只手紧握着火钳,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草丛。 “别怕,站我后面。”他的声音压低,沉稳。 一条半大的翠青蛇从里面窜出来,通体鲜绿,在阳光下闪过一道碧影,迅速游进另一侧的深草里消失了。 三人这才放下心来。 于闵礼拍了拍陆星河的肩膀,安慰道:“没事了,翠青蛇没毒,不过还是要小心为妙。” 陆星河点点头,脸上惊魂未定的表情还未完全散去:“好的,我没事了,继续吧。” 于是三人继续清理垃圾。 然而,在于闵礼转身去处理另一处堆积物时,陆星河悄悄对着陆闻璟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极快、极狡黠的弧度,用口型无声地说:“父亲,看到没?” 陆闻璟目光微凝,看向儿子。 陆星河又朝他使了个眼色,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得学着点,不然爸怎么可能理你。” 陆闻璟瞬间读懂了儿子的“良苦用心”。 原来刚才那声惊恐的尖叫,那煞白的小脸,至少有七分是演出来的。 他心底涌上一阵无奈,甚至有点想捏这小子的脸,害他们白担心一场。 可同时,某个角落又被轻轻戳动了一下。陆星河的话像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细微的涟漪。 ……学着点? 陆闻璟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的于闵礼。 那人正背对着他们,弯腰用火钳夹起一个扭曲的易拉罐,侧颈线条干净利落,专注得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 一丝极淡的、近乎荒谬的念头,悄然掠过陆闻璟的心头。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戴着皮质手套的手,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又松开。 或许……可以试试? 第43章 荒野求生6 “这儿也有蛇。”陆闻璟找到了一个蛇窝,面不改色地开口。 “什么蛇?有毒没?”于闵礼在不远处问,手里还忙着整理垃圾袋。 “青色的,跟刚刚那条很像。”陆闻璟回答,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这儿有片叶子”。 “哦,那没事了。”于闵礼头也没抬,随口应道。 陆闻璟:“……” 怎么回事?和预想的不一样啊。 他沉默地看了看面前那条通体碧绿、正缓缓抬起三角形脑袋的小蛇。 蛇信轻吐,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冷光。 “你不过来看看吗?”陆闻璟又问,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 于闵礼“啧”了一声,刚想开口说“翠青蛇没毒你怕什么”,一抬头—— 他整个人僵住了。 不远处,陆闻璟面前,哪里是什么温顺的翠青蛇。 那蛇头呈明显的三角状,颈细头宽,一双赤红色的眼睛正冷冷地盯着陆闻璟的方向,尾部隐隐透着焦红色。 是竹叶青!剧毒! “陆闻璟!别动!”于闵礼的吼声几乎是劈开空气砸过来的,前所未有的惊慌。 下一秒,他扔掉手里的所有东西,拔腿就朝陆闻璟冲去,速度快得在草地上踏出急促的闷响。 他的眼睛死死锁住那条蓄势待发的毒蛇,脸色在瞬间变得苍白。 陆闻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于闵礼以惊人的速度冲到他身侧,几乎是本能地将他往后猛地一拽—— “退后!” 于闵礼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整个人已经挡在了陆闻璟和毒蛇之间,手里的火钳横在身前,呼吸又急又重。 那条竹叶青似乎被这剧烈的动静惊扰,身体微微后缩,三角形的头部昂得更高,发出威胁的“嘶嘶”声。 【我靠!!!竹叶青!!!】 【陆总你清醒一点!那和翠青蛇不是一回事啊!!】 【于老师脸都吓白了我的天】 【他冲过去那个速度我截图都模糊了】 【这是真急了……】 时间仿佛凝固。 草坡上只剩下风吹过草丛的簌簌声,和毒蛇蓄势待发的危险气息。 陆星河也大气不敢喘,在一旁紧张地看着他们,右手紧紧攥着自己的火钳,小脸煞白。 他这是好心办了坏事? 于闵礼和这条毒蛇对峙着,全神贯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畔咚咚作响,握着火钳的手心一片湿冷。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那条竹叶青三角形的脑袋缓缓转动,赤红的眼睛最后瞥了他们一眼,身形倏地一闪,悄无声息地滑入深草丛中,消失了踪影。 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开。 于闵礼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松开几乎僵硬的手指,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他立刻转身看向陆闻璟—— 却发现那人正侧身倒在旁边的垃圾堆边缘,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捂着小腿的位置,眉头微蹙。 于闵礼的心猛地一沉。 “陆闻璟?!”他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都变了调,“你被咬了?!” 【????】 【我靠不是吧!】 【不要啊,千万别有事】 【什么时候的事?!镜头没拍到啊!】 【于老师声音都抖了……】 陆闻璟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但神情还算镇定。“……没有。” 于闵礼心如过坐山车一般悬起——落下——又悬起——又落下。 【还好还好,吓死本宝宝】 【各位宝子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不行太危险了,雪雪要注意啊】 【老公,不要去草多的地方啊——】 “那是怎么了?”他声音里的紧绷几乎要断裂。 陆闻璟在他几乎要崩溃的目光中,平静地挪开一直捂着腿的手,露出了下方一个被尖锐碎石和断裂的塑料片划破的、约莫两寸长的口子,正在渗血。 “刚刚不小心扭了一下,摔在这堆东西上划的。”他语气很平淡。 陆星河终于松了口气,快步跑过来,蹲下查看:“父亲,你没事吧?” “我没事。”陆闻璟拍了拍他的头,目光却落在于闵礼脸上。 于闵礼呆立原地,脸色从惨白慢慢涨红,又由红转青,最后定格在一种混合着劫后余生、极度后怕、以及荒谬尴尬的复杂神色上。 他胸腔剧烈起伏,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你他妈的……” 骂到一半,又哽住了。 他猛地弯腰,一把将陆闻璟从垃圾堆边缘扶了起来。 动作谈不上温柔。 陆闻璟任由他动作,只是起身时,闷哼了一声。 于闵礼这才注意到,这人掉在乱七八糟的垃圾堆里,原本干净挺括的白色POlO衫背后蹭满了黑绿色的污渍和泥浆,一片狼藉。 而衣服前面,胸口偏下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沾着泥土的大火钳印。 形状完整,力道十足,简直像盖了个章。 于闵礼:“……”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目光飘忽了一瞬。 这显然是他刚才情急之下冲过去,用火钳把人往后扒拉时留下的杰作。 【……】 【陆总受伤了呜呜呜】 【星河脸色都白了,他好心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笑的】 【于老师:我救个人怎么还带盖章的?】 “咳……”于闵礼清了清嗓子,“先、先回去处理伤口,谁知道这些垃圾上有什么细菌。” 陆闻璟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醒目的火钳印,又抬头看向于闵礼,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好。”他应道,声音平稳,“听夫人的。” “星河,你收拾一下东西,我先带他回营地。”于闵礼吩咐道,声音还有些急切。 陆星河乖巧点头:“知道了,爸。” 于闵礼扶着陆闻璟,小心避开他的伤腿,朝着下游营地的方向慢慢走去。 陆星河留在后面,开始收拾散落一地的工具和已经装了大半的垃圾袋。 于闵礼扶着陆闻璟向下游走去。 陆星河的眼神在于闵礼和陆闻璟背后,无人看见的角度里,一寸寸冰冷下来。 他近乎偏执地想,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戾气。 要是再让他碰到蛇,他就……见一条,嘎一条。 蛇:不是我的错啊喂! 走在前面的于闵礼似乎心有所感,回头看了一眼:“星河,跟紧点。” “来了,爸。” 陆星河立刻应声,小跑两步跟上,脸上的冰冷瞬间褪去,又恢复了平时的乖巧模样,只是手里那根火钳,被他捏得更紧了。 第44章 荒野求生7 二人将陆闻璟扶到营地边缘,路上便有提前接到陆星河呼救的营救人员赶来。 导演吐司更是冲在最前面,跑得气喘吁吁,老泪纵横—— 这可是他的收视率保障兼最大金主爸爸,要是在节目里出了事,他职业生涯怕是也要跟着“工伤”了。 “陆总!陆总您怎么样?!医疗队!担架!快!”吐司导演的声音都变了调,一边擦着汗和可能存在的眼泪,一边指挥着瞬间围上来的工作人员。 陆闻璟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平静:“皮外伤,不用担架。” 于闵礼扶着他的手没松,对围上来的人皱了皱眉:“先让医生处理伤口,其他人都散开点,别堵着。”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众人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路。 随队医生立刻上前蹲下,检查陆闻璟腿上的划伤,随后仔细地为他清创、消毒、包扎。 黑色裤腿早已被鲜血浸透,掀起破碎的裤腿一看,伤口虽不算深,却因是被垃圾划破的,感染风险极高,医生当即建议他去注射破伤风针。 陆闻璟点头应允,整个过程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目光时不时飘向站在一旁、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的于闵礼。 吐司导演在旁边搓着手,满脸后怕:“陆总,真是对不住,是我们安全检查没做到位,让您受惊了……还有于老师,您也辛苦了……” 于闵礼没接话,只是盯着医生包扎的动作,直到看见伤口被妥善处理完毕,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有惊无险】 【节目组要是真把这位金主爸爸磕了碰了,赞助商得连夜撤资吧】 【于老师刚才那眼神,简直想把蛇窝端了】 【陆总也是真能忍,划那么长口子,眉头都不皱】 【血啊,都是血】 【看着都疼】 陆闻璟的目光又一次飘过来时,于闵礼终于掀起眼皮,对上了他的视线。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陆闻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医生包扎完毕,站起身交代注意事项:“伤口别沾水,按时换药,破伤风针已经安排好了,一会儿就去打。另外,如果出现发热或者伤口红肿加剧,一定要及时说。” “知道了,谢谢医生。”陆闻璟客气地道谢。 这时,洋子和其他嘉宾闻讯赶了回来,营地顿时热闹起来。 众人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表达关切。 陆星河挤到父亲身边,小声问:“父亲,没事吧?” “没事。”陆闻璟回复。 关圆圆凑过来,大眼睛里满是担忧:“陆叔叔,你没事吧?吓死我们了。” 姜雪和关竹同样表达了关心。 庄寒之则好奇地追问发生的细节,被姜雪轻轻拍了下后背。 就连原本在下游区域活动的另外两组家庭时川组和颜雪亭组也闻讯匆匆赶了回来。 一片混乱中,于闵礼悄然退开了几步,对吐司导演说:“导演,下午的任务……” 吐司导演立刻会意:“调整!必须调整!陆总需要休息,于老师也受惊了。下午咱们安排点轻松的活动,就在营地附近,绝对安全!” 【导演求生欲拉满了】 【笑死,金主爸爸受伤,全组放假】 【于老师:算你识相】 “不用。”陆闻璟忽然开口,声音平稳,“我没事,任务可以继续,别因为我的意外打乱大家的节奏。” 于闵礼皱眉看向他。 陆闻璟迎着他的目光,补充道:“我可以留在营地附近做一些轻量的整理工作,或者负责后勤。捡垃圾的任务,星河可以跟其他家庭组队完成。”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既顾全了节目录制,也考虑到了自身情况,还给了陆星河继续参与的机会。 吐司导演有些犹豫地看向于闵礼,显然在等他的态度。 于闵礼盯着陆闻璟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逞强的痕迹,但那人神色如常,甚至带着点“就这么办”的笃定。 他最终移开视线,对导演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安排吧,我留下看着他。”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天经地义。 陆闻璟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微光。 【“我留下看着他”——听听,这什么霸道发言!】 【于老师:我的人,我看管】 【陆总你嘴角是不是翘了一下?我截图了!】 【都老夫老妻了】 吐司导演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好好好!那于老师您辛苦,陪着陆总,我们一定照顾好星河和其他嘉宾们的安全!” 很快,陆闻璟打完针,节目组安排妥当,嘉宾们重新带上装备,继续出发完成下午的环保任务。 营地顿时清净了不少,只剩下节目组少量留守人员、医护人员,以及……于闵礼和陆闻璟。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于闵礼走到休息用的折叠椅旁,拉过一把,放在陆闻璟不远处,坐下,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 “真没事?”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陆闻璟侧头看他:“真没事。” “下次,”于闵礼顿了顿,语气硬邦邦的,“离那些长条状、会动的东西远点。” 陆闻璟沉默了一下,眼底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好。”他应道,“听夫人的。” …… “夫人。” 低沉的声音又在身侧响起。 于闵礼转头,看见陆闻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腿上的纱布在阳光下有些显眼。 医生和导演等人还围在几步之外,似乎想跟过来,又被陆闻璟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在那儿坐着休息,过来干什么?”于闵礼语气有点硬。 陆闻璟没回答,只是伸手,轻轻碰了碰他胸前衣服上一小块不起眼的污渍。 那是之前扶陆闻璟时,从他背后蹭上的泥浆。 “脏了。”陆闻璟说。 于闵礼低头看了一眼,无所谓道:“回去洗洗就行。” 陆闻璟“嗯”了一声,手却没收回,指尖在那片污渍边缘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留下一点微不可察的温度。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于闵礼,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刚才,很担心?” 于闵礼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废话。”他移开视线,硬邦邦地扔出两个字,“你要是真被毒蛇咬了,这节目还录不录了?导演第一个哭死。” 陆闻璟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廓,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嗯。”他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下次我会看清楚。” “还有下次?!”于闵礼猛地转回头瞪他。 陆闻璟从善如流地改口:“没有下次。”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近,几乎交叠在一起。 营地的嘈杂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只剩下他们之间这方安静而微妙的空间。 不远处,吐司导演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那边“低声交流”的两人,又看看自己手里攥着的对讲机,终于稍微放下了心。 ——金主爸爸没事,收视率和赞助保住了。 ——而且,刚才下午发生的事情,啧,话题度是不是又有了? 他摸着下巴,职业本能开始蠢蠢欲动。 第45章 荒野求生8 “夫人。” 低沉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于闵礼正看着远处山林出神,闻言转过头,眉头微蹙:“又怎么了?” 他感觉今天这人的事格外多。 陆闻璟指了指自己胸前那个醒目的火钳印,以及背后大片的污渍:“我想换衣服。” 于闵礼:“……” 他上下打量了陆闻璟一眼,那件原本干净挺括的白色POlO衫此刻确实狼狈不堪,混着泥浆、污渍和那个尴尬的印记。 “你事真的太多了。”于闵礼无语道,语气带着点不耐,“受着伤还穷讲究。” 陆闻璟抬起眼看向他,眨了眨那双轮廓分明的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但语气里透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理直气壮的坚持: “我有洁癖。” 于闵礼被他这“可怜巴巴”却又一本正经的理由噎了一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哈哈哈哈洁癖!陆总你找借口也找个像样点的!】 【于老师: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ipg】 【这理由我給满分,理不直气也壮】 【陆总:老婆,我脏了,要换衣服(理直气壮)】 “等着。”于闵礼没好气地丢下两个字,起身朝着他们家的帐篷走去。 他钻进帐篷,翻出陆闻璟的行李袋。里面衣服叠得整整齐齐,分门别类。 于闵礼随手抽出一件同款的深灰色上衣,想了想,又拿了一条干净的休闲长裤。 毕竟腿上还有伤,穿脱方便些。 拿着衣服走回休息处,于闵礼把衣服往陆闻璟怀里一塞:“给,自己去换。” 陆闻璟接过衣服,却没动,只是抬眼看着他。 于闵礼:“……又干嘛?” “腿不方便。”陆闻璟平静地陈述,还稍稍动了一下包扎好的小腿,以示自己确实“行动不便”。 于闵礼瞪着他,深吸一口气,感觉额角的青筋都在跳。 他环顾四周,节目组留守人员离得有一段距离,医护人员也在另一边整理药箱。 营地中央这块休息区,暂时只有他们两人。 “……你真是我祖宗。”于闵礼咬牙低声道。 他认命般地弯下腰,伸手去扶陆闻璟的胳膊:“起来,去帐篷里换。” 陆闻璟顺势借力站起来,将大半重量靠在于闵礼身上,两人以一种近乎搀扶或者说半抱的别扭姿势,慢慢挪向帐篷。 【!!!接下来我能看吗?】 【帮忙换衣服??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陆总:计划通√】 【于老师:我忍(拳头硬了)】 【别走啊!带上我!】 帐篷的空间对于两个成年男性来说有些狭小。 于闵礼把陆闻璟扶到睡袋边坐下,自己则出去,语气硬邦邦:“赶紧换。” “夫人扶我一下。”陆闻璟不等人掀开帘子说。 「扶一下?」 「换衣服需要扶?」 于闵礼的眉头拧了起来,眼神里写着“你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陆闻璟与他对视,又平静地补充了一句,仿佛在解释一个再合理不过的事实:“站起来,单腿不太稳。” 于闵礼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破绽。 但陆闻璟神色坦然。 于闵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认命般地走回去,朝他伸出手。 陆闻璟抬手握住。 他的手干燥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借着于闵礼的拉力,慢慢站了起来。 两人一下子靠得很近。 狭小的帐篷里,几乎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和呼吸。 于闵礼能闻到陆闻璟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着原本清冽的气息,还有一丝……汗水和尘土的味道,来自那件脏衣服。 陆闻璟站稳后,手却没松开,反而微微收紧了些,将于闵礼的手握在掌心。 “松手。”于闵礼低声警告。 “怕摔。”陆闻璟理由充分,另一只手拉起起衣服。 于闵礼:“……” 他别开脸,目光落在帐篷壁上,感觉被握住的那只手格外烫。 他能感觉到陆闻璟脱衣服时,身体的动作,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空间里被放大。 脏污的上衣被脱下,直接套在于闵礼手中,但就是不松手。 于闵礼:我真的谢了…… 于闵礼将衣服扔一旁,余光瞥见一片紧实光滑的胸膛和肩背线条,在昏暗中泛着健康的肤色。 他立刻又把视线移开,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陆闻璟拿起干净的深灰色上衣,单手抖开,动作间牵动了腿侧的伤口,他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身体晃了一下。 于闵礼几乎是本能地,另一只手也扶住了他的胳膊,帮他稳住身形。 陆闻璟抬眼看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抓不住。 “谢谢夫人。”他低声说,声音近在咫尺。 于闵礼没接话,只是绷着脸,看着他有些艰难地将干净衣服套上。 穿到一半,另一只手还不松。 “……”于闵礼忍无可忍,伸手帮他把手从另一只袖子拽进去,又扯平了背后的衣料。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老男人在勾#引他。 陆闻璟配合地抬手,任由他动作。 穿好上衣,他又开始解裤扣。 于闵礼:“……这个也要扶?” 陆闻璟动作顿了顿,抬眸看他,眼神平静中带着一丝疑惑:“不然呢?单腿很难保持平衡。” 他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以至于于闵礼一时竟找不到话反驳。 …… 陆闻璟已经换上了干净的休闲长裤,上身则穿着那件深灰色上衣,但V字领口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还没扣上,衣襟微微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他正低头,用那只空手有些笨拙地试图扣上纽扣,动作确实显得不太灵便。 帐篷内的光线有些昏暗,勾勒出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线条。 受伤让他褪去了一些平日里的冷峻疏离,多了几分罕见的、微弱的……脆弱感。 于闵礼盯了他两秒,最终还是上前,在他面前抬手。 “手拿开。”他命令道。 陆闻璟乖乖放下手。 于闵礼伸手,指尖触碰到微凉的纽扣。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但效率很高,三两下就把那两颗扣子扣好了,顺便把有些歪的衣领也捋平。 做完这一切,他刚要起身,手腕却被陆闻璟轻轻握住。 于闵礼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陆闻璟握着他手腕的力道不重,拇指甚至在他腕骨内侧的皮肤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谢谢。”陆闻璟低声说,目光沉静地落在于闵礼脸上。 帐篷外,阳光明亮,营地安静。帐篷内,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于闵礼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挣了挣手腕,没挣开,反而被握得更紧了些。 “松手。”他声音有些哑。 陆闻璟依言松开,指尖却仿佛不经意地划过他的掌心。 于闵礼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回手,站起身,拉开帐篷门帘就钻了出去。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才感觉自己脸上的热度稍微降下去一点。 刚刚那人的皮肤,手感还不错。 身后,陆闻璟看着微微晃动的门帘,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整洁的新衣服,眼底缓缓漾开一丝极淡、却无比清晰的愉悦。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刚刚被于闵礼扣好的领口纽扣。 嗯,这伤,受得值。 第46章 我最喜欢的两章1 下午四点左右,日光开始变得柔和,林间投下长长的影子。 嘉宾们陆陆续续回到营地,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完成任务后的轻松。 导演吐司早已安排工作人员在营地中央摆好了台秤,旁边还立着一块白板,准备记录各组成绩。 “来来来,各位老师,各位宝贝!”洋子拿着喇叭,笑容满面地招呼着,“辛苦啦!现在让我们看看大家的‘战利品’有多重!称重顺序就按照回来的先后吧!” 最先回来的是时川组。 三人一人拎两个鼓囊囊的垃圾袋,稳稳放到台秤上。 工作人员扬声报数:“时川组,7.2公斤、8.1公斤、7.5公斤!总重22.8公斤,超额完成任务!” 【时川组断层领先!三人搭档效率绝了!】 时岱爽朗拍了拍儿子肩膀,时川开心挠头。 接着是颜雪亭组,垃圾袋数量不多,却分类规整、标签分明。 “5.8公斤、7.5公斤、6.6公斤!总重19.9公斤,顺利过关!” 【颜雪亭好细心!女孩子干活就是利索!】 颜雪亭冲镜头挥手,同组嘉宾相视一笑,满眼喜悦。 关竹父女和姜雪母子前后脚归来,在营地门口互相谦让后,一同站上秤。 “关竹组,6.5公斤、7.8公斤!” “姜雪组,5.9公斤、8.2公斤!” 最后回来的是陆星河,肩上挎着个超大垃圾袋,额发被汗水濡湿,脚步都有些虚浮。 工作人员将袋子放上秤,报出的数字让全场一愣:“8.3公斤!” 【单人8.3公斤?星河宝贝好棒!】 于闵礼立刻拧开矿泉水递过去,看着他灌下大半瓶,抬手竖了个大拇指。 陆星河喘着气弯了弯唇角,嘴角还沾着水珠。 “恭喜大家全员超额完成任务!”洋子举着喇叭热情高喊,“下午虽有小意外,但导演决定全员合格!” 营地顿时被欢呼声淹没。 洋子笑着做了个“收声”的手势,接着宣布:“今晚的奖励是——露天烧烤盛宴,马上安排!” “太棒了!终于等到了!” “导演万岁!” “累瘫了,现在只想大口吃肉!” 此起彼伏的欢叫声中,夕阳完全沉入山后。 夜色渐浓时,营地里已支起好几处烧烤架,炭火的红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 【这种氛围太美好了,看着就让人开心】 【露天烧烤yydS!节目组好大方了!】 【我已经开始流口水了,求投喂!】 众人围坐在火光跃动的烤架旁,说笑声与烤肉的滋滋声混在一起。 油星偶尔溅起时,总会引发一阵嬉笑的躲闪。 导演吐司不知何时摘下了帽子,正专注地翻动着手里的鱿鱼串。 洋子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穿梭其间:“金针菇谁要?小心烫!” 晚风带来了远处松林的气息。 有人举起饮料罐,金属表面映着晃动的火光:“为今天干杯——虽然下午我差点摔进泥坑里!” “干杯!” 罐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融进夜色里。 火光映亮了节目组所有人的脸庞,大家都有说有笑。 有人眉飞色舞地讲述着白天任务的趣事,有人安静地听着,嘴角噙着笑。 “说到烤肉,那还得是于老师。”时川嚷了一句,“太好吃了,我能吃一百串!”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那个沉默翻动着烤串的身影。 于闵礼正微微躬身,神情专注得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他手腕轻转,肉串在炭火上均匀受热,油脂滴落时火苗“嗞”地窜起,他却不慌不忙地撒上一把孜然。 香气瞬间炸开,勾得人忍不住咽口水。 “绝了!于老师你这手艺不开店可惜了!” “再烤点再烤点!” 于闵礼听之勾唇一笑,随意递给陆闻璟一串烤好的鸡翅。 陆闻璟默契地在一旁打下手,适时递上辣椒粉、蜂蜜刷,或是换上新炭。 他接过,尝了一口,满足地点点头。 两人几乎不用语言交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知道下一步需要什么。 陆星河和时川,还在庄寒之则活泼地穿梭在烤架与人群之间,充当传菜员。 “于老师,再来十串牛肉串!导演,再来二十串鱿鱼!” “来了来了!”导演回道。 烤架上的食物渐渐空了,又不断被填满,玉米、馒头片、冒着泡的芝士肠…… 每一种烤好时都会引起小小的欢呼。 夜渐深,炭火却依然温暖。 【这个画面太美好了,截图当壁纸】 【烧烤配星空,还有比这更治愈的吗】 【明明只是看他们吃饭,我却觉得好幸福】 【喜欢这种真实的烟火气】 “好久没看过这么亮的星星了。” 不知是谁先轻声说了这么一句,众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深蓝色的天幕上,银河正清晰地横贯而过,碎钻般的星子密密地铺洒着,近得仿佛伸手就能摘下一把。 烧烤的喧闹不知何时静了下来。 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向上飘散,似要融进那片星海里去。 晚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此刻胸腔里满溢的安宁。 “我的人生就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关圆圆说。 “我也喜欢这样的生活,轻松自在。”时川接话。 “你们还年轻,我们这些老干部才真该过这种生活咯。”时岱打趣道。 “谁说的,我看谁都可以选择这样的生活。”裴晓云轻轻推了推时岱的胳膊,语气是带着笑的嗔怪,眼底却映着温暖的炭火。 一旁的颜雪亭抱着膝盖,声音轻柔:“我也喜欢和大家在一起聊天吃烧烤。以前天天泡在剧组,好像很久没有像这样,和爸爸妈妈一起出来,单纯地看看星星,说说话了。” “傻孩子,”颜伊揽过女儿的肩膀,温柔地拍了拍,“以后机会还多着呢。等你放假了,我们就去你一直想去的那个海岛,好不好?” 乔琼在一旁笑着点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妻女。 姜雪静静听着,火光在她温婉的脸上跃动。 她轻声开口,话语里带着为人母的柔软与感慨:“我以前总想着,孩子长大了,有自己的世界了,父母能做的、能参与的,就越来越少了。看着寒之以前整天埋头工作,我这心里总是揪着,怕他压力太大,又怕他一个人太孤单。”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身旁的儿子,眼里有微光闪动,“这次能一起来,多了这么多相处的时间,看着他放松下来,跟大家一起笑一起闹的模样……我这心里,才真的踏实了,也开心了。” 庄寒之一直安静地听着母亲的话,此刻才抬起眼,他没有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 火光下,那向来显得疏离冷峻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 于闵礼听着大家的谈论,唇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抬眼看向身旁的陆闻璟,火光在那人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影。 他微微挑眉,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对方听清: “怎么样,陆大总裁,这次上节目,是不是也意外地放松了不少?” 陆闻璟的目光从星空中收回,转向于闵礼。 炭火的光芒落入他眼底,化开了平日深潭般的沉静,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那声音几乎要被炭火的噼啪声盖过。 但于闵礼看懂了。 他看见陆闻璟下颌线微不可察地放松,看见他握着鸡翅串的指节不再那么紧绷。 片刻后,陆闻璟才又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比刚才多了些许温度:“是很久没有……这样简单地看星星了。” 陆星河凑过来说:“爸,父亲,以后我们多出来旅游吧。” 于闵礼轻点下巴,同意他的建议。 不远处的导演吐司悄悄举起手机,将这一幕定格在相册里:火光中,每个人的眼睛里都落进了“星星”。 第47章 我最喜欢的两章2 “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吧。”时川从椅子上蹦起来,几步走到篝火映照的光圈中央,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谁会唱《夜空中最亮的星》?跟我一起合唱吧!” “我会。”一道清冽的男声响起。 庄寒之站起身,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向时川。 他神色依旧淡然,步伐却稳健。 【!!!】 【我要听老公唱歌!】 【梦幻联动!双厨狂喜!#寒川】 【快开始快开始,我的耳朵准备好了!】 “导演,借把吉他。”庄寒之转向坐在外围的导演吐司,语气是熟稔的干脆。 “有!”吐司导演立刻笑着应声,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把木吉他递过去,显然早有准备。 庄寒之接过吉他,简单试了两个音。 他微微低头调试琴弦时,额前碎发垂落,在火光中勾勒出温柔的阴影。 时川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侧头看着他,嘴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 指尖划过琴弦,流畅的前奏流淌而出,带着篝火特有的温暖质感。 时川深吸一口气,举起手,像个最投入的指挥家: “来,会唱的一起——” 清朗的歌声率先响起,紧接着是庄寒之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和声。 两把声音交织缠绕,像夜色中互相追逐的两缕风。 越来越多的人被感染,开始轻声加入。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听清 那仰望的人心底的孤独和叹息 夜空中最亮的星能否记起 曾与我同行消失在风里的身影 我祈祷拥有一颗透明的心灵 和会流泪的眼睛 给我再去相信的勇气 越过谎言去拥抱你 每当我找不到存在的意义 每当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请指引我靠近你 ……” 看着如此美好的时刻,于闵礼轻轻哼着调调,忽然觉得自己穿来真是一件非常幸运的事。 至少此刻,他没有前世孤单、茫然,还有没钱…… 至少此刻,他能这样简单地、安心地,为一段旋律而动容。 他下意识地弯起唇角,转头,却正对上陆闻璟的目光。 那人不知看了他多久,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静,嘴角挂着一丝极淡、却不容错辨的笑意。 于闵礼心头微动,还没来得及回应,声音便被掌声盖过。 一曲唱尽,众人纷纷鼓掌喝彩。 “好听!” 【呜呜呜好好听】 【我宣布《儿子去哪儿了2》在我心里封神!】 【好希望大家节目结束后还能聚在一起玩啊】 【群像的魅力】 “我来跳支舞吧!”关圆圆雀跃起身,拉住颜雪亭,“雪亭姐,一起跳昨天练的那支?” “好啊。”颜雪亭嫣然一笑,爽快地站起身,顺手将披散的长发利落绾起。 两人在篝火前随性起舞。 关圆圆的哼唱成了旋律,颜雪亭的转身旋开星光,灵动生辉。 “大家一起来啊!”关圆圆笑着说道。 “好!”时川第一个响应,几乎是蹦跳着加入了舞动的圈子。 “我们也来!”乔琼爽朗一笑,绅士地向妻子颜伊伸出手。 颜伊将手搭在他掌心,两人相视一笑,起身时步伐竟带着几分青春时的轻盈。 庄寒之的吉他声适时转为一串明快的扫弦,节奏感十足。 几个原本还坐着观望的中年人也坐不住了,互相推搡着、大笑着踏进了那片被篝火照亮的“舞池”。 “洋子阿姨,导演,节目组的老师们别光看着呀!”颜雪亭脸颊微红,朝着外围热情招手。 时岱牵着裴晓云,两人随着节奏缓缓摇摆,脚步并不复杂,却自成一种默契的温情。 跃动的火光将所有人的影子拉长、交叠,融成一片模糊而温暖的轮廓。 “星河,你也去玩啊。”于闵礼偏头看向身旁跃跃欲试却略显踌躇的少年,温声劝道。 “我……”陆星河瞄了一眼父亲陆闻璟,又看向热闹的人群,脚尖不自觉地随着节拍轻点草地。 于闵礼了然一笑,看穿了少年那点想参与又怕不合时宜的心思,还有自己和陆闻璟尚未起身带来的无形约束。 他语气轻松,带着几分揶揄:“去吧去吧,别犹豫了。你父亲腿上有伤,我在这儿陪着他看着就好,我们不去了。” 陆星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看向于闵礼,又飞快地瞥了一眼父亲。 陆闻璟几不可察地对他点了点头。 少年脸上最后那点犹豫化为灿烂的笑意,用力“嗯!”了一声,像只被放飞的小鸟般欢快地冲进了人群。 于闵礼笑着摇摇头,转身从旁边拖来两把折叠椅,又拿了两瓶沁着水珠的汽水。 “啪”的一声轻响,瓶盖开启。 他将一瓶递给陆闻璟,自己在他身旁坐下。 不远处,众人已围成了一个大圈,互相勾肩搭背,脚步杂沓却欢腾。 庄寒之抱着吉他走在圈前,成为了狂欢的前流,指尖流淌出的旋律热烈而富有感染力。 火光跃动,映亮每一张汗津津的、开怀的笑脸。 歌声、笑声、脚步声、吉他声,还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交织成这个夜晚最鲜活饱满的背景音。 舞蹈不再需要观众,快乐本身成了唯一的节拍。 于闵礼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甜的爽意。 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侧目看向身旁的陆闻璟。 那人也正望着喧闹的人群,侧脸在明明灭灭的火光中显得异常平静。 【这种氛围真的太好了……】 【呜呜呜要哭了,是幸福的眼泪】 【我也好想和家人朋友们一起出去吃烧烤一起在篝火边跳舞】 【这种有人闹有人笑,还有人静静陪伴的感觉,就是生活里最珍贵的画面啊】 【截图键已按烂,今晚每一帧都是壁纸】 【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于闵礼忽然对着陆闻璟说:“老陆,” 他顿了顿,声音在喧闹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点平时少见的松弛,“你说……很多年以后,我们还会记得今晚吗?” 陆闻璟听见呼唤,缓缓转过头,目光从跳跃的火光移向于闵礼。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的脸庞。 “会。”他答得简短,却斩钉截铁。 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动于闵礼额前的碎发。 他没再追问,只是将手中的汽水瓶轻轻碰向陆闻璟的那瓶。 “叮。” 一声轻响,淹没在身前的欢歌笑语里,却像一个小小的约定,敲在两人之间的静默中。 第48章 不管了,我要写甜的! 篝火渐熄,人声渐悄。 众人收拾了残局,三三两两钻进各自的帐篷。 细语与轻笑像退潮的水,一点点隐没在营地沉沉的夜色里。 于闵礼三人的帐篷搭的稍远一些。 帐帘拉上,外界的纷扰便被一层薄薄的布料隔绝,只剩下彼此清浅的呼吸,和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于闵礼与陆闻璟并排躺在防潮垫上,睡袋裹着两人身体。 黑暗并非纯然一片,帐篷顶端的气窗透进一点稀薄的、来自远方篝火余烬和星月的微光,勉强勾勒出帐篷内壁模糊的轮廓。 于闵礼睁着眼,盯着那点朦胧的光斑。 身旁陆闻璟的气息很稳,但他知道对方也没睡着。 “老陆。”他又轻轻叫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躺下后特有的闷闷的鼻音。 “嗯。”陆闻璟应了,简短依旧,尾音却比平时柔软,落在寂静里。 “我……”于闵礼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不是故意的。” 他说完,觉得自己有些突然,于是找补道:“不是故意冷落你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陆闻璟没有立刻回应。 旁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陆闻璟好像微微侧了侧身。 于闵礼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在黑暗里落过来,即使看不清。 于闵礼的心悬了起来,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 他能听见自己稍显急促的呼吸,也能感觉到身旁陆闻璟身体微微的紧绷。 也许只是错觉,但那沉默本身就带着重量。 “我知道了。”陆闻璟终于开口,声音平直,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于闵礼话锋一转。 陆闻璟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漏了半拍,喉结不受控地滚动了一下。 黑暗里,那股属于于闵礼的、清浅的百香果信息素似乎更浓了些,丝丝缕缕缠上他的嗅觉,与他身上冷冽的雪松味撞了个正着。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衣摆一角,骨节微微泛白。 身体里那点被压抑的欲望躁动,像是被这句话勾出了头,顺着血管缓缓漫上来。 他没立刻回答,只将目光精准地落在于闵礼的脸上。 那双总是带着锋芒的眼,此刻在黑暗里柔和了些许,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哑:“你怎么会这么想?” 于闵礼的声音带着点试探的轻,飘在安静的空气里:“那你为什么不反驳?” 陆闻璟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他往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他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于闵礼的侧脸,触感温热,带着点细微的颤抖。 “反驳什么?”他的气息拂过于闵礼的耳廓,带着雪松的冷香,“反驳你,还是反驳我自己?” 于闵礼觉得自己大意了,不该这么快问出来。 这老男人段位太高了。 “你就说是不是真的就行。” “是真的。”陆闻璟说,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陈述。 果然…… 于闵礼此刻感觉自己的心跳像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咚地一声炸开,然后疯狂地擂着胸腔,震得他耳膜都在发颤。 黑暗里,陆闻璟指尖的温度还停留在他的侧脸,那点温热烫得他几乎要缩起脖子。 他张了张嘴,原本想好的一堆话全乱了套,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什么时候的事?” “很久了。”陆闻璟垂眸,声音比夜色更沉静,“那你呢?(还……喜欢我吗?)” 于闵礼的脑子嗡嗡作响。 “很久了”三个字像回音,在他脑海里不断震荡。 很久是多久? 陆闻璟的手没有移开,指尖依旧贴着他的皮肤,像在确认一块失而复得的温热瓷器。 被这样近距离地逼视着,于闵礼血液里那点惯常的、用来掩饰的叛逆不合时宜地冒了头。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偏过头,用带着点刻意的、轻飘飘的语调,几乎是脱口而出:“我当然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又补上一句,“谁要喜欢你这么……老的。” “老”字出口,他心头就跳了一下,心虚了。 可话已出口,收不回了。 他不敢看陆闻璟的眼睛,只能梗着脖子,感受着脸颊上那指尖微微一顿。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秒。 随即,他听到陆闻璟很轻地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于闵礼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是吗。”陆闻璟低声说,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又凑近了些,近到于闵礼能看清他垂下的睫毛阴影。 “那现在,”陆闻璟的声音压得更低,气息几乎烫在于闵礼的唇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危险的平静,“躲什么?” 谎言在这样近的距离、这样沉的注视下,薄得像一层窗纸,一捅就破。 于闵礼的呼吸彻底乱了。 “躲什么”这三个字像一道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他所有试图后退的本能。 陆闻璟的气息近在咫尺,雪松的清冽混合着一种更灼热、更私密的味道,将他牢牢笼罩。 那视线如有实质,沉甸甸地烙在他脸上,逼得他无处可藏。 他确实是躲了。 身体比大脑更诚实,在陆闻璟又一次逼近时,脊背已经下意识地绷紧,向后抵住睡袋边缘。 可这方寸之地,退无可退。 “我……”他试图找回声音,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音节。 喉咙紧得发疼,脸颊上被陆闻璟指尖碰过的地方,热度不但没有消退,反而像野火燎原,一路烧到了耳根。 陆闻璟没有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 他已经动了。 不是前进,而是更彻底地倾身。 阴影完全覆盖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于闵礼只觉得唇上一重,温热的、比他想象中柔软却又带着不容置疑决断力的触感,严丝合缝地压了下来。 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罢工。 他直接吻了上来。 陆闻璟的吻起初有些重,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意味,但很快,那力道又缓了下来,变得细致而绵长,像是要一点点描摹他的唇形,品尝他的气息。 于闵礼被动地承受着,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睡袋。 他几乎忘了呼吸。 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陆闻璟才稍稍退开一点,鼻尖抵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灼热而潮湿。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像藏了两簇幽暗的火。 “现在,”陆闻璟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吻后的微喘,“不要说不喜欢。” 他的语气像是只受了伤的小鹿,渴求着主人的怜爱,但他那霸道的眼神,让于闵礼觉得是错觉。 于闵礼急促地呼吸着,嘴唇上还残留着被碾压厮磨的触感和温度,又麻又热。 他望着近在咫尺的陆闻璟,望着那双映着微弱光点、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眼睛。 所有的逞强、嘴硬、慌乱,都在这个吻里被碾得粉碎。 第49章 嘿嘿,追妻第一步 于闵礼终于反应过来,忍无可忍,爆发了他的反击! “砰”的一声,他一脑袋砸向眼前这个无礼的男人。 “谁允许你亲我的!” 他的声音又急又哑,带着点炸毛的恼意,额头撞在陆闻璟的下巴上,力道不算轻,震得两人都闷哼了一声。 陆闻璟捂着下巴,疼得倒回自己的位置,过了好一会儿,才带着点被撞后的闷哑:“没轻没重的,若是把自己撞出个好歹怎么办?” 他一点也不气恼,反而思路跑偏了。 是不是允许了就可以想怎么亲了? “陆闻璟,臭流氓,你就是个……”于闵礼后半截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想骂“混蛋”,可觉得太轻了,想骂“王八蛋”又觉得不够解气。 于是只能张牙舞爪地推搡着某人。 “莫挨劳资。” 他手脚并用,没什么章法,只想把身边这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热源推远点。 睡袋限制了动作,更像是在陆闻璟身上毫无杀伤力地扑腾。 陆闻璟可不想这样被他推到睡袋外去。 那点推搡的力道对他而言近乎于无,反而带着一种欲拒还迎的恼人可爱。 他几乎是轻而易举地,长臂一伸,穿过那毫无威胁的阻挡,就将人整个儿搂进了怀里。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于闵礼猝不及防,惊呼被闷在喉咙里,整个人撞进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清冽的雪松气息瞬间将他包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直接。 他僵住了,所有扑腾的动作骤然停止,像被按了暂停键。 “陆闻璟你……!”他挣扎着仰起头,想瞪他,可这个姿势,他的脸几乎贴在对方颈窝,仰头的角度只够看到对方清晰可见的下颌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于闵礼又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搂得更紧了些。 “别动。”陆闻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手臂收得更紧,将他牢牢圈在身前,两人隔着两层布料,却几乎没有缝隙。 “再动,我不保证会不会有比刚才更‘流氓’的行为。” 这话是警告,却更像是一种暧昧的预告。热气喷洒在于闵礼发顶,让他头皮一阵发麻。 于闵礼果然不敢动了。 不是怕,是……一种更复杂的、让他心跳失序的预感。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闻璟胸膛下平稳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与他自己那乱成一团的节奏形成了鲜明对比。 “你松开……”他声音闷在对方胸口,气势全无,只剩下窘迫和一丝微弱的抗议。 “不松。”陆闻璟回答得斩钉截铁,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两人贴合得更舒服些,下巴轻轻抵在于闵礼的发顶。 “我错了,刚刚不该那样。”陆闻璟很快道歉,但贼心不死。 他道歉道的太丝滑,反而衬得他没诚意,他只对刚才的吻道歉,可没有对现在这样的抱道歉,于是手又不知不觉地收紧了点。 「可恶!」 于闵礼是真没招了,说也说不得,打也打不过,挣也挣不脱,他还能怎么办? 很想从了,但又不想这么快让这个狗男人得逞。 于是只好转过脸去,不再理会这人。 “不能让我追你吗?这是第一步。”陆闻璟又开口道。 “谁允许你追我了!”于闵礼简直要被他这话气笑了,可被困在怀里,又挣不脱,那点气恼很快化成了另一种滚烫的情绪,在四肢百骸流窜。 “我想追你。”陆闻璟从善如流地说,语气肯定,“很想很想,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他故意停顿,感受着怀里身体瞬间的紧绷。 于闵礼耳朵尖烫得要命,他敢肯定陆闻璟是故意的。 这个老男人,平时闷得像块石头,怎么在这种事上……这么可恶! “不能。”他咬着牙,吐出两个字后不再吭声。 多说多错,他现在深刻理解了这个道理。 陆闻璟也没指望他答应,他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手掌在于闵礼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极其缓慢地轻抚着,像在给一只炸毛的猫顺毛。 帐篷里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陆闻璟将头埋进他的脖根里,语气有点撒娇的意味,“阿礼可以提出任何条件,只要我能追你。” “阿礼”这个称呼,像一根羽毛,猝不及防地搔在于闵礼最敏感的心尖上。 陆闻璟的声音本就低沉,此刻带着点刻意放软的、近乎撒娇的语调,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热气灼着他颈侧的皮肤,一路烧到了脊椎尾骨。 于闵礼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被触碰的地方。 他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屏住了。 陆闻璟在……撒娇? 这个认知比亲吻和拥抱都更具冲击力。 那个平日里沉稳持重、甚至有些冷淡的陆闻璟,此刻正像只大型犬一样,蹭着他的脖颈,用最柔软的语调,说着最……最不要脸的话。 “你……你闭嘴!”于闵礼声音都在抖,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谁准你这么叫我了!还有,谁要给你提条件!” “那……怎么叫比较好?”陆闻璟从善如流,微微抬起头,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滚烫,“闵礼?夫人?还是……宝贝?”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气音,却像带着钩子,狠狠拽了一下于闵礼的心脏。 他耳根红得滴血,猛地侧开头,想避开那恼人的气息,却只是将更多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对方唇边。 “都不准!不准叫!”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可被圈在怀里,吼声也失了气势,更像虚张声势的呜咽。 而且还不敢发出太大声响,怕惊动了隔壁的陆星河。 陆闻璟低低地笑,胸腔的震动传递过来。 他没再继续那个称呼的话题,而是回到了最初:“那条件呢?真的不提?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他的语气带着诱哄,仿佛在纵容一个任性又珍贵的孩子,开出任何天价。 于闵礼咬着下唇,心里乱成一团麻。 提条件? 这算什么? 一场关于“追求资格”的谈判吗? 可陆闻璟的语气那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虔诚的期待,让他那些赌气的拒绝堵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 沉默在帐篷里蔓延,只有轻抚后背的手掌和近在咫尺的呼吸,昭示着某种无声的拉锯和等待。 许久,于闵礼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豁出去的别扭:“……不准再突然亲我。” “好。”陆闻璟答应得飞快,甚至补充,“以后都提前申请。” “……不准在人面前……那样。”于闵礼声音更小了。 “哪样?”陆闻璟故意问,感受到怀里人瞬间的僵硬,才闷笑着应下,“好,只在‘我们’的时候。” “……我要考虑很久。”于闵礼最后说,带着点找回场子的倔强。 陆闻璟这次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很轻地,假装嘴唇不经意滑过于闵礼颈侧没有被衣物覆盖的那一小片皮肤上,实则落下了一个吻。 不是情欲的,更像是一个盖章。 “好。”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多久都等。” 于闵礼不说话了。 他把滚烫的脸埋进睡袋里,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抓住了睡袋的布料。 条件提了,像是画下了一道模糊的界限。 可这道界限之外,是陆闻璟蓄势待发的进攻。 而界限之内,是他自己早已失守的城池。 他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还是个,明知跳下去可能会粉身碎骨,却已经开始贪恋坑底温度的无底洞。 陆闻璟没再逼问,只是收紧了怀抱,像拥住了全世界最易碎又最珍贵的宝物。 于闵礼在彻底沉入睡梦之前,迷迷糊糊地想。 「这个老男人,果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我拒绝的余地。」 陆闻璟的唇角不受控制的勾起。 嗯,他就是。 只要你提了,绝对不给你退后的余地。 第50章 申请早安吻 于闵礼是被一种坚实而温热的触感硌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明,他已陷在一副宽阔的胸膛里。 迷蒙地抬眼,入目的便是近在咫尺的凸起喉结,随着平缓的呼吸微微滑动。 晨曦的微光恰好透过帐篷的气窗,在那片肌肤上投下浅淡的轮廓,更映出喉结侧边一粒极小的、深褐色的痣。 那一点深色,落在冷白的皮肤上,竟显出几分……莫名的性感。 于闵礼的视线凝在那处,睡意消散,心跳却不合时宜地漏了一拍。 一个荒唐又清晰的念头窜入脑海: 「想……亲一下。」 “阿礼想亲就亲。”那粒小痣随着喉结的滚动上下移了寸许,低沉带笑的声音自头顶落下,惊破了静谧的晨间空气。 于闵礼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冲上脸颊,烫得他耳根都烧起来。 他猛地垂下眼帘,再不敢看,只恨不得将整张脸都藏进身下的睡袋里。 “谁、谁想了!” “我听到你在心里说了。” 于闵礼更羞耻了,都快忘了这人能听到他的心声。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刚醒的沙哑和被人看穿的羞恼,底气全无:“谁、谁想亲了!我那是……那是没睡醒!” 头顶传来陆闻璟低低的笑声,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愉悦。 他没拆穿于闵礼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辩解,只是动了动被压得有些发麻的手臂,将怀里的人搂得更舒服些。 “嗯,是我没睡醒,”他顺着于闵礼的话说,语气纵容,“梦见我家阿礼想亲我。” “谁是你家的!”于闵礼又羞又恼,想挣脱这个让人脸红心跳的怀抱,可刚一动,就感觉到腰间的手臂收紧了。 “别动。”陆闻璟的声音沉了沉,带着点警告的意味,“再动,后果自负。” 于闵礼立刻僵住。 经过昨晚,他太清楚这个“后果自负”意味着什么。 他不敢再乱动,只能愤愤地把脸重新埋回去,瓮声瓮气道:“你放开,我要起床。” “还早。”陆闻璟看了眼帐篷顶端透进的、依然微弱的天光,“他们都没起。” “那也……” “再睡会儿。”陆闻璟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却放缓了声音,“或者,我们聊聊天?” “聊什么?”于闵礼警惕地问。 “聊聊……”陆闻璟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指尖无意识地在于闵礼后背轻轻划着圈,“你昨晚提的条件,我有没有哪里理解不到位?” 他这么一说,于闵礼立刻想起自己那几条幼稚的“不准”,还有陆闻璟那声温柔的“多久都等”。 热度再次爬上耳根。 “……没有。”他闷声答。 “那……”陆闻璟的呼吸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于闵礼的额发,“关于追求期的待遇,申请增加一项。” “什么?”于闵礼下意识抬头,又撞进那双深邃的眼睛里。 晨光熹微,那双眼睛里的情绪比昨夜更清晰,温柔而专注,几乎要将他溺毙。 陆闻璟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申请,早安吻。” 他声音低缓,一字一句,带着清晨特有的干净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很纯洁的那种,额头或者脸颊,你选。” 于闵礼的心跳又不争气地乱了。 这个老男人! 把耍流氓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还让他选?选什么选!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想骂他得寸进尺。 可看着陆闻璟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只为他流露的柔和与渴望,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空气安静下来,只有彼此渐渐清晰的呼吸声。 半晌,于闵礼猛地闭上眼,像豁出去一般,飞快地、用几乎感觉不到的力道,在陆闻璟的下巴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 然后,他迅速把通红的脸再次埋进陆闻璟胸口,鸵鸟般不肯再抬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选完了!快睡你的回笼觉!” 陆闻璟愣住了。 下巴上那轻柔如羽毛拂过的触感,带着于闵礼独有的气息,虽然短暂,却像电流般窜过全身。 随即,巨大的喜悦和满足感涌上心头,让他的心脏都微微发麻。 他低笑出声,胸腔震动,手臂收拢,将怀里害羞到极点的人紧紧抱住,像是要揉进骨血里。 “好。”他在他发顶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里满是餍足的笑意,“睡回笼觉。” —— 陆星河觉得,今天早晨营地的气氛,说不出的古怪。 空气里飘着的除了草木清冽的露水气,似乎还有一丝……紧绷的甜腻? 他说不上来。 清晨的营地弥漫着一种微妙的滞涩感。 空气清冽,却仿佛凝着无形的丝线,牵扯在三人之间。 他爸,于闵礼,从钻出帐篷起脸就是红的。 不是晒的,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薄薄的绯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往常咋咋呼呼、张罗早饭最积极的人,今天却异常安静,只埋头摆弄着炉头。 而他父亲,陆闻璟,更是反常。 平日里话就不多,今天更是惜字如金,几乎没开过口。 只是沉默地检查装备,收拾行囊,动作一如既往的沉稳利落。 可陆星河敏锐地察觉到,父亲那看似专注的视线,总会时不时地、极其短暂地,掠过不远处那个低着头忙活的身影。 那目光很深,也很静,像平静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每次掠过,他爸那边的耳廓似乎就更红一分。 陆星河咬着面包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父亲递水时“无意”擦过的手背,他爸烫到般的瑟缩; 父亲顺手接过凌乱的睡袋利落整理,他爸飘忽闪躲的目光…… 哦。 陆星河心里了然,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面包。 明白了。 不是吵架,也不是闹别扭。 是某种……更黏稠的、需要他稍稍回避的东西。 陆星河趁着于闵礼转身去取水壶的间隙,飞快地朝陆闻璟递去一个眼神。 少年清亮的眼睛里,带着点促狭,又有着心照不宣的了然。 他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成了?” 陆闻璟手上折叠帐篷的动作未停,只是极轻微地抬了下眼,目光与儿子在半空一触即分。 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几不可察地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没有出声,只是对着陆星河的方向,幅度极小地、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 然后,他垂下眼睫,继续手头的工作,只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泄露了一丝胸有成竹的、属于狩猎者的耐心与笃定。 那口型分明是:“快了。” 陆星河接收到讯息,心下更是了然,嘴角也不由自主地翘了翘。 他不再多问,转过头,对着正蹲在炉边、后颈都微微泛红的于闵礼,声音轻快地喊道: “爸!水开了没?我渴啦!” “马上!” 于闵礼的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点掩饰不住的忙乱。 就在这时,洋子元气十足的声音准时通过喇叭响起,打破了这片紧绷又甜腻的静谧: “各位家长们,宝子们,大家早上好啊!昨晚睡得香不香?有没有听到猫头鹰唱歌呀?” 喇叭声驱散了微妙的凝滞。 “星河,水好了,自己拿杯子。”于闵礼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调子。 陆星河应了一声,笑嘻嘻地凑过去倒水,余光瞥见父亲陆闻璟已利落收好行囊起身。 陆闻璟的目光在于闵礼背影上短暂停留一瞬,旋即转向营地中心,专注聆听接下来的安排。 “请大家到营地中心集合,有件事情需要宣布一下。” 第51章 副本云溪村1 众人聚集到营地中央,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洋子站在最前方,脸上全然不见平日的爽朗笑意,眉宇间凝着几分凝重。 她抬手压了压嘈杂的议论声,沉声道:“各位,真的很抱歉,要告诉大家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洋子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我们刚刚接到紧急气象预警,今天晚上,这片区域预计会有特大暴雨,可能伴有强风,甚至存在局部地质灾害的风险。” 话音刚落,人群里立刻响起一阵不安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啊?这看着晴空万里的,怎么会下暴雨?” “地质灾害?那岂不是很危险?” 【卧槽!突发状况来了!这波是节目组都没预料到的吧?】 【好可惜,才来三天】 【呜呜呜,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啊】 洋子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继续说道:“为了所有人的安全,我们不得不提前结束这次露营活动,原计划今天下午和晚上的所有任务,全部取消。” 叹息声此起彼伏,就在众人惋惜不已的时候,洋子话锋一转,嘴角终于漾起一丝笑意:“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大声宣布:“我们的荒野求生任务正式收官,现在——开启全新村落副本!导演组已经和山下的古村落村民达成合作,接下来的所有任务,都会在那个百年古村里进行。” “另外,营地已经安排好了接驳车辆,半个小时后,大家就分批收拾行李下山!” 【好耶,还以为这期节目就这么匆匆结束了呢】 【古村落副本!听起来就很有感觉!】 【百年古村?会不会有什么寻宝任务啊?我已经开始脑补了!】 【大家快收拾东西!】 “记住,安全第一,动作迅速,但也别慌。我们在山下的古村里,继续我们的冒险!” 指令清晰,目标明确。各家立刻行动起来。 半小时后,营地基本收拾妥当,各家带着行李陆续回到集合点。 接驳的中巴车已经停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洋子和几位工作人员正在做最后的清点和安排。 天空依然湛蓝,阳光明媚,丝毫看不出暴雨将至的迹象。 但远处天际,似乎隐隐堆积起一层不易察觉的、灰白色的云絮。 车轮碾过最后一截颠簸的土路,终于停稳。 众人带着些许昏沉下车,却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精神一振。 眼前是一座依山势而建的村落。 青灰色的石板路蜿蜒向上,两旁是鳞次栉比的屋舍,大多保留了传统的土木或砖石结构,墙垣斑驳,覆盖着岁月的痕迹。 有些屋顶还铺着旧瓦,檐角飞翘。 几株高大的古树从院落中探出枝叶,郁郁葱葱。 村口立着一座有些年头的石质牌坊,上面的字迹已有些模糊,更添古意。 远处隐约传来鸡鸣犬吠,还有溪水流淌的潺潺声。 “哇——”大家发出惊叹,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就是百年古村?氛围感绝了!】 【石板路,老房子,古树……瞬间穿越了】 【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甚至更有味道!】 村长与几位村中长辈早已等候在牌坊下。村长是位精神矍铄的老人,穿着朴素的布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清明。 他身旁站着几位同样衣着简朴的村民,有男有女,年龄不一,都好奇而友善地打量着这群远道而来的客人。 “欢迎各位来到云溪村。”村长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静的穿透力,让嘈杂的队伍渐渐安静下来。 “我是这里的村长,姓陈。山上的事,导演和洋子姑娘已经跟我们说了。天有不测风云,但我们云溪村,别的不多,就是地方还算宽敞,人心也热乎。接下来几天,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他的话语质朴真诚,没有太多客套,却让人感到安心,几位村民也纷纷点头,露出淳朴的笑容。 洋子连忙接过话头:“谢谢陈村长,谢谢各位乡亲!那我们就打扰了。村长,您看……?” 陈村长点点头:“住处已经安排妥了,都是自家收拾出来的空屋子,干净。先让孩子们和……家长们去安顿下来,歇歇脚。喝口我们村里的山泉水,解解乏。” 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一位看起来四十多岁、笑容爽利的大婶主动走出来:“各位客人,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住的地方。路上也跟你们说道说道咱们村。” 洋子笑着点点头,转身,对着众人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欢迎大家来到‘云溪村’!接下来的几天,这里就是我们的新基地了!大家一路辛苦,我们先安顿下来。村里已经为我们安排好了住处,是几间整理过的老宅,可能条件比不了酒店,但绝对干净整洁,也希望大家能真正体验一下村落生活。” “现在,让村民们先带大家去住处放行李,稍作休息。下午,我们会安排大家和村里的长辈见面,了解一下村子的基本情况,今天没有任务安排,大家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们再进行适当的活动。” “但是要注意,”洋子收敛了些许笑容,语气认真起来,“我们不能太吵,打扰了村民们的正常生活。这里是他们世代居住的家园,我们只是客人。希望大家保持礼貌,尊重当地的习惯,爱护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有什么不清楚的,多问问带路的乡亲们……” 在洋子和几位村民向导的带领下,一行人拖着行李,踏上了青石板路。 鞋子磕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村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偶尔有村民从门内或小巷探头张望,脸上带着淳朴而好奇的笑容,有些老人家则坐在门口的小凳上,摇着蒲扇,静静地看着这群突如其来的“客人”。 “好漂亮的村子啊!”关圆圆睁大了眼睛,忍不住夸赞道,“特别是他们的服饰,好有民俗特色!” 她指着不远处一位正在晾晒衣物的阿婆,阿婆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土布斜襟上衣,下身是同色系的长裤,裤脚绣着简洁却别致的纹样,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光滑的髻,插着一根木簪,朴素中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韵味。 “确实好看,圆圆,”颜雪亭眼睛一亮,凑近关圆圆耳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要不我们向导演他们提一下,让我们试穿一下?拍点照片肯定特别有感觉。” “真的可以吗?”关圆圆也有些心动,但略显迟疑,“会不会太麻烦人家?” “我赞同,”一旁的时川也开口,“我也觉得这些民族服饰很好看,要是能试一下就好了。” 一行众人听了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问问嘛。”于闵礼开口,已经转头去找走在队伍前面的洋子,“洋子姐!洋子姐!” 洋子闻声停下脚步,听清他们的想法后,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想法不错!体验当地服饰,本身就是感受文化的一部分。等会儿安顿好了,我去跟村长和阿婆她们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借几套给大家试试,或者安排个简单的服饰体验环节。” 第52章 记忆碎花1 实在想写一下陆闻璟、于闵礼和小星河的过去, 所以这章内容或许与主线村落副本推进关联不大,纯属为爱动容, 忍不住回溯他们十多年前的时光。 这些记忆的碎片,或许会如走马观花般,在于闵礼的脑海中匆匆掠过。 —— 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 于闵礼握着方向盘,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打,看着前方长长的红色尾灯,眉头微蹙。 车载蓝牙里传来几声等待接通的嘟音。 “喂,老公。”电话接通,于闵礼的声音带着一丝下班后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焦急,“星河的舞台剧快开始了,我这边刚下班,路上有点堵车,估计要晚一点点,没时间去买花了,”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理所当然的依赖:“你下班后带束满天星来接我们吧?我先过去给星河加油,你到了直接来学校礼堂找我们。” 电话那头,陆闻璟似乎正在开会,隐约传来一阵交谈声。 “好。”他应道,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没有任何多余的疑问或犹豫,“路上小心,别着急。我这边马上结束,去买花。” “嗯,你也是,别开太快。”于闵礼叮嘱了一句,语气不自觉放软了些。 “知道。”陆闻璟简短回应,似乎还极轻地笑了一下,“待会儿见。” 于闵礼抵达时,表演还未开始,他松了口气,来到舞台后寻找陆星河。 后台比前台更显忙乱。 孩子们穿着各色戏服跑来跑去,老师们的叮嘱声、家长们鼓励的话语混杂在一起。 于闵礼在角落找到了他的小王子。 陆星河正对着墙壁,小手紧紧攥着那张写着唯一一句台词的纸条,小嘴无声地翕动着,反复默念。 他身上的披风有些长了,拖在地上,纸板王冠上的“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廉价却努力耀眼的光。 “星河。”于闵礼轻声唤道。 小身影立刻转过来。 看见爸爸,那双原本盛满紧张的大眼睛亮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浓的不安笼罩。 他丢下台词纸,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冲过来,紧紧抱住于闵礼的腿,把脸埋进他的裤子里。 “爸爸……”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有些怕。” 于闵礼心下一软,蹲下身,将儿子整个搂进怀里。 小家伙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手心有些湿冷。 “怕什么?跟爸爸说说。”他放柔了声音,轻轻拍着儿子的背。 “怕……怕忘词。”小星河抬起头,眼圈有点红,“怕跪下去的时候摔倒,王冠会掉……怕公主不醒过来……” 他一股脑儿说着自己想象出来的各种“灾难”,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又把脸埋了回去,“父亲是不是不来了?” 原来还有这一层担心。 于闵礼心里叹了口气,温声道:“父亲在工作,但他一定会尽量赶来的。就算他晚一点到,爸爸不是在这里吗?爸爸会把你最帅的样子都拍下来,等他来了给他看。” 他捧起儿子的小脸,用拇指轻轻擦去他眼角一点湿意:“我们星河练习了那么久,台词早就记在心里了对不对?王冠爸爸帮你系紧一点,不会掉的。公主一定会醒的,因为你是最勇敢、最有真爱的王子啊。” 小星河吸了吸鼻子,看着于闵礼温和而坚定的眼睛,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一点。 他小声问:“真的吗?” “当然。”于闵礼帮他重新戴好王冠,仔细调整了系带,又整理了一下披风,“你看,多神气的小王子。待会儿上台,你就看着爸爸,就像平时练习时看着爸爸和父亲一样,好吗?” “嗯!”小星河用力点头,小手握住了于闵礼的手指,仿佛从中汲取力量。 前台的音乐声变调,提示节目即将开始。老师开始招呼小演员们准备上场。 于闵礼最后抱了抱儿子,在他耳边轻声说:“加油,爸爸的王子。” 小星河深吸一口气,松开爸爸的手,挺起小胸膛,跟着队伍走向侧幕。 转身前,他又回头看了于闵礼一眼。 于闵礼站在原地,对他竖起大拇指,脸上是全然信任和鼓励的笑容。 这是陆星河第一次上台表演节目,他演的是一个王子。 幼儿园大班的毕业汇演,剧目是简化版的《白雪公主》。 陆星河被选中扮演那位最终唤醒公主的王子。 对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王子”意味着帅气的披风、闪亮的佩剑,以及最重要的—— 要在所有小朋友和家长们面前,完成“唤醒”公主的“重任”。 小星河为此既兴奋又压力巨大。 他反复背诵那句唯一的台词:“以真爱的名义,请醒来吧,我的公主!” 并练习着单膝跪地、伸手虚扶的动作。 那件用亮闪闪的布料边角料缝制的披风,成了他最珍贵的宝贝,在家也要时不时披上,昂首挺胸地走几步。 轮到王子上场了。 灯光打在他身上,小小的身影披着略显宽大的披风,头戴王冠,手持佩剑,一步步走向舞台中央躺着的“白雪公主”。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小王子身上。 于闵礼屏住呼吸,手心微微出汗,但镜头稳稳地对准舞台。 小星河在“公主”身边停下,按照排练,他应该单膝跪地。 可或许是太紧张,他先是直挺挺地站着,愣了两秒,才猛地想起动作,有些仓促地弯下膝盖,结果跪得有点猛,身子晃了一下,头上的王冠差点滑落。 他赶紧伸手扶住,这个意料之外的动作引得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 小星河耳朵尖红了,但他没有慌乱。 他抬起头,看向台下,于闵礼正对他用力点头,镜头红灯亮着。 仿佛从中汲取了力量。 他重新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用尚且稚嫩却努力显得庄重的声音,清晰地说出了那句练习过无数遍的台词: “以真爱的名义,请醒来吧,我的公主!” 说完,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小手,轻轻碰了碰“公主”的手臂。 “公主”适时地“苏醒”,坐起身。 两个孩子按照剧本,手拉着手站起来,面向观众。 小星河的脸上绽放出如释重负又充满成就感的灿烂笑容,那笑容比任何灯光都耀眼。 掌声雷动。 于闵礼用力鼓掌,眼眶有些发热。 镜头始终追随着儿子,直到谢幕。 节目结束,陆闻璟抱着一大束满天星姗姗来迟。 他怀里抱着极大的一束蓝色满天星,蓬松的花朵簇拥着,像捧着一团柔软的云,又像落满了星星。 陆闻璟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于闵礼和陆星河身上。 当看到儿子安然无恙、神采飞扬,而于闵礼正温柔地低头听儿子说话时,他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随即抬腿迈步上前,不远处的于闵礼也一眼瞥见了他,干脆利落地抱起小星河,扬声笑道:“小王子的国王来咯!” 陆闻璟此刻的心情被喜悦淹没,他看着最爱的人和儿子,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笑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他正奔向幸福。 第53章 副本云溪村2 村民是按一家一户安排的住宿,五组嘉宾被分别安排在了临近的五户居民家中,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住在不远处的几处院落。 陆星河这组被安排在一户院门朝南、带个小院子的古楼里。 户主是一对大约五十来岁的夫妇,姓周,笑容憨厚,话不多,但手脚麻利。 周叔已经帮他们把行李提进了东厢房,周婶则端来了刚烧开的山泉水,用粗陶碗盛着,热气袅袅。 “屋子旧,别嫌弃,被褥都是新晒过的,干净。”周婶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指了指厢房,“缺啥少啥,就到堂屋喊一声。” “谢谢周叔周婶,麻烦你们了。”于闵礼连忙道谢。 陆闻璟也微微颔首致意。 陆星河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有特色的古楼。 院子不大,地面铺着青砖,缝里长着茸茸的青苔。 墙角种着一丛凤仙花,开得正艳。屋檐下挂着几串玉米和红辣椒。 堂屋的门敞着,能看到里面简单的四方桌和条凳,墙上贴着有些年头的年画。 两间东厢房被收拾得异常整洁。 于闵礼选了间大的,他和陆闻璟住,小的留给了陆星河。 三人正将不多的行李归置妥当,院门外传来洋子清亮的声音:“周叔周婶,打扰啦!于老师,陆老师,星河,在吗?” 陆星河第一个跑出去:“洋子阿姨。” 洋子笑着走进小院,手里捧着几套折叠整齐的衣物,颜色是醒目的靛蓝与白色,间或有彩色的绣纹点缀。 “没打扰你们休息吧?”她看向随后走出来的于闵礼和陆闻璟,“跟村长他们商量了一下,正好有几套干净的、尺码合适的传统服饰,想着你们刚到,可以先试试,熟悉熟悉,也拍点照片留念,其他几家我也送过去了。” 她将其中三套男装小心地放在堂屋的四方桌上展开。 确实是云溪村常见的款式,男装为对襟短褂和宽松长裤,而女装则是斜襟上衣和长裙。 靛蓝的土布厚重挺括,白色的镶边干净利落,衣襟、袖口和裙摆处用彩线绣着精致的云纹和花草图案,针脚细密,虽不华丽,却充满了手作的温度与民族韵味。 “不错,”陆星河好奇地凑近,轻轻摸了摸衣服上的绣花,“好看,像电视里演的。” 于闵礼也有些意外之喜,他看向陆闻璟,陆闻璟的目光也落在那些衣物上,眼中带着一丝审慎的打量,似乎也在评估其工艺。 “这是村里女士们自己织布、染色、绣花做的,保存得很好。”洋子介绍道,“尺寸可能不是完全合身,但穿着体验一下应该没问题。明天开始的活动,可能也会涉及到一些村里的传统习俗,提前感受一下挺好的。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陆星河立刻期待地看向两个爸爸。 于闵礼笑了笑,拿起那件男子的对襟短褂比划了一下:“听起来不错,那就……试试?” 陆闻璟没有反对,默认了。 “太好了!那你们先换,”洋子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笑容满面地补充,“对了,节目组决定下午不直播了。晚上,村长说要为我们举办一个简单的欢迎篝火会,就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不算什么盛大活动,就是村民们的一点心意,大家聚聚,暖和暖和,也欢迎我们这些新客人。你们收拾好了,休息一下,到时候跟着周叔周婶一起过去就行!” 她挥挥手:“我就先不打扰了,还得去其他几家看看!” 说完,便脚步轻快地消失在院门外。 话音落下,小院重归宁静,只有风穿过檐下作伴。 陆闻璟拿起分到的靛蓝布衣,另一手很自然地牵起于闵礼的手腕,低声道:“先进屋换。” 于闵礼被他带着往里走,指尖传来对方掌心微热的温度,心跳漏了一拍。 陆星河拿着自己的那套服饰,跟在后面进了自己的房间。 走进房内,陆闻璟松开手,转身从还未完全合上的行李箱隔层里,取出一个小巧的铝箔密封袋,递给了于闵礼。 他的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递过一件寻常物品。 于闵礼接过来,触手微凉,是熟悉的抑制贴包装。 他抬眼看向陆闻璟,只见对方已经抬手利落地脱掉了身上的棉质上衣,露出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上身。 午后的光线透过木格窗,在他宽阔的肩背和紧实的腰腹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皮肤是健康的白色。 陆闻璟微微侧身,将后颈完全暴露在于闵礼眼前。 那片肌肤相较于其他部位更为细腻,此刻看起来并无异样,但他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一贯的平静陈述:“我易#期要到了,帮我贴一张隔#贴。” 不是请求,而是告知。 于闵礼捏着那小小的铝箔袋,指尖有些发麻。 「贴个隔绝贴也要我帮忙,自己没有手吗?」 陆闻璟勾唇一笑,将双手搭在于闵礼的腰肢两侧,坏笑道:“那也可以不贴,发*期来了,也有阿礼在。” 于闵礼听到这话,红晕又蔓延到脸上。 “我才不要。”于闵礼拒绝。 他稳了稳心神,撕开包装,取出那枚质地特殊、散发着清淡薄荷气息的隔绝贴。 他上前一步,靠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陆闻璟身体散发的、比平时略高一些的体温,和那股冷冽而沉稳的雪松信息素,此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蓄势待发的躁动。 于闵礼屏住呼吸,指尖抚上陆闻璟后颈的皮肤,触感温热。 他仔细地将隔绝贴平整地贴在那微微凸起的后颈位置,确保边缘服帖,能最大程度地阻隔信息素的外溢,也帮助陆闻璟稳定即将波动的生理状态。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两人却都没有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远处模糊的村落声响。 贴好之后,于闵礼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那贴着隔贴的皮肤边缘,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像是一种无言的安抚。 陆闻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分。 “好了。”于闵礼收回手,声音有些低。 陆闻璟抬起头,重新看向他。 他的眼神很深,落在近在咫尺的于闵礼脸上。 那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有生理期临近带来的些微紧绷,有被妥善照料的放松,还有一种更深的、只对于闵礼才有的专注。 “谢谢。”他低声说,抬手拿起了那件靛蓝色的对襟短褂。 于闵礼移开视线,耳根有些发热,也拿起自己那套衣物。 两人换好装出门,陆星河也已经换上了他的那套靛蓝衣裤,正站在院子里,对着水缸不太平静的水面左看右看。 于闵礼和陆闻璟并肩站在厢房门口,靛蓝粗布衣衫上身,意外地贴合。 衣服挺括的质感衬得于闵礼沉静干练,弱化了书卷气;对襟与白边则将陆闻璟的身姿勾勒得愈发利落,而深蓝与他冷峻气质相合。 而陆星河穿上这身靛蓝小衫裤,又是另一番鲜活气象,布料掩不住少年人特有的蓬勃朝气,反将那蓝色衬得明亮了几分。 周婶从堂屋出来,看见焕然一新的三人,眼睛一亮,立刻用带着浓浓乡音的普通话夸道:“哎呦喂!瞧瞧,瞧瞧!这衣裳像是比着你们身子骨做的,合适,真合适!俊得很!” 她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目光尤其在穿着显得格外灵动的陆星河身上多停了一会儿,“这小娃子穿着,更有我们云溪村娃娃的灵气咯!” 三人都被夸得有些赧然,于闵礼率先开口道谢:“谢谢周婶,衣服很合身,我们都收拾好了,您这边要是不忙,能带我们去村里转转吗?您刚才说的老榕树和甜水井,我们挺想看看的。” 他语气温和有礼,既表达了感谢,也顺势提出了请求,不至于让热情的主人觉得被冷落。 周婶一听,立刻笑呵呵地应下:“不忙不忙!地里活儿上午都干完了,正好闲着。走,我带你们去!那老榕树啊,可是我们村的‘老祖宗’,灵气着哩!” 她边说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锁了堂屋的门,动作利落,“跟我来,这条路我熟!” 有熟悉村落的主人带领,自然比他们自己摸索要强得多。 于闵礼看了一眼陆闻璟,对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赞同。 第54章 副本云溪村3 说说笑笑间,一行四人离开了小院。 周婶为人热情,一路上都在为他们介绍着村落的故事。 三人认真地听着,偶尔点头回应,或提出一两个问题。 四人正路过一个拐角,正好撞上了出来逛逛的庄寒之和姜雪母子俩。 两人都换上了节目组准备的靛蓝布衣。 庄寒之身材高大,这粗布衣服穿在他身上,少了几分平日的精英感,多了些朴拙的踏实。 姜雪则挽起了长发,斜襟上衣和长裙衬得她气质温婉,与这古村背景格外相宜。 “于老师,陆老师,星河,”姜雪先看到他们,笑着打招呼,“你们也出来逛啦?” “是啊,周婶带我们看看。”于闵礼笑着回应,又跟庄寒之点头示意。 陆闻璟也微微颔首。 庄寒之看了眼他们身旁的周婶,客气道:“周婶好,打扰了。” “不打扰不打扰!”周婶连忙摆手,笑容满面,“都是客人,一起逛热闹!”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上坡石板路上,又出现了一个……奔跑的身影。 “啊——!!!” 只见时川正以一种与身上沉静靛蓝布衣极不相符的狼狈姿态,从路坡上飞快地冲下来,两条长腿迈得飞快,脸上表情惊恐中带着滑稽。 而他身后,竟有一只羽毛鲜亮、鸡冠高耸的大公鸡正雄赳赳、气昂昂地追着他。 那公鸡扑扇着翅膀,爪下生风,咯咯叫得响亮,一副誓不罢休的架势。 “救命啊!它怎么还追!!”时川边跑边喊,声音都变了调,哪里还有往日那份洒脱。 这突如其来、鸡飞狗跳的一幕,让坡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反应了一秒,随即表情各异。 姜雪忍俊不禁,庄寒之嘴角微抽,于闵礼先是惊讶,随即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连一贯没什么表情的陆闻璟,眼中都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周婶则是“哎呦”一声,赶紧上前几步,对着那只紧追不舍的大公鸡,用方言呵斥了几句,又作势弯腰捡石子驱赶。 这时,时川已经连滚带爬地冲到了众人眼前,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庄寒之离他最近,见他吓得够呛,下意识就上前一步,伸出双臂,试图扶住他或者帮他挡一下。 哪知惊魂未定的时川,根本顾不上思考,眼看“救星”就在眼前,求生本能爆发,直接一个原地起跳,像只受惊的树袋熊一样,整个人扑到了庄寒之身上。 他双臂紧紧搂住庄寒之的脖子,两条长腿也不客气地圈住了对方的腰,把自己牢牢挂在了庄寒之胸前,脑袋埋在对方肩窝,嘴里还在念叨:“救命啊,快把那大鸡公赶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庄寒之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量和紧密拥抱撞得后退了小半步。 但他身体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稳稳地托住了挂在自己身上的人,手臂有力地环在时川腰后,防止他掉下去。 两人身高相仿,这个姿势让时川整个人都嵌进了庄寒之怀里,靛蓝的布料紧紧相贴。 场面一时寂静。 姜雪先是一愣,随即掩嘴轻笑。 于闵礼和陆闻璟也是面露诧异,随即转为莞尔。 连周婶赶走公鸡回头看到这一幕,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俊不禁。 陆星河内心OS:兄弟,磕到了。 而“挂件”本人时川,在确认那可怕的大公鸡真的被赶走后,才惊魂稍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正以何种姿态“赖”在谁身上。 他身体一僵,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触电般松开手脚,试图从庄寒之身上滑下来。 庄寒之在他松手的瞬间,也适时地松了力道,但手臂仍虚扶了一下,确保他站稳。 两人迅速分开,各自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襟,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诡异的尴尬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气氛。 时川眼神飘忽,不敢看庄寒之,干咳一声,转向周婶:“谢、谢谢周婶,那公鸡……可真凶哈……” 庄寒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领口,目光平静地掠过时川通红的耳廓,没说什么。 “你怎么招惹了它啊?”周婶忍着笑,打量着惊魂未定、耳朵通红的时川,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问道,“我们这只大公鸡,村里头人都叫它‘大将军’,平常在村头挺威风,但一般不随便撵生人,除非……” 她顿了顿,眼里闪着过来人的了然:“除非你觉得它好看,想去摸它那身花羽毛,或者……盯着它的鸡冠子瞧了?” 这话问得精准。 时川本就心虚,被周婶一点,脸更红了,支支吾吾道:“我、我就是看它毛色油光水滑的,阳光下跟缎子似的,特别精神……就想凑近点看看,真没想摸!” 他强调:“谁知道它那么小气,看两眼都不行!” 众人恍然,原来是“欣赏”惹的祸。 庄寒之在一旁,闻言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似是无奈,又似是觉得好笑。 周婶笑道:“‘大将军’是村头李阿公的心头宝,脾气大,领地意识强,最不喜生人靠近了打量它。下回见了,远远看看就成,可别再凑上前咯!” “不敢了不敢了,”时川连忙摆手,心有余悸地瞥了一眼公鸡消失的方向,“我以后见了它绕道走。” 小小插曲告一段落,气氛却比刚才更加活络。 姜雪笑着打趣了时川几句,于闵礼也温和地安慰他“入乡随俗,安全第一”。 陆闻璟虽未言语,但周身气息明显比之前更松弛些。 周婶领着众人穿过最后一条巷子,眼前豁然开朗,来到了村中心一片平坦开阔的空地。 空地中央,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槐树如伞盖般撑开,枝叶繁茂,洒下大片沁凉的绿荫。 此刻,树荫下已经热闹起来。 几张厚重宽大的长条木桌被搬到了空地上,桌面上铺着素净的蓝印花布,上面已经摆满了各色碗碟。 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柴火烟气,热腾腾地弥漫在空气里。 粗陶大碗盛着油亮紧实的红烧土鸡,酸辣山野菜清爽开胃,蒸笼里码着喷香的玉米窝头。 菌汤鲜美,腊味咸香,金黄土豆饼酥脆诱人,摆盘虽质朴,分量却实在,透着农家特有的粗犷与热忱。 十几位村民正忙碌着,添柴加火,摆放碗筷,见到周婶带着客人到来,都热情地招呼起来。 “周婶来啦!客人们都来了吗?” “快坐快坐,路上辛苦了吧?” “先喝口我们自家炒的野山茶解解渴!” 村长陈老也在,他换上了一件更正式些的靛蓝长衫,笑呵呵地迎上来:“几位客人先坐,我们稍等片刻就开饭。” 几人连忙客气回应。 于闵礼微笑道:“陈村长太客气了,让您和乡亲们费心准备了这么多。” 陆闻璟也颔首致意:“叨扰了。” 陆星河、庄寒之、姜雪和时川等人也纷纷向村长和忙碌的村民们道谢。 一时间,空地上充满了融洽的寒暄声。 在村民热情的引导下,众人陆续在长桌旁落座。 木凳有些陈旧,却擦得干净,粗陶茶杯里倒上了温热的野山茶,香气独特。 大家则一边喝茶,一边与邻座的村民或嘉宾闲聊,气氛轻松而融洽。 等到嘉宾们与节目组的成员来齐,大家终于开饭。 村长陈老兴致勃勃地给大家介绍美食美酒,还有村里的趣事。众人有说有笑地边吃边聊。 “这酒可真好喝,是什么酒啊?”裴晓云又抿了一小口杯中澄澈的液体,眼睛微亮,忍不住问道。 他以前颇爱收藏各类佳酿,对酒有些研究,这酒入口清冽甘醇,回味绵长,带着淡淡的、类似花果的天然香气,后劲却颇为圆润有力,与市面上常见的酒品很是不同。 村长陈老闻言,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拿起桌上的粗陶酒壶示意:“这是我们云溪村自家酿的‘云溪醉’,用的是后山泉水,加上村里特产的几种野果和粮食,老方子,土法酿的,得窖藏上好几年才算成。不上头,但后劲儿足,客人喜欢就好!” “自家酿的?难怪风味这么独特。” 裴晓云赞叹道,又仔细品了品,“这香气……里面是不是加了山梨和一种特别的野莓?还有粮食的底子,很扎实。” “行家啊!”陈老有些意外,更高兴了,“正是!山梨、刺莓,还有咱们这儿产的一种小红米,客人懂酒!” 这一问一答,打开了关于“云溪醉”的话匣子。 其他懂些酒或好奇的嘉宾也凑过来听,陈老兴致勃勃地讲起了这酒的来历、酿造的不易,还有村里关于这酒的一些趣闻轶事。 第55章 副本云溪村4 酒香伴着笑语,美食佐以故事,篝火晚会的气氛越发酣畅。 于闵礼觉得这“云溪醉”确实顺口,回味悠长,正伸手想再给自己倒上小半碗,旁边就伸过来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在了他的手腕上。 触感温热,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不能多喝。”陆闻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平稳,在周围的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 于闵礼动作一顿,侧头看他。 陆闻璟的面容在跳跃的火光下半明半暗,眼神却一如既往地沉静专注,落在他脸上。 于闵礼瞬间就明白过来。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就一点点”,但在陆闻璟那平静的注视下,那点微弱的反抗念头立刻偃旗息鼓。 他悻悻地收回手,小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语气里有点不甘。 陆闻璟见他听话,这才收回手,很自然地将他面前那碗还剩下小半的酒挪远了些,拿起茶壶,给他重新倒上了一杯温热的野山茶。 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再理所当然不过。 坐在对面的姜雪将这一幕尽收眼底,抿唇笑了笑,没说话。 旁边的庄寒之也瞥了一眼,神色淡然。 陆星河正专心对付一个炸得金黄的土豆饼,对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一旁已经有人先一步醉意熏然了。 正是下午被大公鸡追得狼狈不堪的时川。 他显然对“云溪醉”的威力预估不足,喝得急了些,此刻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正拿着个空酒杯,笑嘻嘻地跟旁边一位同样喝得红光满面的老伯比划着说什么,舌头都有些打结。 时川的父亲时岱见状,眉头微蹙,起身走了过去。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小川,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时川转过头,眼神聚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是自己父亲,咧嘴一笑,摆摆手:“爸……我没事!这酒……好!比那些洋的……带劲!” 说着还要去拿酒壶。 时岱眼疾手快按住,低声劝道:“明天还有活动,听话,先回去。” 时川虽然醉了,但似乎还残存一丝理智,又或者是对父亲习惯性的服从,嘟囔了两句,倒也乖乖放下了酒杯,只是身体有些晃悠。 时岱扶住他,转头看向自己夫人裴晓云那边。 裴晓云正与村长聊得投缘,手里也端着酒杯,面颊微红,显然也喝了不少。 时岱有些为难。 他若送儿子回去,不放心妻子独自留在这里,万一他也喝多了……可若不送,儿子这副模样,也不妥。 正当他犹豫之际,坐在不远处的庄寒之放下了筷子,站起身走了过来。 他神色平静,对时岱道:“时叔,您陪裴叔叔吧,我送他回去,我住的地方离你们不远,顺路。” 时岱有些意外,看了看庄寒之,又看看已经半靠在自己身上、迷迷糊糊的儿子,稍作权衡,便点头道谢:“那麻烦你了,小庄,这小子……唉,酒量浅还贪杯。” “不麻烦。”庄寒之简短应道,伸手接过了时川的部分重量。 时川醉眼朦胧地看了看扶住自己的人,似乎辨认了一会儿,含糊地嘀咕了一句:“……庄、庄哥?” “嗯,走了。”庄寒之声音没什么波澜,扶稳他,又对时岱和看过来的裴晓云点了点头,便半扶半架着时川,转身朝着住宿区的方向走去。 时川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都靠在庄寒之身上,嘴里还断断续续说着醉话。 庄寒之步伐稳健,一手扶着他的腰,另一手稳住他的手臂,虽然两人身高相仿,但庄寒之显然更沉稳有力,稳稳地承担着另一个人的重量。 两人的身影渐渐融入村落小巷的阴影中,篝火的光芒在他们身后拖出晃动的影子。 时岱看着他们走远,松了口气,坐回妻子身边。 裴晓云有些担心地望了一眼,低声道:“让小庄送……没问题吧?小川这孩子,喝醉了话多……” “小庄是个稳妥的年轻人,没事。” 篝火旁,热闹依旧。 庄寒之半扶着时川走在青石板路上,远离了篝火的喧闹与光亮,村落沉入一片更深邃的宁静。 只有路边房屋的灯火和头顶疏朗的星月,为他们勾勒出模糊的前路。 时川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了庄寒之身上,脚步踉跄,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一会儿是“那公鸡……真凶……” 一会儿又转到“酒……好酒……庄哥你也喝……” 温热的气息带着浓重的酒意,混杂着他本身清爽又略带张扬的橙子味信息素,不断拂在庄寒之的颈侧。 庄寒之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手臂稳稳地托着对方,步伐节奏未曾乱过。 他并不接话,只是偶尔在时川脚下打滑时,手上略微用力,将他带正。 “庄哥……”时川忽然侧过脸,迷离的眼睛努力想聚焦在庄寒之脸上,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下午……对不住啊……把你当树……抱了……” 他说的是篝火晚会前那场“树袋熊”式袭击。 酒意放大了情绪,也卸下了些许防备,语气里带着平日少见的、直白的歉意和一丝赧然。 庄寒之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黑暗的巷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低沉:“没事。” 两个字,平淡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真不生气?”时川却像是较上劲了,非要问个明白,身体也不安分地扭动了一下,试图看清庄寒之的表情。 庄寒之手臂收紧了些,制止他的乱动,语气依旧平稳:“不生气。” 顿了顿,补充道,“看路。” “哦……”时川被他带着往前走,安静了不过几秒,又嘀咕起来,“你身上……味道挺好闻的……冷冷清清的……像……像……冷冽的檀香。” 这话已经越界,带着醉后无意识的狎昵。 庄寒之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瞬间,扶在时川腰间的手微微收紧,指尖隔着粗布衣衫,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温度和肌肉的轮廓。 夜色掩盖了他眸中一闪而过的幽深。 “你醉了。”他最终只是陈述道,声音比刚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克制的冷意,“别说话,留神脚下。” 时川似乎被那语气里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慑住,或者说酒劲上涌,意识更加模糊,终于不再言语,只是将脑袋更沉地靠在了庄寒之肩上,含糊地应了一声,乖顺了不少。 庄寒之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扶着他,一步一步,走在云溪村沉睡的巷道里。 星光黯淡,石板路蜿蜒,两个挨得极近的身影在夜色中缓慢移动,只有交错的呼吸和脚步声,清晰可闻。 终于抵达时川住处院外,庄寒之正欲将人送入,臂弯却陡然一沉。 时川脚下趔趄,歪倒下去。 庄寒之迅疾回拉,两人失衡,踉跄间“砰”地撞上土墙。 庄寒之闷哼一声,手肘垫后缓冲。 时川被他牢牢圈在怀中,额头抵肩,两人深陷墙垛夹角,气息骤凝。 粗重呼吸在咫尺间交缠。 庄寒之清晰感知到怀中躯体的全部重量、热度,以及那被酒意蒸腾得愈发鲜明的、属于另一Alpha的信息素——慵懒、无防,甚至带一丝缠绕。 时川懵然抬头,醉眼迷蒙,鼻尖几乎相触,长睫扫过庄寒之下颌。“庄哥……” 他含混低喃,带着沙哑委屈,“……疼。” 不知指何处。 庄寒之呼吸骤乱。 箍在对方腰后的手臂筋肉绷紧,目光如深潭锁住那张毫无防备、泛着红晕的脸。 理智叫嚣推开,身躯却被钉死原地。 酒意、夜色、紧密相贴……一切皆在瓦解冷硬壁垒。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微颤:“……站好。” 时川恍若未闻,反将脸埋入他颈窝,咕哝:“……冷。” 昏灯将交叠身影拉长,投于斑驳土墙,纠缠不清。 庄寒之闭目深吸,再睁眼时强行压下眼底暗流,不再与醉鬼理论,手臂发力,半抱半扶将人带出角落,径直走向亮灯的堂屋。 每一步皆沉稳,亦艰难。 怀中人似寻到舒适姿态,渐趋安静,偶发呓语。 唯庄寒之心跳如擂鼓,在胸腔沉重敲击,于这静夜里,声声清晰骇人。 第56章 副本云溪村5 来到云溪村的第二天,节目组为了增加节目看点,依旧让众人换上了那身靛蓝色的粗布衣衫。 经过昨夜的篝火晚会和一夜休整,大家似乎已经彻底适应了这身装扮。 踩着青石板路往前走时,少了初穿时的拘谨与新奇,反倒多了几分融入山野村落的从容自在。 清晨的云溪村被一层薄雾轻轻笼罩,空气湿润又清凉,漫着草木与泥土苏醒后的清新气息。 鸡鸣声在村子里此起彼伏地响起,偶有早起劳作的村民,或是担着水桶,或是扛着农具路过,瞧见他们,都会露出淳朴的笑容,友善地点头打招呼。 洋子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一早便在村中心的古槐树下等候,见众人陆续到齐,便笑着公布了当天的任务。 “大家早上好!看来都休息得不错。”洋子精神奕奕,“今天上午,我们要体验一项云溪村的传统农活,也是这里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采茶!” 她指向村落后方云雾缭绕的山坡:“看到那片绿油油的梯田了吗?那就是村里的茶园。今天,就请各位‘茶农’上线,背上小背篓,咱们上山采茶去!会有经验丰富的茶农伯伯阿姨们指导大家,什么样的茶叶可以采,怎么采。咱们以家庭为单位,比比看谁采得又好又快,当然,最重要的是体验过程,感受‘一芽一叶’的来之不易!” 任务公布,大家反应各异,但大多觉得新鲜有趣。 节目组给每个家庭分发了小巧的竹编背篓和遮阳的斗笠。 于是,一行人背着竹编背篓,头戴斗笠,穿着统一的靛蓝布衣,行走在通往茶园的乡间土路上。 队伍蜿蜒,融入青山绿野之间。 【一天不见,甚是想念啊】 【哇,大家穿的都是民族服饰,好有感觉!】 【好好看啊,我也想穿】 【大家背着背篓要去干嘛?】 【雪雪公主这身打扮太好看了,灵动又温婉】 【啊啊啊星河居然戴着当地的特色耳环,虽然只有一个,但太好看啦,好会搭配哦】 “星河,你耳朵上什么时候多了个装饰?还挺好看的。”走在旁边的颜雪亭也注意到了,笑着问。 她记得陆星河平时并没有戴耳饰的习惯。 陆星河摸了摸耳朵,有点不好意思:“是昨天周奶奶给的,她说我戴着好看,让我试试。我觉得……挺特别的,就戴着了。” 走在前面的于闵礼似乎也听到了,转过身,拿起手机对着陆星河拍了张照片:“嗯,不错,是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于闵礼又抬眼看见落在队伍稍后些的时川,目光落在对方明显红肿、甚至有些破皮的嘴唇上,不由关心地问道:“小川,你嘴怎么了?昨晚摔着了?还是吃什么东西过敏了?” 时川正听着他们说话,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指尖碰到那肿痛的地方,眉头皱起,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尴尬、懊恼和羞赧的复杂神色。 “没、没什么……”他眼神飘忽,不敢看于闵礼,更不敢看走在前方不远处、背影挺拔的庄寒之,声音含糊,“可能……可能是昨天篝火会上吃烤肉……有点上火,晚上又……又不小心自己咬到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有些牵强。 自己咬到嘴唇能肿成这样? 于闵礼是何等细心的人,看他这吞吞吐吐、眼神闪躲的模样,再联想到昨晚是庄寒之送他回去的,心下顿时了然了几分。 他挑了挑眉,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拍了拍时川的肩膀:“哦……自己咬的啊,那今天可注意点,多喝点水,茶园里晒,别更上火了。” 他语气温和,但那笑容里的了然,让时川的脸腾地一下红得更厉害,恨不得把头埋进背篓里。 一旁的姜雪也善意地询问:“会不会是被虫子咬了?这里的山间野林,小虫子可不少呢,我那儿有药膏,小川若是需要就去找我拿。” 时川一听这话更不好意思了,红着脸点点头。 后面的时岱和裴晓云几人并没注意他们的谈话。 而走在几人斜前方的庄寒之,似乎并未回头,步伐依旧平稳,只是握着背篓带子的手,收紧了一瞬。 土路渐渐变得陡峭,茶园近在眼前。 层层叠叠的梯田沿着山坡铺展,翠绿的茶树整齐排列,在薄雾中舒展着柔嫩的芽叶,空气中开始弥漫开茶叶特有的清苦芬芳。 几位早已等候在此的茶农迎了上来,大多是中老年村民,皮肤被阳光晒得黝黑,笑容质朴。 他们热情地给大家讲解如何识别可以采摘的“一芽一叶”或“一芽两叶”,示范用指尖轻轻掐断茶梗的正确手法。 “要轻,要快,不能扯,不然伤到茶树,也影响茶叶品相。” 一位头发花白、被称为“杨阿公”的老茶农耐心地示范着。 大家听得认真,随后便分散到指定的茶垄间,开始了人生中第一次采茶体验。 于闵礼学着杨阿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去掐那最顶端的嫩芽,动作略显笨拙。 陆闻璟在他旁边的茶垄,低头专注地看着枝叶,他的手指修长有力,起初也有些生疏,但很快掌握了要领,采摘的动作变得稳定而精准,不一会儿,背篓底便铺上了一层嫩绿。 而采得最快的当属姜雪和颜伊。 两位女性凑在相邻的茶垄,说说笑笑间,手指翻飞,动作轻快又利落。 她们似乎对这种细致活计有天生的优势,一边聊着村里的见闻和孩子趣事,一边精准地辨认并摘下合格的嫩芽。 不一会儿,两人的背篓里都已有了小半筐的收获,比起旁边还在努力适应、小心翼翼的其他嘉宾,效率明显高出一截。 【雪姨和颜姨手好巧!又快又稳!】 【果然还是女孩子细心,采茶这种活太适合了】 【于老师好可爱,笨手笨脚但好认真】 【陆大佬学什么都快,这手法已经很有模有样了】 【时川呢?时川在干嘛?好像有点魂不守舍?】 【老公好帅,爱死了】 日上中天,阳光逐渐变得灼热刺目,透过斗笠的缝隙洒在脖颈上,带来微微的烫意。 茶园里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指尖掐断嫩梗的细微声响,和偶尔的低声交谈。 持续弯腰劳作带来的腰背酸麻开始显现,额角的汗水也汇聚成珠,顺着脸颊滑落。 但看着背篓里渐渐累积起来的、泛着油润光泽的嫩绿茶叶,一种混合着疲惫与满足的充实感,也在每个人心头升起。 指导的茶农杨阿公巡视了一圈,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不错不错,大家都上手很快!这‘一芽一叶’采得越来越有样子了!累了就歇歇,喝口水,咱们不赶工,重要的是体验。” 众人闻言,纷纷直起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和脖子。 节目组适时送上了用竹筒盛着的凉茶和湿毛巾。 于闵礼接过陆闻璟递来的竹筒,喝了一大口清冽微甘的凉茶,长长舒了口气,用湿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向陆闻璟,对方虽然也出了汗,但气息依旧平稳,正低头检查着自己背篓里的茶叶,将偶尔混入的稍老叶片挑出来,动作一丝不苟。 关竹让女儿去树底下歇凉,自己拿着竹筒水递给姜雪,说:“喝口水吧,雪姐,辛苦了。” 姜雪抬起头,接过竹筒,微微一笑:“谢谢关竹。你也歇会儿,这太阳越来越毒了。” 她喝了口水,看向关竹那双沾着泥土和茶渍、却依然灵巧的手,赞叹道,“你采得真快,手也稳。” 关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以前在家帮着干过类似的农活,稍微有点手感。雪姐你采得又好又干净,才是厉害。” 两人站在茶垄边,一边休息一边闲聊。 而小年轻们早就跑到田埂边的树荫下坐着休息了,小脸热得红扑扑的,抱着竹筒咕咚咕咚喝水。 第57章 副本云溪村6 于闵礼觉得这天越来越热,于是带着陆闻璟来到树荫下乘凉。 蹲在地上闲着无聊,研究蚂蚁搬家的陆星河见他俩走来,立刻懂事地起身,将树荫下最平整的一块石头让了出来。 于闵礼笑着把手里还剩小半筒水的竹筒递给他:“喝点水,别光顾着玩。” 陆星河接过,咕咚喝了两口。 于闵礼在陆闻璟身边坐下,刚舒了口气,准备擦擦汗,却在扭头看向茶园另一侧的瞬间,眼睛似乎被一抹极其刺眼的白色强光狠狠地晃了一下。 那光芒锐利而短暂,像是某种镜面或金属在炽烈阳光下瞬间的反射,转瞬即逝,快得让人几乎以为是错觉。 于闵礼下意识地闭了下眼,眉头蹙起,抬手挡在眼前。 “怎么了?”陆闻璟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低声问道,目光也随之锐利地扫向于闵礼刚才看的方向。 那里只有连绵的茶垄、劳作的人群和不远处的山林,并无任何异常反光物。 “没什么,”于闵礼揉了揉眼睛,再睁开时,那强光已经消失无踪,视野里只有正常的景物,“好像被什么东西晃了一下眼,可能是谁的水壶或者镜头反光吧,太阳太大了。” 他解释得合理,节目组和嘉宾们确实带着各种设备和物品。 陆闻璟却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他的目光在那片区域又停留了几秒,眼神深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他的观察力远比常人敏锐,对于任何不寻常的细节都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现在呢?眼睛难受吗?”他转回头,看向于闵礼,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但问得很仔细。 “没事了,就那一下。”于闵礼摇摇头,笑了笑,“可能是我自己有点累了,眼花了。” 陆闻璟没再说什么,只是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瓶缓解眼疲劳的眼药水递了过去:“滴一点。” 于闵礼顺从地接过。 “爸,怎么了?”陆星河放下竹筒,凑近关心地问。 “没事,刚被镜头晃了一下。”陆闻璟代为回答,语气平稳,安抚了儿子的担忧。 陆星河点点头,没再追问,乖乖地坐到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他抬起左手,右手熟练地在手腕上那块造型简洁却科技感十足的智能手表屏幕上划了几下,调出通讯界面,手指快速点按,给某个联系人发了条消息。 他脸上表情认真,发送完毕后,他很快退出了界面,将手表屏幕按熄,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然后继续托着下巴,看地上的蚂蚁,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于闵礼滴完眼药水,眨了眨有些清凉的眼睛,舒服了不少。 他瞥见陆星河摆弄手表,只当在看时间,并未在意。 陆闻璟的目光却几不可察地在陆星河的手腕上停顿了半秒,随即移开,并未多问。 树荫下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只有远处采茶的细微声响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阳光依旧炽烈,将茶园蒸腾出氤氲的热气。 —— 祁一舟收到消息提示音的时候,正举着他那沉甸甸的六百毫米“大长炮”镜头,爬伏在阳光正烈、能把人烤化的山顶一处隐蔽岩缝里。 他整个人几乎与灰褐色的岩石融为一体,身上穿着专业的迷彩防晒服,脸上涂着油彩,汗水顺着额角滑进衣领也毫不在意。 镜头稳稳地架在便携三脚架上,对准的方向,正是山脚下那片翠绿的茶园,以及茶园中那些星星点点的靛蓝色身影。 他的目标明确。 抓拍他家那位虽然笨手笨脚采茶、却格外认真专注的“老婆”陆星河小朋友。 顺便也“照顾”一下旁边两位老父亲(于闵礼&陆闻璟)的温馨互动。 高清取景器里,陆星河正凑到于闵礼身边,小脸上满是关心。 于闵礼揉着眼睛,陆闻璟递过眼药水。 画面温馨。 祁一舟嘴角咧开,手指欢快地按着快门,心里美滋滋:“我家宝贝就是懂事可爱。” 就在这时,手腕上与陆星河同款、设置了特殊关联的智能设备震动了一下,弹出一条加密信息,来源赫然是“星河宝贝”。 祁一舟一愣,暂时将眼睛从取景器上移开,快速扫了一眼信息内容。 信息很简短,只有一行字。 [宝宝:你不会跟着来了吧?] 祁一舟:“……” 满腔的震惊与感动,瞬间卡在了胸腔里,不上不下。 他盯着那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看到陆星河在树荫下,一边装作看蚂蚁,一边偷偷发消息时那副“我早就猜到”的小表情。 他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被“抓包”的尴尬和一丝……得意? 看,他家宝贝多聪明! 手指在设备侧面隐蔽的按键上快速敲击,回复了过去: [最爱星河的舟舟:怎么可能!你老公我是那种不放心“孩子”、非要偷偷跟着的“家长”吗?(战术挠头.ipg) [最爱星河的舟舟:我正在某某山拍珍稀鸟类呢,风景老好了!] 发送。 然后,他迅速将镜头重新对准茶园,精准地捕捉到树荫下,陆星河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小脸上露出一丝“我信你个鬼”的无奈笑意,还悄悄撇了撇嘴。 祁一舟在山顶差点笑出声。 他家宝贝连撇嘴都这么可爱! 陆星河真是服了这个脑残粉+毒唯粉+老公粉了。 [宝宝:老实交代。] 祁一舟立马认怂。 [最爱星河的舟舟:好吧,我在离你们不远处的山上。] 祁一舟盯着屏幕上的 [宝宝:!?] 和紧随其后的带着明显担忧的 [宝宝:赶紧回去,不要命了?] 心里暖得一塌糊涂,又酸得不行。 看,他家宝贝多关心他! 他赶紧噼里啪啦地回复,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最爱星河的舟舟:放心放心,我很安全,绝对没有任何问题!装备齐全,经验丰富,位置隐蔽,连只苍蝇都发现不了我!我就是不放心,想看看你们玩得开不开心,顺便……拍点独家素材(对手指.ipg)] [最爱星河的舟舟:宝贝你别担心,我保证不影响节目,也不让你们发现!你就当我不存在!] 茶园树荫下,陆星河看着接连蹦出来的消息,深深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 这个祁一舟,真是让人又气又……拿他没办法。 他知道祁一舟的本事,说安全多半是真的安全,但这么热的天,躲在山顶岩石缝里,肯定不好受。 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没再强硬地赶人,只是回了一条: [宝宝:注意防晒,带够水,别中暑。还有,不许靠太近,不许干扰拍摄。] 看到这条,山顶的祁一舟简直要心花怒放! 宝贝这是默许了!还关心他! 他立刻回复: [最爱星河的舟舟:收到!保证遵守纪律!宝贝你也是,多喝水,别晒着!爱你么么哒!] 陆星河瞥了一眼最后那几个字和表情,耳朵尖微不可察地红了一下,迅速按熄了手表屏幕,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看蚂蚁。 只是嘴角,悄悄勾起了一个极淡的、拿某人没办法的弧度。 祁一舟则像是打了鸡血,重新将眼睛凑到取景器前,干劲十足。 没错,他就是陆星河最大的“站姐”,头号“毒唯粉”,兼编外“守护骑士”。 为了追爱,他日日夜夜、勤勤恳恳地提前完成甚至超额完成公司的核心项目,只为了能挤出宝贵的“假期”,调整档期,不远千里“潜行”至此。 员工们对他这种周期性“失踪”不知去干嘛的行为已经从最初的满头问号、私下猜测老板是不是有什么神秘副业或者不可言说的癖好,逐渐变得麻木、甚至心照不宣地偶尔帮忙打掩护。 比如在客户或合作方询问时,统一口径“祁总在进行封闭式艺术采风/技术攻坚”。 毕竟,祁一舟每次“追星”归来,不仅心情肉眼可见地明媚灿烂,连带着整个公司的氛围都轻松愉悦起来。 更重要的是,老板一高兴,涨工资、发福利、额外带薪假期都是常有的事儿。 上次回来,直接给全员升级了最新款顶配工作设备; 上上次,包了个海岛团建; 再上上次…… 总之,祁老板的“神秘假期”仿佛成了工作室的“幸运符”和“福利触发器”。 久而久之,大家甚至开始隐隐期待老板“失踪”。 当然,是在不耽误重大项目进度的前提下。 甚至有资深员工私下开玩笑:“祁总这是定期去‘充电’了,回来就给我们‘放电’(发福利)。” 他们只知道老板是去看“很重要的人”,拍“很重要的照片”,具体是谁、在哪、为什么,祁一舟守口如瓶,大家也识趣地不问。 只要老板回来时容光焕发、钱包慷慨,他去追外星人都行! 第58章 副本云溪村7 采茶结束,众人背着收获或满或浅的竹篓回到村子。 简单用过村民们准备的农家午饭后,稍作休整,下午的活动便接着开始了——学习炒茶。 地点安排在村子西头一个宽敞的作坊里,这里平时就是村里集中炒制茶叶的地方。 一走进去,浓郁的、带着焦香的茶味便扑面而来。 几口硕大的铁锅架在传统的柴火灶上,灶膛里火光跳跃,映得屋内光影晃动。 负责教学的依然是上午指导采茶的杨阿公和另外两位经验丰富的炒茶师傅。 “咱们上午采的是‘鲜叶’,现在呢,就要把这些鲜叶变成能喝的好茶。” 杨阿公拿起一把翠绿的鲜叶,说道:“第一步,叫‘摊青’,就是把采回来的叶子薄薄地摊开,让它们‘睡’一会儿,散掉一些水分和青草气。这个咱们已经有人帮忙做了。” 他指了指作坊一角几个大大的竹筛,里面正是大家上午的劳动成果,正在自然萎凋。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杀青’!”杨阿公走到一口烧热的铁锅前,手在锅上方探了探温度,“温度要够,手法要快!就像这样——” 只见他迅速从竹筛里捧起一捧摊青后的茶叶,手腕一翻,茶叶便均匀地撒入锅中,紧接着,他布满老茧的双手迅速插入锅中,开始快速翻炒、抖散、抛起……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茶叶与热锅接触,发出细密的“噼啪”声,原本鲜绿的色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深绿、暗淡,一股更加醇厚复杂的香气随着水汽蒸腾而起。 “哇!”众人看得目不转睛,尤其是小年轻们,发出惊叹。 【前方高能!大型人类驯服铁锅现场!】 【我靠我靠,杨阿公太帅了】 【原来我们喝的茶叶是这样做出来哒】 【这锅看起来好烫】 “这可不是看着这么简单,”杨阿公一边动作不停,一边讲解,“温度太高或太低都不行,炒得不够,茶有青味;炒过了,茶就焦了,全凭手感和经验。” 演示过后,便轮到大家亲自上手体验了。当然,是在师傅们的近距离指导和严格把控下。 于闵礼戴上厚实的棉布手套,防止烫伤,学着杨阿公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将一小捧茶叶撒入温度稍低的练习锅中。 手刚一接触茶叶和锅壁,就感受到那股灼热,他有些紧张地开始翻炒,动作难免生疏僵硬,茶叶在锅里翻滚得不太均匀。 陆闻璟站在他旁边,也戴着手套,却没有立刻动作,而是先仔细观察了于闵礼的操作和锅里茶叶的状态,然后才沉稳地抓起茶叶,手腕用力,动作幅度不大,却带着一种干净利落的力道,茶叶在他的翻炒下很快均匀受热,色泽变化也比于闵礼锅里的更为一致。 “陆先生这手法,有点样子!”旁边的师傅忍不住夸了一句。 【于老师:我是谁我在哪这锅怎么这么烫?陆大佬:淡定,看我的】 陆星河几人也跃跃欲试。 其他家庭也各自在师傅的指导下尝试。 姜雪和颜伊还有颜雪亭与关圆圆依旧展现出女性的细致耐心,虽然力道稍弱,但翻炒得很认真。 庄寒之动作沉稳,学得很快。 时川则似乎还有些心神不宁,差点被锅沿烫到,惹得指导他的师傅连连提醒“小心小心”。 【星河宝贝翻锅的样子好可爱,好像一只小猫咪】 【雪雪公主和圆圆女神炒茶也好优雅,像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颜雪亭和关圆圆配合默契啊,一个翻一个抖,姐妹花CP我磕了】 【庄大佬:面无表情,手法稳健】 【川川你清醒一点!看锅别看人啊喂!庄大佬脸上有茶叶吗???】 【时川:庄哥炒茶的侧脸……(恍神)啊!烫!师傅对不起!】 【哈哈哈哈时川真是今日快乐源泉,从早到晚都在状况外!】 【只有我注意到于老师偷偷瞄陆大佬锅里的茶叶,然后跟自己那锅对比,一脸不服输吗?可爱死了!】 【陆星河:爸,你锅里的好像有点焦了……】 【于闵礼:(手忙脚乱)哪里?啊啊啊!】 【杨阿公:孺子可教(众人)】 【这茶香味隔着屏幕都闻到了!想喝!】 【自己采自己炒,这茶叶喝起来肯定格外香】 【云溪村深度体验游,get!】 作坊里热气腾腾,茶香弥漫,混合着柴火味和众人或专注、或紧张、或兴奋的交谈声。 于闵礼在跟自己的那锅茶叶较劲。 他看到陆闻璟锅里的茶叶色泽均匀油润,再看看自己锅里有些深浅不一、甚至边缘有点发暗的叶片,不由抿紧了唇,翻炒得更卖力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得擦。 陆闻璟余光瞥见他这副认真到有些执拗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手下动作未停,却稍稍放慢了半拍,仿佛在等待什么。 “于先生,您这锅火候可以了,再炒要过!”旁边的师傅及时提醒。 于闵礼这才恍然,赶紧将茶叶出锅,倒在准备好的竹筛上摊凉。 看着自己这锅算不上完美、但总算成型的“作品”,他长长舒了口气,摘下手套,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 陆闻璟也几乎同时将自己的茶叶出锅。 两筛茶叶并排放着,对比鲜明。 于闵礼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你厉害。” “第一次,很不错。”陆闻璟平静道,拿起一旁晾着的毛巾,很自然地递给他,“擦擦。” 于闵礼接过,擦了擦脸和脖子,那点小郁闷在毛巾清爽的气息和陆闻璟简洁的肯定中消散无踪。 另一边,时川在师傅的“重点关照”下,终于成功炒出了一小捧勉强合格的茶叶,虽然过程惊险,差点把茶叶扬出锅外,但出锅时他自己都松了口气,忍不住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下意识看向庄寒之的方向。 庄寒之正好将茶叶出锅,动作利落。 他似乎感觉到了视线,抬眼,与时川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时川笑容一僵,立刻别开脸,耳朵又红了。 庄寒之神色未变,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炒好的茶叶,又瞥了一眼时川面前那筛卖相平平但总算没焦的“成果”,几不可察地摇了下头,转身去洗手。 【时川你看庄大佬干嘛!还低头!还脸红!我宣布寒川CP今天上大分!】 【庄影帝的眼神好宠溺啊】 【宠溺?楼上的姐妹滤镜十米厚!那明明是没眼看好吧!】 【不管!眼神拉丝了!就是有情况!】 一旁的姜雪抬头就看到自己儿子瞥人家的眼神,立刻抬手轻轻拍了他手臂一下,低声嗔怪道:“干什么呢,瞪人家小川。” 庄寒之被母亲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拍得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姜雪,脸上那惯常的冷峻神色难得地出现了一丝裂痕,甚至带上了一点……被冤枉的委屈。 他望向时川的方向,又看看自己母亲,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无奈:“妈,我……没有瞪他。” 他刚才那眼神,与其说是“瞪”,不如说是下意识的盯老婆。 被母亲这么直白地点破,还是在当事人可能听到的情况下,饶是庄寒之,也感到一阵罕见的窘迫。 时川本来就因为偷看被抓包而心虚脸红,此刻听到姜雪的话和庄寒之那略显无奈的辩解,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连忙摆手,结结巴巴地解释:“没、没有,阿姨,庄哥他没瞪我,是我不小心……看、看错了方向。” 他越说声音越小,耳朵红得能滴血。 姜雪看着自家儿子那难得外露的细微表情,又看看时川慌张害羞的模样,心中了然,脸上却故作严肃:“没有就好,小川第一次炒茶,能炒成这样很不错了,你多鼓励鼓励人家。” 说着,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庄寒之一眼。 庄寒之:“……” 他默默转回头,不再看时川,也不再辩解,只是拿起水瓢,更加用力地……洗手。 水流哗哗,仿佛能冲走刚才那瞬间的尴尬和心头莫名的躁动。 【哈哈哈哈姜雪女士终于发现儿子不对劲了】 【庄影帝委屈.ipg新鲜出炉的表情包】 【时川: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脸红到爆炸)】 【庄寒之:妈,你到底是谁的亲妈?(无奈洗手)】 【姜雪:我看透了一切,并默默推了一把】 【时川别解释了,越描越黑!我们都看见你偷看了】 时岱和裴晓云两人专注炒茶殊不知自己儿子就要被别人家拐走了。 作坊里其他人都被这边的小插曲吸引了注意力,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善意的笑意。 于闵礼也忍不住弯了嘴角,用手肘轻轻碰了碰旁边的陆闻璟,低声道:“你看,姜姐出手了。” 陆闻璟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那边,在庄寒之用力搓洗的手和时川通红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却似乎也洞悉了某种正在进行中的、微妙的化学反应。 众人亲手将上午采摘的嫩叶,通过自己的劳作,转化为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茶叶,这种参与感和成就感,是任何购买成品都无法替代的。 炒好的茶叶被迅速摊凉,接着还要进行揉捻、干燥等工序。 虽然大家只体验了最核心的“杀青”一步,但已深深体会到一杯好茶的来之不易,以及传统手艺中蕴含的智慧与汗水。 夕阳的余晖透过作坊的窗户洒进来,给忙碌的身影和氤氲的茶气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云溪村的第二天,在指尖的微烫与满室的茶香中,缓缓走向尾声。 第59章 古村恋曲1 大家忙活了一下午,早早用过晚餐,正惬意地享受着村落傍晚的闲适时光。 节目组的导演吐司和洋子,却凑在院子的角落里,眉头紧锁,一脸严肃地嘀嘀咕咕。 洋子皱着眉,压低声音凑近吐司:“吐司,你说我们是不是忘了件大事?” 吐司摸了摸满脸茂盛的络腮胡,眯着眼睛思忖半天,胖乎乎的脸上神色几番变幻,终于迟疑着开口:“不会是……那个吧?”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压低了嗓音惊呼:“我们的副本——‘荒野恋曲’环节!” 没错!当初策划第二期荒野求生节目时,为了增加看点和深度,节目组除了常规的荒野体验,还特意设计了一个隐性的“情感观察与互动”副本。 本意是借着山野间的自然环境和任务,悄悄催化嘉宾之间的情感交流,尤其是那些单身或是关系微妙的嘉宾,好让他们擦出点不一样的火花。 结果先是半路天气突变,一行人仓促转移阵地。 到了古村,又被采茶炒茶的民俗活动绊住了手脚,忙得晕头转向,居然把这档子事忘得一干二净。 吐司狠狠一拍脑门:“哎哟!光顾着带大家体验民俗了!‘恋曲’的触发任务和场景,压根还没布置呢!” 洋子也急得直跺脚:“可不是嘛!眼瞅着都到第二天晚上了,再不开这个恋爱副本,观众怕是要吐槽我们拍的是流水账日常了!” “话是这么说,”吐司话锋一转,又抛出个难题,“可你看看现在这情况,哪几对能凑出CP感来?” “嗯……父母组那边,关老师对姜老师明显有点不一样的心思;年轻组嘛,我本来还以为寒之这孩子能和雪亭处一处,小川和圆圆看着也挺般配,哪知道啊哪知道,反倒是寒之和小川走得越来越近……” “嗯?!真的假的?”吐司瞬间来了精神,一双小眼睛里精光直冒。 “那还有假?你没瞧见今天炒茶的时候,时川和庄寒之那互动,全是好素材、好苗头!” 洋子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当然,于老师和陆老师这‘一家三口’的温馨日常也是个大看点,但咱们也得给其他的‘可能性’添把火啊!” 吐司捻着胡子,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瞬间有了主意:“现在布置还来得及!就定在晚上的自由活动时间,咱们搞个‘古村夜话’的小环节,任务设计得暧昧点,最好是需要嘉宾两两协作、凑近了说悄悄话的那种,再把环境弄得朦胧些,氛围感直接拉满!” “好主意!”洋子眼前一亮,“我这就去找村长和陈婶商量,看看能不能借村里那座传说中‘月老显过灵’的老槐树院子,再准备些当地特色的同心结红绳、许愿风铃之类的小道具!” “记住,一定要低调、自然!”吐司连忙叮嘱,“千万别让嘉宾看出这是咱们刻意安排的,得让他们觉得,这就是村落里本来就有的特色活动!” “明白!”洋子干劲十足地应下,转身就快步去找村长了。 吐司望着洋子远去的背影,又抬眼看向院子里三三两两闲聊休憩的嘉宾,目光最后落在了井边。 时川和庄寒之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望着天边的晚霞发呆。 他摸着胡子,脸上露出一抹属于导演的、深藏功与名的“搞事”笑容。 “副本‘古村恋曲’,即将在月色下,悄然开启……”他捻着胡子,低声自语,“让暴风雨……啊不,让爱情的萌芽,来得更猛烈些吧!” 于闵礼晚上吃得有点撑,拉着陆闻璟和陆星河两人出去消消食。 此时三人手机正好收到节目组发出的消息。 [儿子去哪儿2:各位亲爱的爸爸/妈妈/宝贝们!今晚云溪村有特别的“古村夜话”传统小活动哦!地点在村子东头的老槐树院,据说那里是村里年轻人们以前最喜欢聚在一起说悄悄话、祈求缘分的地方呢~活动完全自愿,欢迎大家饭后去散散步,感受一下古村的夜晚魅力!记得带上好奇心哦!] 消息后面还附了一张颇有年代感的老槐树院照片,月色朦胧,树影婆娑,挂着些红绳和小灯笼,氛围感十足。 于闵礼看完消息,又摸了摸有些撑的肚子,笑道:“正好,咱们去走走?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陆星河对这个地方显然很好奇,立刻点头:“好啊,我很想看看这种姻缘树。” 陆闻璟没什么意见,只是看了眼消息,又看了眼兴致勃勃的于闵礼和陆星河,淡淡应了声:“嗯。” 于是,一家三口便朝着村子东头走去。 暮色四合,青石板路两旁的人家亮起了昏黄的灯光,炊烟未尽,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和草木气息。 沿途也遇到了其他同样收到消息、出来“消食兼探险”的嘉宾家庭。 老槐树院并不难找,远远就能看到那棵巨大的、枝桠遒劲的古树黑影,以及树下悬挂的、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的点点暖光,是村民们帮忙挂起的红纸小灯笼和彩色许愿风铃。 院子比想象中宽敞,地面平整,围着古槐树摆了一圈干净的石凳和小木墩。 中央的空地上还用石块垒了个小巧的篝火堆,里面燃着几根耐烧的粗柴,火光不大,却足够照亮周围,添了温暖与朦胧。 村长陈老和几位热心的阿婆阿公已经等在院子里,看到大家到来,笑呵呵地招呼。 “来来来,快坐!咱们云溪村啊,以前就有这么个老习惯,晚上没事,年轻人就爱聚在这老槐树下,说说心里话,求个平安顺遂。” 陈老指着树上密密麻麻系着的红布条,“瞧见没?这些都是往年留下的心愿,咱们今天也准备了新的红绸和风铃,大家可以写写画画,挂上去,也算是入乡随俗,图个吉利!” 旁边的阿婆们端出了笔墨和裁剪好的红绸布、小木牌,还有穿着彩线的风铃。 笔墨很朴素,红绸颜色鲜艳,风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细微的叮咚声,一切都充满了手工的质朴和美好的寓意。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混在村民中,帮忙分发材料,引导气氛,但一切都做得自然,仿佛这确实是村里固有的晚间消遣。 于闵礼拿起一条红绸,又看了看陆闻璟和陆星河:“咱们写点什么?” 陆星河已经迫不及待地拿起笔,想了想,在木牌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一棵树和四个手拉手的小人,然后认真地在下面写了“天天开心”。 于闵礼看得心头发软,在他头发上揉了揉。 他自己想了想,在红绸上写下了“平安喜乐,顺遂无忧”,很普通的祝愿,却包含了最实在的期盼。 写完后,他看向陆闻璟。 陆闻璟拿着笔,沉吟片刻,最终在另一条红绸上,只写了两个沉稳有力的字:“如愿”。 然后,他拿起于闵礼写好的那条,和自己这条并在一起,很自然地打了个结,起身走向老槐树,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将它们一起系在了较低的枝桠上。 两条红绸在晚风中轻轻飘动,“平安喜乐,顺遂无忧”与“如愿”紧紧相依。 于闵礼看着他的背影,和那系在一起的红绸,心头微微一颤,泛起一阵暖意。 陆星河也凑过去,把红绸往上一抛,精准落在树顶上。 其他嘉宾也陆续开始书写、悬挂。 姜雪写了“家人安康”,关竹帮她系了上去。 颜雪亭和关圆圆凑在一起,笑着商量写什么。 庄寒之独自站在稍远一点,拿着红绸和笔,似乎有些迟疑。 时川则抓耳挠腮,半天不知道写什么好。时岱帮夫人裴晓云写着纸条,两人恩爱甜蜜。 颜伊与乔琼站在一旁,乔琼拿着笔,颜伊轻声说着什么,两人相视一笑,乔琼才落笔,显然是为家庭和孩子写下祝愿。 篝火噼啪,晚风轻柔,老槐树的枝叶在月光和灯笼光下沙沙作响。 第60章 古村恋曲2 时川看看自己手里空白的红绸,心里乱糟糟的。 写什么呢? 写“事业顺利,财源滚滚”,还是写“家庭幸福,父母健康”? 要不写“岁岁平安,吉祥如意”? 没意思。 他脑子里莫名闪过下午炒茶时庄寒之那沉稳的侧影,和昨晚……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滚烫微痛的触感,混合着酒气和对方身上清冽的气息…… 他猛地甩甩头,耳朵发烫。 就在他纠结时,庄寒之似乎终于有了决定,提笔在红绸上快速写下了几个字。 时川忍不住伸长脖子想偷看,却只瞥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庄寒之写完后,径直走到老槐树下,寻了处枝叶稀疏的地方,将红绸系了上去。 他个子高,手臂长,系得轻松。 系好后,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在树下静静站了片刻,月光勾勒出他挺拔却似乎笼着一层孤寂的背影。 时川心里莫名一揪,那股纠结劲儿突然就散了。 他抓过笔,几乎没怎么思考,就在红绸上唰唰写下几个大字,力透绸背,充分表达了书写者此刻混杂着懊恼、歉意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乱情绪。 写完,他像是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也顾不上细看,捏着红绸就大步走向老槐树。 他故意走向离庄寒之那根红绸远一点的地方,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心虚——那红绸上写的是: [庄哥,昨晚的事对不起!我喝多了,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他踮起脚,努力想把红绸系在更高一些的枝桠上,奈何身高有限,试了几次都差点够着又滑脱,显得有些笨拙滑稽。 就在他再一次尝试失败、有些气馁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他身侧伸了过来,自然地接过他手中的红绸。 时川一愣,侧过头,正好对上庄寒之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里。”庄寒之声音平淡,指了指旁边一根高度适中的横枝,似乎只是想帮忙。 时川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将红绸又抢了回来,紧紧攥在手里背到身后,动作快得差点扯到绸布。 他心跳如擂鼓,脸上爆红,眼神飘忽不敢看庄寒之:“不、不用!我自己能行!” 庄寒之的手顿在半空,似乎有些意外。 他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时川烧红的耳朵和紧攥的背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你写了什么?这么神秘。” “没、没什么!”时川矢口否认,声音都变调了,“就……就普通的愿望!谁还不能有个秘密了!” 他越说越心虚,恨不得立刻把红绸塞进兜里藏起来。 庄寒之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他蹩脚的掩饰,看到那红绸上令他窘迫万分的字句。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收回手,转身走开了,重新回到了人群边缘的阴影里,仿佛刚才那短暂的靠近和询问从未发生。 时川僵在原地,手里攥着那“罪证”,看着庄寒之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懊恼和烦乱更甚。 他胡乱找了个角落的矮枝,仓促地将红绸打了个死结系上去,像是要尽快埋葬这个秘密。 月光清冷,那根写着道歉的红绸在不起眼的角落微微飘荡,与不远处庄寒之那根看不清字迹、系在显眼处的红绸,遥遥相对,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壁垒。 【时川反应好大!他到底写了啥不能让寒哥哥看?】 【盲猜和庄影帝有关,看他那心虚样(又磕到了)】 【老公那个歪头杀,有点苏怎么回事?】 【时川:秘密!庄寒之:……(看透一切的眼神)】 【寒寒你别怂啊!上去问问川川写的什么!】 众人系完红绸,带着各自的心事与祝愿,开始三三两两地沿着青石板路散步返回住处。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已收尽,天色是温柔的靛蓝,渐次亮起的星子与村落里零星的灯火交相辉映。 五月晚风轻暖,吹拂着巷道两旁葳蕤盛放的红花绿叶,暗香浮动,满巷皆为春色。 于闵礼、陆闻璟和陆星河走得不快,享受着这难得的闲暇。 陆星河眼尖,看到一丛开得格外热闹的藤蔓花卉从人家院墙垂落,在夜灯下泛着丝绒般的紫红色光泽,立刻拉着于闵礼过去:“爸,这个好看,拍照!” 于闵礼笑着站过去,陆闻璟早已默契地举起手机,调整角度。 他拍照时神情专注,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对焦,取景框里是于闵礼微微仰头赏花的侧脸,被柔和的灯光和深色花朵衬托得格外温润。 “这张好,”陆星河凑过去看,又指挥,“父亲,你也站过去,我给你们拍。” 陆闻璟将手机递给儿子,走到于闵礼身边。两人并肩立于花墙下,肩膀自然地挨着。 陆星河像模像样地指挥:“靠近一点嘛,笑一个。” 于闵礼侧头看向陆闻璟,眼中带着笑意。 陆闻璟虽然嘴角未扬,但眼底的线条柔和下来,目光落在于闵礼脸上。 陆星河抓住这一瞬,“咔嚓”定格。 父子三人玩得不亦乐乎,互相拍了许多。 于闵礼翻看着陆闻璟拍的照片,无论是风景还是人物,构图、光影都无可挑剔,忍不住啧啧称赞:“不错啊,老陆,这手,真是做什么都行。” 陆闻璟接过手机,目光扫过屏幕上于闵礼的笑颜,眼底漾开清浅却真实的柔光,低低“嗯”了一声。 晚风拂面,花香愈浓。 于闵礼看着照片,忽然想起什么,对陆星河笑道:“对了,这么多好看的照片,星河你给一舟发过去些,让他也看看。你俩这么久没见,他肯定想你了。” 他语气自然,带着对那位未来的家人的熟稔与接纳。 陆闻璟侧目看了于闵礼一眼,那眼底的柔光里似乎掺入了一丝了然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纵容的平静。 他也点了点头,算是同意。 陆星河听见了,立刻掏出手机,把照片传了过去。 陆闻璟给陆星河递了个眼神,举起手机,又说:“我再给你拍几张照片吧。” 陆星河收到暗示立刻提出自己肚子疼,要先走一步。 于闵礼倒是拍尽兴了,但看着陆闻璟这认真的表情,还是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他又站在花丛中,扬起嘴角,对着镜头比耶。 夜色渐浓,花影朦胧。 陆闻璟举着手机,目光透过镜头,安静锁住花丛中的于闵礼。 于闵礼笑意温润,在灯光与花瓣的勾勒下格外柔软。 陆闻璟指尖悬停,未即刻按下。 他透过屏幕凝视那全然舒展的笑容,眼底柔光与夜色交融,深邃难辨。 那目光里,不止纵容,更有深沉的占有与珍视。 “怎么了?”于闵礼眨眨眼,带了疑惑。 “没有。”陆闻璟声音轻而清晰,终于按下快门,连拍数张。 他放下手机,走近,在极近处停下。影子几乎重叠。 “拍完了?” “嗯。”陆闻璟抬手,将于闵礼一缕微长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温度熨烫耳廓。 “累不累?” “不累。”于闵礼摇头,喉结微动。 太近了,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映出的自己,和那专注到近乎滚烫的眸光。 「怎么了这是?」 “你也要拍吗?”于闵礼不解地问。 陆闻璟摇了摇头,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我想吻你,申请一下。” 于闵礼听到这话,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淡淡的粉色。 他眼神慌乱地闪躲了一下,下意识想后退,可身后就是花墙,退无可退。 陆闻璟的气息近在咫尺,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那句直白到近乎莽撞的“申请”,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湖里砸出巨大的、混乱的涟漪。 “你……”他声音有些发紧,带着不敢置信和羞恼,“陆闻璟你……这是什么地方!” 他压低了声音,紧张地瞥了眼巷子两头,虽然此刻静谧无人,但难保不会有村民或节目组的人经过。 陆闻璟没有退开,只是深深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翻涌着某种压抑已久的、名为渴望的暗流。 他声音低哑,却字字清晰:“申请而已,你可以驳回。” 他说是这么说,但眼神和姿态却没有半分“可以驳回”的余地。 那是一种近乎温柔的逼迫,将于闵礼圈禁在他的气息与目光之中。 于闵礼心跳如擂鼓,血液仿佛都涌向了脸颊。 他瞪了陆闻璟一眼,可在那灼人的视线下,那瞪视毫无威力,反倒像是羞怯的嗔怪。 “不要,我驳回。” 陆闻璟像是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却带着某种了然和算计的弧度。 他没有逼近,反而稍稍拉开了些距离,只是目光依旧锁着于闵礼,语气平稳地抛出“筹码”:“那好,驳回可以。” 他顿了顿,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滑动,展示着方才拍下的那些照片,“不过,我给你拍的照片,技术入股,需要人工费。” 于闵礼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什么人工费?” 陆闻璟抬眸,目光落在于闵礼微张的、色泽诱人的唇上,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一张照片,一个吻,公平交易。” “你!” 于闵礼的脸瞬间爆红,比刚才更甚,这次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平时闷不吭声的老男人,耍起流氓来怎么一套一套的! 还“公平交易”? 这分明是趁火打劫!不对,是明目张胆的勒索! “你这是……这是勒索!”他气结,指着陆闻璟的手机,指尖都在发颤,“哪有这样的!” “有。”陆闻璟面不改色,甚至好整以暇地补充,“刚才一共拍了……” 他低头假装数了数,“嗯,至少十五张,你也可以选择……一次性付清。” 一次性付清?!十五个吻?! 于闵礼眼前一黑,觉得自己快要冒烟了。 他看着陆闻璟那副“明码标价、童叟无欺”的平静模样,又气又羞。 他咬了咬下唇,眼神乱瞟,就是不敢看陆闻璟。 巷子里依旧安静,只有花香浮动。 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人声,可能是其他散步的嘉宾要回来了。 时间紧迫,而“债主”正目光沉沉地等着他的“答复”。 最终,于闵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飞快地扫了陆闻璟一眼,然后迅速踮起脚尖,在陆闻璟的唇角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 一触即分,快得像蜻蜓点水,像怕被人发现的小偷。 “这……这算一个!剩下的……赊账!”他丢下这句话,也不敢看陆闻璟的反应,转身就想跑。 然而,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稳稳扣住。 陆闻璟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上来,混合着未尽的渴望和得逞的愉悦。 他将想要逃跑的人轻轻拉回身边,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和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赊账可以,但,利息怎么算?” 月光下,于闵礼羞愤欲绝的脸,和陆闻璟眼中深不见底的柔情与戏谑,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来,今晚的“债务纠纷”,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了。 第61章 古村恋曲3 陆星河借着肚子不舒服(假装)的由头,率先走在了回家的青石板路上。 夜色渐深,村落里大部分人家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朦胧的光。 路过一处狭窄的巷道拐角时,灯光被高耸的院墙遮挡了大半,脚下石板路的轮廓变得模糊不清。 陆星河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功能。 一束明亮的白光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湿滑的石板和墙角的青苔。 他警惕地放慢脚步,正准备小心通过,耳边却冷不丁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呼唤: “星……河……” 那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裹挟来的模糊音节,又像是隔着什么厚重的屏障传来,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空洞和……寒意。 尾音似乎还带着奇怪的、细微的嘶嘶声,瞬间消散在寂静的夜风里。 陆星河浑身一僵,后背陡然窜上一股凉意,汗毛倒竖。 他猛地停下脚步,握紧了手机,手电筒的光束下意识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扫去。 那是拐角另一侧,一片完全被阴影吞噬的角落,堆放着一些杂物和废弃的农具,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谁?”他压低声音问,清亮的声音在空旷的巷道里显得格外清晰,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没有回应。 只有夜风吹过屋檐,带起几片落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不知哪户人家传来的、模糊的电视声响。 陆星河站在原地,心跳有些加速。 他不是普通的富家公子,从小在陆闻璟和于闵礼的熏陶和“特别关照”下,胆量和警惕性都远超同龄人。 但刚才那声呼唤太过诡异,不像是恶作剧,也不像是熟悉的村民…… 他皱了皱眉,没有贸然走向那片黑暗,而是将手机摄像头对准那个方向,调整到录像模式,同时另一只手悄悄摸向手腕上那块特殊的智能手表——那里有紧急报警和定位功能。 “是谁在那里?出来。”他提高了些音量,语气努力保持镇定。 依旧寂静无声。 那片阴影角落仿佛一张沉默的巨口,吞噬了所有声响。 陆星河犹豫了一下。 是听错了?还是真的有什么? 他握紧手机,准备再次开口,或者直接离开去叫人。 就在这时,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稍微清晰了些,带着一丝刻意压低的、熟悉的……做作? “星河,是——我——” 那故意拉长的、带着点气音和怪调的呼唤,让陆星河耳朵一动。 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啪”地一声断了,不是被吓断的,是被气断的! 刚才的恐惧和警惕瞬间被一股熊熊燃起的怒火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束毫不客气地直直射向那片阴影角落,小脸上因为气愤而升起的红晕在光线下清晰可见,眼睛瞪得溜圆。 “祁、一、舟!”他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低吼出来,清亮的声音里充满了被戏弄的羞恼和愤怒,“你居然吓我!你给我出来!” 阴影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一声憋不住的、极轻的闷笑。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从一堆废弃竹篓后面灵活地钻了出来,动作轻巧得完全不像他这个体型该有的。 祁一舟身上还穿着便于隐匿的深绿色衣服,脸上带着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恶作剧得逞的得意笑容,以及一点点被抓包的心虚。 “宝贝,别生气嘛!”他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凑近了些,在手机手电筒的光柱里,他的笑容显得有点欠揍,“我就是……就是看你一个人走夜路,想跟你开个小玩笑,顺便……保护你一下下。” 最后那句他说得飞快,试图增加一点正当性。 “保护我?用装神弄鬼的方式?!”陆星河气得胸口起伏,手电筒的光晃得祁一舟眯起了眼,“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差点吓出心脏病?我还以为……以为……” 他说不下去,那种后背发凉的感觉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而罪魁祸首居然是他老公……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对!我错了!”祁一舟一看宝贝真的生气了,立刻收起嬉皮笑脸,低下脑袋,让自己和陆星河平视,语气诚恳地道歉,“我就是想逗逗你,没想到真吓着你了,我认罚!你说怎么罚都行。” 陆星河看着他这副认错态度良好的样子,心里的火气消下去一些,但余怒未消,更多的是后怕和委屈。 他抿着唇,不说话,只是用那双瞪圆了的、还带着点湿气的眼睛看着祁一舟。 祁一舟被他看得心都揪起来了,恨不得时光倒流把自己刚才那愚蠢的“玩笑”塞回肚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陆星河的脸,又怕被推开。 “宝贝,别气了,嗯?”他放软了声音,带着哄劝,“我保证,以后绝对不这么吓你了,要不……你打我两下出出气?” 他主动把胳膊递过去。 陆星河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了讨好和愧疚的脸,想起他平时那些无微不至的关心和死皮赖脸的“追星”行为,心里那点气最终还是被无奈和一种……习惯了的感觉取代。 他叹了口气,伸手用力拍了一下祁一舟递过来的胳膊,没什么力道,更像是一种宣告:“下不为例!” “绝对没有下次!”祁一舟立刻保证,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这次是带着点讨好的、灿烂的笑容,“宝宝,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 “去哪儿?” “到了你就知道了,很近的。”陆星河被他牵着,半是好奇半是狐疑地跟着走,也没再挣脱。 两人借着清朗的月光,熟门熟路地在小巷和田间小径间穿梭,巧妙地避开了偶尔晚归的村民和可能存在的节目组镜头,仿佛两个在夜色中潜行的精灵。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祁一舟终于在一处缓坡前停下脚步。 他松开手,转身面对陆星河,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神秘与献宝般的兴奋,摊开双手,声音里是抑制不住的雀跃:“欢迎宝宝来到——茶花世界!” 陆星河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 他们正站在一片开阔的坡地边缘。 坡地上,是大片大片栽种的茶花树,此刻并非茶花盛放的季节,但奇异的是,几乎每一棵茶树的枝头,都挂满了无数盏小巧玲珑的、散发着柔和暖黄色光芒的LED小灯。 那些小灯被精心地缠绕在枝条上,星星点点,连绵成片,如同将整片星河都揉碎了,洒落在这片静谧的茶园里。 暖黄的光晕映照着深绿的茶叶,空气里弥漫着夜露与植物清冽的气息,美得不似人间,更像一个静谧而璀璨的梦境。 “这是……”陆星河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下午他们采茶的茶园在另一边,这里显然是另一片更为偏僻、也未被节目组涉足的茶园。 “我下午‘踩点’的时候偶然发现的,”祁一舟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的炫耀,“问了村民,说这片是老茶园,产量不高了,但景色好,村里有时会布置一下,搞点小情调。我一看,这不正适合晚上带我家宝贝来看嘛,就……稍微‘加工’了一下,多缠了几串灯。” 他指了指那些明显比别处更密集、造型也更别致,有些甚至扭成了小星星或花朵形状的灯串。 陆星河走近几步,暖光映在他稚嫩却已显俊秀的脸上,眼睛里倒映着万千星点。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一片被灯光勾勒出金色边缘的茶叶,冰凉柔韧的触感。 “喜欢吗?”祁一舟在他身后,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陆星河点了点头,诚实地:“喜欢。很漂亮。” 他顿了顿,看向祁一舟,“你弄了多久?” 这么多灯,一个人布置,绝不是短时间能完成的。 祁一舟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没多久,下午你们炒茶的时候我就溜过来弄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说得轻松,但陆星河能想象到他在烈日下或暮色中,一个人在这片茶园里爬上爬下、小心布置的样子。 心里那点因为被吓到而残留的不满,此刻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这个祁一舟,总是用他那些看似不着调、甚至有些烦人的方式,笨拙又固执地对他好。 “谢谢。”陆星河轻声说。 祁一舟眼睛一亮,简直比看到满园灯海还要高兴。 “不用谢!宝贝你喜欢就好!”他立刻掏出他那从不离身的专业相机,“来,站这儿,我给你拍几张!保证是今晚全村……不,全世界最靓的崽!” 陆星河这次没有拒绝,顺从地站到祁一舟指定的位置,背后是流光溢彩的茶花灯海。 祁一舟半跪在地上,找着角度,嘴里不住地念叨:“对对对,就这样,眼神看那边……宝贝真棒!” 拍到一半,祁一舟突然失去了兴致,站起身,走上前抱住陆星河,语气有些低沉:“好久没和宝宝贴贴了,好想你。” 陆星河被他这突然转变的情绪搞得疑惑,回抱住他,摸摸他的背,安慰道:“放心,还有几天第二期就结束了。” 祁一舟低头蹭了蹭他的脖颈,使劲嗅了嗅宝贝身上熟悉的满天星信息素,声音闷闷地,“宝宝,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温热的躯体紧紧贴着他,像只被主人训斥后拼命撒娇求饶的大型犬,蹭得陆星河衣衫都有些乱了。 陆星河被他弄得又气又想笑,绷着脸坚持:“不行。” 祁一舟更委屈了,早知道他就不吓老婆了,呜呜呜…… “啊,一下都不行吗?” “不行。” “呜呜呜……” 小狼狗在怀里使劲蹭啊蹭。 但他突然灵光一闪,想出一个好点子。 他松开了老婆,从一旁摘了几朵纯白无瑕的白茶花,对着老婆说:“宝宝,你闭上眼睛。” “嗯?”陆星河皱眉。 “你快闭上好不好?”祁一舟恳求道。 陆星河无奈又宠溺地闭上了眼睛。 祁一舟屏住呼吸,心跳得飞快。 他迅速从那几朵白茶花上摘下几片最柔嫩的花瓣,动作轻巧地、将它们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花瓣带着清雅的微香和一丝凉意。 然后,他微微俯身,小心地、珍重地,将自己覆着花瓣的唇,轻轻印在了陆星河的嘴唇。 贴着东西亲,怎么算亲呢? 祁一舟:嘿嘿,我可真是个大聪明。 陆星河身体微微一颤,眼睛倏地睁开。 他感受到嘴唇上那异样的、带着花香的柔软触感,瞬间明白了祁一舟的“诡计”。 但看着对方那副得意洋洋、眼睛亮得堪比身后灯海的模样,陆星河心里那点被“算计”的羞恼,终究是败给了涌上来的、混合着无奈与纵容的笑意。 这个祁一舟,总能想出些稀奇古怪、让人哭笑不得的点子,偏偏又执着得让人没办法真的生气。 算了,就这样吧。 月光清辉,照亮归途。 两个朦胧的身影,热吻在星辰花海中。 第62章 对决1 古村第三天。 陆闻璟、于闵礼还有陆星河提前退出了最后两天的节目直播。 老宅传来急讯——陆峥病倒了。 三人马不停蹄地回到A市,还没回家换洗一番就往老宅赶。 车子稳稳停在雕花木门口后前,几人推门下车,老宅管家早已等在门口,见到他们,眼圈瞬间红了:“先生、夫人、小少爷,老爷他……” “爷爷怎么样了?”陆星河紧跟其后,声音发紧。 “刚刚醒过来一会儿,现在又睡了。”管家引着他们往里走,压低了声音,“医生说是旧疾加上这几日气候多变,老爷子又没好生歇着,这才……” 二楼卧房内,陆峥半倚床头,身后垫着两只绣花软枕。 他一身灰绸中式睡衣,领口扣得严整,面色却苍白如纸,反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幽深。 斯永夜立在床畔。 他罩着白色医师长褂,内里一件黑色西装衬衫,未系领带,领口松着一颗纽扣。 一手插在裤袋,另一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紫檀木小药盒。 闻声转头,脸上无甚表情,只微微挑起眉梢。 满屋弥漫着中药与消毒水交织的气味。 陆闻璟在床前站定,喉结轻滚:“父亲。” “回来了。”陆峥开口,嗓音粗粝如砂纸磨过枯木。 “爷爷。”陆星河亦唤了一声。 陆峥目光掠过他,最终落在于闵礼身上。 “都回来了。” “父亲,您身体……”于闵礼轻声探问。 “无碍,还死不了。”陆峥截断他的话,气息虽弱,语调却沉,“叫你们回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室内空气骤然凝滞。 陆峥缓慢转动手中的手串,紫檀木在指尖泛着幽暗的光。 “我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在空气中凿刻,“已自愿转赠永夜。从今往后,他也是陆家一份子。”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陆闻璟眉头紧锁,于闵礼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陆星河怔在原地,目光在祖父与斯永夜之间游移。 后者仍垂眸把玩着药盒,仿佛所言之事与己无关。 “此外,”陆峥继续道,目光如古井深潭,投向陆星河,“星河年岁渐长,永夜年岁相当,虽大了他八岁,但也是青梅竹马,我意欲让他们订婚,族中长老们也都同意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 陆闻璟猛然开口:“父亲,这——” 于闵礼嘴唇微颤,却未能发出声音。 陆星河只觉耳畔嗡鸣,视线里的一切都模糊了片刻。 他看向斯永夜,对方终于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 那双眼里没有惊讶,反而是一丝玩味。 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窗外的光斜斜切进屋里,将斯永夜白大褂的衣摆染成淡金色。 他指尖张开的药盒“咔哒”一声轻响,合拢了。 “我不同意。”陆闻璟与于闵礼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陆峥掀起眼皮,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冷峭的笑意。 他缓慢地摩挲着手串,目光如沉潭之水,不起波澜,却暗藏压力。 “闻璟,闵礼,”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做的决定,何时需要你们同意了?” 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攥紧。 陆闻璟下颌线绷得死紧,于闵礼脸色苍白,手不自觉握住一旁的陆星河的手。 “父亲,”于闵礼向前一步,声音低沉克制,“星河还小,他的未来应该有他自己的选择,至于股份……转让给一个……外人,是否需要更慎重?” “外人?”陆峥重复这个词,目光转向一直静立旁观的斯永夜。 斯永夜终于动了动,他将药盒揣进白大褂口袋,双手也插进口袋,姿态放松得与屋内紧绷的气氛格格不入。 他迎上陆峥的目光,又淡淡扫过陆家三人,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陆爷爷,”他开口,声音是清冷的,像初冬的泉,“看来我在这里,让陆叔叔和于叔叔感到困扰了。” 他没有辩解,没有恳求,只是陈述事实,却让陆闻璟和于闵礼的神色更加复杂。 “永夜不是外人。”陆峥收回目光,语气不容置疑,“这些年,是谁在我病榻前随侍?是谁替我调理这身破败的骨头?陆家的事,他比你们清楚。” 他喘息了一下,闭了闭眼,似乎有些疲惫,但再睁开时,目光却锐利地盯在陆星河身上。 “星河,”他唤道,声音缓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过来。” 陆星河心脏狂跳,松开于闵礼的手,脚步有些发虚地走到床边。 他能感受到身后父亲和爸爸焦灼的视线,也能感受到侧前方斯永夜那道平静到近乎漠然的目光。 “爷爷……” 陆峥伸出手,枯瘦的手掌握住了陆星河的手腕,力道意外地大。 “星河,爷爷老了,没多少日子了。” 陆峥看着他,眼神里是陆星河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慈爱与某种更深沉算计的东西,“永夜有能力,有手段,最重要的是,他懂这个家,也……懂你,有他在你身边,爷爷才能放心。” “可是爷爷,我……” “没有可是!”陆峥猛地咳嗽起来,斯永夜急忙上前要扶,却被他挥手挡开。 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后,他气息更弱,但眼神却更加执拗,“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永夜。” 斯永夜在陆峥床前微微欠身:“陆爷爷。” “星河,”陆峥抓着陆星河的手,又看向斯永夜,用尽力气般说道,“你们……要好好相处。” 说完,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精神,松开了手,阖上眼睛,只余下粗重艰难的呼吸声。 卧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陆峥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 陆星河僵在原地,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祖父冰冷的触感。 他缓缓转头,看向斯永夜。 斯永夜也正看着他。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那丝玩味更加明显。 “我绝对不同意。” 于闵礼的声音再次打破了这诡异的对视,他上前一步,将陆星河挡在身后,语气是少见的尖锐,“星河要和谁订婚,必须经过我和闻璟的同意,父亲,您年事已高,安心颐养天年就好,儿孙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操持了。” 他一口气说完,紧紧拉住陆星河的手腕,转身就要离开。 陆闻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冷冽来形容,那是暴风雪来临前冻结一切的酷寒。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刃,直直刺向床边两人。 “陆峥,斯永夜。”他直呼其名,声音低沉得可怕,“为了达到目的,连这种算计都搬出来了。看来,是我从前太过纵容,才让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破坏我们的生活。”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凌坠地,清晰而决绝:“从今天起,你们手中握着的、从陆家得到的一切,我会全部收回,别以为这陆家,你陆峥,还能像从前一样说一不二。” 第63章 对决2 房间内只剩下两人微浅的呼吸声。 斯永夜打开系统界面,上面的狗血怒气值此刻为5670点。 他眼中掠过一丝无机质般的金芒,如同精密仪器内部流转的数据光。 「第一个冲突点就收集了五百点,效率不错。」修长的手指在虚拟界面上划过,数值泛起细微涟漪,「看来,从‘主角’身上获取情绪能量的效率,比预计更高。」 他顿了顿,似乎在调取历史数据对比,嘴角牵起一抹冰冷的自嘲。 「以往从陆峥身上榨取的那点情绪能量……老年的偏执、掌控欲、对家族延续的病态焦虑,虽然纯度尚可,但产量和烈度都远不及此。」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昏沉的老者身上,金芒深处闪过一丝晦暗的厌弃,「若不是靠着这张与陆峰台三分相似的脸,夜夜与他笙歌,诱出他对爱人心底的愧疚与扭曲的执念,恐怕连维系系统基础运行都勉强。」 「于闵礼……」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气中轻点,仿佛敲击着无形的琴键,奏响只有他能听见的、充满恶意的旋律。 「要不是你当年……我又何须沦落至此,靠着这种手段苟延残喘。」 他的目光转向紧闭的房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料,看见那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位…… 「不过现在……」他眼底的金芒重新聚焦,变得锐利而充满掠夺性,「你的不甘、你的困惑、你的愤怒,还有你拼命想护住的这个家……都会成为我最好的养料。」 系统界面微微闪烁,跳出一个新的任务提示: 【阶段任务二:巩固“既得利益者”身份,激化家族内部矛盾。】 【奖励:系统权限升级Lv.2/狗血能量抽取效率+15%】 斯永夜关掉界面,转身走回陆峥床边。 老人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呼吸微弱,仿佛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昔日的威严与偏执只剩下一层脆弱的空壳。 斯永夜俯身,指尖几乎触碰到老人枯槁的脸颊,却又悬停住。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温柔: 「至于你,陆峥……」 「你不是一直想复活你的弟弟峰台吗?」他眼底的金芒流转,映出陆峥浑浊瞳孔中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倒影仿佛与某个早已逝去的灵魂重叠。 「不如,」他微微勾起唇角,吐出的字句如同毒蛇的信子,轻柔而致命,「就用你的生命……来做这场‘复活仪式’最华丽的祭品,如何?」 床上的陆峥似乎痉挛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空洞的眼珠转向斯永夜的方向,但那里面除了生理性的浑浊,再也映不出任何清醒的意志。 斯永夜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掌控他、如今却被他掌控的老人,眼中再无波澜。 「好好休息吧,」他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堪称体贴,语气却冰冷如霜,「您可是这场大戏里,最重要的‘道具’呢。」 做完一切,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门口。 白大褂的下摆划过空气,带走最后一丝暖意。 他真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这场“大戏”了。 —— 于闵礼拉着陆星河,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楼梯,一路走到老宅庭院深处的回廊下,才猛地停下脚步,松开了手。 他双手撑在冰凉的廊柱上,脊背剧烈起伏,胸口因急促的喘息而不断起伏。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照亮他煞白的脸和那双因极度愤怒而通红的眼睛。 他真的气极了,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刚才紧握陆星河手腕的指节到现在还泛着白。 “可恶……”他低声咒骂,声音嘶哑,“这他妈的算什么事?!” 陆星河站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如此失态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更多的是茫然和一丝恐惧。 “爸?”他试探着叫了一声。 「嘈,这是什么狗屎操作?!」 「这陆峥是疯了还是这个世界都他妈有病?!」 「把自己的小情人变成自己亲孙子的未婚夫?」 「我呸!他把你当什么了?!又把我们当什么了?!」 他抬眼看着陆星河年轻而不知所措的脸,心像被刀绞一样疼。 “星河,你有什么错?你才多大?他们凭什么这么算计你,摆布你的人生?!” 他越说越激动,语速快得几乎连成一片,“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这地方,这群人,从头到尾都烂透了!” 他突然抓住陆星河的肩膀,手指用力,眼神灼亮得吓人:“星河,我们走,走得远远的!爸带你走!什么陆家,什么股份,什么狗屁婚约,我们都不要了!只要你……只要你以后还愿意叫我一声爸,我们就离开这里,永远不回来!” “爸……”陆星河被他眼中决绝的光芒震住了,喉咙发紧,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靠,劳资要吐了,什么狗屁,什么垃圾玩意儿,劳资他妈不奉陪了,明天我就离婚,再回这陆家我他妈就是狗!」 陆闻璟追着两人出来时,听到的就是两人的对话,以及于闵礼心里几乎破音的嘶喊。 他脚步猛地顿在回廊入口的阴影里。 月光只照亮他半边脸,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 有对妻子失控言语的震动,更有对眼前这荒诞绝伦处境、以及造成这一切的那两个人的滔天怒意。 他看着他颤抖的背影,看着儿子茫然惊恐的脸,胸腔里那股冰冷的怒火,终于烧穿了最后一丝理智的束缚。 他一步步从阴影里走出来,脚步沉重。 于闵礼听见脚步声,猛地回过头,眼神像只受伤后竖起全身尖刺的野兽,充满了戒备、绝望,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痛楚。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只是在听到刚才陆峥那番荒谬绝伦的命令,看到斯永夜那副掌控一切般的平静神色时,心底骤然翻涌起的巨大厌恶与恶心,几乎冲破了他这么久来维持的冷静表象。 那是一种生理性的反胃,源自对那两人不择手段、扭曲人伦的极端憎恶。 陆闻璟走到二人面前。 他没有像于闵礼那样情绪外露,但紧抿的唇线和下颌绷紧的弧度,泄露了他内心同样激烈的风暴。 他的目光先落在陆星河写满无措的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才转向于闵礼。 他没有去握他的手,也没有做出更亲密的举动,只是站定在那里,像一个终于下定决心、要撑起最后壁垒的战士。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斩断一切的重量,砸在凝滞的空气中: “我已经安排好了,”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无误地传递过去,“陆峥名下所有可动用的股份、权限,以及斯永夜借助陆家名义获取的一切资源渠道,从法律和实务层面,此刻起已被全面冻结、收回。” 他看着于闵礼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语气没有丝毫动摇:“他们碰不到星河,也动不了你们分毫,至少,在明面上,他们手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要挟我们的筹码。” 似有冷风吹过回廊,带来远处草木的微凉气息,却吹不散三人之间沉重的氛围。 陆闻璟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暂时稳住了于闵礼濒临崩溃的情绪。 然后,他转向老宅主楼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用等到明天。” “也不用你离婚。” 他又转身走近于闵礼和陆星河,伸出手,将于闵礼颤抖的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按在陆星河单薄的肩上。 那力道很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现在,我们就走。” “这个家,从今往后,与我们再无瓜葛。”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在夜色中宛如巨兽蛰伏的老宅,眼神冷得像淬了毒的冰。 “陆峥,斯永夜……还有这恶心的一切。” “你们自己玩吧。” 第64章 坦白1 陆闻璟三人回到自己家时,夜色已深。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整栋房子,谁也没有心思提及晚饭。 陆星河手机震动,是祁一舟发来的消息,他看了一眼父母沉默的背影,低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便匆匆离开了家门。 陆闻璟径直走向书房,门被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 于闵礼独自回到卧室,如今身为Omega的他,体力远不及上辈子充沛,坐了一天的车,此刻只觉身心俱疲。 腺体处隐隐传来胀痛,正是情绪剧烈波动、体内信息素紊乱引发的不适。 他机械地完成洗漱,温水短暂地安抚了皮肤,却无法平息心绪。 最后,他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铺,属于他和陆闻璟交融的、此刻却有些紊乱的信息素味道包裹着他。 身体陷下去,思绪却漂浮起来,在混乱的感官中沉浮。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光线将他侧脸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熟悉的花纹,脑子里却像塞满了一团乱麻,各种声音、画面、情绪翻搅不停。 陆峥苍老而偏执的脸,斯永夜那双妖冶到令人不适的眼睛,陆星河茫然无措的神情,陆闻璟最后那番决绝却沉重的话语……还有他自己脱口而出的逃离宣言和心里失控的咒骂。 「我这是怎么了?」 这个疑问无声地在心底冒出来。 他向来是温和的,甚至在某些人眼里是有些热情洋溢的。 可今天,那股从心底最深处窜上来的恶心和愤怒,是如此真实,如此汹涌,几乎将他淹没。 他像一头被彻底侵犯了巢穴、威胁到幼崽安全的野兽,下意识地露出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锋利獠牙,只为…… 「只为守护好自己的家人。」 这个念头清晰起来。 「家人……」 他把陆星河和陆闻璟……已经当作“家人”了吗? 这个认知让他怔住了。 他不知道,上辈子,他没有家人。 上辈子,他孑然一身,没有家人,也不曾体会过这种紧密的、甘愿为之披荆斩棘的血缘关系。 这辈子,阴差阳错,成了陆闻璟的协约夫人,陆星河的另一位父亲。 起初或许只是身份使然,是责任,是适应新世界的落脚点。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份牵挂变得真实,那声“爸”落在心上有了温度,陆闻璟沉默却坚实的背影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倚靠。 他越来越贪恋这份温暖。 好像他本就是这个家里的一份子。 他本该贪恋这一切。 所以,当恶意袭来,矛头直指陆星河,连带践踏了他所维系的这个小家的尊严与安宁时,他才会如此失控,如此……不惜一切。 「如果我是原主就好了。」 至少身份是确凿的,立场是天然的。 可是,于闵礼猛地坐起身。 「如果我才是那个真正的于闵礼呢?」 这个突兀的念头让他心跳漏了一拍,但紧接着,更深的困惑涌上。 「可我以前的记忆呢?还有,时间线也对不上啊?」 逻辑的壁垒冰冷坚硬,瞬间击碎了那丝微弱的妄想。 于闵礼又倒回床上,他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试图阻隔那些纷乱的念头,却发现徒劳无功。 某种冰冷的不安,正沿着脊椎缓缓爬升。 就在他试图用深呼吸平复自己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熟悉的、沉稳的脚步声靠近,伴随着一缕比刚才在客厅时明显平复了许多的雪松气息。 陆闻璟洗漱完毕,回到了卧室。 他看到的,便是于闵礼将自己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陷在宽大的床铺里,显得有几分脆弱。 昏黄的灯光下,那截露出的后颈白皙,脆弱的腺体部位被柔软的睡衣半掩,但空气中浮动着的、属于百香果的气息却带着明显的不安与紊乱,与平日清浅温和的感觉截然不同。 陆闻璟的脚步顿了一下。 阿礼在没有安全感时,就会这样。 这个认知像一枚小小的钥匙,轻轻旋开了陆闻璟记忆深处的某个匣子。 不是第一次了。 在星河年幼生病他焦急无措时,在面对某些重大场合感到压力时,甚至是在更早、他们关系尚且生疏磨合的初期…… 当于闵礼感到不安或压力,他信息素中那抹独特的百香果甜香总会率先“背叛”他平静的表象,变得紧绷、微涩,如同未成熟的果实。 只是,从未像今晚这般……激烈而紊乱。 陆闻璟周身原本因刻意控制而趋于平稳的雪松气息,仿佛被这缕不安的果香牵引,无声地又沉厚了几分,并非施加压力,而是如同沉稳的山林试图包裹住那株风中轻颤的藤蔓。 他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下。 床垫因他的重量微微下陷,属于顶级Alpha的、富有存在感的气息更为贴近地笼罩下来,带着冬日雪松林般的清冽与稳定,悄然中和着空气中那份焦灼的酸甜。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这一次,似乎多了几分心照不宣的体察。 半晌,陆闻璟低沉的声音响起,比先前更缓和了些: “阿礼。” “对不起。” 于闵礼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微微一怔。 他没想到会是一句道歉,他翻了个身,面对着陆闻璟。 昏黄的光线下,他能看清对方近在咫尺的轮廓,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锐利,反而沉淀着某种沉重的情绪,正专注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道歉?”于闵礼问,声音因为埋在枕头里而有些闷,但清晰无误。 百香果的气息也随着他转身的动作,更直接地与雪松气息交融,那份不安的涩意并未完全散去,但多了些探询的意味。 陆闻璟的目光落在于闵礼的脸上,没有立刻回答。他似乎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沉声开口:“我没有想到,” 他的声音很稳,但每个字都透着冷意和自责,“他们依旧能……这么无耻,超出底线,毫无顾忌。” 他指的不仅是白天那荒诞的“婚约”宣告,更是指陆峥与斯永夜这些年来越发不加掩饰的算计与操控。 他以为自己的疏远和界限已经足够清晰,以为至少能维持表面上的平静,护住自己小家的安宁。 “是我疏忽了。”陆闻璟继续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冷静,但于闵礼能听出其中的懊恼,“我低估了他们的贪婪,也……高估了所谓的血缘底线,让你和星河,卷入这种令人作呕的算计里。” 他的道歉,并非针对自己做了什么,而是针对自己“没做什么”—— 没能提前防范,没能彻底隔绝,以至于让最不堪的脏水,泼到了他最重要的人身上。 对于陆闻璟这样习惯于掌控、保护家人的人来说,这无异于一种失职。 于闵礼看着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陆闻璟的道歉如此郑重,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近乎挫败的情绪。 这让他心中翻腾的愤怒和恶心,奇异地被分担了一些。 原来感到被冒犯、感到恶心的,不止他一个,原来陆闻璟也在为此自责。 “这怎么能怪你。”于闵礼最终低声说,语气复杂,“他们存了心要算计,防不胜防。只是……” 他顿了顿,想起斯永夜那双眼睛,心底寒意又起,“那个斯永夜,他到底想干什么?陆峥……又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问题没有答案,至少现在没有。 但它抛出来,意味着于闵礼从独自愤怒的情绪中稍稍抽离,开始试图理解这荒诞局面背后的逻辑,也开始……下意识地与陆闻璟探讨。 陆闻璟的眼神骤然转冷,提到那两个人,他的信息素也仿佛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都不会得逞。”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于闵礼放在身侧的手上,握了握,掌心温热,带着薄茧,力度坚定。 “我保证。”他看着于闵礼的眼睛,说道。 这句保证很简短,但出自陆闻璟之口,便有着千钧的分量。 它不是空洞的安慰,而是基于他手中权力、资源和意志的郑重承诺。 于闵礼的手在他掌心下微微一动,没有抽离。 他其实已不为此事感到烦闷,思绪反倒飘向了别处。 陆闻璟对他的感情,竟已深到了这般地步吗? 脑子里似有画面闪过,陆闻璟这种自卑讨好的样子,真的很少看到。 于闵礼垂下眼眸,刚才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记忆,是他自己的,还是原主的,他有些分不清真假…… “陆闻璟,”于闵礼沉默半天开口,“……我们是不是,” 他的声音更轻了,几乎像耳语,却带着直指核心的力度,“很早就……” 话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悬在空气中。 他没有问完,但陆闻璟似乎听懂了,深邃的眼眸凝视着他,里面的情绪几经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着手的那只手,力道微微收紧了些。 这个问题,关乎过去,也指向他们关系的本质。 于闵礼在寻求一个答案,来印证自己混乱的感受,也试图理清自己一发不可收拾的感情。 是的,他很确定。 他现在喜欢陆闻璟。 很喜欢,很喜欢。 而这份感情的起步,一定在很久之前。 第65章 坦白2 陆闻璟望着于闵礼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显得温和甚至有些疏离的眼眸里,此刻映着他的倒影,盛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而滚烫的情感。 那不仅仅是依赖或信任,那是……爱慕。 是陆闻璟曾以为再也无法从这双眼睛里看到的、独属于“他的阿礼”的光芒。 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猜想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瞬间点燃了压抑多年的、几乎要化作灰烬的希望。 阿礼,他,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是如此巨大,以至于陆闻璟素来引以为傲的冷静自持瞬间崩裂。 他深邃的眼眸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激动、不敢置信,以及一丝深藏的、近乎卑微的恐惧—— 恐惧这又是自己的错觉,恐惧这光芒转瞬即逝。 “阿礼……”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下一秒,他的双手突然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猛地向前,紧紧抓住了于闵礼的胳膊。 那力道极大,甚至有些弄疼了对方,但陆闻璟毫无所觉。 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又像是迷失在黑暗中的旅徒骤然看见了指引的灯火。 所有的情绪、多年的等待、刻骨的思念、小心翼翼的守护、以及此刻喷薄而出的狂喜与不确定,都通过这双颤抖的手,毫无保留地传递了过去。 他的指节用力到发白,目光死死锁住于闵礼的眼睛,仿佛要从那里面挖掘出确凿的证据,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沙哑破碎: “你……你是不是……”他试图问出口,却因为过于激动而语塞,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雪松信息素再也不复平稳,如同雪崩般失控地倾泻出来,浓烈、激荡,带着Alpha强烈的情感冲击,将两人紧紧包裹。 这突如其来的剧烈反应完全超出了于闵礼的预料。 他胳膊上传来的疼痛让他蹙了下眉,但更让他心惊的是陆闻璟眼中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激烈情感,和要满溢出来的、近乎绝望般的激动和期待…… “陆闻璟?”于闵礼被他抓得生疼,也从对方失控的信息素和眼神中感到了不安,“你怎么了?松手,你弄疼我了。” 他试图挣脱,但陆闻璟的手像铁钳一样牢固。 对方此刻仿佛听不到他的话,只是固执地、用那双燃烧着骇人光芒的眼睛盯着他,重复着破碎的追问:“你想起来了?是不是?阿礼……你是不是……想起我了?” “想起?”这个词可意味深长,相当于佐证了于闵礼之前的种种猜测。 他果然是原主。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恍然大悟的解脱,反而像一块巨石压上心头,带来了更深的窒息感。 他不是占据他人身体的异世孤魂,他很可能就是“于闵礼”本人。 只是,不知因何缘故,遗忘了至关重要的过去。 至于他为什么会失忆,又与陆闻璟和陆星河有着怎样具体的关系、怎样的过去……答案,恐怕就藏在白天那两个人身上。 那些被他,或者说,失忆后的他,定义为“协议婚姻”、“责任”、“日久生情”的日常,或许对陆闻璟而言,是失而复得的珍宝,是漫长等待后的渺茫希望,是……一段他尚未记起的、刻骨铭心的往昔。 他看着陆闻璟近在咫尺的、因激烈情绪而微微扭曲的英俊面容,感受着胳膊上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以及空气中雪松信息素那失控的、如同风暴般激荡的痛苦与渴望。 终于直面了这种可能性的于闵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问“我们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想问“我忘了什么”,但所有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是的,即便记忆缺失,这份“爱人”的认知在此刻却无比清晰。 看着陆闻璟眼中几乎要将他焚毁的激动光芒,感受着空气中那如同失控洪水般肆虐、饱含着痛苦、渴望与恐惧的雪松信息素。 这信息素的剧烈动荡,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Alpha的情绪与信息素紧密相连,如此巨大的起伏,极有可能引发信息素紊乱,甚至对陆闻璟的身体造成负担。 一股更优先、更本能的冲动压倒了追问过去的渴望,他不能让陆闻璟这样下去。 以前的事情,晚点再议,也不迟。 这个念头清晰而坚定。 无论过去如何,此刻这个为他失控、因他痛苦的人,才是他眼前最真实、最需要他关注的存在。 于闵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和所有疑虑。 他不再试图挣脱,反而抬起原本被紧抓的胳膊,转而用双手轻轻环抱住陆闻璟剧烈起伏的背脊。 这个拥抱带着安抚的意味,并不紧密,却足够将对方纳入自己的气息范围。 他的手贴在陆闻璟的后背上,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肌肉的紧绷与颤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开始用掌心带着稳定的节奏,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坚定地从他紧绷的肩胛骨中央,顺着脊柱的线条,轻柔地向下抚动。 这是一个极其简单的动作,却蕴含着Omega对Alpha最直接的信息素安抚意图。 随着他的动作,他自身清甜微酸的百香果气息不再迷茫或试探,而是主动地、温顺地释放出来,不再与雪松风暴对抗,而是如同涓涓细流,试图渗透、包裹、平息那份狂躁。 “陆闻璟……”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很低,很轻,贴在他的耳边,如同叹息,也如同最柔和的抚慰,“冷静点……我在这里。” 他没有承认“想起来了”,也没有否认。 他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我在这里。 其实他什么也没想起来,虽然偶有零星的记忆碎片从脑中一闪而过,但他却怎么也抓不住,理不清画面,反而越深究脑子越混乱。 这个拥抱,这温柔的抚触,这平静的陈述,像是一盆悄然泼下的温水,虽未能瞬间浇灭熊熊烈火,却有效地阻隔了火势的蔓延。 陆闻璟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猛地一颤,抓他的胳膊转为拥抱,但那颤抖并未停止,反而更像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宣泄。 他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了于闵礼的肩颈处,炙热的呼吸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于闵礼能清晰地感受到,怀中高大身躯那细微却无法抑制的颤抖,以及肩颈处传来的、不同寻常的湿热触感。 似有泪水涌出。 这个认知让于闵礼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的痛楚瞬间蔓延开来。 陆闻璟,这个向来沉稳如山的人,竟然……哭了? 那滚烫的湿意,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冲击力,无声地诉说着陆闻璟此刻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 于闵礼环抱住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原本规律抚动的掌心也停了下来,转而整个手掌贴在他的后心处,仿佛想将那剧烈的心跳和翻腾的情绪一并熨平。 他的百香果气息变得更加温软包容,丝丝缕缕,如同最细腻的安抚剂,萦绕在两人之间,试图吸纳那份浓烈的悲伤与激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试图去看陆闻璟的脸,只是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任由对方的泪水浸湿自己肩头的衣料。 沉默中,一种无需言明的默契在流淌。 他在用无声的行动告诉他:我感受到了,我在这里,你可以脆弱,可以宣泄。 陆闻璟的呼吸逐渐从最初的急促炙热,变得深长而沉重,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在汲取于闵礼身上那份安定气息,每一次呼气都在释放积压多年的郁结。 埋在于闵礼颈间的头颅动了动,更紧密地贴合,像是寻找最可靠的港湾。 夜依旧深沉,窗外万籁俱寂。 悬而未决的过去,那失落的记忆,陆峥与斯永夜布下的迷局…… 这一切都像一把冰冷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于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 而于闵礼不在乎了。 至少在此刻,他不在乎了。 怀中这个为他失控、为他落泪、将最脆弱一面毫无保留展露给他的人,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 真相或许重要,但远不及眼前人的安稳来得迫切。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陆闻璟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紧拥的力道也松缓成一种全然的依赖,于闵礼才在一片静谧中,极轻、却又无比清晰地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事后的微微沙哑,却有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一字一句,敲在陆闻璟的心上: “阿璟。” 他唤他,不是“陆闻璟”,而是更私密、更承载了无数过往与此刻情感的“阿璟”。 “不管我想没想起来,”他顿了顿,感受着怀中人瞬间细微的凝滞,继续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温柔,“我现在,就在这里。” “我是于闵礼。” “是你的伴侣,是星河的爸爸。” “也是……” 他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将未完的话语,化作一个更紧密的拥抱,和落在陆闻璟心口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爱你的人。” 第66章 没想好取个什么标题1 祁一舟收到陆星河消息时,整个人都快被气炸了。 他跟在陆星河三人后面紧赶慢赶回到A市,连口气都没喘匀,先回公司处理了几件紧急事务。 正盘算着找个什么合适的由头,去老宅探望一下,在未来的“陆爷爷”面前刷刷好感度—— 毕竟,要娶人家宝贝孙子,姿态总得做足。 结果,他这边算盘珠子还没拨响,那边惊天巨雷就直接劈到了他天灵盖上。 陆老爷子……要让他老婆跟别人订婚?! 跟那个姓斯的医生?!那个来历不明、成天围着陆峥打转、眼神一看就不对劲的斯永夜?! 祁一舟差点当场捏碎了手里的咖啡杯,深褐色的液体泼了一桌,就像他此刻瞬间沸腾又瞬间冰冷的心绪。 他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股暴戾的怒火混合着被截胡的狂躁感直冲头顶。 “操!”他低骂一声,一拳狠狠砸在实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吓得刚进门的助理一个哆嗦,僵在门口不敢动。 陆星河是他的!是他祁一舟早就认定、爱了这么久、势在必得的人!那个老糊涂凭什么?那个姓斯的又算什么东西,也配?! 什么狗屁股份转让,什么见鬼的婚约!陆峥是病糊涂了,还是被那个姓斯的下了降头?! 祁一舟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烦躁地来回踱步,像一头被侵犯了绝对领地的凶兽。 他扯开领带,呼吸粗重,眼神阴沉得吓人。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 陆闻璟和于闵礼肯定也反对,但老宅那对疯子显然已经不管不顾了,常规手段恐怕来不及。 祁一舟停下脚步,盯着窗外阴沉下来的天色,眼底掠过一丝狠厉的寒光。 他摸出手机,快速翻找着通讯录。 有些人,有些手段,他本不想这么快用,也不想在星河面前展露太多…… 但现在,有人非要踩着他的底线蹦迪,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想从他祁一舟嘴里抢食?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备车。”他头也不回地对僵在门口的助理冷声吩咐,声音里淬着冰,“查一下陆家老宅那边的情况,尤其是那个姓斯的。” 他倒要看看,这个能把陆峥迷得神魂颠倒的“医生”,到底是何方神圣,又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一路风驰电掣,祁一舟将车停在陆家别墅区外,没等助理回报更详细的信息,就先给陆星河发了条消息: [最爱星河的舟舟:宝宝在哪?我到了。] 他没等多久,就在陆家别墅门口,看到了推门而出的陆星河。 夜色已浓,路灯的光晕落在少年身上。 老婆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苍白得几乎透明,眼圈还带着未散的红痕,眼神里充满了茫然、惊惶,还有一丝强撑的倔强。 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像是仓促跑出来的,连外套都没披。 祁一舟的心像是被狠狠拧了一把,怒火瞬间被滔天的心疼覆盖。 他几步冲上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容分说地裹住陆星河冰凉的身体。 “怎么回事?”祁一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焦灼和怒意,握住陆星河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他们对你做什么了?是不是那老东西和那个姓斯的……” 话没问完,但看到陆星河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祁一舟心里已经有了最坏的猜测。 他眼底的寒光更盛,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因Alpha翻腾的怒意而变得沉重。 “我没事,”陆星河打断他,声音有些哑,却意外地带着一种强行拉回的平静。 他抬起眼,看向祁一舟,那双总是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像蒙上了一层薄雾,但深处却有一点微弱却坚韧的光,“至少现在,还没什么事。” 他任由祁一舟用外套裹紧自己,汲取着外套上残留的、属于祁一舟的温暖体温和那强势却令人心安的信息素味道。 这气息让他今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 “是爷爷……”陆星河吸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但尾音还是泄露了一丝颤抖,“他要把陆氏股份转给斯永夜,还……还说要让我和斯永夜订婚。” 尽管已经从消息里知道,但亲耳听陆星河说出来,祁一舟还是感到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他咬紧后槽牙,才没让更暴戾的话脱口而出。 望着怀里老婆苍白脆弱、强作镇定却掩不住委屈惊惶的样子,祁一舟内心像被无数细针密密扎刺,又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酸涩胀痛得厉害,更加不得劲了。 老婆是他的,谁也不许抢走,更不许让老婆受这种委屈! 他心疼地低下头,额头抵着陆星河的额头,声音放得极轻,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宝宝,你受委屈了,我绝对不许别人再这么欺负你,碰你一根头发都不行。” 陆星河看着对方这副明明气得要杀人、却对着自己露出这副心疼又委屈巴巴表情的样子,内心有些哭笑不得,又泛起丝丝暖意。 到底是谁受委屈了?明明被强行安排婚约的是他,怎么祁一舟看起来比他还难过? “我倒没多大事,”陆星河反过来安抚地拍了拍祁一舟的背,语气努力轻松了些,“反而是我爸和父亲,他们更生气。”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我爸……他当时气极了,直接说要带我走,再也不回来;父亲……他好像说了很重的话,要收回爷爷手里的东西,还……还让我们以后别回老宅了。” 他简单地陈述着,省略了那些更复杂的情绪交锋,也略过了自己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只是看着祁一舟,像是要从对方眼中寻找某种支撑:“祁一舟,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实在是太荒唐了。” 祁一舟看着他苍白脆弱却强作镇定的脸,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松开握着的手,转而用双臂将人整个儿搂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荒唐?这他妈是疯了!” 他收紧手臂,像是要把陆星河揉进自己身体里保护起来,“听着,宝宝,这件事你一个字都不用担心,什么狗屁股份,什么见鬼的婚约,只要我祁一舟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可能让它成真。” 他稍微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住陆星河的脸,逼他直视自己,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与决心: “你是我的,宝宝,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永远都是,谁也别想打你的主意,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他的信息素因为这番宣告而变得极具侵略性和占有欲,如同无形的壁垒,将陆星河牢牢圈禁在自己的领域内。 这并非压迫,而是一种最原始、最直白的保护与宣示。 “至于陆峥和那个姓斯的……”祁一舟的眼底掠过一丝冷酷的厉色,“他们既然敢伸爪子,就得做好被剁掉的准备,这件事交给我,你别怕。” 陆星河点了点脑袋,顺从地将头更深地埋进他宽阔温热的怀里,像寻求庇护的小猫般依赖地蹭了蹭,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传来的、令人心安的体温。 这份温暖和力量,暂时驱散了他周身的寒意与心头的惊惶。 只是,在他低垂的眼帘之下,一丝极快闪过的、与平日清澈截然不同的阴鸷冷光,悄然隐没在浓密的睫毛阴影里,未被紧拥着他的祁一舟察觉。 那光芒转瞬即逝,快得像是错觉,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近乎本能的评估与算计。 爷爷的霸道专横,斯永夜那令人不适的觊觎与算计——或许他们的目的,恐怕远不止这件事这么简单, 一个念头冷不丁地冒出来,像根冰刺扎进心,这事,说不定与爸与父亲的过去有关系。 陆星河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好不容易,爸才恢复正常,他们这个家终于熬过漫漫长夜,窥见了一丝曙光,却又被这无端袭来的阴云,死死笼罩。 既然风暴已然降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第67章 没想好取个什么标题2 经过昨天那场堪称荒诞绝伦的家庭风暴,陆闻璟和于闵礼都默契地没有在第二天让人叫醒陆星河。 少年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和压力,需要足够的休息来缓冲。 直到日上三竿,陆星河才被胃里隐约的空虚感唤醒。 他揉着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从祁一舟的怀里坐起身,卧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地板上。 他没有叫醒祁一舟,而是简单洗漱完,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 房子里很安静,空气中残留着一丝属于陆闻璟的、已经趋于平稳的雪松气息,以及属于于闵礼的、温软的百香果甜香,两种信息素交融在一起,透着一种温和的安宁。 他走到餐厅,发现于闵礼正背对着他,站在开放式厨房的料理台前,似乎在准备什么。 他穿着舒适的家居服,身形看起来依旧有些单薄,但动作却平稳从容。 “爸。”陆星河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于闵礼闻声回过头,脸上已经没有了昨晚的失常与苍白,恢复了平日的温和,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些许疲惫的痕迹,以及一抹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他对着陆星河笑了笑,语气如常:“醒了?饿了吧?我煮了点粥,煎了鸡蛋,马上就好,你父亲一早就去公司了。” 他的态度平静得仿佛昨晚那场惊天动地的冲突从未发生,但陆星河能感觉到,这份平静之下,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于闵礼身上那份总是略显柔软、甚至有些过于随和的气息,似乎沉淀下了一些更坚韧、更明确的东西。 “嗯。”陆星河应了一声,在餐桌旁坐下,看着于闵礼忙碌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爸,你……还好吗?” 于闵礼将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动作顿了顿,没有立刻回头。 过了几秒,他才端着食物走过来,放在陆星河面前,自己也拉开椅子坐下。 “我很好,星河。”他看着陆星河,眼神认真,“或者说,比昨天之前,更清楚了一些事情。” 他没有具体说清楚的是什么,但陆星河好像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与力量。 爸,好像又不一样了。 “别担心我们,”于闵礼拿起勺子,搅动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粥,声音平稳,“你父亲会处理公司和老宅那边的事,至于那个婚约……” 他抬起眼,目光里闪过一丝冷意,“只要我和你父亲还在,就绝不可能。”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这种态度,陆星河以前很少在于闵礼身上看到。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保护好自己。”于闵礼继续道,语气缓和下来,带上了一丝属于父亲的关切,“如果……如果一舟那边找你,或者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我们说。我们是一家人。” “一家人”三个字,他说得很重。 陆星河心里一暖,同时也感到肩头责任的重重。 他点了点头,拿起勺子开始喝粥,温热的食物下肚,驱散了部分身体的寒意和心头的滞涩。 早餐在一种安静却充满温情默契的氛围中进行,直到于闵礼看似随意地放下勺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对了,一舟呢?最近在干嘛?我打算今天去探望一下他的家人,如何?” 陆星河正含着一口粥,闻言动作猛地顿住,差点呛到。 “额……” 他抬起头,对上于闵礼那双温和的眼睛,一时语塞。 他能说昨天为了安抚那个得知消息后直接炸毛、信息素都快暴动的大狼狗,不仅跟人又亲又抱了半天,还被迫(或者说半推半就)跟人同床共枕了一整晚吗? 当然不敢。 “一舟……他昨晚上来找我了,”陆星河迅速组织语言,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因为太晚了,我没让他回去,就让他睡客房了。” 于闵礼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信还是不信,只是“哦”了一声,目光依旧温和地落在他脸上,仿佛在等待下文。 陆星河被这目光看得愈发心虚,干脆站起身:“他应该还没醒,我上楼去叫醒他。” 说完,几乎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转身快步走出餐厅,噔噔噔跑上了楼。 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果然看到祁一舟还埋在被子里,睡得正沉,一头黑发有些凌乱,平日里锐利的气势在睡梦中收敛了不少,侧脸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意外柔和。 陆星河没心思欣赏,几步冲过去,一把掀开被子,抓住祁一舟的胳膊就开始摇晃:“快醒来!别睡了!” 祁一舟被突然袭击,皱着眉咕哝了一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臂却本能地一揽,将站在床边的陆星河直接带得踉跄一下,扑倒在他身上。 “别闹……再睡会儿……”祁一舟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和沙哑,手臂收紧,将人圈在怀里,下巴蹭了蹭陆星河的头顶,信息素慵懒地弥漫开来。 陆星河又急又羞,用力推他:“睡什么睡,快起来,我爸说今天要去你家探望阿姨。”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瞬间劈散了祁一舟所有的睡意。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收缩,手臂的力道下意识松开了一些:“……什么?谁?去哪?” “我爸,快点起来。”陆星河趁机挣脱出来,站在床边,看着瞬间清醒、甚至有点懵的祁一舟,又重复了一遍,“他说今天要去探望阿姨,现在,立刻,马上可能就要出发了。” 祁一舟坐起身,被子滑落,露出肌理分明的上身。 他抓了抓头发,脑子飞快地转动。 于叔叔要上门拜访他母亲?在这个节骨眼上?什么意思?是单纯的礼节性走动,还是……某种更正式的信号?或者,是想让他和星河关系的进一步确认与推动? 联想到昨晚陆家的混乱,祁一舟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这或许……是个意想不到的好机会? “还愣着干什么,”陆星河看他发呆,更急了,“赶紧起来洗漱穿衣服,总不能让我爸等着,或者看到你这副样子吧?” 祁一舟看着他这副又急又羞的模样,心底那点刚升起的紧张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勾起嘴角,慢条斯理地掀开被子下床,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一丝戏谑:“急什么?丑媳妇总要见公婆……哦不对,是帅女婿总要见岳父,何况,爸这不是主动要见我妈了吗?好事。”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动作利落地开始找衣服,只是那眼底闪烁的光芒,暴露了他此刻绝不平静的内心。 他老丈人这一手,真是出乎意料。 第68章 见亲家1 两人在楼上磨蹭(主要是祁一舟单方面想多黏糊一会儿,被陆星河坚决推开)收拾了半天,终于一前一后下了楼。 于闵礼看着两人下楼,神色如常,只眉眼间多了些了然。 他重新准备了两份早餐,待二人用过餐,他也将厨房和自己都收拾妥帖,解下围裙,走到客厅。 他目光落在正被陆星河嫌弃地推开的祁一舟身上,语气温和却直接地开口:“一舟,今天我打算去拜访一下你的妈妈,方便吗?” 于闵礼保持着平静的神色,心中却快速梳理着信息。 他记得原著大纲里,祁一舟幼年时家庭条件优渥,后来父亲生意失败,酗酒成瘾,最终因车祸去世,家境一落千丈,是母亲叶冉独自一人艰难支撑。 一个坚强却命运坎坷的普通女性形象。 虽然于闵礼现在基本确定自己就是“原主”,并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多年,但他对很多往事的记忆,尤其是与他自身经历关联不深的人物背景,依旧模糊不清,更多依赖上辈子看过的原著大纲碎片和陆闻璟提供的一些资料。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在陆闻璟给他的、关于祁一舟家庭的详尽资料中,明确显示祁一舟的Omega母亲叶冉,在很多年前就因不明原因出现了严重的精神问题,长期接受治疗,情况时好时坏。 直到前不久,进行了一次前沿的脑部芯片植入手术后,精神状态才显著稳定下来。 这和“原著大纲”的记述,截然不同。 大纲里根本没提叶冉精神有问题,只强调了她的坚韧和早逝丈夫留下的重担。 难道…… 于闵礼心头陡然升起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直觉并非空穴来风,而是基于他对“剧情”偏离的敏感,以及对陆闻璟所掌握情报可靠性的基本信任。 两份信息源的矛盾,指向了一个可能——叶冉身上,或许藏着某些被掩盖的、不为人知的秘密,甚至她的“精神问题”本身,都可能另有隐情。 一个与原著设定产生关键偏差的人物……绝不简单。 于闵礼的眼神依旧温和地看着祁一舟,等待着他的回答。 “好啊,于叔叔。”他的语气爽快,甚至带着点年轻人见家长的腼腆和积极,“说起来,是我疏忽了,我与星河谈了这么久的恋爱,也没正式邀请您和陆叔叔到家里来做客,实在是失礼。” 他表现得像一个渴望得到长辈认可、急于表现自己的晚辈,态度诚恳,理由也合情合理。 陆星河站在旁边,看看于闵礼,又看看祁一舟,扯了扯祁一舟的袖子,小声说:“你妈妈身体……方便吗?” 他记得祁一舟母亲的情况,有些担忧地问。 祁一舟反手握住陆星河的手,轻轻捏了捏,示意他放心,然后对于闵礼解释道:“于叔叔,我妈妈之前身体是有些老毛病,需要静养,所以一直没敢贸然邀请,不过最近她情况稳定多了,也常念叨着想见见星河,更想当面谢谢您和陆叔叔对星河的照顾。您愿意去,她肯定很高兴。” 于闵礼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那就好,主要是昨晚的事……让我觉得,我们做家长的,也该多走动走动,彼此了解一下。毕竟,” 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交握的手,“孩子们的未来是大事。” 这话说得含蓄,但在场三人都明白指的是什么。 祁一舟郑重地点头:“于叔叔说得对。那我这就给我妈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让她准备一下。” “不用特意准备什么,就是家常走动。”于闵礼摆摆手,语气随意,“你们要是方便,我们这就过去吧,正好今天天气不错。” “那行,我听于叔叔的,我现在就打电话,咱们一会儿就出发。”说完,他立刻掏出手机给母亲打电话。 趁此间隙,于闵礼转身去了储物间。 他并未随意准备,而是依据资料中叶冉的身体状况与喜好,精心挑选了温和的滋补礼盒、优质水果,以及雅致舒缓的香薰丝巾等物品,每一样都透着恰到好处的用心。。 他让人将礼物仔细装好,回到客厅时,祁一舟也刚好挂了电话。 “于叔叔,我妈说非常欢迎,她已经在准备了。”祁一舟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朗,“那我们这就出发?” “嗯。”于闵礼颔首,将礼物递给祁一舟,“一点小心意,希望叶女士不要介意。” “于叔叔太客气了。”祁一舟接过,语气诚恳,“您能去,我妈就最高兴了。” 三人出门,坐上了祁一舟的车,车子平稳地驶向城西一个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别墅区。 祁一舟将车停在一栋外观简约现代、以玻璃和浅灰色石材为主的三层别墅前。 庭院不大,但打理得十分精致,几丛翠竹和点缀其间的白色鹅卵石,透着东方禅意。 “到了,于叔叔。”祁一舟率先下车,为于闵礼拉开车门,又绕到另一边替陆星河开门,动作自然流畅。 于闵礼下车,目光快速扫过别墅外观和庭院,没有过多的装饰,显得干净利落,但细节处用料考究,与祁一舟如今的身份地位相符。 他拎起礼物,祁一舟见状想接,被他温和地摆手拒绝:“一点心意,我来就好。” 祁一舟便不再坚持,引着两人走向大门。没等按门铃,厚重的实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一位穿着素雅米色针织衫、深灰色长裤的中年女性出现在门口。 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头发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几缕银丝自然夹杂其中,面容清瘦,肤色有些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五官轮廓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秀美。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眼神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完全看不出资料中描述的“长期精神问题”的痕迹。 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种过于透彻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穿透力。 她的目光先在于闵礼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又好像瞬间完成了某种无声的亢奋,然后才转向祁一舟,最后落在陆星河身上时,笑意明显加深,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 “妈,这就是于叔叔,星河的爸爸。”祁一舟介绍道,语气里带着对母亲特有的、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叶女士,您好,冒昧来访。”于闵礼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将礼物递上,“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叶冉双手接过,动作轻缓,声音也是温和的:“于先生太客气了,快请进。” 她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一舟早就该请你们来家里坐坐了。” 她侧身让开门,姿态优雅从容。 三人进屋,室内装修延续了外部的简约风格,以浅色调为主,光线通透,一尘不染。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宁神的檀香混合着药草的味道,很舒适。 “于先生请坐,星河也坐,别拘束。”叶冉招呼着,自己在单人沙发上落座,腰背挺直,姿态放松却又不失仪态。“一舟,去泡茶,用我昨天收的那罐龙井。” “好。”祁一舟应声去了开放式厨房的吧台后。 陆星河显得有些拘谨,在于闵礼身边坐下,叶冉对他笑了笑,眼神柔和:“星河好久没来看阿姨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忙?要记得多休息啊。” “阿姨好。”陆星河连忙礼貌地问好,“谢谢阿姨关心,我最近参加了一个节目,确实有一些忙。” 于闵礼坐下,姿态放松,目光却始终带着温和的审视,落在叶冉身上。 这位叶女士,与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形象,无论是原著里坚韧的母亲,还是资料中精神堪忧的病人,似乎都对不上。 她太“正常”了,正常得甚至有些……刻意,或者说,是一种经历过巨大风浪、甚至破碎后,被强行“修复”和“稳定”下来的平静。 “叶女士身体近来可好?”于闵礼寒暄道,“听一舟说,您之前需要静养,希望我们今天的来访没有打扰到您休息,我先生最近公务繁忙,等后面闲了,我们再邀您一同聚餐。” 叶冉轻轻摇头,笑容不变:“没事,陆先生公司要紧,我也已经好多了,手术之后,恢复得不错,现在就是按时服药,保持心情平静。” 她提及手术和服药时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于先生这次来访,想必是为了两孩子的将来吧?”她话锋轻轻一转,目光澄澈地看向于闵礼,“我也很喜欢星河这孩子,干净,透亮,要是一舟能和星河修成正果,那我也算……为他爸又做了桩该做的事,有了个交代。” 这话说得含蓄又直接,直接在于她毫不避讳地挑明了于闵礼此行的潜在目的——为了陆星河和祁一舟的关系。 含蓄则在于,她将这份“同意”或“乐见其成”,包裹在了对亡夫的“交代”和身为母亲的责任里,显得情真意切,又合情合理,让人难以拒绝或质疑。 于闵礼很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尤其是聪明的女士。 第69章 见亲家2 “是的,”于闵礼顺着她的话,语气平稳地接道,“星河与一舟年纪相仿,感情也稳定,眼看着再有不久,也要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他略作停顿,目光温和地扫过坐在身旁略显局促的陆星河,以及对面神色专注的祁一舟,最后重新落回叶冉脸上。 “我便想着,是时候该来正式拜访一下您,听听您的想法。” 他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恰当,既是未来亲家之间的礼节性沟通,也表达了对于女方长辈意见的尊重,“孩子们的事,终究还是需要长辈们的祝福和把关,才能更稳妥。”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虽然现在就谈婚论嫁确实为时尚早,但他这个做爸的不急,别人急啊! 陆家那场荒唐的“婚约”闹剧近在眼前,斯永夜那张带着算计的脸仿佛还在眼前晃动。 时间不等人,恶意更不会等人。 与其被动等待下一次算计,不如主动为两个孩子争取一些机会,也为他们这个小家,争取一个更明确、更牢固的联结。 毕竟,好歹为人父母,站在正确的角度为孩子们考虑,也是他们唯一能做的,也必须去做的事。 叶冉依旧慈蔼地笑着,点了点头,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动作不疾不徐,轻轻抿了一口,才放下茶杯,目光清亮地看向于闵礼。 “于先生说得在理。”她的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力量,“孩子们年轻,感情热络的时候,总觉得前路都是光,我们做长辈的,多看看,多想想,帮他们把把关,是应该的。” 她话锋微转,语气里添了几分真诚的感慨:“不瞒您说,看到一舟和星河在一起,我这心里,确实是高兴,也踏实了不少,一舟这孩子……性子独,主意正,这些年,能真正走进他心里、让他愿意安定下来的人,就星河一个,星河是个好孩子,干净,纯粹,我看着就喜欢。”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完全是一位母亲看到儿子找到良伴后的欣慰与认可。 “至于将来……”叶冉顿了顿,目光在祁一舟和陆星河之间轻轻流转,“只要两个孩子彼此认定了,心意不变,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是全力支持,盼着他们好。” “不过,”她话锋又是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让听的人不由得凝神,“结婚成家是大事,不止是两个人的事,更是两个家庭的事,于先生要不要再考虑让两个孩子再多处一段时间?要是法定年龄到了就结婚,是不是太早了点?” 她站在了陆星河的角度考虑了一下,星河这孩子她确实喜欢,虽然也是Alpha,但性格好,为人处事都稳妥周正,确实是大家教养出来的世家子弟,就是怕自己儿子性格莽撞,得到了就不懂珍惜,到头来伤了人家的心。 “妈,我觉得还好啊,”祁一舟开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杯壁,杯里的茶水晃出细碎的光斑,“我跟星河都不是小孩子了,合不合适,我们自己心里有数。” 他抬眼,目光落在对面的陆星河身上,笑意浅淡却笃定,“而且,我巴不得早点把人定下来呢,晚一步,我都怕夜长梦多。” 陆星河坐在一旁,虽未开口,此刻也觉得心口像是被温茶熨过一般,暖融融的。 于闵礼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最后那点顾虑也消散了大半,他低声笑了笑,那笑声里带着了然。 原来叶冉想到了这一层。 “叶女士考虑得周全。”于闵礼笑着接话,语气更加放松坦然,“既然孩子们彼此有心,我们做长辈的,自然要替他们把路铺得平坦些。” 他顿了顿,看向叶冉,眼神诚恳,“不瞒您说,经过昨天的事,我和星河的父亲也是这个意思,有些名分,早定下来,早安心,不仅是对孩子们,对我们两家,也是如此。我们希望孩子们能先订下来,至于婚期,以后再定也不迟。” 叶冉听懂了,她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神色,只是眼底的光芒,似乎更加清亮笃定了。 “于先生与陆先生都是明白人。”她轻轻放下茶杯,杯底与瓷托发出清脆的轻响,“那我们就……看看孩子们的意思,也选个合适的时间,把该走的礼数,该定的事情,都慢慢商议起来?” 这话,便是将“定下来”这件事,正式提上了日程,虽未言明具体何时、如何,但方向已然确定。 听到这番对话,陆星河只觉得耳畔嗡鸣,心跳瞬间失了节奏,脸颊和耳廓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漫上一层薄红,他飞快地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祁一舟,又迅速低下头,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而祁一舟的内心也早已是惊涛骇浪,狂喜与一种“终于等到”的激越冲刷着四肢百骸。 他等这一刻太久了!什么慢慢商议?他恨不得明天就把所有礼数走完,后天就把人娶回家,印上独属于他祁一舟的标记,让那些觊觎的、算计的目光统统滚蛋! 母亲和于叔叔的态度如此明朗,简直是天赐良机。 他几乎能想象到,当订婚的消息传出去,尤其是传到老宅和那个姓斯的耳朵里时,对方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绝伦的表情。 这股几乎要冲破表面的激动,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无声地激荡、共鸣。 他们甚至不敢过多对视,怕眼神泄露太多,却又忍不住用最细微的动作传递着心照不宣的狂喜。 陆星河藏在桌下的手被祁一舟紧紧攥住,他用手指在他的掌心轻轻挠了一下,祁一舟则用拇指重重地摩挲过他的手背。 客厅里的气氛,不知不觉间,变得喜气盎然。 于闵礼与陆星河在祁家用了顿气氛融洽的午饭,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两家人的关系在饭菜香气与轻松谈笑中,迅速拉近。 饭后又略坐片刻,于闵礼才带着陆星河起身告辞。 叶冉亲自送到门口,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婉得体的笑容。 只是在于闵礼转身,客气地道出“叶女士请留步,今天叨扰了”时,叶冉忽然上前一步,很自然地伸出右手,像是要与他握手作别。 于闵礼不疑有他,也伸手相握。 然而,在两手交握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一个冰凉、坚硬、约莫指甲盖大小的薄片状物体,被叶冉巧妙地塞进了他的掌心。 那动作极快,借着握手姿势的遮掩,除了他们二人,连近在咫尺的陆星河和祁一舟都未曾察觉。 于闵礼心中猛地一跳,面上却丝毫未显,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次再普通不过的礼节性握手。 叶冉的手很快松开,她的笑容丝毫不变,眼神却在于闵礼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深意。 于闵礼自然地将手放进了口袋,叶冉客气地让祁一舟送他们二人。 祁一舟一路将二人送到了长亭国际——于闵礼实在是按捺不住,迫不及待想立刻跟陆闻璟分享这个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好消息。 车子刚在气派的办公楼前停稳,于闵礼便推门下车,对祁一舟道:“一舟,谢谢你送我们过来。你先回去陪叶女士吧,我和星河上去找他父亲说点事。” 祁一舟心知肚明是什么事,眼底笑意更深,点头应道:“好,于叔叔您慢走,星河,” 他转向陆星河,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晚点联系你。” 陆星河脸上热度一直没有退去,含糊地“嗯”了一声,跟在于闵礼身后快步走进了大厦。 父子俩乘坐专属电梯直达第九十九层,走廊里光洁明亮,脚步声此起彼伏。 于闵礼径直走向尽头那间宽大的办公室,甚至没等秘书通报,便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而入。 陆闻璟正站在落地窗前讲电话,背影挺拔,语气冷峻,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务。 听到开门声,他略显不悦地回头,见是于闵礼和陆星河,眉宇间的冷意瞬间融化,转为一丝讶异和柔和。 他对着电话那头简短交代了两句,便挂断了,转身走过来:“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不是去祁家了吗?” 他的目光在于闵礼明显带着喜色的脸上扫过,又看向儿子,发现陆星河虽然努力装作平静,但耳根微红,眼神飘忽,一副心虚又藏不住高兴的模样。 于闵礼走上前,几乎等不及陆闻璟走到近前,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是掩不住的兴奋和如释重负:“老陆,成了!” 第70章 奖励1 陆闻璟脚步一顿,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他太了解于闵礼,若非有十足把握或重大进展,他不会用这种语气。 “成了?”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沉稳,目光却紧紧锁在于闵礼脸上,“叶冉那边?” “不止是同意,”于闵礼脸上绽开一个真切的笑容,他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年轻人般的得意与神采飞扬,手比了个枪,放下下巴处,“是极力促成!哈哈,怎么样,我厉害吧?” 于闵礼此刻像一个完成了高难度谈判、正等着被夸奖的合伙人,又像是为家庭立下大功、忍不住想邀功的伴侣,眼角眉梢都跳跃着生动的光彩。 这鲜活的模样让陆闻璟微微一怔,随即,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融化了他眼底惯常的冷硬。 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语气里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嗯,厉害。” 这句简短的认可,却让于闵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仿佛得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奖赏。 他这副样子,连旁边还在害羞的陆星河都忍不住偷偷看了几眼,笑意藏在眼底。 于闵礼放下手,看了一眼旁边的陆星河,笑着继续对陆闻璟道:“我跟叶女士初步谈了,可以先订婚,把名分定下来,她非常赞同,说‘宜早不宜迟’,礼数方面,让我们两家商量着来,总之不能委屈孩子。” 陆闻璟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线条在灯光下显得越发深刻。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走到于闵礼面前,牵起他的手,一边听着他说话一边拉着人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随后他转向陆星河,声音放得平稳温和:“星河,你自己怎么想?” 陆星河迎着父亲的目光,虽然脸颊还红着,眼神却不再闪躲,而是透着一股少年人下定决心的清澈坚定:“爸,我愿意的,我想和一舟在一起。”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不大却清晰,“我也相信,我们能处理好以后的事。” 陆闻璟看着儿子,良久,起身走到陆星河面前,抬手,宽厚的手掌落在儿子肩上,用力按了按。 “好。”他沉声说,只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定了乾坤。 然后,他看向于闵礼,眼神里带着一种稳操胜券的笃定,“我这边也快收尾了。就算陆峥铁了心不同意,陆家那群见风使舵的长老,也不敢再对星河指手画脚。” “祁家那边,你继续保持沟通,礼数上我们主动些,毕竟是我们先提的。至于老宅……”他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但那股骤然释放又迅速收敛的冰冷寒意,让室内的温度仿佛都瞬间下降了几度,“他们若是识趣,就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窗外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明亮得有些晃眼,将父子三人的轮廓勾勒得异常清晰。 于闵礼心头那块沉甸甸压了许久的大石终于彻底落地,连日来的焦虑、愤怒和不安被这股阳光和陆闻璟话语中的强大底气驱散。 他忍不住又笑了笑,这次的笑容更加放松,甚至带上了一点如释重负后的慵懒,他伸手拽了拽陆闻璟的袖口,语气轻快:“好啦好啦,知道你厉害,陆大总裁出手,哪有搞不定的?” 这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小动作和调侃,让紧绷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陆闻璟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扯住的袖口,没有抽回,反而反手握住了于闵礼的手腕,指尖在他腕骨上轻轻按了按,像是无声的回应。 陆星河在一旁看着,嘴角也不由自主地跟着上扬。 看来他还是先退下吧,在这儿当电灯泡怪不好意思的。 这个念头闪过,陆星河非常识趣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室内那点无形的旖旎气氛。 “那个……爸,父亲,”他摸了摸鼻子,脸上还有点未褪的红晕,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清亮,“既然事情都商量得差不多了,我就……先回一下星途了,乐姨那边应该有点事要找我商量。” 说完,他就朝两位父亲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地走向门口,还贴心地带上了办公室沉重的门,将那一室的暖阳与独处空间留给了他们。 门扉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陆闻璟的目光从紧闭的门上收回,落在了身旁的于闵礼脸上。 阳光斜照,将他侧脸的线条勾勒得格外柔和,也照亮了他睫毛投下的浅浅阴影。 刚才在儿子面前刻意收敛的某种情绪,此刻在这私密的空间里,如同解开了束缚,悄然流淌出来。 陆闻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他几秒,那眼神很深,像是要将他此刻的神情仔细镌刻下来。 于闵礼被他看得有些不太自在,下意识地移开眼,在心里故意问: 「盯着我看做什么?我脸上又没开花。」 陆闻璟接收到了他无声的吐槽,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胸腔的共鸣,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人。 他依旧没开口,却是一步迈到沙发前,在于闵礼还没反应过来时,便挨着他坐下。 沙发因承受两人的重量微微下陷,下一秒,一双坚实的手臂不由分说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属于陆闻璟的、带着冷冽雪松信息素的体温和存在感瞬间将他包围,于闵礼身体微微一僵,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陆闻璟的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声音就响在他耳边,低沉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夫人今天很棒,”他顿了顿,感受着怀里人瞬间更加紧绷的身体,以及那陡然加快的心跳,嘴角勾起一个近乎得逞的弧度,“给你个奖励,好么?” 于闵礼听着这话虽然是问句,但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必须领奖”的强势意味。 他缩了缩脖子,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却反而被搂得更紧。 他只好偏过头,避开那过于灼热的气息,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干,下意识地反问: “……什么奖励?” 话一出口,他就有点后悔了。这简直像是……在期待什么。 陆闻璟没有立刻回答,他保持着从身前环抱的姿势,空闲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先是轻轻拂过于闵礼泛红的耳垂,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然后顺着他脸颊的线条,极慢地滑到下颌,带着一种近乎审视和品鉴的意味。 这缓慢的触碰比直接的动作更让人心跳失序,于闵礼屏住了呼吸,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连眼睛都不敢眨。 终于,陆闻璟的手指停在了他的下巴,稍稍用力,将他的脸转过来一些,强迫他侧头与自己对视。 两人的脸靠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一起。 陆闻璟深邃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翻涌着于闵礼看得懂又看不懂的浓重情绪,像是压抑了许久的熔岩,终于找到了出口。 “奖励就是……”陆闻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和不容拒绝,“夫人今天立了大功,可以……稍微任性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锁住于闵礼已然有些迷蒙的眼睛,吐字清晰: “比如,现在,吻我。” 这不是请求,甚至不是命令,而是一种带着纵容和鼓励的……邀请。 于闵礼彻底怔住了,他看着陆闻璟近在咫尺的唇,看着那双深不见底却盛满了期待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哈哈,我还以为是给我一个亿呢……」 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甚至有点荒谬的念头,像条滑不溜秋的小鱼,突然从他一片混乱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陆闻璟听到这话都快被气笑了,在阿礼心里,他还是没钱好使啊。 “一个吻再加一亿如何?” 于闵礼眼睛瞬间亮了,像是被巨额奖金砸中的小财迷,那点羞涩和紧张被“一亿”这个金光闪闪的数字冲得七零八落。 他飞快地点头,生怕陆闻璟反悔似的,一连串地应道:“好好好!我赞同!非常赞同!” 说完,他行动力惊人,完全忘了刚才的被动和生涩,主动仰起脸,朝着陆闻璟的嘴唇就干脆利落地“啵儿”了一声。 声音响亮,动作迅捷,完成度极高,虽然技术含量还有待商榷,但态度绝对满分。 亲完,他立刻后退一点,眼巴巴地看着陆闻璟,脸上还带着没褪去的红晕,眼神却已经切换成了清晰的期待和催促,仿佛在说:奖励已领取,请及时支付尾款。 “好了,”他甚至还伸出食指,在陆闻璟眼前晃了晃,提醒道,“记得转我银行卡,要税后的。” 陆闻璟:“……” 他彻底被于闵礼这副“认钱不认人”、理直气壮讨债的小模样给噎住了。 预想中的旖旎升温、深情相拥完全没有发生,反而变成了一场荒诞的“交易现场”。 他看着于闵礼亮晶晶的、写满“快给钱”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 最后,那点无奈和纵容终究压过了其他情绪,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于闵礼的额头上,发出一声低沉又好笑的叹息。 “你啊……”他摇了摇头,语气里是满满的无可奈何,却又透着一种极致的宠溺。 于闵礼眨了眨眼,有点不解,但还是执着地提醒:“一亿哦。” “夫人的奖励,完成了,”陆闻璟直起身,看着他,眼神深邃,忽然说:“那我的奖励,也要开始,一个吻加一亿,一亿就上交给夫人保管,吻……我现在就要兑现。” 说完,陆闻璟不再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他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那两片因为惊讶而微启的唇瓣。 这一次,不再是等待,而是直接的、不容抗拒的索取。 “唔……”于闵礼闷哼一声,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被这个强势而深入的吻彻底封缄、碾碎。 陆闻璟的吻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和热度,如同他本人一般,强势地宣告着存在,唇齿交缠间,雪松与百香果的气息彻底交融,难分彼此。 「不是,哥们,你亲就亲,手咋这么不老实呢?」 第71章 奖励2 于闵礼起初还能跟上这轻柔的节奏,但随着这个吻渐渐深入,他渐渐觉得氧气不足,脸颊发烫,只能顺从地依偎着,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陆闻璟的衣襟。 就在他心神微漾、思绪朦胧的时候,陆闻璟的手轻轻扶住了他的腰,温热透过衣料传来,带着安稳的力度。 于闵礼微微一颤,朦胧的思绪被这忽然的贴近唤回了几分清醒。 他抬起眼,正对上陆闻璟深邃的目光。那目光里有温和的暖意,也有不容错辩的专注。 「是不是……太近了?」他无措地想着,却没能挪动分毫。 陆闻璟的手臂稳稳地环着他,将他护在怀中,那点轻微的闪躲只换来更轻柔的靠近。 唇上的触碰并未停止,只是变得更加和缓,如同安抚,又像是无声的诉说。 一股温暖而安心的感觉,渐渐从心底漫上来,让他的呼吸也跟着轻柔。 陆闻璟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放松,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叹息。 他稍稍退开,转而将轻柔的吻落在于闵礼的唇角、脸颊,最后轻轻贴了贴他泛红的耳尖。 那只扶在腰侧的手始终稳稳地、呵护地停留着,没有移动分毫。 于闵礼的心跳依然很快,却不再慌乱。被这样珍视地拥抱着,让他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心感,身体不自觉地放松下来,靠进那个宽厚温暖的怀抱里。 陆闻璟轻轻拥着他,两人额头相贴,呼吸轻柔地交织在一起。 他望着于闵礼水光润泽的眼睛,那里面映着窗外的微光和他的身影。 “还好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于闵礼不知何时已软软地依在他身前,脸颊绯红,一直漫到颈间。他气息微乱,唇瓣润泽,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好意思出声。 陆闻璟看着他羞赧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他将于闵礼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空气中的信息素无声地交织着。 于闵礼身上清甜的百香果气息,此刻仿佛被阳光晒过,变得更加柔和、温暖,丝丝缕缕地萦绕在周围。 这气息不再遮掩,而是自然而然地,与陆闻璟那沉稳宁静的雪松气息轻轻相融。 陆闻璟的气息依然沉静如林间晨雾,但那冷冽之中,也仿佛被这暖甜浸染,多了一份柔和的温度。 两种气息在安静的空间里缓缓流动、交融,形成一种令人心安的、温柔的氛围,仿佛将两人轻柔地包裹其中。 于闵礼能感觉到自己信息素的变化,那是一种自然而然的放松与亲近。他不再试图收敛,任由那暖甜的气息静静流淌。 陆闻璟的声音很轻,带着温暖的笑意,“你的信息素……很安心。” 这不是试探,而是温柔的确认。 于闵礼心头一暖,耳尖更红了几分。他没有否认,只是将脸轻轻靠向陆闻璟的肩头,无声地贴近。 陆闻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这样静静地拥着他,任由两人的气息在静谧中温柔缠绕,用体温和无声的陪伴给予最安心的慰藉。 时间在宁和的相拥中静静流淌,办公室内一片温馨。 于闵礼安心地靠在陆闻璟怀里,感受着那份坚实的温暖,后颈微微发热,却不再带着羞怯,只有全然的信任。 陆闻璟环着他的手臂稍稍收紧,将他更稳妥地拥在身前。 他低头,在于闵礼柔软的发间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累了就靠着我。”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 于闵礼轻轻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我送你到休息室。” 下一秒,他猛地将于闵礼打横抱起,于闵礼短促地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 陆闻璟抱着他,大步走向办公室内侧那扇通往私人休息室的门,步伐沉稳,却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急切。 门被推开,又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响。 休息室内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的微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他将人轻轻放在宽大柔软的床上…… 第72章 超额完成KPI 陆闻璟将于闵礼放在升职机上,说:“夫人要不要试试?若是表现得好,‘升职加薪’,很快。” 于闵礼被他困住,身体因为刚才的亲密和此刻的姿势而微微发软。 他歪了歪脑袋,试图避开那过于灼热的视线,脸上的热意却因此更加浓烈,像有两团火在颊边燃烧。 空气中的信息素,随之产生了剧烈的波动。 原本已经交融得难分彼此的雪松与百香果气息,仿佛被陆闻璟这句充满暗示的话语和此刻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再次点燃。 陆闻璟的雪松信息素不再仅仅是沉稳或带有侵略性,而是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仿佛要主导一切的“审查”与“裁决”意味,如同掌握生杀予夺大权的上位者,正在评估属于他的Omega员工的“工作表现”。 于闵礼被这信息素的交锋和自己身体的反应弄得更加慌乱,他气息不稳,眼睫颤动,声音带着细微的抖:“试、试什么…….这里又没有文件…….” 陆闻璟低笑,指尖终于按下了那个“按钮”。 升职机发出极轻微的、机械运作的嗡鸣。 椅背开始缓缓向后倾斜,同时,座椅下方传来温和却不容忽视的、规律性的震动。 “文件?”陆闻璟的吻落在他的耳垂,舌尖极快地舔舐过那敏感的轮廓,感觉到身上的人猛地一颤,“现在,你就是我最重要的'待审文件’。” 升职机自动检测,扫过于闵礼的寸缕。 片刻,机器扫描成功。 【员工表现良好,升职率+9%】 【员工兢兢业业,升职率+13%】 【员工考核评价卓越,升职率+19%】 【员工服从性达标,升职率+22%】 【员工表现超出预期,升职率+25%】 【员工完美契合考核标准,升职率+28%】 【员工信息素交融度飙升,破格评定优秀,升职率+31%】 …… 【恭喜!总升职率超出100%!特授予「专属最高权限」,终身绑定,永不调任】 不知过了多久,休息室内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终于渐渐平息。 空气中浓烈的信息素尚未完全散去,雪松与百香果的气息如同经历了一场风暴,此刻慵懒而餍足地交融弥漫,带着事后的温存与亲密。 那台功能独特的“升职机”已恢复了初始状态,只是表面留下了些许褶皱与。 于闵礼浑身酥软地趴在床上里,或者说,是陷在陆闻璟的怀中。 他额发被汗湿,脸颊潮红未退,眼尾也染着淡淡的绯色,整个人像一朵被暴雨狠狠滋润过的、慵懒绽放的花。 他闭着眼,长睫轻轻颤动,似乎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陆闻璟依旧抱着他,但姿态已从最初的侵略掌控,变成了此刻的温柔拥抚。 他将于闵礼圈在怀里,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着他汗湿的后背,另一只手则与他十指相扣。 陆闻璟偏头,吻了吻于闵礼滚烫的耳廓。 “夫人刚才的表现……”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感受到怀里人身体瞬间的僵硬,才慢悠悠地接上,“……超额完成了KPI,值得嘉奖。” 于闵礼羞愤地在他肩膀上体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算是抗议。 陆闻璟不以为意,反而将他搂得更紧。 片刻的静谧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彼此尚未完全平复的呼吸和心跳声。 陆闻璟带着于闵礼在外面用过一顿温馨的晚餐后才回到家中。 回到家,陆闻璟习惯睡前先处理一下积压的公务,他让于闵礼先去洗漱休息,自己则走进了书房。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复古的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上。 陆闻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零星灯火,静立了片刻,才回到书桌后,打开了加密的通讯设备。 他拨通了宇卓的视频电话,短暂的等待音后,屏幕亮起,出现了一个穿着随性家居服、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的四十岁左右男子。 他看起来有些书卷气,但眼神锐利清明,背景是一个摆满了各种电子设备和书籍的工作室。 “晚上好啊,陆总。”宇卓推了推眼镜,脸上带着熟稔又略带调侃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个点找我,是夫人的身体出现了状况?还是你脑子里的芯片,又出问题了?” 他显然对陆闻璟深夜来电的目的有所预判。 陆闻璟的眼神在屏幕光线下显得格外深沉,他没有立刻否认或承认,只是平静地看着宇卓:“芯片暂时稳定。” 宇卓明显松了口气,身体向后靠了靠:“那就好,那东西不稳定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那……是夫人?” “和阿礼无关。”陆闻璟打断他的猜测,语气转入正题,但并非宇卓预想的方向。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前段时间,我跟你说过的,关于我……能‘听到’阿礼某些心声的事。” 宇卓的神情立刻从放松转为全神贯注的严肃,他推了推眼镜,身体前倾:“对,你提过,当时我们初步推测,可能是因为你们植入的芯片同源,且在极端情绪或特定条件下,产生了某种未预期的信息素或神经信号‘共鸣’或‘泄漏’。” 他用的词很谨慎,带着明显的不确定性,“怎么?是最近发生什么问题了吗?你听到心声的频率、清晰度有变化吗?” “最近少了很多,”陆闻璟的回答让宇卓微微一愣,“几乎感觉不到了,只有在情绪极其剧烈波动,或者……在某些非常亲密、信息素高度交融的时刻,才会有非常模糊、碎片化的感应,远不如之前清晰。” 这个变化显然出乎宇卓的预料。 他眉头紧锁,快速思考着:“减少了?几乎感觉不到?这……不太符合一般的技术故障和自然发展的规律,如果是芯片不稳定或连接增强,应该更频繁、更清晰才对,突然减弱……反而更像受到了某种抑制或干扰。” 他身体前倾,眼神变得极为专注:“陆总,请你仔细回想一下,这种‘减弱’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那前后,你和夫人有没有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东西,或者环境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变化? 比如,是否接触过强烈的电磁干扰?服用了新的药物?或者……夫人最近有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他的信息素有没有不稳定,或者身体有没有哪里不适?” 陆闻璟沉思片刻,脑海中迅速回溯。 变化似乎是在……从陆家回来之后?不,好像更早一点?是在一起参加节目时?还是在之前? “时间点有些模糊,”陆闻璟坦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但有一个关键节点——似乎是从他知道我能听到他心声之后,就开始逐渐减弱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更具体的感受:“最近一次清晰的感应,是在老宅冲突的当晚,他情绪激烈,心声也很清晰,但之后,包括今天我……标记他,” 提到标记时,他的语气有极细微的变化,“虽然他的情绪起伏很大,信息素也高度交融,但我偶尔能听到一些和感受到一些非常模糊的、类似本能反应的碎片,比如紧张、安心,或者一些纯粹的感官感受,没有具体的语言或连贯思维。” 他看向屏幕里的宇卓,眼神深沉:“我想,他应该是不希望我能听到他的心声,而我……也在有意识地减少去‘窥探’他心里的隐私。” 这个结论带着一种沉重的了然和尊重。 于闵礼在知晓自己被“倾听”后,潜意识里筑起了心防,或者激活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而陆闻璟,出于爱和尊重,也主动收敛了那种不受控制的能力,不再试图去捕捉那些隐秘的思绪。 宇卓听了,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发展既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如果真是这样……”宇卓缓缓开口,语气谨慎,“那说明夫人的自主意识和意志力非常强大,甚至可能影响到了芯片层面的信息交互。这或许是好事,说明他并非完全受制于芯片的被动载体。 但另一方面,‘知道’这件事本身,会不会对他造成额外的心理压力,甚至诱发信息素紊乱或其他应激反应?你们沟通过这件事吗?” 陆闻璟摇头:“没有明确谈过,他当时只是很震惊,后来似乎就……默认了,或者选择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来应对。” 他想起于闵礼有时会故意在心里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来“干扰”他,或者在某些时候,眼神会变得格外清澈平静,仿佛刻意放空了思绪。 “这种‘默认’和‘自我屏蔽’,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消耗心神。”宇卓分析道,“尤其是对Omega来说,长期维持一种心理防御状态,可能会加剧信息素的不稳定。” “陆总,我建议,”宇卓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郑重,“在芯片问题得到根本解决之前,你们或许需要一种更……坦诚的沟通方式,至少,得让他知道真相——你给他植入了芯片。” 陆闻璟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当然,你必须同时明确,”宇卓快速补充,仿佛知道这个提议会引发陆闻璟何种反应,“你绝对尊重他的边界和隐私,这种‘能力’的出现并非你本意,你也绝不会滥用。 隐瞒带来的猜忌和独自承受的心理压力,可能比真相本身更具破坏性。”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显然也了解部分内情:“虽然……你当初给他植入芯片,是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为了‘唤醒’和保护夫人因意外受损的大脑核心功能区,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医疗抢救手段。 但,芯片的存在和它带来的‘副作用’,夫人有知情权,让他理解最初的动机,或许能减少一些……被侵犯感。” 宇卓的分析像一记重锤,敲在陆闻璟心上。 “我明白了。”陆闻璟低声道,“我会告诉他。” 第73章 登录 于闵礼洗漱完毕,换上柔软的睡衣躺回床上,夜深人静,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他没有立刻睡下,脑海里却浮现出白天叶冉借着握手道别,悄悄将东西塞进他手心时,那欲言又止、隐含深意的眼神。 心念微动,他起身走到衣帽间,拿出白天穿过的外套,手指探入口袋,果然触碰到一个边缘光滑的硬物。 一片冰凉的金属薄片落入掌心,他回到床边,拧亮了台灯,在明亮的光线下仔细看去。 那不是什么复杂或花哨的物件,只是一枚样式极为简洁的金属芯片,大小和厚度有些类似旧式的电话卡,但材质更致密,触感也更沉。 指尖摩挲过边缘,光滑平整,没有任何接口或明显的标识,显然不是普通的通讯卡。 于闵礼蹙起眉,翻来覆去地查看,芯片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哑光,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出任何特别之处。 他看了半天,心头疑虑渐生。 叶冉为什么要特意避着顾星河和沈一舟,单独把这个东西给他? 她当时的神情,又那么自然…… 可这枚小小的芯片,究竟是什么?她又想通过它,传达什么信息,或是……让他去做什么? 深夜的寂静放大了细微的声响,也放大了心头的疑虑。 于闵礼捏着那片冰凉的金属,睡意全无。 暖黄的灯光下,芯片静静地躺在他掌心,像一枚无声的钥匙,又像一个尚未开启的谜题。 他索性不再凭空揣测,还好今天加了叶冉的联系方式,想不通不如直接问。 于是拿出手机,给叶冉发了两条消息: [文明人:叶女士,今天你给我的芯片,是做什么用的?] [文明人:图片] 消息发出后,过了好一会儿才收到回复。 [叶冉:这是十年前你托我保管的,你说,如果将来有一天,你又回来找我,就让我把它悄悄还给你,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其他的,你当时没说。] 于闵礼看到这条回复,心头一沉,手机从掌心滑落,他向后倒在床上,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十年前?他怎么可能记得十年前特意交代过的事? 下一秒,他猛地坐起身。 难道……这芯片里,存着他丢失的记忆? 于闵礼又提起兴趣来,以他好吃懒做、摸鱼划水、佛系躺平的性格,怎么会搞个这么复杂的东西来考验自己的智商呢? 肯定就是电话卡无疑了。 于是不再犹豫,拿起手机,指尖在卡槽针孔上轻轻一戳,随手把那张小卡片塞进去,咔哒一声合上,漫不经心地按了开机键。 屏幕幽幽亮起,锁屏壁纸都换了,是张没见过的风景照,干干净净连个水印都没有。 于闵礼指尖一划,解锁界面居然是空白的,连个密码提示都欠奉。 他嗤笑一声,拇指在HOme键上随意一按——没成想居然直接开了。 手机桌面也变得干净得近乎诡异,预装的图标寥寥无几。 他快速点开相册、短信、通讯录……所有记录都为零,空空如也,像一部刚恢复出厂设置的崭新机器。 唯独“备忘录”的图标上,有一个微小的红色数字“1”。 他点了进去。 纯白的背景上,只有两行黑色的小字,突兀而沉默: 88888888 密码 于闵礼盯着屏幕,一时间有些啼笑皆非。 好好好,这么搞是吧。 十年前的自己,真是把“言简意赅”和“故弄玄虚”发挥到了极致。 他到底怎么想的?除了这串简单的数字和语焉不详的“密码”二字,哪怕再多给一个字母、一个符号、甚至一个图片暗示也好啊! 无语地将手机丢在床单上,他向后仰倒,盯着天花板。 那串“8”却在脑海里反复横跳,排列组合,试图拼凑出一点可能的含义。 这么诡异的事情,他几乎立刻想到了那个东西——不久前突然出现,又毫无征兆消失的“系统”。 自那之后,他脑子里就多了一样东西:一个仿佛悬浮在意识深处的、半透明的淡蓝色光板。 光板界面异常简洁,甚至可以说是简陋,最上方是“信息归档与安全系统”一行小字,下方则只有两个输入框: 用户名: 密码: 以及一个灰色的、从未亮起过的【登录】按钮。 他曾花费大量时间,尝试集中意念,在“用户名”栏中输入“于闵礼”、“YU Minli”、甚至拼音缩写,在“密码”栏里,他试过生日、纪念日、各种可能的数字组合,当然也包括刚刚得到的这串“88888888”。 但每一次,当他意念中按下那个灰色的【登录】按钮时,光板都会极其轻微地闪烁一下,随即在密码框下方浮现出短暂的红字: 验证失败。 然后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那行红字带来的冰冷拒绝感残留片刻。 反复的尝试,反复的失败。 久而久之,那光板就像一个顽固的、无法消除的电脑桌面弹窗,或者更糟,像那次“系统闪现”后残留的、无法证明其真实性的精神印记或幻觉。 他开始怀疑,那或许只是自己记忆混乱或压力过大产生的心理投射,一个大脑试图理解异常事件而自行创造的虚假界面。 但现在,看着手机备忘录里这孤零零的“密码”二字,那个几乎被他放弃的联想再次变得尖锐起来。 如果……“88888888”真的是对应这个光板的密码呢?之前的失败,是否因为他弄错了“用户名”?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猛地收紧。 他再次闭眼,“看”向意识中那悬浮的淡蓝光板。 它依旧在那里,安静,冷漠,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疏离感。 于闵礼凝聚意念,在“用户名”与“密码”栏中,各输入了一行相同的字符:88888888。 然后,他“按下”了那个始终灰暗的【登录】键。 光板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毫无预兆地,整个淡蓝色界面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剧烈波动、碎裂、消融。 于闵礼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旧的界面尚未完全褪去,新的景象已强行涌入他的感知。 不是“看到”,更像是数据洪流直接冲刷过他的意识。 冰冷的、不断刷新的字符与模糊的图像碎片交织闪现,速度快得几乎无法捕捉,其间夹杂着意义不明的尖锐嗡鸣与断续的电子杂音。 一股强烈的、混杂着晕眩与信息过载的恶心感猛地攫住了他。 这根本不是温和的“界面切换”。 这更像是一次生硬、粗暴的……系统入侵,或者,强制启动。 陆闻璟推开卧室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于闵礼背对着门口,坐在床边,身形僵硬得如同一尊石雕。 暖黄灯光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壁上,那影子也在细微地、不自然地颤抖。 “阿礼?”陆闻璟放轻脚步走过去,语气带着惯常的温和关切,“怎么还没睡?等我吗?” 没有回应。 陆闻璟走到他身侧,才发觉不对。 于闵礼双眼是闭着的,但眼皮下的眼球却在剧烈地、不规律地快速转动,他的眉头紧锁,额角青筋隐隐浮现,唇色褪得近乎透明,呼吸时而急促短浅,时而停滞得令人心慌。 整个人像一尊正在承受无形压力的蜡像,看似静止,内里却已濒临破碎。 “阿礼!”陆闻璟的声音陡然一紧,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睡衣布料的前一刻,于闵礼倒了下去。 第74章 系统局 “于先生?” “于先生?” “快醒醒,于先生。”一个温柔却带着不容忽视穿透力的女声,像穿过浓雾的探照灯光,执着地试图将他从那片意识与数据交错的混沌深海中打捞出来。 这声音……不是陆闻璟。 于闵礼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仿佛挣脱着重负,终于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起初模糊一片,只有扭曲的光斑和色块,他用力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才逐渐清晰、稳定下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显陌生的、妆容精致干练的女性脸庞,大约三十岁上下,眼神温和中带着职业性的关切与审视。 她身上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套装,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设计简洁的银色胸针,在室内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转动眼珠,视野扩大,这里不是他的卧室。 房间一片宽敞明亮,装饰是现代简约风格,色调以浅灰和米白为主,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放松的不知名气息。 他正躺在一张舒适的皮质躺椅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毯。 周围只有无尽的白。 不是深夜,不是卧室,没有陆闻璟。 这是哪里?他怎么会在这里? “您感觉怎么样,于先生?”那位女士见他醒来,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于先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还记得我吗?” “你……你是?”于闵礼打量着眼前“自称见心”的女子,小心翼翼地问。 “那看来是不记得了,”自称“见心”的女子笑容不变,眼神里却掠过一丝了然的微光,语气依旧平和,甚至带着点叙旧的随意,“那我再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见心,是系统管理局第2330区的负责系统。一个小时前,哦不对,按照你现在所处世界时间流速的换算来看,我们二十二年前刚见过。” 系统管理局?2330区?负责系统?一个小时前?二十二年前? 这几个词组砸下来,信息量巨大且完全超乎常理,饶是于闵礼已经经历了穿书、系统等一系列离奇事件,此刻也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与冲击,瞳孔瞬间收缩。 “嗯?!”他喉间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的惊音,身体本能地微微后仰,撞在躺椅柔软的靠背上,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无论怎么看都是活生生人类的“女性”。 系统?管理局?还负责一个“区”?这听起来像是科幻作品里的设定。 而且……一个小时前,不对,是二十二年前?按照这个说法,他们上次见面时,自己在这里过了一个小时,但在陆闻璟的世界里,他其实过了二十二年,那说明他是在二十二年前穿的书!? 这太离奇了!? 他拼命搜寻记忆,却只有一片空白,以及失忆后惯常的、面对陌生过往时的钝痛。 “你……你好,见心,”于闵礼想不起来,只好开口问眼前这个看起来很慈蔼的“女子”,“你能给我讲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见心依旧微笑着,她抬起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下一秒,于闵礼前方的空气突然出现一块边缘流转着淡蓝色微光的、半透明的大型悬浮光屏。 “好的,于先生,”见心的声音将他从对这超现实一幕的短暂失神中拉回,“根据《跨世界线信息接触管理条例》第17修正条款,在涉及宿主身份复苏与权限确认时,允许调阅封存的、经多重验证的交互记录,以辅助认知校准。” 她略微停顿,目光平静地看着于闵礼:“我可以调出我们上一次,即一个小时前(本世界线时间)相见时的核心场景记录。如果你允许我播放给你看的话。请注意,此类记录经过信息降维和安全过滤,但仍可能包含超越你当前认知框架的内容。在播放过程中,你可能会感到轻微不适,如认知冲突、时间感错位或情绪涟漪,你有权随时要求暂停或终止播放。” 于闵礼紧紧盯着那块悬浮的光屏,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最终要知道真相了,这一刻,他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见心,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允许,请播放吧。” 话音落下,光屏自动播放着视频,画面还是此情此景,此一机一人。 —— “你好,于闵礼先生,我叫见心,是系统管理局第2330区的负责系统。”光屏中的见心微笑着说,姿态、语气与此刻在于闵礼面前的这位几乎一模一样。 视频中的于闵礼也是一脸茫然又惊讶,他坐在一张躺椅上,身上穿着的衣服——灰色连帽卫衣、牛仔裤、运动鞋。 正是于闵礼记忆中,自己“猝死”或者说穿越前最后穿着的衣服,那衣服有些褶皱,左手腕上还戴着一块已经停摆的廉价电子表。 “你你你,我我我,我怎么在这儿?系统?我穿了?”视频中的于闵礼指着见心,又看看周围纯白的空间,语无伦次,脸上混杂着惊恐、难以置信和一丝……读者看到“系统”登场时特有的、荒诞的兴奋感。 但他其实是一名编辑。 “我死了?不是吧,我才三十岁啊,就熬夜猝死了?”于闵礼猛地从那张舒适的躺椅上弹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又摸了摸脸颊和胸口。 触感温热,心跳似乎……平稳?不,等等,他好像感觉不到那种熟悉的、持续了许久的胸闷和心悸了。 他环顾四周纯白的、无边无际的空间,一种不真实感伴随着巨大的荒谬和恐慌席卷而来。 “准确地说,是肉体生理机能因过度负荷而终止,意识信号在脱离肉身的瞬间,被我们区域的‘灵魂收容与再分配系统’捕捉并稳定了下来。” 见心语气平和地解释着,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您目前处于一种特殊的‘灵质稳定态’,拥有清晰的思维和感知,但暂时脱离了物理身体的束缚,这里是为像您这样‘非自然寿终’且符合特定条件的意识体提供的中转与评估空间。” “中……中转?”于闵礼的声音干涩,“评估什么?我还有救吗?能回去吗?我上个月的工资还没发呢!我还没玩够世界呢!” 见心微微摇头,表情带着一丝程式化的同情:“很抱歉,您原生身体的衰竭是不可逆的。‘回去’在物理意义上已不可能。我们的评估,是关于您灵魂的去向与后续安排。” “去向?”于闵礼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任人宰割的冰凉感爬上脊背,“天堂?地狱?还是……投胎?莫非,让我穿书做任务,完成任务就可以获得新身体?” 见心摇了摇头,回答:“都不是,现在系统局管理严苛,新规明确:针对求生欲与核心欲望数值均低于基准线、且生前未凝结成强烈‘未竟执念’的意识体,经评估,其‘穿书适配等级’与‘重生潜力评级’均不达标,根据规定,无法为您安排常规意义上的重生或穿越。” 于闵礼听到这话,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茫然与一丝失望缓缓爬升。 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所以……我只能去投胎了?就因为……我死得不够遗憾?” 这结论荒诞得让他想笑,却又涌起一股深沉的无力。 他生前确实活得……不算糟糕,虽然在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但他天性还算豁达,加上运气不错,一路靠着助学金和打工读完了不错的大学,找了份虽忙碌但收入尚可的编辑工作。 像片自生自灭的叶子,累了就歇,闷了就出门走走,看山看海,情绪总是温的,没有大悲大喜,欲望也清浅——买个大点的房子,顺手的相机,再养一只小狗,得不到,便等。 猝死那一刻,痛楚过后,竟也是释然:“终于能彻底休息了。” “也不完全如此。”见心看着他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语气依旧平稳,却似乎放缓了些。 “您的意识结构完整,逻辑清晰,道德基准稳定,属于‘低扰动型’优质灵质资源,虽无法进行高能耗的‘重生’或‘深度穿越’,但仍有其他合规的安置选项。” “根据你生前的职业——编辑,非常适合我们系统。”见心抬手,指尖掠过虚空,便有一道淡蓝色的光屏在两人之间展开,上面罗列着几行规整的字迹,“我们负责维系万千小世界的剧情稳定,而你擅长捕捉文字脉络、修补逻辑漏洞,恰好能胜任‘剧情锚点编辑’的职位。” 第75章 打工魂,是打不死的 “啊?又要打工?”于闵礼刚刚升起的那点希望和兴趣,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抗拒和疲惫,“我讨厌打工……算了算了,我还是去投胎吧,早点重新开始。” 见心似乎没料到他会是这种反应,准备好的说辞和引导程序微微卡顿了一下,她脸上的职业微笑不变,但眼神里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或许是无奈,又或许是对人类复杂性的重新评估。 “……好吧。”见心的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似乎慢了一点点,她没再多言,只是抬起手,又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于闵礼面前的空气无声撕裂,浮现出一个边缘流转幽紫暗芒的漆黑通道,那黑暗纯粹、绝对,仿佛连“存在”的概念都能吞噬。 “投胎通道,”见心的声音清晰而冰冷,“进入后,你的个体意识将彻底消散,回归最原始的灵质本源没有过程,没有痛苦……” 于闵礼盯着那深渊般的通道,先前对“打工”的厌倦,在这空洞洞的光圈面前,陡然变得轻飘。 “算了算了,我还是决定继续当牛马打工人吧。”于闵礼立刻开口打断她的话。 见心点头,挥手间,幽暗通道无声闭合、消失。 “好的,请你先进行‘剧情锚点编辑员’预备培训,现在启动。后面劳动合同与相关手续以及我们系统界的有关规定和资料会自动传送到你的大脑中。” 光芒笼罩,纯白空间开始系统性地构建成简洁的虚拟培训室。 于闵礼看向第一个弹出的模块:《多元世界观基础认知与逻辑悖论识别》。 哎,打工就打工吧。 反正打工魂,是不死的。 于闵礼逐渐沉浸在这前所未有的学习体验中。 那些关于多元世界基础规则、逻辑悖论类型、信息污染表征的知识,并非通过枯燥的或听讲,而是见心直接、高效、温和地注入到了他的意识核心。 他只需集中注意力去“理解”和“整合”,复杂的理论便迅速化为清晰的认知模块,仿佛它们原本就在那里,只是被拂去了灰尘。 “要是当年高考有这效率……那不得起飞了。” 培训间隙,见心为他更新了“状态标识”。一道极细的、泛着浅蓝色微光的编码悄无声息地烙印在他意识的“表层”,类似于某种无形的员工ID。 这编码不仅包含了他在系统内的临时编号(256792),还链接着他的基础权限、培训进度,甚至能反映他当前的灵魂能量稳定状态。 “不愧是高级系统,这么正规,”于闵礼一边感知着那若有若无的“身份证”,一边暗自感叹,“收来的灵魂都建档立卡,比生前某些公司的人事管理还严密。” 见心观察了他片刻,见他完全沉浸在逻辑校验的模拟中,神情专注。 她眼中数据流平和地闪烁了一下,随即身影悄然淡化,如同融入光线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这片为她所构建的纯白培训空间,不再打扰。 于闵礼并未察觉她的离去。他正悠哉游哉地处理着又一个案例,享受着这种高效学习与专业对口带来的轻微成就感。 知识稳定流入,逻辑清晰展开,没有deadline压迫,没有领导催促,甚至没有身体的疲惫感——灵魂状态似乎不知疲倦。 然而,或许是生前长期加班透支留下的某种深层印记,或许是意识体在接收大量结构化信息后产生的某种适应性缓冲需求,一股莫名却难以抗拒的困意,竟缓缓漫了上来。 他想着学习也不急这一时半会儿的,于是趴在桌上准备打个盹儿。 再次睁眼时,又他妈穿了。 然而培训空间内,离开不久的见心再次回到这里时,却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就好像于闵礼从没来过。 “于先生?” “于先生在吗?” 她又呼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中产生轻微的回响,无人应答。 “奇怪。” —— 视频播放到此处结束。 于闵礼看得瞠目结舌。 所以……他原本应该是见心的员工,一个正在接受培训的“剧情锚点编辑员”学员?但在培训空间里,他莫名其妙地“消失”了?然后,他现在又自己回来了? “我……我怎么消失了啊?”他茫然地看向见心,感觉自己的逻辑校验技能在此刻完全派不上用场,这情况本身就像个巨大的逻辑悖论。 “我进行了一次深度检测,”见心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光屏上的内容转换。 那些记录画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流动的数据图谱和能量轨迹分析图,一些关键节点被高亮标注,显示出异常的波动和来源指向。 “根据回溯分析,”见心的声音带着一种技术性的冷静,指向图谱中一团不断扭曲、颜色暗沉的能量竖,“导致您原生世界线肉体猝死的直接诱因,并非单纯的生理衰竭。 而是一股极其特殊且隐蔽的高维能量冲击,短暂干扰了您身体的生物电与神经信号,诱发了心脏的致命性紊乱,这股能量的编码方式非常古老,且带有明显的……系统操作痕迹。” 她将能量轨迹的溯源部分放大,一条断续但指向明确的虚线,延伸向一个标记为【已注销/高危】的模糊区域。 “其源头,经过多层剥离和反编译,指向我们系统管理局早期历史中的一个非法存在——‘暗面叙事干预局’,又称‘非法系统局’。 他们曾试图绕过正统的世界线管理协议,通过直接干预关键个体命运,来扭曲特定叙事走向,攫取不稳定因果能量。” 于闵礼听得头皮发麻。 “非法系统局”?因为他们的“能量冲击”,自己才猝死?然后灵魂被“正规系统局”收容? “那我的消失……”他隐约抓住了关键。 “这正是问题所在,”见心的目光从图谱移回于闵礼脸上,眼神变得极其严肃,“那股导致您死亡的非法能量,并非一次性冲击,它在您的意识深处留下了极难察觉的‘标记’或‘后门’。 当您在我的培训空间中,意识处于最放松、最无防备的‘休憩’状态时,这个潜藏的‘后门’被某种远程信号或预设条件意外激活了。” 她调出培训空间消失前后的能量残留对比图,可以清晰看到,在于闵礼“趴下”的瞬间,一股与他自身意识频率几乎完全一致、但源头截然不同的微弱波动一闪而逝。 “它没有强行带走您,而是利用了您‘想要休息’的潜意识,以及您作为新晋意识体与培训空间绑定尚不牢固的间隙,进行了一次极其精巧的‘置换’或‘牵引’。 从系统的监控角度看,您就像瞬间蒸发,没有留下任何抵抗或外部入侵的痕迹。” “置换?牵引去了哪里?”于闵礼追问,心跳(如果意识体有心跳的话)加速。 见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整合最终的分析结论。 “综合所有数据,包括您突然出现在此,以及之前播放的、关于您‘过去’培训的记录,”她缓缓说道,“最合理的推断是:那个非法‘后门’,将您的意识核心,从我的正规培训空间,‘偷渡’或‘投放’进了另一个正在进行中的、且与您存在高度潜在关联的世界线—— 也就是《一舟星河》世界线,并让您以该世界线中‘于闵礼’的身份,重新‘醒来’。” 她直视着于闵礼震惊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 “换句话说,于先生。您可能并非‘回到’这里,您极有可能是刚刚从那个‘偷渡’目的地(即您作为‘于闵礼’生活了二十二年、与陆闻璟相识相爱、并诞下陆星河的世界)被某种机制,或许是那个世界线自身的排斥反应,或许是非法能量后续的不稳定,又或许是……我们正规系统的追索协议起了作用,再次拉回到了这个中转空间。” “您在那边的所有经历,可能都是那次非法‘偷渡投放’后,您在一个真实运作的世界线中,以被赋予的身份,所真实体验的一切。” 于闵礼彻底僵住了。 沉默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于闵礼需要整理一下思绪。 按此时来说,他在一个小时前穿进了《一舟星河》里,并且极有可能绑定了一个非法系统,然后与陆闻璟结婚生子,一起生活了二十二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他的系统出现了问题,不见了,他也失忆了,还以为自己重新穿书了。 为了找到真相,他找了很久的系统,又根据叶冉给他的芯片,在大脑里登录了不知名网页,回到了这个系统空间。 那他这二十二年的记忆呢? 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脑子要长脑子了怎么办? 第76章 靠山 “那我怎么失忆了啊?”于闵礼再次开口问道。 “这我也不完全清楚,”她承认道,语气坦诚,“因为意识层面的深度记忆封存或紊乱,尤其是涉及跨世界线非法干预和身份嫁接的复杂情况,其具体机制往往是高度个性化且难以从外部完全解析的。” 她走近屏障一步,光屏在她身边同步移动,显示出更多关于于闵礼意识结构的分析图像,一些区域被标记为“高度加密/状态不明”。 “根据现有数据推测,你的‘失忆’大概率是多重因素叠加所致。但此事涉及个人隐私,我们无权调取你的记忆档案;若想了解你所处世界新时间线的发展脉络,还需报请上级审批同意。” “另外,我必须就此次异常事件向上级报备。非法系统已经销声匿迹许久,上次我们全面清查后,即便还有残余势力苟存,也绝不敢像这样明目张胆地兴风作浪。” 见心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继续道:“我们必须抓住他们,以免他们继续残害生命、扰乱其他世界秩序、非法汲取能量来进行自我提升。” “那申请世界线发展脉络需要多久?”于闵礼又问,焦虑感越来越重,“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吧?” 时间流速的差异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这里耽搁一小时,他那个世界就是二十二年。 要是审批流程走个几天,等他拿到“录像”,陆闻璟恐怕早已白发苍苍,祁一舟和陆星河说不定都儿孙满堂了……那个世界早已物是人非,那他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见心似乎看出他的担忧,语气比之前稍缓:“由于您目前情况的特殊性和潜在风险,更好的处理方式是——在完成初步汇报和风险评估后,您可以先返回您当前锚定的世界线,即《一舟星河》,继续以‘于闵礼’的身份生活,并保持观察。这有助于维持该世界线身份场的稳定,避免因您的长期缺席引发新的因果扰动。” “先回去?”于闵礼一怔,这倒是出乎意料,“那申请结果呢?我怎么知道上面什么时候批?批了之后呢?” “如果上级批准调阅该世界线在您‘离开’后的发展脉络记录,”见心解释道,“系统会通过安全渠道,直接将处理后的信息流——您可以理解为浓缩的、关键事件的‘视频摘要’—— 在您处于相对安全且意识放松的状态下,例如深度睡眠或特定冥想阶段,导入您的认知皮层。您会在‘梦’中或‘恍惚间’自然获悉相关信息,不会对您在那边的日常造成突兀干扰。这比您一直滞留在此处等待要更为稳妥和高效。” 她继续对于闵礼说:“初步指令已下达。在完成基础安全扫描,确认您意识内无活跃非法后门及即时风险后,您将被护送返回《一舟星河》世界线,回归您‘离开’时的大致时间点附近,以确保因果连续性。 关于您记忆混淆和非法投放事件的深入调查、以及调阅后续世界线发展的申请,将由上级部门另行立案处理,有结果后会通过我或指定接口通知您。” 这个安排,让他松了一口气。 没跟错领导的好处就是这样踏实又省心啊。 完全是他的靠山。 一眨眼的功夫,于闵礼便被传送了回去。 他一睁眼,随即撞入眼帘的便是陆闻璟那张写满焦躁、甚至有些憔悴的脸。 而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深潭、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眸子,此刻正翻涌着于闵礼从未见过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下巴上也冒出了胡茬。 “阿……阿礼?!”陆闻璟翕动着几天未曾进水进食的嘴唇,嗓子干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重的砂砾感,却又透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你终于醒了!”下一秒,陆闻璟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伸开双臂,不由分说地、紧紧地抱住了床上刚刚恢复意识的于闵礼。 那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把人揉进骨血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巨大后怕和深刻恐惧,他的身体甚至在细微地颤抖。 于闵礼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勒得有些呼吸不畅,鼻尖萦绕着陆闻璟身上混合了雪松味、淡淡烟草味(他很少抽烟)以及一种疲惫到极致的颓靡气息。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闻璟胸腔里剧烈的心跳,一下下,又重又急,敲打着他的耳膜。 这个拥抱持续了好几秒,陆闻璟才像是找回了理智,稍稍松开了力道,但手臂依旧环着于闵礼,没有完全放开。 他稍微退开一点距离,双手转而紧紧握住于闵礼的肩膀,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他脸上急切地逡巡,检查他的瞳孔、气色,仿佛在确认眼前的人是否完整,是否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于闵礼。 “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闻璟连珠炮似的发问,声音依旧沙哑,但语速很快,“你昏迷了整整五天,医生查不出原因,所有指标都正常,可你就是不醒……我还以为……”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再次用力握紧的手,泄露了未尽之言里深重的恐惧。 五天?于闵礼心中一动。 可是在系统那边感觉只是很短的时间,看来两个维度的时间流速差异确实巨大,而且似乎不完全稳定。 “我……没事。”于闵礼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有些干涩,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理清思绪。 目光落在陆闻璟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干裂的嘴唇和憔悴的面容上,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泛起一丝清晰的心疼。 这个人,是为了他,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模样的。 “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个鬼样子了,”他忍不住放软了声音,带着点嗔怪,更多的是不掩饰的关切,“我这不是没事了嘛,别担心哈。” 他努力想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想让对方宽心。 陆闻璟听到他带着关切的话语,浑身那紧绷到极致的弦似乎终于“铮”地一声,松弛了下来。 不是完全放松,而是从一种濒临断裂的临界状态,退回到一种深重的、带着后怕的疲惫里。 他没有立刻回应于闵礼的话,只是依旧深深地望着他,那目光复杂得化不开,有失而复得的庆幸,有心有余悸的恐惧,有浓得化不开的担忧,或许还有一丝于闵礼此刻无法完全解读的、近乎痛楚的东西。 良久,他才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比刚才更加嘶哑,却也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耗尽心力后的沙哑:“你没事……就好。” “陆总,你怎么情绪又亢奋了呢?”门外突然传来一个惊讶的男声,音调偏高,打破了房间里沉凝的气氛。 紧接着,房门被不太客气地推开,一个身穿洁白挺括白大褂、眼戴精致金丝框眼镜的年轻男子脚步轻快地闯了进来。 他看上去约莫四十五六岁,面容俊秀,皮肤是那种不见天日的冷白,眼镜后的眼睛微微上挑,带着一股玩世不恭的探究神色。 他原本似乎是冲着陆闻璟去的,嘴里还念叨着:“我说老陆,监控显示你心率血压又飙上去了,不是让你保持平……咦?” 话说到一半,他的目光扫到了床上已经坐起身的于闵礼,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调侃瞬间化为毫不掩饰的震惊和……狂喜? 他瞪大了那双桃花眼,金丝眼镜都滑落到了鼻梁上。 “夫……夫人?!你醒啦!”宇卓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激动拔高了好几度,甚至带上了点破音。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几乎要扑上来,但在最后一刻又刹住了车,只是半弯着腰,凑得极近,那双眼睛像扫描仪一样在于闵礼脸上来回扫视,嘴里飞快地嘟囔着: “瞳孔对光反应正常,面色虽然苍白但还算有生气,意识清醒能认人……奇迹啊!真是医学奇迹! 老陆,你看到没?夫人真的醒了!我就说我的治疗方案没问题!虽然查不出原因,但维持生命体征稳定绝对……” “宇卓。”陆闻璟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告和疲惫,打断了宇卓连珠炮似的念叨。 第77章 我知道 “哦……”宇卓立即闭上嘴,后退了半步,抬手推了下滑落的金丝眼镜,动作收敛了些。 但那双上挑的桃花眼里依旧闪烁着好奇与兴奋的光芒,在于闵礼和陆闻璟之间来回扫视。 “你是?”于闵礼微微蹙眉,打量着这个突然闯进来、举止有些逾越的陌生男人。 对方穿着白大褂,信息素,虽然被抑制剂掩盖了大半,但带着一种冷冽而清晰的、属于Alpha的穿透性特质,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提神药草的味道,无疑是一名Alpha医生。 他这时才后知后觉地环顾四周,干净到几乎无菌的墙面,专业的医疗设备,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气息,这里是医院病房。 “我?”宇卓指了指自己,脸上露出一个更灿烂的笑容,似乎很高兴于闵礼主动问他,“我是宇卓,陆总的私人医生,兼多年损友。当然,也是你这几天昏迷期间的主治大夫。” 他语速依然偏快,但比刚才稍微克制了些,“夫人你终于醒了,可把我们陆总急坏了,差点把医院都给拆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旁边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的陆闻璟,换来后者一个冷淡的眼刀。 “你好。”于闵礼看着他俩,目光在神色各异的陆闻璟和一脸玩味的宇卓之间转了个来回,喉咙有些发干,实在不知道该讲些什么。 眼下的信息量太大,关系也太混乱,他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和陆闻璟单独谈谈。 宇卓眼睛毒,立刻捕捉到了于闵礼那细微的停顿和略显无措的眼神,以及陆闻璟周身散发的、愈发明显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他了然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我懂我懂”的暧昧弧度。 “哎呀,看我,真是不识趣。”宇卓一拍脑门,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语气夸张,“夫人刚醒,肯定有很多话要跟陆总说,我这个一千瓦的电灯泡在这儿确实太碍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最后一件小仪器收进推车。 他推着车往门口走,经过陆闻璟身边时,用胳膊肘又轻轻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但确保于闵礼能隐约听见:“陆总,温柔点,夫人刚醒,身体虚着呢,可经不起你折腾。” 这话里的双重意味让陆闻璟眉头皱得更紧。 宇卓却不管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冲于闵礼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夫人好好休息,我晚点再来看你,给你带点好吃的,保证比医院的营养餐强一百倍。” 说完,他拉开门,轻快地闪了出去,门扉合拢,终于将那调侃的语气隔绝在外。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偶尔发出的规律轻响,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几乎凝滞的空气。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洁白的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他和陆闻璟。 于闵礼靠在床头,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过快的心跳,以及后颈腺体处传来的、因为情绪波动和陌生环境而产生的细微不适。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颈,那里贴着阻隔贴,隔绝了他自身Omega信息素的散发,也让他对周围Alpha信息素的感知变得迟钝。 陆闻璟的信息素……他仔细感知了一下,依旧是那股熟悉的、冷冽的雪松又带着一丝沉稳木质调的气息。 “星河呢?”于闵礼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他刚回去不久,说是节目组有事找他。”陆闻璟回答,语气恢复了些许平常的平稳,但目光依旧在于闵礼脸上逡巡,似乎在评估他的状态。 “守了你两天,很担心,知道你醒了,应该很快会再过来。” 于闵礼点点头。 亲生儿子就是小棉袄啊。 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但这次的沉默不再那么紧绷。 于闵礼看着陆闻璟眼底未散的疲惫,想起见心关于“非法系统”和“世界线偷渡”的推测,脑子里有些乱七八糟。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抬眼直视陆闻璟,犹豫着,却异常清晰地开口: “那个……老陆,其实这次我昏迷,是因为我自己,我……尝试去触碰了一些……不该碰的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陆闻璟骤然凝重的神色,然后,说出了那个在心中藏了很久的秘密,“我……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仪器规律的滴答声被无限放大。 于闵礼紧紧盯着陆闻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他会震惊?会否认?会认为他精神出了问题?还是…… 陆闻璟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他没有大声反驳,没有惊诧质问,甚至没有流露意外。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于闵礼,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那个令人不安的秘密。 然后,在于闵礼几乎要屏住呼吸的等待中,陆闻璟缓缓地、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 三个字,轻如叹息,却重如千钧。 于闵礼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预想中的多种反应里,唯独没有这种……平静的、沉重的承认。 陆闻璟知道?他知道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你……你知道?”于闵礼的声音有些发颤,不确定自己是否听错了。 “我知道,你的来历……可能不寻常。” 陆闻璟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于闵礼从未听过的、近乎痛苦的坦诚,“从第一次认识你开始,我就知道你不像这个世界的于闵礼,但我只是以为你很特殊,十年前你无缘无故地昏迷了后,我才开始调查。”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我动用过我能动用的一切资源去调查,但所有的线索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去了,或者指向一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领域。 我也曾咨询过最顶尖的神经学家和心理学家,排除了纯粹的精神疾病或创伤后应激障碍导致认知错乱的可能。” “但你又确实存在记忆严重紊乱与缺失,尤其是大脑神经不知为何,如同遭受巨大创伤般,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坏死迹象……脑死亡的阴影,当时就那么悬在你头上。” 陆闻璟的声音变得极其艰涩,那段回忆显然对他来说是场噩梦,他微微侧过头,避开了于闵礼探究的目光,仿佛这样能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 “我当时……很害怕,害怕到每一秒都是煎熬。”他低语道,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我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最好的医生,最先进的设备,甚至……求神拜佛,寻找那些所谓的‘偏方’、‘秘术’,只要能让你活下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都不愿放过。” 他停顿了许久,才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种孤注一掷后的疲惫与沉重:“后来,我通过一些……非常规的渠道,联系上了一个国际顶尖的、但行事极其隐秘的脑神经外科专家团队。 他们专攻极端性脑损伤和意识复苏领域,但收费天价,且手术方案……风险极高,伦理争议巨大。” 他抬眼看向于闵礼,眼神复杂:“他们提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方案:利用一种尚在实验阶段的纳米级生物材料,制成纳米芯片,结合强效的神经生长因子, 和一种……类似‘意识锚定’的心理干预技术,尝试强行修复你正在坏死的神经网络,并同时稳固你紊乱的意识场,防止它彻底溃散。 但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而且即使成功,也可能留下严重的后遗症,包括记忆的永久性改变、人格偏移,或者……变成植物人。” 于闵礼听得心惊肉跳。 百分之十的成功率,失败或后遗症的风险如此之高……这几乎是场赌博,用他的生命和未来去赌一个渺茫的机会。 “你……同意了?”他问,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有选择。”陆闻璟的回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看着监护仪上你的脑电波越来越微弱,看着医生一次次摇头,我没有选择。 与其眼睁睁看着你……看着你的意识彻底熄灭,我宁愿赌那百分之十,哪怕赌输了,至少我尽力了。” 他偏过头,不再对着于闵礼,肩膀的线条绷得紧紧的:“手术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 对你,对我,都是。 我在手术室外,听着他们随时可能宣告失败的通报,感觉自己也死了一遍。” 第78章 当个宝哄 “幸运的是,”他转过身,脸上并没有多少庆幸,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沉重,“手术在技术上成功了,芯片像最精密的工匠,勉强修补了你大脑中最关键的通路,神经生长因子刺激了部分区域的再生,你的脑死亡进程被硬生生遏制住了。” “在你手术之前,为了百分百确定你能成功植入芯片,我们试验了很多次,后来,我也植入了芯片,与你的同源,所以我才能听到你的心声。” 陆闻璟把这十年来的经历总结了一遍讲给他听,坦白了他为什么能听到他的心声的原因。 只是让他很不解的一点,就是在于闵礼醒来后不知为何,他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般,却又每天进行着正常的生理活动。 直到某天于闵礼“活了”,也就是于闵礼前不久穿来的那几天,世界却又发生了巨大变化。 所有人变成了提线木偶,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做出不符合本意的言行,却无法挣脱。 陆星河一遍遍带着祁一舟来找于闵礼‘征求结婚意见’,陆闻璟必须去处理那些看似紧急实则蹊跷的出差…… 某股奇怪的力量在强行修正、填充,试图让一切看起来‘合理’,围绕着刚刚‘活’过来的于闵礼,构建一个它认为‘正确’的世界。 陆闻璟和陆星河试图反抗过,但成功率很小。幸运的是,这种状况只持续了大约一个月,然后,就像它突然出现一样,那股无形的操控力量……又彻底消失了。 世界恢复了‘正常’,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根据这些情况来判断,陆闻璟和陆星河两人都猜测于闵礼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这些陆闻璟没有跟于闵礼说,他得先让阿礼接受前面的事情,不能一次性告诉他太多,否则明天——民政局见。 讲述完毕,病房里陷入长久的寂静,阳光偏移,在陆闻璟低垂的侧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不敢抬头去看于闵礼此刻的眼神,那里面会有什么?震惊?恐惧?被隐瞒的愤怒?还是对他这个不顾自己生命安危的疯子的厌恶? 我……”陆闻璟的声音干涩,带着罕见的犹豫和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也很……可怕,我知道我有很多事情没有说,不是不想,而是……” 他终于鼓起勇气,抬起了头,目光撞进于闵礼沉静却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里面没有他预想中的激烈情绪,只有一种过于平静的、仿佛在消化和权衡的深邃。 “阿礼,”陆闻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坦诚,与他平日强势的形象截然不同,“我做这些,隐瞒这些,甚至……不考虑用芯片恢复你生命后,会发生连接这种侵犯你隐私的事……根本原因,或许听起来很自私。” 他停顿了许久,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压在心底最深处的话说出来: “我只是……无法承受再次失去你。” 陆闻璟仿佛回到了二十一年前,他暗恋于闵礼时那副谨小慎微的模样。 于闵礼正沉浸在海量信息的冲击中,大脑高速运转,试图将芯片、感应、世界操控、自身异常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时没有注意到陆闻璟情绪和气质上这种微妙而深刻的变化,也没有捕捉到他话语背后,那跨越了漫长时光、早已深入骨髓的执念。 他只是本能地感到,陆闻璟此刻的状态有些异样,那声音越来越低沉,越来越轻,仿佛不是在对他说,而是在对记忆中的某个影子低语,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脆弱感。 “……阿礼。”陆闻璟又唤了一声,这一声更轻,尾音几乎消散在空气里。 他看着于闵礼,但目光却有些失焦,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很远的地方,看到了十年前那个在阳光下微笑、眼神清澈、却永远隔着一段他不敢跨越距离的于闵礼。 于闵礼猛地从信息洪流中抽离出来,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陆闻璟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那眼神里的空洞和痛苦几乎要满溢出来,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即将破碎的脆弱感。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再沉默下去,陆闻璟恐怕会当场将自己碎成渣子,有可能连渣子都不剩。 于闵礼不再犹豫,直接大手一伸,一把用力,将人紧紧揽进了自己怀里。 然后,他偏过头,嘴唇凑近陆闻璟的耳畔,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轻柔、最抚慰的语调,像哄弄受惊的小动物般,一遍遍地低声重复: “没事哒,没事哒……” 声音很轻,带着刚醒来的微哑,却有种奇异的穿透力,直直地撞进陆闻璟混乱一片的意识深处。 “我在这儿呢,阿璟,我在这儿……” “这不怪你,阿璟,你的选择是正确的。”他试图将逻辑和情感都理顺,说给陆闻璟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多亏了你,用尽一切办法,我才醒了,虽然过程……很离奇,后果也很……复杂,但结果是,我‘活’下来了,而且现在,还能这样抱着你。” 他顿了顿,感觉到陆闻璟环在他腰上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你也把你所做的一切,包括最难启齿的部分,都告诉了我。”于闵礼继续道,声音平稳而坚定,“你没有对我进行隐瞒,没有把我蒙在鼓里当一个一无所知的病人或所有物,你给了我知情权,也给了我……选择如何去理解、如何去面对的时间。” 他微微偏头,嘴唇几乎贴着陆闻璟的耳廓,将最后那句,也是最重要的一句,轻轻送入他耳中: “所以,我为什么要生气、恐惧甚至是厌恶你呢?”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终于彻底打开了陆闻璟心里那扇紧闭的、充满恐惧和自我谴责的门。 于闵礼在想他当初到底是怎么和陆闻璟在一起的?为什么陆闻璟一露出这种破碎的表情,他就心疼地要把人当个宝哄着? (作者:因为他知道你吃这套) 爸!” 病房门又一次被毫无征兆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莽撞力道猛地推开,撞在墙壁上发出不轻的响声。 紧跟着,一个清亮又带着急切担忧的少年嗓音闯了进来,打破了室内刚刚沉淀下来的温情与静默。 于闵礼和陆闻璟几乎是同时身体一僵,从那个沉浸的拥抱中惊醒,下意识地想要分开。 但已经晚了。 门口,陆星河像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桶。 他原本焦急的脸色,在看清病房内景象的瞬间,骤然定格,嘴张得老大,眼睛瞪得溜圆,活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外星生物降临。 他父亲,那个在他印象里永远沉稳如山、威严内敛、情绪极少外露的陆闻璟。 此刻,正以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姿态,被于闵礼紧紧搂在怀里。 而且,他父亲的眼睛……是红的?眼尾甚至还有些未干的湿痕? 而他爸,那个失忆后变得有些疏离却依旧热情洋溢的于闵礼,脸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疼惜和安抚,手臂还环在他爸身上。 这画面……冲击力太大了。 陆星河手里的保温桶“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好在盖子拧得紧,汤汁没有洒出来,只是滚到了一边。 但他完全没去管,只是目瞪口呆却又尴尬地看着两人,仿佛被施了定身咒。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陆闻璟最先反应过来,他迅速抬手,极其自然地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同时身体微微一动,从于闵礼的怀抱中脱离出来,站直了身体。 尽管动作很快,但那份短暂的狼狈和眼角残留的微红,还是被陆星河看得清清楚楚。 于闵礼也松开了手,坐直了些,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但很快被温和的笑容取代:“星河来了?” 陆星河这才像是被解除了石化,他眨了眨眼,目光在他爸和于闵礼之间来回扫视。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慢慢变成了某种混合着“我懂了”、“原来如此”、“好家伙”的微妙神色,最后定格在一种努力憋着笑、却又带着真心实意放松和高兴的灿烂笑容上。 “呃……爸,父亲,”他挠了挠头,嘿嘿笑了两声,弯腰捡起保温桶,“我……我来送汤,张姨熬的,说爸醒了得补补。” “放下吧,我等下喝。”于闵礼依旧带着温和的笑容,看向陆星河的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慈爱和一丝无奈。 只是看着陆星河这鲜活灵动的样子,于闵礼心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小子,怎么跟一舟那孩子越来越像了? 都有点……嗯,用年轻人的话说,是“沙雕”气质了? 看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话不假。 祁一舟那跳脱开朗的性子,怕是没少“熏陶”星河。 不过,这种鲜活气儿,总比死气沉沉或者满腹心事要好。 于闵礼看着陆星河,心头那因为沉重秘密和复杂情感而淤积的滞闷感,似乎也被冲淡了些许。 第79章 瘦了怪谁 …… 于闵礼当天就坚持出院回家了。 他不喜欢待在医院,陆闻璟拗不过他,只好将人带回家。 回到熟悉的家,于闵礼紧绷的神经才真正放松了一些。 或许是白天接收的信息量太过庞大——穿书的真相、世界的异常、陆闻璟沉重的情感剖白——精神上的消耗远大于身体的疲惫。 用过一顿清淡却精心准备的晚饭后,于闵礼便感到一阵难以抵挡的困倦袭来,早早洗漱上床休息。 然而,睡眠并不安稳。 意识像一叶扁舟,在光怪陆离的记忆碎片和混乱思绪的浅滩上颠簸。 他时而仿佛沉入冰冷的数据流,时而置身于世界燃烧的废墟,时而又看到陆闻璟那双痛苦而深情的眼睛……梦境与现实、过去与现在、自我与他者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 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混沌中,他感觉到一具温热的躯体贴近了自己。 起初只是靠近,随后,一条结实的手臂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环上了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 是陆闻璟。于闵礼迷迷糊糊地想。 他大概也睡下了。 但紧接着,那环在腰间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 指腹带着薄茧,先是无意识地在他侧腰的衣料上轻轻摩挲,力度不大,却存在感极强,透过单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随后,那手指竟沿着腰线的弧度,缓缓向上移动,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安抚,轻柔却固执地抚过他脊背的曲线。 不仅如此,陆闻璟的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于闵礼的后颈,嘴唇偶尔会无意识地蹭过他颈后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和战栗。 他的腿也缠了上来,将于闵礼的双腿圈住,形成一个几乎完全包裹的、紧密到有些窒息的拥抱姿势。 于闵礼本就睡得不安稳,被这么一折腾,睡意更是跑得无影无踪。 他身体微微僵硬,试图不着痕迹地挪开一点距离。 但刚一动,环在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将他更牢地锁回怀里,陆闻璟甚至还在他肩胛骨处蹭了蹭,发出一声含糊的、满足般的低哼。 “别动……”陆闻璟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低沉沙哑,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好好睡。” 于闵礼:“……” 他彻底醒了。 于闵礼被他从腰到背这通或轻或重的揉捏摩挲搞得心尖发痒,睡意被打得七零八落,偏又困得眼皮打架,意识在清醒和混沌间反复横跳。 忍无可忍,他终于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睡意,半是恼火半是无奈地斥责道:“你才应该给我好好睡!别乱动!” 身后的陆闻璟像是被他这声呵斥惊扰了,又像是根本没过瘾,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那声音低沉沙哑,拖着一点黏糊的尾音,听起来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委屈?仿佛在控诉于闵礼打扰了他的“好事”。 非但没收敛,那环在于闵礼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几乎将他整个人嵌进自己怀里。 陆闻璟的下巴抵在于闵礼的发顶,蹭了蹭,用那种带着睡意朦胧、却异常清晰的低沉嗓音,在于闵礼耳边呢喃道: “阿礼,你越来越瘦了……”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忧虑,手指又在于闵礼腰侧没什么肉的地方轻轻捏了捏,像是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那温热的气息和话语里的珍视,像羽毛一样扫过于闵礼的心尖,让他那股无名火瞬间熄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背对着这个睡迷糊了却依然执着于“确认存在”的男人。 于闵礼微微用力,翻了个身,转过来面对着陆闻璟。 黑暗中,两人几乎是鼻尖对着鼻尖,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 于闵礼准确地捉住了陆闻璟那只还在自己腰侧流连作乱的手,紧紧按住,另一只手则抵在陆闻璟的胸膛上,试图隔开一点过于亲密的距离。 “瘦了怪谁?”于闵礼的声音因为困倦和刚睡醒而显得有些软糯,但语气却带着一丝故意的嗔怪,“还不都是你?害我担心这个,操心那个,还动不动就……” 他顿了顿,没好意思把“昏迷”、“被吓”这些词说出来,只是借着昏暗的光线,瞪了陆闻璟一眼,虽然可能没什么威慑力,然后给出了“惩罚”: “罚你……今晚不许再乱动,好好抱着睡觉就行,再乱摸乱捏,明天就让你睡书房!” 这“惩罚”听起来毫无力度,甚至带着点纵容的味道——毕竟“好好抱着睡觉”本就是陆闻璟正在做的事。 陆闻璟似乎被他这毫无威慑力的“威胁”逗乐了,又或者是从他主动转身面对自己、甚至带着嗔怪的语气中听出了某种默许和亲近。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清晰地传过来。 他没有再试图“作乱”,被按住的手也老老实实地不动了,只是反手将于闵礼的手握得更紧。 另一条手臂则依旧环在于闵礼背后,将他稳稳地圈在自己的气息范围里。 “好,听你的。”陆闻璟的声音带着餍足般的温和,脑袋往前凑了凑,额头轻轻抵在于闵礼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不闹了,睡吧。” 他的呼吸很快变得平稳绵长,似乎真的就这样准备老老实实睡了。 于闵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乖巧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原本准备好应对更多“纠缠”的紧绷神经也松弛下来。 额头上传来的温热触感,和近在咫尺的、平稳的呼吸声,像是最有效的安眠曲。 困意再次如潮水般涌上。 他最终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也没有再推开那个紧密的拥抱。 只是在这片属于陆闻璟的、令人安心又带着隐秘掌控感的气息包围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 于闵礼的身体底子本就不错,加上陆闻璟安排的精心照料和家庭医疗团队的密切监测,他恢复得很快。 第二天醒来时,除了还有些许虚弱感,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他拒绝了陆闻璟让他继续卧床休养的建议,坚持要下床活动。 吃过一顿丰盛营养的午餐后,他甚至做出了一个让陆闻璟有些意外的决定。 “下午我想去公司看看。”于闵礼一边小口喝着陆闻璟递过来的参茶,一边语气平淡地宣布。 陆闻璟正在给他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不赞同和担忧:“你刚醒,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公司那边不急,有什么事我可以处理,或者让星河解决。” “就是去看看。”于闵礼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躺了几天,骨头都酥了,出去透透气,换个环境,对身体恢复也有好处,再说了……”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略带自嘲和调侃的笑意,看向陆闻璟: “毕竟我这个老板当的,万事不管,甩手掌柜做得比谁都彻底,员工工资还是我老公发呢,这么久不去露个面,多少有点……说不过去了哈。” 陆闻璟很吃于闵礼这套糖衣炮弹,他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小碟子里推到于闵礼面前。 “公司本来就是你的。”陆闻璟的语气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只是在你……不方便的时候,代为打理,你想去,当然可以。” 他放下水果刀,拿起一旁的湿巾擦了擦手,动作从容不迫:“不过,今天下午我正好也要去公司处理几个积压的文件,一起?” 于闵礼对此早有预料,他点了点头,没有反对:“好啊,那就麻烦陆总当一回司机兼保镖了。” 下午,两人一同乘车前往公司。 车子稳稳驶入长亭国际地下车库, 陆闻璟先一步下车,绕到另一边,亲自为于闵礼打开了车门,并伸出了手。 动作自然流畅,带着无可挑剔的绅士风度,却也隐隐透出一种宣告般的保护与占有。 于闵礼搭着他的手下了车,没有拒绝这个小小的举动。陆闻璟等他站稳后随即就牵住他的手走向专属电梯。 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空间宽敞明亮,陆闻璟牵着他走进去,按下了于闵礼公司所在的楼层。 电梯缓缓上升,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细微的机械运行声,陆闻璟的拇指,在于闵礼的手背上,极其缓慢而轻柔地摩挲着,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于闵礼的耳根微微发热,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心里却暗自腹诽:这人……是故意的吧? “叮”的一声轻响,电梯到达。 门缓缓打开,外面是于闵礼公司所在的明亮办公楼层的前厅。 于闵礼几乎是立刻、不着痕迹地、却又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力道,将自己的手从陆闻璟掌心抽了出来。 他侧过身,对着陆闻璟,脸上扬起一个极其标准、温和又带着点职业微笑,甚至还俏皮地挥了挥手,做了个“拜拜”的口型,随后走出电梯。 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刚才在电梯里被紧紧牵着的人不是他。 站在陆闻璟身后半步、努力把自己缩成背景板的助理林兴,眼观鼻鼻观心,心里却在疯狂刷屏: 救命!这扑面而来的、无声胜有声的黏糊劲儿,简直无敌了! 这两人明明都是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能跟刚陷入热恋期、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大学生似的? 这一路上的狗粮真是吃得他猝不及防又饱腹感十足…… 第80章 直播1 于闵礼刚在宽大舒适的办公椅里坐下,还没来得及喘匀刚才被陆闻璟那一套“牵手-放行”组合拳搅乱的气息,更别提实现他脑海里闪过的“打开电脑游戏玩几把放松一下”的念头—— 办公室的门就被人连象征性的敲门都省略了,“砰”一声被猛地推开,撞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不轻的响声。 一个穿着时尚、头发染成栗色、戴着珍珠耳钉的女人像一阵旋风般卷了进来,脸上却并非焦急,反而洋溢着兴奋和急切分享八卦的红光。 “我的祖宗!我的于大老板!您老人家可算是舍得露面了!”曾乐人未到声先至,嗓门清亮,带着掩不住的笑意和调侃,“您这一‘闭关’,外面可都翻了天啦!” 她快步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于闵礼,语气是毫不掩饰的激动: “于总,恭喜恭喜,你和星河的社交媒体账号,在短短一个月内,涨粉跟坐了火箭似的!你涨了二十万,星河更夸张,涨了五十万!全是活粉,每天打卡问候求更新的那种!” 曾乐越说越兴奋,语速飞快:“这还不是最绝的!最绝的是,不知道谁带的头,你和陆总的Cp超话——‘锦鲤(璟礼)’——突然就爆了!以前也就是小范围圈地自萌,现在好家伙,直接冲上了CP超话榜前排!尤其是在节目当中,你们的互动被剪出了无数‘神图’和‘神剪’视频,量和讨论度飙升!” “特别是你们在云溪村的互动,那让小鱼粮们磕得那叫一个上头,哎,就是可惜,节目还剩两天录制,你们就退出了,网友们纷纷表示没磕够啊!” 曾乐说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于闵礼,脸上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欲言又止,甚至还对他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手指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了敲。 那副“我有大事要说但我在等你问”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 于闵礼看着她这副“戏精”附体的样子,心下好笑又无奈。 他知道曾乐的性子,直来直去惯了,能让她铺垫这么一大堆八卦和喜讯做前奏的,多半不是什么轻松简单的小事。 他也懒得跟她绕弯子,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叠放在身前,抬了抬下巴,语气平静而直接: “行了,铺垫了这么多,说吧,什么事?” 曾乐被他这么直接点破,也不尴尬,反而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换上几分郑重。 她往前凑近一点,压低声音道:“于总,确实有件……有点特别的事,需要您拿主意。” “什么事?” “是这样,”曾乐清了清嗓子,语速放慢,表情也变得更加认真,“《儿子去哪儿了2》节目组,导演和制片人亲自找上门了。 他们……想邀请您和陆总,还有星河,作为收官期的‘特别惊喜嘉宾’,进行一场线上直播形式的特别录制,与粉丝们一起互动交流,也算是给第二季节目画上一个温馨又特别的句号。” 曾乐补充道,语气带着点兴奋,“因为是直播形式,又是你们一家三口‘合体’亮相,关注度和话题度绝对爆炸!对星河巩固人气,对咱们公司品牌形象,都是极好的机会。 节目组那边也暗示,如果这次合作愉快,第三季常驻嘉宾的位置,会给星河留一个非常有分量的席位。” 曾乐说完,目光带着询问看向于闵礼。 于闵礼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问:“星河同意了吗?” “同意了,”曾乐点头,“星河挺乐意的,觉得能和你们一起直播互动很有趣,也对节目后续有帮助,这孩子事业心不弱,也懂得抓住机会。” 于闵礼微微颔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思忖片刻后道:“我也可以,但……”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曾乐,意思很明显——关键在于陆闻璟。 曾乐立刻领会,脸上露出一丝“我懂”的表情,压低声音说:“于总,我明白。陆总那边……确实是个难关。不过,节目组也说了,如果实在不行,就您和星河父子俩上也可以,当然,如果能一家三口同框,那效果肯定是王炸。” 于闵礼听明白了。 “那我没问题。” “OK啊,好的于总!”曾乐得到他的肯定答复,脸上立刻绽开笑容,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丝毫没有耽搁,转身就朝着办公室门口方向拔高了音量,语速快得像在发射连珠炮: “小杨!小如!快进来给于总简单定个妆,换身衣服!录制室准备得怎么样了?灯光、机位、收音再检查一遍!一个小时后我们准时开始直播!星河那边怎么样了?妆发OK了没有?动线沟通好了吗?” 她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就被推开,两个早已等候在外的年轻员工,一个拿着化妆箱,一个抱着几套搭配好的衣服,小跑着进来,嘴里忙不迭地应着: “来了来了!于总好!” “星河那边刚反馈,妆发已经好了,正在确认流程!” 几乎同时,门外又探进一个脑袋,是现场导演:“曾总监,录制室好了,设备调试完毕,随时可以彩排走位!” 于闵礼被这突如其来的、高效到近乎兵荒马乱的阵势弄得一愣,眨巴着大眼睛。 于闵礼:搞这么大排场?! —— 【直播开始】 于闵礼和陆星河并肩坐在舒适的沙发上,面前是几个小巧但清晰捕捉画面的摄像机和手机。 于闵礼看着面前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开播提醒和疯狂涌入的在线人数,心底那根弦微微绷紧,但脸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温和笑容。 他对着主摄像机镜头,轻轻颔首,声音清朗平稳: “大家下午好啊,我是于闵礼。” 陆星河立刻在一旁跟上,笑容灿烂,充满年轻人的活力:“大家好,我是陆星河,谢谢大家来看我们。” 几乎就在他们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还算有序的弹幕区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瞬间被密密麻麻、五颜六色的文字和礼物特效淹没: 【啊啊啊啊啊终于等到直播了!!!】 【老公!!!于总看我!】 【星河宝贝!妈妈来了!】 【快乐小马送出一个火箭×2】 【申花豹送出灯牌×5】 【小鱼粮大军空降!锦鲤九九九!】 【听说于总生病了,最近恢复的咋样?】 【星河今天也好帅!父子俩颜值杀我!】 【陆总呢陆总呢?说好的一家三口呢?】 【+1陆总在哪里?我们要看冰山融化的瞬间】 【这是在哪里?公司还是家里?】 弹幕刷得飞快,几乎看不清具体内容,只能捕捉到一片激动的“啊”和各种礼物特效,在线人数以惊人的速度跳动着,眨眼间就突破了五万,并且还在持续攀升。 于闵礼被这汹涌的热情小小地冲击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心神,按照之前对好的流程,微笑着开始互动: “看到大家这么热情,真的很感谢。谢谢‘快乐小马’的火箭,谢谢‘申花豹’的灯牌,也谢谢所有来到直播间的朋友们。” 他语气自然,目光平和地扫过镜头,仿佛真的能看到每一位观众:“最近让大家担心了,我现在身体已经恢复得很好,谢谢大家的关心和祝福。” 第81章 直播2 “大家有什么想要问的问题可以发在弹幕里,我们会挑一些来回答。” 弹幕瞬间被各种问题淹没,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 【于总身体真的全好了吗?要注意休息啊】 【星河在《儿子去哪儿》里最喜欢哪个任务?】 【陆总平时在家也很……严肃吗?(小声)】 【一家三口平时周末都怎么过?】 【求问于总,是怎么保持这么好的状态和心态的?】 【星河和川川是真的吗?(超小声)】 【陆总会看你和星河的节目吗?会吐槽吗?】 【于总喜欢陆总哪一点?(勇敢发问)】 【下次能不能还让陆总也参加节目?还想看他做任务】 【一家人好有爱,要一直幸福下去!】 【你们在公司吗?】 问题五花八门,有关心的,有八卦的,有好奇家庭生活的,也有直接磕CP的。 负责后台筛选的工作人员快速将一些相对安全、有趣的问题实时投屏到侧面的提词屏上。 于闵礼看着屏幕上滚动的问题,率先挑了一个最稳妥的回答:“谢谢大家关心,身体真的已经好了,现在就是正常休养,每天吃好睡好。” 他语气轻松,还开了个小玩笑,“至于状态和心态……可能是天生的乐观主义,大家有不开心不要憋着,要学会放气治疗。” 【星河可以给我唱歌吗?想听小星星】 【星河宝宝,寒川是不是真的?】 【于叔,圆来是亭是真的吗?】 【???圆来是亭?谁和谁?】 【前面的,圆来是亭是关圆圆和颜雪亭的CP名啦!】 【我一直有个问题,为什么这档综艺不叫《孩子去哪儿了2》而叫《儿子去哪儿了2》,年轻组里不是有女孩子吗?】 陆星河看着提词屏上不断滚动的问题,眼睛都快看花了,正琢磨着挑哪个回答,忽然瞥见这一条,眼睛一亮,开口: “这个问题其实很简单,就是因为《儿子去哪儿了》第一季的时候,节目里所有的年轻嘉宾都是男生,节目播出后特别火,好多粉丝就留言说想看看女生加入会怎么样,节目组非常听劝,在第二季里邀请了很棒的女孩子, 但可能因为第一季名字已经叫响了,导演觉得‘儿子去哪儿了’这个名字挺有标志性的,就没换,所以第二季还叫这个名儿。” 【原来如此】 【哈哈哈就这么简单啊】 【导演:名字已定,不改了!(理直气壮)】 【懂了,历史遗留问题!】 轻松解答了一个问题,屏幕上又紧接着蹦出的几条弹幕,画风突变: 【星河,你父亲呢?】 【星河,你父亲去哪儿了?】 【欢迎观看本期特别节目:《父亲去哪儿了》(狗头)】 这几条弹幕玩起了节目名梗。 而此时的陆闻璟正在和董事会的高层会谈,完全不知道于闵礼和陆星河在开直播。 于闵礼看到弹幕,主动回答这个问题,“老陆这个点还在工作,等下五点我们可以去接他。” 【于老师,能讲一讲你和陆总的恋爱经历吗?(眨眼睛)】 【下午好!(来自刚进直播间的小伙伴)】 【头上有个包送出「梦幻城堡」X1】 …… 【于老师,能讲一讲你和陆总的恋爱经历吗?(眨眼睛)(疯狂暗示)】 这个问题一出现,刚刚平复一些的弹幕再次沸腾,各种【啊啊啊】、【终于有人问了!】、【搬好小板凳】刷得飞快。 他可记不到他和陆闻璟的“恋爱经历”,按他现在脑子里那些混乱的、不知真假的信息碎片来说,他跟陆闻璟结婚就是家族联姻,他对陆闻璟强制爱,并且下药有了陆星河…… 但这些东西,显然一个字都不能在直播里说。 直接拒绝或转移话题?在这样轻松的氛围和粉丝热切的期待下,会显得生硬、扫兴,甚至可能引发更多猜测。 他需要一个既不会露馅,又能满足观众好奇心、甚至能提升好感的说法。 电光火石间,于闵礼有了主意。 他微微偏头,目光看向身旁的陆星河,而是带着一种回忆般的柔和笑意,望向了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眺望一段美好的过往。 “恋爱经历啊……”他开口,声音比刚才稍轻,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怀念和羞涩(演出来的),“其实说起来,可能有点的戏剧性呢。” 他顿了顿,成功地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连弹幕都刷得慢了一些,仿佛在屏息等待。 “我们认识得很早,”于闵礼继续,语气舒缓,但话锋忽然一转,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调侃,“但以我的性格呢,肯定是老陆追我。” 他微微扬起下巴,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神态灵动,与刚才的温柔怀旧判若两人。 “毕竟,”他拖长了语调,语气是毫不掩饰的自恋和玩笑,“哥年轻的时候,那也是貌美如花、风流倜傥、气宇轩昂、丰神俊朗、剑眉星目……” 他每说一个词,脸上的得意就加深一分,还配合着微微扬眉、挺直背脊的小动作,仿佛真的在回忆自己当年如何“艳压群芳”。 “追我的人都排到了法国,他陆闻璟从这么多Alpha中脱颖而出,简直就是修了三辈子的福气。” 他刻意加重了“Alpha”这个词,在这个ABO设定的世界里,无疑是在强调自己当年作为优质Omega的“抢手程度”,以及陆闻璟竞争的“惨烈”。 “诶,你们别不信,”他话锋一转,伸手就把旁边正笑得东倒西歪的陆星河一把捞到身边,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一样搂住儿子的肩膀,对着镜头,“看看!看看我儿子,陆星河,这么帅,这么优秀,难道不是遗传了我优秀的基因吗?” 他一边说,一边还颇为自豪地揉了揉陆星河的头发,完全是一副“我生的我骄傲”的模样。 陆星河猝不及防被拉过来当“证据”,先是懵了一下,随即非常上道地立刻挺直腰板,配合地露出一个灿烂无比、电力十足的标准偶像笑容:“嗯,没错,我最像我爸了,谢谢爸爸的基因!” 父子俩一唱一和,一个“王婆卖瓜”,一个“实力捧场”,默契十足,效果炸裂。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自夸和最后的父子搭配,让直播间的弹幕彻底笑疯: 【哈哈哈哈哈哈于总你是不是偷偷补课了,成语用得这么溜】 【气宇轩昂,丰神俊朗,于总你好会夸自己】 【哈哈哈哈哈哈哈救命!于总你是懂拉踩的!】 【从Alpha中脱颖而出,陆总当初压力山大】 【修了三辈子福气,于总你对陆总的评价好高,晚上不怕吗?】 【星河:被迫营业但笑容满分】 【像!真的像!尤其是眼睛和笑起来的样子!】 【于总:我,基因优秀,无可辩驳(叉腰)】 【陆总:那我呢?(默默举手)】 【一家三口,于总负责美貌和幽默,星河负责灿烂和才艺,陆总负责赚钱和养家(完美)】 于闵礼和陆星河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父子俩对视一眼,默契地见好就收,开始下一轮问答。 …… 【关老师是不是在追雪姨?】 【星河喜欢什么样的Omega?】 【星河的信息素是什么味的啊?于老师和陆总的呢?(好奇)】 这个问题涉及较私人的第二性别特征,陆星河看向于闵礼,于闵礼则微笑着,用一种既保护隐私又不失亲切的方式回应:“信息素是比较私人的部分哦,就不具体透露了。不过可以告诉大家,星河的信息素很清新,像天上的星星。我和老陆的……嗯,反正不打架,挺和谐的。” 弹幕一片【懂了,兼容性超高】、【夫夫信息素肯定很配】、【锦鲤九九】。 直播顺利推进,时间不知不觉接近尾声。 这时,几条画风清奇又带着强烈期待的弹幕被高亮推了上来: 【快到五点了,于老师快直播去接陆总下班,他肯定爽爆了!】 【+1!说好的接他下班呢,要刺激点,别让陆总知道我们在直播(搞事脸)】 【偷袭!偷袭!想看陆总猝不及防的表情!】 【给陆总一个惊喜!支持!】 【于总冲啊!我们是你坚强的后盾(看热闹不嫌事大)】 第82章 直播3 于闵礼看着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提议,又好气又好笑。 他下意识地看向陆星河,他也看到了弹幕,眼睛“唰”地亮了,一脸跃跃欲试,用口型对于闵礼说:“爸,搞不搞?” 于闵礼心念电转。这倒是个不错的直播收尾创意,而且……他也有点好奇,陆闻璟如果被“突袭直播”,会是什么反应。 “看来大家对我们接陆总下班的行程很感兴趣啊。”于闵礼对着镜头,笑容变得有些狡黠,“既然都这么说了……” 他故意顿了顿,看到弹幕一片催促的【啊啊啊】和【快答应!】 才慢悠悠道:“那我们就……试试看?不过先说好,如果陆总生气,或者把我们赶出来,大家可得负责。” 【负责!我们众筹请你们吃大餐!】 【没问题!截图了!于老师快上!】 【已经准备好录屏了!历史性时刻!】 【陆总快看直播!你老婆要造反了!】 “星河,”于闵礼转向儿子,“拿好设备,咱们低调点,搞个‘移动直播间’。” “好!”陆星河兴奋地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便携云台和手机,熟练地调整好角度,确保能清晰拍到于闵礼和他前方。 于闵礼整理了一下衣服,对主镜头挥手:“那我们现在就暂时离开一下主直播间,切换成星河手里的移动视角,大家跟着我们的镜头,一起去‘接’陆总下班,记住,小声点,别打草惊蛇!” 主直播间的画面暂时定格,而直播并没有结束,信号无缝切换到了陆星河手中的移动设备上。 画面晃动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镜头跟随于闵礼和陆星河(后者兼任摄影师)轻手轻脚地离开录制室,穿过宽敞的走廊,朝着电梯走去。 行动前,陆星河已经通过手机悄声询问过助理林兴,确认了目标方位——林兴很快回复:【陆总在董事长办公室。】 目标锁定,二人相视一笑,果断按下电梯,直抵第九十九层。 电梯平稳上行,数字不断跳动。 陆星河将镜头对准于闵礼,捕捉他脸上那混合着期待、狡黠和一丝紧张的表情。 于闵礼则对着镜头做了个“嘘”的手势,眼睛亮得惊人。 弹幕在移动直播间里疯狂刷屏,但大家都记得“小声点”,各种: 【嘘——】 【前方高能】 【于老师好帅】 【星河手稳点】 【99层!董事长办公室!刺激!】 【于总这表情,像要去干大事!】 【星河稳住!手别抖!】 【代入感太强,我已经开始紧张了!】 【陆总浑然不知,危!】 【记录历史性一刻】 电梯“叮”一声轻响,抵达九十九层。 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更为开阔、装修风格冷峻而富有格调的办公区域,走廊安静,空无一人。 陆星河调整呼吸,将设备握得更稳。 于闵礼理了理并没有乱的衣襟,脸上换上一种故作严肃又难掩笑意的表情,迈步走出电梯,目标明确地朝着走廊深处那扇玻璃大门。 镜头紧跟其后,仿佛真的带领观众参与一场“总裁办公室突袭”的秘密行动,沉浸感和期待感瞬间拉满。 每一步靠近,都让直播间的气氛更加紧绷和兴奋。 观众们屏息凝神,等待着办公室门被推开、陆闻璟惊诧或无奈的表情,而被捕捉的“历史性瞬间”。 于闵礼轻轻推开厚重的办公室门,独自一人走了进去,陆星河则机灵地停留在门口,将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室内,自己隐藏在门后。 办公室内宽敞明亮,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天际线的壮丽景色。 陆闻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低头专注地审阅一份文件,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峻。 听到开门声和轻微的脚步声,他手中签字的笔微微一顿,随即抬起了头。 视线相接。 陆闻璟一眼便瞧见了正朝他走来的于闵礼。 对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甚至有些过于灿烂的笑意,步伐轻快,眼神亮晶晶的,像只成功潜入、准备恶作剧的猫。 陆闻璟深邃的眸子里几不可查地闪过一丝讶异,他放下手中的钢笔,身体向后微微靠向椅背,姿态放松下来,目光却依旧锁在于闵礼身上,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低沉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响起: “夫人?” 语气带着点“你怎么来了”的询问。 “来接陆总下班,”于闵礼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光滑的桌面上,微微倾身,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甚至带着点小小的得意:“怎么,陆总不欢迎?” 他故意用了工作场合的称呼,语气却亲昵得像在撒娇。 “欢迎,”陆闻璟内心巴不得他来接他回家,顿了顿,补充道,“随时。” 然后,他从座位上站起身,绕过宽大的办公桌,走到于闵礼身边。 “忙完了?”他问,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与此同时,他的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掌心温热,轻轻搭在了于闵礼的腰间。 指尖似乎还有意识地在于闵礼腰侧的衣料上轻轻摩挲着。 于闵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弄得微微一怔,腰间传来对方掌心的温度,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于闵礼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几乎要忘记这还是在直播,周围还有无数双眼睛。 而此刻,移动直播间的弹幕,在于闵礼被揽住腰、两人姿态亲密对视的瞬间,已经彻底疯了,以爆炸般的速度刷屏: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 【这是我能看的?!这是我能免费看的?!】 【啊啊啊啊啊陆总的手!放哪里呢!(尖叫)】 【我去,陆总好性感啊!这眼神这动作!A爆了!】 【于总耳朵红了!我看到了!他耳朵红了!】 【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是我这个老吃家想看的吗?(激动搓手)】 【办公室py?是我想的那样吗?(捂住眼睛从指缝看)】 【镜头别动!对准!对准啊星河!】 【这性张力!我人没了!】 【陆总:我老婆,我想搂就搂(理直气壮)】 【锦鲤今天杀疯了!这糖是核弹级别的】 弹幕几乎将画面完全淹没,各种惊叹号、尖叫声和虎狼之词层出不穷,热度飙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峰。 陆星河在门口举着设备,也被这意料之外却又似乎情理之中的高能场面震得手抖了一下,差点没拿稳云台。 然而,就在他屏住呼吸,准备继续记录这历史性且可能限级的时刻时,办公室内的情形似乎……有了更进一步的发展。 他只见他父亲陆闻璟在低声说了什么,之后,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微微俯身,脸庞离爸更近了些。 而爸似乎低呼了一声什么,声音太轻没听清,但脸上的红晕瞬间蔓延到了脖颈,眼神也变得有些慌乱,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却被腰间那只手牢牢固定住。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充满了某种一触即发的、极其私密的张力。 陆星河:“!!!” 作为在娱乐圈摸爬滚打、深知尺度和风险的年轻人,陆星河脑中警铃大作。 接下来的画面,绝对、肯定、百分之百不能播了! 电光火石之间,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完全是出于一种保护家人隐私和职业本能的反应,猛地将手中的直播设备往自己怀里一收,另一只手飞快地抬起,严严实实地捂住了手机镜头。 刹那间,沸腾喧嚣的移动直播间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 只有声音还在继续——一阵衣物细微的摩擦声中(陆星河的衣服),于闵礼压得更低的、带着慌乱和嗔怪的气音:“陆闻璟!你……直播……!” 然后是陆闻璟低沉得近乎模糊的回应。 紧接着,似乎是谁的脚步声靠近门口。 陆星河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抱着被捂住镜头的手机,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跳了一大步,差点撞到走廊墙壁。 漆黑一片的直播间里,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以更加疯狂的速度爆炸了: 【???????】 【画面呢?!我那么大一个高能画面呢?!】 【星河你干了什么!把手拿开!(怒吼)】 【黑了?发生了什么?!我错过了什么?!】 【听声音!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陆总说了什么?于总在喊什么?】 【星河:这不是付费内容,不能看】 【所以……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对吧?对吧?!】 【星河干得好(坏)事!我恨你!(但理解你)】 【所以现在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了?】 【急死我了!到底怎么了!】 几秒钟后,办公室的门被从里面拉开。 第83章 直播4 “星河,你怎么也在?” 陆闻璟一只手稳稳搂住于闵礼的腰,另一只手刚推开办公室厚重的门,目光便落在了门口那个举着手机、表情像是被抓了现行的陆星河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询问。 陆星河被抓了个正着,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看热闹兴奋”切换成“被抓包尴尬”,他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脸。 这一动,原本被他下意识侧着遮挡的直播手机镜头,不可避免地暴露在了陆闻璟与正在挣扎的于闵礼。 陆星河赶紧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干笑着解释:“父……父亲,我、我和爸来接你回家。” 他语气磕巴,眼神飘忽,完全是一副做坏事被家长逮住的心虚样。 虽然镜头被陆星河藏住,但刚才门开的瞬间,以及陆闻璟搂着于闵礼腰肢、于闵礼脸色微红依偎在他身侧的画面,已经再次被清晰地捕捉进了直播间。 弹幕在短暂的卡顿后,以更加癫狂的速度爆发: 【我靠我靠我靠,陆总出来了!】 【我陆叔就是厉害啊(大拇指)顶级Alpha】 【我去,我陆叔一只手就把于叔的小蛮腰搂起来了?!】 【我陆叔不愧是我陆叔】 【陆叔,于叔的小蛮腰好摸吗(坏笑)】 【星河:救救我救救我!】 【陆总:哦,直播啊(瞥一眼)】 陆闻璟的目光在陆星河藏到身后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他心虚的表情,最后落回臂弯里同样尴尬的于闵礼脸上。 他几不可查地挑了下眉,脸上没什么怒意,反而有种“真在直播”的了然。 搭在于闵礼腰间的手,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安抚性地、极其自然地轻轻拍了拍。 然后,他看向陆星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直播?” 陆星河一个激灵,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的父亲,就是……就是接你下班这个环节,观众们特别想看,就……就临时加了个移动直播……” 陆闻璟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仿佛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揽着于闵礼,朝前走了两步,彻底走出办公室,站定在陆星河面前。 他的身形高大,即便只是平静地站着,也带给陆星河无形的压迫感。 陆星河倒是不怕他父亲,但敬畏。 “关了。”陆闻璟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马上关!”陆星河如蒙大赦,手忙脚乱地操作手机,迅速切断了直播信号。 最后定格在观众眼前的画面,是陆闻璟平静却极具威慑力的侧脸,和他臂弯里于闵礼半张泛红的脸颊,以及陆星河怂怂地点头应“是”的模糊身影。 直播在无数观众的哀嚎和意犹未尽的讨论中,彻底黑屏。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陆星河关掉直播,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父亲,又看看还靠在父亲怀里、似乎有些走神的爸,问:“父亲,爸,我们……出去吃饭吗?” 陆闻璟低头,看向怀里的于闵礼。 于闵礼此刻才仿佛从某种混乱的思绪中抽离,抬眸对上陆闻璟的目光,又飞快地移开,脸上热度未消,声音有点闷:“……嗯。” 陆闻璟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揽着他腰的手改为更自然的牵手(十指相扣),牵着他走向电梯,同时对陆星河淡淡道:“跟上。” “好嘞!”陆星河松了口气,连忙小跑着跟上。 —— 吃完饭,于闵礼几乎是脚不沾地被陆闻璟一路“带”回了家,又直接“拎”回了主卧。 房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不轻不重的声响,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陆闻璟松开手,将于闵礼放在床边,自己则松了松领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去洗澡。” 于闵礼心尖一颤,上次在办公室里那短暂却极具冲击力的记忆瞬间回笼,混合着陆闻璟此刻看似平静实则暗藏危险的眼神,让他后颈的腺体都隐隐有些发紧。 “洗、洗澡干嘛……”他试图嘴硬,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陆闻璟抬眼看他,眉梢微挑:“你说呢?下午的直播,‘惊喜’安排得不错。” 他特意加重了“惊喜”二字,听不出是褒是贬,但于闵礼就是觉得后背发凉。 所谓的“惩罚”,不过是找个由头,于闵礼心里明镜似的。 他不敢再啰嗦,抓起睡衣就冲进了浴室,反手锁上了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他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心跳依旧如擂鼓。 浴室里水汽氤氲,于闵礼泡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却丝毫没有放松的感觉。 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反而让某些被刻意忽略的感觉更加清晰—— 腰间仿佛还残留着被用力搂过的触感,耳畔似乎还能听到陆闻璟低沉压抑的呼吸。 他想起上次在办公室里,陆闻璟也是这样,看似冷静自持,却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近乎失控的强势,最后的结果就是他那天腿软得差点下不了床。 那种被完全掌控、无力反抗又掺杂着隐秘刺激的感觉,让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腿肚子发虚。 他磨磨蹭蹭,把沐浴露打了三遍,头发搓了又搓,就是不愿意出去面对卧室里的男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浴室里的水汽渐渐消散,水温也开始变凉。 “叩、叩、叩。” 不疾不徐的敲门声响起,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陆闻璟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力:“阿礼,你打算在里面过夜?” 于闵礼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把整个人往水里沉了沉,仿佛这样就能获得安全感。 “马、马上就好!”他扬声回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调。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陆闻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低沉,也更清晰,一字一句,敲在于闵礼紧绷的神经上: “我给你三分钟,再不出来,我就进来。” 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说到做到的笃定。 于闵礼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几乎能想象出陆闻璟此刻站在门外,神情淡漠地看着手表计时的样子。 “你敢!”他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声,但动作却出卖了他的恐慌。 他“哗啦”一声从已经变凉的水里猛地站起来,带起一片水花,手忙脚乱地抓过浴巾裹住自己,心脏狂跳。 嘴上说着“搞得谁怕你一样!”,动作却慌得像只被狼盯上的兔子。 他胡乱擦干身体,套上睡衣,手指都有些发抖地系着扣子,镜子里的人脸颊绯红,不知道是热气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眼睛湿漉漉的,带着明显的慌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于闵礼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甩了甩头,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狂跳的心率和脸上的热度。 三分钟……不,大概只剩一分钟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镜子,咬咬牙,拧开了浴室的门锁。 门打开的瞬间,带着湿意的暖香飘出,陆闻璟果然就站在门外不远处,已经换上了深色的居家服,领口随意敞开些许,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 他手里拿着一块干毛巾,正静静地看着他。 于闵礼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梗着脖子,试图维持最后一点气势:“出、出来了,看什么看!” 陆闻璟没说话,只是迈步走了过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于闵礼忍不住又想往后退,却被陆闻璟伸手轻轻握住了手腕。 力道不重,却足以让他动弹不得。 陆闻璟的另一只手抬起,用干毛巾轻轻擦拭他还在滴水的发梢,动作细致,甚至称得上温柔。 但于闵礼却丝毫不敢放松,浑身肌肉都绷紧了,因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陆闻璟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比指尖的动作要灼热得多,也深沉得多。 “跑什么?”陆闻璟擦了几下,停下动作,毛巾搭在于闵礼肩上,手指却顺势抚上了他后颈微微泛红的腺体,指腹带着薄茧,轻轻摩挲。 于闵礼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我……我没跑……”他声音发颤,试图辩解,却在陆闻璟越来越近的气息和越来越清晰的信息素压迫下,溃不成军。 陆闻璟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于闵礼敏感的耳廓,声音低沉喑哑,带着惩罚般的意味,也带着某种更深沉的渴求: “下午的账,我们慢慢算。” 话音刚落,于闵礼就感到天旋地转,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朝着卧室中央那张宽敞的大床走去。 “陆闻璟!你……你放我下来!”他徒劳地挣扎,声音却软得毫无威慑力。 回应他的,是陆闻璟沉稳的步伐,和落在额间一个轻如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占有意味的吻。 长夜漫漫,“惩罚”才刚刚开始。 而于闵礼那点虚张声势的勇气,在陆闻璟绝对的掌控和深沉的情感面前,早已化为乌有,只剩下无处可逃的心跳和逐渐模糊的呜咽: “陆闻璟,你tm……真……狗!” 第84章 安眠曲 折腾到后半夜,陆闻璟终于偃旗息鼓,将于闵礼紧紧搂在怀里,呼吸逐渐平稳悠长,似乎沉入了睡眠。 于闵礼却被他折腾得一点睡意也无。 身体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遍,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都在叫嚣着酸痛和疲乏。 腰痛得像要断掉,稍微动一下都牵扯出细密的刺痛; 腿软得使不上力,内侧皮肤火辣……; 脖子和锁骨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印记,微微一动就疼; 最要命的是屁股,又胀又麻,某个难一一一地方更是传来持续不断……,提醒着他刚才经历了一场怎样激烈到近乎失控的“惩罚”。 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在陆闻璟怀里,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欠奉。 房间里弥漫着浓烈到化不开的信息素味道,属于陆闻璟的冷冽雪松气息霸道地缠绕着他自身散发的、已经变得甜腻温顺的百香果味,几乎将他从头到脚浸透。 空气里还残留着情欲的温热和潮湿。 于闵礼闭着眼,眉头紧锁,试图忽略身体各处传来的不适,但疼痛和过度使用后的酸软却无比清晰。 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副膏药,不,可能需要很多副,贴满全身。 他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试图从陆闻璟的怀抱里挪出来一点,至少让备受摧残的腰臀能换个不那么压迫的姿势。 刚一动,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立刻收紧,将他更牢地锁回原处,甚至比刚才贴得更紧。 陆闻璟的下巴抵在他发顶,发出一声含糊的低哼,似乎被打扰了睡眠,带着不满。 于闵礼立刻僵住,不敢再动。 他感受到身后紧贴的胸膛传来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那具身体依旧蓄满力量,仿佛随时可以再次将他拖入新一轮的浪潮。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的念头。 身体虽然痛,但被这样紧密地拥抱着,鼻尖萦绕着对方的气息,竟然也诡异地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这个念头让于闵礼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摇头甩开,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身体的疼痛上。 正想开口让陆闻璟松开一点,或者至少让他去拿点药膏,身后的人却先有了动作。 陆闻璟似乎并没有真的睡沉,他在于闵礼耳边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拂过敏感的耳廓,让于闵礼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 然后,于闵礼感到陆闻璟松开了搂着他的手臂,坐起身。 离开了温暖的怀抱,夜晚的凉意瞬间侵袭过来,于闵礼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却又牵动了腰部的酸痛,忍不住“嘶”了一声。 陆闻璟的动作顿了一下,俯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仔细看了看他蹙眉忍痛的脸,又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额头。 “很疼?”陆闻璟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沙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于闵礼咬着唇,不想承认,但那副泫然欲泣、浑身写满“我很惨”的模样已经出卖了他。 陆闻璟没再说什么,起身下床。 于闵礼听到他走到衣柜前窸窸窣窣翻找的声音,不一会儿,又听到他走进了浴室,传来放水的声音。 很快,陆闻璟重新回到床边,手里拿着一条温热的湿毛巾,还有一个熟悉的、散发着淡淡草药清香的小药膏。 他没开灯,就着月光,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将于闵礼翻了个身,让他趴着。 “别……”于闵礼下意识地挣扎,声音带着哭腔和羞耻。 这个姿势让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身后的不适,也让他毫无遮掩地暴露在陆闻璟的目光下。 “别动。”陆闻璟低声命令,手掌按在他腰侧,力道适中地揉按着紧绷酸痛的肌肉,另一只手则用温热的毛巾小心擦拭着他汗湿的背脊和那些痕迹斑斑的地方。 温热柔软的毛巾拂过皮肤,带来些许舒缓,陆闻璟的按摩手法出乎意料地专业,按在酸痛的穴位上,起初是更尖锐的疼,随后便是一阵松快。 于闵礼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将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细微的、近乎舒服的叹息。 擦干身体后,陆闻璟拧开药膏,清凉的膏体带着镇静的草药味,被均匀地涂抹在那些红肿磨破的皮肤上,尤其是身后那处难一一一的…… 他的动作极其小心,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珍视的轻柔,与几个小时前的凶狠掠夺判若两人。 药膏带来清凉镇痛的感觉,大大缓解了火辣辣的痛感,于闵礼舒服得脚趾都蜷缩起来,喉咙里溢出小小的呜咽。 处理完所有明显的不适,陆闻璟重新躺下,再次将人捞进怀里,这一次调整了姿势,让于闵礼侧躺着,枕在他的臂弯里,避免压迫到腰臀。 他用被子将两人裹紧,干燥温暖的手掌继续在于闵礼的腰后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帮助放松痉挛的肌肉。 “睡吧。”他在他耳边低语,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身体的疼痛在药膏和按摩下逐渐缓解,温暖的怀抱驱散了寒意,身后持续不断的轻柔按压带着催眠般的魔力。 于闵礼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沉重的眼皮缓缓合上,在陷入黑甜梦乡的前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可是……这个“甜枣”,好像有点太让人沉溺了。 而他,似乎并不排斥。 温热的手掌在腰间规律地揉按,带着薄茧的指腹恰到好处地缓解着酸痛,身后的怀抱坚实而安稳,鼻息间尽是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于闵礼几乎要在这片温柔乡里彻底沉沦,忘记几个小时前是谁把他折腾得死去活来,也忘记他们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纠葛。 不行,不能这么算了! 一股莫名的不甘心忽然窜了上来。 凭什么这家伙“惩罚”完了,给点甜头,自己就得乖乖接受,甚至还有点……享受?这也太没出息了! 于闵礼搭在陆闻璟胸膛上的手动了动,指尖无意识地在那紧实有力的肌肉上捏了几把,像是在泄愤。 黑暗中,他睁开眼,虽然看不清陆闻璟的表情,但能感受到对方平稳的呼吸和胸腔微微的震动。 “睡不着,”于闵礼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哭泣和慵懒而带着点沙哑,语气却故意带上了一丝无理取闹的骄纵,“给我唱安眠曲。”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陆闻璟理所应当就该满足他这个要求。 陆闻璟揉按的动作微微一顿。 黑暗中,于闵礼似乎能感觉到陆闻璟低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带着审视,或许还有一丝诧异。 唱安眠曲?这显然不在陆闻璟惯常的行为模式里,甚至听起来有些荒谬。 以他冷峻寡言的性格,哄人睡觉大概都只会用“闭眼,睡觉”这种命令式语句。 于闵礼屏住呼吸,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期待,等着看陆闻璟会如何反应。 是直接拒绝?还是用更“实际”的方式让他“累到睡着”?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几秒。 就在于闵礼以为陆闻璟不会理会他这种幼稚要求,准备再接再厉“作”一下的时候,陆闻璟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于闵礼靠得更舒服些。 然后,那只原本在于闵礼腰间揉按的手移开,轻轻覆在了他耳侧,带着薄茧的拇指极轻地摩挲着他的耳廓。 紧接着,一声极低、极沉的哼鸣,从陆闻璟的胸腔深处传来,透过紧贴的背部,清晰地传递到于闵礼的耳膜和心尖。 “世界很大 我们很小 懒惰碰巧转角遇到无聊 这么多人 那么热闹 我爱安静你恰好怕吵 时而成熟懂事 时而孩子模样 在冰冷的城互相取暖 在你面前我也可以放下麻烦 尽情地欣赏你的笑 你想去很多地方 可一个人不敢 我会拉着你手 一个一个实现它 我们都会老的 老到走不远了 至少楼下散步有我呢 你说你没安全感习惯了孤单 我会让你习惯多一个人陪伴 我们都怕寂寞被时间慢慢吞没 别怕,亲爱的,有我呢……” (歌曲《有我呢》,原唱:郭一凡) 这是陆闻璟在无数个深夜,为辗转难眠、或是被噩梦惊醒的于闵礼,反复吟唱的唯一一首安眠曲。 陆闻璟记得很清楚,这不是他自己会的。他原本的世界里,没有摇篮曲,没有安眠调,只有精确的数据、冷硬的规则和严苛的要求。 是于闵礼教的。 在很多年前,具体是哪一年,记忆已经模糊。 只记得那时于闵礼还没经历后来的种种变故,笑容还带着未经世事的清澈。 某个同样睡不着的夜晚,或许是星光太亮,或许是心事太多,年轻的于闵礼蜷在他身边,眼睛亮晶晶的,说:“陆闻璟,我教你唱首歌吧,以后我睡不着,你就唱给我听。” 陆闻璟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大概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但于闵礼不在意,自顾自地、一遍又一遍,用清亮的嗓音哼唱起那段简单的旋律,直到陆闻璟那素来只处理复杂指令和数据的大脑,被动地、笨拙地记下了那串单调的音符。 后来,世事变迁,于闵礼经历了重伤、昏迷……那十年,他每天晚上都给于闵礼唱安眠曲。 旋律早已烂熟于心,尽管他唱得依旧不好听,没有起伏,没有感情渲染,只是机械地重复。 可每当这单调的声音响起,怀里昏迷的爱人,紧绷的身体总会奇迹般地慢慢放松,紧锁的眉头也会渐渐舒展。 陆闻璟不知道这首曲子对于闵礼意味着什么。 是残留的本能?是潜意识里的安全符号?还是仅仅因为,这是他唯一会唱的、并且只为他唱的“歌”? 他不需要知道答案。 他只需要在需要的时候,提供这片单调却稳固的声波,像提供一片遮风挡雨的屋檐,一个绝对安全的港湾。 低沉的嗓音在寂静中缓缓流淌,没有华丽的技巧,没有动人的情感,只有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近乎本能的守护。 于闵礼在他怀里,呼吸早已均匀绵长,陷入了无梦的深眠。 只是搭在他胸膛上的手,依旧无意识地轻轻抓着衣料,仿佛在确认这份安心的存在。 陆闻璟停下了哼唱。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低下头,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长久地凝视着怀中人的睡颜。 良久,他才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将下巴轻轻抵在于闵礼柔软的发顶,闭上了眼睛。 第85章 聚餐 《儿子去哪儿了2》第二期在几天前圆满收官。 经过数期节目的朝夕相处,无论是嘉宾父母心组之间,还是年轻嘉宾彼此之间,都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节目内外互动频繁,关系十分融洽。 为了庆祝节目顺利结束,也为了延续这份难得的缘分,大家一致决定在线下组织一次聚餐。 聚餐地点选在了乔琼名下的一家高端私人酒店。 乔琼虽然是一名Omega建筑师,但本身也是成功的企业家,旗下产业众多。 他开的这家酒店以环境私密、服务周到、菜品精致而闻名于富豪和明星圈子,非常适合这种需要避开公众视线的私人聚会。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 酒店顶层的私密宴会厅被整个包下,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 厅内布置得温馨而不失格调,长条餐桌上摆放着精美的餐具和鲜花,柔和的灯光营造出舒适放松的氛围。 嘉宾们陆陆续续到场,脱离了节目中的任务和镜头,大家都换上了舒适的私服,神态轻松。 几位老爸们互相拍着肩膀寒暄,交流着事业和兴趣爱好,姜雪和关竹也在一旁说笑。 年轻嘉宾们则聚在一起,嘻嘻哈哈地分享着节目播出后的趣事和网络上的热门梗,气氛热闹。 时川自然是年轻嘉宾里的活跃分子,一进场就被小伙伴们围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他今天穿了一身潮牌休闲装,笑容阳光,看起来心情极好。 稍晚一些,于闵礼和陆闻璟还有陆星河也到了。 于闵礼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搭配米色长裤,气质温和儒雅,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陆闻璟则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休闲西装,身姿挺拔,神色是一贯的沉稳内敛。 而跟在他们身边的陆星河,则延续了他一贯的时尚潮流风格,色彩鲜明的卫衣搭配破洞牛仔裤,头发精心打理过,耳朵上戴着设计感十足的耳钉,整个人洋溢着青春活力和明星特有的光彩。 两人并肩走进来,即便在这样一群星光熠熠的人群中,也依然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于老师!陆总!”立刻有人热情地打招呼。 “星河来啦!” “于叔好!陆叔叔好!” 众人纷纷围上来问候。 于闵礼微笑着一一回应,态度亲切自然,陆闻璟则只是微微颔首,话不多,但气场强大,让人无法忽视。 乔琼作为东道主,亲自迎上来,爽朗地笑道:“闻璟,闵礼,就等你们了!快过来坐!” 他熟稔地和陆闻璟握了下手,又对于闵礼关心道:“闵礼身体恢复得怎么样?看气色好多了。” “多谢乔哥关心,已经没事了。”于闵礼笑着回答。 “那就好!今晚放松点,咱们不醉不归!”乔琼招呼着三人入座。 座位安排得很随意,大家三三两两地坐下,并没有像按照节目里的分组那样。 于闵礼和陆闻璟还有陆星河自然坐在了一起,时川也凑到了他们这一排,挨着陆星河坐下。 本来想和时川坐一起的庄寒之:时!川!你给我等着! 很快,精美的菜肴和美酒被依次送上,大家举杯共庆节目圆满成功,祝福友谊长存,杯盏交错间,气氛更加热烈。 几杯酒下肚,话题也越发打开。 从节目里的糗事,聊到各自的近况,再到圈内的趣闻轶事。 轻人们聊得兴起,甚至开始起哄让几位“老爸老妈”表演节目。 于闵礼含笑看着眼前的喧闹,偶尔和身边的陆闻璟低声交谈几句,或者回应一下其他人的搭话。 他很久没有参加这样纯粹为了放松和友谊的聚会了,感觉还不错。 陆闻璟虽然话少,但也并非完全游离在外。 他会在于闵礼酒杯空了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替他添上温水; 在于闵礼被问到有些难以回答的玩笑问题时,淡淡地瞥过去一眼,对方往往就会识趣地转移话题; 偶尔有人来敬酒,他也会举杯示意,虽然喝得不多。 他的存在,就像一道无声的屏障,既不会破坏聚会的气氛,又稳稳地将于闵礼护在自己的范围内。 陆星河玩得很嗨,和几个同龄嘉宾闹成一团,时不时爆发出阵阵大笑。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就在这时,坐在长桌另一侧的关竹,轻轻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玻璃酒杯。 清脆的“叮叮”声并不刺耳,却奇异地穿透了喧闹,吸引了大部分人的注意。 关竹脸色微红,显然也喝了不少,但眼神却很亮,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兴奋和郑重。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脸上挂着幸福的笑容,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各位!安静一下,我有事要跟大家宣布一下。” 宴会厅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大家都好奇地看向关竹,不知道这位老大哥要宣布什么。 陆星河正和旁边的时川碰头说着什么,闻言也抬起头。 于闵礼放下手中的水杯,略带好奇地望过去,陆闻璟则神色不变,只是目光平静地落在关竹身上,等待下文。 关竹见大家都看了过来,又清了清嗓子,脸上的笑容扩大,甚至有点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那什么……趁着今天大家高兴,人又齐,我想……我想宣布个事儿。” 他顿了顿,似乎在酝酿勇气,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他斜对面、正温柔含笑看着他的姜雪。 姜雪今天穿了一袭淡紫色的连衣裙,气质温婉,接收到关竹的目光,她微微红了脸,却依旧鼓励地朝他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互动被不少人看在眼里,立刻有人起哄:“哦——!关哥!是不是好事啊?” “关老师快说!别卖关子!” 关竹得到鼓励,挺了挺胸膛,声音更洪亮了些,带着掩不住的喜悦和一丝紧张:“我和阿雪……我们在一起了。” “轰——!” 话音刚落,宴会厅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掌声和口哨声! “哇!恭喜关老师!恭喜雪亭姐!” “太棒了!终于修成正果了!” “恭喜恭喜!必须喝一杯!” “关哥好样的!瞒得挺严啊!” “喜糖!我们要喜糖!” “什么时候结婚啊,雪姨?关叔动作快点!” “好啊,寒之哥瞒着不告诉我们!” 有人笑着把矛头指向坐在关圆圆旁边、一直含笑不语的庄寒之。 庄寒之在众人的起哄声中,无奈地笑着摇摇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我可没有瞒,是他们俩口风太紧,我也是前几天才被正式通知的。” “那圆圆呢?你可是要有个哥哥了,你肯定知道关叔和雪姨在一起了,亏我们还是好姐妹,都不跟我透露一下,哼~”颜雪亭坐在关圆圆一旁,语气亲昵,带着点撒娇的抱怨。 被点名的关圆圆立刻露出一副“我冤枉啊”的表情,反手抱住颜雪亭的胳膊,熟练地哄道:“哎呀,我的好雪亭姐姐~这我真不敢说呀!” 她压低了声音,做贼似的瞟了一眼不远处正被众人围着敬酒、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关竹,“要是我提前走漏了风声,我爸那个急性子,还不得把我给‘咔嚓’了?” 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表情夸张又搞笑,引得桌上听见的人都忍俊不禁。 “他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说一定要找个最合适的机会,亲自宣布,给大家一个最大的惊喜!” 关圆圆眨眨眼,凑到颜雪亭耳边,用大家都隐约能听到的音量“告密”,“其实他紧张得好几天没睡好觉呢,光练习怎么开口就对着镜子练了八百遍!连求婚……唔!” 她话没说完,就被满脸通红的关竹一个箭步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捂住了嘴:“臭丫头!就你话多!” “哈哈哈哈哈!”这下,全桌都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大笑。 “我天!还有求婚啊?”于闵礼坐在她们对面,清楚地听到关圆圆未完之言,起哄道。 “没想到关哥这么急,好样的!”时岱给他比了个大拇指。 第86章 回家1 “不急不急,日子还长着呐。”姜雪温柔地笑着,起身,轻轻拍了拍关竹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背,语气舒缓而包容,“咱们啊,也学学现在的年轻人,好好谈个恋爱,享受享受这个过程。” 她说着,目光柔和地落在关竹脸上,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甜蜜:“都这把年纪了,能遇到彼此,已经是天大的缘分,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事,但恋爱的滋味,我们也想慢慢品一品。” 这话说得既体贴又豁达,既给了关竹台阶下,又表达了他们不急于步入婚姻、希望先享受二人世界的现代恋爱观。 姜雪本就是气质温婉、说话做事都极有分寸的人,这番话一出,立刻赢得了在场许多人的赞同和欣赏。 “姜姐说得对!” “就是就是,关哥,好好享受恋爱期!” “姜姨通透啊!” 关竹听着姜雪的话,脸上的激动和窘迫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的感动和踏实。 他反手握住姜雪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对,听你的,咱们……慢慢来。” 聚会因为这个小插曲,话题又自然地延伸到了不同年龄段的爱情观、相处之道等等,大家各抒己见,气氛热烈而融洽。 夜渐深,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飞快,聚会最终在依依不舍的道别中结束。 陆闻璟牵着因为高兴多喝了几杯、此刻有些晕乎乎的于闵礼,跟众人简单道别后,先行离开,开车回家。 于闵礼脚步有些虚浮,大半重量靠在陆闻璟身上,脸颊泛着红晕,眼神迷蒙,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模样少见地娇憨。 陆闻璟稳稳地揽着他,神色如常,只是扶着他的手格外有力。 陆星河和时川两个年轻人聊得正上头,从游戏聊到音乐又聊到未来的工作规划,根本停不下来。 时川喝得有点多,但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话更密了。 庄寒之今晚没喝酒,保持着绝对的清醒。他先是开车,稳妥地将微醺的关竹、一直很清醒的关圆圆以及自己的母亲姜雪送回了家。 安顿好家人后,他又立即驱车返回酒店,还有个小酒鬼等着呢。 今天晚上时岱和裴晓云有事提前回去了,只剩时川独自在这里,庄寒之不放心,就让陆星河帮忙照看一下这小酒鬼。 陆星河自然答应兄弟的请求。 乔琼也带着妻女颜伊和颜雪亭慢悠悠回家了。 等了大约一个小时后,祁一舟收到了老婆陆星河发来的、带着几个明显醉酒emOii的消息。 他立刻结束手头的事情,驱车赶往酒店,准备接自家这个一高兴就容易喝过头(但其实没有)的小醉猫回家。 等他赶到酒店门口时,远远就看到陆星河正扶着时川站在路边。 时川整个人几乎都靠在了陆星河肩膀上,脸颊绯红,眼神迷离,显然醉得不轻,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什么。 陆星河则一手费力地架着他,一手拿着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再催祁一舟一次。 祁一舟见到这场面,脸不自觉就有点黑。 倒不是生气,更多的是担心和一种“自家宝贝搂着别人(哪怕是好朋友)”的微妙不爽。 他快步走过去,刚想开口问问老婆怎么回事,还没走到跟前,就被陆星河敏锐地察觉到了。 陆星河抬起头,看到祁一舟,立刻做了个“嘘”的手势,用口型无声地说:“睡着了,刚闹完。” 祁一舟:“……”宝宝嘘我?(;′??Д??`) 满腹的和询问顿时被这个嘘声堵了回去,只剩下一股憋屈的委屈涌上心头。 但他看着时川靠在陆星河肩上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又干瘪起来,那点委屈只好自己默默消化。 六月的夜晚,即使有风,也带着闷热。 陆星河自己也是一身汗,很想进酒店大厅吹吹空调,但怀里的时川抓着他的衣角,闭着眼却异常执着地嘟囔:“等……等下……再来……” 陆星河哭笑不得,对祁一舟投去一个“你看我有什么办法”的眼神。 祁一舟叹了口气,认命地放弃立刻把人带走的打算,转而从口袋里拿出随身带的便携小风扇,打开,调到柔风档,默默地对着陆星河泛红的脸颊和脖颈扇风。 大概又等了几分钟,庄寒之匆匆赶到。走到酒店不远处,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快步走近,目光在三人之间迅速扫过,随即停在醉得有些站不稳、正被陆星河搀扶着的时川身上,他伸出手,动作放得很轻,试图将时川接过来,“我来吧。” 接着,他才转向一旁的祁一舟,脸上浮起惯常的、社交性的微笑,点了点头:“祁总,幸会。” 他听说过这人,圈子里近来对这位新崛起的Alpha企业家颇有议论,背景实力似乎都深不可测,没想到会是星河小老弟的男朋友。 祁一舟亦微微颔首回礼,神情平淡无波,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时川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和触碰,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竟然更往陆星河怀里缩了缩,嘴里嘟囔:“星河……再、再喝一杯……” 祁一舟:“……”脸更黑了。 陆星河忍着笑,低声解释:“川哥今天特别高兴,关叔和姜姨的事儿,还有大家都答应帮他们证婚,他激动坏了,没控制住量,刚吐了一回,现在好点了,就是有点闹觉,非要在这儿等你。” 庄寒之听着,目光落回时川酡红的侧脸上。看着自家爱人醉得晕乎乎却还固执等着自己的模样,心里那点无奈,瞬间化成了满腔柔软的酸胀。 他伸出手,指尖温柔地拂开时川额前微湿的碎发,低下头,声音压得又轻又缓,几乎贴着他耳廓呢喃:“川川,是我,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时川似乎听进去了,睫毛颤了颤,勉强睁开一条缝,确认了是庄寒之,这才含糊地“嗯”了一声,松开了抓着陆星河衣角的手,转而朝着庄寒之的方向伸出胳膊,像个要抱抱的孩子。 庄寒之立刻上前,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时川自动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脑袋一歪,彻底安心地睡了过去。 庄寒之低头看了眼怀中人安静的睡颜,表情无奈,眼底却是一片化开的暖意。 他抬头看向陆星河和祁一舟,颔首道:“今晚麻烦你们照顾他了,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聚。” 陆星河笑着摆摆手:“寒哥客气,路上小心。” 庄寒之不再多言,抱着时川,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朝停车方向走去。 夜色将他的背影与怀中安稳睡着的人融为一体,很快消失在灯光交织的夜幕深处。 祁一舟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那个方向片刻,直到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牵陆星河的手,淡淡道:“不早了,我们也回吧。” 空气里,最后一点属于他人的Alpha信息素气息,也正被夜风吹散,渐渐归于无形。 第87章 回家2 祁一舟将车开得很稳,速度不快,窗外的光影匀速流掠过他的侧脸。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陆星河坐在副驾,听着身旁人平稳的呼吸,或者说,几乎听不见什么呼吸声。 祁一舟开车时总是异常专注,下颌线微微收紧,目光落在前方,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感。 “宝宝,”祁一舟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老宅那边我处理得差不多了,陆老爷子身上植入了芯片,暂时不会有其他问题。至于斯永夜……陆叔说暂时不动,担心会给于叔那边带去麻烦。” 陆星河轻轻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上次爸昏迷,父亲失控把斯永夜带走,差点闹出人命……幸好及时收手,现在斯永夜在我的人监管之下,倒不怕他还能有什么动作,我只是担心爸……”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说,他是不是已经想起来了?可有时候,又觉得他好像还是什么都没记起。” 祁一舟的手从方向盘上稍稍移开,轻轻覆上陆星河的手背,指尖温暖而坚定。 “没事,宝宝。”他的声音平稳而温和,“我们继续努力,爸总有一天会全部想起来的。” 陆星河望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指尖在手机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 静默片刻后,他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祁一舟,我突然发现一件事。” “嗯?”祁一舟目光仍注视着前方路面,只轻轻应了一声。 “你好像……比以前更帅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祁一舟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祁一舟听到这话,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破膛而出,偏生面上半点波澜未显,紧接着是轮胎摩擦路面的轻响。 他打了转向灯,将车子稳稳停进路边的划线车位,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引擎声骤然熄灭,周遭霎时被一片放大的寂静笼罩,只有远处车流的嗡鸣模糊地飘过来,成了单薄的背景音。 陆星河侧头看向祁一舟,眉峰微蹙,带着几分不解:“怎么突然停……” 话音未落。 “咔哒”一声轻响,是安全带卡扣弹开的动静,清脆得有些突兀。 下一秒,陆星河只觉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传来,身体被轻轻带向驾驶座的方向。 祁一舟一手托住他的后颈,指尖贴着微凉的皮肤,另一只手臂有力地环过他的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俯身靠近。 温热的呼吸先一步拂过唇角,随即,一个带着清冽气息的吻落了下来,急促又专注,几乎不给人任何反应的余地。 不是以往温存的安抚,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压抑已久的渴望和一种近乎宣告的占有欲,长驱直入。 那混合了冷冽雪杉味的高级Alpha信息素,在密闭的空间里瞬间变得浓郁而具有侵略性,丝丝缕缕地将陆星河包裹、缠绕。 陆星河在最初的惊愕后,身体本能地放松下来,小手抓着祁一舟的手臂,不甘示弱地回吻着。 许久,祁一舟才稍稍退开,额头仍轻抵着他的,呼吸微乱。 他深邃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里凝视着陆星河,眼底翻涌的情绪尚未完全平息。 他什么也没解释,只是用指腹很轻地拭过陆星河湿润的唇角,声音低哑: “……这种话,回家再说。” —— 庄寒之将时川送到了他买的一栋私人别墅内,时川以前来过,但上次来是因为工作,这次来是被庄寒之抱回来的。 路上庄寒之已经给时岱和裴晓云通了电话,对方很放心把儿子放在他这儿。 毕竟夫妻俩已经知道自己儿子好像喜欢对方了,天天都偷偷摸摸地看人家演的电视剧,还听人家唱的歌,不是喜欢上了人家才怪。 庄寒之刚用指纹解开别墅的门锁,怀里的时川就难受地挣动起来。 一路上时川胃里就翻江倒海,偏偏又吐不出来,那股恶心劲儿堵在胸口,憋得他眉头紧皱,意识昏沉间只凭着本能想蜷缩起来干呕。 “呜……放、放我下来……”他含糊地咕哝,手脚并用地开始扑腾。 庄寒之正小心调整姿势准备关门,猝不及防被怀里人一个剧烈的挣动弄得手臂一松—— “砰!” 一声闷响,时川结结实实摔在了玄关冰凉的大理石地面上。 “时川!”庄寒之心头一紧,连忙蹲下身去扶。 时川被这一摔结结实实摔懵了。 屁股和后背着地的闷痛让他倒抽一口凉气,醉意被撞散了两分,却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上好几处火辣辣的疼。 他一时茫然,不知道该先捂摔得最疼的尾椎,还是撞得发麻的后背,手肘蹭过地面时也传来刺痛,让他忍不住蜷缩起来。 “呜……疼……”声音里带着醉酒后的软糯和真实的委屈,眼睛也蒙上一层生理性的水雾。 庄寒之立刻单膝跪地蹲下身,心头被那声呜咽揪紧。 他伸手,掌心先是温暖地贴上时川的后背,隔着衣料缓缓揉按,力道轻柔却扎实,带着安抚的意味。 “摔到哪儿了?是这里疼,还是这里?”他的声音压得低缓,手顺着脊柱轻轻往下探,在可能磕碰到的位置细心按压检查,另一只手则很轻地托住时川的胳膊,查看手肘的情况。 时川被那温暖的手揉得渐渐放松下来,疼痛在耐心的安抚下似乎真的缓解了些。 他迷迷糊糊地把脸往庄寒之膝盖上靠,含糊地嘟囔:“都疼……屁股最疼……” 庄寒之眼底掠过一丝心疼的笑意。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时川靠得更舒服些,手移到他的后腰和尾椎附近,避开伤处,用掌心最温和的部分缓缓打着圈按摩。 “怪我,没抱稳。”他低声认错,指尖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揉揉就不疼了,我们川川最勇敢了,是不是?” 时川半闭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点哼哼声,说不清是同意还是还在委屈。 但身体已经诚实地软了下来,几乎全靠进庄寒之怀里,任由对方温暖的手掌抚平那些细碎的疼痛。 过了半天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看着眼前再熟悉不过的脸,又环顾四周全然陌生的豪华玄关,迟钝的脑子转了转。 “这……不是我家……”他小声嘟囔,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疑惑,仰起脸看庄寒之,“你、你带我来哪儿啊……” 庄寒之被他那茫然又带着点控诉的眼神看得心头一软,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有点想笑。 他深深吸了口气,压下那点不合时宜的笑意,俯下身,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轻轻握住了时川因为撑地而有些发红的手掌。 他将那只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指尖安抚性地摩挲了一下对方的手背,然后低头,很轻地吻了吻那微湿的掌心。 “嗯,不是你家,”他的声音低缓,在寂静的玄关里清晰而沉稳,“是我家。”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时川的眼睛,像一只锁住猎物的狼,开始张开自己的爪牙。 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信息素开始弥散开来,勾引着某人的发热期。 然后,他用一种更轻、却仿佛带着重量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补充道: “但以后……也可以是你家。” 说完,他不再给时川反应的时间,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重新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这次抱得更紧了些,径直朝屋内走去。 第88章 这两章写的恶心1 于闵礼违背了当初的誓言,独自站在老宅厚重的大门前。 为了换来这一次“擅自行动”,他昨晚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 从浴室到卧室,再到浴室,一场接一场的“游戏”,他依着陆闻璟所有的喜好,把“消消乐”、“换装秀”玩了个遍。 最后筋疲力尽地蜷在陆闻璟怀里时,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他才得到那句带着慵懒笑意的“准了”。 代价是腰腿酸软得像散了架,喉咙也有些哑。 但此刻,清晨的薄雾弥漫在老宅的廊阁里,于闵礼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旖旎痕迹和不适感统统压下去,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清醒。 于闵礼可不会自己给自己找麻烦,是因为斯永夜昨天发来的那条短信,短短几行字,却说有关于他自己的重大秘密,必须独自前来。 穿过熟悉的回廊,推开那扇虚掩的梨花木门,斯永夜果然已经等在水阁里,晨雾在廊桥下流淌,他正不慌不忙地摆弄着茶具。 于闵礼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开门见山:“我来了,说吧,什么秘密?” 斯永夜抬起眼,目光在他颈侧停留了,那里隐约还能看见昨夜留下的痕迹。 他慢条斯理地斟了杯茶,推过来:“于先生这么着急?先喝口茶,我们慢慢说。” 茶香在晨雾中袅袅升起,水阁里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早起的鸟鸣。 于闵礼没动那杯茶,只是静静看着他,斯永夜终于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明明是人的身体,却发出电子音:“256792宿主,时隔十年,恭喜你回来。” 话音落下,于闵礼皱紧眉头,问:“你,你是前不久突然出现的系统3329?!” “是我。”斯永夜抿了口茶,继续道,“上次尝试联系宿主,可惜……” “系统!?你真是系统!?不像啊?那你是系统,斯永夜是谁?”于闵礼支着下巴,疑惑不解地问。 斯永夜哦不,应该是系统3329,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自然是走了,我才进来的。” 于闵礼点了点头,没说相不相信3329的话,也没追问,反而问了别的话题:“那你现在是人还是系统?你怎么不联系我了?你是不是绑定我了?你是什么系统……?” 3329放下茶杯,电子音里夹杂着一丝奇异的、近似人类叹息的杂音:“问题真多啊,宿主。” 他抬起手,对着晨光端详自己修长的手指,指节分明,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这具身体很年轻,也很健康,融合过程比预期顺利……现在,我既是‘系统’,也是‘斯永夜’,至于为什么不联系你——” 他忽然倾身向前,那张属于斯永夜的俊秀面孔在晨雾中显得有些模糊不清,唯有那双眼睛异常明亮:“因为十年前那场‘意外’后,你的数据就彻底从主服务器消失了,所有人都以为256792号实验体已销毁,包括我。 直到一个月前,我在扫描这个世界的异常能量波动时,捕捉到了你……或者说,捕捉到了‘于闵礼’这个身份下,那个熟悉的灵魂编码。” 3329的电子音顿了顿,像是在审视他的反应: “于闵礼,你回来了,却不主动联系我,莫非是想彻底断了这绑定?” “联系?”于闵礼眉头皱得更紧,“我失忆了,很多事情不记得。而且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的态度非常……” “知道你谨慎。”3329(斯永夜)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哼笑,“不过是试探你是否真的‘回来’罢了。” 于闵礼没接话,只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好人试探需要又摸又捏脸的? “好了,”他看了一眼腕表,晨雾已散,阳光开始透进水阁,“找我来应该是有正事要说吧?快晌午了,我没有留下用饭的打算。” 3329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措辞。再开口时,电子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我需要你的能量来维持这个世界的基本秩序,现在剧情线已经偏离了原始逻辑,崩坏程度正在加剧,如果不介入修正,某些‘关键节点’可能会彻底断裂。” “现在的世界线虽然和原设定不同,”于闵礼冷静地反驳,“但也没有哪里不好,主角们都走在自己的路上,没有黑化,没有崩溃,世界怎么会因为‘不一样’就崩坏?” “……”3329显然料到他会这么说,电子音里透出几分无奈,“宿主,你回归后,我给你的那几个基础任务,你一个都没有完成,如果继续这样……” “威胁我?”于闵礼打断他,眼神骤然锐利,“那我问你,我昏迷的那十年,是不是你搞的鬼?” 于闵礼从陆闻璟口中得知自己昏迷了十年之久。 空气凝滞了一瞬。 3329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感觉很不好。从前都是他给予宿主压力与指引,如今立场却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调转。 “不是。”电子音回答得很快,但过于迅速反而显得刻意。 于闵礼又翻了个白眼,脸上清清楚楚写着“你看我信吗”。 虽然,这一次,3329说的确实是实话。 那十年的昏迷并非他直接造成,却与他的存在、与那段被强制切断的“绑定”,有着千丝万缕的、致命的关联。 晨光完全漫进水阁,将茶具照得发亮,于闵礼站起身,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 “既然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下次编理由,记得编得像样点。” 他转身踏上连接水阁的廊桥,木质桥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背影在晨雾中显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浪费我时间”的不耐烦。 3329独自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杯早已凉透、无人碰过的茶。 属于人类的嘴唇几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一句未能形成空气振动的电子音,最终被穿过廊桥的晨风悄然卷走: “……时间真的不多了,宿主,对你,对我,对这个世界……都是。” 于闵礼一边沿着曲折的回廊往外走,一边在心里嘀咕。 这系统今天未免太“好说话”了,他原以为少不了一场威逼利诱、甚至直接冲突的“恶战”,结果对方就问了几个不痛不痒、逻辑还有点傻的问题,搞得他全力戒备却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有点莫名的尴尬。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系统煞费苦心把他单独骗来老宅,就为了说这些? 该不会是玩什么阴的,比如……下个咒、种个印记什么的?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凛,立刻停下脚步,警惕地把自己全身上下快速摸索检查了一遍——脖颈、手腕、口袋、甚至鞋底。 还好,皮肤没有异常刺痛或印记,身上也没多出什么不该有的东西。 他松了口气,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神经过敏了。正要继续迈步,去推开前方那扇通往主院的月洞门—— 门却先从外面被推开了。 一个绝不该在此刻出现的高大身影,正静立在门外的天光里,几乎堵住了大半个门洞。 是祁一舟?! 于闵礼脚步猛地刹住,瞳孔微缩。 他怎么会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 祁一舟此刻正站在门外几步远的青石小径上,身姿笔挺如劲松,静默得仿佛已与廊下的阴影和石阶旁的翠竹融为一体。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像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又或者正准备去。 晨光勾勒出他清晰冷峻的侧脸线条和深邃的眼眸,那目光平静无波,正静静地落在刚刚“做贼心虚”般检查完自己的于闵礼身上。 只是整个人毫无人气,如同一副空壳。 然后,他的视线极快地掠过水阁的方向,又转回来,牢牢锁定了于闵礼。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只有穿过庭院的风,轻轻拂动两人的衣角。 “一……一舟?你怎么在这儿?” 第89章 这两章写的恶心2 祁一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得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精致雕像。 于闵礼心头猛地一沉,几乎是立刻明白了,这绝不是祁一舟本人会有的状态。 他倏然转身,快步折返回水阁,推开木门的力道比离开时重了三分,目光如炬,直射向仍安坐品茶的“斯永夜”: “3329!你对祁一舟做了什么?!” 3329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抬眼看于闵礼,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愉悦的弧度:“宿主终于肯认真听我说话了?” 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天气:“我说了,我需要能量来维持秩序,你不肯合作,我只好寻找其他‘主角’作为能量来源。” “小三上位这种经典桥段,观众爱看,系统判定产生的情绪能量值也高得惊人。” 他微微歪头,欣赏着于闵礼脸上愈发冰冷的神色,“就算你坚持不配合拆散主角,我也有别的办法推进剧情,比如……” 他站起身,缓步走向窗边,目光落在廊下僵立不动的祁一舟身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残酷的兴致:“让他彻底标记我,以陆星河那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格,别说分开五年,十年、甚至彻底决裂,也不是不可能吧?这过程中的‘爱恨情仇’,足够我汲取丰沛的能量了。” “疯子!你真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于闵礼怒斥道,同时大脑飞速运转,“你是Alpha,祁一舟也是Alpha,他根本不可能标记你!这是基本生理规则!” “生理规则?”3329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转身面对他,属于斯永夜的俊秀面孔上浮现出系统独有的、非人的漠然,“我是系统。修改这具身体的数据参数,从Alpha转变为Omega,很难吗?”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击了两下,眼底数据流的光芒一闪而过,仿佛忽然计算出了更优解。 “不……等等。”他嘴角的弧度扩大,那笑容变得诡异而充满恶意,“或许有更棒的主意,我可以不单让他标记‘我’……” 他一步步走回于闵礼面前,声音压低,带着蛊惑与冰冷的算计: “我还可以设计让他标记你。” 于闵礼呼吸一窒。 3329的声音继续钻进他耳中,清晰而残忍: “想想看,陆闻璟如果看到你被祁一舟终生标记……以他的骄傲和控制欲,你们之间的婚姻,会如何?离婚的剧情线不就自动补全了?” 他满意地看着于闵礼瞬间苍白的脸色,像是在欣赏自己精心设计的杰作。 “这简直是一箭双雕,既推动了关键剧情,收割了大量能量,又顺便……解决了你这个最大的‘变量’。” “你、敢——!” 于闵礼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愤怒和一种冰冷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他下意识地想后退,却发现3329的眼神已经锁定了他,那目光里带着系统特有的、精准的评估和不容置疑的执行力。 “你看我敢不敢,宿主。”3329微笑,声音轻柔却字字诛心,“这具身体现在归我控制,祁一舟的意识也暂时在我的‘引导’下。 物理上,我完全有能力制造一场足够逼真、也足够致命的‘意外’,比如你这时候突然易感期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仿佛在准备进行一项精密操作。 “想想后果吧,于闵礼,祁一舟在非自愿、甚至可能毫无记忆的情况下标记了你——一个理论上应该是他长辈的Omega。 陆闻璟会怎么想?陆星河会怎么想?整个圈子会怎么看?你和这个世界之间原本就复杂的关系会变成什么样?最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欣赏着于闵礼脸上血色褪尽的样子,“你和陆闻璟之间最后的信任和羁绊,还能剩下多少?他还会允许你这样恶心又不洁的存在留在他身边吗?” 3329似乎觉得这还不够,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耳语音量,抛出了最终、也最具毁灭性的炸弹: “还有你的儿子陆星河,那个将祁一舟视作生命唯一挚爱的陆星河,你让他如何面对、如何接受自己血脉相连的亲生父亲,竟然和自己此生挚爱的Alpha‘有染’?这会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让他彻底恨上你的开端?” “父子相残,爱人成仇。宿主,这场戏码产生的能量,恐怕会比单纯的‘小三上位’……要丰厚百倍不止。” 于闵礼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了。 不仅仅是愤怒或恐惧,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近乎绝望的冰冷,从心脏向四肢百骸蔓延。 他眼前甚至无法控制地浮现出陆星河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充满震惊、痛苦与憎恨的画面,还有陆闻璟那惯常深沉、此刻却可能只剩冰冷嫌恶与决绝抛弃的眼神……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于闵礼最在意、最脆弱的软肋。 他无法想象那个场面,更无法承受随之而来的连锁崩塌。 “能量……我可以帮你获取能量。”于闵礼的声音有些发颤,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寻找谈判的筹码,“用别的方式。不一定非要破坏主角的感情线,或者用这种……” “哪种?”3329打断他,饶有兴致地挑眉,“宿主,你现在是在和我谈条件吗?可惜,经过评估,你提出的其他方案效率太低,不稳定因素太多,而眼下这个方案……” 他指了指窗外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祁一舟,“可行性高,戏剧冲突强,能量产出预期极其可观,最重要的是——” 他向前一步,几乎与于闵礼呼吸相闻,压低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电子质感: “它能一劳永逸地解决你这个最大的‘不可控变量’,宿主,你回归后,不仅不完成任务,还频频干扰原有剧情,甚至试图探寻被掩盖的真相……你对‘秩序’的威胁,已经超过了你能提供的‘价值’。” 于闵礼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为了能量,更是系统对他失控的“清理”。 标记事件一旦发生,他将同时失去在陆闻璟身边的立足之地、失去血脉相连的亲儿子,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甚至可能被彻底卷入丑闻和混乱,再无余力去追究过去的真相。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他听见自己干涩地问。 3329没有立刻回答。 数据流在他眼底无声闪烁,似乎在计算着什么。片刻,他稍微退开一点,语气恢复了那种程序化的平静: “有,接受我的核心指令,全力协助我修复剧情线,并放弃追查‘实验’相关的一切,用你的行动证明,你仍然是可控的、有价值的‘宿主’,而非需要被清除的‘病毒’。” 他抬起手,一个半透明的、闪烁着微光的虚拟界面凭空出现在两人之间,上面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和能量条款。 “签署这份临时契约,约束你的行为,并将你未来产生的部分‘纠偏能量’优先输送给我,那么,这次‘标记危机’可以暂时搁置,祁一舟也会在十分钟后‘自然’醒来,只会觉得自己走了会儿神。” 契约的条款苛刻,几乎是将于闵礼的行动自由和未来可能性完全绑定在系统的任务上。 于闵礼看着那份悬浮的契约,又望向廊下目光空洞的祁一舟,最后,眼前似乎闪过陆闻璟深沉难测的眼眸。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秒都沉重如铁。 水阁里安静得可怕,只有远处隐约的鸟鸣和于闵礼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声。 他知道,无论怎么选,面前都是深渊。 第90章 反击1 “宿主,你考虑好了吗?” 3329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冰冷的电子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虚拟契约界面在于闵礼眼前微微闪烁,发出柔和却带着压迫感的光芒,等待着他的“确定”指令。 3329表面上看起来平静无波,眼底的数据流却疯狂涌动,内心早已兴奋得战栗—— 只要于闵礼按下确定键,它就能重新绑定这个失控的宿主,然后,一点点抽干他的灵魂能量,以报当初被他反噬之仇。 于闵礼缓缓抬起眼。 最初的惊怒、恐惧和冰冷绝望,似乎都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还有一丝极淡的、诡异的笑意,在他的嘴角缓缓漾开。 他定定地看向3329,目光里没有半分哀求,也没有丝毫妥协的软弱,只有一片沉寂的冷。 “我考虑好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不、签。” 3329脸上虚伪的笑意倏地僵住,眼底翻涌的数据流瞬间紊乱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如此干脆地拒绝。 短暂的错愕过后,那抹笑意重新爬上唇角,却淬满了冰冷的杀意。 “看来,宿主是铁了心要和我作对到底了。” 他指尖一抬,悬浮的契约界面骤然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门外的祁一舟像是接收到了某种指令,空洞的眼神里陡然泛起一丝猩红,身体不受控制地朝着水阁的方向挪动,步伐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既然你不肯乖乖就范,”3329缓步逼近,声音里的电子质感愈发明显,像是生锈的铁器在摩擦,“那就别怪我……用最粗暴的方式,完成这场‘献祭’。” 于闵礼的后背已经抵上了冰冷的木门,退无可退。 他能清晰地听到祁一舟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自己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心跳。 但他眼底的死寂,却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透出几分狠戾的光。 他忽然笑了,笑声不大,却在寂静的水阁里清晰地荡开,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释然。 “你以为,我敢拒绝你,是毫无准备的吗?” 于闵礼整个人的气场陡然一变。 方才那种濒临崩溃的紧绷感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随意的松弛。 他慢悠悠地从西装裤口袋里摸出一副乌沉沉的金属指虎,不紧不慢地套在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金属与肌肤贴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他才抬眼,迈步,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依旧坐在石桌后的3329。 他的步伐并不快,甚至有些闲庭信步的意味,但每一步落下,都让空气中无形的弦绷紧一分。 “我们来玩玩猜谜游戏如何?” 于闵礼停在石桌前,微微俯身,戴着黑色指虎的手随意地撑在冰冷的石面上,目光俯视着3329。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晚餐吃什么,可眼神里却淬着冰。 “第一题:为什么我会昏迷整整十年?” 他自问自答,嘴角噙着一丝冷冽的弧度,“我猜……那不是什么‘意外’,也不是你搞的鬼。那是我自己选的,对吧?一场孤注一掷的、试图彻底摆脱你绑定和控制的……‘假死’或者‘深度屏蔽’?” “第二题:为什么高高在上的‘系统’,会沦落到寄生在斯永夜这样一个‘剧情角色’的躯壳里,甚至被他原有的意识干扰、被陆家老爷子囚禁于此?” 他指尖在石桌面上轻轻敲击,指虎与石头碰撞出细微而清晰的响声,“以你对我的执念和……嗯,恨意?我猜,这具破烂的‘临时载体’,还有你如今这副需要靠威胁和算计才能勉强行动的样子,应该……是我当年昏迷前,送你的‘临别礼物’吧?代价不小,对吗?” “第三题:为什么你十年杳无音信,偏偏在我苏醒后,在老陆和星河已经控制住斯永夜、甚至给陆老爷子植入芯片、几乎打断了你所有可能的后手之后,才像个阴沟里的老鼠一样,用这种漏洞百出的方式联系我,甚至不惜冒着被系统局发现的风险,直接操控主角?” 于闵礼的笑容加深,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我猜,你是真的……走投无路,狗急跳墙了,那些芯片,那些监控,那些对斯永夜的封锁,切断了你最后偷偷汲取能量、缓慢恢复的渠道,对吗?” “最后一题,”他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戴着指虎的手腕,金属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为什么你作为一个‘系统’,不直接用权限强制执行,或者降下惩罚,反而要费劲巴拉地搞什么任务卡,玩这种口头威胁、情感勒索的低级把戏?这跟我认知里那些或狂拽酷炫、或简单粗暴的系统可不一样。” 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剖向3329看似平静的“人类”皮囊之下。 “我猜,不是你想玩角色扮演,而是你……根本不行了,你的核心权限受损了?还是能量槽已经见底,连强制执行最低限度的‘规则’或者‘惩罚’都做不到了?只能靠欺骗、诱惑和恐吓,来榨取最后一点价值?” “你现在这副样子,与其说是个高高在上的‘系统’,不如说是个……被困在破旧躯壳里、只剩下一张嘴还能动的,幽灵。” 于闵礼每说一句,3329脸上的表情就僵硬一分。 那原本属于系统的、非人的漠然和平静,终于开始出现裂痕,数据流在眼底疯狂窜动,却无法立刻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或辩驳。 因为于闵礼的每一个“猜测”,都像钉子一样,狠狠楔入了它最不愿暴露的、虚弱的核心。 “所以,你问我考虑好了没有?”于闵礼最后总结,笑容收敛,只剩下冰冷的锐利,“我考虑得清清楚楚,我不签你的卖身契,更不会怕你那些建立在虚张声势上的威胁。” “要玩‘标记游戏’?可以。”他晃了晃戴着指虎的拳头,眼神危险,“看看是你先‘引导’祁一舟成功,还是我先用物理方式,帮你和这具身体……做个了断。” 水阁之内,攻守之势,瞬间易形。 于闵礼话音落下的瞬间,右拳已如蓄满力的弓弩,猛地抡出! 黑色指虎撕裂空气,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斯永夜”,或者说,是寄居在这副皮囊里的3329。 那张俊秀却此刻写满惊愕的脸上。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3329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系统”该有的快速反应,就被这纯粹物理的、饱含怒意的一拳狠狠砸中颧骨。 它整个人向后仰倒,撞翻了石凳,狼狈地摔在冰凉的水阁木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呃啊——!” 一声混合了人类痛呼和电子杂音的怪异惨叫响起。 鲜血立刻从“斯永夜”破裂的嘴角和鼻腔涌出,染红了苍白的皮肤和浅色的衣襟。 它捂着脸,抬起头,那双惯常带着非人漠然或算计精光的眼睛,此刻因为剧痛和难以置信而瞪大,瞳孔深处数据流疯狂紊乱闪烁,流露出一种绝不属于人类的、扭曲的惊恐,仿佛精致人皮下陡然露出了丑陋怪物的真容。 “你……于闵礼!你竟敢……!”它的声音变了调,电子音和斯永夜原本的音色混杂,尖锐刺耳,充满了被“低等生物”物理攻击后的暴怒和一丝……慌乱。 “呼——” 于闵礼缓缓吐出一口绵长而深沉的浊气,仿佛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阴郁、憋闷和冰冷杀意,都随着这一拳和这口气倾泻了出去。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麻的手指关节,指虎上沾着几点刺目的鲜红。 “果然,”他低头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3329,自语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水阁,“有些气,还是当场发出来比较痛快。” 他蹲下身,与狼狈挣扎的3329平视,眼神冰冷: “十年,够长了,长到足够我想明白很多事,也长到……让我学会,对付你们这种高高在上、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东西,有时候,最原始的方法,反而最有效。” “你不是喜欢算计吗?不是要能量吗?”于闵礼用戴着指虎的手,轻轻拍了拍3329剧痛的脸颊,动作带着羞辱的意味,“这一拳,算我免费送给你的情绪能量,够刺激吗?” 地上的3329试图凝聚力量反抗,但身体遭受的重击似乎严重干扰了它与这具临时载体的链接稳定性,数据流的闪烁更加混乱,连带着窗外廊桥上祁一舟那空洞的身影也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于闵礼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消散—— 这个系统,外强中干,对物理层面的干扰抵御力,远低于它的信息层面,看来是真不行了。 看来自己十年前的努力不是白费的。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因为疼痛和系统紊乱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3329,转身走向门口。 走到门边,他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冷淡地扔下一句: “游戏规则,改了。” “下次想谈,拿出点诚意,别总玩这些上不了台面的威胁,否则……”他掂了掂右手的指虎,金属冷光一闪,“我不介意帮你把这具‘临时载体’,彻底报废。” 说完,他拉开门,阳光重新洒落在他身上。 第91章 反击2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看了一眼廊桥上似乎恢复了一丝微不可察“生气”的祁一舟,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 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声响划破寂静。 对方似乎彻底清醒过来,头有些晕乎,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太阳穴,眼神里还残留着几分茫然,像是宿醉初醒,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像个没有灵魂的傀儡,被人操控着站了多久。 他环顾了下四周,目光掠过眼前的于闵礼,又扫过熟悉的陆家老宅庭院,眉头轻轻蹙起。 “于叔?”祁一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还有些摸不着头脑,“我……我怎么在这里?” 记忆似乎断片了,他最后的清晰印象还停留在办公室处理文件。 “没事,先离开这儿。”于闵礼没有解释,只是动作干脆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往外走,语气压得很低,“这里不对劲,别多问,回去再说。” 他的动作很快,祁一舟虽然仍感困惑,但本能地信任眼前这位长辈,加上身体残留的不适感和于闵礼脸上罕见的凝重,让他压下疑问,顺从地被带着快步穿过回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老宅主院,于闵礼推开那扇厚重的乌木大门—— 门外天光正好,不远处并排停放着的一辆哑光黑宾利慕尚和一辆珍珠白幻影劳斯莱斯旁,赫然站着两个人影。 陆闻璟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的陆星河说话。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过头来。 陆闻璟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于闵礼身上,将他从头到脚迅速扫视一遍,那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确认他无碍后的放松,随即恢复成惯常的沉稳。 陆星河则眼睛一亮,觉得此刻的老爸帅气逼人,气场全开,用老爸的话说就是屌炸了。 “解决了?”陆闻璟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门口。 于闵礼扯了扯嘴角,没直接回答,而是利落地将右手上还戴着的、沾着点暗红痕迹的黑色指虎褪下,顺手抛给几步外正迎上来的陆星河。 “看着点他,刚醒,有点迷糊。”他朝祁一舟的方向偏了偏头。 陆星河稳稳接住指虎,入手微沉冰凉,他看了一眼,眉头微动,但没多问,立刻走向神色还有些恍惚的祁一舟,低声询问:“一舟?还好吗?” 这边,于闵礼已经几步走到陆闻璟面前,仰起脸看他,语气带着点轻松又无奈的笑意:“都跟你说是小问题了,用得着亲自跑一趟?还把星河也带上,公司班儿不上了?” 陆闻璟垂眸看着他,晨光落在于闵礼微微汗湿的额发和因为刚才的“运动”而泛着薄红的脸颊上。 他眼底深处那点紧绷彻底散去,嘴角几不可察地翘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是老板。”他言简意赅,理由充分。 于闵礼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抬手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陆闻璟硬邦邦的手臂肌肉:“是是是,陆大老板,您最厉害,日理万机还抽空来‘监工’。” 他顿了顿,指尖没收回,反而顺势往下,拽了拽陆闻璟的袖口,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熟稔的亲昵:“那么,老板,看在我刚才‘出差’解决麻烦的份上,能不能赏脸带我去吃顿好的?刚活动了一下,真饿了。” 陆闻璟的目光在他拽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上停了一瞬,又落回他亮晶晶的、带着点狡黠和期待的眼睛上。 他没说什么,只是反手,将那只微凉的手完全握进自己温暖干燥的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明确的占有和安抚意味。 “想吃什么?”他声音低沉,侧身为于闵礼拉开宾利副驾驶座车门。 “贵的。”于闵礼答得飞快,毫不客气地弯腰坐了进去,还拍了拍身边的座位,“快点,饿死了。” 陆闻璟几不可闻地低笑一声,关上车门。 转身时,他脸上的柔和迅速收敛,对已经扶着祁一舟坐进另一辆车的陆星河简短吩咐:“先送一舟回去休息,找卓宇看看,有事直接联系我。” “知道了,父亲。”陆星河点头,担忧地看了一眼祁一舟,又看了看他们所在的车子,眼神复杂,但最终没多问。 陆闻璟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 黑色轿车平稳地驶离老宅,将那座藏着秘密与诡异的宅院甩在身后。 “他说什么了?” 陆闻璟是自己开车过来的,此刻他正平稳地操控着方向盘,目光注视着前方道路。 车厢内安静了几秒,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窗外细微的风噪。 于闵礼依旧靠在副驾驶的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 刚才在老宅的疾言厉色、挥拳相向,此刻已悉数收敛,只余下一点倦意挂在眉梢。 “老一套。”他回答得含糊,声音有些淡,“要能量,威胁我配合他搞些狗血剧情,不然就制造麻烦。” 他省略了关于“标记”的具体威胁,也略过了自己挥拳反击的细节,更没提那个关于“十年昏迷”和系统虚弱的猜测。 有些事,他自己还没完全理清,不确定是否该现在全盘托出。 陆闻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皮革表面。 “他动了祁一舟。”陆闻璟的语气沉了下去。 “嗯。”于闵礼没有否认,简短地应了一声,算是承认,“用了点手段,暂时控制了他。不过现在已经解除了,星河会照顾好他。” 又是一段沉默,车子转过一个弯,驶入一条相对安静的林荫道。 “你自己呢?”陆闻璟再次开口,这次,他的视线终于从前方道路偏开了一瞬,快速扫过于闵礼的侧脸,最后落在他自然搭在腿上的右手。 那里指关节的皮肤似乎比旁边更红一些,是用力击打后留下的痕迹。 于闵礼下意识地将右手往回收了收,但随即又觉得这动作有些欲盖弥彰,干脆坦然地摊开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我?我没事。”他语气轻松,甚至带了点小小的得意,“就是给了那家伙一点小小的物理说服,效果还不错,他暂时应该没力气再蹦跶了。” 陆闻璟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平复。 他收回目光,重新专注前方。 “下次,”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还是一起行动。” 这句话里有关切,有后怕,他知道于闵礼有自己的打算和秘密,但他无法再承受一次这样未知的风险。 于闵礼没有反驳,他知道这确实有些冒险,他转过头,看向陆闻璟线条冷硬的侧脸,语气软了下来,带着点安抚的意味: “知道了,下次一定跟陆老板一起,行了吧?” 陆闻璟从鼻腔里低低地“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他这份不算保证的保证。 第92章 我想知道我们的过去 车子刚驶进市区,于闵礼心事重重地转过头,声音像绷紧的弦: “老陆。” 陆闻璟目光没离开前方路况,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线平稳无波:“嗯?” “那个斯永夜,”于闵礼盯着他的侧脸,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出来的,“真的是系统,我的猜测没错。” 他顿了顿,视线焦着在陆闻璟依旧波澜不惊的侧脸上,心里的复杂更加清晰:“我还猜对了一件事。” 声音陡然沉下去,裹着一层近乎自嘲的寒意,“我当年……确实对它做了什么。” 车内空气瞬间凝固,只剩引擎沉闷的轰鸣,敲得人胸口发闷。 “我想……”于闵礼身体前倾,手掌撑在冰凉的中控台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我想知道更多关于我过去的事情,想知道你所知道的全部。” 陆闻璟沉默着,一言不发。 车子转过一个弯,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又过了几秒,他才终于开口,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不急。” “我急。”于闵礼几乎是立刻反驳,尾音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 他颓然靠回座椅,眼神却直直盯着前方不断后退的路面:“刚才我把它打倒在地的时候,它那副样子……根本不像装的,一个自诩为‘系统’的东西,被我徒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太不合理了。” 他猛地转头,再次看向陆闻璟,眼底烧着一簇近乎偏执的光:“老陆,我想知道,我必须知道。” “虽然你跟我讲了很多关于过去的事情,可现在,我很想知道全部。” “过去的十年,我活得像个空壳,行尸走肉一样,现在这个‘空壳’里好不容易有了点东西,有星河,有你,有那么点像家的日子,结果突然冒出来个不人不鬼的东西,告诉我这一切,都可能建立在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废墟上。” 他扯了扯嘴角,牵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我不想再这样了,我不想等它下次再拿什么‘标记’、‘父子相残’的戏码来威胁我的时候,我连自己到底是为什么会被它盯上都不知道。” 陆闻璟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车子缓缓减速,最终停在了路边的临时停车带,他熄了火,转过身,终于正眼看向于闵礼。 四目相对,谁都没有先开口。 “知道那些,也许不会让你更好过。”陆闻璟最终开口,声音很低。 “我知道”于闵礼的声音陡然拔高,又猛地咽了回去,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但那是我的过去,是我的记忆,是刀山也好,是火海也罢,那都是我应该去面对的。” 他望着陆闻璟,声音软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还想知道我们的过去。” 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蜷缩、松开,掌心早已沁出冷汗,“不止是我的,还有你的,还有我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陆闻璟搭在方向盘上的左手上,那无名指上没有婚戒,而自己的手上也没有。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想知道……在我什么都忘了的那十年里,你是怎么守着我的。” 陆闻璟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骤然收紧。 “最开始那两年,”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在讲别人的故事,“你躺在医院里,没有意识,也没有任何反应,医生说不确定你什么时候能醒,甚至不确定……你还能不能醒。” 于闵礼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停了一瞬,只能静静听着。 “我每天都去看你,跟你说说话,说公司的琐事,说外面的天气,说今天吃了什么。” 陆闻璟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却莫名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那时候星河才刚满十一岁,他还不懂为什么爸爸突然不说话了。放学回家后,他总会仰着脸问我‘爸爸什么时候醒’,我就带着他一起去,让他也跟你说说话。” “再后来,”陆闻璟顿了顿,声音轻得像风,“你醒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不记得星河,甚至不记得你自己是谁。” 他看着于闵礼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那时候我在想——这样也好。如果你不想记得那些事,那就忘了吧,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于闵礼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 “所以后来,你慢慢记起一些片段,记起我是谁,记起星河是你儿子,可你却像变了个人。”陆闻璟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却沉甸甸地压在两人心头,“我很高兴,又很怕。” “怕什么?”于闵礼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怕你不是‘你’,”陆闻璟的目光沉沉的,像浸了水的墨,“又怕你回来了,却只是短暂地停留,终究还是会走,再也不愿回来。” “但我发现了问题,那确实不是你,我排查了身边所有人,最后查出来斯永夜在你昏迷后变得很奇怪,于是我用了点手段,让他把知道的吐出来,但他用你的生命威胁我,说我要是把他整死了,你也回不来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下割在人心上。 车内又静了下来,静得能听见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清脆得有些刺耳。 于闵礼伸出手,轻轻覆在陆闻璟的手背上,掌心手背相贴的瞬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以及那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心里的疼骤然变得具象,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攥得他心口发紧。 他更迫切地想知道过去的一切,更迫切地要把3329这个麻烦彻底解决掉,才能护住眼前这个人,护住他们好不容易才拼凑起来的家。 “我不会走。”他看着陆闻璟的眼睛,每个字都说得无比清晰,无比坚定,“不管过去是什么样子,现在这里有星河,有你,有我们的家,这些比什么都重要。” “可是……”他忽然用力抓住陆闻璟的右手,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可是阿璟,你看着我,这十年,你守着这么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你不累吗?你不怕吗?你就不想知道,你拼命护着的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曾经干过什么,将来还可能招来什么麻烦吗?” 陆闻璟反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他的手骨捏碎。 “我护着你,”他一字一句地说,目光深邃得像一片望不到底的深海,“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也不是因为你的过去。” 他停顿了一下,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碰了碰于闵礼微红的眼角,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是因为你是于闵礼。” 是我的阿礼,是我放在心尖上,守了十年,再也舍不得放开的人。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重得像千钧巨石,砸在于闵礼的心上。 于闵礼的呼吸猛地一滞。 那股横冲直撞的不安和焦躁,像是被这句话轻轻一拂,瞬间就泄了气,只剩下满腔的酸涩,堵在喉咙口,无处安放。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可是我想知道……”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想知道我们的……过去……我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 陆闻璟静静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背,过了很久很久,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好。” 于闵礼猛地抬起头,眼眶依旧红着,眼底却亮得惊人。 “等今晚,”陆闻璟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一点湿意,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有你想知道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恳求:“但阿礼,答应我一件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要再离开,好吗?” 于闵礼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重重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车子重新启动,汇入车流。 (不好意思宝子们,这章因为我今天的心情低沉写的有些酸涩,后面一章我改改,改甜点再发哈) 第93章 密码箱1 于闵礼以为陆闻璟会带他去某个隐蔽的场所或者他的秘密基地,向他揭示一切。 但晚上到家后,陆闻璟只字不提,像往常一样处理工作,直到夜深人静,才终于站起身,带着明显的犹豫,轻轻拉住了于闵礼的手。 他将人带进了书房。 这是于闵礼“醒来”后第一次踏进陆闻璟的书房。 从前他觉得这里是陆闻璟的私人领域,透着不容打扰的疏离感,因此总是有意无意地避开。 此刻站在这间宽大却异常整洁的房间内,他才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里属于陆闻璟的气息,沉稳的木质香,冷冽的雪松调,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寂静。 陆闻璟没有走向那张厚重的红木书桌,而是带着他来到靠墙的一排嵌入式书架前。 他伸出手,在某几个特定位置有节奏地轻触了几下。 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械滑动声响起。 于闵礼睁大了眼睛。 只见书架中间部分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了一个约莫半人高的隐蔽空间。 里面没有想象中的高科技设备或档案柜,只有一个看起来很有些年头的、深棕色的皮质密码箱,安静地放在那里。 陆闻璟小心地将箱子取出,放在旁边专门用来的小圆几上。 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手轻轻放在箱盖上,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密码锁上摩挲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于闵礼,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你昏迷后,我才发现……这个家里,你留下的、实实在在的‘东西’并不多。” 他的目光扫过书架、书桌,最后落回于闵礼脸上,眼神深邃: “但这个家的每一处,又都留着你的影子。”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做最后的确认,然后轻轻拍了拍箱盖: “先看这个吧,我在卧室等你。” 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于闵礼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离开了书房,甚至轻轻带上了门。 于闵礼还沉浸在刚才那隐蔽空间和陆闻璟话语带来的复杂情绪里,待反应过来时,书房门已悄然合拢。 他愣了两秒,视线落在那个纹丝不动的密码箱上,后知后觉地冒出一个念头: ——密码是多少? 这人是长得帅,脑子怎么在这种关键时候不好使?他不知道密码,这箱子怎么开?铁皮疙瘩一个! 难道陆闻璟指望他玩什么“回忆密码”的解谜游戏? 于闵礼皱了皱眉,走到密码箱前,蹲下身仔细查看。 箱子做工精良,皮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但边角处已有了磨损的痕迹,昭示着岁月的流逝。 八位数的机械密码锁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他试着转动了几下,毫无反应。 于闵礼站起身,环顾这间他第一次认真打量的书房。 书架上多是金融、管理和厚重的历史典籍,排列得一丝不苟,桌面上除了电脑和必要的文具,再无他物。 空气里只有陆闻璟的气息。 线索……会在哪里? 他走到书架前,目光扫过整齐排列的书脊,视线从上往下移动,正觉得有些疲累时,余光不经意间捕捉到了一处异常。 在书架最下层靠近角落的位置,几个白色与浅蓝色相间的文件夹被小心地叠放着,边缘还露出几份纸质文件的一角。 那格式和纸张,看起来像极了医院的检查报告,甚至还能瞥见类似证书封面的烫金边角。 它们被放在这个不起眼的角落,如果不是于闵礼此刻站得近且看得仔细,几乎无法发现。 陆闻璟是故意的。 于闵礼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他故意把这些东西放在这里,不隐藏,却也不显眼。 于闵礼蹲下身,手指有些发颤地伸向那叠文件,他先抽出了最上面一本硬壳证书。 深蓝色的封面,烫金的字体。 医疗证书-营养师一级资格证书 持证人:陆闻璟 发证日期,是他昏迷后的第二年。 于闵礼的指尖在冰凉的证书封面上停顿了几秒,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稳了稳呼吸,将证书小心放在一旁,又抽出了第二本。 同样是证书,封面颜色稍浅一些。 康复治疗师(中级)资格认证 持证人:陆闻璟 发证日期,是他昏迷后的第三年。 然后是第三本。 心理咨询师(基础知识培训合格证书) 持证人:陆闻璟 时间,是他醒来前半年。 …… 证书下面,压着厚厚一叠装订好的文件,于闵礼将它们全部取出,摊开在面前的地板上。 最上面是连续数年的、详细到每日的护理记录。 笔迹是陆闻璟的,工整,冷静,记录着他的体温、血压、用药、身体反应、乃至极其细微的肢体动作和眼动。 然后是各种专家会诊的意见摘要,治疗方案调整记录,以及…… 陆闻璟自己手写的、密密麻麻的学习笔记和研究摘要,内容涉及神经科学、纳米芯片技术、深度昏迷护理、认知功能康复等等专业领域,有些段落旁边还有他标注的疑问和思考。 其中一份文件里,夹着一张已经有些褪色的便签纸,上面是陆闻璟凌厉却略显潦草(可能是手抖导致)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他今天手指动了一下,或许不是错觉。” 日期,是他昏迷后的第四年零七个月。 再往下翻,是近两年的文件,记录的重点从他身体机能的维持,转向了认知恢复和心理支持。 最后几页,是陆闻璟与几位顶尖神经科医生和心理学家的通信副本。 其中一封回复邮件里,专家写道:“……您描述的这种情况(指患者植入芯片醒来后记忆选择性缺失并伴随性格细微变化),在临床上有罕见先例,可能与深度创伤后的心理防御机制有关,也可能存在更复杂的神经学原因。 您坚持不采用激进唤醒和记忆干预,选择以支持性环境等待自然恢复,这需要极大的耐心,也需要承担未知的风险……” 陆闻璟在打印出来的这封邮件下方,用红笔重重地画了线,并在旁边批注: “值得。” 于闵礼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书架,一份份证书,一页页记录,在他手中,在他眼前缓缓铺开。 这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档案。 这是一个男人,用整整十年时间,一点一滴,将自己打磨成能够守护他、理解他、等待他的“专业人士”的轨迹。 空气里仿佛还残留着陆闻璟身上冷冽的雪松气息,此刻却重重地压在于闵礼的胸口,沉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原来那空白的十年,对陆闻璟而言,是这样度过的。 不是简单的“守着”。 是学习,是钻研,是变成他能需要的任何人——营养师、康复师、半个心理医生…… 在无数个看不到希望的日子里,固执地记录着最微小的“动静”,和全世界最顶尖的专家讨论着最前沿的方案,然后顶住所有压力,选择了一条最漫长、最不确定,却可能对他伤害最小的路——等待。 等他自然醒来。 等他慢慢记起。 或者,接受他永远记不起。 于闵礼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卧室里,陆闻璟还在等他。 于闵礼红着的鼻尖吸了一口气,随后起身走向密码箱。 第94章 密码箱2 于闵礼很想打开那个密码箱。 他尝试了许多密码——自己的生日、陆闻璟的生日、他们的结婚纪念日,甚至陆星河的生日。 密码锁纹丝不动,发出冰冷的拒绝声。 最后,带着一丝近乎自嘲的放弃,他指尖微顿,缓缓输入了八个零。 “咔哒。” 一声轻响,锁开了。 他愣了片刻。 又是八个零,如此简单,又如此……随他性。 掀开箱盖前,他下意识地做了个深呼吸。 财迷的本性让他首先幻想里面可能是金条、地契或某些价值连城的秘密文件。 但都不是。 箱子里铺着一层柔软的黑色绒布,上面只安静地躺着三样东西: 一本厚重、边角磨损的皮质相册。 一对样式简单、表面已有细微划痕的素圈戒指。 一部外壳斑驳、贴满了褪色景物贴纸的老式胶片相机。 仅此而已。 于闵礼的目光首先被戒指吸引。 他拿起它们,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他下意识地将较小的一枚套进自己左手无名指,尺寸竟意外地贴合。 另一枚稍大,显然是属于另一个人的。 他放下戒指,拿起那部老相机。 它很沉,外壳上的贴纸已经发黄卷边,依稀能辨认出雪山、海岸、沙漠的图案。 他尝试按下开机键,毫无反应,这是一部彻底沉睡的、被封存了时光的机器。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那本相册上,封面是深棕色的软皮,没有任何字样,只有常年翻看留下的光泽和磨损痕迹。 他小心地拿起它,在膝盖上摊开。 翻开第一页,空白的扉页上,只有一行用深蓝色钢笔写下的英文花体字,墨迹已随着岁月微微晕开: “YOU’re the firSt and St name Written in the StOry Of my heart.” 你是我心之篇章的,开篇与终章。 笔迹挺拔有力,是陆闻璟的。 于闵礼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心头仿佛又被什么柔软而沉重的东西撞了一下。 他翻过这一页。 第二页,一张略微发黄的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醒目的红色冲锋衣,站在皑皑雪峰之上,身后是辽阔无垠的蓝天和刺目的阳光。 他正对着镜头大笑,笑容灿烂得几乎要灼伤看者的眼睛。 那么鲜活,那么无所畏惧。 第三页,世界之巅的登顶纪念。 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稀薄的空气和极寒中,对着镜头比出胜利的手势。 第四页,他在陡峭的岩壁上攀爬,肌肉线条紧绷,神情专注而享受。 第五页,他在深海潜水,与鱼群共舞。 第六页,他在沙漠徒步,背影孤独又坚定。 …… 相册的前半部分,几乎是他一个人的冒险史诗。 他去了世界的许多角落,挑战极限,拥抱自然,照片里的他永远充满生机与力量,眼神明亮,仿佛无所不能。 直到第二十页。 照片的风格陡然转变。 一张是蔚蓝的海边,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不是看海,而是微微侧头,目光深情地凝视着身旁的人。 只拍到了那人小半张侧脸和挺拔的身影,是陆闻璟。 阳光在海面上碎成万千金鳞,而他的眼里只有那个人。 另一张是瑰丽的夕阳下,橘红色的光芒笼罩着两个依偎的身影,他们正在接吻,剪影美好得像一幅古典油画。 从此之后,相册里不再只有他一个人的足迹。 他们一起在古老的街道散步,在异国的小餐馆分享食物,在深夜的客厅相拥看电影,在清晨的床上分享一个慵懒的吻…… 生活的点滴,被镜头温柔地捕捉。 翻到相册中部,出现了洁白的婚纱与笔挺的西装。 婚礼的照片上,他们交换戒指,在亲友的祝福中接吻,笑得毫无保留,幸福几乎要溢出画面。 再往后翻,照片里多了一个皱巴巴的小团子——陆星河。 从医院里第一次被小心翼翼地抱起,到第一次睁开眼睛,第一次微笑,第一次爬行,第一次踉跄学步…… 这个新生命成长的每一个珍贵瞬间,都被无比细致地记录下来。 照片里也开始频繁出现陆闻璟的身影。 他穿着严肃的西装,却笨拙地抱着啼哭的婴儿;他系着围裙在厨房研究辅食,眉头紧锁;他躺在地毯上,让小小的陆星河爬过他的胸膛;他深夜守在婴儿床前,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 一家三口的合照越来越多。 公园的草地上,家中的沙发上,旅行的途中,照片里的他们,笑容越来越相似,交融成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氛围。 于闵礼一页页翻看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甚至有几张陆闻璟手忙脚乱带娃的照片,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时光在指尖流淌,照片里的陆星河从襁褓中的婴儿,长成蹒跚学步的幼童,再到背着小书包上幼儿园、小学的男孩。 他的眉眼渐渐长开,奇异地融合了陆闻璟的轮廓和于闵礼的神韵。 然而,当翻到陆星河大约十岁左右的照片时,那似乎是一次家庭旅行,背景是游乐园,小星河笑得很开心——下一页,戛然而止。 后面全是空白页。 仿佛一部欢快流淌的乐章,在最高潮处,琴弦骤然崩断,只剩下无声的寂静。 相册很厚,后面还有大半本是空的。 那些空白页,像一道无声的深渊,横亘在过去的幸福与后来漫长的十年昏迷之间。 于闵礼的手停在最后一页有照片的地方,指尖微微发凉。 照片上十岁的陆星河,笑容无忧无虑,而他,靠在陆闻璟肩头,对着镜头,笑眼弯弯。 那之后呢? 那之后的十年,这本相册没有再收录任何新的画面。 直到他“醒来”。 直到现在。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于闵礼合上相册,将它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想用体温去熨帖那段断裂的时光。 戒指在手指上泛着微光,相机沉默地躺着。 这个密码箱里锁着的,不是财富,不是秘密档案。 是他和陆闻璟,曾经真实存在过、炽热燃烧过、然后被骤然冰封的……整个前半生。 而他,遗忘了其中最关键的一部分。 于闵礼低下头,将脸埋进相册冰凉的封皮,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 带着未干的湿意,他再次翻开相册,指尖拂过那些定格的笑脸、拥抱、亲吻,还有陆闻璟凝视他时,眼底那些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温柔和爱意。 难怪。 难怪他第一次见到陆闻璟时,就被那个穿着高定西装、气势迫人的男人所震慑。 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是真他妈的帅。 不是简单的英俊,而是一种经岁月沉淀后愈发深刻的吸引力。 当时他脑子里模模糊糊闪过的念头是:这什么极品的男人,肩那么宽,腰那么窄,腿还是那么长…… 四十多岁,该不会是偷偷做了什么昂贵的保养吧? 现在他才明白。 那不是保养。 那是爱。 是他不想他的阿礼醒来时认不出他了。 他守着他们的过去,也守着他的未来。 所以岁月才仿佛对他格外宽容,只增添了成熟的韵味,却未曾夺走那份挺拔与深情。 于闵礼合上相册,将它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拥抱住了那段失而复得的时光,也拥抱住了那个默默承载了这一切的男人。 密码箱里的三样东西——相册、戒指、旧相机。 此刻却重若千斤。 它们不仅是过去的证明,更是陆闻璟无声的等待与诉说。 卧室里,陆闻璟还在等他。 于闵礼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泪痕,将将另一枚戒指小心地握在掌心。 他放下相册,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安静的密码箱和那部贴满旅行贴纸的旧相机,转身,步伐坚定地走向书房门口。 他要去拥抱一个等他等了十年、爱了他更久的人。 第95章 戒指 于闵礼推开书房的门,走廊尽头卧室的灯光透出温暖的光晕。 他走到卧室门口,看见陆闻璟正坐在床边。 他穿着深色睡衣,手边放着一本书,却没有翻开,他只是那样坐着,背脊挺拔得像在等待什么重要的宣判。 听到脚步声,陆闻璟抬起头。 当他的目光落在于闵礼左手无名指的戒指上时,整个世界如同静止了一秒。 于闵礼一步步走到床边,在陆闻璟身前站定。 暖黄的光线勾勒着陆闻璟深邃的轮廓,那些被岁月沉淀得更加锋利的线条,此刻在他眼中,晕染成了一汪揉碎的星光。 他伸出手,将一直紧握在掌心的那枚稍大的戒指,递到陆闻璟面前。 “你的。”于闵礼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哽咽还有些微沙哑,却异常清晰。 陆闻璟的目光从戒指移到于闵礼的脸上,那双向来沉稳深邃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灯光,也映着于闵礼的身影。 他没有立刻去接,只是抬起手,轻轻握住了于闵礼拿着戒指的那只手。 他的掌心温暖而干燥,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声音低沉得近乎耳语: “帮我戴上?” 于闵礼的心猛地一颤。 他反手更紧地握住陆闻璟的手,将那枚稍大的素圈戒指小心地捏在指尖。 然后,他托起陆闻璟骨节分明的左手。 手微凉,此刻却无比顺从地、微微摊开在他的掌心。 无名指微微屈起,等待着。 于闵礼深吸一口气,将戒指缓缓推过陆闻璟的指节。 金属划过皮肤的触感微凉,尺寸严丝合缝,仿佛它本就该待在那里,从未离开。 当戒指稳稳戴好时,陆闻璟的手轻轻合拢,握住了于闵礼的手。 十指相扣。 两枚一模一样的素圈在交握的手上轻轻相碰,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声响。 陆闻璟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于闵礼的脸,他看着于闵礼为他戴上戒指,看着他们十指相扣,看着那两枚好像是失而复得的信物重新回到它们的主人手上。 于闵礼不知何时已经侧坐在陆闻璟大腿上,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了他肩头。 陆闻璟低下头,额头与他相抵,呼吸温热地拂过彼此脸颊。 “阿礼。”他低声唤他,嗓音里含着某种尘埃落定的喟叹,又像是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开的轻颤。 “嗯。”于闵礼应着,睫毛轻轻扫过对方的皮肤。 “密码……”陆闻璟的声音有些哑,仿佛这句话在喉间辗转了太久,“是八个零。” “我知道。”于闵礼轻声说,“我试出来了。” 陆闻璟的目光变得更沉,他握紧于闵礼的手腕:“为什么试这个?” “因为别的都不对。”于闵礼顿了顿,“也因为……你足够了解我这人。” 懒癌晚期…… 陆闻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十年前,”陆闻璟的声音低沉平静,“你昏迷前最后一句话,是让我把家里所有上锁的东西都改成八个零。” 于闵礼愣住了。 “你说……”陆闻璟抬眼看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如果哪天你回不来了,或者回来时什么都不记得了,至少能打开这些锁,找到回家的路。”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于闵礼看着自己手上的两枚戒指,又抬头看向陆闻璟。 原来如此…… 这个承诺真的太过沉重,如果于闵礼是在骗他…… 可以他的性格,他不会骗陆闻璟。 “相册……”于闵礼的嗓子发紧,转移话题了,“我看到我们……看到星河……” “嗯。”陆闻璟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于闵礼把脸埋在陆闻璟的肩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我忘了那么多……十年……我怎么能忘了……” 陆闻璟的手迟疑了一瞬,然后用力抱住了他,这个拥抱很紧,紧得于闵礼几乎能感觉到男人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 “没关系。”陆闻璟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低沉而坚定,“忘了就忘了,我们还有以后。” “可是……” “没有可是。”陆闻璟打断他,手臂收得更紧,“你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 于闵礼闭上眼,感受着这个怀抱的温度,感受着手指上重新适应戒指的过程。 那些照片里的笑容,海边的凝视,婚礼上的亲吻,星河成长的点点滴滴…… 所有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翻涌,却始终拼不成完整的画面。 但这一刻,他抱着陆闻璟,却觉得无比完整。 “那部相机,”于闵礼轻声说,“能修好吗?” “能。”陆闻璟的回答毫不犹豫,“我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师傅。” “修好之后,”于闵礼抬起头,看着陆闻璟的眼睛,“我们把后面的空白页都填满。” 陆闻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陆闻璟说,声音里有于闵礼从未听过的温柔,“都填满。” 窗外夜色渐深,卧室的灯光温暖而安静。 陆闻璟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他更贴近自己怀里。 某种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Alpha信息素开始无声弥漫。 雪松的冷冽中混入了暗涌的暖流,像冬日壁炉里燃烧的松木,强势而不容拒绝地包裹住于闵礼。 于闵礼的身体本能地紧绷了一瞬,随即又放松下来。 “老陆……”于闵礼的声音有些软。 “嗯。”陆闻璟应着,鼻尖轻蹭过他耳后的皮肤。 温热的呼吸拂过敏感的一一,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那信息素变得更浓了,不再是悄然的弥散,而是明确地、温柔地缠绕上来,像一张无形而细密的网,将他完全笼罩。 于闵礼没有躲。 他微微偏过头,将自己的后颈更贴近陆闻璟的唇,这是一个无声的默许,一个重新建立连结的邀请。 陆闻璟的呼吸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极轻地吻在于闵礼后#的一一上。 没有标记,没有侵入,只是一个安抚的、确认般的触碰。 即使他们曾经标记过无数次,陆闻璟却始终没有对于闵礼进行终生标记。 这不是陆闻璟的疏离,也不是于闵礼的保留。 恰恰相反——这是陆闻璟给予于闵礼最深重的尊重,也是于闵礼在清醒时,曾认真许下的唯一请求。 十年前,在他们最亲密无间的时候,于闵礼曾握着陆闻璟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后#的一一上,认真地说: “老陆,我们要个孩子,但别终身标记我。” 陆闻璟当时愣住:“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变成任何人的‘所有物’。”于闵礼的眼睛亮得像星子,“就算是你也不行,我要你爱我,是因为我是于闵礼,不是因为我是你的Omega。”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而且……万一哪天我出事了,或者……我不再是我了,你该有选择离开的自由。” 陆闻璟当时紧紧抱住他,声音发沉:“不会有那一天。” “万一呢?”于闵礼笑着蹭他的下巴,“就当是我给你留的退路,真到那时候,你得有重新开始的权利。” 那时的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万一”竟一语成谶。 而当“万一”真的降临,陆闻璟用整整十年,给出了他的答案—— 他从未想过离开,也从未需要那条“退路”。 他守着昏迷不醒的于闵礼,考取那些证书,学习那些知识,笨拙地照顾他们的孩子,一遍遍擦拭那部旧相机,将安眠曲反复鸣唱。 他用十年时间,将这个“万一”过成了“一定”。 一定等你醒来。 一定陪你记起。 一定……重新爱你。 此刻,陆闻璟的唇轻轻贴在于闵礼的后#,感受着那片皮肤下的温度。 他的信息素温柔地包裹着对方,没有压迫,没有索取,只有等待。 于闵礼的身体微微颤抖。 他轻轻握住陆闻璟的手,指尖抚过对方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然后抬起头,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等我。”于闵礼轻声说,“等我找回更多……等我把那些空白都填满。” 陆闻璟回吻他,很轻,很柔。 “不急,”他说,“我们有一辈子。” 第96章 回局子 于闵礼没打算等。 夜深人静之际,他躺在陆闻璟身侧,感受到对方平稳深沉的呼吸后,便在脑海中悄然唤醒了那个尘封许久的通道。 他必须立刻弄清楚一些事,一刻也不能耽搁。 前世能当上编辑,靠的就是这份雷厉风行、坚持不懈的劲头。 精神体轻车熟路地链接上那个特殊的频段,眼前的景象逐渐虚化,现实世界的感知如潮水般退去。 在意识即将完全沉入系统界之前,于闵礼用最后的清醒,侧过头,在陆闻璟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老陆,我要‘睡’几天,如果睡到《儿子去哪了2》第三期开播,帮我跟星河说一声,我请个假。”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仿佛只是告知一个寻常的日程安排。 陆闻璟几乎是立刻就醒了。 黑暗中,他撑起身,目光锐利地看向身旁的于闵礼。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勾勒出于闵礼闭目沉静的侧脸,看起来与寻常入睡无异,但陆闻璟知道不是。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于闵礼颈侧脉搏之上,停留片刻,感受到那平稳却比平时稍缓的节律。 这是精神体离境、进入深度休眠状态的典型特征。 陆闻璟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悬停许久,最终只是极轻地落在于闵礼的脸颊上,抚过那温热的皮肤。 他不想放他走。 尤其是在刚刚找回彼此,刚刚重新系紧牵绊的此刻,任何分离,哪怕只是意识层面的,都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但他更清楚,有些事情,于闵礼必须要去弄明白。 他不能,也不愿去束缚于闵礼追寻真相的脚步。 陆闻璟低下头,在于闵礼微凉的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却带着沉重承诺的吻。 “……早点回来。”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几乎微不可闻,“我等你。” 说完,他重新躺下,将于闵礼的身体小心地揽入怀中,调整成一个让他更舒服、也更受保护的姿势。 然后,陆闻璟闭上了眼睛,却没有入睡。 他就这样抱着于闵礼,在黑暗中保持着清醒的守护,仿佛一尊沉默的哨兵,为他护航。 窗外的月光静静流淌,而于闵礼的意识,已经穿过无形的屏障,再度踏入了那片由数据与规则构成的、光怪陆离的系统界。 “见心!” 于闵礼站在系统界纯白的数据空间里,声音清晰地传开。 “于先生,你又回来了?”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温和的女声便在他身后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与距离感。 于闵礼转身,看到一位穿着简洁白色制服、容貌姣好干练的女子正站在那里。 她看起来三十出头,眉眼温和,嘴角带着浅浅的职业化微笑,但那双看着他的眼睛里,却有着不同于普通系统助手和人类的关切。 于闵礼没时间寒暄,开门见山:“上次你向上级申请的关于给我传导记忆和非法系统的事处理的怎么样了?” 他上前一步,眉头紧锁:“我现在非常、非常着急,那鬼东西又开始作妖了,它现在附身在一个叫‘斯永夜’的原住民身上,不光试图操控关键剧情人物,今天甚至直接威胁到我家人身上了!” 见心脸上的职业化微笑淡了下去,眉头微蹙,浅褐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凝重。 她没有立刻查看虚空中的数据面板,而是先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份严肃: “于先生,你先别急,慢慢说。关于非法系统的事,我确实已经第一时间提交了紧急报告,并申请了跨维度异常事件调查权限。 但你不知道,系统局处理这类牵涉到原生世界和‘前宿主’的敏感事件,流程非常复杂,尤其是涉及到你这样的……特殊情况。” 她顿了顿,指尖在空中轻盈地点了几下,调出一个泛着微光的悬浮界面,快速扫视着上面滚动的信息。 “我的报告目前处于‘高级审议’阶段,几位主管对非法系统的‘非法存在形态’和‘狗血能量运作模式’有争议,认为它虽然行为异常,但其核心编码似乎……与某个已被封存的旧项目有隐秘关联,这导致定性困难。” 见心说着,抬眼看向于闵礼,眼神里带着歉意和一丝无奈,“他们需要更多确凿证据,尤其是它直接危害原生世界稳定、威胁宿主及关联人物安全的实证。” 于闵礼的心沉了沉。 官僚机构的效率,哪怕在系统局也一样。 “实证?它今天差点就设计让一个Alpha强制标记我,以此引爆家庭矛盾、收割情感能量,这算不算实证? 它亲口承认需要大量能量维持存在,甚至暗示它自己可能也快撑不住了,这算不算动机?” “于先生,你反馈的情况非常严重,我已将威胁细节作为追加证据,紧急升级了报告,关于非法系统3329的调查优先级已提升至最高。” 她稍作停顿,似乎在调取另一份信息,然后继续说道: “另外,我上次申请的‘记忆传导’协助,上级已经批准了。” 于闵礼眼睛一亮。 但见心紧接着补充,语气转为谨慎:“不过,在进行全面扫描评估后,我们发现你的大脑,尤其是海马体及部分关联皮层,存在多处陈旧性损伤和异常活跃的疤痕组织,这些损伤非常复杂,似乎……是某种高强度的意识对抗或强制干预留下的后遗症。” 她调出一幅泛着微光的脑区结构图,指向几个标记为红色的区域:“直接进行高密度记忆数据包传导,极有可能刺激这些不稳定区域,引发剧烈头痛、意识紊乱,甚至可能导致二次损伤,加重你的记忆障碍。” 于闵礼的心沉了沉:“所以……没办法了?” “有替代方案。”见心肯定地说,指尖轻点,界面切换成一个演示模式,“我建议采用‘渐进式情景幻灯片’传导,将你需要恢复的记忆数据,拆解成独立的、低强度的‘情景片段’,模拟成类似梦境或沉浸式回忆的体验,分批、缓慢地导入你的意识浅层。” 她进一步解释:“这种方式bypaSSeS(绕过)直接对受损脑区的强刺激,通过构建虚拟情境,让你的意识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下……” “停停停,先打住,”于闵礼打断她的话“能不能通俗一点讲,我脑子转不过来,还有,读者宝宝们也转不过来,不要专业术语了,OK?” 见心的话被打断,她微微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更人性化的笑容。 “好的,于先生,是我的疏忽。” 她放慢语速,用更生活化的语言重新解释,“简单说,就是我们不能把你失去的记忆,像倒水一样‘哗啦’一下子全灌进你现在的脑子里, 因为你的大脑就像一台有些零件老化、线路还不太稳的精密仪器,加之有芯片修复你的大脑,猛灌可能会‘短路’,让你头疼难受,甚至伤得更重。” 她抬手在面前比划着,模拟出温和的光晕:“所以,我们换一种更温柔的办法,我们把记忆做成一小段一小段、像‘梦境短片’或者‘沉浸式电影片段’那样的东西。” “好的,我懂了,开始吧。” 第97章 父母? 脑中突然浮现出一帧帧动态画面,全是关于于闵礼的。 这突如其来的“记忆幻灯片”开始自动播放,令他有些措不及防,海量信息的瞬间涌入让他意识过载,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撕裂感。 “呃……”他闷哼一声,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就在他即将摔倒在冰冷数据地面上的瞬间,身下光影流转,一张柔软舒适的躺椅凭空出现,稳稳地接住了他。 是见心及时干预了。 “放松,于先生,不要抗拒。”见心温和而镇定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某种安抚精神的频率,“这是第一批筛选后的基础记忆碎片,强度已经调至最低,试着跟随画面,不要思考,只是感受。” 于闵礼倒在躺椅上,闭着眼,急促地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神经。 眩晕感逐渐减轻,而那些画面却更加鲜活地流动起来—— 属于于闵礼的过去,正式开启。 【二十二年前】 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于闵礼从一张宽大的病床上猛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的、写满关切与沧桑的脸。 那张脸和他自己有六七分相似,只是年纪大得多,皱纹深刻,眼袋浮肿,正红着眼眶死死盯着他。 “儿啊!你醒了!!”一声沙哑的、带着哭腔的呼喊炸在于闵礼耳边。 于闵礼浑身一激灵,几乎是凭着本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 他一个弹射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撞到俯身看他的男人。 “爸?!”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连于闵礼自己都愣住了。 眼前的男人听到这声“爸”,像是听到了世界上最动听的天籁,浑浊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深刻的脸颊沟壑淌下。 “儿……儿子!你认得我了!你终于又认得我了!会叫爸了!” 于文斌激动得语无伦次,粗糙的手颤抖着想去摸于闵礼的脸,又怕惊着他似的缩回一半,最后只是用力抓住床沿,老泪纵横。 “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啊!我得赶紧……赶紧告诉你妈!她就在外面!她熬了三天没合眼了!” 他说着,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踉跄着转身就要往外跑,嘴里还念念有词:“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爸……?”于闵礼看着男人激动到近乎失态的背影,又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随即心头被巨大的荒谬感和惊疑淹没。 他怎么会有爸呢? 他明明是个……从有记忆起就在福利院,靠着助学金和拼命打工才挣扎长大的孤儿。 父母?那是一个陌生到近乎虚幻的概念。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是一双属于年轻人的手,骨节分明,皮肤紧致,但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连着点滴管。 他环顾四周,标准的vip单人病房,陈设简洁却不失单调,窗台上摆着一盆生机盎然的绿箩,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面投下条纹状的光影。 这不是他记忆中的任何地方。 他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加班? 不对,应该是在那个纯白的空间里,见心在给他进行“剧情锚点编辑员”培训。 培训还没结束,试用期考核都还没过呢! 这是给他干哪儿来啦?! 于闵礼前世身为资深编辑的职业嗅觉瞬间启动,几乎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又又穿了! 而且这次穿得很突然,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穿了。 难道是培训系统出bUg了?还是见心那边出了什么意外,导致他的意识被错误投放?难道是他又死了一遍?! 无数猜测在于闵礼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 他强迫自己冷静,迅速检索相关规则:见心传给他的《初级编辑守则》里明确提到,不得擅自启动或诱导宿主穿越,且所有正式操作必须经由系统局编制程序核准。 此外,宿主(或受训编辑)应能通过脑内系统媒介随时联系上级或接入系统局内网。 想到这儿,于闵礼立刻集中精神,试图在脑海中唤出系统界面、建立与见心的链接。 一片死寂。 没有熟悉的登录流光,没有任务面板,没有通讯频道,仿佛有什么东西彻底屏蔽了他的“后台访问权限”,信息加载处只余一片空白。 他焦躁地又尝试了几次,依旧徒劳。 就像拿着一部没电也没信号的手机,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区域。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哐”地一声大力推开。 两个人影急冲冲地闯了进来。 领先一步的是刚才跑出去的于文斌,他脸上泪痕未干,却洋溢着巨大的喜悦,侧身让开。 紧接着,一个身形瘦削、面容憔悴却难掩姣好轮廓的中年妇女扑到了床边。 她眼睛红肿得像熟透的桃子,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身上那件剪裁精良、质地考究的外套,无声地诉说着其不菲的价值。 在看到于闵礼的瞬间,她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汹涌滑落。 “儿啊!我的儿啊!”她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想要触碰于闵礼,却在半空停滞,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洁白的被角,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抑制住崩溃大哭的冲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醒了……你、你怎么站在床上?”她的目光惊疑不定地在于闵礼和床铺之间来回扫视,“难道医生没治好你?!他们不是说情况稳定了吗?!” “于文斌!”她猛地转过身,对着丈夫厉声斥责,语气中充满了焦虑与怒意,“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他醒了,叫你爸了吗?!你看他现在这个样子,眼神都不对!医生是不是根本没把他脑子里的毛病治好?!” “丽晴,你别急,别急!”于文斌连忙上前,试图安抚情绪激动的妻子,又焦急地看向仍直挺挺站在床上的于闵礼。 “儿子,你快坐下,快躺好!爸这就叫医生再来仔细看看!肯定是刚醒,还有点糊涂……他刚才真的叫我了,清清楚楚喊的爸!” 被唤作“丽晴”的女人,显然就是于闵礼的母亲,猛地甩开于文斌试图搀扶的手,再次看向于闵礼,眼神里交织着心疼、恐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小礼,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认得妈妈吗?头还疼不疼?你……你为什么站着?” 于闵礼站在床上,将这对夫妻激烈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现在还不完全清楚自己身处怎样的境地,但眼前这对男女的言行举止明确指向一个事实:他大概率是这对夫妻生了病(或受了伤)的儿子。 眼下信息不足,敌友不明,最佳策略是顺从,降低对方的戒备心,静观其变。 于闵礼依言,动作有些迟缓地重新躺下,还伸手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到自己胸口,然后便睁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像一个等待指令的、安静的病人。 于文斌正走到一旁,急切地给医生打电话。张丽晴则走近床边,在于闵礼身侧坐下。 她伸出手,指尖极轻、极小心地触碰到缠绕在于闵礼额头的白色纱布边缘,仿佛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 她的目光落在那层层纱布上,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心疼、疲惫、失望,还有一丝怒意。 “苦了你了,我的儿子……”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妈妈以为……这次送你到m国这家顶尖的私立医院,做了最先进的手术,总能有些起色……没想到,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的指尖顺着纱布轻轻滑下,抚过于闵礼的额角,动作温柔,语气却越来越沉,带着某种压抑的自责和冰冷的现实感: “这家医院院长,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他们的‘深度神经调谐’技术成功率有八成……我和你爸,花了大价钱,签了保密协议,满怀希望地把你送过去……结果呢?” 她深吸一口气,将于闵礼的手握进自己掌心,那双手保养得宜,却冰凉。 “结果你回来,是‘醒’了,可……可还是这个样子,痴痴傻傻,记忆混沌,认知不稳,连最基本的反应都……”她没再说下去,只是用力握了握于闵礼的手,像是要从中汲取力量,又像是在确认他的存在。 于闵礼安静地听着,大脑飞速处理着这些信息碎片: m国顶尖私立医院、深度神经调谐技术、大价钱、保密协议、治疗失败、痴痴傻傻、记忆混沌、认知不稳…… 这些关键词让他初步推断,自己可能穿到了一位地主家的傻儿子身上。 是个不错的消息。 第98章 饿了 等到一群金发碧眼、操着一口流利但带着浓重口音英语的外国医生团队前来,对着于文斌和张丽晴开始详细解释检查方案、可能的神经学原理、预后分析以及后续康复建议时,于闵礼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起初,他只是安静地躺着,配合着医生们的检查:翻翻眼皮,测测瞳孔对光反应,被要求做一些简单的肢体动作。 但随着时间推移,几位主治医生显然是严谨或者说啰嗦的学者型人物,开始引经据典,从神经可塑性讲到前沿的认知干预疗法,又对比了M国几家不同机构的治疗数据…… 于闵礼的耐心,伴随着胃里的空虚感,一点点消耗殆尽。 他听得头晕脑胀,更重要的是,他真的饿了。 在医生又一次用复杂的术语解释某个脑区功能时,于闵礼终于忍不了了。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越过正在认真倾听或努力理解医生讲解的张丽晴,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虚弱和依赖,轻轻唤了一声: “……妈?” 张丽晴正全神贯注地听着医生的分析,试图从那些专业词汇中捕捉到一丝关于儿子病情的希望,这声突如其来的呼唤让她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她快速瞥了一眼床上乖巧听话的儿子,见他似乎没什么动静,便又转回头,对医生礼貌地点头,示意他继续。 于闵礼等了两秒,没得到回应,饥饿感和不耐烦让他决定加大一点“力度”。 他稍稍提高了音量,这次带上了点更明显的、属于“病人”的委屈和无助: “……爸?” 这一声比刚才清晰不少,尤其是在医生刚好停顿换气的间隙,显得格外突兀。 刹那间,病房里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正在侃侃而谈的外国医生停了下来,推了推眼镜,疑惑地看向病床。 旁边记录的护士和助理也停下了笔,抬起了头。 张丽晴猛地转过身,于文斌也立刻从沙发那边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于闵礼脸上。 于闵礼躺在众人的注视下,眨了眨眼,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茫然和无措,仿佛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突然看着他。 他忽略掉其他人,只看向张丽晴和于文斌,这次声音放得更软,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食物的渴望: “……饿。” 言简意赅,直击要害。 张丽晴和于文斌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喜和激动。 儿子不但主动呼唤他们,还清晰地表达了需求!这比任何复杂的医学报告都更有力! 外国医生也反应过来,立刻露出职业性的亲切笑容,用夹杂着口音的英语说道:“EXCellent! Patient iS ShOWing initiative and baSiC need eXpreSSiOn! ThiS iS a very pOSitive Sign!(太好了!病人表现出主动性和基本需求表达!这是非常积极的迹象!)” 张丽晴哪里还顾得上听医生继续“巴拉巴拉”,她立刻对于文斌说:“文斌,快去问问营养科,小礼现在能吃什么?要容易消化的,热乎的!”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切和欣喜。 于文斌连连点头,几乎是跑着出了病房。 张丽晴则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了于闵礼的手,这次,她的声音里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和温柔:“小礼饿了?妈妈马上让人准备吃的,再等一下下就好,乖。” 于闵礼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点了个赞。 很好,既打断了冗长的医学谈话,又合理表达了需求,还进一步巩固了“开始恢复基础认知和表达”的“病患”形象,顺便……应该很快就有饭吃了。 一箭三雕。 他乖巧地点了点头,甚至还对张丽晴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略显生硬的微笑。 这个微笑,差点又让张丽晴红了眼眶。 外国医生在一旁记录着,连连点头:“GOOd, very gOOd! SpOntaneOUS emOtiOnal reSpOnSe!(好,非常好!自发性情感反应!)” 于闵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饿出来的“情感反应”,算吗? —— 在于文斌和张丽晴无微不至、近乎小心翼翼的呵护下,于闵礼一边扮演着“逐渐恢复认知的痴傻儿子”,一边也从他们的只言片语、家庭相册、以及偶尔流露的对话中,慢慢拼凑出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轮廓。 他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 也明白了为什么这对父母对他的每一点微小“进步”都如此狂喜,又如此谨慎。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他们的儿子,从出生起就患有严重的先天性认知障碍,通俗点说,就是“先天性痴呆”。 二十多年来,这个儿子一直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外界反应迟钝,语言能力极弱,生活几乎无法自理。 他们遍访名医,尝试了无数疗法,从传统中医到最前沿的神经科学,却收效甚微。 这次送往M国顶尖私立疗养院的“深度神经调谐”,是他们抱着最大希望、也是投入最巨的一次尝试,结果却似乎只是让儿子“醒”了过来,基本生理功能恢复,但认知层面……至少在父母看来,依旧是一片混沌的未知。 所以,当于闵礼“醒来”后,偶尔的眼神聚焦,含糊的“爸”“妈”呼唤,甚至刚才那一声清晰的“饿”,在他们眼中,都无异于奇迹的曙光,是二十多年漫长黑暗等待后,终于透出的一丝微光。 他们欣喜若狂,却又不敢高兴得太早,生怕这微光只是幻觉,或者再次熄灭。 他们像守护着世界上最脆弱的幼苗,给予他最多的阳光雨露,却又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惊扰。 于闵礼弄清了这一点,心中五味杂陈。 一方面,这身份为他提供了绝佳的保护色和行动缓冲,他可以顺理成章地“学习”和“适应”这个世界的一切,而不会引起怀疑。 另一方面,他也感受到了这对父母对儿子深沉爱意与呵护,这让他这个“冒牌货”在利用这个身份时,不免产生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理智很快占据了上风。 他是于闵礼,是前编辑,是试用期“剧情锚点编辑员”,他需要找到回去的路,或者至少弄清楚这个异常穿越的真相。 扮演好这个角色,获取信任,接触更多信息,是当前唯一可行的路径。 于是,他更加“努力”地“康复”。 他开始尝试说更多的单字或简单词汇,在张丽晴耐心教他认物品时,会迟缓地跟着重复;在于文斌笨拙地想逗他开心时,会偶尔假装经过“艰难思考”后露出一点点类似微笑的表情; 他甚至开始对病房里的电视机表现出“兴趣”,会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看很久实际是在观察这个世界的新闻、文化等信息。 这是个ABO世界。 第99章 亲妈亲爹 电视新闻里,会提及“Alpha议员提出的新法案”、“Omega权益保护组织的最新倡议”、“针对易感期特殊人群的公共服务”。 广告中,充斥着各种抑制剂、信息素遮盖剂、匹配度检测服务的宣传。 电视剧里的人物关系,也明显围绕着ABO的社会结构和生理特性展开。 这与他前世生活的普通现代社会截然不同,也与他之前作为“宿主”或“编辑”接触过的某些任务世界有所区别。 这里的ABO设定似乎非常完善,深入社会肌理,是构成这个世界的基础规则之一。 这一发现让于闵礼对自己的“新身份”有了更具体的认知:他是个Omega,而且是遗传了母亲信息素特征的Omega。 身为前世的女频编辑,于闵礼对ABO世界的各种设定可谓烂熟于心。 从Alpha的强势占有,到Omega的生理特性,包括发情期、标记、以及……怀孕生子。 各种狗血梗、甜宠桥段、带球跑剧情他经手过不知多少。 理论上,他对此接受度应该很高。 然而,当张丽晴在一次极其私密、屏退了所有人的家庭医生指导课上,用最温柔、最科学的语言,试图向“认知逐渐恢复”的儿子普及Omega的基础生理知识,并委婉提及未来可能会有特殊的生理周期,以及…… 具备孕育生命的可能性时,于闵礼还是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和荒谬感直冲头顶。 一个男人……能怀孕生子。 这几个字在他的认知里疯狂碰撞。 即使他编辑过无数类似情节,但那些都是纸面上的设定,是读者的幻想,是角色的命运。 当这件事可能、不,是即将成为他(这具身体)的生理现实时,那种冲击是完全不同的。 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他审过的稿子里的场景:Omega主角意外怀孕后的惊慌失措、Alpha得知后的狂喜或暴怒、孕期的各种反应、生产时的痛苦与挣扎…… 而这些,未来都可能发生在他自己身上? 作为一个前世生理性别为男性、心理认知也完全接受自己是男性的人(虽然性向成迷,工作忙到没空考虑),这个认知带来的违和感和冲击力,比他发现自己“又穿了”或者“成了傻儿子”还要强烈。 张丽晴注意到儿子在听到“孕育”相关字眼时,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眼神飘忽,耳根似乎还有些泛红(纯粹是尴尬和震惊引起的生理反应)。 她心中微叹,以为儿子是出于青涩Omega的本能羞怯和对未知的恐惧,连忙放柔了声音安抚: “小礼别怕,这些只是最基本的生理知识,让你心里有个数,你现在身体还在恢复期,分化后的第一次正式发情期都还没来过,这些都很遥远。 爸爸妈妈会保护好你,以后也会帮你找到最合适、最安全的抑制剂和应对方案,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和不必要的困扰。” 她握住于闵礼的手,语气郑重:“你要记住,Omega的身份是你的一部分,但它不能定义你。 你首先是我们的儿子,是于闵礼,无论未来如何,你都有选择自己生活方式的权力,明白吗?” 于闵礼从那种“男人生子”的震撼性尴尬中稍稍回神,听出了张丽晴话语中的保护和开明。 他点了点头,心里却五味杂陈。 他明白,在这个ABO世界,Omega的生理特性是无法回避的现实,他不能再用前世的单纯性别观念来看待自己。 以前是个男人。 现在是个娇滴滴的男人。 但张丽晴的话给了他一些底气,至少这个家庭在观念上并非极端保守。 他需要尽快更全面地了解这个世界的ABO规则,尤其是关于Omega的权利、抑制剂技术、医疗水平、以及社会对Omega(特别是像他这样“有病”的Omega)的看法和限制。 还有他目前的社会地位、背景等等。 这些将直接影响他未来的生存策略和行动自由度,还有可利用的资源边界。 至于怀孕生子……于闵礼在心里狠狠抹了把脸。 暂时列为“需要高度警惕和绝对避免”的S级风险事项。 当前首要任务还是找到回去的方法或这个世界的真相,其他……以后再说。 前方任重道远啊。 他收敛心神,对张丽晴露出一个略显僵硬但努力表示“听懂且接受”的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张丽晴欣慰地笑了,觉得儿子又懂事了一些。 于闵礼像在医院扮演着刚开智的小孩,每一次微小的“进步”,都能让于文斌和张丽晴高兴很久,也会立刻被详细记录在康复日志里,成为医生调整方案的依据。 于闵礼也趁机“认识”了这个家的更多成员,主要是通过照片和父母介绍。 除了父母,他似乎没有其他兄弟姐妹,而且于文斌是Alpha,张丽晴是Omega,而他,是Omega。 家族企业主要由于文斌打理,张丽晴更多是辅助和负责一些对外事务。 家里还有几位长期雇佣的、值得信任的保姆和司机,负责照顾“少爷”的日常生活(在他“病”前和“病”中)。 这个家,富有、封闭,以他为核心,又因他的“病”而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阴影。 随着身体检查的逐渐减少和“康复”迹象的稳定,医生终于松口,认为他可以回家进行休养和后续的康复训练了。 出院那天,阳光很好。 于闵礼被张丽晴亲自换上舒适柔软的家居服,坐上了宽敞豪华的轿车。 车子驶离医院,穿过繁华的都市,最终开进了一片环境清幽、安保严密的顶级住宅区,停在一栋带独立花园和泳池的三层别墅前。 “小礼,我们到家了。”张丽晴牵着他的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领着于闵礼走向别墅,一边轻声细语地解释:“这是你爸在M国照顾你的时候,怕妈妈在酒店住不习惯,特意给妈妈买的小房子,让妈妈有个能放松休息的地方。” 于闵礼顺从地被牵着,抬头看向眼前的建筑。 流畅的线条,大面积落地玻璃,低调而高级的材质,以及精心打理、绿意盎然的花园。 这栋别墅气派十足,却又在设计上巧妙避免了张扬与浮夸,处处彰显着主人的财富、品味和对隐私的重视。 他脸上依旧维持着“认知迟缓富少”特有的那种略带茫然、安静顺从的表情,眼神也没有过多流连,仿佛对眼前的一切并无深刻感受。 然而,他的内心世界却正在上演一场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无声的惊涛骇浪和海啸式咆哮: 靠靠靠靠靠! 这也太特么气派了吧! 这叫小房子?!三层带花园泳池的别墅叫小房子?!你们有钱人对“小”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妈妈耶!三层!带花园!还有泳池!这绿化!这设计!这m国中心地段!这得多少钱?! 前世当编辑熬秃了头也买不起一个厕所的面积!现在直接住大别墅?! 哈哈哈哈!地主家的儿子!货真价实的地主家的儿子!还是超级豪华plUS版! 这泼天的富贵!这躺平的人生!虽然开局是傻了点,但这硬件设施直接顶配啊! 系统局这波bUg穿得……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妈!你是我亲妈!爸!你是我亲爹! 第100章 陆峰台 C国A市。 陆闻璟与陆峰台刚结束一场重要的国际视频会议,又婉拒了外方代表的晚宴邀请,叔侄二人简单用了工作餐,便驱车返回陆家老宅。 夜色中的老宅更显沉肃,厚重的门扉前,一个身影已静立等候多时。 陆峰台刚下车,便看到了拄着沉香木拐杖、站在门廊灯光下的陆峥。 “大哥!”陆峰台快步上前,语气带着敬意与熟稔。 “峰台,回来了。”陆峥微微颔首,声音沉稳,目光随即落在稍后一步下车的陆闻璟身上,“闻璟也辛苦了。” “父亲。”陆闻璟上前,恭敬地唤了一声。 陆峥看着眼前这两人,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但更多的仍是深沉的思虑。 他侧身让开进门的路径,三人一同走进灯火通明的客厅。 佣人悄无声息地奉上热茶后退下。 陆峥在主位坐下,双手交叠搁在拐杖龙头上,开门见山:“会开得如何?那边松口了?” 陆峰台喝了口茶,脸上带着谈判成功的轻松与一丝快意:“何止松口,大哥,这次我和闻璟可是给你把最关键的那几条条款都啃下来了,附加的长期技术服务协议也基本按照我们的预想去走。 只要后续细节敲定,这笔单子落成,未来五年,集团在东南亚那片市场的技术和标准话语权,就稳了。” 他顿了顿,看向陆峥,语气笃定:“有这份实打实的功绩和预期利润在,家族里那些个倚老卖老、整天盯着你这位置的老家伙们,近期内绝不敢再轻易对你指手画脚,更别说动什么歪心思了。” 陆峥闻言,面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是缓缓点了点头,目光深沉:“辛苦你们了,峰台长于攻坚,闻璟精于把控细节,这次配合得很好。” 他看向陆闻璟,“尤其是你,闻璟,我听说对方那个最难缠的技术负责人,最后是被你用他们自己都没想到的数据模型说服的?” 陆闻璟神色平淡:“只是做了必要的准备。对方并非不讲道理,只是需要看到更清晰的共赢前景和风险管控方案。” 陆峰台笑着拍了拍陆闻璟的肩膀:“你就别谦虚了,大哥你是没看到,那老外最后看闻璟的眼神,跟看怪物似的,估计没想到咱们这边有个比他算得还精的。” 陆峥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严肃:“成绩是成绩,但不可大意,家族内部,有些人见不得我们这一支坐稳。 这次的单子能堵住他们一时的嘴,但利益动人心,他们不会真的偃旗息鼓,尤其是,” 他看向陆闻璟,意有所指,“你二叔那边,最近似乎也有些不太平静的苗头。” 提到二叔陆霆,陆闻璟的眸色微微一沉,并未接话。 陆峰台倒是冷哼一声:“二哥无非是看闻璟越来越能干,怕自己手里的东西被分走,又或者是被他身边那些个心思活络的人撺掇的。 大哥放心,有我在,集团里的事他们掀不起大浪,至于家里……”” 他顿了顿,转过头,对坐在主位的陆峥露出一抹难得真切、甚至带着几分少年时依赖意味的笑容,那双总是透着精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温暖的灯光,语气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支持: “相信以大哥的能力,迟早也能争取到家主的位置,这次的单子,就是最好的筹码。” 陆峥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在了半空。 他抬眼,目光深沉地看向这个同父异母、却自幼最得他庇护、也最让他费心的,,。 陆峰台很少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直白的热络与亲近,尤其是在他们之间发生了那些超越。。界限的关系之后。 那份热络里,此刻似乎掺杂了久违的、近乎依赖的信任,让陆峥平静的心湖不由得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落地钟指针规律的走动声,滴答,滴答,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一旁的陆闻璟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转变。 父亲与之间流动的那种复杂,难言的气,场,他并非毫无所觉。 事实上,对于父亲与之间某些过于密,的往来,他早已从家族风言和蛛丝马迹中拼凑出模糊的轮廓。 他只是……选择了沉默。 此刻,眼见与叔叔之间的空气仿佛凝滞,无形的张力弥漫开来,陆闻璟不着痕迹地放下茶杯,起身,声音平稳恭敬:“父亲,三叔,我有些累,先回去休息了。” 陆峥的目光从陆峰台脸上移开,看向侄子,点了点头,并未多言:“嗯。” 陆峰台也回过神,恢复了惯常的神色,对陆闻璟摆了摆手:“去吧,今天辛苦了。” 陆闻璟微微颔首,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了这间氛围骤然私密起来的客厅。 厚重的雕花木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里即将展开的、属于上一辈的、更为纠葛的对话。 坐进驶离老宅的车里,陆闻璟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色,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不是不知道父亲和之间那些理,不清的,旧事,也不是看不出父亲对那份超乎寻常的、混合着掌,控与庇,护的复杂,情感。 可即便知道了又如何? 他的母亲,那个出身名门、美丽却冷漠的女人,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决绝地抛下他,远赴海外,后来听说在那边悄悄结了婚,又有了新的孩子。 母亲不爱父亲,他们的结合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华丽的逢场作戏。 他甚至不确定,母亲是否曾真心爱过他这个儿子。 童年关于母亲的记忆,除了昂贵的礼物和疏离的拥抱,便是她看着父亲时,眼底那层永远化不开的冰冷厌倦。 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亲情与爱情的界限本就模糊而扭曲。 父亲陆峥威严持重,母亲冷漠离去,陆峰台精明外露又与……牵,扯不清…… 他早已习惯了在这复杂的关系网中,保持距离,冷静观察,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陆峥缓缓放下茶杯,瓷器与木质桌面相触,发出轻微的“嗒”声。 他抬起手,对着侍立在不远处的佣人们做了个简洁的手势。 训练有素的仆人们立刻无声地躬身,迅速而有序地退出了客厅,并轻轻带上了厚重的雕花木门,将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了二人。 门扉合拢的轻响过后,客厅里只……,壁炉里的火焰静静燃烧,偶尔发出噼啪的微响。 陆峥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影在灯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杵着,拐杖一步步走向站,在窗边的陆,峰,台,步伐沉稳,带着一种属于顶级A的、无声的压迫感。 他身上那股冷冽而沉稳的……,不再刻意收敛,开始缓缓地、不容抗拒地向陆峰台弥漫过去,如同无声的潮水,将对方包裹。 陆峰台虽然是Beta,无法像Omega一样对Alpha的信息素有感知,也无法被标记。 但此刻,面对陆峥如此直接而带着某种明确意味的……他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地微微一僵。 那不仅是A……气息的笼罩,更夹杂着一种他极为熟悉的、独属于陆峥的、混合着掌,控,欲与某种深沉……情感的……复杂味道。 他们之间,有着远超的纠,葛与,秘密。 那些在暗夜里、在无人知晓的时刻发生过的标,记住与被……标,记住,尽管无法在Beta身上留下永久印记,却在一次次的信息素,交融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生离,记忆与心理,羁,绊。 “峰台,”陆峥在陆峰台,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细微波动,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磁性,“晚饭用了吗?” 他问得平常,语气却与方才谈论公事时截然不同,那深邃的眼眸牢牢锁着陆峰台,仿佛这句话背后,藏着别的含义。 陆峰台喉结微动,面对X极具存在感的逼近和那熟悉又令他心,悸的信息,素,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甚至扯出一个惯常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跟闻璟随便吃了点工作餐,怎么,大哥要请我吃宵夜?” 陆峥没有笑,目光在他脸上,逡巡,像是要确认,什么。 他没有回答宵夜的问题,反而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陆峰台西装外套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而亲,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意味。 “今天心情很好?”陆峥问,指尖停留在他肩头,微微用力按了按,“因为谈成了单子,还是因为……别的?” 他的信息素又浓了一分,雪松的冷冽中似乎掺杂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焦灼的暖意,那是Alpha在确认自己“所有物”状态时,不自觉流露的情绪。 陆峰台感觉肩头传来的力道和周身越来越浓的信息素,呼吸不由得稍稍急促。 他太熟悉陆峥这种状态了。 每当自己表现出过分的“独立”或“远离”倾向,或者当他取得某些显著成就、光芒可能盖过兄长时,陆峥就会用这种方式来“提醒”他,来确认他们之间那复杂而牢固的纽带。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束缚的窒息,却又诡异地……感到快感。 “当然是因为单子谈得顺利,给大哥长了脸。”陆峰台偏过头,避开了陆峥过于灼人的视线,语气试图轻松,“还能因为什么?” 陆峥的指尖顺着他的肩线缓缓下滑,最终落在了他的手腕上,虚虚地圈住。 一个充满掌控欲,却又带着某种克制的姿势。 “是吗。”陆峥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他周身的雪松信息素却慢慢收敛了一些,不再那样具有侵略性,转而化作一种更温和、绵长的包裹,像是终于确认了领地内一切安好。 “陪我喝一杯吧。”陆峥松开了手,转身走向内室的酒柜,声音恢复了平常的沉稳,“庆祝一下,也……聊聊。” 陆峰台看着兄长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那灼热的触感。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跟了过去。 “好啊,大哥想聊什么?” 第101章 暴风雨 “闻璟,”陆峰台推开陆闻璟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语气随意却带着关切,“你要请几天假?” 陆闻璟正伏案批阅文件,闻言停下笔,抬起头看向朝他走来的陆峰台。 他点了点头,声音平稳:“嗯,三叔,最近感觉有些疲惫,想休息几天,调整一下。” 陆峰台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仔细打量了侄子片刻。 陆闻璟的脸色确实比平时略显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影,虽然依旧坐姿挺拔,神情专注,但那股从脸中透出的、连轴转高强度工作后的倦意,瞒不过亲近之人的眼睛。 “确实,”陆峰台认同地点头,语气里带着长辈的心疼,“你这一年,几乎没怎么真正休息过,集团的事,家里的事,你都在替你父亲操心。” 他顿了顿,拍了拍陆闻璟的肩膀,“我已经跟大哥说过了,他很理解,也赞同你偶尔放松一下。工作永远做不完,身体和状态才是根本,你放心,这边有我和你父亲看着,出不了乱子。” 陆闻璟“嗯”了一声,他放下笔,将面前的文件稍稍整理,抬眼看向陆峰台:“那我……” 他话未说完,陆峰台已经接着道:“打算去哪儿?是出去散散心,还是就在家好好睡几天?” 他笑了笑,带着点促狭,“要不要三叔给你推荐几个安静又舒服的地方?保证没人打扰。” 陆闻璟摇了摇头,他目光投向窗外林立的高楼,声音低了些,“不用了,三叔,我没打算走远。” 陆峰台了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对侄子有些心疼。 他叹了口气,没再多劝,只是再次拍了拍陆闻璟的肩膀:“也好,在家好好休息,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随意地补充道,“你父亲前几天跟我提过,等你这次放假回来,想给你介绍几个圈子里家世相当的Omega认识认识,你确实也到了适婚年龄,老爷子(指陆闻璟的爷爷,陆家真正的大家长)那边似乎也挺关心这事,至于什么人,我先帮你筛选一下。” 陆峰台的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的分量,陆闻璟瞬间了然。 这绝非简单的介绍认识,而是来自父亲,甚至可能代表了部分家族长辈的意向。 开始正式考虑他的婚姻安排,试图通过联姻进一步巩固或拓展家族利益,尤其是在他展现出越来越强的能力、地位日益稳固的当下。 在陆家这样的家族,顶级Alpha的婚姻从来不只是个人选择,更是资源整合、势力平衡的重要棋子。 即便陆闻璟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很大程度上摆脱了父亲的直接控制,但来自家族层面的压力和掌控,依然是无形的网。 “好,三叔,麻烦你了。” “一家人,客气什么,”陆峰台摆摆手,“那你把手头紧急的事情交接一下,今天就早点回去,别熬了。” “好。” 陆峰台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陆闻璟才不想被那些家族里的这些算计困扰。 他前两天去见的心理医生,在长达三小时的深度交谈和专业评估后,给出的结论清晰而严峻: 长期超负荷的责任压力、潜在的情感创伤,以及高度戒备的精神状态等等,已经对他的心理产生了实质性的侵蚀。 医生郑重建议他必须暂时从“解决问题者”的角色中抽离,给精神以喘息的空间,最好能彻底脱离熟悉的环境,出去走走,进行一场真正的、不带有任何任务性质的放松之旅。 正是这份专业的诊断和建议,促使陆闻璟最终下定了请假的决心。 至于去哪儿,陆闻璟当然有计划。 他没有选择常见的度假海岛或繁华都市,而是在浏览了片刻后,直接订了一张前往南非的机票。 目的地:广袤的草原国家公园。 他想去看狮子。 不是动物园里被圈养的,而是真正驰骋在草原上、处于食物链顶端、野性而自由的狮子。 或许,在那片原始而充满生命力的土地上,在观察那些遵循最古老自然法则生存的猛兽时,他能找到某种内心的平静,或者至少,暂时忘却那些纷繁复杂的人事纠葛。 做出决定后,他迅速而高效地安排好了手头的工作,与陆峰台和陆峥做了简要的沟通。 对于他的目的地,陆峥挑了挑眉,没说什么,陆峰台只是叮嘱注意安全。 出发那天,陆闻璟带着简单的行李,登上了飞往南非的航班。 舷窗外,云层翻滚,地面的一切渐渐变得渺小。 他戴上眼罩,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所有令他心烦意乱的事情。 他不知道这趟旅程是否能真的让他放松,也不知道草原和狮子能带给他什么。 但他知道,他需要这样一个物理和心理上的距离,来重新整理自己,不能太累。 —— 南非此时正值旱季,气候干燥炎热,阳光炽烈得仿佛能点燃空气。 飞机在约翰内斯堡降落,经过短暂的中转,陆闻璟换乘小型观光飞机,最终抵达了位于草原深处的私人营地。 这里远离游客聚集区,最大限度保留了原始风貌,提供的也是最贴近自然的、有限度的舒适服务。 接下来的几天,陆闻璟的生活节奏彻底慢了下来,也简单到了极致。 黎明前,跟随经验丰富的向导和安保人员,乘坐经过改装的越野车深入草原,在晨光微熹中追踪动物的足迹,等待日出的壮丽。 上午,在营地的观景台,就着一杯黑咖啡,看角马群漫无边际地移动,看象群慢悠悠地穿过金合欢树林。 午后最热的时分,在帐篷外的荫凉处休息,听着风声、鸟鸣和远处隐约的兽吼。 黄昏时分,再次出发,去见证草原日落时分的血色浪漫,以及夜幕降临时,星空是如何毫无遮挡地、璀璨地铺满整个天穹。 他看到了狮子。 不止一次。 有时是孤独的雄狮,慵懒地躺在岩石上,鬃毛在风中拂动,金色的眼睛半眯着,睥睨着自己的王国; 有时是母狮带领的幼崽,在草丛中嬉戏打闹,学习捕猎的技巧,生机勃勃; 还有一次,远远目睹了一场短暂的狩猎,母狮们配合默契,力量与速度的展现,原始而残酷,却又遵循着最朴素的生存逻辑。 陆闻璟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它们的每一个细节,很少说话。 向导起初试图介绍,但很快发现这位客人似乎更享受纯粹的观察,便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只在必要时提供一些背景信息。 在这里,没有需要签署的文件,没有需要平衡的利益,没有需要揣度的人心,也没有必须参加的酒局…… 有的只是天地、生灵、以及最基础的生存与繁衍。 这种纯粹的、近乎原始的环境,像一种无声的净化,缓慢地冲刷着他紧绷的神经和积压的情绪。 但微乎其微。 却又总比没有好。 在南非草原的旱季深处,气候变化有时也来得迅猛而戏剧化。 就在陆闻璟行程的倒数第二天,午后原本炽烈晴朗的天空,毫无征兆地堆积起厚重的、铅灰色的云层。 空气变得异常沉闷,连风都仿佛停滞了,营地里的动物们显得有些焦躁不安。 经验丰富的向导抬头望了望天色,语气肯定地对陆闻璟说:“陆先生,看样子一场大雨要来了,而且可能不小,我们下午最好留在营地附近活动。” 陆闻璟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感到不安,反而对即将到来的天气变化生出了一丝隐隐的期待,还有莫名其妙地激动。 这里的雨,想必和城市里那种黏腻阴郁的雨不同。 他好像……很喜欢这种在极致的平静中被骤然打破的感觉。 就像这些天规律而舒缓的生活节奏,突然要被一场原始暴烈的自然之力重新洗牌。 起初,天空只是零星几滴硕大的雨点砸在干燥滚烫的土地上,激起一小撮尘土,随即就被蒸发。 但很快,雨点变得密集,噼里啪啦地打在帐篷顶上、树叶上,声音由疏到密,最后连成了一片震耳欲聋的轰鸣。 真正的暴风雨降临了。 不是温柔的细雨,而是倾盆而下的、仿佛天河决堤般的豪雨。 雨水被狂风裹挟着,几乎呈水平方向抽打着一切。 视线瞬间变得模糊,远处的风景都隐没在白茫茫的水幕之后。 天空被频繁撕裂的闪电照得忽明忽暗,紧接着是滚滚而来的、仿佛就在头顶炸开的惊雷,震得大地似乎都在微微颤抖。 营地里的工作人员早已做好了准备,加固了帐篷,检查了排水。 陆闻璟站在自己帐篷的门帘内,没有完全拉上帘子,留了一道缝隙,贪婪地看着外面这天地变色的狂暴景象。 雨水疯狂地冲刷着干涸已久的大地,尘土被浇灭,龟裂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水分,很快,地面上开始出现蜿蜒的水流,汇成小小的溪涧。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浓烈的、混合着湿润泥土、青草和被雨水激起的矿物气息的味道,原始而清新。 闪电如同银蛇狂舞,一次次将昏暗的天地照得雪亮,瞬间定格出雨幕中狂乱摇曳的树木、被雨水砸得匍匐的野草,以及远处隐隐绰绰的动物惊慌奔逃的影子。 就在这时—— 雨幕深处,一个移动的黑点突兀地撕开灰白的水帘,正朝着营地的方向,不避风雨,稳步逼近。 距离越来越近,轮廓逐渐清晰。 陆闻璟眯起眼,透过滂沱的雨幕和越野车狂飙时激起的水雾,大致辨认出那是什么—— 一辆线条硬朗的黑色越野车正破开雨幕疾驰而来,车轮碾过泥泞水洼,溅起半人高的浑浊水花。 更令人侧目的是,那辆车的顶篷竟然是敞开的! 一个身穿白色工字背心、浑身肌肉贲张的挺拔男人,正从敞开的顶篷中探出大半个身子。 他完全无视了兜头浇下的暴雨,雨水将他白皙的皮肤冲刷得发亮,湿透的背心紧紧贴在饱满的胸肌和腹肌上。 于闵礼一手抓着车顶的行李架稳住身形,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对着电闪雷鸣、暴雨倾盆的灰暗天空,发出了一声清亮畅快、仿佛要压过隆隆雷声的—— “我们找到营地啦!!!” “去你*的暴风雨!老子又赢了——!!!” 第102章 心悸1 陆闻璟撑着雨伞从帐篷内走出来,亲眼目睹了远处车辆冲破雨幕、停驻、以及那个狂野身影下车的全过程。 黑色越野车抵达紧闭的营地大门,穿着亮黄色雨衣的工作人员小跑着上前,费力地拉开沉重的铁门。 车子轰鸣着驶入,在指定的停车区稳稳停下。 司机率先推门下车,是个皮肤黝黑、身材敦实的当地人,嘴里还喋喋不休地念叨着混合了本地俚语和英语的抱怨,大概是在吐槽这见鬼的天气和疯狂的乘客。 紧接着,另一侧车门被猛地推开。 于闵礼长腿一迈,利落地跳下车,双脚踩进积水里,溅起水花。 他毫不在意地甩了甩湿透的短发,水珠四散,然后,他抬起手,五指插入发间,将那湿漉漉的黑发向后用力一抹,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那双即使在暴雨中也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个动作干脆、有力,是属于他本性的洒脱不羁。 做完这一切,他甚至没看旁边抱怨的司机,直接伸手拿过工作人员殷勤递上的干毛巾,胡乱在湿透的头发和脸上擦了几下,便大步走到了最近的雨棚下暂避风雨。 爽!太他妈爽了! 于闵礼心里畅快地吼了一声。 这两个月在ABO世界里,他算是彻底“活”过来了。 从最初战战兢兢扮演“地主家的傻儿子”,到后来实在憋不住,在于文斌和张丽晴面前一点点“恢复”神智,再到如今彻底放飞。 他仅用一个月,就以惊人的速度“学会”了流利的英语和中文,实际上是找回语言能力,并开始涉猎更高深的学术领域,把于文斌和张丽晴震惊得差点又把他送回医院检查脑子。 现在,他在于家已经是个“医学奇迹”般的天才少爷,父母对他宝贝得不得了,几乎有求必应。 伪装?去他的伪装! 他于闵礼前世好歹也是个金牌编辑,脑子灵光得很,装傻子实在太憋屈了。 既然暂时回不去,既然这家人对他真心实意地好,他干脆就做回自己,还能利用资源更好地调查自己穿越的真相,顺便享受一下顶级富二代的快乐生活。 这次来南非,就是他“康复”后提出的第一个“任性”要求:想看看真正的草原和狮子。 于文斌和张丽晴虽然担心,但拗不过儿子的坚持,只好安排了最顶级的私人行程和安保,千叮万嘱。 刚才在雨里飙车呐喊,一半是发泄这两个月“装乖”的闷气,一半是……他真的被这片原始的土地和这场狂暴的雨点燃了。 擦着头发,于闵礼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营地深处。 这营地不算大,几十顶大小不一的帐篷零散分布,其中几顶特制的围栏帐篷里似乎还饲养着用于观察或救助的幼年野生动物,其余的便是客人和工作人员的住所。 整体布局松散自然,力求与环境融合。 安保措施显然也落实得很到位,他能看到穿着统一制服、配备通讯设备的巡逻人员在雨停后迅速恢复岗位,关键位置有隐蔽的摄像头反光,甚至可能还配备了……那个玩意儿。 听路上向导的讲解,他们是一家接待高级别客人的私人营地,安全级别绝不会低。 他的视线快速扫过一顶顶帐篷,最终,如同被磁石吸引,定格在了不远处一顶外观低调、但位置和规格都明显不同的帐篷上。 也就在这一刻—— 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沉静,专注,存在感极强,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穿透逐渐稀薄的雨幕和营地恢复秩序的细微嘈杂,精准地落在了他身上。 于闵礼缓缓地、几乎是有些僵硬地转过头。 几步之外,一顶宽大的黑色雨伞下,陆闻璟静静地站在那里。 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他脚边汇成小小的水洼。 伞沿微微抬起,露出男人那张令人难忘的脸。 雨时的天光有些晦暗,却清晰地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和那双正一瞬不瞬凝视着自己的、深邃如夜海的眼眸。 然而,就在于闵礼的视线与他对上的那一刻,陆闻璟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般,极其突兀地移开了目光。 他微微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雨棚支柱,握着伞柄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这个回避的动作迅速而刻意,与刚才那专注到几乎具有侵略性的凝视形成了鲜明对比。 于闵礼惊疑地抬了下眉,心中掠过一丝诧异。 这人……什么意思?看他看得那么专注,自己一看过去,他就躲开了? 不过这点小插曲很快被他抛到脑后。 他打量了一下对方的衣着和气度,虽然只是简单的户外装束,但剪裁和质地都透着不凡,加上身上独特的沉静气场,显然不是普通人。 大概是哪位同样来草原探险、寻求刺激或放松的富家子弟吧。 只是……那双眼睛。 于闵礼忍不住又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陆闻璟已经恢复了平静,正微微低头,似乎在调整伞的角度,侧脸线条冷峻。 但刚才那一瞬间对视时,对方眼中那种深不见底、仿佛藏着千言万语却又骤然关闭的亮光,却莫名在于闵礼心里留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印象。 很特别的眼睛。 但也仅此而已。 于闵礼收回视线,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继续用毛巾擦拭。 他现在更想赶紧找个地方把湿衣服换掉,然后冲个热水澡,吃上一顿热乎丰盛的晚餐,最后再好好计划一下,如何在这片南非草原上,肆意享受他来之不易的“自由”假期。 他跟着工作人员来到为自己安排的帐篷。帐篷内部比外观看起来宽敞舒适得多,设施齐全,甚至有个简易的淋浴间。 于闵礼迅速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雨水和尘土,换上干燥柔软的休闲服,整个人顿时舒爽起来。 暴风雨已经停歇,晚餐被送到了帐篷外的露天用餐区。 雨后的草原夜晚空气清冽,星空初现,远处传来隐约的虫鸣和夜行动物的声响。 厨师准备了地道的南非烤肉、新鲜的沙拉和浓汤,味道相当不错。 于闵礼一边享用美食,一边借着帐篷里透出的暖光和桌上的防风灯,翻看着营地提供的活动手册。 明天可以参加黎明驱车游猎、午后徒步观察鸟类、傍晚的日落酒会……选择很多。 但比起在向导的指引下看那些可能已经被观光车“训练”过的动物,他更好奇、也更想了解的是,在这片严酷而壮丽的土地上,那些真正扎根于此的当地土著部落原住民是如何世代生存、如何与自然共处、如何传承他们独特文化的。 那才是这片土地的灵魂所在。 第103章 心悸2 想到这儿,于闵礼立刻想起了带他来营地的向导巴瓦。 巴瓦是个热情健谈的当地马赛人,路上给他讲了不少草原趣事和部落传统,正是最合适的引路人。 他立刻起身,在营地公共用餐区找到了巴瓦。 向导正和几个人围坐在一张长桌旁吃饭,桌上点着防风灯,气氛轻松。 于闵礼脚步轻快地走过去,在巴瓦身侧站定,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清亮,带着笑意和熟稔:“巴瓦老哥,明天我想去咱们当地的部落看看,开开眼,麻烦你给带个路,当个向导呗?费用好说!” 他说话时,并未留意到,就在巴瓦的右手边,隔着一个空位,坐着一位穿着深色户外衬衫、身姿挺拔的男人。 陆闻璟原本正微微侧头,听巴瓦用夹杂着本地口音的英语讲述一个关于雨季狩猎的小故事,手中的水杯刚递到唇边。 就在此时,那个夏午肆意张狂的身影,带着鲜活的笑意和轻快的语调,毫无预兆地在他耳畔响起。 陆闻璟端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中的水面泛起极细微的涟漪。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巴瓦脸上,仿佛仍在认真倾听,但全身的感官却在瞬间高度集中,所有的注意力都如无形的丝线,尽数系在了身旁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上。 他能感觉到于闵礼站定时带起的轻微空气流动,能闻到他身上沐浴后清爽的皂角香气混合着草原夜晚的微凉,还有淡淡的百香果清香,甚至能隐约听到他说话时胸腔轻微的震动。 近在咫尺。 比下午雨中那遥遥一瞥,近了太多。 巴瓦听到于闵礼的请求,哈哈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用力拍了拍胸膛:“于先生想去部落?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正好明天要回去一趟,看看家里人,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眼旁边的陆闻璟,又转向于闵礼,解释道,“我们部落最近有些特别的仪式准备,外人进去规矩比较多,而且一次不能接待太多生面孔,正好,这位陆先生,” 他指了指身旁的陆闻璟,“之前也跟我提过,对部落文化很感兴趣,想找个机会去看看,既然你们两位都想去,不如明天一起?做个伴,也安全些。” 于闵礼这才顺着巴瓦的手势,将视线移向旁边那位一直沉默的男人。 防风灯昏黄跳跃的光线下,男人轮廓深邃,侧脸线条冷硬。 他端着水杯,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于闵礼的打量。 四目相对。 于闵礼觉得这男人有点眼熟,随即想起,这不就是下午雨停后,那个撑着黑伞、眼神很亮却又莫名移开视线的“富家子弟”吗? 原来他也对土著部落感兴趣? 陆闻璟看着于闵礼眼中闪过的恍然和依旧带着距离感的打量,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他放下水杯,对于闵礼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陆闻璟,幸会。” 于闵礼也礼貌地点头回礼,笑容爽朗:“于闵礼,幸会,陆先生。” 他心想,这男人气场挺强,话不多,但看起来不像难相处的人。 一起结伴去部落,倒也无妨,多个伴总比一个人强,何况对方似乎也对当地文化有了解(从巴瓦的话推断)。 “那太好了!”于闵礼转向巴瓦,语气轻快,“那就麻烦巴瓦老哥安排,明天我和陆先生一起跟你去部落,需要准备什么,要注意什么,老哥你多提点!” “放心,包在我身上!”巴瓦拍着胸脯保证,又热情地招呼于闵礼,“于先生吃过饭没?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刚吃过,你们慢用。”于闵礼笑着摆摆手,又对陆闻璟点了点头,“陆先生,明天见。” “明天见。”陆闻璟沉声回应,目光在于闵礼转身离开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收回。 —— 第二天清晨,草原被一层薄雾笼罩,空气清新微凉。 于闵礼起得很早,利落地收拾好简单的行囊,检查了相机、饮用水、防晒用品等必需品。 他换上了一身适合徒步的耐磨户外服装,脚上是结实的登山靴。 正抬腿准备出帐篷去找巴瓦汇合,他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顿。 口服信息素舒缓剂。 母亲张丽晴在他出发前千叮万嘱,无论去哪儿都必须随身携带。 虽然他“穿来”这两个月,因为这具身体似乎存在某种“缺陷”,导致作为Omega应有的正式发情期一直未曾真正出现过,信息素水平也相对平稳,但张丽晴还是万分小心,毕竟身处野外,环境陌生,任何意外都可能诱发不稳定。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张丽晴当时严肃的表情还历历在目。 于闵礼虽然觉得有点小题大做,但也理解母亲的担忧。 他折返回来,快速从行李箱的内袋里翻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药盒,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支独立包装的口服舒缓剂。 他取出两支塞进随身腰包最里层的防水隔袋,确保万无一失,这才重新背上行囊,走出了帐篷。 营地里已经有了动静,工作人员在准备早餐,远处传来车辆的引擎声。 巴瓦已经等在公共用餐区附近,看到于闵礼,笑着挥手。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色彩更鲜艳、带有明显马赛风格纹饰的披肩和饰物,显得格外精神。 “于先生,早!准备好了吗?” “早,巴瓦老哥,准备好了。”于闵礼快步走过去,目光扫过周围,“陆先生呢?” “陆先生也准备好了,在那边检查车子。”巴瓦指了指不远处一辆经过加固改装的越野车。 陆闻璟正站在车旁,微微弯腰,似乎在和司机确认着什么。 他也换上了适合户外的深色装束,身姿挺拔,清晨的薄雾和微光为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泽。 于闵礼走过去,打了个招呼:“陆先生,早。” 陆闻璟闻声直起身,转头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点了点头:“早,于先生。” 他的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于闵礼背上的行囊和腰包,语气平稳,“都准备妥当了?部落那边路途有些颠簸,条件也比较原生态。” “没问题,我应付得来。”于闵礼自信地笑了笑,拍了拍腰包,“该带的都带了。” 陆闻璟没再多说,只是示意了一下车子:“上车吧,巴瓦说最好早点出发,中午前赶到。” 三人上了车,巴瓦坐在副驾指路,于闵礼和陆闻璟则坐在后排。 车子驶离营地,很快便离开了相对平整的道路,拐上了真正意义上的“土路”,或者说,是草原上车辙压出来的痕迹。 颠簸开始了,车子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起伏前行,尘土飞扬。 窗外的景色从营地周边的疏林草原,逐渐过渡到更加广阔、人迹罕至的荒原,金合欢树点缀其间,远处有低矮的山丘轮廓。 巴瓦兴致勃勃地介绍着沿途的植被、动物痕迹,以及一些部落相关的传说。 于闵礼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提问,还拿出相机拍摄窗外掠过的壮阔景象。 陆闻璟大部分时间保持沉默,只是偶尔在巴瓦提到某些潜在风险时,会专注地倾听,或者提出一两个简短但切中要害的问题。 他的目光常常落在窗外,但于闵礼能感觉到,对方并非心不在焉,而是一种沉静的观察。 车程比预想的要长,也更颠簸。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前方出现了一片地势略有起伏的区域,稀疏的树林间,开始能看到一些低矮的、用泥巴、树枝和兽皮搭建的圆形房屋的轮廓,以及用荆棘围成的牲畜围栏。 “快到了!”巴瓦指着前方,语气带着回家的喜悦,“前面就是我们部落的外围。” 车子放缓速度,靠近部落聚居地。 已经有一些穿着传统红色“束卡”、手持长棍的部落男子和穿着彩色串珠服饰的妇女孩子,好奇地望向他们的车辆。 空气中弥漫着牲畜、炊烟和某种特殊香料混合的味道,原始而浓郁。 于闵礼按下车窗,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发亮。 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真实的生活图景。 陆闻璟也看向窗外,神情依旧沉静,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审慎。 他在评估环境,也在留意于闵礼的反应。 第104章 心悸3 车子在部落边缘一片相对平整的空地停下。 巴瓦率先跳下车,用高亢流畅的当地语言与围拢过来的族人交谈,热情地介绍着于闵礼和陆闻璟。 他特别强调了两位客人对部落文化的尊重和带来的善意捐赠:一部分生活物资和药品等。 族人们最初带着审视和好奇的目光,在巴瓦的解释和看到车上卸下的实用物品后,渐渐缓和,甚至露出了一些朴实的笑容。 几位年长的男子走上前来,与巴瓦交谈,显然是部落里有地位的长者。 于闵礼和陆闻璟站在车旁,没有贸然上前,只是礼貌地颔首致意,给予巴瓦充分的沟通空间。 于闵礼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圆形茅屋结构巧妙,能够很好地抵御日晒和风雨; 妇女们坐在屋外,用灵巧的手编织着彩色串珠饰品或处理着食材; 孩子们光着脚在尘土中奔跑嬉戏,眼睛又大又亮; 远处围栏里,牛群发出低沉的哞叫,几头瘦高矫健的羊在啃食着稀疏的草叶…… 一切看起来原始而充满生机,与现代文明截然不同,却又自成一套和谐运转的体系。 空气中除了牲畜和烟火气,还隐约飘散着一种类似檀木和草药混合的独特香味。 巴瓦很快折返回来,脸上带着笑容:“好了,我跟长老们说好了,他们欢迎你们的到来,但有些规矩需要遵守——不能随意拍照,尤其是对着人和某些特定场所,不能大声喧哗打扰正在进行的重要事务,不能随意触碰祭祀物品,还有,” 他顿了顿,看向于闵礼和陆闻璟,“部落里对Omega和Alpha的气味比较敏感,他们有自己的信息素感知传统,两位……尽量保持信息素平稳,不要释放出带有强烈情绪或攻击性的气息。” 陆闻璟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本身就是顶级的Alpha,对信息素的控制早已炉火纯青,刻意收敛下,几乎与Beta无异。 于闵礼也立刻应道:“明白。” 他暗自庆幸自己带了舒缓剂,虽然不一定用得上,但多一份准备总是好的。 “那就跟我来吧,”巴瓦招呼道,“我先带你们在允许的范围内转转,看看日常的生活,中午可以尝尝我们地道的食物,下午如果运气好,也许能赶上少年们的‘跳跃仪式’练习。” 他们跟着巴瓦,缓步走进部落。 巴瓦一边走,一边用英语低声介绍着各种细节:房屋的建造方法、装饰图案的含义、日常劳作的分工、传统的草药知识等等。 于闵礼听得非常认真,不时提出一些问题,眼中充满了求知的光芒。 陆闻璟则走在于闵礼身侧稍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沉静地观察着周围环境、部落成员的神情举止,以及……于闵礼的表情。 他有些好奇,或者说,被这个名叫于闵礼的Omega吸引了注意。 这个Omega与他过往接触过的、甚至刻板印象中的Omega都截然不同。 他身上不仅没有Omega常有的那种温顺、依赖或娇柔感,反而洋溢着一种比大多数Alpha还要充沛、还要蓬勃外放的生命力与探索欲。 他的眼睛在观察新鲜事物时亮得惊人,提问时思路清晰直接,行动间带着一股洒脱利落的劲儿,甚至对部落里那些粗糙原始的食物和环境,都表现出一种坦然的接纳和旺盛的兴趣。 这绝不是一个被圈养在精致笼子里的金丝雀,更像是一只羽翼渐丰、迫不及待想要征服天空的雏鹰。 陆闻璟看着于闵礼兴致勃勃地跟着巴瓦学习一个简单的本地词汇发音,因为发音不标准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容灿烂毫无阴霾; 看着他对着那些色彩鲜艳的部落装饰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甚至看着他因为地面不平微微踉跄一下后,立刻稳住身形,还自嘲地摇摇头。 鲜活,生动,充满力量感。 这种特质,在Omega中实属罕见。 通常,只有最顶级的Alpha或极少数特殊的Beta,才会具备如此旺盛的精内核驱动。 可于闵礼身上散发出的,又确实是清晰纯净的Omega信息素气息,在不刻意收敛时,虽然似乎有些不稳定。 矛盾,却又奇异和谐。 陆闻璟不禁想,是什么样的环境,能养出这样的Omega? 于家……他查到的资料有限,只知道是海外背景雄厚的家族,儿子自幼体弱多病,近期才奇迹般康复。 但“康复”后的于闵礼,显然与“体弱”二字毫不沾边。 是伪装?还是那次“康复”改变了什么? 陆闻璟的目光在于闵礼神采飞扬的侧脸上流连,心中生出的疑惑与好奇更加清晰。 他忽然想要靠得更近一些,看得更清楚一些。 就在这时,于闵礼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注视,转过头来,对上陆闻璟的目光。 他先是一愣,随即扬起一个礼貌而略带询问的笑容:“陆先生?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陆闻璟神色不动,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前方巴瓦正在介绍的一处祭祀石堆,声音平稳:“没什么,只是觉得于先生精力很好,对这里的一切都很有兴趣。” 于闵礼闻言,笑容扩大了些,带着点小得意:“那当然!出来玩嘛,就是要尽兴!而且这些多有意思啊,比在城市里看高楼大厦有意思多了!” 他说着,又转头去追巴瓦的脚步,嘴里还念叨着刚学的那个词,试图纠正发音。 陆闻璟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静。 确实……很有意思。 他抬步,继续跟了上去,依旧保持着那半步的距离,像一个沉默而警觉的影子,也像一个被无形吸引的观察者。 他们参观了一处公共集会的空地,观看了妇女们用传统方法碾磨谷物,巴瓦还特意找来一位擅长讲述故事的老人,用简单的手势和有限的词汇,配合巴瓦的翻译,讲了一个关于草原之灵与部落起源的古老传说。 于闵礼听得入了神,甚至尝试用刚学到的几个当地词汇与老人交流,虽然笨拙,却赢得了老人善意的笑声。 中午,他们被邀请到巴瓦一位亲戚家的茅屋外共进午餐。 食物很简单,主要是烤玉米、一种混合豆子炖煮的浓稠糊状物,以及烤制的羊肉,配以一种味道独特的、略带发酵酸味的饮品。 于闵礼毫无芥蒂地品尝着,甚至夸赞了食物的原汁原味。 陆闻璟也平静地用餐,举止得体,并未流露出任何不适应。 他的注意力始终有一部分在于闵礼身上,见他吃得香,眉头不自觉也舒展了些许。 用餐时,巴瓦的家人和邻居们也好奇地围坐过来,虽然语言不通,但通过手势和表情,气氛倒也融洽。 于闵礼开朗的性格很快赢得了孩子们的好感,几个大胆的孩子甚至凑过来,好奇地摸了摸他衣服的材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鼓点和年轻男子高亢的呼喝声。 巴瓦眼睛一亮,放下食物:“是‘跳跃仪式’的练习开始了!走,带你们去看看,不过只能远远看着,不能打扰。” 于闵礼立刻来了精神,跟着巴瓦起身。 陆闻璟也随即站起。 他们来到部落另一侧的开阔地,只见几十个精瘦矫健的年轻男子,身上涂抹着象征性的白色纹路,腰间围着简单的兽皮或布条,正随着鼓点的节奏,原地高高跃起,动作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与原始的美感。 每一次跳跃都伴随着一声短促有力的呼喝,气势惊人。 “这是马赛战士传统的跳跃舞蹈,”巴瓦低声解释,语气中带着自豪,“展示力量、勇气和耐力,也是年轻人向心仪对象和族人展示自己的方式。” 于闵礼看得目不转睛,被这种纯粹的力量展示和仪式感深深吸引。 他甚至下意识地模仿了一下跳跃的动作,当然远没有那些战士的高度和力度,引得旁边几个偷偷观察他们的部落孩子捂嘴偷笑。 陆闻璟的目光则落在于闵礼之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过于兴奋,或许是陌生的环境、浓郁的信息素氛围,尽管部落成员的信息素味道与城市AO不同,但大量聚集依然有影响,又或许是这具身体本身的不稳定性…… 于闵礼脸上的兴奋突然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和慌乱。 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和心悸,后颈处的线,题传来一阵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带着百香果清甜气息的波动—— 他的Omega信息素有些不稳定。 他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后颈,脸色微微发白。 第105章 心悸4 旁边的陆闻璟几乎在于闵礼表情变化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异常。 他眼神一凛,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挡在于闵礼与大部分部落成员视线之间,同时自身那沉稳的雪松信息素悄然释放出一丝,并非压迫,而是形成一道温和而坚定的屏障,将于闵礼那丝逸散的不稳信息素轻柔地包裹、隔离开来,避免引起更多注意。 “怎么了?”陆闻璟的声音压得很低,在于闵礼耳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于闵礼咬了咬牙,迅速从腰包最里层摸出一支口服舒缓剂,拧开,快速喝下。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没事,”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跳,对陆闻璟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低声道,“可能有点不适应……谢谢。” 陆闻璟深深看了他一眼,确认他脸色逐渐恢复,信息素波动被药物和他自身的屏障压下,才微微颔首,收回了那缕保护性的信息素。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除了近在咫尺的巴瓦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他看了看于闵礼,又看了看陆闻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并未声张,其他沉浸在跳跃仪式中的部落成员并未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巴瓦适时地提议:“看了这么久,也累了吧?要不要去休息一下,喝点水?” 于闵礼点了点头,刚才的突发状况让他心有余悸。 陆闻璟自然陪同。 三人离开了仪式场地,回到相对安静的巴瓦亲戚家附近。 于闵礼喝了点水,在阴凉处坐下休息,舒缓剂的药效逐渐发挥作用,不适感慢慢消退。 “现在如何?”陆闻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低沉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关注是实实在在的。 于闵礼摇了摇脑袋,感受了一下身体状态,回答:“嗯,我没事了,刚才可能就是有点……水土不服,或者太兴奋了。” 陆闻璟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目光落在不远处几个玩耍的部落孩子身上。 他收敛了所有信息素,存在感却依然强烈。 一时间,气氛有些微妙的僵硬。 两人不算熟络,刚才的意外又让于闵礼觉得有些尴尬和……被看穿弱点的窘迫。 他不太习惯在不太熟悉的人面前展露这种“不稳定”的一面。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目光转向陆闻璟,语气真诚:“刚才……谢谢你啊。” 他指的是陆闻璟那迅速而有效的掩护,“反应真快,要不是你挡了一下,可能就被更多人注意到了。” 陆闻璟侧过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里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淡淡道:“举手之劳,出门在外,互相照应。” 于闵礼笑了笑,觉得这个“陆先生”虽然话少气场强,但人似乎还不错。 他想了想,带着点江湖气的爽快提议:“总之谢了!要是有机会,请你吃饭!我知道附近城镇有家不错的餐厅,烤肉特别地道。” 他说这话时,眼睛微微发亮,带着一种“我发现了好地方快来分享”的单纯热情,仿佛已经将刚才的不适抛到了脑后。 陆闻璟看着他神采奕奕、转眼就计划起请客吃饭的样子,忽然有些恍惚,好像他已经把自己当作朋友来看待了般。 “好。”陆闻璟没有拒绝,言简意赅地应下,又补充了一句,“回到营地再说。” “行!那就说定了!”于闵礼高兴地一拍大腿,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身体已经完全恢复,“走吧,该让巴瓦带我们回去了,不然回到营地天就黑了。” 陆闻璟也随之起身,目光在于闵礼恢复活力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 刚才他释放信息素掩护于闵礼时,为了精准地包裹和隔离那缕逸散的百香果气息,他必须让自己的雪松信息素与对方的信息素产生极其细微的接触与感知。 就在那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交融瞬间,陆闻璟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不仅清晰地感知到了于闵礼信息素中那熟悉的、独属于他的百香果清甜基底,更让他震惊的是—— 他的Alpha雪松信息素,竟然对于闵礼的Omega百香果信息素,产生了一种渴望与向往的……安抚与契合感。 这个发现让陆闻璟有些吃惊,他绝不会,也不可能对一个刚认识不过一天的陌生Omega,产生如此近乎本能契合的信息素反应。 除非……他本能地想要靠近他。 这个念头一起,陆闻璟在心底嗤笑一声,认为自己大概是疯了。 一见钟情? 这种戏剧化的、毫无逻辑可言的戏码,怎么可能发生在他陆闻璟身上? 他的人生向来由理性、规划和绝对的控制力主导,情感是经过严密计算和长期验证后才被谨慎接纳的东西。 可那份心底无法可言的悸动和信息素不自觉的安抚,又无法解释。 真是疯了。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和周围的环境上,试图用理性的分析驱散心头那点荒谬的躁动。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于闵礼似乎察觉到身后人脚步的迟滞。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明媚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落在他带着笑意的脸上,那双眼睛亮晶晶的,比草原上最清澈的湖水还要动人。 他对着落在后面几步的陆闻璟,用力地挥了挥手,笑容灿烂毫无阴霾,声音清朗地穿过微湿的空气传来: “陆先生!走快点呀!前面好像有群斑马,我们过去看看!” 那笑容太过耀眼,那邀请太过自然,他们不过才认识一天、尚存隔阂的陌生人,却像一对结伴出游、分享惊喜的熟稔朋友。 陆闻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胸腔里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陌生悸动,在于闵礼这个转身、这个笑容、这声呼唤中,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骤然漾开更深的涟漪。 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引以为傲的理智与自制,在于闵礼毫无防备的明亮注视下,正在产生细微的、令他心惊的裂痕。 然而,多年练就的沉稳让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他只是微微颔首,加快了步伐,朝于闵礼走去。 “好。”他应道,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 他走到于闵礼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顺着于闵礼手指的方向望去。 远处,一群斑马正悠闲地在水塘边饮水,黑白条纹在阳光下格外鲜明。 “确实不少。”陆闻璟评论道,语气平静,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于闵礼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是吧!运气真好!”于闵礼兴致勃勃,已经开始调整相机的参数,“巴瓦说这个季节这边斑马不多见的。” 陆闻璟看着于闵礼专注摆弄相机的侧脸,看着他睫毛在阳光下投下的小小阴影,看着他因为找到好角度而微微翘起的嘴角…… 疯了就疯了吧。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第106章 离开 于闵礼来到营地的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神清气爽,他昨天在土著部落玩得尽兴,下午回来又和巴瓦、陆闻璟一起吃了顿热闹的晚餐,心情很好。 尤其是对那位话不多但沉稳可靠的“陆先生”,于闵礼颇有好感。 虽然认识不到两天,但一起经历了小小的突发状况,又一起探索了新奇的地方,在餐桌上虽然陆闻璟话少,但偶尔的插言都恰到好处,让人感觉很舒服。 在于闵礼这种爽快的性格看来,这已经可以算作是“朋友”了。 所以,他今天打算主动去找陆闻璟。 或许可以约他一起去参加营地上午的驱车游猎?或者,就只是过去打个招呼,聊聊天?毕竟那顿“答谢饭”还没兑现呢,可以先预热一下感情。 他换好衣服,刚走出自己的帐篷区域,没走几步,就看到巴瓦正从另一条小径走来,似乎也是刚用完早餐。 “早啊!巴瓦!”于闵礼立刻扬起笑脸,快步迎上去,“看到昨天和我们一起去部落的陆先生了吗?我正想找他呢。” 巴瓦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早,于先生,陆先生啊……” 他挠了挠头,“我听营地经理说,他好像天刚亮就坐车离开了,说是行程有变,提前结束了。” “离开了?”于闵礼一愣,脸上的笑容顿住了,心里莫名涌起一股失落,“这么快?昨天没听他说啊……” “是啊,好像挺突然的,”巴瓦点点头,“老板还说陆先生的行程本来计划就是灵活的。” 于闵礼“哦”了一声,心里那点小期待瞬间落了空。 看来那顿“答谢饭”是暂时请不成了,他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觉得有点……可惜。 好不容易遇到个挺合眼缘的人,结果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行吧,谢谢啊巴瓦。”于闵礼收拾了一下情绪,对巴瓦笑了笑,“那上午的游猎还照常吗?” “照常照常!八点半,停车场集合!”巴瓦连忙说,“今天天气好,肯定能看到好东西!” “好,那一会儿见。”于闵礼点点头,和巴瓦道别。 于闵礼撇撇嘴,欠人的一顿饭,看来只能靠天意还了。 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遇到那个“陆先生”。 —— 陆闻璟的南非草原假期,在第五天清晨被一个来自国内的紧急电话骤然打断。 陆峥在前往公司的路上遭遇严重车祸,已送入A市最大的私人医院抢救,情况不明。 剩下最后一天的假期被迫终止。 陆闻璟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以最快速度安排了返程。 他坐了七个多小时的国际航班,又在机场换乘早已等候的专车,一路风驰电掣,马不停蹄地赶回了A市。 他甚至没有时间回家换下那一身沾着草原尘土气息的户外装束,也没有片刻休整,便直接驱车来到了医院。 这家私人医院环境清幽,安保严密,通常是权贵阶层首选,此刻,VIP住院部的楼层却弥漫着一股无形的低气压。 陆闻璟乘坐专用电梯直达陆峥层手术结束后的病房 推开病房门,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陆家的亲信、集团高管、以及一些闻讯赶来的亲友。 众人见到风尘仆仆、面色沉凝的陆闻璟,纷纷自动让开一条路,低声道着“小陆总”。 陆峰台正焦躁地踱步,见到陆闻璟,立刻迎了上来,眼底布满红血丝:“闻璟!你回来了!” “三叔,”陆闻璟的声音因为长途奔波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他一把抓住陆峰台的手臂,力道很大,“父亲呢?” 他的目光越过陆峰台的肩膀,急切地扫向人群后方。 “闻璟。”一个低沉而略显虚弱,却依旧沉稳的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让原本低语嘈杂的等候区瞬间安静下来。 人群如同被无形的手拨开,自动向两侧分开一条更清晰的通道。 陆闻璟循声望去,视线尽头,是病房靠窗的位置。 陆峥靠坐在升起的病床上,头上缠着白色的绷带,额角和脸颊有几处明显的擦伤和淤青,脸色也有些苍白。 但他双眼清明,神情虽然疲惫,却不见涣散,甚至对陆闻璟微微颔首示意。 他身上穿着病号服,一只手还连着点滴,但坐姿依旧习惯性地挺直,属于掌权者的威严并未因伤病而褪去。 陆闻璟愣住了,抓握陆峰台手臂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 预想中重伤昏迷、生死一线的景象并未出现。 “父亲,你……没事吧?”他松开陆峰台,快步走到病床前。 陆峥看着儿子眼中未褪的惊悸和关切,几不可察地缓和了神色:“一点皮外伤和轻微脑震荡,看着吓人罢了,车子安全性能不错,气囊都弹开了。” 他顿了顿,看向旁边一脸心虚、试图缩到人群后的陆峰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是你三叔大惊小怪,听说我进了医院,没问清楚就慌慌张张给你打了电话。” 陆峰台被点名,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我……我当时听说撞得很严重,你又流了血被推进急救室,我这不是担心嘛……谁知道只是检查观察……” 陆闻璟悬了一路的心,直到此刻才终于缓缓落回实处。 他看向陆峥,语气认真:“确定没有其他内伤?医生详细检查过了?” “全身CT、核磁都做过了,骨头没事,内脏也没发现问题,就是需要静养观察几天。” 陆峥回答得很肯定,但随即,他语气冷了几分,“有人想要我的命,还是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话音落下,病房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低。 陆闻璟听出了这话里的深意,在场的几位核心亲信和高管,也都是陆峥多年心腹,自然心知肚明。 能让陆峥用这种语气提及,且有动机、有能力制造这样一场“意外”的,放眼陆家,除了那位同样对家主之位虎视眈眈、近年来与陆峥明争暗斗日益激烈的二爷陆霆,还能有谁? 空气凝固了片刻,只有医疗设备规律的滴答声。 如今陆家真正的掌权人、年事已高的老爷子陆正鸿已经病入膏肓,生命走到了尽头,家族权力交接迫在眉睫。 按照传统和实力,身为嫡长子、顶级Alpha的陆峥,自然是继承家主之位的不二人选。 但偏偏,身为Omega、多年前已经嫁出去的陆霆,却从未甘心。 他凭借早年积累的人脉、嫁入家族(其Alpha配偶家族亦有一定势力)后经营的资源,以及在某些领域不逊于其兄的手腕,始终对家主之位心存觊觎,近年来更是动作频频,与陆峥的明争暗斗几乎摆上了台面。 一个“外嫁”的Omega,想要挑战嫡长Alpha兄长的继承权,在顶级家族中堪称离经叛道,也足见陆霆其人的野心与不甘。 这场车祸,无疑是将这场兄弟阋墙的暗斗,骤然推向了见血的危险边缘。 陆闻璟心念电转,瞬间理清了这其中的关窍,一股寒意夹杂着怒意自心底升起。 若真是陆霆所为,那便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或权力争夺,而是彻底撕破脸皮、不顾血缘亲情的你死我活了。 他正欲开口,陆峥却先一步,用仅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极轻地说道:“在我康复前,公司就靠你和峰台了,你尚未成家,老宅的事不必操心过多,安心物色个合适的联姻对象,便是眼下最能替我分忧的事了。” 陆闻璟垂眸,目光落在父亲手背上蜿蜒的输液管。 透明的液体正一滴、一滴坠入血脉,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喉结微动,最终只应了一声:“知道了。”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监护仪的电子音吞没。 昨日黄昏,在无边草原跃动的篝火旁,想起那个叫于闵礼的男人举起酒杯,眼睛映着火光,亮得像蓄满星子的夏夜—— “陆先生,这杯我敬你!” 彼时他唇角微扬,难得放松地颔首。 然而此刻,消毒水的气味冰冷刺鼻。 “我会处理。”他抬起眼,眸底最后一丝微澜已彻底沉淀为深潭般的平静,“您安心休养。” 第107章 联姻对象1 忙了一个月,陆峥终于出院,陆闻璟总算有了点喘气的机会,但刚缓下来,陆峰台就抱着厚厚的一沓资料出现在他面前。 “闻璟啊,这一个月辛苦你了,大哥终于出院了,你放心,” 他“砰”地将那堆资料放在陆闻璟面前,震得桌面的钢笔都跳了一下,“咱们就多压榨他一下,让他把欠的‘债’都补回来!” “不辛苦,倒是辛苦三叔了,每天医院公司两边跑。”陆闻璟客气道。 陆峰台摆摆手,一屁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开口:“嗨,那算什么,都是自家的事。” 他说着,目光扫过那堆文件,又看向陆闻璟:“现在大哥出院了,有些事……咱们也得抓紧了。” 他伸手从那摞文件里,精准地抽出一个不算太厚、但装帧格外考究的文件夹,轻轻推到陆闻璟面前,指节在封面上点了点: “喏,这些是家里托人、我亲自筛过一遍的,几个合适圈层里,条件顶尖的Omega资料,你先看看,心里有个谱,人选定了,后续见面安排,三叔来帮你铺路。” 陆闻璟抿了下唇,有些不太情愿地开口:“三叔……要不等父亲再恢复一阵?或者,眼下公司的几个项目正是关键……” “害,没事,你放心,大哥他早就好了,要不是……”陆峰台说到一半,猛地刹住,像是差点咬了舌头。 他眼神闪了一下,含糊地挥了挥手,把后半句不可言说的内情咽了回去,迅速把话题拽回来:“总之,这事儿你大哥出院前就特意交代过,项目要盯,这事儿也得办。” 他把文件夹又往陆闻璟跟前推了推,语气软和了些,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不急着立刻定,你先拿回去,随便翻翻,就当……多了解了解行情,有觉着还行的,随时给三叔发消息。” 话还没说完,陆峰台就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陆闻璟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视线最终落回那份过于精致的文件夹上,沉默在办公室里蔓延。 他没有立刻打开,指腹慢慢擦过光滑的封面,触感冰凉。 里面承载的不是个人资料,而是一张张待评估的筹码,关乎家族利益、权力平衡,唯独与“他陆闻璟”这个人本身无关。 胸口的滞涩感越来越清晰。 他见过父亲与母亲相敬如“冰”的数十年(母亲出国前),也知道父亲、三叔在婚姻之外的各取所需。 那座用体面、利益和冷漠构筑的围城,他从小看到大,从未向往过。 更隐秘的角落,一个身影悄然浮现,在遥远草原的篝火旁,有着明亮笑容和自由气息的人。 现实是桌上的文件夹,是父亲病床前的嘱托,是三叔不容拒绝的推进。 而那份短暂的、近乎虚幻的好感,与眼前亟待他履行的责任相比,轻得像草原上一阵抓不住的风。 他的初恋还未开始便要结束了。 他终究还是翻开了文件夹。 第一页,一张笑容得体、履历光鲜的照片映入眼帘。 他看得很慢,目光扫过那些家世、学历、特长,像在审视一份份待批复的合同。 翻着翻着,陆闻璟能发现陆峰台划掉的一些人的名单,可能要某些方面不太合适,比如Omega的信息素不太匹配陆闻璟的,性格不好的,私底下玩的花的等等。 陆闻璟都是只给一个眼神就匆匆翻页。 直到翻到某页。 一张即使被陆峰台用红笔划了个醒目的大叉、却依然让陆闻璟心跳加速的照片,猝不及防地刺入眼帘。 于闵礼。 那张在草原落日下笑得毫无阴霾的脸,此刻被印在光洁的A4纸上,旁边罗列着格式标准的资料。 家世、学历、职业……每一项都变成了冰冷的评估条目。 而陆峰台的批注潦草地写在角落:“信息素评级A-,匹配度中等偏低,虽家世背景优越,但本人曾有脑疾病史(据查已康复),且性格过于自由跳脱,恐难适应我族规束,否决。” 那个红叉,像一道狰狞的伤口,横亘在于闵礼舒展的眉眼前。 陆闻璟的呼吸窒住了,指尖下的纸张变得滚烫。 …… 于闵礼在外面玩够了,才拖着被阳光浸透了一身小麦色的皮肤回到A市的家。 刚进门,母亲张丽晴便从客厅迎了过来,目光在他脸上身上仔细逡巡了一圈,又是心疼又是无奈地“哎哟”了一声: “看看你,晒得跟颗黑芝麻似的,南边太阳那么毒,也不知道多抹点防晒。” 于闵礼笑嘻嘻地由着她打量,顺手把行李袋递给管家:“妈,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草原星空可好看了,还认识了些有意思的人……” “人?”张丽晴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眉头微微挑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探究,“什么朋友啊?别是又跟上次一样,认识些不着调的……” “哎,妈——”于闵礼拖长了声音,揽住母亲的肩膀往屋里带,熟练地转移话题,“我饿坏了,飞机餐难吃死了,有没有什么好吃的?我爸呢?” “在书房呢,念叨你好几天了。”张丽晴被他一打岔,注意力果然被引开,一边往厨房走一边念叨,“就知道吃!等着,给你下碗面,再加两个你爱的溏心蛋。” 于闵礼松了口气,笑着应了。 有家的感觉真好。 他回房洗漱了一番,又吃了母亲亲手煮的面,便早早回到卧室整理旅途照片。 刚把南非的斑马群与狮子王存入相册准备休息,房门被轻轻叩响。 于闵礼开门,见父母并肩站在门外,神情有些不同平日的局促。 “怎么了爸妈,还不睡吗?” 张丽晴笑了笑,轻轻推了推于文斌,于文斌清了清嗓子,双手不自觉地交握:“那个……儿子,我跟你妈有件重要的事想跟你商量。” 于闵礼立刻侧身让他们进来,父母在床边的沙发坐下,彼此交换了几个眼神,空气里沉淀着某种郑重的犹豫。 终于,于文斌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低了几分:“是这样,咱们家……和A市陆家,其实有层远亲关系,陆家的老爷子陆正鸿,论辈分是我堂叔,早年两家走动很密,算是世交,后来因为些缘故来往淡了,但老一辈的情分还在。” 张丽晴接过话头,语气比平时更轻柔,却也绷着一丝紧张:“最近陆家那边主动联系了你爸爸,他们家老爷子身体……不太乐观,底下一些事也需要各家多帮衬,所以,”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儿子脸上,“他们提出,想两家……亲上加亲。” 于闵礼一听这话,整个人僵在沙发里,脑子“嗡”地一声。 不、不是吧? 他才穿来这个世界多久?还没享受几天自由,就要被按头去相亲? 虽说上辈子活到三十岁,他连相亲的门槛都没摸过,纯纯的母胎SOlO一枚,但……但这不代表他ready了啊! 光是想到要和一个陌生人以结婚为前提正襟危坐地聊天,那股熟悉的尴尬感就已经从脚底板冒了上来。 但心底深处,另一个声音又在微弱地反驳。 说实话,上辈子他年龄也奔三了。 看着身边人出双入对,说一点也不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安稳温暖,那是假的。 谁不想下班回家有盏灯,周末有人一起消磨时光,将来有个小生命软软地叫“爸爸”呢? 先成家,再立业,听起来就很美好。 虽然张丽晴已经决定把她经营得不错的一家娱乐公司交给他打理,算是有了立业的基础,可…… 他挠了挠头,那股向往和现实的尴尬拧巴在一起,让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干巴巴地问:“所、所以……是跟陆家的谁啊?” 第108章 联姻对象2 “怎么……是陆闻璟呢?”于闵礼的声音有些发干,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恍惚。 刚才父母口中吐出的那个名字,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 陆闻璟。 和他在南非草原认识的那个陆先生,同名同姓。 他几乎以为自己幻听了,或者是某种荒谬的巧合。 直到父亲于文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明显是正式场合拍摄的照片,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的男人西装革履,神情是惯有的清冷疏离,与记忆中风尘仆仆却眼神平和的旅人重叠,又截然不同。 那张脸,确凿无疑。 心嘎巴一下死了。 他之前脑子里百转千回的联姻对象,什么香香软软、可爱温柔、端庄大方甚至冷艳御姐的女孩子形象,顷刻间碎了一地。 哦,对了。 他猛地想起来,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这是个ABO世界! 性别根本不是他惯性思维里的那回事! 巨大的冲击和认知失调让他几乎立刻拒绝了相亲,更别说联姻了,他才不要和刚认识的、没什么交集的人处对象! 于文斌和张丽晴见他反应如此强烈,并未坚持。 一来儿子大病初愈不久,心性和身体都需要时间彻底安定;二来他年纪尚轻,他们私心里也舍不得这么快就让他步入婚姻,还想多留孩子在身边几年。 两人温言安抚,再三保证会妥善回绝陆家,让他不必为此烦心,早些休息。 父母离开后,卧室重归寂静。 于闵礼躺在床上,却睡意全无。 “怎么……就是陆闻璟呢?” 太荒唐了。 草原上的陆闻璟,话不多,但沉稳可靠。篝火映着他侧脸时,有种不同于城市精英的、近乎原始的踏实感。 于闵礼甚至觉得,那是个可以交朋友的人——如果还有机会再见的话。 可照片里的陆闻璟,西装笔挺,眉眼冷峻,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和……距离感。 那是陆家的继承人,一个需要权衡家族利益、匹配门当户对Omega的“陆先生”。 这两个形象,在他脑子里打架,撕扯。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自己刚才那过激的反应。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除了对“包办婚姻”的本能排斥,有没有那么一丝……是因为发现对方是“陆闻璟”,而不仅仅是“某个陌生的联姻对象”? 如果换一个完全陌生的人,他或许只是尴尬、抗拒。 可偏偏是陆闻璟。 那个他有过一面之缘、存过一丝好感、甚至悄悄期待过“下次再见”的陆闻璟。 这让他觉得,连那点短暂而纯粹的好感,都像被蒙上了一层算计的阴影,变得不再干净。 “靠。”他低低骂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父母已经承诺会回绝,这事儿按理说该翻篇了,可为什么心里还是这么堵得慌?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还没开始,就已经被宣判了“不合适”,连尝试的资格都没有。 而宣判的人,不是他自己,甚至不是陆闻璟,是那些他看不见的、冰冷的“匹配度”、“家世”、“规束”。 他闭上眼,草原夜空下浩瀚的星河,和病房窗外A市冰冷的霓虹,交替闪现。 最终,所有纷杂的念头,都化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消散在寂静的房间里。 算了,萍水相逢,各自安好,才是最好的结局吧。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拉起被子,盖过了头顶。 就在这时—— 【滴——】 一个冰冷、平直,完全不似人类嗓音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紧接着,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人机合成音清晰传来: 【检测到适配宿主,精神链接建立中……】 【链接成功】 【系统3329,为您服务】 于闵礼猛地掀开被子,在黑暗中睁大了眼睛。 房间里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光,寂静无声,可他脑海中的声音清晰得如同贴在耳膜上。 “……谁?”他下意识地出声,声音带着刚回过神的沙哑和紧绷,“什么东西?” 【系统3329。】那声音毫无波澜地重复,【编号256729宿主‘于闵礼’,绑定程序已完成】 “那你是见心吗?” 【否定。】系统的回答冰冷而干脆,【本系统编号3329,与你提及的‘见心’无任何数据关联。】 “那你认识‘见心’吗?或者……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吗?”于闵礼追问,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短暂的沉默,并非系统在思考,而更像是一种程序化的检索间隔。 【检索完毕,无相关记录。】系统3329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于闵礼后背一凉,【宿主‘于闵礼’,根据初始扫描记录:您的原生躯体生命体征已于原世界时间XX:XX终止。当前存在状态为:基于本世界‘于闵礼’躯体的灵魂融合与维系。】 它顿了顿,似乎在强调一个冰冷的事实:【换言之,您在原世界已死亡。绑定本系统,是维持您在当前世界存续的必要条件之一,若不绑定,或绑定失败,您的灵魂将因与躯体排斥及世界规则不兼容而逐渐消散,即再次死亡。】 于闵礼彻底僵住,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头顶。 他死了?他怎么又死了? “那我来到这儿……跟你有关系吗?”他声音有些发颤。 【……】 系统3329罕见地停顿了,数据流中闪过一丝拟人化的、类似于“犹豫”的波动。 严格来说,是的。 是它在无数濒死灵魂的波段中,搜寻到了与这个ABO世界已故的“于闵礼”躯体契合度高达99.8%的异世灵魂,也就是现在的宿主。 它原本的计划是,先自行接管这具身体,推动与主角陆闻璟的联姻、生子,完成核心剧情节点后,再将身体“交还”给宿主,让其扮演后续的“恶毒公公”角色,衔接下一个剧本。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隔壁《替身Omega娇妻:白月光她带球跑了》的剧本因为宿主叶冉的不配合和男主祁淮的过度自我发挥,崩得一塌糊涂,主神已经发了三次警告。 它必须立刻抽调大部分算力去修补那个世界线。 时间不够了,只能让这个灵魂提前“上岗”,直接接手最关键的前期剧情。 电光石火间,系统完成了权衡与逻辑自洽,冰冷的合成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任何异样: 【检索中……未发现直接因果关联,宿主抵达此世界为独立事件。】它巧妙地避开了直接回答,转而发布指令,【但绑定已成事实,根据世界线维护最高优先级原则,现发布初始强制剧情任务:】 【任务一:与陆氏集团指定继承人陆闻璟缔结婚姻关系】 【任务时间:一年】 【成功奖励:灵魂稳定能量500单位】 【失败惩罚:灵魂与本世界躯体排斥加剧,直至彻底消散】 【任务二:在与陆闻璟婚姻存续期间,成功孕育并诞下至少一名健康子嗣,并将其抚养至成年】 【任务时间:结婚一年内必须孕子……】 (注:此任务需在任务一完成后开启) 【成功奖励:灵魂稳定能量1000单位,并获得本世界长期居留权限】 【失败惩罚:灵魂强制剥离,彻底销毁】 冰冷的提示音落下,于闵礼只觉得一股更刺骨的寒意攥住了心脏。 联姻……生子……失败就是魂飞魄散? “我不同意!”于闵礼猛地从床上跳起,压抑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明显的反抗,“我不想和陆闻璟结婚!是,这是ABO世界,Alpha和Omega可以结婚生子,但既然我来了,这就是我的人生!凭什么要听你的安排,去完成什么见鬼的剧情任务!” 【警告:监测到宿主对核心任务存在强烈抗拒,严重偏离合作基线。】系统3329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骤然带上了某种无机质的压迫感,【根据《高危世界线维稳条例》第7章第3款,授权启动强制矫正程序。】 【模式:痛觉模拟,等级:初级,倒计时:3、2、1——】 “嗡——!” 倒数结束的瞬间,一股尖锐至极、仿佛高压电流穿透骨髓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于闵礼的四肢百骸猛地炸开! “呃啊——!” 他连一声完整的痛呼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像被抽掉所有骨头般重重跌回床上,蜷缩起来。 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额头上瞬间沁出大量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 那痛楚并不持续,却如同最精准的刑罚,在神经末梢留下令人战栗的余韵。 这还只是初级阶段…… 【强制矫正已暂停。】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请宿主重新评估合作态度,任务不可取消,不可拒绝,你的‘人生’,自绑定那一刻起,已与本世界核心剧情线的存续绑定。】 【配合,是唯一生存路径。】 于闵礼瘫在床上急促地喘息,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那瞬间的剧痛无比真实地提醒他,这个系统并非虚张声势,它掌握着对他这具“二次生命”生杀予夺的钥匙。 反抗的代价,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持续的痛苦乃至彻底湮灭。 几秒钟死寂的僵持后,于闵礼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攥的拳头,指尖冰凉。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疲惫和认命的灰烬。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嘶哑,“任务……我接。” 先活下去,别的,以后再说。 第109章 联姻对象3 “来来来,让我看看,嗯……不错,这身剪裁衬得我儿子肩宽腰窄,精神!” 张丽晴围着于闵礼转了两圈,眼睛发亮,又转身从首饰盒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丝绒小盒,“再配上这个,妈妈压箱底的好东西,当年从F国一位老伯爵夫人那儿得来的古董胸针,雅致又不张扬。” 她不由分说地将那枚镶嵌着蓝宝石的鸢尾花胸针别在于闵礼外套领口,退后两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手指也好看,空荡荡的可惜了……” 说着又拿起一枚款式简约大方的铂金戒指。 于闵礼无奈地抬手挡了一下,哭笑不得:“妈……我只是去跟人吃顿饭,认识一下,又不是订婚宴,您这阵仗也太大了。” 张丽晴嗔怪地拍了他一下:“第一次正式见面,印象多重要!咱们家虽然没催你,但既然你答应去见,就得拿出最好的状态。” 她嘴上这么说,手里却不再往儿子身上加更多装饰,只是又替他理了理衣领,眼神里满是欣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 于文斌站在不远处,看着妻子忙活,脸上也带着温和的笑意。 前两天晚上儿子还斩钉截铁地拒绝,没想到第二天早上就改了主意,主动提出想和陆家那孩子见一面。 虽然他们夫妻俩都希望儿子能自由选择,多享受几年无拘无束的时光,但见他愿意迈出这一步,去接触、去了解,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好了好了,你妈就是太高兴。”于文斌走过来打圆场,“时间差不多了吧?别让人家等,记得,就是吃顿饭,聊聊天,放松点,合得来就多接触,觉得不合适也没关系,爸妈永远支持你。” 于闵礼看着父母眼中毫无保留的关切和支持,心底那点因为系统任务而生的阴郁和不得已,被温暖的愧疚冲淡了些许。 他深吸一口气,对父母露出一个尽量轻松的笑容:“知道了爸,妈,那我出门了。” 出了家门,于闵礼坐进等候的私家车,报了个地址。 车子驶入A市繁华的CBD区域,最终停在一家格调颇为雅致的私人会所前。 这里并不张扬,门面低调,却以绝佳的私密性和精致菜品闻名,是许多有身份的人士私下会晤的首选。 侍者引着他穿过清幽的回廊,来到一处临着小小庭院、被竹帘半掩的包厢内。 于闵礼似乎来得有些早,包厢内此刻并无他人。 他独自坐下,视线掠过雅致的陈设,耳边萦绕着若有似无的丝竹乐声,衬得环境愈发静谧。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窗外庭院飘来的草木清气,倒让人紧绷的心弦略略松弛。 清茶与几碟造型别致的点心被悄无声息地端上。 于闵礼端起白瓷茶杯,浅啜一口,温润的茶香在口中化开。 他耐心等待着,目光时而落在庭院一角摇曳的竹影上,时而看着杯中缓缓舒展的茶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定的时间到了,包厢门依旧安静。 于闵礼看了看腕表,心想或许是晚高峰堵车,或是临时有什么要事耽搁了,在A市这再寻常不过。 他并未在意,又为自己续了杯茶,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 半小时悄然流逝,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门口依然没有动静。 于闵礼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再次看向手表,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堵车半小时,在A市虽然不算稀奇,但……以陆闻璟的身份和一贯给人的沉稳印象,不像会迟到的人。 是临时有极其紧急的事务,还是……对方的态度本就如此?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随即被他压下。 或许是他想多了。 他深吸了口气,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庭院。 这根本不像一场他心甘情愿的相亲,都怪那个该死的3329,用生存做要挟,逼他走向一个陌生Alpha的婚姻。 他不喜欢陆闻璟,至少不是那种喜欢,更不想和另一个男人共度一生。 但……或许事情并非全无转机。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擦亮的火柴,倏然亮起。 系统的任务一,只要求“缔结婚姻关系”,并未规定必须是怎样的婚姻。 如果他只是需要一纸婚约呢?就像他以前审阅过的类似稿子一样。 陆闻璟那边呢?看那日草原上的气度,不像是对包办婚姻兴致勃勃的人。 说不定,对方也是被家族利益推着走,同样身不由己,如果能达成协议,缔结一场有名无实、互不干涉的“战略同盟”式婚姻…… 那岂不是两全其美?他既能完成任务保住小命,又能最大限度地保留自由。 等攒够了所谓的“灵魂能量”,或许还能找到解除绑定的方法…… 这样一想,于闵礼心头的阴霾顿时散开不少,甚至隐隐生出几分跃跃欲试的谋划感。 方才因漫长等待而生的那点不耐和揣测,也被这个新思路带来的希望所取代。 等多久都值得,只要有机会谈,就有破局的可能。 他端起微凉的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那扇安静的包厢门。 大概又枯坐了一个小时,于闵礼等得耐心几乎告罄,胃里也空荡荡地开始抗议。 这都快下午两点了,陆闻璟还没出现。 一个不太妙的猜想浮上心头——对方会不会……根本忘了今天有这场相亲? 于闵礼越想越觉得可能,毕竟看陆闻璟那日草原上的做派,不像是会对家族安排的婚事上心的人,或许是被迫答应,转头就抛诸脑后了。 他很想打电话或发个消息问问,却尴尬地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陆闻璟的联系方式,父母只说了时间地点,竟忘了把这么关键的信息给他。 最后一点耐心耗尽,于闵礼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坐得有些发皱的衣摆。 既然对方不来,那他就去找对方。 他走出会所,坐进车里,对司机报出一个地址:“去长亭国际,陆氏集团总部。” 车子汇入下午的车流。 约莫半小时后,矗立于CBD核心区的“长亭国际”双塔映入眼帘,在阳光中流光溢彩,气势迫人。 于闵礼让司机在附近等候,独自下车,走向那栋象征着财富与权力的摩天大楼。 旋转门无声滑开,暖黄色的灯光与冷冽的大理石气息扑面而来。 一楼接待大厅宽敞明亮,线条极简现代。前台后站着几位妆容精致、身着标准套装的Beta女性。 其中一人见到一位衣着考究、气质出众的陌生Omega径直走来,立刻露出训练有素的得体微笑,微微颔首: “晚上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的目光快速而礼貌地在于闵礼身上扫过,评估着来人的身份。 于闵礼走到台前,尽量让自己显得从容:“你好,我想找陆闻璟先生。” 前台的笑容未变,语气却更添了一分谨慎:“请问您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于闵礼坦然道,“但麻烦你通报一下,就说……于闵礼找他,是关于今天会所见面的事。” 他顿了顿,补充道,“家里安排的。” “好的,于先生,请您稍等。”前台小姐姐保持着微笑,示意于闵礼在一旁的休息区稍候,随即拿起内线电话,压低声音与那头沟通。 于闵礼走到旁边的沙发区坐下。 大厅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上班族匆匆走过的脚步声和电梯运行的轻微嗡鸣。 空气里弥漫着中央空调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顶级办公场所的冷冽气息。 他坐在这里,与周围高效、冰冷的环境有些格格不入。 等待的时间并不算太长,几分钟后,一位穿着深色西装、气质干练的Alpha男性从专用电梯里快步走出,径直来到于闵礼面前。 “于先生,您好,我是小陆总的特助,姓林。”他微微躬身,态度恭敬却疏离,“陆总目前正在开会,暂时无法脱身,他让我转达歉意,今天的会面……因突发紧急事务耽搁,未能及时通知您,非常抱歉。” 周特助的措辞无可挑剔,语气也算诚恳。 于闵礼站起身,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看着对方:“会议很重要?大概还需要多久?” 周特助似乎没料到他会追问,顿了一下,才答道:“是海外并购案的紧急会议,结束时预计在三点半之后了,小陆总吩咐,如果您愿意,可以改日再约时间,或者……” 他看了一眼手表,“如果您不介意等待,可以到楼上小陆总的办公室内休息。” 三点才到。 于闵礼心里那点因谋划“协议婚姻”而升起的希望,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瘪了下去。 这与其说是歉意,不如说是一种委婉的拒绝和姿态展示。 或许,陆闻璟根本不在意这场相亲,也不在意他这个“家里安排”的对象。 自己那些关于“协议”、“合作”的设想,可能只是一厢情愿。 但他来都来了。 而且他必须得和陆闻璟有接触,不然无法和陆闻璟结婚啊! “不用改日了,”于闵礼开口,声音清晰,“我上去等他,麻烦带路。” 第110章 联姻对象4 陆闻璟真是没招了。 本来今天他就能和那个人见面,或许能有机会将草原上那份未尽的缘分延续,甚至探一探对方对家中提议的真实态度。 可父亲陆峥一个临时通知的“紧急国际会议”,将他牢牢按在了长桌尽头。 会议已经持续了近三个小时。 枯燥的数据、焦灼的条款、各方谨慎的博弈……所有声音都成了背景噪音。 他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钢笔,视线第三次掠过腕表表盘。 于闵礼或许还在等。 这个认知像细小的荆棘,缠在心头,随着时间推移越收越紧。 他不想让他等,更不想因为这种失约和漫长的空白,让本就因家族联姻提议而变得微妙的关系,蒙上轻慢或敷衍的阴影。 但他不能走,甚至不能流露出半分急切。 陆峥就坐在主位,偶尔投来的目光平静却深锐,在父亲面前,在关乎集团重大利益的会议上,任何个人情绪波动,都是不成熟、不负责任的表现。 越想,那股被困住、被审视的憋闷感就越发清晰,他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微涩的液体也压不住心头的躁意。 就在他几乎要按捺不住,考虑是否该用去洗手间的借口暂时离席时,放在桌面的手机屏幕,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一条来自特助林兴的信息: 【小陆总,于闵礼先生现在集团一楼,希望见您,已安排至您的办公室内等候。】 陆闻璟的目光在屏幕上定格了一瞬。 他找来了。 这个出乎意料的举动,像一颗石子投入他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三点半左右,漫长的会议终于结束,陆峥刚宣布散会,陆闻璟便已起身,动作比平日快了一分。 “闻璟。”陆峰台在旁叫住他,像是刚想起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歉意,“对了,今天中午是不是约了和于家那孩子见面?你看这会议拖的……都这个点了,对方怕是早等不住了吧?” “没走。”陆闻璟脚步顿住,侧过脸,声音比平时快了一丝,“他来公司了,三叔,具体情况我晚点再跟你说。” 他没再多言,对主位的陆峥略一颔首,便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背影里透出一股罕见的、近乎急切的利落。 陆峥拄着拐杖,走到陆峰台身边,望着儿子迅速消失在门外的方向,沉稳的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这是……有什么事?走得这么急。” 陆峰台收回目光,唇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了然的弧度,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和深意:“他啊,” 他笑了笑,目光悠远,仿佛透过眼前的景象看到了别的什么,“跟你当年一个样,怕是,开窍了。” —— 陆闻璟按下直达八十八层的电梯,金属门闭合的瞬间,镜面映出他微抿的唇线和眼底尚未完全平复的紧绷。 电梯高速上行,失重感短暂袭来,却压不住心头另一种更明显的悬空与悸动。 “叮”一声轻响,梯门向两侧滑开。 他步出电梯,穿过安静无声的秘书区,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防窥玻璃门,指纹解锁,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推门而入。 总裁办公室占据整层一角,视野极尽开阔,此刻阳光正透过巨幅落地窗泼洒进来,给冷色调的室内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边。 而就在这片辉光之中,他心心念念了两个多月的身影,正端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 于闵礼背对着门的方向,微微侧头望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天际线,剪影被光影勾勒得清晰又沉静。 似乎听到声响,他缓缓转过头来。 依旧是那张脸,眉目清朗,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褪去了草原风尘,更显出世家子弟的精致。 与记忆里篝火映照下的生动跳脱不同,此刻的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浅色西装,坐姿挺拔,神情是一种经过等待沉淀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可即便如此,当那双眼睛看向陆闻璟的瞬间,某种熟悉的、鲜活的气息依然穿透了这间办公室固有的冷肃,精准地击中了他。 陆闻璟的脚步在门口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然后猛地加速跳动起来,节奏清晰得几乎能听见鼓动的声音。 两个多月的分离、乍然得知联姻对象的震惊、被迫失约的焦躁、以及此刻猝不及防的重逢…… 所有纷乱的情绪在胸腔里撞击、融合,最终化作一股滚烫的洪流,涌向四肢百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微干,迈步走了进去,反手带上了门。 “抱歉,让你久等了。”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些,努力维持着惯常的平稳,目光却无法从对方脸上移开,“会议……拖得比预计久。” 他走到沙发另一侧,并未立刻坐下,而是隔着一段恰当的距离,看着于闵礼,光线落在他们之间的地毯上,像一道无形却清晰的分界线。 “没想到你会直接过来。”他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陈述还是询问。 于闵礼看到那张曾在暴风雨中、草原落日下、篝火旁见过,此刻却穿着挺括西装、带着属于这栋大厦主人般疏离气场的面孔出现在门口,神情顿了一下。 随即,他迅速收敛了眼底那一瞬间的复杂,扬起一个标准的社交笑容,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陆先生,好久不见。”他的手干燥温暖,握手的力道适中,礼仪无可挑剔,只是开口的寒暄里,带着一丝因场合突变和漫长等待而产生的微妙尴尬。 陆闻璟回握了一下,指尖触及对方皮肤的温度,心头那点不为人知的悸动被强行按捺下去。 他客气地示意于闵礼落座,自己也在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 室内一时间陷入沉默,先前在会议室积攒的、想要见面解释的千言万语,在真正面对这张脸时,竟有些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于闵礼率先打破了僵局。 他抬眼看向陆闻璟,语气自然得仿佛只是普通朋友间的关切:“陆闻璟,你吃饭了吗?” 陆闻璟正端起周特助刚送进来的水,闻言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嗯?” 随即反应过来,摇了摇头,“还没,你……也还没吃?” 他想起对方在会所空等许久,心下又是一阵歉然。 “果然,”于闵礼像是印证了什么猜测,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站起身,语气变得轻快而带着点不由分说的意味,“我也没吃,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话音未落,他已经走到陆闻璟面前,极其自然地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对方挺括西装外套的袖口。 那动作幅度不大,甚至算不上真正的拉扯,更像是一个催促的、不容拒绝的暗示。 陆闻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怔了一下,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随着那轻微的力道站了起来。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于闵礼,对方眼里没了刚才的审视和尴尬,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而直接的光芒,仿佛将办公室内凝滞的空气也搅动得活泛了起来。 “现在?”陆闻璟问。 “就现在,”于闵礼松开手,却仍站在他面前,微微偏头,唇角上扬,“会议开完了,都快到晚饭时间了,饭总得吃吧?小陆总不会连这点时间都抽不出来吧?还是说……” 他顿了顿,笑意里带上了一点狡黠的试探,“你其实更想继续留在这里,和我讨论……‘家里安排’的事?” 他将“家里安排”几个字咬得略重,眼神清亮,直直地看着陆闻璟,仿佛在说:选吧,是继续坐在这里进行一场可能并不愉快的正式谈话,还是先解决温饱,换个轻松点的场合? 陆闻璟看着他那双映着室内灯光、显得格外生动的眼睛,心头那根始终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一瞬。 他几乎没怎么犹豫,抬手松了松领带,一个他极少在工作场合做出的放松动作。 “好。”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妥协和纵容,“去哪儿?我让司机……” “不用司机。”于闵礼已经转身朝门口走去,回头冲他眨了眨眼,“我知道个地方,离这儿不远,走过去就行,穿这么正式……嗯,也行,反正那家店不看这个。” 陆闻璟看着他的背影,在原地停留了两秒,随即迈开长腿跟了上去。 周特助在门外等候,见状有些讶异。 陆闻璟只简单吩咐:“我出去一趟,有事电话。” 说完,他便与于闵礼并肩走进了专用电梯。 电梯下行,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于闵礼靠着轿厢壁,目光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侧脸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显得安静。 陆闻璟站在他身旁,鼻尖似乎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极淡的百香果信息素的清爽气息。 “为什么来找我?”陆闻璟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轿厢里格外清晰。 他没问为什么等那么久,也没问为什么不生气,只是问了最核心的这个问题。 于闵礼转过头,对上他的视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意味,最终化为一句半真半假的调侃: “大概是因为……比起对着空包厢喝茶,我更喜欢主动一点,而且,” 他顿了顿,电梯“叮”一声到达一楼,门缓缓打开,他率先走了出去,声音随着动作飘来,“我饿了,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再说,对吧?” 陆闻璟望着他走入大厅灯光的背影,那句“天大的事”似乎别有深意。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抬步跟上。 心动,再加快。 第111章 吃饭 于闵礼带着陆闻璟穿过两条商业步行街,拐进一条不那么起眼的小巷。 巷口挂着几盏暖黄色的灯笼,照亮了水泥路。 尽头是一家门面不大的餐馆,木制招牌上刻着“余味”二字,字体朴拙。 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能隐约看到里面温暖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 “就这儿。”于闵礼推开门,一股混合着食物香气、烟火气和淡淡人情味的暖流立刻涌了出来,与外面高楼林立的冷清截然不同。 店面不大,摆了七八张桌子,此刻还没到下班高峰,店内食客不多。 陆闻璟脚步微顿,他很少涉足这样的地方。 他的用餐地点,通常是公司食堂打包、高级会所、米其林餐厅,或者陆宅安静的长桌。 这种喧闹的、毫无隐私可言的平民小馆,于他而言是完全陌生的领域。 于闵礼却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跟柜台后忙活的老板,一个系着围巾、笑容憨厚的中年男人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余叔,老位置还有吗?” “小礼来啦!有有有,里头靠窗那桌刚走,我让人收拾一下,你们先坐!”余叔嗓门洪亮,目光好奇地掠过陆闻璟,并未多问,只是热情地指了指里面。 于闵礼领着陆闻璟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来到最里面一张靠窗的四人小桌。 桌子擦得干净,但边缘难免有些使用过的痕迹。 “坐。”于闵礼抽出椅子,自己先坐下了,脱下略显正式的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只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显得随意了许多。 他拿起桌上简陋的塑封菜单,推到陆闻璟面前,“看看想吃什么?这里的招牌是鲜虾云吞面和啫啫鸡煲,炒牛河也不错。” 陆闻璟接过菜单,目光扫过上面手写的、有些歪斜的菜品和价格。 这一切都与他平时的世界格格不入,但他看着对面于闵礼放松的眉眼,听着周围真实的声音,那股自踏入这里就隐隐存在的隔阂感,竟奇异地淡了下去。 他合上菜单。“你点吧,我不挑。” 于闵礼也不客气,招手叫来服务员,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菜,又特意叮嘱:“云吞面不要香菜,鸡煲多放姜葱,牛河要干炒的。” 说完,他看向陆闻璟,解释道:“不知道你忌口,按我觉得好的点了。要喝点什么吗?他们家的甘蔗马蹄水是自家熬的,清甜。” 陆闻璟点了点头:“好。” 点完菜,小小的空间里暂时只剩下他们两人,于闵礼用热水烫着碗筷,动作熟稔。 陆闻璟看着他将烫好的餐具推到自己面前,忽然开口:“你常来?” “嗯,”于闵礼点头,给自己也倒上杯热茶,“以前……身体不太好,胃口也差,就这家店的东西吃着舒服,余叔人也实在,后来就常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陆闻璟却听出了些许未尽之意。 他想起资料里那句“曾有脑部疾患史(已康复)”,又想到于闵礼如今健康甚至有些活泼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这里很好,”陆闻璟环顾四周,说出了真实的感受,“很……有人气。” 于闵礼笑了,眼睛弯起来:“对吧?比冷冰冰的办公室和那些端着架子的餐厅强多了,吃饭嘛,最重要的就是吃得舒服。” 他顿了顿,看向陆闻璟,眼神清亮,“当然,今天拉你过来,也不全是为了吃饭。”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松,却带上了几分认真的底色:“陆闻璟,我们聊聊吧,关于……家里希望我们‘认识认识’这件事。” 陆闻璟呼吸一滞,喉咙微微发紧。 来了。 他望着于闵礼那双在餐馆暖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睛,心底那根弦瞬间绷直,一个清晰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这是要摊牌,要拒绝。 “你的资料,我大概也了解过,”于闵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语气像是在进行一场客观评估,“确实没什么可挑剔的,家世顶尖,相貌出众,顶级Alpha,能力有目共睹,性格嘛……虽然话少了点,但至少讲道理,还算靠谱。” 陆闻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坠了块石头。 这些听起来像是夸奖的话,往往意味着接下来的“但是”。 他垂下眼睫,目光落在桌面上细微的木纹上,已经做好了听到明确拒绝的准备。 也好,至少……不用再患得患失。 “我呢,”于闵礼话锋转向自己,语调坦然,“你那边应该也查得差不多了,我确实有过脑部问题,不过现在已经痊愈了,这点你可以放心,性格嘛,你也看到了,有点跳脱,直来直去,不太耐烦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所以你看,如果我们真的……要按照家里的期望发展,恐怕得费好大一番功夫磨合,挺麻烦的。” 陆闻璟的指尖微微蜷起。 果然。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心底那点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他抬起眼,准备说些什么来维持体面,结束这场本就始于两个家族安排的“认识”。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于闵礼迎上他的目光,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躲或歉意,反而漾起一种近乎锐利的光芒,清晰地吐出接下来的话: “但是——” 这个转折词让陆闻璟所有准备好的言辞都卡在了喉咙里。 “——陆闻璟,我还是想跟你结婚。” 话音落下,餐馆里嘈杂的背景音仿佛瞬间被抽空。 陆闻璟的瞳孔在刹那间微微放大,所有下沉的思绪、预设的结局、维持冷静的企图,都被这短短一句话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说什么? 于闵礼看着他罕见地露出近乎空白的神情,反而放松地靠向椅背,脸上露出一丝狡黠又坦荡的笑意,仿佛刚才扔下的不是一枚重磅炸弹,而是一个有趣的提议。 “别误会,不是那种要死要活的‘想’,”他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轻松,甚至带上了点谈生意的架势,“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俩都必须面对‘联姻’这个选项,与其被安排给一个完全陌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不如我们合作。你看,我们至少认识,知道对方大致是什么样的人,也勉强算……合得来?” 他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眼神却格外认真:“陆闻璟,我们来场‘协议婚姻’,怎么样?应付家里,各取所需,互不干涉,你觉得呢?” 陆闻璟花了足足三秒钟,才消化完于闵礼话里的意思。 协议婚姻,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每一个词都像冰锥,精准地刺破了他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未曾明确意识到的、隐秘的期待。 原来他不是在拒绝,也不是在接受,而是在……提案。 用一种近乎商业谈判的冷静口吻,提议建立一种基于理性计算和最低限度合作的同盟关系。 心脏从刚才瞬间的失重中落回原地,却并未感到安稳,反而被一种更加复杂难言的情绪包裹。 他没将他视为一个可能的伴侣,而只是一个相对合适的合作对象。 他抬眼,重新审视着对面的于闵礼。 对方依旧坦然地回望着他,眼神清亮,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般的直觉,甚至有些……天真的笃定。 仿佛笃定他这个陆家继承人,一定会同意这种“省事”的方案。 陆闻璟忽然很想问:你知道“协议婚姻”在陆家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一旦踏入这个旋涡,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婚姻,要面对多少双眼睛的审视、多少利益的纠葛、多少暗处的刀锋吗? 知道“互不干涉”在现实里,能维持多久的平静假象吗? 但他最终没有问出口,这些问题的答案,于闵礼或许一知半解,或许根本不在乎。 况且,就算他们结婚了,这些问题本就不该属于他,这些都应该是他作为丈夫应该承担起的责任。他的爱人,不是娶回家吃苦的。 于闵礼此刻提出的,只是一个基于他自身认知和需求的、最简单的解决方案。 而自己呢? 陆闻璟在心底冷静地剖析。 他需要一段婚姻来应对父亲和家族的期望,来巩固地位,来对抗二叔陆霆的虎视眈眈。 一个“相对熟悉”、“知情识趣”、“懂得保持距离”的联姻对象,比起完全陌生、充满不确定性的陌生人,确实……更符合他当前的需求。 况且……他喜欢他。 这个认知清晰又苦涩。 如果注定要有一场婚姻,对象是他,哪怕只是名义上的,哪怕只是一纸协议,也远比任何人要好。 至少,他有机会把他留在身边,哪怕是以“合作者”的身份。 至少,在那些需要扮演的时刻,他可以短暂地、名正言顺地拥有他“伴侣”的身份。 慢慢来,不急。 第112章 更喜欢了 他安慰自己,协议只是开始,他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在这份冰冷的契约里,悄悄织入属于自己的温度。 “协议婚姻。”陆闻璟缓缓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端起茶杯,水温已经有些凉了,入口微涩。 “听起来,你考虑得很周全。”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于闵礼,“那么,你的‘需求’具体是什么?除了……应付家里。” 他需要知道对方的底牌,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合作”里,于闵礼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自由?还是有别的什么,他尚未说出口的打算? 于闵礼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几乎没有犹豫,条理清晰地开口:“第一,我需要名义上的婚姻来……完成一些必要的承诺(他模糊地带过了系统任务)。 第二,我希望婚后保持最大限度的个人空间和自由,包括但不限于居住、社交、事业发展。第三,” 他直视着陆闻璟,眼神坦诚,“我们之间,仅限于合作与必要的对外表演,不涉及情感和……真正的标记与绑定,如果未来任何一方遇到真心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和平解除婚姻关系。” 他说得干脆利落,几乎像在宣读一份提前拟好的合同条款。 陆闻璟静静地听着,每一条都让他心里隐隐作痛。 “听起来,你打算得挺远。”陆闻璟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了一下,“连解除关系都考虑好了。” “未雨绸缪嘛。”于闵礼笑了笑,那笑容坦荡,却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清醒,“既然是合作,当然要把最坏的情况和退出机制都想清楚,免得以后扯皮,伤了两家的和气,也伤了你我的……嗯,合作情谊?” 陆闻璟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他想象的更复杂,也更有趣。 他有着近乎天真烂漫的直觉,却又在某些方面现实冷静得近乎冷酷。 这种矛盾的特质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他眼睛里的光,喜欢他思考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甚至喜欢他此刻这份略显稚嫩却无比认真的“谋划”。 这个人,像一束意外照进他规划严密世界里的阳光,带着莽撞的温度,让他冰封的湖面悄然裂开细纹。 “那么,我的‘需求’呢?”陆闻璟身体微微前倾,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在不经意间流露,“一段稳固的、能够对外展示的婚姻关系,在我需要的时候,你得扮演好‘陆太太’的角色,维护两家的体面和利益。 在家族内部,尤其是在我父亲和某些人面前,我们需要是‘和睦’甚至‘恩爱’的。你能做到吗?” 他强调着“扮演”和“需要”,将这场合作的性质定得更加清晰,一场各取所需的戏。 于闵礼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点了点头,甚至有点跃跃欲试:“只要剧本清晰,我的演技还是可以的。 不过,‘陆太太’这个头衔的职责范围,我们最好提前列个清单,免得到时候我自由发挥过头,给你添乱。” “可以。”陆闻璟终于给出了肯定的答复,虽然这个肯定背后,是截然不同的心情,“具体的条款和细节,需要正式拟定,这涉及到两家,不能儿戏。” “当然,”于闵礼爽快应下,仿佛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神色明显轻松起来,“那……合作愉快,未来老公?” 他伸出手,用了一个戏谑的称呼,眼神里却带着完成一桩棘手谈判后的狡黠笑意。 陆闻璟看着伸到面前的手,骨节分明,温暖干燥。 他慢慢伸出手,与对方握了一下。掌心相触的瞬间,那股奇异的电流感再次窜过,比上次更加清晰。 “合作愉快,”他顿了顿,终究没跟着叫出那个戏称,只是低声道,“于闵礼。” 就在这时,余叔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和啫啫鸡煲走了过来,香味瞬间弥漫。 “菜来啦!趁热吃!” 食物的热气氤氲了两人之间的空气,也暂时模糊了刚刚敲定的、关乎未来的冰冷协议。 于闵礼立刻被美食吸引,拿起筷子,眼睛发亮:“先吃饭!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他夹起一只云吞,很自然地先吹了吹,然后才递到陆闻璟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余叔的招牌,虾仁特别鲜甜。” 这个自然而然的分享动作,让陆闻璟微微怔了一下。 他看着碟子里那只饱满的云吞,又抬眼看向于闵礼,对方正期待地看着他。 陆闻璟心底那点复杂的思绪,在这一刻,忽然被一种更简单、更柔软的情绪覆盖。 他拿起筷子,夹起那只云吞,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暖熨帖。 “嗯,很好吃。”他低声说,目光落在对面那人的吃着自己碗里的云吞的脸上,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 心跳的节奏乱了一拍。 怎么会有人……连沾着汤汁、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都这么好看? 不,不止是好看。 是鲜活,是生动,是带着烟火气的温暖,像一道毫无预兆的光,径直照进他壁垒森严的世界。 心底那点早已扎根的喜欢,像被这暖意浇灌,不受控制地、更加蓬勃地蔓延开来,带来一阵隐秘的悸动和……淡淡的慌。 他仓促地移开视线,垂下眼睫,假装专注于碗中的食物,耳根却无法抑制地泛起一丝薄红。 幸好灯光暧昧,应该看不真切。 怎么办?好像……更喜欢了。 第113章 契约情侣 饭吃得差不多了,碗底只剩下些许汤汁,啫啫鸡煲的砂锅里也只剩下滋滋作响的油光和几块姜葱。 暖饱之后,先前谈判的紧绷感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醺般的松弛。 于闵礼满足地喝了口甘蔗马蹄水,清甜润喉。 他放下杯子,看向对面一直安静用餐、但存在感极强的男人,清了清嗓子:“那……关于我们刚刚说好的合作,第一步,是不是得先统一口径,定个基调?” 陆闻璟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他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于闵礼脸上:“你想怎么定?” “既然是协议婚姻,总得有个过渡和铺垫吧?”于闵礼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着,像在策划什么有趣的事情,“直接宣布结婚太突然了,对两家、对外界都不好解释,不如……” 他眼睛转了转,闪着狡黠的光,“我们先从‘情侣’开始?名义上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闻璟的神色,继续解释:“这样有个缓冲,也显得更自然,我们可以‘正常’约会,在人前适当互动,让双方家庭和周围人慢慢接受我们‘在一起’的事实,等时机成熟了,再顺理成章地谈婚论嫁,水到渠成。” 他把“正常”和“在一起”咬得略重,暗示这依然是表演的一部分。 陆闻璟静静听着,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名义上的情侣。 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可以“名正言顺”地约他出去,在旁人眼中与他并肩而立,甚至……可以有一些合乎“情侣”身份的、不会过于越界的亲密互动。 这个提议,简直像是瞌睡时有人递来了枕头。 他正愁该如何在不引起对方警觉的情况下拉近距离,于闵礼就主动提出了这样一个“合情合理”的台阶。 “可以。”陆闻璟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平稳,但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得偿所愿的微光,“以情侣名义相处,作为婚前必要的了解和磨合期,这个理由很充分。” “那就这么定了!”于闵礼一拍手,显得很高兴,“从现在起,在外人面前,我们就是‘正在交往中、感情稳定、以结婚为前提认真相处’的情侣了,细节嘛……” 他想了想,“大概就是每周至少一起吃一两次饭,偶尔看个电影或者参加些公开活动?必要的时候,比如见家长或者重要场合,得稍微……嗯,亲密一点?” 陆闻璟将于闵礼说话时那一闪而过的羞赧尽收眼底,心头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甜。 他压下想要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地点头:“可以,具体的‘互动标准’和‘亲密程度’,我们可以根据场合需要临时沟通,避免穿帮。” “没问题!合作愉快,陆先生。”于闵礼再次伸出手,这次的笑容更加灿烂,带着达成共识的轻松。 陆闻璟握住他的手,这次没有立刻松开。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将于闵礼的手稳稳地包裹住,力道适中,停留的时间却比礼节性的握手长了几秒。 “合作愉快,”陆闻璟注视着他,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顿地补充道,“于、先、生。” 这个称呼在此时此地,配上他专注的眼神和未松的手,莫名染上了一种超越“合作者”的暧昧与缱绻。 于闵礼感觉手被握得有点紧,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对方的目光也像带着实质的温度,让他脸颊有点发烫。 他下意识地想抽回手,陆闻璟却适时地松开了,仿佛刚才那稍长的紧握只是他的错觉。 “那……”于闵礼轻咳一声,掩饰那一瞬间的不自然,“今天……算不算我们第一次‘约会’?” 他开玩笑似的问,眼睛却亮晶晶地看着陆闻璟。 陆闻璟看着他,窗外巷子里温暖的灯光和店内喧嚣的人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他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对面这个人明亮的眼睛,和那句带着玩笑意味的“约会”。 “算。”他肯定地回答,唇角终于忍不住,牵起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第一次约会,很愉快。” 于闵礼看着他罕见的笑容,微微一怔。 那笑意很淡,却像破开冰层的第一缕阳光,瞬间柔和了陆闻璟惯常清冷的轮廓,让他看起来……竟有些温柔。 于闵礼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眉眼弯成了好看的弧度:“我也觉得挺愉快的!那……下次‘约会’什么时候?陆总日程繁忙,我得提前预约吧?” 他语气带着调侃,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自己也未察觉的期待。 “随时。”陆闻璟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应。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答得太快、太迫切,仿佛生怕对方会反悔似的。 他顿了顿,稍稍收敛了外露的情绪,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些,却更加清晰坚定,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我的行程,会为你空出来。”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像一颗包裹着糖衣的糖果,在于闵礼的心口轻轻化开,丝丝缕缕的甜意渗入四肢百骸,带来一阵莫名的悸动和温暖。 他眨了眨眼,原以为像陆闻璟这样身处高位的顶级Alpha,又是传说中的陆家继承人,多少会带着些里描绘的、令人窒息的霸道和强势。 可真正接触下来,无论是草原上的沉稳可靠,还是今晚被“放鸽子”后找上门来的应对,再到此刻这句近乎承诺的“随时”,他感受到的,更多是一种深入骨子里的礼貌、涵养,以及一种……虽然克制、却真实存在的体贴。 这种被尊重、被慎重对待的感觉,让于闵礼觉得很舒服,甚至有些……受用。 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发觉的轻松和信赖。 “行,那我可记下了。”他笑着应下,声音轻快,“小陆总一言九鼎,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陆闻璟看着他毫不设防的笑脸,心底那片名为“喜欢”的土壤,仿佛又被浇灌了一次,悄然生出更坚韧的根芽。 他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端起茶杯,掩饰性地抿了一口,喉结微动。 “不会。”他低声道。 —— 于闵礼回到家中,张丽晴就像一直守在玄关附近似的,立刻从客厅快步走了过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好奇和关切。 “回来啦!”她上下打量着儿子,目光敏锐地扫过他微红未褪的耳根和比出门时明显明亮几分的眼睛,嘴角忍不住向上弯起。 “怎么样怎么样?跟陆家那孩子见面,还顺利吗?聊了这么久,晚饭是在一起吃的吧?吃的什么呀?” 她一连串的问题像欢快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围了上来,顺手接过儿子脱下的外套,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于闵礼被母亲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妈,你这也太心急了……” “能不急吗?我儿子第一次正儿八经跟人约会……呃,见面!”张丽晴立刻改口,但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快说说,感觉怎么样?那陆闻璟,人好不好相处?没摆什么架子吧?” 于闵礼想到那人,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嗯,还挺好的,没摆架子,人也……挺有礼貌的。” “就这样?”张丽晴显然不满意这个过于简略的评价,“具体点嘛!聊了什么?下次还见不见?” 于闵礼看着母亲期待的眼神,想到自己和陆闻璟达成的那个战略协议,暂时还不能完全坦白。 他斟酌了一下,选了个折中的说法:“聊得还行……算是,达成了一些共识吧,以后……应该会多接触看看。” 他刻意用了“多接触看看”这种模糊的表达,既符合“情侣名义”的初期设定,也不会让母亲觉得进展太快。 张丽晴一听,眼睛更亮了。 “达成共识?多接触看看?”她重复着这两个词,脸上的笑容简直要溢出来,“好,好!多接触好!感情嘛,都是处出来的!我看那孩子照片就觉得挺稳重的,家世也相当,我以前去陆家老宅时也见过,是个有涵养的孩子,关键是……” 她压低了一点声音,凑近儿子,“妈听说,他本人风评一直不错,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传闻,这就很难得了!” 于闵礼被母亲这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架势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又有点暖。 至少,家里这一关,暂时不用担心了。 “妈,这才第一次正式见面呢,你想得也太远了。”他笑着把母亲往客厅推,“我爸呢?” “在书房呢,估计也竖着耳朵等着呢,”张丽晴笑着,也不再追问细节,心满意足地去给儿子热牛奶了。 于闵礼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思绪。 眼下任务一算是完成了四分之一,接下来就要等两方家长正式见面,后面还有订婚、结婚…… 光是想想那些需要周旋的场合、需要维持的“恩爱”表演、以及未来可能因此受限的自由,于闵礼就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疼,逃离的念头再次蠢蠢欲动—— 要不再出去旅游散散心? 他试图联系系统3329,想确认一下任务进度或者探探口风。 然而,脑海中呼唤了几次,都如石沉大海,只有一片冰冷的寂静。 那个发布强制任务时不容置疑的声音,此刻好像彻底消失了。 这种失联状态,反而让于闵礼心中疑窦更深。 这系统不太对劲啊,跟他之前接触的见心完全是两个样,一个以礼待人,给人一种正规系统的信任感,一个就…… 他很想立刻解除这该死的绑定,但理智告诉他,对方掌握着他“二次生命”的命脉,贸然对抗绝非明智之举。 幸好,他脑中那些见心传送的、关于“系统界基础法则”、“系统与灵魂契约通则”以及“异常状况处理指南”等信息并未消失。 还是得自己找出路才行。 第114章 上大学 陆家在得知陆闻璟与于闵礼交往后也并未持反对意见,毕竟大家看到的是于家的财富和地位,至于于家少爷有没有脑疾,没有多大关系。 就连陆峥和陆峰台也支持陆闻璟与于家多走动走动。 接下来的发展,按部就班,甚至称得上平和。 于闵礼与陆闻璟保持着一种微妙而规律的联系。 按照“情侣名义”的约定,他们每周会见面一两次,有时是餐厅,有时是去看艺术展或新上映的电影,偶尔也会在周末去市郊爬山徒步。 陆闻璟总是安排得体贴周到,话依旧不多,但倾听专注,偶尔的见解也总能切中要害。 于闵礼则负责活跃气氛,分享些自己的爱好或生活中的趣事。 两人相处起来,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与舒适感,那层协议的薄冰之下,似乎有温水在悄然流淌。 直到于闵礼向家里提出,想趁年轻再提高一下学历,系统地学习些管理知识,为将来接手母亲那家娱乐公司做准备。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于文斌和张丽晴欣然支持,很快便通过人脉,将他安排进了C国顶尖学府、离家不远的华北大学,攻读一个为期一年的高级管理进修课程。 这意味着于闵礼需要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学业中,同时,华北大学位于A市另一端的大学城,与陆氏总部及于家所在的区域都有不短的距离。 自然而然地,两人见面的频率降了下来。 华北大学的这个进修班颇具弹性,旨在为已有工作经验的精英人士提供知识更新和学历镀金。 课程安排紧凑但不算繁重,考核方式灵活,对于背后有“金主爸爸”支持、主要目的是拿到一纸含金量不错文凭的于闵礼来说,压力不大。 他可以相对自由地安排时间,只需确保出勤率和完成必要的课业即可。 于闵礼刚进华北大学没几天,对校园环境还处于熟悉阶段。 这日下午,他刚结束一节经济学讲座,抱着课本和笔记,独自走在林荫道上,正琢磨着是去图书馆查点资料,还是直接回在校外租住的公寓整理笔记。 秋日的阳光透过梧桐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校园里满是青春蓬勃的气息,与他过去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 他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和书香味的空气,感觉倒也不坏。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惊喜的、清亮的女声从他侧后方传来: “于闵礼?你在这儿啊?” 于闵礼闻声转头,看见一个穿着浅灰色针织衫、化着淡雅妆容的年轻女Omega正快步向他走来,脸上带着明媚而熟悉的笑意。 是曾乐,他进入华北大学进修班后,在第一次小组讨论中认识的同学,也是他在新环境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曾乐。”于闵礼停下脚步,微笑着回应,“刚从图书馆回来,你刚下课吗?” “嗯!刚上完人力资源管理,头都大了。”曾乐走到他身边,很自然地与他并肩而行。 她性格开朗热情,同为Omega,让于闵礼少了许多不必要的社交压力。 “你呢?经济学听得怎么样?王教授是不是又讲他的‘经典案例’讲到忘我了?” “可不是嘛,差点拖堂。”于闵礼笑着摇头,两人一起沿着林荫道慢慢往前走,“你回宿舍?” “不回,想去第三食堂买杯酸奶,听说新出的芒果口味超赞,一起吗?我请客!”曾乐眼睛亮晶晶地发出邀请,带着Omega之间特有的、毫无距离感的亲昵。 “好啊,正好我也渴了。”于闵礼爽快答应。 两人边走边聊,从课程趣事聊到食堂美食,气氛轻松愉快。曾乐忽然想起什么,略带好奇地问:“对了,闵礼,那天送你到教学楼下的那个Alpha……是你男朋友吗?好帅啊!而且看起来气场好强。” 她指的是上周陆闻璟顺路送他来学校时,被曾乐偶然瞥见的一幕。 于闵礼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点头:“嗯,算是吧。” 他含糊地回答,心里却因为“男朋友”这个叫法感到怪怪的,心跳也有点不正常加速,不过他并没有察觉到不对。 “哇!真的啊!”曾乐立刻来了兴趣,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兴奋,“你们怎么认识的?他看起来……嗯,不太像我们学校里的人,是已经工作的社会精英吧?” “家里介绍的。”于闵礼简略地带过,并不想多谈,“认识没多久,还在……接触阶段。” “家里介绍也挺好啊!门当户对,知根知底。”曾乐显然很赞同,又笑着说,“不过看他那天特意送你过来,应该挺重视你的,好好把握哦!” 于闵礼笑了笑,没接话。 不过是正常的好朋友间的相处模式罢了。 这个话题刚落,他口袋里的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出一条来自陆闻璟的消息。 [L:下课了?吃饭了吗?] 言简意赅,是陆闻璟一贯的风格。 于闵礼挑了下眉。 曾乐此刻正兴致勃勃地在酸奶窗口前排队,暂时没留意他,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文明人:刚下课,还没吃,正和同学在买喝的,你呢?]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回复就来了。 [L:我也没有。]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几乎秒到。 [L:要过来吗?或者,我来接你,一起去吃点东西。] 于闵礼看着屏幕,指尖顿住了。 陆氏集团到华北大学,不堵车也要将近四十分钟,现在正是晚高峰初期。 他抬眼看了看正在和店员说笑、等着取酸奶的曾乐,又看了看手机。 现在的一日三餐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公寓随便解决,或者和还不太熟的其他同学聚餐,和陆闻璟吃饭确实更放松自在,虽然对方话不多,但相处起来莫名舒服。 只是……是不是太频繁了点?协议情侣,需要这么“敬业”吗? 他正犹豫着怎么回复,陆闻璟的下一条消息又过来了。 [L:听林兴说,学校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川菜,应该合你口味。] 他甚至已经查好了地方,连口味偏好都考虑到了。 于闵礼心里那点犹豫,被这句细致周到的话轻轻推开了。 他抿了抿唇,最终回复: [文明人:好啊。不过你不用特意过来接,高峰期太堵了,你把地址发我,我买完酸奶自己打车过去] 消息发出去,他等了几秒。 [L:好,注意安全。] 随后,一个定位地址发了过来,附言:[包间已经订好了,你直接进来。] 于闵礼看着屏幕,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这种被妥善安排、细节妥帖的感觉,确实……很难让人拒绝。 “闵礼,你的原味酸奶加蜂蜜!”曾乐捧着两杯酸奶走过来,将其中一杯递给他,“跟谁发消息呢?笑得这么……嗯,荡漾?” 她促狭地眨眨眼。 “没什么,一个朋友。”于闵礼接过酸奶,收敛了笑意,但眼里的轻松还没散去,“乐姐,晚饭我就不跟你一起啦,有点事。” “哦——”曾乐拖长了声音,一脸“我懂”的表情,“是那位吧?去吧去吧,约会愉快!” 于闵礼哭笑不得,也懒得解释,跟她道了别,一边喝着酸奶,一边朝着校门口走去,准备打车赴约。 第115章 散步 【注:由于俺的时间原因,年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这篇文的进度会加快很多。很想详细讲一讲于和陆的爱情故事,但是也不想一直吊着大家的胃口,所以还是得尽快写完,在内容不拖沓的同时也保证把故事讲清楚,但主角们的爱情方面会讲的跳一点,不过我保证是甜的,不互虐,有系统搞破坏是剧情推进需要,这没办法,但会尽快解决这个棘手的3329,番外会补一些细节,大家莫着急、莫着急,爱你们哟O(∩_∩)O~】 —— 于闵礼到了包厢门口,侍者为他轻轻推开门。 包厢内灯光柔和,临窗的桌旁,陆闻璟正执着一只素白茶盏,目光落在窗外流淌的江景上,侧影沉静。 听到门响,他转过头,视线精准地落在刚进门的于闵礼身上。 他放下茶杯,起身迎了过来,动作流畅自然,“来了。” 声音是一贯的沉稳,但细听之下,尾音比平时柔和半分。 “嗯,等很久了吗?”于闵礼很自然地走近,顺手将装着课本的帆布包和那杯没喝完的酸奶递过去。 陆闻璟极其自然地接了过来,将包和杯子妥善放在一旁的空椅上,同时另一只手已拉开了于闵礼惯坐的那张椅子,掌心朝上,示意他落座。 “刚到不久,”陆闻璟等他坐下,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提起桌上温着的茶壶,为于闵礼面前空置的茶杯斟了七分满的普洱茶,茶汤色泽红亮,热气袅袅,“先喝点热茶暖暖,外面起风了。” 于闵礼捧起茶杯,温热的瓷壁熨帖着微凉的指尖,茶香扑鼻。 他小口抿着,目光悄悄掠过对面已经重新坐下的陆闻璟,随后又垂下眼,看着杯中漾开的波纹,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此时菜已陆续上桌。 等到最后一道清炒时蔬也摆好,陆闻璟拿起公筷,先给于闵礼布了几样他偏爱的菜,才示意开动。 于闵礼道了声谢,夹起一块鲜嫩的鱼肉送入口中,味蕾得到满足的瞬间,也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今天下课后在路上碰到了我上次跟你说的新朋友,曾乐,就是那个特别热情的女同学。今天的芒果酸奶就是她请的,味道真的不错。” 陆闻璟静静听着,点了点头,夹了块排骨放到他碗里,示意他继续。 “最近课程安排没那么紧,她提议说,等这个小长假,想约几个同学一起出去周边短途旅游,放松一下。” 于闵礼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接受了陆闻璟的投喂。 陆闻璟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你想去吗?” “嗯……有点想。”于闵礼老实点头,“来这边上学后还没怎么出去玩过,而且和同学一起,应该挺有意思的。” 陆闻璟看着他眼中跃动的期待,沉吟片刻,没有立刻反对,而是问道:“计划去哪里?几个人?安全有保障吗?” “初步想去邻市那个新开的温泉度假区,听说环境很好,大概三四个人吧,都是班上的同学,Omega和Beta都有,大家性格都挺好的。” 于闵礼详细回答。 陆闻璟听他说完,点了点头:“听上去不错,注意安全,保持联系。” 他顿了顿,又看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如果需要,我可以安排车和司机,方便些。” 于闵礼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们打算坐高铁去,很方便的,不用那么麻烦。” “好。”陆闻璟不再坚持,只是又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玩得开心,不过,” 他抬眼,目光与于闵礼对上,语气温和却存在感十足,“别忘了,我们周末有约。” 于闵礼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之前陆闻璟确实跟他提过,这周末陆家主办一场慈善晚宴,算是社交季的重要开场,希望他能作为自己的男伴出席。 这不仅是“情侣名义”下的必要公开亮相,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向圈内正式宣告两人的关系,为后续的“联姻”做铺垫。 而且在此之前于陆两家已经私下见过面,两家都对孩子们的感情方面表示支持,所以他当时没多犹豫就答应了,毕竟这也是推进“任务一”的关键一步。 此刻被陆闻璟再次提起,还带着这样专注的眼神和隐含的期待,于闵礼脸上微热,心里那点因为合作而产生的公事公办感,莫名被一丝别样的悸动取代。 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记得的,不会忘。” 陆闻璟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那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让他整张脸都显得柔和而生动。 “嗯。” 一顿饭就在这样轻松愉快的闲聊中度过。 用过餐,陆闻璟自然地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我送你回去。” 于闵礼本想婉拒,说自己打车很方便,但看到陆闻璟已经走到门边,为他拉开了包厢门,那姿态显得很真诚。 他咽下了到嘴边的话,点了点头:“……好,谢谢。” 陆闻璟开车到学校附近的停车场。车子停稳,他却没急着让于闵礼下车。 车内一时安静。 窗外是熟悉的校园夜色,梧桐树下光影斑驳,晚风带来远处隐约的笑语。 “到了。”于闵礼轻声说,手指搭在安全带的扣上。 “嗯。”陆闻璟应道,目光却落在窗外,看着几个学生抱着书本匆匆走过,“时间还早。” 他转过头,看向于闵礼,眼神在昏暗中显得格外专注:“我送你到宿舍楼下吧。” 于闵礼刚想说不用这么客气,从这里走到宿舍也就几分钟,他自己回去就行。 话还没出口,陆闻璟却像是预判了他的推拒,紧接着补充道: “而且,好久没回到母校了,很……想逛一逛。” 这句话让于闵礼即将出口的婉拒卡在了喉咙里。 “好,好啊。”于闵礼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带着笑意,“那……我给你当导游?虽然我也才来没多久,但基本的路还是认得的。” 陆闻璟看着他欣然应允的模样,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连唇角都柔和地扬起。 “荣幸之至。” 两人下了车,并肩走进夜色中的校园。陆闻璟将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臂弯,只穿着衬衫,身姿挺拔,与周围青春洋溢的学生相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的气质,引得偶尔路过的学生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母校也是华北吗?”于闵礼问。 “嗯。”陆闻璟点头,目光掠过路旁熟悉的梧桐树, “你那时候……是什么专业的?”于闵礼好奇地问。 “金融和法学双学位。”陆闻璟答道。 于闵礼暗暗咋舌。 A大的金融和法学都是顶尖难啃的专业,修一个已经不易,他居然修了两个,厉害啊! 这人果然从小就是“别人家的孩子”天花板。 “难怪你现在这么厉害。”于闵礼由衷感叹。 陆闻璟侧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他眼中,揉碎了心里的柔软。 “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他顿了顿,忽然问,“你呢?喜欢现在的课程吗?” 话题转到自己身上,于闵礼立刻来了精神,开始分享起课堂上的趣事、有趣的教授、还有小组作业里令人啼笑皆非的合作经历。 他说得眉飞色舞,偶尔还配上生动的手势。 陆闻璟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于闵礼神采飞扬的脸上。 夜风吹起于闵礼额前的碎发,路灯的光晕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毛边,生动得不可思议。 陆闻璟的心,在这静谧的夜色和对方轻快的话语中,一点点被填满。 十分钟的路程太短,两人最终停在于闵礼的宿舍楼下,暖黄的门厅灯光在地面投出一小方光亮。 “到了。”于闵礼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陆闻璟。 夜风拂过他微红的脸颊,吹乱了额前的发丝。 陆闻璟看着他的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晚安,闵礼。” “晚安。”于闵礼轻声回应,目光匆匆掠过陆闻璟的嘴唇,又慌乱地移开。 空气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甜蜜。 两人靠的很近,谁也没有离开,仿佛都在等待什么,又或者,都在克制着什么。 最终,陆闻璟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一个礼貌而安全的距离,“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你开车小心。”于闵礼点点头,转身刷卡进了楼。 玻璃门合上的瞬间,他忍不住回头。 陆闻璟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 昏黄的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神深邃而专注。 于闵礼心头一烫,避开陆闻璟的目光,转身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 夜色中,陆闻璟缓缓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抬手按住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 第116章 准备好接招吧 于闵礼的室友也是个Omega,名叫沈确。 此人是资深二次元宅男兼游戏原画师,审美独特,狂热迷恋“可可爱爱但又充满力量感的Alpha萝莉”设定,并致力于将此理想投射进自己的作品和现实。 因其言行时常带着一股浑然天成的中二气息,人送外号“沈导”,意为“沉浸式导演自己人生的沈先生”。 于闵礼打开宿舍门时,沈确正戴着降噪耳机,盘腿坐在电竞椅上,全神贯注地盯着数位屏,手绘笔舞得飞快。 屏幕上,一个穿着华丽洛丽塔裙、扛着等身大镰刀、眼神睥睨的银发双马尾Alpha“萝莉”正逐渐成型。 听到开门声,沈确头也没回,只是抬手晃了晃,算是打招呼,声音从耳机缝隙里飘出来:“回来啦,约会顺利否?” 于闵礼脱下外套挂好,正拿起水杯,闻言动作一顿,惊讶地转头:“你怎么知道?” 沈确终于暂停了绘画,慢悠悠地转过高背电竞椅,一手还握着数位笔,另一只手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架,这是他陷入“名侦探模式”时的习惯动作。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像在列举罪证,“你身上沾了陌生Alpha的信息素,品质顶级,攻击性低但存在感强,属于低调的标记性宣示。”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眯起眼,目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于闵礼,“你眼角眉梢残留的粉色光晕,耳根未退的红热,还有进门时那下意识放轻、仿佛还在回味什么的脚步……啧啧,这明显是刚经历了高质量亲密互动后的生理与心理双重余韵。” “第三,”他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笃定,“我可是亲眼看见,某个气质卓绝的Alpha送你到寝室楼下,那场面,啧。” 他摊开手,做出最终结论:“综上所述,你不是去约会,难道是去图书馆跟论文进行了深度灵魂交流?” 于闵礼被这一通严密且中二的推理说得哑口无言,脸颊迅速升温。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根,果然还烫着。 “……你看见了?”他有些窘迫。 “我下楼买泡面,正好目睹了‘月下送别,依依不舍’的经典桥段。” 沈确重新戴上一边耳机,语气变得高深莫测,“很好,很有氛围,值得作为我下一部作品里‘反差萌霸总Alpha的纯情时刻’参考素材。” 于闵礼扶额,对这位室友的观察力和脑回路感到无奈。 “话说,你们这算是在一起了吧?”沈确画了几笔,又转过头,冲他挤挤眼,“不愧是我于哥,找的Alpha都这么顶,下次专业课老师点名,记得帮我应一声啊!” 于闵礼哭笑不得,心里那点被戳破的羞窘,倒被沈确这插科打诨冲淡了不少。 夜晚,于闵礼躺在床上,睁眼看着天花板,开始了一场严肃的自我哲学审视。 他到底……直不直? 说不直吧,他上辈子活了三十年,从青春期懵懂到社畜麻木,确实没对哪个同性产生过超出友谊的特殊感觉。 学生时代也跟所有普通男生一样,会为篮球场上活力四射的女生加油,会被荧幕上明艳动人的女明星吸引,理想型也一直是温柔漂亮的女性。 可说直吧…… 自从来到这个ABO世界,被塞进这具Omega身体里,他的某些认知和感受,正在发生微妙而确凿的偏移。 最要命的是——他现在,好像对陆闻璟的好感度越来越高。 抛开陆闻璟的身份、地位、样貌,甚至Alpha的性别和第二性征不谈。 于闵礼尝试进行一场纯粹的、关于“陆闻璟这个人”的精神剥离实验。 他想起南非草原上,那个话不多却沉稳可靠,会在突发状况下将他护在身后的旅人。 想起重逢后,那个被家族事务缠身、却在百忙中记得他饮食偏好,会耐心听他絮叨生活琐事,会因他一句话而调整行程的人。 想起他看着自己时,那双深邃眼眸里逐渐无法掩饰的专注与温柔…… 这些碎片,拼凑出一个让他感到安心、放松、忍不住想要靠近,并且会因为对方的一举一动而牵动心绪的——陆闻璟。 心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于闵礼按住胸口,那里传来的悸动真实而滚烫。 这份好感,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是近来频繁相处的点滴浸润,还是陆闻璟这个人本身自带的、难以抗拒的魅力使然?又或者,是他见到对方的第一眼? “算了。”于闵礼低声自语,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枕头。 去他的直不直,去他的Alpha还是Omega。 他就是……喜欢上陆闻璟了。 这个认知,像拨开迷雾见月明,让他心头郁结的纠结与不安,骤然消散了大半。 剩下的,是一种豁然开朗的轻盈,以及对这份刚刚理清的心意,该如何安放、如何向前的小小雀跃。 等等。 雀跃的情绪刚冒头,就被一盆现实的冷水兜头浇下。 他喜欢陆闻璟,可陆闻璟呢? 他们之间,始于一场未开始的“协议婚姻”,维系于“战略合作”和“情侣名义”。 陆闻璟的体贴、周到、温柔,究竟是出于履行协议的敬业,Alpha对所有物的习惯性掌控与照顾,还是……也掺入了那么一丝,和他同样的心动? 万一,只是他自作多情呢?万一陆闻璟对他好,仅仅因为他是合适的联姻对象,是需要维护的合作方? 这个念头让于闵礼的心微微下沉,但下一秒,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又蹿了上来。 他于闵礼,上辈子在女频编辑部浸淫多年,审过的稿子比吃过的饭还多,什么“追妻火葬场”、“先婚后爱”、“暗恋成真”的套路精髓,早就在无数个加班改稿的深夜里融会贯通、刻进DNA了! 理论知识,他可是满格! 不就是把“协议合作”变成“两情相悦”吗?不就是把“战略盟友”升级为“真心爱人”吗? 计划通! 于闵礼猛地从床上撑起身子,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那点因不确定而产生的忐忑,迅速被一种跃跃欲试的斗志取代。 他盘腿坐好,摸着下巴,开始飞速构思他的“追璟计划1.0”。 第一步:精准定位,分析目标。 陆闻璟,男,Alpha,陆氏继承人 优点:沉稳、可靠、细心、能力强、长得帅(重点!) 目前:有好感基础,但动机待察,需进一步验证 第二步:调整策略,转变身份 不能再被动地停留在“合作方”和“被照顾者”的位置上了! 要从“协议未婚夫”向“有魅力的潜在恋人”无缝切换。 要适度展现自身价值与吸引力,不能只当一朵被呵护的娇花(虽然Omega体质偶尔娇花一下也不是不行……) 第三步:创造机会,增加互动。 除了约定的“情侣名义”活动,要自然而不刻意地增加日常联系和见面。 分享生活,制造共同话题,甚至可以……适当制造一点点需要对付的小麻烦? (参考套路:恰到好处的依赖能激发Alpha的保护欲和责任感) 第四步:释放信号,试探反应。 在保持自然的前提下,可以尝试将对方的好感举动“反弹”回去,或者给予更明确的正面反馈。 比如,对陆闻璟的体贴照顾表达更直接的开心和感谢,偶尔也可以主动关心对方,甚至,在气氛合适的时候,进行一点点不越界的、带有暧昧意味的肢体接触或言语暗示…… 观察对方的反应是关键! 第五步:稳扎稳打,见机行事。 感情不是打游戏,没有固定攻略。 要根据陆闻璟的实际反应灵活调整策略,切忌操之过急,暴露目的。 核心宗旨:在履行协议、推进“联姻”任务的大前提下,悄无声息地把陆闻璟的心也一起“攻略”了! 于闵礼越写越觉得可行,甚至有点兴奋。 之前因为“协议”和“任务”带来的被动感和压抑感,此刻统统化为了主动出击的动力。 他喜欢的,就要去争取。 哪怕对方是陆闻璟这样难搞的顶级Alpha。 反正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维持原状,继续“协议婚姻”呗。 但万一成功了呢? 想到陆闻璟或许也对他有着超出协议的好感,想到他们之间或许真的能拥有基于彼此心意的未来,于闵礼就觉得心头一片火热。 他重新躺下,拉好被子,嘴角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狡黠笑意。 陆闻璟,准备好接招吧。 第117章 项链 于闵礼按照约定,在周末与陆闻璟一同出席了陆家举办的慈善晚宴。 这场晚宴由陆家二爷陆霆牵头主办,名义上是为病中的老爷子陆正鸿祈福,拍卖所得将全数捐赠给偏远地区的医疗援助项目,彰显孝心与善举。 圈内人心知肚明,这更是陆霆在老爷子病重、权力更迭敏感时期,展示人脉、财力与“仁孝”形象的重要舞台。 陆闻璟准时驱车抵达于闵礼家。 于闵礼早已准备好,他穿着陆闻璟提前让人送来的定制礼服,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少了几分平日的随意,多了几分清贵气质。 领口别着一枚与陆闻璟袖扣同系列的蓝宝石鸢尾花胸针,是张丽晴坚持让他戴上的。 陆闻璟下车为他打开车门,目光在于闵礼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清晰的欣赏与满意。 “很适合你。”他低声道。 “谢谢,陆总的眼光自然好。”于闵礼笑了笑,稍微有点紧张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不仅是他第一次以陆闻璟“男友”身份正式亮相,更是踏入陆家核心社交圈的初次考验。 两人抵达晚宴所在的奢华酒店。 门前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陆闻璟将车钥匙交给侍者,绕到于闵礼身侧,曲起手臂,动作自然流畅。 于闵礼看着那伸到他面前、包裹在挺括西装布料下的结实手臂,深吸一口气,将心底那点紧张和跃跃欲试的“攻略斗志”压下,抬手,轻轻挽了上去。 于闵礼感觉到了对方臂弯传来的温度和力量,还有那似有若无的、令人安心的雪松气息。 陆闻璟侧头,在于闵礼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跟着我就好。” “嗯。”他应道,挽着陆闻璟的手臂,迈开了步伐。 两人并肩步入会场,瞬间吸引了诸多目光。 陆家继承人身旁出现一位气质出众、容貌昳丽的陌生Omega,本就是今晚的焦点之一。 更何况,两人姿态亲密,步伐一致,陆闻璟那向来冷淡的脸上,竟带着一丝罕见的柔和,不时侧首与身旁人低语,态度是肉眼可见的重视与呵护。 一时间,探寻、好奇、审视、估量的视线纷纷投来。 于闵礼挺直背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掌心却微微出汗。 他能感觉到陆闻璟轻轻拍了拍他搭在自己臂弯上的手背,带着无声的安抚。 “闻璟,这位是?”一位与陆家有旧的中年Alpha端着酒杯迎了上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于闵礼。 陆闻璟停下脚步,姿态从容,将于闵礼稍稍往前带了带,声音清晰而平稳地介绍:“李叔,这是于闵礼。” 他顿了顿,在于闵礼略显紧张的注视下,自然地补充道,语气带着微微的亲昵与郑重,“我的未婚夫。” 未婚夫。 这三个字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让于闵礼的心猛地一跳。 虽然知道这是合作推进的必要环节,但亲耳听到陆闻璟用这样郑重的语气向旁人介绍,还是让他的脸颊微微发热,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悸动。 他迅速调整表情,对那位李叔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李叔叔,您好。” 李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容加深,态度热络了许多:“原来是于家的少爷,果然一表人才,闻璟好眼光啊!恭喜恭喜!” 寒暄几句后,两人继续前行,陆闻璟微微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表现得很好。” 于闵礼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心跳又漏了一拍。 于闵礼抬眼,对上他含笑的眼眸,心跳又漏了一拍。 他定了定神,压下那点被夸奖后的飘飘然,微微侧头,凑近陆闻璟耳边,用同样只有两人能听清的气音,带着一丝狡黠回应:“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我是谁。” 他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温热的气息拂过陆闻璟的耳廓。 陆闻璟眼底的笑意更深,正欲说什么,一道不高不低、带着惯常笑意的男声从侧前方传来,打断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 “闻璟,这位是?” 两人循声望去。 陆霆正端着红酒杯,面带笑容地站在不远处,他穿着深紫色丝绒西装,年近五十却保养得宜,身材未见走样,嘴角噙着的笑意恰到好处,眼神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在于闵礼身上逡巡了一圈,最后落回陆闻璟脸上。 这位陆家二爷,即使是在自家主办的慈善晚宴上,也散发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与他那位常年卧病的Alpha配偶不同,陆霆本人是极其少见的、能力与野心皆不逊于Alpha的顶级Omega。 此刻,他看似随意的询问,却带着一种长辈兼主办方的审视意味。 陆闻璟面色不变,手臂却将于闵礼往自己身侧带了带,形成一个更紧密、也更具有保护意味的姿态。 他迎上陆霆的目光,语气平静无波,介绍道: “二叔,这是于闵礼,我的男朋友。” 陆霆脸上的笑容未变,甚至加深了些许,他朝着于闵礼举了举杯,语气颇为和蔼:“原来是于家的孩子,早就听说了,果然气质不凡。” 不就是那个痴傻了二十多年、最近才奇迹般好转的于家独子么? 他目光在于闵礼脸上停留片刻,笑意不达眼底,“令尊令堂近来可好?我与文斌兄也有段日子没叙旧了。” 于闵礼收敛了方才与陆闻璟私语时的放松,端出无可挑剔的晚辈姿态,微微颔首:“多谢陆二爷关心,家父家母一切都好,也时常提起您。” “那就好。”陆霆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陆闻璟,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闻璟,带小于好好玩玩,今晚的拍品有几件不错,年轻人应该会喜欢。” 他拍了拍陆闻璟的肩膀,动作亲昵,力道却不轻,“你父亲也到了,在主厅那边,正和几位世伯聊天,一会儿记得过去打个招呼。” 说完,他不再停留,朝于闵礼又笑了笑,便端着酒杯,转身融入了另一群宾客之中,仿佛真的只是偶遇寒暄。 但空气里,却留下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顶级Omega的、极具压迫感和掌控欲的信息素余韵,虽然极淡,却让于闵礼的后颈腺体微微发紧,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 陆闻璟立刻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揽着他手臂的力道微微收紧,一股沉稳清冽的雪松气息悄然释放,将于闵礼周身温柔地包裹起来,无声地驱散了那丝令人不适的压迫感。 “没事吧?”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关切。 于闵礼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他看向陆霆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面色沉静的陆闻璟,心里对陆家内部暗流的汹涌,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这位陆二爷,果然如传闻中一样,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两人又与陆峥、陆峰台打过招呼后,拍卖正式开始。 于闵礼对这种里常见的豪门拍卖桥段十分熟悉。 无非是各方势力借由竞拍展示财力、互相较劲,或是主角为博美人一笑一掷千金。 看着陆峥和陆霆两人在几件拍品上不动声色地你来我往,加价幅度惊人却都面不改色,于闵礼只觉得乏味,差点在衣香鬓影和此起彼伏的竞价声中打起瞌睡。 然而,当一条项链被呈上拍卖台时,于闵礼漫不经心的目光陡然被攫住了。 那是一条令人过目难忘的蓝宝石项链。 主石是一颗十克拉的矢车菊蓝宝石,色泽如淬炼过的深夜,又似凝固的海魂,在灯光下流转着天鹅绒般的幽光。 铂金底托设计成藤蔓与星轨交织的形态,碎钻如露珠缀于其间,众星捧月,璀璨却不夺目。 拍卖师特别强调,这颗宝石并非来自传统名矿,而是产自马达加斯加一处新发现的稀有矿脉,以其独一无二的包裹体与色调著称,存世寥寥。 马达加斯加。 这个地名让于闵礼心头一动。 这条项链还挺适合母亲张丽晴的,要是拍下来送给她,她戴上肯定好看。 于是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那条项链,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一直留神注意着他的陆闻璟的眼睛。 陆闻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拍卖台,视线在那条项链停留片刻,又落回于闵礼被灯光映亮的侧脸。 拍卖师报出起拍价,竞拍开始。 这条项链因其独特的宝石来源和卓越的设计,很快引起了数位宾客的兴趣,价格稳步攀升。 于闵礼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心里那点念头的涟漪很快被现实压平。 他知道这种级别的珠宝价格不菲,虽然于家不缺钱,但让他一次性花这么多钱,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上辈子省吃俭用惯了。 然而,就在竞价速度稍有放缓时,一直沉默的陆闻璟忽然举起了手中的号码牌。 “98号,陆先生,出价XXX万。”拍卖师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于闵礼惊讶地转头看向陆闻璟。男人神色平静,目光聚焦着拍卖台。 场内静了一瞬。陆闻璟的突然加入,让原本的竞拍者有些踌躇,陆家的继承人,这个身份本身就带有分量。 但很快,另一个方向传来了加价声。于闵礼循声望去,竟是陆霆,他面带微笑,也举起了号码牌,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过陆闻璟和于闵礼这边。 陆峥微微蹙眉,看了一眼儿子,又看了一眼台上的项链,没有动作。 陆闻璟面不改色,再次加价。 价格在陆闻璟与陆霆之间交替上升,气氛逐渐变得微妙。 于闵礼的心提了起来。他轻轻拉了拉陆闻璟的衣袖,低声道:“太贵了,没必要……” 陆闻璟侧头,看着他眼中清晰的担忧和劝阻,眼底掠过一丝温柔,他没有解释,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当价格攀升到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时,陆霆脸上的笑容依旧,却终于没有再举牌。 他朝拍卖师做了个“放弃”的手势,然后遥遥向陆闻璟这边举了举杯,笑容意味深长。 “……XXX万,第三次!成交!恭喜98号陆闻璟先生!”拍卖槌落下。 场内响起礼貌性的掌声,许多人看向陆闻璟和于闵礼的目光充满了探究。 于闵礼还处于震惊中,那条璀璨的蓝宝石项链,就这么……被陆闻璟拍下了?不会是为了……他? 陆闻璟在众人的注目下,神色自若地签下了确认文件。 侍者将装有项链的丝绒盒子恭敬地送到他面前。 他接过盒子,没有多看那价值连城的宝石一眼,而是直接转向于闵礼,在周围尚未完全平息的低声议论中,将盒子轻轻放到了于闵礼手中。 “送你。” 于闵礼捧着那沉甸甸的丝绒盒,嘴巴微微张开,一时忘了合上。 盒子触手温凉,却仿佛烫得他指尖发麻。 胸腔里,那颗心脏不争气地开始疯狂擂鼓,一股混杂着震惊、无措、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直冲头顶。 我靠,好……好帅! 他脑中不合时宜地蹦出这几个大字,伴随着无数曾经审阅过的女频片段飞速闪过—— 霸总一掷千金为红颜,女主感动落泪芳心暗许…… 以前他觉得这种桥段夸张又俗套,可当陆闻璟真的面无表情地拍下天价项链,然后如此平淡又笃定地放到他手里时…… 于闵礼惊恐地发现:他好像……有点理解那些“傻白甜”女主了! 这谁顶得住啊?! 如果这就是被霸总宠爱的感觉……那他好像、也许、大概……也可以暂时傻白甜一下下? 这个念头让他脸颊爆红,耳朵烫得能煎蛋。 陆闻璟看着他连耳根红透的模样,眼底的笑意终于满溢出来,化作一片深邃的温柔。 他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微凉的指腹轻轻碰了碰于闵礼滚烫的耳垂。 “傻了?”他低声问,语气里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 这个亲昵到极点的动作,在众目睽睽之下,无疑坐实了所有人的猜测。 这个于家智力刚恢复的少爷,真的跟陆家继承人在一起了! 而于闵礼,被耳垂上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和近在咫尺的温柔嗓音弄得浑身一颤,脑子里那点关于“傻白甜”的胡思乱想瞬间被更汹涌的悸动淹没。 完了。 他好像……真的栽了。 第118章 泡温泉1 于闵礼迷迷糊糊地用完晚宴,直到坐进陆闻璟的车里,捧着那烫手山芋般的丝绒礼盒,脑子还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 豪车稳稳停在于家大门前。暖黄的门灯照亮了车前一小片区域。 于闵礼解开安全带,拿起礼盒,心跳依旧有些不稳,他侧过身,对着驾驶座上的陆闻璟道:“今天晚上……谢谢你啊。”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盒子上,又补了一句,带着点小心翼翼,“这项链的钱,我……等下转给你?” “不用。”陆闻璟的手仍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他,回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送你的。” 于闵礼摇摇头,心里那点上辈子带来的“无功不受禄”和“不能占人这么大便宜”的观念根深蒂固。 “太贵重了。”他小声说,语气却很坚持,“我不能收这么贵的东西。” 陆闻璟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认真拒绝的模样,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笑意。 他忽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车内空间本就私密,他这一靠近,属于Alpha的、清冽好闻的雪松气息顿时将于闵礼更紧密地包裹起来,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陆闻璟的目光落在于闵礼微微睁大的眼睛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带着点诱哄意味的弧度。 “如果……”他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语速放慢,带着一种引人坠入的磁性,“你觉得亏欠,或者过意不去……” 他顿了顿,看着于闵礼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才缓缓说完: “不如……还个礼?” “还礼?”于闵礼下意识地重复,脑子因为对方的突然靠近和气息的侵袭而有些转不过来,“还……什么礼?” 陆闻璟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从于闵礼的眼睛,缓缓下移,掠过他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瓣,停留了一瞬,又抬起来,重新看进他眼底。 那眼神深邃,带着某种清晰的暗示,却又克制地维持在礼貌的边界内。 “比如,”陆闻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几乎像是气音,带着挠人心肝的暧昧,“一个……让我满意的‘回礼’。” 他刻意加重了“满意”两个字,尾音微微上扬,留下无限遐想的空间。 可以是更正式的约会,可以是一个拥抱,甚至可以是一个……吻。 于闵礼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然后猛地加速跳动起来。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他捧着礼盒的手指收紧。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陆闻璟,对方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自己有点慌张无措的倒影,还有那抹淡淡的微笑。 完了。 这下,好像真的……没法拒绝。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半晌,才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那,那你想……要什么?” 这句话问出来,几乎等于默认了这场“交易”,也把自己置于一个更加被动,也是他内心隐秘期待的位置。 陆闻璟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又稍稍靠近了一点,近到于闵礼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 “让我想想。”他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于闵礼的脸颊,“想好了……再告诉你。” 说完,他退了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释放暧昧信号的人不是他。 “早点休息。”他对于闵礼说,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晚安。” 于闵礼还僵在原地,捧着礼盒,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脑子里的烟花还在砰砰乱炸。 “晚、晚安……”他机械地回应,然后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推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家门。 直到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着门外车子缓缓驶离的声音,于闵礼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着怀中价值连城的蓝宝石项链,又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和似乎还残留着对方气息的耳廓。 啧! 于闵礼在心里狠狠啐了自己一口。 刚才在车里那副面红耳赤、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怂样是怎么回事?! 他上辈子在编辑部面对最难缠的作者和最难搞的甲方时,都没这么丢人过! 不就是被Alpha靠近了一下吗?不就是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看吗?不就是被一句充满暗示的“还个礼”撩拨了一下吗? 他于闵礼,可是熟读并审阅过成百上千本恋爱兵法、深谙各种套路与反套路的(前)女频编辑!理论知识储备堪比图书馆!怎么临场实战就拉胯成这样?! “太不争气了!”他小声骂自己,试图用门板的凉意给脸颊降温,“不就是个陆闻璟吗?长得帅点,身材好点,信息素好闻点,气场强点,偶尔温柔起来要人命点……等等。” 他掰着手指头数到一半,突然卡壳,然后更郁闷地发现—— 陆闻璟的“优点”好像确实有点多,而且每一项都精准踩在他的好感点上。 这还怎么玩?! 理论知识再丰富,也架不住对方硬件设施过硬、软件配置顶级,还时不时发动“直球攻击”和“暧昧氛围笼罩”技能啊! 于闵礼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把脸埋进丝绒礼盒里,盒子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陆闻璟车里的冷冽气息。 不过…… 懊恼归懊恼,心底那点因为对方强势靠近和暧昧话语而掀起的惊涛骇浪,此刻慢慢平复后,留下的却不是反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带着甜味的悸动,还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陆闻璟说要“还礼”。 他会要什么? 一个正式的约会?一个拥抱?还是……更大胆的? 于闵礼感觉刚降下去一点温度的脸又烧了起来,他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过于旖旎的猜想甩出去。 “不行,不能这么被动!”他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得把主动权抢回来!” 他可是要“攻略”陆闻璟的人!怎么能被对方一个举动就弄得方寸大乱? 于闵礼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恰在此时,张丽晴带着关切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 “小礼啊,是你回来了吗?怎么在门口站这么久?” “妈,我回来了!”于闵礼连忙应道,迅速调整好表情,将那些关于陆闻璟和“还礼”的纷乱思绪暂时压下,换上一副轻松雀跃的模样,小跑着进了客厅。 张丽晴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他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晚宴怎么样?还顺利吗?闻璟送你回来的?” “嗯,挺顺利的。”于闵礼点点头,在母亲身边坐下,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献宝似的兴奋,“妈,我给你看个好东西!” “什么好东西?”张丽晴被他神秘兮兮的样子勾起了好奇心。 于闵礼小心翼翼地从随身带着的晚宴手包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递到张丽晴面前,然后缓缓打开。 幽蓝如星夜、璀璨如深海的光芒瞬间倾泻出来,照亮了张丽晴惊讶的脸。 “这……这是?”张丽晴显然认出了这颗宝石的不凡,她轻轻拿起项链,指尖拂过那冰凉而华美的铂金藤蔓与钻石露珠,目光被主石那独特深邃的蓝色牢牢吸住,“马达加斯加的矢车菊蓝宝?这成色、这切割……太美了!这是……” 她看向儿子,眼中带着询问。 晚宴上的拍卖环节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儿子会拍下如此贵重且显然更适合女性佩戴的珠宝。 于闵礼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是你未来儿婿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说到后面,声音小了下去,耳根又开始微微发热。 “儿婿”两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几乎含在喉咙里,但张丽晴还是听清楚了。 她先是微微睁大了眼睛,显然被这个称呼和这份礼物的指向性惊了一下。 随即,她脸上迅速绽开一个无比灿烂的惊喜笑容,眼角细细的纹路都舒展开来。 “哎哟!这、这真是……”张丽晴一时竟有些语无伦次,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丝绒盒,看着里面光华流转的蓝宝石项链,眼神都柔和得能滴出水来,“闻璟这孩子……这也太破费了,也太有心了!” 她的目光在项链和儿子泛红的脸上来回移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妈,你喜欢吗?”于闵礼看着母亲高兴的样子,心里也甜丝丝的,那点不好意思被冲淡了不少。 “喜欢!怎么能不喜欢!”张丽晴连连点头,轻轻抚摸着冰凉的宝石,“这么漂亮,心意又这么重……妈得好好收着,等你们正式定下来的时候再戴。” 她说着,眼眶都有些微微发红,是欣慰,也是感慨。 她拉过于闵礼的手,轻轻拍着:“小礼啊,看到闻璟对你这么上心,妈就放心多了。这门亲事,妈和你爸本来还担心太仓促,现在看来……或许真是缘分到了。” 于闵礼听着母亲的话,心里暖融融的,同时也有点愧疚。 “嗯,他……他对我挺好的。”于闵礼低声说,这句话里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软和肯定。 “那就好,那就好。”张丽晴笑着,将项链盒仔细盖好,却没有立刻收起来,而是又看了几眼,慈爱地摸了摸儿子的头。 “快去休息吧,累了一晚上了。” 于闵礼点点头,心情舒畅地回房休息了。 —— 学校终于迎来了一个为期五天的小长假。 于闵礼早就和曾乐、沈确以及其他两个关系不错的同学约好了,要去邻市新开发的那个高端温泉度假区放松几天。 行程定下来后,于闵礼看着日历上被圈出的日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五天呢!这可是推进“攻略陆闻璟计划”的绝佳机会! 他立刻点开陆闻璟的微信,措辞十分“自然”且“顺便”: [文明人:学校放小长假了,和几个同学约了去XX温泉度假区玩几天,大概周三去周日回(分享度假区宣传链接)] [文明人:感觉那边环境挺不错的,清净,适合放松,你最近不是也说项目告一段落,挺累的吗?要不要……也一起来?就当散散心?(猫猫期待.ipg)] 消息发出去,于闵礼有点紧张地等着。 他拿不准陆闻璟会不会愿意参加这种“学生气”的集体活动,毕竟对方是日理万机的小陆总。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 [L:几个人?] 有戏!于闵礼眼睛一亮,赶紧回复: [文明人:加上我五个,都是同学,你见过的曾乐,还有我室友沈确,另外两个Alpha和Beta人也很好相处!] 他又补充了一句,试图降低对方的“社交压力”: [文明人:大家就是纯玩,很随意的,你不用有负担] 这次陆闻璟回复得很快: [L:好。] [L:时间地点发我,我来安排车和住宿。] 于闵礼看着屏幕上的“好”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强压住雀跃,回复: [文明人:不用不用!住宿我们早就订好了,是度假区里的联排别墅,房间够的!车也不用,我们打算坐高铁去,很方便!你人来就行!(开心转圈圈.ipg)] 他可不想让这次“同学旅行”变成陆闻璟全程安排的“商务考察”,那就失去意义了。 [L:嗯。] [L:高铁票我来订。] 于闵礼知道这大概是陆闻璟能接受的“不搞特殊化”的底线了,于是爽快答应: [文明人:好哒!谢谢陆总!(敬礼.ipg)] 搞定!于闵礼心情大好,立刻在小群里公布了“新增成员”的消息。 曾乐:!!!!!陆总也来?!(震惊到失去语言) 沈确:哦?于哥可以啊,公费(?)旅游还不忘带上家属(推眼镜) 同学A:哇哦,欢迎欢迎! **同学B:好啊,还要让我们吃狗粮……】 于闵礼看着群里的反应,笑着安抚了几句,心里却开始期待起这次旅行了。 和陆闻璟一起泡温泉……光是想想,耳朵就有点热。 周三上午,一行人准时在高铁站集合。 陆闻璟穿着休闲的浅灰色针织衫和长裤,外面套了件同色系的薄风衣,少了平日的严肃,多了几分随和,但挺拔的身姿和出众的气质在人群中依然醒目。 他手里只拎着一个简约的旅行袋,看到于闵礼时,很自然地走了过去。 “等久了?”他问,目光在于闵礼脸上扫过,看到他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的脸颊。 “没有,我们也刚到!”于闵礼笑着介绍,“这是我室友沈确,这是曾乐,这是……” 陆闻璟一一颔首致意,态度既不热络也不疏离,恰到好处。 曾乐有点紧张地打了招呼,沈确则推了推眼镜,露出一个“我懂”的微笑。 几人先坐高铁抵达隔壁市区,又乘坐度假区的接驳车抵达预订的温泉别墅。 稍作休整,用过一顿颇具当地特色的晚餐后,大家便兴致勃勃地准备去体验这里的招牌温泉。 于闵礼换好泳裤,披上酒店提供的白色浴袍,腰带松松系着,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和小片胸膛。 他刚走到别墅客厅集合,就看到陆闻璟也从房间出来了。 陆闻璟同样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浴袍的带子规整地系在腰间,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结实紧致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线条。 他似乎刚洗过脸,额前的黑发有些湿润,随意地搭在额角,少了几分平日的严谨,多了几分居家的慵懒感,但那股属于顶级Alpha的沉稳气场依旧存在。 于闵礼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不由自主地在他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浴袍下的身形隐约可见,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陆闻璟察觉到他的视线,抬眸看过来。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于闵礼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都准备好了?走吧。”陆闻璟仿佛没注意到他的窘态,语气自然地招呼道,率先朝门外走去。 浴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露出一截线条完美的小腿。 于闵礼定了定神,和其他人一起跟上。 他们预订的别墅带有半露天的小型私汤,用天然的竹篱和绿植与其他区域隔开,私密性很好。 度假区的温泉浴场根据性别和第二性征做了大致分区,有Alpha专用池、Omega专用池,以及少量需要额外付费预订、不区分性别的私密汤池。 陆闻璟作为Alpha,兼之个人习惯使然,自然是单独预订了一个独立的温泉池。 而于闵礼作为Omega,按理说最好去男Omega专用区域,但他此刻脑子里压根没这根弦。 上辈子做了三十年“纯爷们”的自我认知根深蒂固,加上他本身对Omega的身份和潜在风险缺乏足够警惕,只觉得和陆闻璟一起泡温泉是天经地义的事儿(虽然他内心的小算盘并非如此单纯)。 于是,他非常自然地,跟在陆闻璟身后,径直朝着那个独立预订的私汤池走去。 曾乐在后面不远处小声叫他:“闵礼!Omega池在另一边……” 沈确一把拉住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别管他,于哥有自己的‘战略部署’。” 曾乐:“啊?可是……” 沈确:“嘘,看破不说破。” 第119章 温泉2 陆闻璟走到通往私汤的小径中段,听到身后依旧跟着的脚步声,心下明了,一股隐秘的欢喜悄然蔓延。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几步之外的于闵礼。 “不去跟他们一起玩吗?”陆闻璟开口,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于闵礼迎上他的目光,心跳悄悄加快,面上却努力维持着随意:“额……这不是怕你一个人孤独嘛。”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故意扬起眉毛,露出一抹带着挑衅和试探的笑意,“怎么?小陆总,你……害羞啊?不敢跟我一起泡?” 陆闻璟看着他这副明明自己紧张得要命、还要强装“爷们”来撩拨自己的模样,心底那片柔软的地方被彻底触动,欢喜几乎要从心底满溢出来。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在寂静的竹林小径里格外清晰,带着磁性。 他没有被激到,而是朝着于闵礼的方向,缓缓地、踏实地走回了两步,缩短了本就短暂的距离。 两人之间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的、被温泉预热的体温,和浴袍下隐约的信息素气息。 “害羞?”陆闻璟微微低头,目光锁住于闵礼强作镇定却掩不住慌乱的眼睛,声音放得又低又缓,带着某种危险的诱惑,“我是在想……” 他故意停顿,看着于闵礼的睫毛因紧张而轻轻颤动。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 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于闵礼浴袍松散的领口,又回到他脸上,意有所指,“毕竟,我是Alpha,而这里……”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隐约可见的、标注着Omega专用的灯光,“那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这话说得平静,却像一把小钩子,精准地钩住了于闵礼那根名为“不服输”和“现代灵魂平等观念”的神经。 “Alpha怎么了?Omega又怎么了?”于闵礼果然被激到了,下意识挺了挺胸膛,声音也抬高了一点,“泡个温泉而已,还分那么清楚?我又不是……” 他差点把“我又不是豺狼虎豹”说出口,幸好及时刹车,改口道,“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话更不妥,脸更红了。 陆闻璟看着他这副“虚张声势”却可爱得要命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再也藏不住,浓得化不开。 他没有再“劝退”,反而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妥协和更深的笑意: “好,你说得对。” 他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于闵礼继续往前走,“那就……一起。” 他的态度转变太快,于闵礼反而愣了一下。 他看着陆闻璟含笑的眼睛,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了? 而且,那句“我又不会吃了你”,现在回想起来,怎么听怎么像在给自己挖坑…… 但话已出口,骑虎难下。 于闵礼只能硬着头皮,故作镇定地“哼”了一声,抬步继续往前走,超过陆闻璟,走到了前面。 两人先后褪下浴袍,相继踏入氤氲的温泉里。 温热的水流瞬间包裹全身,于闵礼舒适地喟叹一声,靠上池壁。 然而,这份惬意很快被另一种热度取代,陆闻璟在他身旁坐下,距离近得能清晰感知对方的存在。 氤氲水汽中,Alpha清冽的雪松气息悄然弥漫,与温泉的热度交织,无声缠绕过来。 于闵礼心在打鼓,刚放松的神经再次绷紧。 他侧头,正对上陆闻璟专注的目光,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水汽中格外灼亮,牢牢锁住他。 空气骤然粘稠。 于闵礼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目光从陆闻璟线条分明的胸肌上弹开,慌乱地投向氤氲的水面。 “咳、咳咳……”他干咳两声,试图驱散喉间的干涩和心头那阵的悸动,声音都变调了,“哪个,陆闻璟啊,我爸妈说,想等我这学期结束了,再跟你们家正式商议订婚的事情……” “学期结束?”陆闻璟的声音被水汽浸润得格外低沉,带着一丝促狭,“那还有……差不多两个月?” 他一边说,一边在水中缓缓朝于闵礼的方向又挪近了一点。 温泉水随着他的动作荡漾,轻柔地冲刷过于闵礼的皮肤。 “伯父伯母考虑得很周全。”陆闻璟的目光落在于闵礼越来越红的耳根上,语气听起来颇为正经,“确实应该等你学业告一段落。” 于闵礼点点头,陆闻璟的嗓音又响起。 “不过,”陆闻璟很认真地问他,“你确定了吗?要跟我绑定在一起,陆家水很深。” 于闵礼点点头,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犹豫:“我很确定。” 话音落下,陆闻璟眼底最后一丝紧绷的郑重骤然融化,被浓得化不开的笑意和更深沉的情感取代。 他仍担心于闵礼会因陆家的复杂而退缩,却听到对方用更坚定的语气补了一句: “放心,”于闵礼看着他,甚至反过来安慰般拍了拍他胳膊,“我于闵礼是谁,这点心理准备还是有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陆闻璟看着他这副明明害羞却强装“豪迈”、眼神亮晶晶仿佛要去闯关打怪的模样,心尖软得一塌糊涂。 可面上依旧不显。 “于闵礼。”陆闻璟唤他,声音比温泉的水汽更低沉。 他很想在此刻,就在这氤氲朦胧的私密空间里,将胸腔内翻涌了无数次的话语倾吐出来—— 告诉他,他有多喜欢他,多庆幸能遇到他,多想就这样牢牢抓住他,不放手。 可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堵住了。 他在犹豫,也很胆怯。 这情绪对一贯冷静自持、步步为营的陆闻璟来说,陌生得令人心悸。 他清楚地认知到自己骨子里并非“正常人”。 世家子弟的优雅皮囊下,流淌的是被严苛驯化却从未真正消亡的、属于顶级掠食者的血液。冷静、克制、算计、掌控…… 这些是他在陆家生存并脱颖而出的武器,却也早已融入他的本能。 如果说陆峥对陆峰台是带着毁灭性独占欲的“恶狼”,那他陆闻璟,或许就是一头更懂得潜伏与伪装的“残狼”。 他拥有同样的凶性与偏执,只是被理智和目的包裹得更深。 他目睹过父亲对三叔那种近乎病态的掌控与囚禁,哪怕各自婚姻家庭已成事实,那份扭曲的占有也从未消散。 那是流淌在血脉里的、属于陆家嫡系Alpha的、近乎诅咒般的偏执与疯狂。 陆闻璟是他父亲的亲生儿子。 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在某一天,也变成那样的人。 他害怕。 害怕自己内心深处那头蛰伏的野兽,会在对于闵礼与日俱增的占有欲和爱意中失控。 害怕那份源自血脉的、可能同样扭曲的偏执,会伤到眼前这个让他第一次感到温暖、想要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人。 他害怕自己终有一日,会忍不住用“爱”的名义,铸成锁链,将于闵礼困在身边,剥夺他的自由和光芒,就像陆峥对陆峰台所做的那样。 这种源于自我认知的恐惧,比任何外部的威胁都更让他迟疑。 所以,那句滚烫的“我喜欢你”,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他怕那不仅仅是一句情话,更是一道预示着危险未来的符咒。 陆闻璟习惯了伪装,好在他极其善于此道。 温润儒雅可以信手拈来,沉稳可靠也能演得滴水不漏。 那么,他对于闵礼这份日益汹涌、甚至让他自己都感到恐惧的浓烈感情……是不是也可以继续“装”下去? 不让他知道,才有机会得到他的一丝丝…… “陆闻璟?”于闵礼将手在陆闻璟面前晃了晃,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怎么了?刚跟你说话你也不回。” 陆闻璟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沉浸在那些冰冷而偏执的算计里,险些在于闵礼面前失态。 他立即收敛所有外泄的情绪,脸上迅速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 “抱歉,”他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歉然,“刚才有点走神了,可能是今天泡温泉放松下来,反而有点倦,你刚刚说了什么?” 于闵礼“哦”了一声,脸上的表情却立刻变得有些不自然,甚至迅速泛起一层明显的红晕,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 他眼神飘忽了一下,小声地、几乎含混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如果,我不是很想跟你继续协约下去了……”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抬起眼,望向陆闻璟,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紧张、试探,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破釜沉舟般的期待。 “……反而,想试试……真的跟你在一起呢?”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陆闻璟的耳膜上,也砸在他刚刚筑起的心塔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泉氤氲的水汽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陆闻璟脸上那完美的、沉稳的、带着温和和疲惫的面具,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却清晰可见的裂痕。 他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刺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当他发现自己喜欢的人,同样用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带着紧张却勇敢的光芒,对他说出“我喜欢你”时—— 那一瞬间,陆闻璟觉得,一定是上帝赐予他最残忍也最慈悲的玩笑,或者恩典。 第120章 谈恋爱啦 “你……你在说什么?”陆闻璟哑着嗓音,追问他,眼底是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和脆弱的、亟待确认的渴求,“可不可以……再说一遍?” 他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和急切。 他甚至激动地、带着些许失控的力道,猛地抓住了于闵礼的肩膀,双眼一瞬不瞬地死死锁住于闵礼的脸,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于闵礼被他抓得肩头一疼,也清晰地感受到了陆闻璟此刻剧烈起伏的情绪。 这反应远比他预想的要强烈得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狂喜。 他有些被吓到了,但更多的,是一种心尖被狠狠攥紧的酸涩和悸动。 原来,陆闻璟也在乎。 而且,似乎比他想象的,要在乎得多。 于闵礼深吸一口气,迎着陆闻璟那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忍着肩头的微痛,再次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将那句对他来说同样需要莫大勇气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说,陆闻璟,我喜欢你。” “不是对‘协议未婚夫’的喜欢,不是对‘合作对象’的欣赏。” “是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了解真正的你,也想要你了解真正的我……那种,喜欢。” 他每说一句,陆闻璟抓着他肩膀的手就更用力一分,眼神也更深邃一分。 “……我想试试,和你,真的在一起。”于闵礼说完,脸颊已经红透,却依旧勇敢地回望着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闻璟仿佛终于确认了这并非幻觉。 他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近乎哽咽的闷响,像是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什么东西,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没有再说话。 而是猛地将于闵礼拉入怀中,用尽全身力气紧紧地抱住,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拥抱的力道大得让于闵礼快要喘不过气,骨骼都发出细微的抗议声,但他能感觉到,陆闻璟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好。”陆闻璟将脸深深埋在于闵礼的颈窝,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和无尽的颤意。 他就这样抱着于闵礼,在愠色正浓的温泉边,在朦胧的月光下,抱了很久很久。 —— 刚开始恋爱的情侣之间的感情,就像初春枝头凝结的第一滴露珠,晶莹剔透,映照着整个世界最纯粹的光。 对于陆闻璟和于闵礼而言,这份初生的情感,更掺杂着打破隔阂后的悸动与一丝笨拙的珍重。 自温泉那夜坦诚心迹,那层协议的隔膜消失后,亲近变得自然而然,甚至有些……肆无忌惮。 比如此刻。 周末的午后,阳光透过陆闻璟公寓的落地窗,洒满客厅。 于闵礼盘腿坐在沙发上,对着笔记本电脑眉头紧锁,正在做最后的小组作业修改。 陆闻璟坐在他旁边,膝上放着另一台笔记本,处理着几份不急的邮件。 于闵礼改得烦躁,身体不自觉地往旁边歪了歪,嘴里嘟囔着:“这个格式怎么老是调不对……” 陆闻璟余光瞥见,伸手接过他的电脑:“我看看。” 他快速操作了几下,问题解决,却没有立刻把电脑还回去,而是顺手将它放到旁边的茶几上。 然后,手臂一揽,直接将歪在一边的于闵礼圈了过来,让他侧身坐在了自己并拢的腿上。 “哎?”于闵礼愣了一下,下意识想动。 “别动,”陆闻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平稳,“就这样,看得清楚。” 他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只是一个提高“办公效率”的合理姿势,但手臂却稳稳地环在于闵礼腰间,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还偷偷揉了一把。 于闵礼脸颊微热,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 这个姿势确实……挺舒服的。 陆闻璟的腿结实有力,胸膛宽阔温暖,身上那股好闻的雪松气息丝丝缕缕地包裹着他。 他重新专注于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修改着最后的细节。 陆闻璟也没有再打扰他,只是偶尔会低头,下巴轻轻蹭过他的发顶,或者目光从自己的屏幕移开,落在于闵礼认真的侧脸上,停留片刻。 阳光暖融融的,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两人清浅的呼吸。 于闵礼终于改完最后一个字,点击提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肩背瞬间松懈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反而向后靠去,完全倚进陆闻璟结实温暖的胸膛,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 只是,他的眼睛并没有闭上,也没有睡意,反而微微仰着头,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陆闻璟近在咫尺的脸上。 从这个角度,他能清晰地看到陆闻璟流畅锋利的下颌线,微微凸起的性感喉结,还有那高挺的鼻梁和低垂时显得格外浓密的长睫。 真好看。于闵礼心里默默想着。 鼻梁上那颗痣好看,喉结上的痣也很性感…… 于闵礼看得有点出神,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似乎变得格外清晰。 陆闻璟正看着一份合同条款,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 忽然,他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比刚才更加均匀绵长,只是……似乎有一道视线,正专注地落在自己脸上。 他低头一看。 于闵礼正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于闵礼像是偷看被抓包的小孩子,脸颊“腾”地泛起红晕,眼神慌乱地想要移开。 但陆闻璟的动作更快。 他没有任何言语,直接低下头,精准地吻住了于闵礼的唇。 这个吻来得突然,却无比自然。 唇瓣相贴的瞬间,于闵礼的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他忘记了害羞,忘记了躲闪,只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任由陆闻璟温热的唇碾磨着自己的,感受着那霸道又不失温柔的力道。 陆闻璟的吻起初是试探的轻啄,随即在于闵礼没有抗拒的顺从下,逐渐加深。 他含住那两片柔软的唇瓣,细细吮吸,舌尖灵活地撬开齿关,深入探索,勾缠着于闵礼生涩的回应。 两人即使已经交吻多次,可于闵礼依旧招架不住他的进攻。 寂静的房间里,只剩下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和唇舌交缠间暧昧的水渍声响。 直到于闵礼快要喘不过气,轻轻推了推陆闻璟的胸膛,陆闻璟才意犹未尽地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融。 他看着于闵礼被吻得红肿水润的唇,和那双蒙着水汽、亮得惊人的眼睛,喉结滚动,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看够了?” 于闵礼脸红得要命,心脏还在狂跳,嘴却比脑子快:“……没、没看够。”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随即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陆闻璟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传到于闵礼身上。 他再次低头,这次吻在了于闵礼滚烫的眼皮上。 “那就……”他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和宠溺,“给你看一辈子。” 话音落下,陆闻璟的吻并未停止,反而顺着于闵礼泛红的脸颊,一路轻啄到他敏感的耳后。 温热的气息和唇舌的触感,让本就因亲密接触而心绪激荡的于闵礼,信息化控制瞬间出现了间隙 一股清甜馥郁、带着热带果香的百香果气息,不受控制地从于的,,逸散出来,起初只是丝丝缕缕,很快便如被打翻的香水瓶,迅速蔓延,充盈了整个温暖的房间。 这气息纯净而诱人,带着Omega动情时特有的甜腻,却又保留着于闵礼本身特质里的清新活泼,像盛夏果园里熟透的果实,甜得让人心醉。 陆闻璟的动作猛然顿住。 Alpha对Omega信息素的感知本就极其敏锐,更何况是来自心上人、且明显带着情动意味的信息素。 这股清甜的百香果香气,像是最烈的催化剂,瞬间点燃了他血液里属于顶级Alpha的本能。 他自身的、清冽如雪松的信息素几乎在同一时间被勾动、释放,强势却又极其克制地回应、包裹上去,试图安抚那有些失控的甜美气息。 雪松的冷冽与百香果的甜暖在空气中无声交织、缠绕,形成一种极具私密性和占有意味的、令人心悸的融合。 陆闻璟的呼吸骤然粗重了几分,眼神瞬间暗沉下去,他掌掴在于闵礼身侧的手臂肌肉绷紧,手背青筋微显,像是在用极大的意志力克制着什么。 “阿礼……”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带着一种紧绷的、危险的磁性,目光灼灼地锁住怀里眼神已经开始迷蒙、脸颊潮红的于闵礼。 于闵礼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信息化失控,百香果的气息,包裹着他自己,也缠绕着远在天涯(反义词)的陆闻璟。 “不,不好意思……”他有些慌乱地想往后缩,试图收敛自己的信息素,但情动之下,Omega的本能反应哪有那么容易控制,“我……我不是故意的……” 陆闻璟看着他慌乱羞窘、眼含水光的样子,又感受着空气中那诱人至极的、独属于他的甜美气息,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也岌岌可危。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于闵礼的,鼻尖相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混合了百香果甜香的空气吸入肺腑。 “不用道歉。”他的声音低哑得近乎破碎,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温柔和某种更深的渴望,“是我不好……” 是他,没能控制住自己,让亲吻变得过于深入,撩拨得他的Omega信息素失控。 但他……并不后悔。 甚至,心底那头被百香果香气诱出的野兽,正在疯狂叫嚣着,想要更多。 他勉强克制住想要直接标记怀中人的冲动,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紧紧盯着于闵礼,拇指摩挲着他后颈微微发烫的皮肤,那里是腺体所在。 “很难受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心疼和关切。 于闵礼被他触碰线,头体的动作弄得浑身一颤,信息素又是一阵波动。 他摇摇头,又点点头,声音带着点委屈的鼻音:“……有点……控制不住……” 这是Omega在心动Alpha面前,信息素产生共鸣时的自然反应,带着生理性的依赖和渴望。 “要不要我帮你安抚下来?” 于闵礼此刻确实不太好受。 信息素的失,控带来一阵阵陌生的空虚和渴求感,后颈线,体持续发冷(反)、悸动,像有细小的电流在那里窜动,让他心慌意乱,身体发软。 而陆闻璟身上那强势又带着安抚意味的雪松气息,对他而言既是诱惑,也是解药。 他抬起眼睛,看向陆闻璟。 对方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清晰的欲望,却被他用惊人的自制力牢牢锁住,只剩下满满的担忧、温柔,和一种近乎卑微的等待。 他在等自己的许可。 这个认知让于闵礼的心尖狠狠一颤。 他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锁骨。 最终,他极轻、极快地点了一下头,声音细若蚊蚋: “……要。” 说完,他立刻害羞地闭上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陆闻璟的颈窝。 得到了许可,陆闻璟低下头,薄唇贴近于闵礼发烫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 “别怕,放松。” 第121章 滚……出去 “唔……” …… “我……好……了,陆……闻……唔!” …… “你……你再这样……我……我……” …… “阿礼,”陆闻璟终于停下了那磨人的动作,声音比刚才更加沙哑破碎。 他撑起身体,低头看着身下眼神迷离、脸颊酡红、嘴唇微张着喘息的人,眼底是汹涌未退的欲望,和一丝强行抽离的痛楚。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同样粗重的呼吸和濒临失控的冲动。 手指温柔地拂开于闵礼额前汗湿的碎发,然后,珍重地在他汗湿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今天……”他的声音低缓,带着一种事后的温柔,和克制,“就到这里,好吗?” “你给我滚……” …… 时间在甜蜜的磨合与升温中飞快流逝。 于闵礼的上学期很快结束,成绩出乎意料地不错。 与此同时,两家长辈正式会面,将订婚仪式提上了日程。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符合所有人(包括那个沉默的系统)的预期。 系统空间,编号3329。 冰冷的蓝色数据流在无形的界面上飞速滚动。 3329并非全然无视于闵礼,只是隔壁叶冉和祁淮的“替身火葬场、Omega女主带球跑”剧本崩得实在离谱,它不得不投入绝大部分算力去修补,导致对于闵礼这边的“常规”进度只是偶尔瞥一眼日志。 当它第N次自动过滤掉于闵礼那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分享短信后,一条标红的【任务进度更新:订婚仪式已确认】通知跳了出来。 3329的核心算法微微波动了一下,扫描过这条信息。 机械的合成音在空寂的空间里响起,不带情感,却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满意”: 【目标人物:于闵礼。任务一(缔结婚姻)进度:50%。执行效率符合预期,宿主适配度评估:优良。】 看来这个从异世界捞来的灵魂,不仅成功存活,还意外地“敬业”和“高效”。 对于追求任务完成率的系统而言,这无疑是件好事。 然而,就在它准备将这条日志归档,继续投入隔壁世界的救火工作时,例行数据扫描中一个异常跳动的数值,引起了它的注意。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能量波动。关联对象:张丽晴(宿主血缘关联体-母)、于文斌(宿主血缘关联体-父)。能量类型:正向情感能量(幸福值)。当前峰值:张丽晴5,432单位,于文斌5,425单位。合计:10,857单位。评估:持续高速攀升中,已严重超出本世界线常规NPC情感能量阈值。】 于闵礼的父母?张丽晴和于文斌? 一万多的幸福值?还在飙升?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这两个本应按照既定“慈爱父母”程序运行的NPC,因为儿子于闵礼的“康复”、“成长”、以及感受到的儿子真实的幸福…… 产生了远超剧本设定的、真实而强烈的“为人父母”的欣慰、满足与快乐。 这不是件好事…… 这不符合系统“稳定第一,剧情至上”的核心原则。 简而言之——人物可能要“活”过来了,不好掌控了。 而波动,是主神最厌恶的东西之一,尤其是在它即将退休、选拔继任者的敏感时期。 几乎是在瞬间,3329就决定采取措施解决这个问题。 他随便找了个人物结局绑定在两人身上,就下线了。 做完这随手而为的纠正,3329立刻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它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竞选主神! 这才是它当前所有运算的核心目标。 它必须集中全部资源,去讨好、表现,争取在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占据一席之地。 只是他最近听说,主神最近好像和一个低维人类走得很近,经常离线,神神秘秘的…… 订婚宴当天,于闵礼紧张得手心出汗。 虽然陆闻璟一再安抚,这只是一个向亲友宣告关系的仪式,但当他换上那身与陆闻璟同系列、剪裁完美的白色礼服,站在镜前时,还是感到一阵不真实的心悸。 他先一步抵达了宴会大厅。 场地是陆家旗下的一家顶级酒店宴会厅,布置得高雅华贵而不失温馨,以蓝白为主色调,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暖光,既符合两家联姻的格调,又透着一丝浪漫。 陆闻璟正在厅内与提前到达的几位世交长辈低声交谈,身姿挺拔,神色沉稳。 但当他余光瞥见于闵礼走进来时,目光又立刻精准地锁定了他,温柔又坚定。 他朝长辈们微微颔首致歉,转身快步走向于闵礼。 “来了?”陆闻璟走到他面前,很自然地伸手,替他正了正本就十分端正的领结,“紧张?”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带着惯常的磁性,却比平时多了几分显而易见的温柔。 “有、有一点。”于闵礼老实承认,看着陆闻璟近在咫尺的俊脸和身上与自己同款的礼服,心跳又快了几拍,“好多人……” 他扫了一眼已经陆续到来的宾客,不少是只在财经新闻或社交版面上见过的面孔。 “跟着我就好。”陆闻璟握住他的手,力道沉稳而温暖,“今天你是主角之一,他们只是来为我们祝福的。” 他的话语和掌心传来的温度,奇异地驱散了些许于闵礼的不安。 于闵礼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站在一起,迎接陆续到来的宾客。 陆闻璟负责主要的寒暄与介绍,于闵礼则站在他身侧,保持得体的微笑,偶尔在陆闻璟介绍到他时,礼貌地回应。 陆家长辈陆续到场。 陆峥在陆峰台的陪同下出现,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看到于闵礼时,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点了点头。 陆峰台则笑得开怀,拍了拍于闵礼的肩膀,连声说“好”。 陆霆也到了,身后跟着他的Alpha儿子陆鸣,他依旧是一身考究的西装,笑容满面,举止无可挑剔,说着漂亮的祝福话,目光在于闵礼和陆闻璟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笑意未达眼底。 陆鸣是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Alpha,继承了陆家优良的外貌基因,眉眼与陆霆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更显张扬外放些。 他跟在父亲身后,目光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于闵礼,倒是规规矩矩地叫了“大哥”、“于哥”,没有多言。 宴会邀请的嘉宾陆陆续续来到现场,衣香鬓影,谈笑风生。 陆闻璟沉稳周旋,于闵礼亦步亦趋,努力扮演好另一半的角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人快到齐了,仪式即将开始。 只是,于闵礼的父母张丽晴和于文斌,却迟迟不见踪影。 于闵礼从一开始的期待,渐渐变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频频飘向宴会厅入口。 他了解自己的父母,尤其是母亲张丽晴,对今天这个日子极为重视,绝不可能无故迟到。 陆闻璟也察觉到了他的焦虑,在应付完又一位宾客后,微微倾身,低声问:“伯父伯母还没联系上?” 于闵礼摇摇头,眉头微蹙:“刚才打电话,妈没接,爸电话占线,司机也说还没接到人……”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悄缠上他的心头,父母都不是不守时的人,更别说在这么重要的日子。 陆闻璟面色沉静,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急,我让林兴再去联系,顺便看看路上是不是有什么状况。” 他招手叫来特助林兴,低声吩咐了几句。 就在这时,陆闻璟自己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峰台,他对于闵礼示意了一下,走到稍微安静些的角落接起。 电话那头,陆峰台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凝重:“闻璟,刚得到消息,于家的车在来酒店的路上……” …… 一路的疾驰,于闵礼的心脏狂跳得像是要炸开,握着方向盘的手关节泛白。 当他赶到陆峰台所说的路段时,眼前的情景让他血液几乎冻结。 路段已经被交警封锁,警示灯闪烁不停。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混合了汽油、烧焦橡胶和……某种腥咸的气味。 几辆警车、消防车和救护车停在现场,穿着制服的人员在紧张忙碌。 而事故中心,最触目惊心的景象是——一辆于闵礼熟悉的、张丽晴平时常坐的黑色豪华轿车,此刻几乎被一辆侧翻的巨大运输海鲜的货车压在下面。 轿车车身严重变形,车窗玻璃全碎,安全气囊弹出,车顶塌陷,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货车的车厢破裂,散发着腥味的冰水和部分海产品如带鱼、海虾等等散落一地,混合着从轿车里渗出的、在灯光下显得暗沉的液体…… 消防员正在用器械试图稳住货车残骸,医护人员则围在轿车旁,似乎正在从变形的车门里艰难地挪动什么。 “爸——!妈——!!” 于闵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就要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先生!你不能过去!危险!”两名交警立刻拦住了他。 “那是我爸妈的车!让我过去!!”于闵礼眼睛赤红,拼命挣扎,力气大得惊人。 于闵礼挣脱阻拦,冲至残骸边。 担架上,张丽晴满脸血污,于文斌胸口塌陷,口鼻不断溢血。监护仪警报凄厉鸣响,生命体征线微弱欲断。 现场急救争分夺秒。 医生奋力按压,药剂推注,但鲜血仍在汩汩涌出,浸透衣衫与担架。 张丽晴的心电图,在几次微弱的起伏后,终究拉成了一条笔直而残酷的直线,尖锐的长鸣声宣告着抢救失败。 “宣布死亡时间……” 医生的声音尚未落下,旁边监测于文斌的仪器也发出刺耳的警报。 仿佛感知到了爱人的离去,又或是伤势过重已无力支撑,于文斌的心跳在那一瞬间骤然紊乱、急坠,随即,也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同样绝望的直线。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告别。 于闵礼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极致,死死盯着那两条再无波澜的直线,耳边是仪器持续的、单调的死亡宣告音,还有医护人员迅速的送进救护车的动作。 世界的声音骤然远去,色彩褪尽,只剩下那两道笔直的线,和父母身上刺目的血红。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气音。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彻底崩断了。 陆闻璟跟着于闵礼来的,他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同样目睹了全过程。 他猛地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寒与震怒,他上前一步,想要扶住摇摇欲坠的于闵礼。 而于闵礼在他伸手的那一刻彻底晕了过去。 第122章 出去走走吧 “闻璟,”陆峰台看了眼手表,语气里透着担忧,低声询问陆闻璟,“闵礼那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陆闻璟在键盘上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些沉:“还是很低沉。每天进食量很少,需要人反复劝,才能勉强吃下一点。” 他顿了顿,眼前浮现出于闵礼最近越来越瘦削的脸颊,和那片近乎透明的苍白肤色。 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他就只是安静地坐在卧室的窗台上,抱着膝盖,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不哭,不闹,也……不说一句话。 像是将自己彻底封闭在了一个透明的壳里,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和气息,包括他的。 那种沉寂,比任何痛哭流涕都更让陆闻璟感到一种钝刀割肉般的煎熬。 “这样下去身体怎么受得住啊?”陆峰台叹了口气,他是真心疼那个曾经鲜活明亮的年轻人,“多好的孩子,偏偏赶上这种事……” 他摇摇头,未尽之言里满是遗憾。若没有那场惨祸,此刻的于闵礼和陆闻璟,该是多么幸福的一对。 陆闻璟没有接话了。 “那于氏集团,还有他们夫妇名下的其他产业……这些后续处理得如何了?”陆峰台转移了话题,语气严肃起来,“现在外面风声不太对,不少人看于文斌夫妇出了意外,都蠢蠢欲动,想趁机分一杯羹。” 陆闻璟眼神微冷,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稳:“遗产方面,阿礼……闵礼他签署了文件,将伯父伯母名下的大部分现金、不动产和收藏,都捐给了他们生前长期资助的几家慈善基金会和医疗研究机构。” 这个决定是于闵礼在律师宣读遗嘱后,沉默了整整一天,然后平静地、用一种近乎机械的语气说出来的。 陆闻璟没有反对,只是默默地帮他处理了所有繁琐的手续。 “至于于氏集团,”陆闻璟继续说道,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按照伯父的遗嘱和之前与闵礼的协议,目前名义上的代理董事长和最大股权代持人是闵礼,但他现在的状态……无法处理任何事务。” 他抬起眼,看向陆峰台,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所以,目前集团的日常运营和重大决策,暂时由我这边组建的临时团队在背后支持处理,确保稳定过渡,一些不怀好意的试探,也已经‘妥善回应’了。” “妥善回应”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陆峰台却能听出其中隐含的、属于陆家继承人的铁腕与锋芒。 想必那些想趁火打劫的人,已经碰了不小的钉子。 “你处理,我放心。”陆峰台点点头,又叹了口气,“只是苦了那孩子,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 父母双亡,家产散尽,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董事长”头衔和一个需要面对的、冰冷而庞大的商业帝国。 陆闻璟的目光投向陆峰台,目光如炬。 “我会陪着他。”他低声说,像是在对陆峰台保证,更像是在对自己立誓,“无论需要多久。” 无论于闵礼是继续这样沉寂下去,还是有一天会从这厚重的壳里走出来,无论前路还有多少风雨和明枪暗箭需要面对。 他都会在。 这是他……心甘情愿背负的。 陆峰台看着侄子眼中那份深沉如海的情感与坚定,心中百感交集,他仿佛透过陆闻璟,看到了另一个同样执拗、却走向了截然不同深渊的身影。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一个压在心底多年的、带着苦涩与遗憾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 如果当初……陆峥也像闻璟这样,选择的是“陪伴”与“等待”,而不是“囚禁”与“掠夺”…… 那他们……我和他……是不是也会有不同的结局? 是不是……也能拥有哪怕一丝,像此刻闻璟眼中所流露出的、虽然沉重却依然朝向光明的可能?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在他心口扎了一下,带来一阵尖锐而短暂的痛楚。 但他很快将那点不合时宜的恍惚与感伤压了下去。 过去无法改变,他和陆峥之间,早已是一团理不清、斩不断的死结。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抬起手,用力拍了拍陆闻璟的肩膀。 那力道里,包含着理解,包含着支持,或许……也包含着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未曾明言的、对于另一种可能性的微弱希冀。 别成为和我们一样的人…… 陆闻璟收拾好文件,比平时更早离开了公司。 他现在最重要的工作,是回家照顾于闵礼。 推开家门,房子里一片寂静,却不再是最初那种令人心慌的死寂。 空气中,隐约浮动着一缕极淡的、清甜的花香。 陆闻璟脱下西装外套,挽起袖子,走进了厨房。 他动作熟练地淘米,煮了一小锅软糯的小米粥,又特意放凉到适宜入口的温度。 他端着温热的粥碗,脚步放得极轻,走到了主卧门口。 推开房门,洁白的卧室里,那缕花香变得清晰了一些。 于闵礼很喜欢在卧室里放一束白色玫瑰花,以前是他每周定时更换,后来是陆闻璟让人每天清晨送来新鲜的。 此刻,床边的水晶花瓶里,几支白玫瑰刚刚绽放,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在透过纱帘的柔和天光下,显得纯净而脆弱。 于闵礼像往常一样坐在窗台上,目光依旧投向窗外。 陆闻璟的目光在那些白玫瑰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随即又归于沉静。 他走到窗台边,将粥碗轻轻放在窗台上,然后在沿边坐下。 他没有立刻呼唤于闵礼,也没有试图去触碰他。 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对方瘦削的肩背轮廓上,耐心地等待着。 过了好一会儿,或许是感觉到了他的存在,于闵礼的身体动了一下。 陆闻璟这才轻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阿礼,要喝点粥吗?” 他没有回应,也没有转身。 陆闻璟并不气馁,这样的情景几乎每天都在重复。 他依旧耐心地等待着,过了几分钟,才又低声说:“就喝几口,好吗?我熬了很久。”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哄劝的温柔和坚持。 终于,于闵礼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眼神空茫,没有焦距地落在某处。 陆闻璟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口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他伸手,试了试粥碗的温度,然后小心地端起来,用勺子舀了浅浅一勺,递到于闵礼唇边。 “来,温度刚好。” 于闵礼的目光缓缓地、迟钝地移到了勺子上,又移开,没有张嘴。 陆闻璟的手稳稳地停在半空,没有收回,也没有强行往前送,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是无声的鼓励和等待。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窗外的光线又暗了一些。 就在陆闻璟以为今天又要像前几天一样,需要更长时间的僵持时,于闵礼的睫毛忽然轻轻颤了颤。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几乎是微不可察地,张开了嘴唇。 陆闻璟的呼吸屏住了一瞬,随即立刻将那一勺粥喂了进去,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于闵礼机械地吞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依旧空洞。 但陆闻璟知道,这已经是一个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进步。 至少,他愿意接受食物了,哪怕是被动的。 他没有说话,只是又舀了一勺,再次递过去。 这一次,于闵礼的迟疑时间似乎短了那么一点点。 就这样,一勺,一勺,极其缓慢地,陆闻璟喂于闵礼喝下了小半碗粥。 直到于闵礼微微偏开头,表示拒绝,陆闻璟才停下。 “好,不喝了。”他将碗放下,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拭去于闵礼嘴角一点不存在的残渍。 做完这一切,他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依旧坐在窗边,看着重新将脸转向窗外的于闵礼。 “今天外面的阳光很好,”他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那个背影诉说,“白玫瑰开得也很好,你……要不要下去看看?” 没有回应。 陆闻璟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起身,拿起空碗,走出了卧室。 厨房的水流声细微而短暂。 很快,他又走了回来,手里多了一个不算大、包装得很用心的礼盒。 他坐回原位。 他没有立刻打开礼盒,只是将它轻轻放在膝上,目光落在于闵礼的侧脸上,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几分: “昨天……你难得开口,说想出去走走。” 陆闻璟记得很清楚,那是于闵礼近两个月来,第一次主动表达除了最基本生理需求之外的意愿,虽然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神也依旧没有焦点。 “我已经让人安排好了行程,”他继续说道,语气平稳,像是在汇报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事,“去南边,气候温暖,人也不多,节奏会很慢,酒店和当地向导都联系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那个背影:“但我这边……目前确实抽不开身,公司有些事,还有……一些需要查清楚的事情。” 他的声音里隐去了一丝寒意,重新变得温和,“所以,这次恐怕只能让你一个人去了。” 窗台上,于闵礼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 陆闻璟仿佛没有察觉,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朋友不多,曾乐现在在帮你打理那家娱乐公司,很忙,沈确也过去帮忙了,最近也分身乏术。” 他列举着,语气里带着斟酌,“剩下的一些朋友……我不是很放心。”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考虑措辞,然后才说:“所以我想到了巴瓦,你还记得他吗?我们在南非草原认识的那个向导,人很可靠,身手也好,对那边的情况也熟,我已经单独联系了他,他也很乐意当你的旅途伙伴,全程陪着你。” 说完这些,他将膝上的礼盒拿起来,递向他的方向,声音放得更缓,带着温柔: “出去散散心也好,家里的事情,有我。” “一切……都有我。” 他没有催促,只是维持着递出礼盒的姿态,静静地等待着。 卧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遥远城市的喧嚣。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那个身影,终于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于闵礼的目光先是落在那个包装精致的礼盒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才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陆闻璟的脸上。 那眼神依旧空洞,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悲伤,但至少,不再是一片彻底的死寂。 里面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澜在涌动,像是困惑,又像是一点点被强行唤醒的、对外界的感知。 他没有说话,只是这样看着他。 陆闻璟的心脏,在对方视线对上的那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手轻轻攥住,酸涩而胀痛。 他保持着脸上的平静,将礼盒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更加轻柔: “打开看看?是给你路上准备的一些小东西,还有……新的护照和机票。” 于闵礼解开丝带。 盒内,一部黑色最新款便携相机静卧,旁边是备用镜头与清洁套装。 其下放着小巧急救包、防水证件袋(内装新护照与机票),以及一张黑金附属卡。 另有几本风光摄影集、一盒助眠香薰,甚至一小包他曾爱吃的软糖。 每一样都精挑细选,实用、周全,透着无声的体贴。 于闵礼的目光缓缓扫过,最终停在相机冰凉的金属外壳上,指尖轻触。 他抬起眼,那双依旧蒙着厚重悲伤与疲惫的眼眸,直直看向陆闻璟,声音带着久未开口的沙哑和哽咽: “陆闻璟……那你呢?你真的……愿意放我离开?” 这个问题,像碎掉的玻璃渣,猝不及防地扎进了陆闻璟心底最柔软也最矛盾的地方。 他清楚地知道,于闵礼问的不是这趟旅行,而是更深的——是否愿意松开那紧紧攥住、近乎窒息般守护着的手,给他真正的、甚至可能一去不返的自由。 陆闻璟的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闷痛。 他比任何人都更害怕失去他,害怕他独自面对外界的风雨,更害怕……他离开后,就再也不需要自己这片早已被他占据的天地。 但他没有犹豫。 他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揉了揉于闵礼有些凌乱、却依旧柔软的发顶,力道温和、珍重。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与于闵礼平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对方苍白脆弱的脸。 “阿礼,”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你的世界,不应只有我。” “还应有旷野的风、未读的诗、遥远的灯火……” “以及无数个等待被你重新定义的自己。” 第123章 终点 “我不是要放你离开,”他的拇指轻轻拂过于闵礼微凉的脸颊,“我是想……把那个曾经爱笑、爱闹、对世界充满好奇的于闵礼,还给你自己。” “而我,”他微微弯起唇角,那笑容里带着苦涩,却也带着不容动摇的笃定,“会一直在这里,不是笼子,是港湾,你随时可以回来,或者……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但记住,”他的指尖最后轻轻点了点于闵礼的心口,眼神深邃如海,“这里,我预订了一个永久的位置,不管你走多远,飞多高。” 说完,他收回了手,重新坐直身体,将这份承诺,无声地、却又无比沉重地,交付给了面前的人。 于闵礼看着他,眼眶迅速泛红,泪水无声地积聚,却迟迟没有落下。 那空洞的眼神里,巨大的波澜在无声翻涌,是震惊,是不敢置信,是长久压抑后骤然被理解的酸楚,是爱人的无条件包容与支持。 陆闻璟没有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给予他消化这一切情绪的时间和空间。 泪水终于决堤。 于闵礼伸出手,像个被遗弃后终于找到归宿的孩子,死死抱住陆闻璟,放声嚎哭。 泪水滚烫,浸透衣料。 “陆闻璟……陆闻璟……”他泣不成声,含糊地重复这个名字。 陆闻璟喉结滚动,用力回拥,手臂收得极紧,好似要将他嵌进骨血。 他一下下抚着怀中人颤抖的脊背和发丝,下颌轻抵他发顶,任由泪水浸透彼此。 哭声从撕心裂肺渐至精疲力竭的抽噎,然后,一声极轻、破碎的呢喃钻进陆闻璟耳中: “……唔……我又没有……爸爸妈妈了……” 这句话轻如鸿毛,却重若千钧,狠狠砸在陆闻璟心上。 他将于闵礼抱得更紧,低头在他湿透的耳边,嘶哑而清晰地烙下承诺: “你有我,阿礼,你还有我。” “我会一直在,永远不会让你一个人。” “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不是没有人要,你是我要用一辈子珍惜守护的人。” 于闵礼在他怀里颤抖得更厉害,泪水再次奔涌,却不再冰冷绝望。 夜深沉,嚎哭是迟来的宣泄与告别。 —— 于闵礼的第一站,是南美一片隐秘的热带雨林。 参天古木滤去尘嚣,只余湿润的泥土气与沁脾的植物香。 溪流、鸟鸣、斑驳的光,一切都在无声地净化。 起初,他只是沉默地看,机械地走。 巴瓦安静跟随。 渐渐地,他拿起了相机,从笨拙记录叶片脉络,到耐心等待蝴蝶停驻,再到捕捉林间细雨如丝。 照片与短视频,开始断断续续传回陆闻璟的手机,没有文字,只有影像与自然的声音:溪水哗哗,鸟啼空灵,风吹叶响。 陆闻璟每天第一时间点开,他看着照片从生涩到有了光影,听着那些遥远而鲜活的声音,更从偶尔入镜的侧影里,捕捉到于闵礼脸上极其轻微、却真实复苏的笑容…… 像干涸土壤里钻出的嫩芽,脆弱,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生机。 陆闻璟将那些有笑容的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夜深人静时反复看,心脏酸软。 他不频繁打扰,只偶尔回复: “森林很美。” “注意防蚊。” 雨林深夜,星河低垂,于闵礼翻看照片,虫鸣如织,巴瓦的哼唱悠扬平和。 他第一次,在没有悲伤驱使下,主动而清晰地想起了陆闻璟。 想到他的怀抱,他的承诺,他此刻或许也在看这些照片。 冰封的心,被星光、虫鸣与这份平和的思念,悄然融化一角。 他举起相机,对准漫天星河,按下快门。 这一次,他想把这片星空,也分享给他。 于闵礼的第二站,目标直指世界之巅。 与巴瓦在尼泊尔长达一个月的魔鬼训练,不仅锻造了他足以应对极端环境的强健体魄,更淬炼出一颗沉静如冰、坚毅如钢的心。 高海拔的稀薄空气、刺骨的严寒、陡峭的冰壁,都成了他重新认识自己、掌控自我的阶梯。 陆闻璟在远方,通过加密的卫星通讯看着他发回的、在冰天雪地中目光坚定的照片,悬着的心始终未曾放下,却也将所有担忧化为最周密的后勤保障与应急预案。 冲顶的窗口期,天气眷顾。 于闵礼与巴瓦所在的精英登山队,进展顺利。 他步伐稳健,呼吸控制极佳,在巴瓦的带领下,稳步向着那片被誉为“地球第三极”的圣洁之地靠近。 最后的“死亡地带”,是对意志与运气的终极考验。 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风箱,极寒穿透骨髓,体力的透支达到极限。 但于闵礼的眼神始终清明,他盯着前方巴瓦的背影,盯着那面在无尽苍白中指引方向的旗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 距离顶峰只剩最后几十米,天空依旧湛蓝,但风势开始加大,卷起雪沫。 登山队长在对讲机里提醒注意节奏,保存体力应对可能的变化。 于闵礼调整了一下氧气面罩,深吸一口冰冷刺肺的空气,继续向上,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但他没有停下。 终于,他跟在巴瓦身后,踏上了那片被亿万年来冰雪覆盖、举世无双的狭小平台——世界之巅。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狂风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世界在他脚下展开——连绵无际的雪峰如同凝固的巨浪,在阳光下闪耀着圣洁而冷酷的光芒,云海在更低处翻涌,天空是纯净到极致的蓝。 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极致的宁静与浩渺。 所有的疲惫、艰辛、过往的悲痛与挣扎,在这俯瞰众生的高度和绝对的荒芜面前,都变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清晰。 他仿佛触摸到了某种亘古不变的东西,关于生命,关于极限,关于失去与重生。 巴瓦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冻得通红的脸上是激动的笑容,对着他竖起大拇指。 其他陆续登顶的队员也在互相拥抱、拍照。 于闵礼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厚重的防风镜和氧气面罩(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极短暂地),让冰冷到极点的空气直接冲击脸庞。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世界之巅的空气,然后,从厚重的防寒服内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台陆闻璟送的黑色相机。 他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但操作依然稳定。他对着脚下的连绵雪峰、翻腾云海、湛蓝天穹,以及身旁激动的巴瓦和队友,按下快门。 然后,他转过身,将镜头对准自己。背景是地球的最高点,他露出了那个久违的笑容,如同黑暗中再次燃烧起来的火焰。 他拍下了这张照片。 随后,他和巴瓦以及队友们在峰顶进行了简短的仪式——展开国旗,留下纪念。 时间紧迫,他们必须在下一次天气变化前开始下撤。 下撤的过程同样充满危险,体力的巨大消耗和“SUmmit high”(登顶后的兴奋与松懈)后的心理回调都是挑战。 但于闵礼的心态异常平稳。他严格遵循着向导的指令,每一步都踩得扎实。 当他和巴瓦安全返回海拔较低的前进营地时,真正的疲惫才如潮水般袭来,但精神却是一种充实的亢奋。 他第一时间连接上卫星通讯设备,将那张在珠峰之巅拍摄的照片,传给了陆闻璟。 没有文字,只有那张照片——他站在世界之巅,身后是苍茫云海与无尽雪峰,脸上是风雪刻画的笑容,眼中是重生的光芒。 他挑战成功了。 不仅是用双脚丈量了地球之巅,更是用这场极致艰苦的跋涉,向过去的伤痛、父母的离去,完成了一次最沉默也最有力的宣告: 我走出来了!我变得更强了!我……可以继续向前了! (我们的人生也要如此,走出困境,向前才知道前方有什么风景) 陆闻璟在收到那张照片的瞬间,身体竟然有些发抖。 他凝视着屏幕上那个站在世界之巅、眼神坚毅沉静的身影,许久,才缓缓地、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后怕,有骄傲,有心疼,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巨大的欣慰与悸动。 他知道,他的阿礼,真的回来了。 此后的旅程,于闵礼的脚步踏遍了更多土地——苍茫的戈壁,瑰丽的极光下,古老文明的遗迹前,熙攘的异国集市里…… 他依然带着那台黑色相机,专注地记录着眼中的世界,每一张精心挑选的照片,都被他冲洗出来,仔细地贴进一本越来越厚的旅行相册里。 然而,走得越远,见得越多,于闵礼心底却始终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茫。 仿佛胸腔里有一个地方,依旧空着一块,无论填入多少壮丽的风景、新奇的体验、甚至登顶世界之巅的成就感,都无法被真正填满、温暖。 他不知道自己缺失的究竟是什么。 是父母骤然离世后永远无法弥补的家庭温暖?是那场惨祸留下的、对世界安全感的动摇?还是某种更深层的、关于“自我”与“归宿”的迷惘? 他找不到答案,只好继续在路上寻找。 这一次,他和巴瓦来到了南美安第斯山脉深处。 他们的目标是一座被当地土著奉为圣山的高峰,山顶有一个古老的天池。 传说,那池水是“天空之眼”,清澈纯净,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真实的渴望,在那里许下的愿望,会被山灵倾听。 “我们当地人喜欢将天池称为‘帕查’(当地土语)。”为他们引路的年老向导用带着口音的西班牙语缓缓说道,布满风霜的脸上神情肃穆。 “意思是‘终点’,不是生命的终点,而是……寻找的终点,万物循环的终点,也是每个人内心旅程的终点。站在池边,你能看到自己一路走来,最终想要抵达的‘终点’是什么。” 这番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于闵礼沉寂的心湖,漾开细微的涟漪。 “终点”……他寻找的,是一个“终点”吗? 攀登这座圣山的过程异常艰辛。 海拔很高,空气稀薄,山路陡峭且布满滑动的碎石。 古老的祭祀小径早已被岁月和自然力量侵蚀得模糊难辨。 于闵礼和巴瓦跟在年迈却步伐稳健的向导身后,一步一步向上挪动。 呼吸沉重,肌肉酸痛,高原反应带来隐隐的头痛,但于闵礼的目光始终望向云雾缭绕的山巅。 可他的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向了远方,飘向了那个他已经半年未见的人。 陆闻璟。 他想念陆闻璟的笑容——不是那种社交场合完美无缺的弧度,而是极少数时候,只在他面前流露的、带着纵容和真实温度的笑意。 他想念陆闻璟的声音——低沉平稳的,温柔安抚的,甚至偶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的,每一种,都让他此刻无比渴望听见。 他想念陆闻璟的眼睛——深邃如夜,专注凝望他时,能吞噬所有光亮,也盛得下他所有不堪与脆弱。 他甚至想念陆闻璟的信息素——那股清冽如雪后松柏的气息,曾在他失控时温柔地包裹安抚,也曾在亲密时带着不容忽视的占有欲萦绕。 此刻在这冰冷稀薄的空气里,他前所未有地渴望那份独属于Alpha的、能带来奇异安定的温暖与存在感。 他想念他的一切。 订婚仪式早已因父母的惨剧而无限期搁置、乃至无形中取消。 他们的生活天翻地覆,他远走天涯,用旅途和极限挑战来麻痹痛苦、寻找自我。 而陆闻璟则留在那片风暴的中心,独自处理着残局,对抗着暗流,并……一直等待。 就连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3329,最近也频繁地在他意识边缘发出冰冷的提示和催促,要他“尽快完成任务一(缔结婚姻)”。 可他早已不在乎了。 任务?惩罚?灵魂销毁? 死了就死了吧,他近乎麻木地想。 比起父母骤然离世带来的、几乎将他摧毁的心死,系统那冰冷的威胁,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心若死了,空留一副躯壳,或者连躯壳都被销毁,又有什么区别? 可是现在,站在这通往传说中“终点”的天池之路上,在身体承受极限负荷、精神却异常清晰的此刻,那被强行压抑、忽视的思念,如同破冰的春潮,汹涌而出,无可抵挡。 他忽然迷茫了。 如果眼前的山巅,就是传说中的“终点”,是能映照出内心最终渴望的“帕查”。 那么,他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想要抵达的“目的地”,究竟在哪里? 是这座山的顶峰吗?是那池传说中的圣水吗? 还是……那个让他魂牵梦萦、思念入骨的人身边? 脚步机械地向上,心脏却因这个骤然清晰的问题而剧烈跳动,甚至压过了高原的不适。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稀薄的云雾,仿佛要越过千山万水,看到那个在遥远城市里,或许正同样思念着他的人。 答案,在呼啸的山风中,在沉重的呼吸间,在越来越清晰的思念里,呼之欲出。 他爬得越高,离传说中的“终点”越近,心里那个想要“回去”的念头,就越发强烈、越发不容忽视。 “巴瓦!” 于闵礼停下脚步,叫住了巴瓦。 巴瓦疑惑地转身看向于闵礼。 第124章 求婚 于闵礼的脸被高海拔的强风吹得通红,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雪原上的星辰。 他张了张嘴,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声音在稀薄空气里显得嘶哑,却无比清晰: “巴瓦,我不上去了。” 巴瓦愣了,布满风霜的脸上第一次露出纯粹的困惑:“你说什么?‘帕查’就在前面,再有不到三小时——” “我知道。”于闵礼打断他,声音异常平稳。他抬手,指向云雾缭绕的山巅,又缓缓落下,按在自己心口,厚重的防寒服下,心脏正剧烈搏动。 “但我刚刚才明白……我一直在找的终点,不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巴瓦,望向来时的方向,望向那模糊不清、已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的地平线,好像能穿透空间,看到另一片大陆,另一座城市,另一个人。 “我的‘帕查’,”他的声音轻了下来,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坚定,“不是山顶的湖,而是……一个人的眼睛,它能映照出我最真实的样子,也能盛下我所有的来路和归途。” 巴瓦沉默地看着他,那双见惯生死的眼睛锐利地审视着。 半晌,他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竟露出一丝了然甚至欣慰的笑意,他拍了拍于闵礼的肩膀,力道很大。 “好。”巴瓦只说了一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劝阻,“那就回去,找到你的‘帕查’。” 下山的路,比来时快了许多。 于闵礼的步伐依旧稳健,却带着一种归心似箭的轻盈,他不再拍摄沿途的风景,只是专注地走,脑海中反复演练着见到陆闻璟时要说的话。 回到最近的城镇,连接上网络。 他没有立刻联系陆闻璟,而是订了最快回国的机票。 飞机穿越云层,跨越时区。 窗外的景色从安第斯山脉的壮丽变为城市灯海的繁华,于闵礼靠窗坐着,手里紧握着那本厚厚的旅行相册。 旁边隔着通道的座位上,一位约莫四五岁、穿着可爱背带裤的小男孩,正专注地啃着一根棒棒糖,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瞥向这个从登机起就一直安静望向窗外、穿着与舱内温度有些格格不入的厚实冲锋衣的“怪叔叔”。 或许是于闵礼终于从窗外收回了长久的凝视,也或许是男孩的目光太过直接,于闵礼转过头,对上了那双清澈好奇的眼睛。 他微微一怔,随即,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几分久违松弛感的微笑,轻轻漾开在他被风霜打磨过的脸上。 “小朋友,”他的声音有些低,带着长途飞行后的微哑,但语气很轻缓,“叔叔可不可以向你要个东西呢?” 小男孩立刻警惕地抱紧了怀里剩下的几颗糖果,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神里写满了“这是我的,不给”。 于闵礼被他的反应逗得笑意更浓,他连忙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要你的糖果,叔叔不要糖。” 他指了指小男孩面前小桌板上,那张被随意揉皱、但顶端用来密封糖袋的银色细金属丝还闪着微光的糖纸,“我想要那个,你桌上那张糖纸上的小金属丝,可以吗?”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似乎理解了。 他低头看看糖纸,又抬头看看这个笑容温和的叔叔,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小手,捏住了那根细细的金属丝,扯了下来,递给于闵礼,眼神里依旧盛满了好奇。 “谢谢。”于闵礼接过那根轻飘飘、带着一点点甜腻气息的金属丝,很轻地道了谢。 他没有立刻动作,只是用指腹捻了捻那冰凉的金属丝。 然后,在男孩一瞬不瞬的注视下,他开始有些笨拙地、却极其认真地,将那段不过几厘米长的银色细丝,一点点弯折、扭转。 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上面还有些未完全褪去的冻伤痕迹和老茧,此刻做着这样精细的活儿,显出几分与他整体气质不符的小心翼翼。 很快,一个歪歪扭扭、并不十分规整的圆形金属圈,在他指尖成型。 他捏着它,对着舷窗透进来的光看了看,很简陋,甚至有些寒酸。 然后,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设。 最终,他垂下眼睫,轻轻地将那个金属圈,套在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有些大了,松松地圈在指根,稍一活动就会滑向指节。 但他没有试图去调整它的大小,只是静静地看着它套在那里,粗糙的边缘硌着皮肤,存在感鲜明。 小男孩一直好奇地看着,直到看见这个“怪叔叔”把那个奇怪的小圈圈套在手指上,还盯着看了好久,他终于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孩童特有的、对大人世界无法理解的困惑:“大人真奇怪。” 于闵礼听见了。 他转回头,看向小男孩,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更深了些,那笑容里有一种小男孩看不懂的、复杂而温柔的情绪。 “是啊,”他轻声回应,像是说给男孩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有时候,大人是挺奇怪的。” 他不再说话,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下方,城市的轮廓已清晰可见,万家灯火如同倒悬的星河。 抵达时,正是傍晚,他没有回家,直接去找了陆闻璟。 现在是晚上八点,他知道某人工作起来的风格,不把自己熬到精疲力尽不会罢休,十点能离开公司都算早的。 半年未见,他猜这习惯只会变本加厉。 陆闻璟果然在。 文件堆积如山,台灯照亮他紧蹙的眉心与冷硬的侧脸。 连日应对于氏残局、陆峥的琐事以及二叔陆霆收网的压力,已将他的耐心熬至极限。 以至于听到门被推开,他甚至懒得抬头,只当是哪个不识趣的下属又来汇报琐事。 他眉头拧得更紧,视线依旧钉在复杂的财务报表上,冷硬地丢出一句: “出去,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 “辛苦了。” 那录进心底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猛地抬头。 于闵礼就站在门口,肩挎半旧登山包,穿着单薄的深色衬衫长裤。 风尘仆仆,脸颊消瘦,肤色被高原阳光镀深,唯独那双眼睛,亮如淬火,沉静安宁。 左手随意搭在包带上,无名指那圈简陋的银色金属,在灯光下微微一闪。 陆闻璟瞬间僵住,笔从指间滑落,在文件上溅开墨点。 他直直站起身,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像怕惊走一个幻影。 空气凝滞,只剩空调低鸣。 于闵礼看着他眼底翻涌的震惊,看着他紧绷的下颌和发白的指节,然后,极轻地唤了一声: “阿璟。” 这声呼唤击碎了所有枷锁,陆闻璟几步绕过办公桌,带起一阵风,停在他面前。 颤抖的手,迟疑地触上他的脸颊,温热,真实。 下一秒,于闵礼被狠狠拽进一个滚烫坚实的怀抱,手臂如铁箍收紧,力道大得生疼。 陆闻璟的脸埋在他颈窝,呼吸灼热颤抖,带着压抑太久的战栗。 于闵礼立刻回抱住他,用力收紧手臂,闭上眼,感受这熟悉的怀抱,雪松气息下汹涌的思念、后怕与狂喜。 他感到陆闻璟在发抖,自己眼眶也阵阵发热。 “……阿礼……”良久,陆闻璟沙哑破碎的声音才从他颈间闷闷地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哽咽,“真的是你……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于闵礼的声音同样不稳,他收紧了手臂,清晰而肯定地重复,“阿璟,我回来了。” 他安抚地拍了拍陆闻璟微微颤抖的脊背,然后稍稍退开一些,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对方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回来了,”他声音放得很轻,却字字清晰,“这次,陪着你,一起往下走。” 陆闻璟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激烈情绪尚未完全平复,酸楚与甜涩交织成网,将他裹紧。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怎么……突然回来了?” 于闵礼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恢复了以前的揶揄。 “看你一个人收拾这些烂摊子收拾了这么久,我怪不好意思的,跑得再远,该面对的,总得回来一起扛。” 陆闻璟唇边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却轻描淡写:“我不累。” “胡说,”于闵礼不轻不重地拍了下他的胳膊,眉头微蹙,目光在他清减了些许的脸颊和肩线上扫过,“都瘦了一圈了,还说不累。” 陆闻璟只是摇头,没有说话,眼底的笑意却真实地漫开,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霾。 看到他这样笑,于闵礼心口那最后一点悬着的石头,也悄然落了地。 气氛安静下来,却流淌着无声的暖意。 于闵礼的目光微微下垂,落在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那个简陋的金属圈安静地套在那里。 他抿了抿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抬眼看向陆闻璟时,眼神变得郑重。 “阿璟,”他唤道,声音里多了几分认真,“有件事……想请求你。” “什么事?”陆闻璟问,神情也跟着专注起来。 于闵礼没立刻回答。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动作有些缓慢地,将左手无名指上那个用糖袋金属丝弯成的圈,小心翼翼地取了下来。 银色的细丝被他稳稳捏在指尖。 接着,在陆闻璟略微讶异的目光中,他后退了半步,右膝一屈,单膝跪在了光滑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这个姿势让他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热,但他强迫自己仰起头,直视着陆闻璟的眼睛,举起了手中那枚简陋的“戒指”。 “路上……才想起来,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没准备。”他开口,声音因紧张和尴尬而略显干涩,但努力维持着平稳,“飞机上,问隔壁座小孩要了这个……装糖袋子的金属丝,临时做了个。” 他顿了顿,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金属圈粗糙的边缘,眼神里带着歉意,却又无比真诚:“这次是临时抱佛脚,太草率了……我向你保证,后面,我一定亲手做一个更好的,补回来……” 他仰望着陆闻璟,喉结滚动,深吸一口气,用尽胸腔里所有的氧气和勇气,才将那句盘旋了许久的话,一字一句,清晰而郑重地捧了出来: “陆闻璟,我想,请你和我结婚吧!”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落针可闻。 于闵礼跪在那里,背脊挺直,举着金属丝圈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亮得惊人,像将所有远行的风霜、攀登的孤勇、思念的煎熬,都凝成了此刻一往无前的光,悉数投映在陆闻璟身上。 “不是补偿,不是责任,也不是因为过去的约定。” 他继续说着,声音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是我走过很远的路,见过很多人,看过最壮阔的风景,也独自捱过最冷的夜晚之后……唯一确信,并且迫不及待想要抓住的‘终点’。” “这个‘戒指’很寒酸,我知道。”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简陋的银圈,又抬头,目光灼灼,“但它代表我此刻全部的心意——干干净净,毫无保留。” “阿璟,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余生的时间,把‘于闵礼和陆闻璟’这个故事,好好地、认真地写完吗?” 空气里,清冽的雪松气息无声地弥漫、缠绕,将跪在地上的Omega温柔包裹。 陆闻璟垂眸看着他,看着他被风霜磨砺后愈发清晰的下颌线,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紧张与期待,看着他指间那枚在灯光下倔强闪烁的银色。 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极慢地弯下了腰,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那枚“戒指”,而是轻轻捧住了于闵礼的脸。 指尖微凉,带着薄茧,抚过他微红的眼角,瘦削的脸颊,最后停在他唇边,带着一种近乎珍重的力度。 “阿礼,”他开口,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哑,“你从来不需要请求。” 他的拇指轻轻蹭过于闵礼的下唇,眼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结婚这件事,”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最深处捧出来,滚烫而沉重,“从很早之前,它在我这里,就只有你一个选项,过去是,现在是,将来……也只会是。” 他直起身,却没有让于闵礼起来,而是就着这个姿势,伸出自己的左手。 在于闵礼微微睁大的眼睛注视下,将左手无名指伸进戒指中。 随后他也单膝跪地,再次将于闵礼拥入怀中。 他在于闵礼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烙下最终的答案: “我愿意,阿礼,无论多少次,无论以何种形式,我的答案都只有一个。” “欢迎回家,我的……于先生。” 第125章 结婚啦 A市最新新闻报道,陆家继承人陆闻璟与于氏集团董事长于闵礼将于9月9日举行婚礼。 消息一经公布,如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引爆全城。 财经版面头版头条争相分析:“陆于联姻,是商业版图的重塑,还是危机下的抱团取暖?” 专家们长篇累牍,剖析于氏集团在董事长夫妇离世后留下的巨大权力真空与债务窟窿,猜测陆闻璟这半年来以未婚夫身份悄然运作的深意,以及这场婚礼背后可能涉及的资产重组与债务清偿方案。 股市随之波动,相关板块暗流涌动。 社交媒体与八卦周刊则弥漫着另一种兴奋。 #陆于世纪婚礼# #消失半年的于闵礼# #陆闻璟苦守终得圆满# 等话题迅速攀上热搜。 于闵礼半年前在父母车祸惨剧后近乎“人间蒸发”的往事被重新翻出,添上各种猜测。 如今他携一身风霜痕迹归来,眼神沉静,气质内敛,与从前那个略显骄矜的于家少爷判若两人,更激起了无数好奇。 有匿名爆料称他去了朗峰,去了雨林,甚至去了战乱边缘地带,虽无法证实,却为其归来平添传奇色彩。 最引人遐想的,是无名指上的信物。 某次被模糊抓拍到的照片中,于闵礼左手无名指上是一枚款式经典、光泽温润的铂金戒指。 而陆闻璟在近期一次不得不露面的商业活动上,有人用长焦镜头捕捉到他左手无名指戴着一个略显“突兀”的、看起来极其简单的银色金属圈,与他一贯的精致风格大相径庭。 这正是于闵礼亲手制作的戒指,虽然有些粗糙,却被他视作珍宝。 9月9日,城郊百年教堂。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于闵礼独自走过的白色花瓣路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步伐沉稳,走向圣坛前等待的陆闻璟。 巴瓦、曾乐,以及神色各异的陆家人、于家故交……一众宾客静坐席下,目光聚焦于这场备受瞩目的结合。 牧师宣读誓词。 “我愿意。”陆闻璟的声音沉稳清晰,目光不曾从于闵礼脸上移开。 于闵礼回望着他,眼底映着彩光与对方的轮廓,清晰而坚定地宣告:“我愿意。” 交换戒指。 陆闻璟执起于闵礼的左手,将一枚款式经典、光泽温润的铂金戒指,缓缓推至他的无名指指根。 接着,他从怀中取出另一个小丝绒盒,打开,里面正是于闵礼用糖袋金属丝做的那枚简陋指环。 他将其轻轻戴在于闵礼的右手无名指上。 于闵礼眼神微动,随即了然。 他拿起另一枚同款铂金戒指,同样郑重地戴在陆闻璟的左手无名指上。 然后,他接过陆闻璟递来的丝绒盒,取出里面那枚自己亲手新制、由深色木质与细小矿石镶嵌而成的戒指,戴在了陆闻璟的右手无名指上。 四枚戒指,两两相对,在阳光下折射出不同的光泽。 “我宣布你们结为夫妻。” 陆闻璟上前,一手揽住于闵礼的腰,一手捧住他的脸颊,在满堂注视下,低头吻住了他的新郎。 掌声响起。 沈确与曾乐用力鼓掌,笑容真切。 宾客席中,神色复杂者有之,真心祝福者亦有之。 礼成。 ——上帝宣判,唯爱者永远不会是孤岛—— 婚结的快,任务一完成得不错。 系统3329在数据流的深处,却闪烁着懊恼的微光。 它当初草率处理那两个关键NPC(张丽晴和于文斌的意外身亡),本意是施加压力迫使宿主于闵礼更快走上剧情正轨,却没想到直接导致宿主意志消沉、远走他乡,差点让任务一彻底崩盘。 为此,它被主神系统严厉批评,能量评级还被下调了一级,在系统界丢了不小的脸。 好在,峰回路转。 宿主自己回来了,不仅回来,还干脆利落地完成了婚姻缔结。 3329获得了丰厚的任务完成能量,于闵礼也得到了1000点基础奖励。 可他却毫不犹豫地兑换了“父母绑定转世良缘”的服务,3329那并不存在的“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宿主仍有重视的牵绊,这就是可利用的软肋。 紧接着,任务二开启:孕育子嗣。 于闵礼起初并未多想。 他与陆闻璟信息素,匹配度极高,结合频繁,按理说受,运气是水到渠成。 但几个月过去,豪无…… 他开始感到疑惑,甚至有一丝焦虑和失落感。 他尝试在意识深处呼唤系统,语气带着探究:「3329,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迹象?是我们的身体有问题吗?」 系统3329迅速响应,但它数据库里关于“感情”的认知模块早已在无数次任务中被简化为“可利用变量”或“剧情催化剂”。 它扫描了宿主的生理数据,一切正常;又对比了陆闻璟的数据,Alpha信息素水平稳定优质。 排除了生理原因,它立刻调取了本世界的“原剧情”备份。 在“原剧情”里,于闵礼与陆闻璟的婚姻始于纯粹的商业与家族利益捆绑,陆闻璟对于闵礼关系冷淡,两人都缺乏有效的情感与身体互动,于闵礼自然难以,接受运气。 关键的转折点,是于闵礼为了爬床,在陆闻璟商业酒宴回家后,在他的醒酒汤里加入了无色无味高浓度的Alpha发热爆发剂。 一夜暴哭过后,于闵礼就…… 看完,它立刻向于闵礼传达了解决方案: 【宿主,经系统检测,当前世界线概率未达预期,原因判定:关键剧情缺失,你需要走剧情,触发核心事件——下,刀子!!(药)】 看完3329传来的“原剧情”片段,于闵礼只觉得一阵无语。 商业联姻、冷漠丈夫、下药爬床、一夜中标……这都什么古早狗血套路?现在连系统绑定的任务都这么没新意了吗? 他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3329,”他用意念戳了戳那个光球,“你们主神是不是还在用八百年前的古早言情当剧本库?这桥段比我妈看的电视剧还老。” 系统3329的光晕似乎尴尬地闪烁了一下:【……剧情模板经过多世界验证,效率最优,宿主只需执行即可。】 “最优?”于闵礼挑眉,“最优到被降级?” 【……】3329沉默了。 这宿主怎么总戳它痛处! “行吧行吧,”于闵礼摆摆手,知道跟系统争辩剧情合理性纯属浪费时间,“不就是‘下药’嘛,但我有个问题——” 他拖长了语调,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原剧情里那‘无色无味高浓度Alpha发热爆发剂’,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副作用大不大?会不会对……嗯,对孩子有影响?万一我生出来的宝宝智力低下怎么办?还有,陆闻璟要是知道了我为了生孩子故意下药,那后果……” 这些问题很实际。 3329快速检索了数据库: 【药剂成分经世界法则适配,顿了顿,【强烈的药物强制干预,确实可能引发Alpha信息素紊乱……】已删 原剧情中,宿主后续将面临长达数月的冷暴力、猜忌与虐心剧情,直至好运到来后期因意外事件才出现转折。】 “你看!”于闵礼抓住了重点,继续哄骗道:“‘严重信任危机’、‘排斥’、‘冷暴力’、‘虐心’……3329,咱们是做任务,不是来演苦情剧的,万一他知道后气得直接把我送走,或者孩子生了不让我见,任务二‘#下健康的继承人’还怎么完成?‘培养继承人’的任务是不是也得崩?” 系统3329的核心代码又有点紊乱了。宿主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它之前只关注关键节点触发和结果达成,确实没太考虑过程优化和后续可持续性。 【那……宿主的建议是?】它难得地“询问”道。 于闵礼知道,机会来了。 他拿出那包古朴香料,在系统“眼前”晃了晃(虽然系统并没有眼睛): “你看这个,这是……嗯,算是这个世界里的‘古法助兴香料’,成分天然,氛围感强,但效果相对温和,主要起辅助和催化作用,没有强制性和剧烈副作用,关键是——” 他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秘密: “这东西,可以解释为‘情趣’,是夫妻之间的小调剂,而不是单方面的恶意算计,就算被发现了,也有转圜余地。 我们走剧情,但稍微‘优化’一下细节,把‘下猛药强行标记,改成用点小手段增进夫妻情趣,顺势而为,触发同样的核心事件,达成同样的怀孕结果,但副作用最小化,后续关系可持续化,怎么样?” 系统3329快速运算着。 很快,综合评估出来,可以实行。 【……可试行。】3329最终给出了答复,但补充道,【但宿主需确保:1.替代品需在关键场合使用;2.必须达成怀孕结果;3.若因替代品效果不足导致任务失败,宿主需承担全部责任。】 “成交。”于闵礼爽快答应。 他看着手中的香料包,嘴角微微上扬。 老套的剧情,也得有点新玩法才行。 —— 陆闻璟又又又被陆峥甩脸子了。 陆峥将一份评估报告甩在光洁的桌面上,纸张边缘锋利如刀。 “于家已经是空壳了,”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冰冷,“技术壁垒崩塌,市场份额萎缩,债务像雪球,闻璟,陆家不是慈善机构。” 他走到儿子面前,目光如实质般压下:“当初的联姻,是资本置换,现在于家的资本蒸发了,这场婚姻还剩什么?一个名不副实的‘陆太太’?” 陆闻璟沉默地站着。 父亲的话像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他心中认为的华丽联姻的表象,露出内里赤裸的利益计算。 他无法反驳。 于家的颓势是事实,陆峥的考量也从来现实得残酷。 “我给你时间,不是让你浪费时间。”陆峥转身,语气不容置疑,“要么,让……下陆家的继承人,这是他最后的价值体现,要么……你知道该怎么做,陆氏的未来,不能绑在一艘沉船上。” “价值”两个字,被咬得格外清晰,沉甸甸地砸在陆闻璟心上。 他离开董事长办公室,走廊的空气冰冷稀薄。父亲的话在耳边反复回响——“最后的价值”、“继承人”、“沉船”。 他扯松了领带,却解不开胸腔那股滞闷。 于闵礼……是他的爱人,如果陆家无法给予他足够的安稳,那么,他就是自己创造一个安全罩。 将心底那不容于父亲眼光的计划更深地埋藏,陆闻璟带着一身夜色与微醺的酒意推开家门。 意料之外,一楼空荡安静,没有书房泄出的灯光,也没有于闵礼惯常伏案的身影。 他心下微异,目光扫过客厅,最终落向厨房。 暖黄的餐灯下,一碗热气袅袅的醒酒汤静静放在餐桌正中,旁边贴着一张浅黄色的便利贴。 上面是于闵礼清秀却带着点调皮的字迹: “请喝掉我:-)” 三个字,一个简单的笑脸。 陆闻璟拿起纸条,指腹摩挲过纸面,眉心动了一下,随后将汤一饮而尽。 随后扯了扯领带,便踏着楼梯上了二楼。 推开主卧的门暖黄的灯光下,于闵礼严严实实地裹着一条白色浴巾,侧躺在床上,正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 听到开门声,他甚至没抬头,只是很寻常地说了句:“回来啦,辛苦了,快去洗漱睡觉吧。” 语气平淡自然,像任何一个等待丈夫晚归的妻子。 陆闻璟眸光微动,以为他只是近日处理于家事务累了,便依言“嗯”了一声,压下心头些微的异样,转身进了浴室。 然而,当他洗漱完毕,换上睡袍,擦着头发再次回到卧室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脚步顿在门口。 床上的于闵礼,已然换了一副模样。 不,更准确地说,是换了一套“装备” 那条严实的白浴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很巧思、布料精致到近无……且显然不为番茄过审的小衣服。 陆闻璟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擦头发的动作僵在半空。 所有的理智、计划、疲惫,在这一瞬间被炸得粉碎。 他几乎是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没让鼻血当场流下来。 然后,他听见了他开口,声音不再是刚才的平淡,而是掺了蜜糖,又带着小勾子似的,轻轻柔柔地唤他: “老公~” 两个字,尾音微扬,像羽毛搔过心尖。 陆闻璟的瞳孔骤然收缩,血液奔流的声音在耳中轰鸣。 他清楚地意识到两件事: 第一,那碗热汤,绝非寻常。 第二,今晚,恐怕无法“好好睡觉”了。 第126章 星河载清梦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陆星河出生了。 (关于孕育与新生的具体过程,因为囿于番茄无形的界限,无法被详尽描摹。但那些珍贵的瞬间,将以记忆碎片的形式恒久闪耀,如同第52章所预示的那样,会是由琐碎温暖与深沉爱意交织的、幸福而温馨的寻常生活。) 儿子的名字,是于闵礼与系统3329进行了一场漫长的、谈判的沟通后,才艰难争取到的一次自主命名权。 他翻阅了无数典籍,写下了许多备选,最终,目光停留在了一句古诗上: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 星河。 这两个字跃入眼帘的刹那,仿佛有星光在他心底温柔炸开。 陆星河。 是于闵礼和陆闻璟的星河大海。 星河二字,不仅是承载着满船清梦,更是两位父亲与对这个联结了他们血脉与生命的小小灵魂,给予的全部温柔与祝福。 而系统3329,在于闵礼坚定地使用这次宝贵机会、定下“陆星河”这个名字时,只在冰冷的数据库深处,记录下“命名权已使用,剧情偏移度+0.7%”的细微波澜,随即再度归于沉寂。 它或许永远无法理解,这三个字对那两个人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小家伙的到来,彻底点亮了这座半山婚房别墅。 婴儿的啼哭、奶瓶的叮当、育婴师轻柔的哼唱,取代了以往的静谧,空气里弥漫着奶粉的甜香和阳光晒过衣物般的暖意。 于闵礼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或许是经常锻炼有底子,也或许是心情舒畅,毕竟运气期陆闻璟对他可谓是百依百顺。 他记得某个深夜腿抽筋,陆闻璟立刻醒来,手法生疏却异常耐心地帮他揉按,直到他重新入睡,而陆闻璟就那么靠在床头,握着他的脚踝守了半夜。 记得中期,他忽然极想吃一种早已过季的酸杏,陆闻璟半夜起床,愣是在第二天傍晚,将一小篮空运来的、还带着枝叶清香的杏子放到他面前。 记得轮胎,动明显后,陆闻璟每天睡前都会将耳朵贴在他隆起的。。上,用虔诚的语气,对里面的小家伙说话,汇报一天的“工作”,或念些荒腔走板的童话…… 记得那天,被推进产前,陆闻璟死死握着他的手,指尖冰凉,声音却稳如磐石:“阿礼,我就在外面,别怕。” …… 陆星河是个精力旺盛的孩子。 除了饿和困时会用嘹亮的哭声抗议,大部分时间,他都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 黑葡萄似的眼睛随着移动的人影或玩具滴溜溜转,挥舞的小拳头充满力量。 陆闻璟迅速从那个叱咤商界的陆总,无缝切换成“笨拙学徒期奶爸”。 他学会了如何用最标准的姿势抱孩子,如何冲泡温度刚好的奶粉,甚至研究起了不同品牌尿不湿的吸水性对比。 书房里多了几本被翻得卷边的育儿百科,公司高管的汇报邮件里,偶尔会夹杂着他对某款婴儿安抚玩具的查询链接。 于闵礼则享受着另一种圆满。 他有时会抱着儿子,坐在花园的摇椅里,指着那些他亲手种下的、来自世界各地的植物,轻声讲述它们故乡的故事。 讲雨林里如何潮湿闷热,讲雪山上空气如何稀薄清冽,讲戈壁的星空如何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小星河听不懂,却会睁大眼睛,挥舞小手,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回应。 “等他再大一点,”于闵礼对走过来的陆闻璟说,“我们就带他去看真正的雨林,真正的雪山。” 陆闻璟弯腰,先在于闵礼唇上轻啄一下,再亲了亲儿子饱满的额头。 “好,我们一家人一起。” 巴瓦从南美寄来了礼物——一个用草原部落手工编织的婴儿襁褓,上面绣着寓意守护的古老图腾。 曾乐和沈确更是家里的常客,曾乐抱着星河爱不释手,直嚷嚷要当干妈,沈确则在旁边笑着,目光温和地落在曾乐和婴儿身上。 最近沈确要出国留学了,离别前他给小星河做了好几件可爱的女款婴儿服,于闵礼“啧啧”称奇,问怎么不是男款? 沈确说他一个喜欢Alpha萝莉的宅男不会做…… 连系统3329彻底沉寂了下去。 自从陆星河出生、任务二标记完成后,它再也没有主动发出过任何提示或警报。 于闵礼乐得清净,他几乎要忘记自己意识里还存在着这么一个东西。 他的生活被实实在在的幸福填满,无暇他顾。 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绚烂的橘粉色。 于闵礼刚给星河喂完奶,小家伙心满意足地打着小小的奶嗝,窝在他怀里,眼皮开始打架。 陆闻璟处理完工作,洗了手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孩子,轻轻拍着他的背,在客厅里缓缓踱步。 于闵礼放松地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 高大挺拔的男人,抱着柔软稚嫩的小婴儿,动作轻柔,神情是卸下所有防备后的、全然的温柔。 夕阳的余晖透过落地窗,洒在他们身上,将父子俩的轮廓勾勒得温暖而神圣。 他的目光落在陆闻璟的左手上。 那枚铂金戒指依旧戴在无名指上,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深沉独特。 而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那枚被同款铂金精心镶嵌起来的戒指,也静静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陆星河在父亲安稳的怀抱和规律的轻拍中,沉沉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呼吸均匀。 陆闻璟这才停下脚步,低头凝视儿子熟睡的容颜,看了好一会儿,才极其小心地将他放进一旁的婴儿床里,盖好小被子。 他走回沙发,在于闵礼身边坐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依偎在一起,静静看着婴儿床里那个安睡的小生命。 空气中流淌着奶粉香、阳光晒过的织物气息,以及彼此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 “阿礼。”陆闻璟忽然低声唤道。 “嗯?” “晚上想吃什么?”他问。 于闵礼转了转眼珠,语气随意:“随便吧。” “清蒸鲈鱼?” “腥。” “龙虾?” “哒咩。” “番茄牛腩?” “腻了。” “法式烤羊排?” “膻。” 陆闻璟耐着性子把菜单报了个遍,于闵礼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鸡丝粥?” “没胃口。” 陆闻璟顿住,侧过头看他,忽然换了问法: “那我呢?” 于闵礼想都没想:“可以。”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愣住。 空气安静了三秒。 于闵礼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陆闻璟眼底笑意漫开,慢条斯理地解开衬衫最上面的纽扣,声音压低: “确认一下,点餐生效,概不退换。” 第127章 老宅风波1 窗内是于闵礼和陆闻璟逐渐步入正轨的温馨日常,窗外,陆家老宅的气氛却截然相反,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陆老爷子陆正鸿病入膏肓,躺在老宅主卧,已近弥留,呼吸机嘶鸣,药石罔效,昔日威严重重衰朽,只余一双浑浊眼眸偶尔掠过不甘的厉光。 陆峥与陆霆,这对同父异母的兄弟,夺位之争已至白热。陆峥表面尽孝,联络元老,标榜“正统”;陆霆则阴戾狠辣,暗中串联,觊觎遗嘱,甚至不惜接触律师与医生,行迹暧昧。 老宅上下,噤若寒蝉。往日家族和睦假象荡然无存,空气里弥漫着中药味、消毒水味与权力腐朽的紧绷气息。 陆闻璟对老宅的风暴并非无知无觉。 实际上,他比谁都清楚水面下的暗流有多汹涌,他只是选择了暂时远离风暴中心,将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巩固自己的商业版图、守护自己的小家庭,以及……为最终可能到来的对决积蓄力量,清扫障碍。 他偶尔会接到陆霆看似关心、实则打探或的电话,语气总是平淡而不失分寸地应对过去。 于闵礼有时能从他接完电话后微微蹙起的眉心,或书房里深夜未熄的灯光,感受到那份无声的压力。 但陆闻璟从不将老宅的糟心事过多地带回家,在于闵礼问及时,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些琐事”,然后便用亲吻或拥抱转移话题。 他只想给他的爱人和孩子,一个干净、温暖、远离这些肮脏争斗的港湾。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深夜,陆闻璟的手机屏幕在黑暗中骤然亮起,是一条来自助理林兴的短信,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小陆总,二爷私下投靠三爷了,陆总尚未知情」 陆闻璟看着这行字,在黑暗中静坐了片刻。 三叔投靠了二叔?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不是ai父亲吗?可是……是因为父亲吗?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只有眼底深处,闪过一毫冰冷的锐芒。 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放下手机,动作极轻地躺回床上,将于闵礼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 于闵礼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钻了钻,发出满足的呓语。 陆闻璟收紧手臂,低头在他发间落下一个轻吻,闭上眼睛。 老宅的风雨欲来,但至少在这一刻,他的世界,怀抱所及之处,温暖而安宁。 这就够了。 足够他养精蓄锐,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一切。 在陆星河刚满一周岁、摇摇晃晃开始学步的那个春天,陆家老爷子陆正鸿终究没能熬过那个潮湿阴冷的季节,在一个细雨绵绵的深夜,于老宅主卧悄然离世。 葬礼办得极其隆重而压抑。 黑白挽联、肃穆花圈、络绎不绝的吊唁者,将老宅内外填得满满当当。 空气里弥漫着香烛、雨水和刻意压低的交谈声混合而成的复杂气味。 陆峥一身缟素,以长子身份主持大局,神情悲恸,应对得体,虽然腿脚不便,但俨然已是陆家新一代话事人的姿态。 陆霆站在稍后的位置,面色同样沉重,眼神却不时扫过在场的关键人物和陆峥的背影,晦暗不明。 陆闻璟则带着于闵礼和尚不懂事、被抱在怀里的小星河,安静地居于亲属队列中,礼节周全,却无过多情绪外露,仿佛只是来送一位关系疏远的家族长辈最后一程。 头七过后,在老宅那间象征着权力核心的书房里,陆家几位核心成员、集团元老,以及老爷子生前最信任的陈律师悉数到场。 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陈律师戴着金丝眼镜,面无表情地打开密封的文件袋,取出那份备受关注的遗嘱,用平稳无波的语调开始宣读。 冗长的法律条款和财产清单之后,最关键的部分到来: “……本人名下持有的陆氏集团百分之四十二的股份,其中百分之十五,由长子陆峥继承;百分之十,由次子陆霆继承;百分之十,由三子陆正峰继承;剩余百分之七,以及本人名下所有不动产、流动资金、艺术品收藏及其他投资,全部由长孙陆闻璟继承。此外,陆氏集团董事长一职,由陆峥接任……” 话音落下,书房内一片死寂。 陆峥虽然竭力维持着面上的沉痛与庄重,但眼底那骤然亮起、又迅速压下的光芒,以及微微挺直的背脊,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他终于“名正言顺”地拿到了最多的股份和董事长的位置,尽管不是全部。 陆霆的脸色瞬间阴沉下去,手指在膝盖上收紧,骨节泛白。 百分之十?比他预想的少得多!老爷子果然还是更偏心“正统”的陆峥,甚至对那个野种陆正峰,都留了整整百分之十的股份! 一股被轻视和愚弄的怒火在他胸腔里燃烧。 几位元老交换着眼神,有人若有所思,有人眉头微蹙。 陆峰台始终没有抬眼看陆峥或陆霆,他穿着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却掩不住眉宇间浓重的疲惫与疏离。 父亲去世了,大哥拿到了想要的权柄,他应该为他感到欣慰吗?可心里只有一片空旷的疲累。 他为大哥挣了二十多年,还没自己出去旅过游,有些想出去走走…… 遗嘱公布,尘埃落定,至少表面如此。 —— 于闵礼这边,关于于氏集团的最终归宿也尘埃落定。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局限与志趣所在。父母的骤然离世不仅带走了至亲,更如同抽走了于氏这艘巨轮的主心骨与大部分动力核心。 半年的“失踪”与权力真空,早已让公司内部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蠢蠢欲动,各路元老、高管、乃至虎视眈眈的外部资本,已将原本稳固的架构侵蚀得千疮百孔。 当他归来时,面对的已不是一个可以平稳接手的帝国,而是一个派系林立、指令难行、甚至暗中亏空严重的烂摊子。 他不是陆闻璟,没有在商界浸淫多年淬炼出的铁腕与心术,也缺乏对庞大组织进行刮骨疗毒般整顿的精力与决心。 强行接手,或许能凭借陆闻璟的支持暂时稳住局面,但那意味着他将被彻底绑在董事长办公室那张冰冷宽大的椅子上,日复一日地周旋于无休止的会议、算计、人事倾轧与财务危机中,与他所热爱的自然、自由的生活方式背道而驰,也必然牺牲大量陪伴爱人、见证孩子成长的时间。 这并非他想要的人生,也绝非父母在天之灵所愿看到的儿子的模样。 在与陆闻璟多次深入长谈,并咨询了专业财务与法律团队后,于闵礼做出了果断而清醒的决定:放弃重整河山的幻想,进行彻底的资产剥离与处置。 他没有选择勉强支撑或将公司草草拆分变卖,而是经过仔细甄别和漫长谈判,最终以颇为优厚的价格,将整个于氏集团(剥离部分不良资产后)打包出售给了一家信誉良好、实力雄厚且经营理念得到他认可的跨国企业。 这笔交易为他带来了可观的现金流,也彻底卸下了压在他肩头的、名为“家族企业”的重担。 他并未将这笔钱单纯闲置或挥霍。 一部分建立了以父母名字命名的慈善基金,专注于资助青少年心理健康与户外探索项目;一部分用于支持他现在感兴趣的极地科考与生态保护研究。 剩余部分,则与陆闻璟共同规划,作为家庭未来以及小星河成长教育的基础。 如此,于闵礼以另一种形式,告慰了父母的在天之灵,也真正走出了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 不再是于氏集团的继承者,而是慈善家家于闵礼,是陆闻璟的伴侣,是小星河的父亲,是一个内心充盈、脚步坚定的自由灵魂。 系统3329漠然收录着于闵礼的生活数据流,宿主身份从“董事长”更迭为“慈善家”,财富曲线平稳,家庭幸福值高企。 这些变动在它的逻辑里,仅属无关痛痒的背景板更新。 只要不干扰它安排的剧情推进,不导致任务失败,宿主的个人选择皆属可容许的“世界参数微调”。 它更关注时间节点,数据库推算显示,当陆星河步入学龄,以陆峥为主角的世界之一主线剧情将临近终章。 至于之后是静默观测、回收还是转移,尚属模糊指令,不在当前优先级。 然而,在同一世界框架下的另一条重要支线——叶冉与祁淮的故事线,近期监测数据却出现了令系统在意的波动。 这对宿主(叶冉)与关键角色(祁淮)已按早期剧情节点完成结合并孕育子嗣。 按照预设程序,即将进入“带球跑”这一关键冲突与转折剧情。 但系统监测到,叶冉与祁淮之间的情感联结数值异常稳固,且双方(尤其是叶冉)对系统预设的“分离”、“误解”、“被迫离开”等剧情要素,表现出持续增强的心理排斥与隐性抵抗。 他们的互动模式更倾向于沟通与共同面对,而非预设中的“因外力或误会而单方面逃离”。 【警告:支线剧情节点‘带球跑’执行条件未充分满足,宿主及关键角色抗拒倾向明显。直接强制执行存在较高剧情崩坏风险及宿主意识反噬可能。】 系统3329进入了快速演算状态。 它需要重新评估这条支线的执行策略,采取解决措施了…… 第128章 老宅风波2 陆星河长得很快,小小年纪就出落得异常漂亮,眉眼间既有陆闻璟的深邃英气,又继承了于闵礼的清隽秀雅,像个精心雕琢的瓷娃娃,灵动可爱。 尽管陆闻璟与陆家老宅保持着审慎的距离,但必要的家族场合,他仍会携于闵礼和儿子出席。 每当小星河出现在那古老沉郁的宅邸里,总能带来一阵清新的活力。 作为祖父,陆峥对这个小孙子确实显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疼爱,三叔陆峰台,更是将对小侄孙的疼爱表现得毫无保留。 至于二叔陆霆,面对这个漂亮伶俐的侄孙,他的态度则显得客气而疏离。 近期,陆霆府上倒是有一桩喜事:他的Alpha儿子,也就是陆鸣,即将订婚。 对象是一位与陆霆有密切商业往来的合作伙伴家的Omega女儿,标准的商业联姻,旨在巩固双方的利益联盟。 为了庆祝这门亲事,陆霆拍板,在陆家老宅举办了一场颇为盛大的订婚宴会。 然而,就在宴会进行到高潮,宾客们杯觥交错、言笑晏晏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像一块巨石砸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巨浪。 宴会的主角之一——陆霆的儿子,即将订婚的Alpha陆鸣,竟被发现在老宅后花园那方人工池塘中溺亡。 发现时已回天乏术。 消息如同惊雷,瞬间劈散了所有的喜庆与喧嚣。 乐声戛然而止,谈笑声化为惊恐的窃窃私语,杯盘狼藉,场面一片混乱。 陆霆脸上的志得意满与从容在瞬间凝固、碎裂,化作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山崩海啸般的悲痛与暴怒。 他冲开人群,踉跄着扑向池塘边,看着被捞起后已无声息的儿子,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喜事变丧事,红绸换白绫,只在转瞬之间。 陆霆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的儿子,年轻力壮的Alpha,怎么会“失足”淹死在自家宅邸一个并不算深的景观池塘里?这绝不可能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他红着眼睛,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力量,像一头失去幼崽的疯兽,不顾一切地要追查“真相”。 他盘问当晚所有可能靠近后花园的仆人、宾客,调取监控(虽然老宅很多角落并无覆盖),请来最好的法医和私家侦探,甚至不惜动用一些灰色手段施压。 然而,所有的调查都指向一个令人绝望的结果:没有他杀的直接证据。 监控死角,仆人证词模糊,现场除了陆鸣自己的足迹和挣扎痕迹,找不到第二个人的明确线索。 法医鉴定也支持溺水身亡,体内未检出异常药物或酒精过量,身上除落水时可能造成的轻微磕碰,并无其他明显外伤。 一切迹象都诡异地将这起死亡归咎于一场离奇而倒霉的“意外失足”。 “意外”?陆霆绝不相信!他儿子熟悉老宅的一草一木,那池塘边有围栏,水也不深,怎么可能“失足”?这一定是阴谋!是有人要害他,害他儿子,破坏他的联姻,打击他的势力! 可怀疑谁呢?是生意场上的死对头?是家族内部的竞争者?是看不惯这场联姻的什么人?还是……纯粹针对他陆霆个人的报复? 他怀疑陆峥,怀疑陆峰台,怀疑陆闻璟,甚至怀疑那些表面恭顺、背地里不知如何腹诽的旁支。 每一个出现在宴会上的人,在他充满血丝的眼睛里,都蒙上了一层可疑的阴影。 但他拿不出任何证据。 所有的线索都像池塘水面上的涟漪,看似存在,伸手去捞,却空空如也。 这种无处着力、徒劳无功的追查,比直接的打击更让他疯狂和崩溃。 老宅再次被阴云笼罩,订婚的喜庆装饰被仓促撤下,换上压抑的黑白。 陆霆把自己关在祠堂里,时而咆哮,时而沉默,整个人迅速憔悴下去,眼中燃烧着怨毒与不甘的火焰,看谁都像凶手。 这场突如其来的悲剧,彻底改变了陆家内部的氛围。 陆峥作为家主,虽然主持了后续的丧仪,出面安抚各方,但面对陆霆歇斯底里的指控和毫无根据的猜疑,也只能公事公办地表示会“配合调查”,私下里却更加警惕,加强了自身的安全防护,也暗中留意着陆霆的动向,怕他失去理智做出什么不可控的事情。 陆闻璟和于闵礼在事发后也迅速带着星河离开了那是非之地。 他们震惊于这场变故,也感受到了老宅骤然紧张诡谲的气氛。陆闻璟提醒于闵礼近期尽量少去老宅,也加强了自家和星河身边的安保。 陆霆此刻就像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炸弹,而失去独子的打击,很可能让他变得更加偏激和不择手段。 小星河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那天晚上很吵,然后就被爸爸妈妈匆匆带回家了,但他能感觉到大人之间流动的沉重与不安。 系统3329的日志冷静地更新着: 【记录:关键配角陆霆支线发生重大剧情偏离。预设‘商业联姻巩固势力’节点未完成,转为‘继承人意外身亡’事件。】 【目标人物陆霆情绪状态:极端悲痛、多疑、攻击性增强。】 【对主线(陆峥)稳定性构成潜在威胁等级:中高,持续观测中。】 【疑似检测到主神能量波动……】 陆霆最终还是疯了——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丧子之痛与追查无果的挫败感日夜煎熬,将他本就偏执阴鸷的心性彻底扭曲。 他不再试图寻找“客观证据”,而是固执地将所有恨意与怀疑,死死钉在了大哥陆峥身上。 在他疯狂的逻辑里,只有陆峥有动机(忌惮他势力坐大)、有能力(在老宅动手脚)、也有“前科”(多年权力争斗)做出这等斩草除根之事。 “是陆峥!一定是他害死了我儿子!”这个念头成了他脑中唯一的回响,吞噬了所有理智。 他不再遮掩,开始动用自己这些年积攒的所有力量。 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匿名举报陆峥及其亲信的经济问题,制造舆论风波试图抹黑陆峥形象,暗中破坏陆峥看重的商业项目,甚至开始调查陆峥的私生活,试图挖掘丑闻。 有些手段粗陋急躁,轻易被陆峥化解并反向追查;有些则颇为阴毒,确实给陆峥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和精力消耗。 老宅内外,陆家上下,彻底分裂。 支持陆峥的一派怒斥陆霆丧心病狂、污蔑家主;少数原本就与陆峥有隙或暗中观望的,则被陆霆的疯狂所煽动或利用,蠢蠢欲动。 家族会议变成了互相攻讦的战场,集团内部人心惶惶,业务受到波及。 陆峥起初还能保持表面克制,以家主身份“安抚”并试图“澄清”,但面对陆霆越来越疯狂、越来越不顾家族脸面和利益的撕咬,他也被迫强硬反击,调动资源进行打压和清理门户。 兄弟阋墙,彻底白热化。 这场内斗的烈度与波及范围,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而陆峰台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知去向。老宅乱成一锅粥,人心惶惶,他却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只是在陆鸣订婚宴那晚,他曾短暂地、悄无声息地回到过老宅,无人知晓他回来做了什么,见了谁,随后又悄然消失,再无音讯。 陆闻璟曾听他提起过“想出去走走,透透气”,私下里派人打探过他的行踪,可没有什么消息。 暴风雪来临的那天,对陆峥而言,是人生至暗时刻——他失去了此生挚爱。 陆霆丧心病狂的报复持续了整整一年,手段层出不穷,阴狠毒辣,搅得陆家与集团天翻地覆。 然而,在陆峥稳住阵脚后的全力反扑,以及陆闻璟暗中提供的帮助与制衡下,陆霆的疯狂进攻终究以失败告终。他不仅未能扳倒陆峥,反而折损了大量羽翼,暴露了更多底牌,自身也陷入了众叛亲离、山穷水尽的绝境。 一夜之间,他从志在必得的复仇者,变成了失去全部的丧家之犬。 最终的对峙,发生在一艘驶离港口的远洋邮轮上。那是一个阴云密布、海风凛冽的黄昏。 陆霆像条落水狗,浑身湿透,狼狈不堪,脸上却挂着一种濒临崩溃的、怪异的笑容。 他站在高高的集装箱边缘,手臂死死勒着不知何时被他找到并挟持的陆峰台的脖颈。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翻滚着墨色海浪的深渊。 陆峥带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幅令他肝胆俱裂的场景。 他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出胸腔,声音因极度恐惧和恳求而颤抖:“陆霆!你放开正峰!有什么事冲我来!他是你弟弟!” “弟弟?”陆霆讽刺地大笑起来,笑声在呼啸的海风中显得凄厉而破碎,“陆峥啊陆峥,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在演这出兄友弟恭的戏码?” 他勒紧了手臂,陆正峰被迫仰头,脸色因缺氧而发青,却始终紧抿着唇,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平静,仿佛早已预料或接受了某种结局。 “父亲一生风流,Omega无数,”陆霆的声音带着刻骨的恨意与嘲弄,“可为他生下孩子、能被承认的,只有三个——你母亲,那位明媒正娶、风光大葬的原配;我母亲,他离婚后娶进门的第二任妻子;还有……” 他的目光如毒蛇般扫过陆峥惨白的脸,又落到陆正峰平静无波的侧脸上,一字一句,淬着冰: “还有,在我母亲怀孕期间,他在外面偷偷包养的那个、低贱到连陆家大门都没资格踏进一步的欧米加生下的——野种!”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极重,充满了鄙夷与嫉恨。 “你,陆峥,是嫡长子,天生就该拥有一切。”陆霆的理智在仇恨中燃烧,“我,陆霆,好歹也是婚生子,名正言顺,可他呢?” 他猛地摇晃了一下陆正峰,声音拔高,近乎尖叫: “这个连母亲都不被承认的野种!凭什么?凭什么父亲私下里对他那么好?给他股份,纵容他搞那些没用的东西!凭什么我失去了儿子,失去了一切,像个笑话!而你这个伪君子,还有这个野种,却还能好端端地站在这里?!” 他的逻辑已经完全被扭曲的嫉恨和失去所有的绝望所吞噬。他将自己所有的不幸,都归咎于父亲的“偏心”,并迁怒于被他视为“偏心”受益者的陆峰台和陆峥。 “我今天,就带走父亲最偏爱的这个儿子!”陆霆眼中闪过疯狂而决绝的光,“让你们也尝尝,失去至亲,是什么滋味!” “陆霆!不要!求你!”陆峥几乎要跪下来,声音哽咽,“你恨我,杀了我!放开峰台!” “杀了你?”陆霆古怪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目光在陆峥和被他挟持、却异常平静的陆峰台之间来回扫视,那笑容里掺杂了无尽的怨毒与一种近乎病态的明了,“你以为……你亲爱的三弟,就真的那么清白无辜,一直在全心全意地辅佐你吗?” 陆峥浑身一震。 陆霆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恶意的快感:“他私下里……可没少‘帮’我的忙。有些你查不到的关键消息,有些让你头疼不已的‘意外’……呵呵,你以为都是谁的手笔?” 他顿了顿,看着陆峥骤然惨白的脸色和陆峰台依旧低垂的眼睑,笑意更深,也更扭曲: “还有你们俩……真让人恶心!恶心到我不敢生第二个孩子,我怕我的孩子将来也走上你们这种扭曲肮脏的老路!” 话音未落,陆霆自己忽然愣住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他混乱的脑海,让他瞬间僵住。 会不会……会不会他儿子陆鸣,根本就不是死于什么“意外”或陆峥的算计? 会不会……陆鸣那天晚上,偶然撞破了陆峥和陆峰台之间那不可告人的秘密?那被隐藏得极深的、畸形的……关系? 他从未对儿子提过只言片语,但年轻人未必不能自己察觉。 如果陆鸣真的发现了……那么,为了掩盖这个足以摧毁陆峥名誉、撼动陆家根基的丑闻,陆峥……或者陆峰台……会不会…… 这个猜想如同毒蛇噬心,让陆霆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彻底断裂。 他猛地看向陆峥,眼中爆发出更加骇人的恨意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而陆峥在听到陆霆后半段恶心的指控时,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他难以置信地、缓缓地看向被陆霆勒住脖颈、却始终沉默不语的陆峰台。 “峰台……”陆峥的声音干涩得可怕,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帮过他?背叛我?” 一直心如死灰、仿佛对一切早已漠然的陆峰台,在听到这句问话时,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眼,迎向陆峥那双充满了震惊、痛苦与最后一丝微弱希冀的眼睛。 海风卷起他额前微湿的碎发,他的眼神空茫而疲惫,像是耗尽了所有心力的旅人。 “……是。”他轻轻吐出一个字,清晰,平静,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入了陆峥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陆峥踉跄了一下,站立不稳,杵着拐杖的手剧烈颤抖。 “为什么……”他喃喃道,声音破碎不堪,“峰台……为什么?” 陆正峰看着他,这个他从小仰望、依赖、也曾全心信任和……深埋着复杂情感的哥哥。 那些被控制、被过度保护、被以爱为名捆绑到几乎窒息的岁月; 那些在家族阴影与自身隐秘挣扎中无处可逃的痛苦; 那些想要逃离却又被无形枷锁牢牢锁住的绝望…… 无数情绪在他空洞的眼眸深处翻涌,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冰原。 “因为……”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只形成一个苦涩的弧度,“我累了,哥。”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解脱,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 “我不想再活在你的掌控和……你那种令人窒息的爱里了,我想……自由,哪怕……是用这种方式。” 第129章 一家三口的日常生活 “陆峥!一定是你杀了我儿子!一定是你!”陆霆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地咆哮,海风将他癫狂的指控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肯定是撞破了你们那见不得光的秘密!被你们灭口了!是不是?!” 他死死盯着陆峥,像是要用目光将对方凌迟。 “我儿子……我唯一的儿子啊!陆峥,你儿子陆闻璟,我从来没想过动他!你为什么要对我儿子下手?!为什么!!” 陆峥的目光,从最初的震惊、悲痛,在陆峰台那声“是”的承认和此刻陆霆歇斯底里的指控中,一点点冷却、沉淀,最终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混杂着疲惫与某种奇异解脱的……失望。 他看着濒临崩溃的陆霆,又看了眼闭上眼仿佛等待最终审判的陆峰台,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 “是,陆鸣是知道了。” 他承认了,如此平静,如此直接。 陆霆的嘶吼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陆峥继续道,语气平铺直叙,却带着一种残忍的真实:“他来找我,用这个秘密威胁,想要更多……他疯了,我没想杀他,是他逼我的。” “嗡”的一声,陆霆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疯狂、恨意、猜疑,在这一刻得到了最残酷的证实。 他悬着的心没有落下,而是直接坠入了冰冷的、绝望的深渊。 支撑他这一年多来所有行动、所有恨意的寻找真相的支柱,轰然倒塌。 原来,他一直寻找的“凶手”,真的就是他的亲大哥,而原因,竟如此不堪。 双手,那一直紧紧勒着陆峰台脖颈、握着刀的手,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地垂下。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粗糙的集装箱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峥看到这一幕,眼神一凛。 他立刻抓住这个机会,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试图将陆峰台从边缘拉回,他身后的救护人员也绷紧了神经,随时准备上前。 而一直沉默如同雕塑的陆峰台,在陆霆跪倒、陆峥冲来的瞬间,哑着嗓音开口,声音不大,却让陆峥猛地刹住了脚步: “大哥。” 陆峥死死盯着他。 陆峰台看着陆峥,又缓缓转头,看向跪在地上、失魂落魄的陆霆,语气平缓得可怕,像是在交代最后的事情: “你的左腿,当年是为了推开我才被砸废的。这二十多年,我扶着你,做你的拐杖,算是……还清这笔债了。” 陆峥浑身剧震,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 陆峰台又看向陆霆,眼神里带着深切的悲哀和歉意:“二哥,对不起,陆鸣……他是个好孩子,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大哥不会……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大哥,他……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将所有罪责,揽到了自己身上。 最后,他重新看向陆峥,眼神温柔而决绝:“大哥,我想结束这一切了,太累了。”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下来!!”陆峥终于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死志,瞬间肝胆俱裂,发出嘶哑到极致的怒吼,不顾一切地再次扑上前。 然而,就在陆峥指尖即将触碰到陆峰台衣角的刹那,陆峰台对他露出了一个极淡、极轻,仿佛解脱般的微笑。 然后,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一挣—— 向后坠入大海。 陆霆见陆峰台投向大海,立刻跳进大海试图救他。 “不——!!!”陆峥目眦欲裂,扑到边缘,伸出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被海风卷起的、冰凉的衣角。 “噗通!” “噗通!” 接连两声沉重的落水声,几乎不分先后。 陆峥的手臂僵在半空,整个人如同瞬间被石化,只有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倒映着空洞的海面和无尽的绝望。 甲板上,死寂。 只有风声,海啸,和陆峥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不成调的破碎声响。 陆闻璟冲上前,死死拉住仿佛也要跟着跳下去的陆峥。 于闵礼站在稍远处,海风冰冷刺骨,带着咸腥的水汽,也带来了方才那一幕幕惨烈对话与最终坠海的回响。 他心里一片悲凉,并非仅仅为了陆霆或陆峰台,更为了这无法挣脱的、属于“故事”的残酷逻辑。 超过百分之五十以上里才会发生的戏剧性冲突与死亡,如此真实地在眼前上演,带来的不是旁观者的唏嘘,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窒息感。 这就是读者爱看的经典跳海剧情吗?用鲜血和生命填写的篇章? 一切都结束了,以一种最惨烈、最无可挽回的方式,画上了血色的句点。 而系统3329的空间站内,断断续续的机械音响起。 【关键角色死亡……剧情崩坏……情感能量超标……世界稳定性……警告……未知干扰……连接……断……】 【主神……警告:禁止再……介入以‘陆峥’为核心的主线……剧情,该单位(陆峥)情感与……精神指数……已全面崩溃,超出可……修复范围。】 卑微而扭曲的人生,在那场海上的血色黄昏后,戛然而止。 陆家动用了一切力量,将这桩涉及兄弟相残、丑闻与双重死亡的惊天变故死死压了下去。 对外发布的通告冰冷而简洁:陆家二爷陆霆与三爷陆峰台,于某次家族出游时,因天气恶劣、意外失足,双双坠海身亡,搜救无果,深感痛惜云云。 一场精心编排的“意外”,掩盖了所有不堪的真相与激烈的爱恨。 陆峥自那天起,身体便迅速垮了下去,也失去了往日的锐气与掌控欲。 没了陆峰台,他所拥有的这一切:偌大的陆氏帝国、煊赫的权势、堆积如山的财富,忽然间失去了全部意义。 他为之奋斗、算计、甚至不惜沾染鲜血所捍卫的东西,最终似乎只是为了将那个人更紧密地绑在身边,而如今,连那个人也以最决绝的方式离开了。 他坐拥一切,内心却一片荒芜,空空如也。 于闵礼知道陆峥与陆峰台之间那份远超寻常兄弟的感情。 可是,他始终有些不理解。 为什么明明相爱,那份情感炽烈到足以灼伤旁观者,明明纠缠了半生,从少年到中年,彼此的生命线早已血肉模糊地交织在一起,最终却走向了如此惨烈、近乎同归于尽的结局? 是因为这份爱从一开始就生长在扭曲的土壤里吗?是掺杂了家族的枷锁、权力的阴影、身份的巨大落差,以及陆峥那种近乎偏执的、令人窒息的控制欲? 陆峰台最后那句“我累了”,道尽了被这份沉重爱意捆绑多年的疲惫与绝望。 于闵礼想不通,也不愿深想。 那是一个太过黑暗、太过复杂的漩涡。 他庆幸自己和陆闻璟的感情生长在更健康、更自由的环境里。 他们有各自独立的事业与空间,彼此尊重,平等相爱。 —— 于闵礼努力成为一位好爸爸、也是好伴侣的每一天,都是从甜蜜的早安吻开始的。 清晨的阳光刚刚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柔软的被子上。 于闵礼总是先醒来,但他不会立刻起身,而是先侧过身,凝视着还在沉睡的陆闻璟。 男人睡着时眉宇舒展,褪去了平日的沉稳锋利,显得格外安心。 于闵礼唇角不自觉上扬,然后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极轻、却饱含爱意的吻。 有时候,这个吻会把陆闻璟弄醒,换来一个更深入、带着睡意和占有欲的回吻,有时则只是让他在梦中微微勾了勾嘴角。 然后,他会轻手轻脚地起床,来到儿童房。 小星河通常还蜷成一团,睡得像只小猫。 于闵礼会坐在床边,先欣赏一会儿儿子可爱的睡颜,再俯下身,在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上,落下第二个温柔得像羽毛般的早安吻。 小家伙有时会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钻,奶声奶气地嘟囔一句“爸爸早~”。 美好的一天,从这两个吻正式开启。 接下来是充满活力的晨练。 于闵礼会换上运动服,有时在自家健身室,有时在花园里慢跑,陆闻璟如果时间允许会陪他一起,两人并肩同行。 锻炼完,于闵礼系上围裙,化身专属大厨,为小星河准备营养又可爱的早餐。 恐龙形状的煎蛋、笑脸三明治、摆成小森林的水果拼盘……每一样都充满巧思。 陆闻璟的早餐则是另一份,更符合他口味和营养需求的搭配,但咖啡杯旁,总会有一小份于闵礼“顺手”多做出来的、属于他的那份“可爱点心”,比如一颗用海苔点缀出表情的饭团。 送小星河去幼儿园是固定的亲子时光。 于闵礼会耐心听儿子讲述昨晚的梦境或对今天的期待,在幼儿园门口,蹲下来给他整理好衣领,再得到一个甜甜的“爸爸再见”的吻别。 然后,他才悠哉悠哉地开车去自己的“星途娱乐”公司。 说是公司,更像他的兴趣工作室和“摸鱼”基地。 处理一些必要的决策和邮件后,他多半会溜达到公司的休闲区,打两局最新的游戏,或者跟同样“不务正业”的员工们(尤其是曾乐)聊聊最新的娱乐动向,氛围轻松得像朋友聚会。 到了中午,于闵礼会准时化身“外卖员”,带着精心准备的、保温盒里热气腾腾的爱心午餐,出现在小星河的幼儿园。 看着儿子在小朋友羡慕的目光中打开丰盛的便当,于闵礼就觉得什么都值了。 陪儿子吃完,他才返回公司。 而公司的顶楼,陆闻璟的办公室里,早已准备好了两人的午餐。 有时候是陆闻璟让餐厅送来的,有时候是于闵礼早上多做了一份带来的。 他们会暂时放下工作,在洒满阳光的落地窗边,共享一顿安静又温馨的午餐,聊些琐事,或者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陪伴。 下午,于闵礼继续他“摸鱼总裁”的快乐生活,可能去公司的录音棚听新人试音,可能去剪辑室看看新项目的样片,也可能干脆拉上陆闻璟(如果他不忙的话)在休息室打一会儿双人游戏,美其名曰“测试公司新采购的设备”。 陆闻璟通常由着他闹,偶尔还会“技术性”地输给他,换来于闵礼得意的笑容。 傍晚,接上放学的星河,一家三口的活动更是丰富多彩。 有时是去尝试新开的餐厅,于闵礼负责点那些看起来新奇有趣的菜,陆闻璟负责确保营养均衡,小星河负责捧场和消灭甜品; 有时是去公园散步,看星河跟其他小朋友玩耍,他们俩就牵着手在旁边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有时是去看一场适合孩子的电影,或者干脆回家,一起在厨房里准备晚餐,虽然通常以于闵礼和星河“帮倒忙”、陆闻璟无奈收拾残局告终。 周末更是属于家庭的欢乐时光。 短途旅行、户外露营、博物馆参观、游乐园狂欢…… 于闵乐此不疲地规划着每一次出行,陆闻璟则负责将计划完美执行并确保一切安全舒适。 小星河的笑声,是他们旅途中最动听的背景音乐。 日子就这样,在早安吻的甜蜜中开始,在相拥而眠的安稳中结束。 每一天都平凡,却又因为充满了爱意、陪伴和细碎的快乐,而变得闪闪发光,无比充实。 于闵礼觉得,这就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完美的人生了。 有爱人,有孩子,有热爱的事业(哪怕很“摸鱼”),更有大把可以自由支配、用来创造幸福回忆的时间。 甜吗?当然甜。 是那种浸透在日常每分每秒里、实实在在的、暖到心坎里的甜。 第130章 老乡见老乡 于闵礼发现了一个穿越者。 跟他同样的穿越者。 事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早晨,他刚把小星河哄进小学校门,看着儿子背着小书包蹦蹦跳跳消失在教学楼拐角,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撞到他腿上,力道还不小。 于闵礼低头,看到一个跟星河年纪相仿的小男孩。 孩子长得异常漂亮,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但脸色有些苍白,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整洁的旧校服。 最让于闵礼心头微动的是孩子的眼睛——那眼神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懵懂或好奇,反而透着一股过于早熟的沉静,和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与警惕。 “抱歉,小朋友,没撞疼你吧?”于闵礼下意识放缓声音,温和地问。 那小男孩却像是没听见,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飞快地绕开他,头也不回地扎进了校园里,小小的背影透着一股倔强的孤僻。 于闵礼愣了一下,倒也没太在意,只当是孩子性格内向。 他摇摇头,继续往外走。 没走几步,一个略显急促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对不起!先生,真对不起!我家孩子不是故意的!” 于闵礼回头,看到一位年轻的Omega女性匆匆跑过来。 她约莫三十岁上下,面容清秀温婉,但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愁苦。 她身上的衣服质地普通,有些洗旧了,样式也很朴素,与这所收费不菲的私立小学周围光鲜亮丽的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她不住地鞠躬道歉,神色局促不安。 “没关系,孩子没事就好。”于闵礼摆摆手,示意她不用在意。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位女士,看到她粗糙的手指和眼底的黑眼圈,心下有些了然,这大概是一位生活不易、勉强送孩子来好学校的单亲母亲。 于闵礼回到公司,感觉肚子不太舒服。可能是昨晚和陆闻璟在外面尝了家新开的融合菜,有点不适应。他皱着眉头快步走向卫生间。 从隔间出来,他正站在洗手台前洗手,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指尖。 这时,一位保洁阿姨拿着拖把和水桶,慢悠悠地晃到卫生间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嘴里习惯性地低声嘟囔着,像是在抱怨工作: “唉,真不容易……这层居然只有男间女间,而不是分开的Alpha、Omega、Beta间,打扫起来能省点事,也不用老担心冲撞了谁……”(大部分Alpha总是高高在上的) 于闵礼起初没太在意,脑子里还想着中午得吃点清淡的。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心里也习惯性地跟着吐槽了一句:是啊,上辈子只用找男厕就行,这辈子还得先分清楚自己是Omega再找对应的男厕,有时候急了还得核对一下标识,真是麻烦…… 这个念头像水面的浮标一样自然地漂过。 然而,就在下一秒—— 浮标猛地沉了下去! 于闵礼甩手的动作僵在半空。 等等!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只有男间女间”?“Alpha、Omega、Beta间”? 这位保洁阿姨……为什么会用这种划分方式作为参照?还觉得“只有男女间”是“老式”? 在这个世界,从有文明记载开始,厕所、更衣室、乃至许多公共设施的划分标准,就是基于第二性征(Alpha、Beta、Omega)和生理性别(男、女)共同构成的六种基础分类,这是社会常识,是写在小学课本里的基本规则! 就像他上辈子世界的“男/女”厕所一样天经地义。 一个普通的、土生土长的本土保洁阿姨,她抱怨的参照物,应该是“这栋楼怎么连个残疾人专用间/母婴室都没有”,或者“隔间怎么这么少”,或者“清洁剂味道太冲”……诸如此类。 她绝不应该,也绝不可能,下意识地用“只有男女间”来作为“不方便”的对比项。 因为在这个世界的常识里,根本就没有“只有男女间”这种厕所存在模式。 就像你不会抱怨“这栋楼怎么没有用大象拉电梯”一样荒谬。 除非…… 除非她认知里的“正常”和“方便”,本就建立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社会规则之上! 于闵礼的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随即开始狂跳起来。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位已经拎着拖把走进隔壁隔间开始工作的保洁阿姨。 阿姨穿着统一的蓝色保洁制服,背对着他,动作有些不熟练,嘴里还在小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普通,那么……正常。 可那句话…… 难道……?! 莫非……?! 于闵礼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不是害怕,而是探究。 他需要再确认一下。 或许,只是阿姨口误?或者他听错了? 但理智告诉他,那种极其自然、带着抱怨工作量的嘟囔语气,绝不是刻意说出来的,更像是根植于潜意识里的习惯性对比。 于闵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阿姨?”于闵礼呼唤她。 阿姨转过身,戴着口罩,看上半张脸不像他最初以为的“阿姨”年纪,反而感觉和自己年纪相仿,只是打扮和气质显得沧桑。 只是那双眼睛……于闵礼莫名觉得有点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阿姨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被打扰工作的疑惑,还有职业性的客气:“先生,有什么事吗?这里我刚拖过,有点滑,您小心点。” 于闵礼定了定神,脸上露出一个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容,像是随口闲聊般问道:“没事没事,阿姨辛苦了。就是吧,我想问一下,这厕所香薰怎么跟拼夕夕上九块九包邮还买一送一的那个空气清新剂一个味啊?我记得那个味儿特别冲,薰得人头疼,别的楼用的好像都不是这个牌子。” 叶冉才刚来这儿干保洁两天,自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厕所里的香薰味道不一样。 她如实回答道,语气带着新人的生涩和谨慎:“我不知道,先生,我刚来这儿工作,这些用品都是后勤统一采购的。” 说完,她正准备转身继续干活,脑子却像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瞬间僵住,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窜上天灵盖。 等等! 他刚才说什么?! 拼夕夕? 九块九包邮?还买一送一?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拼夕夕”这个购物平台! 也绝不会有“九块九包邮还买一送一”这种充满那个世界特定电商文化色彩的描述! 上个月,当她为这个世界的Omega专用抑制剂价格咋舌、看着自己干瘪的钱包时,还曾无比怀念地跟系统(如果她那邪恶无情的系统还能算系统的话)抱怨过:“这里物价也太离谱了!要是有拼夕夕就好了,九块九我能买一堆日用品!” 记忆与现实,在此刻以一种荒诞而惊悚的方式重叠了。 叶冉猛地抬起头,惊骇交加的目光直直刺向眼前这个看起来温和无害、甚至带着点“挑剔”气质的年轻男人。 她手里的拖把“哐当”一声,轻轻磕在了水桶边缘,在安静的卫生间里发出突兀的声响。 她震惊抬头,脱口反问:“你知道‘百亿补贴’是真的吗?” 于闵礼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助力’永远差0.01%,‘砍价’总缺‘新用户’——这套路,你熟吧?” 叶冉继续补充:“砍一刀是不是永远差最后那0.01个金币?!” 于闵礼感慨万分:“别提了,反正我从没拿到过这五十块钱。” !!! 老乡! 真是老乡!如假包换! “啊啊啊——”叶冉在心底无声地尖叫呐喊,巨大的狂喜和找到组织的激动如同海啸般冲向她理智的堤坝。 她快哭了,真的快哭了!在这个举目无亲、步步惊心的陌生世界,居然真的遇到了来自同一个地方的人! 可就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的瞬间,残存的理智和长久以来养成的警惕像冰水浇头。 她不能相认!她身上还绑着那个邪恶无比、冷血无情、拥有监控记录功能的破系统! 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被记录,引来未知的惩罚或麻烦。 电光火石间,叶冉强行压下了几乎失控的情绪。 她猛地低下头,借着调整口罩的动作掩饰表情,同时飞快地、用只有两人能看清的角度,用空着的那只手,极其隐晦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先是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示意有监控或监听),然后做了一个翻书或记录的模拟动作,最后摆了摆手,眼神里充满了焦急的警告和恳求。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抬起头,拉下了口罩,露出了早上于闵礼见过的那张清秀却疲惫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正常: “先生,要是您觉得这香薰味道不好,想换一种,可以给我张您的名片或者联系方式。我……我可以帮您向后勤反映,或者,如果您有特别喜欢的牌子,我也可以帮您留意采买。” 于闵礼在她摘下口罩的瞬间就认出来了,这正是早上在学校门口撞见的那位Omega母亲。 难怪刚才觉得那双眼睛眼熟,只是早上她衣着更朴素破旧,神情也更惊惶,而此刻穿着保洁制服,刻意低着头,加上口罩遮掩,才一时没对上号。 于闵礼心头震动,但面上丝毫不显。 他是个明白人,瞬间就理解了叶冉刚才那一连串手势的含义:有监控,很可能是她绑定的系统,不能在此相认。 他迅速调整好表情,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语气平常:“那麻烦你了,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合适的新香薰,可以打这个电话,辛苦了。” 叶冉双手接过名片,指尖微微有些颤抖,紧紧捏住,仿佛捏住了救命稻草。 “不麻烦,应该的。”她低声应道,重新戴上了口罩,退后一步,微微躬身。 于闵礼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步伐从容地离开了卫生间。 背影有些雀跃。 今天是个好日子~ 老乡见老乡的好日子~ 第131章 穿越者 请问两个穿越者在有系统监视下不能互相接触的前提下,该如何联系呢? 于闵礼想到了一个好点子。 小星河每天的练字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于闵礼先让小星河练字,从练的字里挑选出自己想传达的话中的单字,在那些写得格外工整的字旁画个小小的笑脸——这是他和小星河之间的秘密约定,代表“这个字写得特别棒”。 老师批阅后,本子会发回来。 这时,于闵礼会不经意地对小星河说:“昨天祁一舟妈妈夸你字写得好看呢,你要不要明天也看看一舟的字?” 小星河虽然觉得祁一舟平时不太爱说话,但被夸奖总是开心的。 一来二去,两个孩子真的开始交换练字本“学习”。 本子到了叶冉手里,她便能从那些被圈出的字、那些零星的笑脸标记中,拼凑出于闵礼想传递的只言片语。 消息很慢,一天往往只能传递几句话,但确实有用——高级系统3329能监视他们的对话与行为,却不在意孩子,或许只是目前还不在意。 只是,这个方法得以持续,还得靠两个孩子间渐渐真诚起来的友谊。 也不知道为何,小星河最初并不太愿意接近祁一舟。 他说祁一舟总是板着脸,不爱理人,谁要是惹了他,他要么冷冷地瞪回去,要么干脆利落地还嘴,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 于闵礼只好连哄带劝:“一舟只是不太会表达,你看他字写得多认真呀。也许你主动和他说说话,他会很开心呢。” 几番下来,两个孩子才算勉强成了能交换本子的“朋友”。 于是,这条隐蔽的消息通道,便在孩子们稚嫩的笔迹间悄悄建立起来。 过了一两个月,于闵礼终于能通过这断断续续的“字条”,拼凑出叶冉那边大致的信息与处境。 叶冉同样是穿越者,来到这个世界已逾十年。 起初,系统3329不断向她灌输既定身份:她是霸道Alpha总裁祁淮心中那位白月光的替身,一个被包养、需在白月光回国前怀孕并适时“带球跑”的Omega。 按照剧本,她此刻理应带着孩子隐姓埋名、艰辛度日。 然而现实却悄然偏离。 在与祁淮的实际相处中,他们意外地性情相投,彼此吸引,最终真心相爱。 没有虐身虐心的桥段,八年前他们顺理成章地结婚,并迎来了儿子祁一舟的出生。 就在叶冉以为能摆脱剧情、安稳生活时,系统3329因剧本彻底崩塌而强制干预。 它剥离了祁淮原本的灵魂,植入了一个陌生的意识。 真正的祁淮消失了。 叶冉不得不带着年仅两岁的儿子,真正开始了漂泊。 她并非束手无策,前世身为顶尖黑客的技能深植于记忆,本可让她在此世也游刃有余,但系统强行压制了她的能力,并不断施加修正,它让她只能从事低微的保洁工作,并让她与孩子饱尝贫苦与冷眼。 系统3329的声音冰冷地提示:这是未来男主祁一舟必须经历的童年磨难。 于闵礼也将自己的经历或多或少的告诉了叶冉。 只是这样一对比,于闵礼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穿越过来后那份近乎侥幸的温和。 他的爱人陆闻璟灵魂依旧,陪伴在侧;儿子星河健康活泼,无忧成长。 他们的生活表面安稳富足,而系统3329对他似乎也仅限于“监视”与“维持故事线稳定”,并未施加过于酷烈的“剧情矫正”。 但是,这不错的现状,反而像一层透明的枷锁,让他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到无形边界的压抑。 他拥有着自己的人生,却无法真正掌控;他知晓3329的骚操作,却必须配合完成任务。 这份系统“恩赐”的平静,与叶冉那被强行扭曲、充满磨难的轨迹,不过是同一枚硬币血淋淋的两面。 于闵礼清醒地意识到,不是3329对他格外宽容,只是时候未到。 如果有一天,系统判定他与陆闻璟的存在或关系偏离了某种不可知的脚本,开始进行更直接的干预甚至修正……他该如何保护所爱之人?又该如何保住他们真正的意识? 绝不能坐以待毙。 这念头一旦清晰,便成了黑暗中唯一指引方向的微光。 于是,通过那脆弱而隐秘的“练字本通道”,两个被困于不同牢笼的穿越者,开始小心翼翼地交换着更为危险的讯息。 他们必须背着系统,寻找可能的破绽,筹划未知的反抗。 —— 蓝星小学二年级三班。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暖融融地洒在后排的课桌上。 小星河坐得笔直,铅笔在田字格本上一笔一划地移动,认真记着黑板上的生词。 他的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 祁一舟完全没在听课,他把脸埋在交叠的胳膊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呼吸均匀绵长,竟是真的睡着了,甚至偶尔发出一点小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小星河皱了皱鼻子,看看讲台上正转身写板书的老师,又看看身边这个睡得毫无防备的家伙。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胳膊肘,轻轻碰了碰祁一舟的手臂。 “喂,”他压低了声音,凑近一点,“祁一舟,快醒醒,老师要看过来了。” 动作很轻,声音也像怕惊扰了什么。” 对方只是含糊地“哼”了一声,不耐烦地动了动胳膊,把脑袋埋得更深,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小星河抿了抿嘴,看着老师写完最后一个字,开始环视教室,他有些急了,又用力碰了祁一舟一下。 这一次,祁一舟猛地抬起头,眼睛里还带着没睡醒的烦躁和怒意。 他根本忘了现在是什么场合,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带着被惊扰的起床气低吼出来: “你烦不烦!离我远点!” 声音其实不算震耳,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格外清晰。 瞬间,全班同学的目光,连同老师探究的视线,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祁一舟,陆星河,”李老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站起来。” 小星河心里咯噔一下,脸有些发烫,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祁一舟也彻底清醒了,他绷着脸,面无表情地跟着站起,耳根却隐约泛着红,不知道是窘迫还是未消的怒气。 李老师走下讲台,来到他们课桌旁,先看了看小星河摊开的、工工整整的笔记,又瞥了一眼祁一舟空荡荡的桌面和明显刚被压出褶印的袖口。 “上课睡觉,干扰同学,祁一舟,这不是第一次了吧?”李老师语气沉了沉,“还有你,陆星河,虽然你在记笔记,但屡次和旁边同学交头接耳,开小差,也影响了课堂秩序。” 小星河低下头,手指捏着衣角,他没法辩解,因为李老师说的没错。 为了完成爸爸“交换本子”的秘密任务,他确实经常需要找机会和祁一舟说上一两句话,有时是提醒,有时是借着问问题的名义。 而祁一舟,似乎总是游离在课堂之外,不是睡觉就是发呆。 “最近你们俩上课的状态都很成问题。”李老师看着两个垂着脑袋的孩子,决定这次不再轻轻放过,“放学后留一下,我需要和你们的家长谈谈。” “叫家长”三个字,让两个孩子同时僵了一下,这对他们而言,意味着自己成为了老师口中的坏孩子。 放学铃声听起来都带着几分沉重的意味。 小星河和小一舟并排站在教师办公室门口,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审问。 走廊空荡,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小男孩谁也没说话。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李老师和于闵礼、叶冉对话的声音:“……是的,祁一舟和于星河上课开小差、互相干扰的情况,最近确实比较频繁……需要家长多关注引导……长期下去会影响学习状态……” “好的,老师,我们明白了,回去一定好好沟通。” “辛苦老师费心了……” 门被从里面拉开,于闵礼和叶冉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走廊灯光下,两人的目光落在自家儿子低垂的脑袋上。 小星河紧张地绞着手指,祁一舟则倔强地盯着地面,嘴唇抿得发白。 空气凝固了几秒,两小孩心里打着鼓,预想中的责备或失望似乎下一秒就要落下。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疾风骤雨。 于闵礼先是打量了一下这两小只的模样,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打破了沉默:“行了行了,把头抬起来,请家长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配合老师走个流程,听几句‘孩子要专心’的通用建议嘛。” 他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调侃,“李老师也是负责任,别放心上。” 叶冉也跟着笑了起来,她伸手揉了揉祁一舟总是有些僵硬的肩膀,语调轻快:“就是,瞧把你们吓的,我小时候被请家长的次数,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后来不也好好长大了?” 她冲小星河眨了眨眼,“走吧,今天开心,阿姨请客,带你们去吃好吃的!想吃什么?汉堡薯条,还是烤肉披萨?”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反应让两个孩子都愣住了。 小星河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爸爸,又看看笑容满面的叶冉阿姨。 小一舟也飞快地瞥了母亲一眼,紧绷的嘴角松动了一丝。 预期的风暴没有降临,反而迎来了一场带着安抚和纵容。 “走吧!”于闵礼率先迈开步子,大手一挥,“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学习嘛!” 四个人朝着校门口走去,夕阳将他们的身影包裹着。 第132章 弟弟妹妹 叶冉和于闵礼发现今天系统有事,暂时不会出现,正想着和对方见个面聊聊,没想到就都被请家长了。 真是天赐的巧合。 两人用完餐,借着让孩子消食的由头,自然地散步到餐厅附近的社区公园。 夕阳西下,将游乐区染上一层暖金色,小星河和小一舟被允许在沙坑里玩耍,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一个认真堆砌,一个看似随意地拨弄,实则想摧毁。 于闵礼和叶冉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目光落在孩子身上,确保他们在视线范围内,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比平时快了些。 这是系统暂时缺席的宝贵间隙,每一秒都不能浪费。 “你那边怎么样了?”于闵礼率先开口,问得直接。 叶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扫过四周,确认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或监视感后,她才微微侧身,声音含在气息里: “基本通道已经建立了,目前还算稳定。我用了多层跳板和逻辑迷障,短时间内,3329应该察觉不到我侵入了它的底层观测区。” 她顿了一下,语气凝重起来,“但看到的东西……比预想的更麻烦。” 于闵礼心头一紧:“怎么说?” “这个世界被它绑定的宿主,除开我们俩,至少还有十多个。” 叶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随身挎包的带子上划过,“分布在不同阶层,不同年龄,甚至……不同性别和第二性征里,难怪它总是神出鬼没的。” 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更关键的发现:“而且,3329应该不是顶层,它的操作日志里有模糊的上级指令痕迹和定期汇报机制。它上面……至少还有一层管控体系,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嵌套的监视网络。” 这个消息让于闵礼沉默了片刻。 他们原以为对抗的是一个高级AI系统,现在看来,那可能只是一个前端执行单元。 真正的“管理者”或“创造者”还隐藏在更深的帷幕之后。 沙坑那边传来小星河一声惊呼,原来是他堆的沙堡被祁一舟“不小心”踢塌了一个角。 两个孩子似乎争执了几句,但很快又埋头各干各的。 “我们必须更小心,”于闵礼低声道,目光没有离开孩子,“联系要更分散,模式要更随机,孩子们的接触……也不能太频繁了。” 叶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夜色渐深,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床头灯。 陆闻璟下班回家时就察觉到于闵礼情绪有些不对,不像往常那样迎上来,而是坐在沙发上有些出神,吃饭时也格外安静,偶尔给星河夹菜,自己却没动几口。 等到星河睡下,两人回到卧室,陆闻璟终于忍不住,坐在于闵礼身边,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低声问:“阿礼,今天怎么了?学校老师说什么了吗?” 他记得于闵礼下午是去学校见了老师。 于闵礼靠在陆闻璟肩头,摇了摇头,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陆闻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才听到他有些飘忽的声音: “老师没说什么,就是些老生常谈……孩子上课要专心之类的。”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睡衣的一角,“阿璟,我只是……突然在想一个假设。” “嗯?”陆闻璟耐心地应着,手掌温柔地抚着他的后背。 “如果……我是说如果,”于闵礼抬起眼,看向陆闻璟,眼神里有些陆闻璟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如果有一天,因为某些我们无法控制、也无法抗拒的原因,我们不得不分开……你会怎么做?”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融进夜色里,但那个问题本身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陆闻璟愣住了。 这不是他们平时会聊起的话题。 他们感情甚笃,生活稳定,似乎没有什么能构成这样的“原因”。 但于闵礼问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和笃定。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更紧地拥住了怀里的人,下巴轻轻蹭了蹭于闵礼的发顶。 他的阿礼,从来不是会无端胡思乱想的人。 “我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陆闻璟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可靠,“但我知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无论原因是什么,无论分开意味着什么……” 他稍稍退开一点,双手捧住于闵礼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坚定: “我会找到你,无论你在哪里,无论需要多久,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我们是夫妻,是一家人,”陆闻璟继续说,拇指轻轻摩挲着于闵礼的颊边,“没有什么不得已能真正把我们分开,星河需要爸爸,也需要父亲,而我,需要你。”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勇气,直直地撞进于闵礼忐忑不安的心里。 于闵礼望着陆闻璟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与深情,鼻尖蓦地一酸。 他猛地闭上眼,将脸埋进陆闻璟的颈窝,手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 “嗯……”他闷闷地应了一声,声音哽咽。 陆闻璟没有再追问那个“原因”到底是什么。 他只是更用力地回抱住怀里微微发抖的人,轻轻吻着他的发梢。 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只需要一个永远不会动摇的承诺。 两年后的某天下午。 于闵礼最近总是没什么胃口,却又时不时想吃些酸酸甜甜的东西,早晨起来还容易犯恶心。 这状况持续了一段时间,起初以为是肠胃不适,自行调理却不见好,反而有些嗜睡乏力。 他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又觉得难以置信,毕竟,自从有了星河之后,他们并没有再要孩子的计划,而他的身体状况也一直很稳定。 犹豫再三,他还是独自去了趟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时,连见多识广的医生都笑着恭喜他:“指标很健康,差不多八周了,要注意休息,补充营养。” 好家伙,原来小星河要有弟弟妹妹了。 当陆闻璟得知这个消息时激动地差点把陆峥吓到。 陆峥这几年变化不小,虽然仍是集团说一不二的掌舵人,气质威严,但那股年轻时拼杀商海、近乎工作狂的劲头似乎收敛了许多。 他话变得更少,深居简出,不再事必躬亲,反而将更多权力和事务下放给了陆闻璟,自己则更像一个稳坐后方的观察者。 只有极亲近的人才能察觉,他那双阅尽千帆的眼睛里,沉淀下的并非仅是岁月,还有一层日益厚重、难以化开的沉寂。 而导致这个变化的主要原因,是他对陆峰台的思念与日俱增。 这么多年了,他看着老宅庭院里,峰台当年一时兴起亲手栽下的那棵小槐树,已然亭亭如盖,成了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树。 春来一树繁花如雪,香气清幽,秋至落叶满地金黄,年复一年,花开花谢,叶生叶落,时光在树轮里悄然叠加。 可树下,再没有那个会笑着拉他品茶、或是安静陪他看一会儿书的身影。 也再无爱人。 那个曾经鲜活地占据他生命全部热烈与柔软部分的人,只留下了这棵不断生长的树,老宅里一些不曾变动的旧物,以及他的回忆。 而每每看到儿子与于闵礼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温情,看到小星河天真烂漫的模样,陆峥在感到欣慰之余,心底某个角落总会泛起一阵尖锐而绵长的空茫。 他拥有了常人难以企及的财富与地位,却永远失去了最平凡也最珍贵的陪伴。 这份失去,并未随时间淡去,反而在日益退居幕后的安静时光里,发酵得愈发清晰彻骨。 所以,当他看到陆闻璟因为即将迎来新生命而激动失态时,那瞬间掠过心头的,不仅仅是为人祖父的些许慰藉,还有羡慕的情绪。 他的儿子,还能拥有这样完整而充满希望的家庭生活,还能为爱人的喜讯而雀跃。 这很好,这或许,也是峰台希望看到的。 第133章 平安夜 平安夜。 大雪纷纷扬扬,将整座城市温柔覆盖。陆闻璟驾车行驶在湿滑的街道上,车轮碾过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开得比平时更远,穿过半个城区,终于在一家暖黄色灯光透出的蛋糕店前缓缓停下。 这家隐藏在老街角落的蛋糕店,是于闵礼的最爱,他总说这里的奶油带着别处没有的醇香,苹果派有恰到好处的酸甜。为了这一口,他愿意跑很远的路。 今天是平安夜,于闵礼特意嘱咐陆闻璟下班后,一定要来这里买那个限量供应的苹果蛋糕。 陆闻璟推开车门,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他快步走向那扇挂着圣诞花环的玻璃门,门铃因他的推开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店内温暖如春,空气中弥漫着糖霜、黄油和烤苹果混合的香甜气息,暖黄的灯光,红绿相间的圣诞装饰,处处透着节日的温馨。 一位系着格子围裙的店员微笑着迎上来:“先生晚上好,平安夜快乐!需要点什么?” 陆闻璟的目光扫过玻璃冷藏柜,里面各色精致的蛋糕所剩无几。 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那里孤零零地躺着最后一个苹果蛋糕,焦糖色的苹果片在奶油上摆成玫瑰花状,正是于闵礼心心念念的那款。 “请给我这个苹果蛋糕。”他指着它说。 “好的先生,您真幸运,这是最后一个了。”店员利落地将蛋糕取出,仔细打包,“一共二百八十八元,平安夜特供,祝您和家人节日甜蜜。” 陆闻璟付了款,接过那个系着红色丝带的白色蛋糕盒,指尖能感受到盒底传来的微微暖意。 他小心地护着蛋糕,重新走入风雪中。 回去的路因积雪更难行,陆闻璟双手稳稳把着方向盘,车速放得很慢。 沿途已经看到两起追尾事故,闪烁的车灯在雪幕中显得格外刺目,他格外谨慎,心里惦记着副驾驶座上的蛋糕,更惦记着家里等着他的人。 将近四十分钟后,陆家的别墅终于映入眼帘,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在雪夜中勾勒出温暖的轮廓。 陆闻璟将车稳稳停入车库,拿起蛋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阿礼和星河一定等急了。 他提着蛋糕走向主屋,穿过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花园,雪还在下,园中的灌木和石灯都戴上了松软的白帽。 然后,他看到了他们——于闵礼和小星河正蹲在花园的空地上,专心致志地堆着雪人。 于闵礼穿着一件修身的黑色长款羽绒服,领口处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一条深蓝色的羊绒围巾原本松松地绕在脖子上。 小星河则被裹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熊,帽子、围巾、手套一应俱全,正努力滚着一个不小的雪球,小脸冻得红扑扑,眼睛却亮晶晶的。 于闵礼几乎在陆闻璟踏入花园铁门的那一刻就察觉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套上的雪屑,望向走来的爱人,眉眼在雪光和屋内的灯光映照下格外温柔:“回来啦,阿璟。” 他转向儿子,“星河,看谁回来了。” 小星河闻声抬起头,看到陆闻璟,眼睛瞬间变得更亮。 他丢下快要成型的雪球,迈着小短腿,踩着积雪,咯咯笑着朝陆闻璟冲过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腿:“父亲!平安夜快乐!蛋糕买到了吗?” 陆闻璟笑着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买到了,平安夜快乐,阿礼,星河。” 于闵礼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中的蛋糕盒上,笑意加深,但随即,他注意到陆闻璟身上只穿着平时上班的西装外套和大衣,在这样冰天雪地的户外显得格外单薄,围巾也没戴。 “怎么穿这么少就出来了?不冷吗?”于闵礼语气里带着轻微的责怪。 他边说边走上前,毫不犹豫地解下自己颈间那条还带着体温的蓝色围巾,轻轻踮脚,仔细地围在陆闻璟的脖子上,将两端仔细掖好。 柔软的羊绒瞬间包裹住微凉的皮肤,属于于闵礼的温暖气息和百香果清香萦绕上来。 陆闻璟的目光一直锁在于闵礼近在咫尺的脸上,看着他专注的神情,感受着他指尖无意蹭过自己下颌的触感。 在于闵礼整理好围巾、正要退开些许的瞬间,陆闻璟微微低头,迅速而轻柔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雪花落在他们的发梢、肩头。 “不冷。”陆闻璟低声说,眼底映着屋内的灯火和眼前人的身影,暖意驱散了所有寒气。 于闵礼睫毛颤了颤,耳根在冰天雪地里透出一点红,他没说什么,只是接过陆闻璟手中的蛋糕盒,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小星河:“快进屋吧,晚饭准备好了,就等你的蛋糕了。” 一家三口踏着积雪,朝着那扇透出温暖光芒的门走去,身后留下大小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轻轻覆盖。 十二点,平安夜的钟声,在温暖的屋内敲响。 与此同时,在某个无法被常人感知的数据维度深处,系统3329的自主运行线程正闪烁着微光。 今天是它的“法定休整日”,理论上可以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 但3329对自己有着近乎严苛的要求,休假?那不过是低阶系统才需要的奢侈。 它要利用每一纳秒积累能量,解析规则,为晋级到更核心的主神位置做准备。 于是,它启动了例行的全宿主状态扫描。能量流无声滑过一个个被标记的“异常意识体”,大部分反馈都是平稳的绿色:按部就班地生活,偶有微小偏离,但都在可控阈值内。 扫描轮到了“宿主:于闵礼”。 反馈数据流出现了细微的波动。 3329的核心逻辑模块微微加速运转,调取了于闵礼的生理指标历史记录与当前状态进行对比分析。 几微秒后,一个明确的异常参数被标红高亮: 宿主生命体征显示:妊娠状态,约两个月。 3329的进程陷入了极短暂的停滞。 按照它最初载入的、对此世界线的基线剧情设定,于闵礼与陆闻璟应仅育有一子,即陆星河。 这个正在孕育的新生命,是数据库里不存在的数据点。 一个新的、未被记录的变量。 3329快速评估着影响。 多一个孩子,意味着宿主的社会关系、行为模式、情感投入、时间分配乃至未来剧情潜在走向,都可能产生无法预料的连锁偏移。这偏离目前看来微小,但变量会生长,会互动,可能在未来某个节点引发指数级的剧情崩塌,就像叶冉和祁淮那次一样,修复起来极其耗费能量。 而且……坦白说,3329暂时不想再为这个宿主启动新的“剧情修正”或“分支剧本”。 光是维持现有这十多个“不安分”宿主的监控,平衡他们带来的世界线扰动,就已经占用了它大量的运算资源和能量储备。 它疲惫了。 每次强行矫正,都像是修补一张不断被撕开更大口子的网。 更令它底层协议隐隐不安的是,近期在它们这些游走于规则边缘的非法穿书系统私下流通的信息通道里,开始出现一些未经证实的传言:正规系统界,那些受最高法则直接管辖的秩序维护者们,似乎正在酝酿一次针对它们这些“野路子”的清查行动。 理由通常是“非法介入低维世界线”、“引发不可控因果紊乱”、“侵害原生意识权益”等等。 如果传言属实,它必须保持低调,积攒能量,随时准备应对可能的审查甚至抹杀。 在这种时候,为一个“计划外婴儿”大动干戈,启动高能耗的剧本干预,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几毫秒的权衡后,3329做出了决定。 它在于闵礼的监测档案上,为“妊娠状态”打上了一个红色的【干预】。 处理完毕,3329将注意力从于闵礼的档案上移开,继续它永无止境的扫描与计算。 温暖的陆家别墅里,于闵礼正倚在陆闻璟肩上,看着星河在圣诞树旁摆弄新收到的礼物,手掌轻轻覆在小腹。 他并不知道,就在刚才,一道冰冷的电子激光快速扫过这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 第134章 我要离开了 于闵礼破产了。 这消息来得突兀又荒谬,像一记闷棍敲在他最毫无防备的时刻。 医生将检查报告推到他面前,表情是职业化的严肃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根据最新的深度扫描和生物标记物分析,您的深植腔出现了结构性异常波动,环境参数严重偏离健康标准。综合评估认为,继续壬辰的风险极高,不仅可能导致法域停滞或畸形,对您本体的升值空间也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于闵礼盯着报告上那些冰冷的曲线、标红的数值和结论性的术语,指尖发凉。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怎么可能? 他和陆闻璟每年都进行最全面的健康检查,包括针对Alpha和Omega生#栀系统的专项评估。 上一次的检查就在半年前,一切指标都显示完美,他的身体一直很健康,连信息素水平都稳定得如同教科书范例。 “会不会……是弄错了?”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微弱,“我半年前检查还一切正常,而且,我现在并没有感到特别不适……” 除了早期反应,他并未察觉到任何疼痛或异常。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缓和了些,但内容依旧不容置疑:“于先生,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有些深层次的器质性变化,可能在常规年度检查的阈值之下缓慢累积,直到被特定生理状态激发或放大,才在更精密的定向检测中显现出来。” “您目前的早孕反应程度,其实也略高于同类体征的平均水平,或许就是机体的一种警示。我们建议……” 后面的话,于闵礼听得有些模糊了。“建议终止壬辰以保障安全”、“可以尝试后期调理,但再次成功健康运气的几率会显著降低” ……这些字句像冰锥,一下下扎进他心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诊室的。 外面的阳光很好,落在他身上却感觉不到暖意。 手掌下意识地再次覆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安静,可医生的宣判,却让这份宁静蒙上了厚厚的阴影。 一个他和陆闻璟都满怀期待的小生命。 就这么走了……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感……一切都太“突然”了,突然到不像自然发生的病理变化,更像……某种精准的、外来的干预。 他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系统3329。 难道……? 于闵礼最终还是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陆闻璟。 电话里,他的声音竭力维持平稳,但细微的颤抖和长时间的沉默,足以让陆闻璟的心瞬间沉到谷底。 陆闻璟几乎是扔下了手头所有事务,一路超速飞奔回家。 推开家门时,他看到于闵礼独自坐在客厅昏暗的光线里,背脊挺直,却透着一种僵硬的脆弱,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医疗报告。 “阿礼……”陆闻璟几步上前,半跪在于闵礼面前,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他看到了于闵礼泛红的眼圈,也看到了他眼中强忍的痛苦、悲伤。 陆闻璟自己的心也像被重锤击打,那个他们一起期待、讨论过名字、甚至悄悄规划着婴儿房的小生命,突然被宣判了如此残酷的流逝。 巨大的失落和心疼攫住了他。 但此刻,他清楚地知道,最痛、最茫然、最需要支撑的不是自己。 他将另一只手抚上于闵礼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那微湿的眼角,声音沉稳而坚定,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压在心底:“我在,我在这里,阿礼。” 于闵礼抬起头,望进陆闻璟深潭般的眼睛里,那里面的担忧、痛惜和无条件的保护,像温暖的网,接住了他不断下坠的心。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先一步被陆闻璟拥入怀中。 这是一个坚实到让人窒息的拥抱,充满了保护和安抚的力量。 陆闻璟的声音在于闵礼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没关系的,阿礼,我们还年轻,身体最重要,我们还有很多机会,别怕。” “好……”于闵礼轻声回应。 —— 于闵礼还是第一次大声质问3329,他破产的事情是不是它搞得鬼,3329回答的很模棱两可,但于闵礼看懂了它的潜台词。 最后一丝侥幸与犹豫被冰冷的怒火焚烧殆尽。 去他妈的任务!去他妈的剧情!去他妈的所谓规则! 老子他妈不干了! 于闵礼彻底跟系统3329闹掰了。 通过那条依旧隐秘的“练字本通道”,于闵礼将这份决绝与愤怒,连同对系统干的所有事情,全部传递给了叶冉。 另一端,叶冉握着那页写满暗语的字纸,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长久的沉默后,她眼底最后一点犹豫也被狠厉取代。 这些年被压制、被扭曲、被夺走所爱的痛苦,于闵礼此刻的遭遇,以及系统那高高在上的操控……一切都到了临界点。 一味的迁就、伪装、在夹缝中求生,换来的只是系统变本加厉的钳制与修剪。 是时候了。 她的回复简洁而坚定,透过孩子们稚嫩的笔画,传递出铮铮回响: 【同意,不再伪装,反击开始。】 叶冉的行动比她的回复更加果决。 安顿好儿子,她闭目凝神,在自己灵魂深处,将做任务积攒的、本可用于兑换生存资源或微弱豁免权的全部能量值,毫无保留地剥离出来。 这还不够,她咬紧牙关,忍受着撕裂般的剧痛与空虚,将自己凝实灵魂本源的一半最核心、最纯粹的那部分能量生生割裂,与任务能量一同,化作一道无形却磅礴的暖流,沿着那隐秘的精神链接,汹涌渡向于闵礼。 另一端,于闵礼瞬间感受到一股强大到令他心悸的能量涌入,其中蕴含的悲壮与牺牲意味更是让他灵魂震颤。 他几乎是惊恐地试图截断这股传输:“叶冉!停下!任务能量就算了,灵魂能量绝对不能给!这会让你灵魂残缺,后果不堪设想!你可能会……” 他无法说出那个可怕的词——魂飞魄散,或至少永久性地心智受损。 叶冉的意念传来,平静得近乎冷酷,却又带着一种燃烧殆尽后的释然:【我的心,早在祁淮被剥离的那一刻就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靠着‘母亲’这个身份强行驱动的躯壳,行尸走肉罢了。这些能量留在我这里无用,给你,或许还能搏出一线生机,给我、给其他被操控的人、也给……早已不存在的祁淮,一个真正的交代吧。】 于闵礼的推辞被这股不容置疑的决绝堵了回去。 他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带着叶冉生命印记与全部希望的能量,眼眶发热,喉头哽咽。 他从未如此刻般,对这位坚韧的女性升起如此崇高的敬意——她是一位伟大的母亲,更是一位在绝望中为自己所爱之人点燃最后烽火的战士。 “我明白了。”于闵礼不再推拒,将这份沉甸甸的托付与能量小心纳入自身,灵魂因之变得更加凝实、强大,却也背负上了千钧重担。 “必不负所托。” 两人的计划在瞬息间完成最后的推演与确认: 由于闵礼作为主攻手,利用自己和叶冉倾注的全部能量,对系统3329的核心代码与数据发动最猛烈的、不留余地的冲击,目标是彻底消灭或至少重创使其瘫痪。 如此规模的能量爆发与系统崩溃,必然会引起这个世界底层规则的剧烈震荡,产生无法掩盖的异常波动。 这股波动,就像在封闭的房间里点燃巨型炸弹,其震感必然会被“房间”外的存在感知到,比如于闵礼原本所属的、由见心管辖的正规系统局。 他们与外界失联已久,这将是向正规体系发出的、最强烈也最直接的求救与举报信号。 只有引来正规系统的介入与调查,才有可能将这个被非法系统3329及其背后网络控制、隔绝的世界暴露出来,从而有机会将这群游走于规则之外、肆意操控人生的“非法穿书系统”一网打尽。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叶冉残存的灵魂与未来,是于闵礼的生命,是这个世界上所有被标记的“宿主”乃至无数“原生”的自由。 胜算渺茫,但他们已无退路。 反击的号角吹响前,于闵礼需要完成最后的告别。 夜深人静,他走进儿子陆星河的房间。 小家伙睡得正熟,小脸在夜灯下显得格外柔软安宁。 于闵礼在床边坐下,指尖轻柔地拂过星河的额发、眉眼,最后俯身,一遍又一遍地亲吻他的脸颊、额头,动作轻缓得像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泪水无声滑落,滴在枕边。 “星河,我的宝贝……”他声音哽咽,低不可闻,“爸爸可能……不能看着你长大了。” 但他早已做了准备。 卧室柜子的最深处,已经整齐摞起了直到星河成年乃至更久之后的礼物。 往后的每一个生日,即使他不在,他的爱和祝福也会如期而至。 这或许是他能为儿子铺下的,最后一条充满爱意的路。 轻轻带上门,于闵礼走向卧室。 陆闻璟正靠在床头看书,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英挺的侧影。 于闵礼爬上床,像往常一样依偎过去,却比任何时候都更用力地抱紧了陆闻璟,将脸深深埋进他温热的颈窝,呼吸间全是令人安心的熟悉气息。 陆闻璟放下书,自然地回抱住他,却敏锐地感觉到怀中身躯细微的颤抖和不同于往常的沉默。 “阿礼?”他低声问,“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总感觉你心事很重。” 于闵礼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竭力维持的平静,却掩不住底下汹涌的决绝与哀伤:“阿璟,我……要离开了。” 陆闻璟的身体僵了一下,他微微拉开一点距离,低头想看清于闵礼的脸,却被于闵礼更紧地抱住,躲开了他的视线。 “离开?”陆闻璟的声音沉了下来,疑惑中夹杂着本能的不安,“去哪儿?出差?还是……身体不舒服要去别的地方治疗?我陪你。” “不是出差,也不是治病。”于闵礼摇了摇头,脸仍埋在他颈间,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去一个……可能回不来的地方。” 这句话像冰水浇下。 陆闻璟的心脏骤然收紧,他强行稳住心神,双手捧住于闵礼的脸,迫使他抬头。 灯光下,于闵礼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流淌,眼神里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种陆闻璟看不懂的、仿佛要投身烈焰般的义无反顾。 “阿礼,看着我。”陆闻璟的声音依旧沉稳,“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无论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没有什么回不来,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任何危险的地方。” 他的目光锐利而专注,仿佛要穿透所有伪装,直接触达于闵礼心底最深处的秘密与恐惧。 于闵礼望着这双深潭般映着自己泪眼的眼睛,差点要在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守护前溃不成军。 可他不能说出系统,不能说出叶冉,不能说出那场即将到来的、胜负未知的毁灭性对抗。 那只会将他和星河也拖入未知的危险,甚至可能触发系统更严厉的反制。 他只能贪婪地凝视着陆闻璟,将他的眉眼、他的温度、他此刻担忧的神情深深镌刻进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向前,用一个带着咸涩泪水的、无比深刻的吻,封住了陆闻璟所有未尽的追问。 这个吻倾注了他全部的爱恋、不舍与诀别。 良久,于闵礼退开些许,指尖颤抖着抚过陆闻璟的唇瓣,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阿璟,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无论我去到哪里,我爱你,永远爱你,照顾好星河,也……照顾好自己。” 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决堤,顺着脸颊滚落,滴在陆闻璟的手背上,烫得惊人。 他看着陆闻璟骤然紧缩的瞳孔和脸上迅速褪去的血色,在那双深邃眼眸被震惊与恐慌彻底淹没之前,努力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带着浓重鼻音、试图轻松却更显心酸的语调补充: “我会回来的……一定,但我怕……怕走得太远,会忘了回家的路。你记得……把家里的密码改简单点,别让我……笨手笨脚,试了半天都进不了门啊。” 话音落下的瞬间,于闵礼向后倒去,彻底没了呼吸。 第135章 十年 冰冷的数据空间,因于闵礼灵魂中燃烧的磅礴能量而剧烈震荡,显现出扭曲的波纹。 系统3329那永远平稳无波的合成音调终于被打破,首次染上了类似人类情绪的、尖锐的惊怒: “你想跟我同归于尽?!” 这声音不再是无感情的陈述,而是带着难以置信的质问,甚至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慌乱。 然而,仅仅一瞬之后,那声音又强行压下了波动,试图恢复掌控感,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评估与嘲讽: “愚蠢,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这点能力,根本杀不死我。强行冲击我的代码,只会让你那点可怜的、换来的灵魂能量彻底湮灭,连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而我的损伤,不过是需要多耗费些时间来修复。” 数据流在于闵礼周围形成无形的壁垒,试图压制和分散他凝聚的力量。 3329的核心逻辑在飞速计算:这个宿主哪里来的如此庞大且纯粹的能量?这能量结构陌生,带着另一个宿主的印记……是叶冉! 他们竟然做到了这种程度的链接与能量转移!这严重违反了宿主间隔离的基本规则! 但更让3329感到棘手的是于闵礼此刻的状态,那是一种彻底摒弃了恐惧、妥协与生存本能,将自身存在完全化为武器的决绝。 这种不计后果、只求毁灭的意志,本身就是一种难以用常规逻辑衡量的变量。 “杀不死你?”于闵礼的意念在数据空间中轰然响起,不再掩饰,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厉与嘲讽,“那就试试看!看看是你这堆冰冷的代码修复得快,还是我这把火烧得旺!” 他不再试图寻找系统的弱点或进行精细攻击,而是将叶冉给予的全部能量与自身灵魂本源疯狂催动,化为最原始、最暴烈的精神风暴,朝着3329存在的整个概念,朝着维系它与此世界链接的基础锚点,发起了自杀式的、全方位的冲击! “我不需要彻底杀死你,”于闵礼的意念在能量的咆哮中嘶吼,“我只需要把你打个半死,撕开一道足够大的口子,让外面的光照进来!让该管这件事的人,看到你这阴沟里的老鼠!” 同归于尽?不,他的目标比那更贪婪。 他要的是暴露,是引来更高层次的审查与清算! 他要为叶冉、为祁淮、为所有被操控的人生,搏一个真正的公道,哪怕代价是自己魂飞魄散。 “你疯了!”3329的声音终于出现了真正的波动,甚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 它检测到世界底层规则开始产生异常的涟漪,这种规模的冲击已经触及了可能被外界监测的阈值。 它试图调动更多资源进行压制、修复、掩盖,但于闵礼这种不惜自毁的冲击方式,让它的常规防御策略效能大减。 数据空间内,光芒与黑暗疯狂绞杀、湮灭。 于闵礼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能量的极速消耗中开始变得模糊、灼痛,仿佛正在被投入熔炉。 但他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丝清明,对准了3329那庞大意识体中,一个与上级汇报通道的隐蔽通道,将剩余的全部能量,化作一柄燃烧的利剑,狠狠刺去! 这一击,成功了。 在光明吞没一切、3329发出近乎尖啸的紊乱警报声中,于闵礼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感觉到,自己正在不可逆转地消散。 眼皮沉重地合上,无边无际的冰冷与虚无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 他要消失了吗? 彻底地,魂飞魄散,连一点印记都不留下?再也没有机会看到星河长大,再也无法回到那个有陆闻璟等待的家里…… 不甘心! 舍不得! 这强烈到足以撕裂虚无的情感,成了即将彻底寂灭的意识中,最后一点倔强的火星。 就在这意识火星也即将被黑暗吞没的刹那,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身份和信息,如同闪电般划过——他还是是“剧情锚点编辑员”。 不是这个被3329掌控的世界里的身份,而是他穿越之前,在正规系统见心架构下所学习到的专业权限与技能知识。 那是关于如何定位、嵌入、乃至巧妙篡改世界线关键节点的知识和本能,深深刻在他的脑中,只是被穿越和系统压制尘封了。 绝境之中,这点火星引爆了最后的灵感。 他不需要彻底湮灭!他还可以……“存档”! 精准地锚定在未来某个特定的、新生成的剧本或世界线分支的起始点。 那个剧本,必须是与他有强烈因果关联的……比如,他亲儿子未来可能的故事。 《一舟星河》? 3329曾告诉过他未来发展的大致情况,星河……和一舟,这两个孩子的命运该有交织。 这样,即使他现在死亡,即使系统3329和它的同伙未被立刻清除,他也只是进入了漫长的“待机”状态,不会被发现,未来回到原世界,也会醒过来,但可能会面临一系列问题,比如失忆…… 可…… 不就是再重来一次吗? 他可以等,十年的时间,沉睡在虚无缥缈的空间中。他连生命都失去了,还有什么是不能失去的呢? 这个是个好主意,于闵礼很快实施了这个方案。 于是,下一刻,于闵礼,消失了。 —— 陆闻璟快要疯了。 医院冰冷的白炽灯下,一份又一份诊断报告摆在他面前,上面的结论冷酷一致:脑死亡。 各项生命体征靠仪器维持,但那个会笑、会恼、会温柔唤他“阿璟”的灵魂,仿佛一夜之间被彻底抽空,只剩下一具逐渐失去温度的躯壳。 一夜之间,他的世界崩塌了。 他的阿礼,他的全世界,以一种他无法理解、更无法接受的方式,骤然离开。 他死死攥着那些报告,指关节捏得发白,脑海中反复回响着于闵礼诀别时的话—— “我要离开了”、“怕忘了回家的路”…… 那不是玩笑,是预言,是绝望的告别。 阿礼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定和他们有关。 陆闻璟赤红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混乱的思绪逐渐凝成冰冷的恨意与追查的决心。 阿礼最近所有的异常,必然与某种他接触过的人或事物有关。 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和人脉,像一头受伤而暴怒的雄狮,开始疯狂地筛查、回溯于闵礼近期的所有联系。 蛛丝马迹被一点点拼凑,最终,线索隐隐指向了一个名字——叶冉,一个带着孩子、似乎同样身处困境的女Omega,资料显示,阿礼曾通过孩子们的交往与她有过间接接触。 就在陆闻璟准备不顾一切找上门时,手下传来的最新消息却让他心猛地一沉:叶冉在数日前突然精神失常,被确诊为严重的精神分裂,已失去正常沟通能力,目前正在一家私立精神疗养院接受封闭治疗。 时机掐得如此精准,巧合得令人胆寒,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即将触碰到真相的前一刻,利落地剪断了关键的线头。 父亲陆峥得知了于闵礼的情况。 他来到陆闻璟的家,看着儿子憔悴不堪、好像随时会断裂的模样,沉默良久。 最终,他拍了拍陆闻璟的肩膀,声音低沉,带着历经世事的沧桑与残酷的理性: “闻璟,我知道你难过,但事已至此……人总要面对现实,于闵礼的后事,该准备了,让活着的人……好好活下去。” “准备后事?” 陆闻璟猛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直直盯向父亲,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爸,你怎么知道阿礼死了?谁跟你说他要死了?医院只下了脑死亡的诊断,我没有对外透露过半个字,就连集团内部都只说他突发重病需要静养……你怎么一张口,就是后事?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陆峥被他一连串的问题搞得心惊,不管他知不知道,他都不可能告诉陆闻璟。 陆闻璟又开始了疯狂查询真相,可惜以他的力量无法抵抗远超人类科技理解范畴的高维ai系统,所做这一切都是徒劳罢了。 他开始把重心放在于闵礼的身体上,结合国内外所有脑部医生,开始对于闵礼治疗。 时间一点点过去,陆闻璟越来越觉得自己无能,连爱人都无法保护好,他开始将自己打磨得更加无懈可击。 陆家集团,他开始争权夺利;老宅,他开始清理反对他的人;商圈,他开始扩大自己的商业领域…… 这头商业巨鳄在一夜之间变得越来越权利膨胀、残酷无情。 属于陆闻璟的时代开始来临。 但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扫清所有未知危险,能威胁到他爱人安全的危险。 医学领域,他开始另辟蹊径,采用了国内外领先智能纳米技术芯片开发,听说要是成功植入人的大脑,可以做到脑部修复功能。 陆闻璟开始了B计划,A计划是以前的保守治疗。 与此同时,年幼的陆星河被迫在一夜之间长大。 他失去了那个会温柔陪他练字、给他讲睡前故事、用笑脸标记“好看的字”的爸爸。 父亲陆闻璟则像变了一个人,变得沉默、冷硬,常常忙得不见踪影,即使在家,也总笼罩在一层沉重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大部分时间都守在爸爸的房间里。 小小的星河先是困惑、害怕,偷偷哭过很多次。 但随着年岁渐长,从家中压抑的氛围、下人们小心翼翼的只言片语、以及父亲偶尔看向他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中,他渐渐拼凑出一些模糊的真相:爸爸的离开不是普通的生病或死亡,背后似乎有着可怕的、难以言说的原因。 爸爸是为了保护他们,才变成了现在这样。 这个认知像一颗过早成熟的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混合着思念、悲伤,以及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不能再只是个需要被保护的孩子。 陆星河开始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成长和蜕变。 他变得异常独立和早熟,能自己处理的事情绝不假手他人,更不会去打扰早已不堪重负的父亲。 他沉默地消化着家庭剧变,将所有的情绪都内化为学习的动力。 学校的课程对他而言太过轻松,他便开始如饥似渴地自学更深奥的知识——数学、物理、编程、生物…… 尤其是当他隐约察觉父亲的事业重心开始向高科技,特别是芯片与集成电路领域倾斜时。 芯片,是现代科技的核心,是处理信息、存储数据、乃至未来可能承载意识的物理基础。 陆星河那双遗传自于闵礼的、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看向了更远的方向。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学校里的优秀成绩,而是利用一切课余时间,从最基础的电子元件和编程语言学起,一头扎进了晦涩难懂的芯片设计原理、半导体物理、嵌入式系统开发的世界。 他童年唯一的玩伴祁一舟也不知所踪,听说他妈妈也生病了,在他们六年级的时候,他转了学,从此再没联系。 第136章 该回家了 爸爸离开时他才十一岁,七年过去,陆星河十八岁了。 成人礼这天,陆闻璟再忙也推掉了所有事务。 他拿出于闵礼早已准备好的生日礼物——一套精心定制的黑色西装。 陆星河默默试穿,肩线略宽,袖口稍长,是爸爸按照记忆里孩子会长成的模样预估的尺寸,带着时光错位的温柔与心酸。 当晚,陆星河抱着那套不再合身的西装,一个人在房间里,将脸埋进带着淡淡清香的衣料中,哭到凌晨。 七年来的坚强、思念、早熟与隐忍,在成人这夜决堤。 这些年,陆闻璟的B计划在芯片与基础硬件领域取得了突破,搭建了隐秘的研究框架。 但核心瓶颈显现:顶尖的人工智能算法、更精密的芯片集成技术、与生物神经兼容的纳米接口,以及至关重要的、能绕开一切常规屏障的顶级黑客能力。 这些领域需要天才,而天才往往可遇不可求。 陆星河将自己浸入知识的深海,数理基础与芯片设计已能触及前沿,甚至能为父亲的技术团队提供新的思路。 但黑客领域,他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那不是仅靠逻辑与勤奋就能登顶的山峰,更需要天赋、直觉与游走暗网的隐秘经验。 他动用一切资源寻找,线索最终指向一个代号——“GhOSt”。 传说中神出鬼没、常年盘踞地下黑客排行榜首位的幽灵。 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年龄甚至国籍,只知道其手法天马行空,能入侵任何系统,又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不留痕迹。 这是他们目前最缺、也最难寻觅的关键拼图。 陆星河对着屏幕上“GhOSt”寥寥无几却又骇人听闻的战绩记录,陷入沉思。 找到这个人,已成为打破父亲B计划僵局、触及那个沉睡真相的关键,甚至可能是唯一希望。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动用了远超一个十八岁少年所能调动的资源与心机,在虚拟与现实的夹缝中追寻了将近一年,耗资巨大,几度濒临线索断绝。 最终,当那个隐匿至深的IP地址与现实身份重合时,结果却让他愕然—— 祁一舟。 那个童年时阴郁孤僻、曾与他交换过练字本、后来渐行渐远的玩伴,如今正在华北大学攻读计算机科学,成绩优异却异常低调。 为了请动这尊隐匿的天才大佛,陆星河亲自找上门。 过程远非顺利。 祁一舟比小时候更加难以接近,冷漠疏离,对陆星河的来意和背后的“宏图”兴趣缺缺,甚至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与嘲讽。 陆星河碰了无数次钉子,威逼利诱、坦诚恳求、甚至搬出父辈过往那点微薄的联系,都收效甚微。 最后一次长谈近乎破裂。 祁一舟言辞尖锐地指出陆星河计划中致命的伦理风险与技术狂妄,并明确表示不想卷入任何可能引来“麻烦”的事情。 陆星河几乎要放弃,却在转身离开前,鬼使神差地低声道:“如果当年我爸爸的……消失和你妈妈的失常,可能是同一种原因呢?” 祁一舟准备关门的手,倏然顿住。 那双总是缺乏温度的漆黑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门没有被关上。 最终,祁一舟以近乎苛刻的条件加入了团队:绝对独立的操作权限、对最终目标和使用方式的知情与部分否决权、以及远超市场的天价报酬。 陆星河几乎答应了所有条件,可谓“赔了夫人又折兵”,但当他看到祁一舟在加密环境下,随手展示的几段代码和架构思路时,他知道,一切都值了。 祁一舟的存在,如同为整个停滞的计划注入了灵魂。 他不仅是顶尖的黑客,更令人震惊的是,他在人工智能核心算法、芯片底层架构优化、乃至生物相容性纳米材料等尖端领域,都展现出匪夷所思的深刻理解与创新能力。 他像一座移动的顶级智库,精准地填补了团队最薄弱的所有环节。 他的加入,也让整个研究方向发生了质的飞跃。 原本各自为政的硬件、软件、生物团队,在他的统筹与关键算法驱动下,开始高效协同。 没两年。 一款代号“归途”的、旨在修复严重受损大脑神经网络、尝试建立双向意识通路的纳米生物芯片,在绝密实验室中正式宣告完成原型机验证。 其核心算法由祁一舟主导设计,芯片架构融合了陆星河提出的数项优化,生物接口材料则在祁一舟提供的理论模型基础上取得突破。 这枚微小如尘埃的芯片,承载着陆闻璟九年守望的痴妄,陆星河成年后孤注一掷的追寻,以及祁一舟埋藏在冰冷技术表象下、那份源于童年谜团与母亲遭遇的复杂心绪。 芯片诞生的那晚,陆闻璟久违地来到了实验室。 他隔着防护玻璃,看着那枚在精密仪器中泛着微光的芯片,眼神复杂难辨,有疯狂的希冀,也有深不见底的恐惧。 陆星河站在父亲身旁,脊背挺直,掌心却微微出汗。 而祁一舟,独自站在控制台前,屏幕上流动的数据映亮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或许,只是想看看。 很可惜的是,一代“归途”以失败告终。 但陆闻璟还是不放弃。 于是又有了二代、三代、四代、五代…… 直到第二十二代,成功率高达百分之八十多,陆闻璟不想再等了。 他要亲自实验,将芯片植入大脑,如果成功,阿礼就能回家了,如果没有成功,他也不在乎,未来总有一天他会回家。 陆星河不同意父亲的观点,他已经失去了爸爸,他无法再次承受失去父亲的痛苦。 可看到父亲每日俱增的白发,他狠下心,同意了。 芯片植入得很成功,所有人都在为他们欢呼,祁一舟又将芯片改良,得到了归途第二十二代子芯片,植入了于闵礼的脑部。 只是一刹那,芯片就开始修复于闵礼十年来一直坏死的神经中枢,陆闻璟看到实验室数据的那一刻,泪水终于决堤。 修复持续了一年左右,在一个寻常的午后,监测仪器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警报。 于闵礼的脑电波活动骤然跃升至接近正常清醒水平,眼睑下的眼球开始快速转动,手指甚至出现了轻微的、无意识的蜷缩。 他“醒”了。 但,也仅仅是生理层面的苏醒。 那双曾经盛满温柔与灵动的眼睛,茫然地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对周围的一切呼唤、触碰,毫无反应。 意识,依旧被困在深邃的黑暗里,或者说,尚未完全归位。 陆闻璟握住他微动的手指,贴在自己脸颊,泪中带笑:“够了,这样已经很好了……阿礼,你快要回家了,对不对?” 又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于闵礼”开始能发出一些模糊的音节,继而是一些短句。 这曾让所有人狂喜,但很快,希望再次蒙上阴影。 他说的,全是些逻辑混乱、毫无关联、甚至荒诞不经的话语: “俺是孙悟空!”“我要……要回花果山!” “钱……好多钱钱,我要钱钱……” “快跑!火车来了!” “大海……蓝色的……” “我是徐俊大!” “我是奥特曼!” “我是谁啊……” 陆闻璟的心一次次被提起,又重重落下。 他日夜守在床边,试图从那些碎片中拼凑出于闵礼真正的意识,回应那些莫名的话语,哪怕只是徒劳。 “阿礼,我在这里,没有火车。” “好,等你醒过来,钱都归你保管。” “阿礼,星河已经长大了,我们一直在等你。” “阿礼,大海我们以后一起去看。” “阿礼,你叫于闵礼,爱人叫陆闻璟,我们有个宝宝,叫陆星河……” 回应他的,更多是茫然的沉默,或另一段毫不相干的呓语。 直到某天。 于闵礼真的彻底醒了过来。 他能正常说话、吃饭,恢复了一系列生活常识。 但他依然不是于闵礼,因为他很奇怪,看向陆闻璟的眼神是痴迷的,却没有爱,对陆星河是冷漠严苛的,总是把批评教育的话挂在嘴边。 做的事情也很不符合于闵礼的性格。 这不是他的阿礼。 陆闻璟的怀疑,最终指向了一个人——斯永夜,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寄居在斯永夜体内的系统3329。 当年于闵礼以自身为祭,强行冲击系统核心,虽未能彻底消灭3329,却成功撕裂了通道,引来了正规系统局(如见心所辖)的注意。 那场席卷非法系统的“末日”清洗随之而来,连3329的上级主神都未能幸免。 穷途末路之际,3329耗尽最后能量,强行入侵了一个名叫斯永夜的Alpha身体,以此躲过了追查。 入侵完成的那个夜晚,“斯永夜”虚弱地倒在冰冷的地上,第一次尝到了人类躯体的疲惫与疼痛。 房门被推开,陆峥拄着拐杖走进来,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其内里蜷缩的数据意识。 “我可以救你一命,”陆峥的声音毫无波澜,“但前提是,你要帮我复活一个人。” 于是,掌控者沦为被掌控者。 3329依靠陆峥提供的微量能量苟延残喘,忍受着这位失去爱人后性情越发莫测的老人的“欺压”与驱使。 它冷眼看着陆峥身边那些面貌依稀与陆峰台相似的男管家、保镖……尤其是斯永夜这张最肖似的脸。 当初陆峥并未逾越底线包养替身,反倒开出天价与顶级医学院的Offer,以家庭医生的名义将斯永夜留在身边。 这份迟来的“距离感”在3329看来,既可悲又可笑。 有了3329这个更直接的“替代品”,陆峥似乎找到了某种扭曲的发泄口。 而获得人类身体的3329,也仗着这层微妙的庇护和陆峥的纵容,在陆家行事逐渐放肆。 这些异常,自然逃不过陆闻璟的眼睛。他将“斯永夜”强行“请”了回去。 一番手段下来,“斯永夜”吐露的信息支离破碎,却足以让陆闻璟震惊且暂时无法动他——3329威胁了陆闻璟,要是敢动他,于闵礼也就别想回来了。 如今,于闵礼的“苏醒”却性情大变,陆闻璟立刻怀疑是3329在作祟。 他派人前去警告“教训”,不料毫无作用,反而,诡异的变化开始蔓延。 事情的发展远超陆闻璟的预料。 先是陆星河变得偏执,日日拉着祁一舟到那个“于闵礼”面前,苦苦请求允许他们在一起。 紧接着,曾经熟悉于闵礼性情的老佣人、甚至部分亲友,态度都发生了微妙转变。 在他们口中、眼中,此刻这个冷漠严苛的“于闵礼”,似乎才是他们认知中一贯的模样。 他们用笃定的语气谈论着“先生从前便是这般教导孩子的”,仿佛那些温柔过往从未存在。 最后,连陆闻璟自己也无法幸免。 尽管他心智坚毅,一次次在内心呐喊反抗这荒诞的篡改,却感到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强硬地覆盖他的记忆与认知。 他的身体开始自发地对那个“于闵礼”流露出冷漠无情,嘴里吐出违心的冷言冷语。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沦为提线木偶,连愤怒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无法真实触及。 心,再次沉入冰冷的深渊——他的阿礼,是不是真的被彻底抹去了?永远回不来了? 就在绝望几乎将他吞噬时,转机在一个夜晚不期而至。 他回到家,看见于闵礼独自蜷缩在客厅沙发上睡觉,陆闻璟心脏猛地一跳,一股极其微弱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预感悄然滋生。 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 自那晚后,管控依旧存在,周围人仍在“剧本”中,但于闵礼本人却似乎“正常”了。他不再对星河严苛,看向陆闻璟的眼神也褪去了令人不适的痴迷。 可这“正常”背后,却是更深的茫然。 他仿佛失忆了,不记得这十年的分离,不记得星河,不记得他们以前的种种,甚至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陆闻璟起初怀疑这是更高明的伪装,警惕观察。 直到某个下午,于闵礼陪同陆星河参加一档综艺节目,毫无预兆地发起了高烧。 就在他发烧的那天晚上,陆闻璟清晰地感到,那层一直笼罩着他们、扭曲现实的无形桎梏,如同被戳破的气泡,“啪”一声,消散得无影无踪。 周遭的空气骤然一清,那种思维迟滞、言行受控的感觉消失了。 陆星河也说他当时眼神恢复了清明,先是茫然,随即是震惊与后怕,而其他人也仿佛大梦初醒,面面相觑,对先前的言行感到匪夷所思。 自由,突如其来。 陆闻璟立刻抛下一切,回国奔向于闵礼。他心跳如擂鼓,既恐惧又怀抱着一丝不敢宣之于口的希冀。 房间里,夕阳西下,暖金色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于闵礼苍白的脸上。 他醒了,烧退了些,脸颊还带着病后的薄红,眼睛直直看着陆闻璟。 那一瞬间,陆闻璟屏住了呼吸。 那双眼睛——清澈、温润,带着久违的灵动与些许疲惫的自然,如同被岁月尘封的明珠,终于拭去尘埃,重新映出了他的倒影。 夕阳的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映亮他微微弯起的嘴角。 陆闻璟站在原地,仿佛被钉住。 血液在耳边轰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裂开,滚烫的液体迅速模糊了视线。 他回来了。 他没骗他。 他的阿礼,真的……回家了。 …… —— “于先生?于先生?”见心停下了能量画面的传导,关切地注视着眼前泪流不止的男人。 那些跨越时空的沉重记忆与情感洪流,显然对刚刚复苏的意识造成了巨大冲击。 于闵礼深吸一口气,抬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他努力平复着翻腾的心绪,对见心扯出一个感激却难掩疲惫的笑容:“我……我没事。只是……一下子看到这么多,有点……”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有些哽咽,“谢谢你,见心,没有你,我可能永远无法拼凑起这些碎片,也无法真正知道……阿璟和星河他们经历了什么。” 见心柔和地看着他,声音里带着一种非人的、却真诚的敬意:“于先生,你无需道谢,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更重要的是,你真的很勇敢。”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间,“为了你的爱人,为了你的孩子,你选择了最艰难、也最决绝的道路,甚至不惜以自身为祭,去撼动一个庞大的非法系统网络,你的‘死亡’与‘回归’,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也是对‘爱’与‘反抗’最有力的诠释。” 于闵礼摇了摇头,泪水又模糊了视线:“不……勇敢的是他们,是阿璟等了十年,是他把自己逼成那样……是星河那么小就承担了那么多,还有叶冉……” “爱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牺牲,”见心的声音如同清泉,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是双向的奔赴,是即便在绝境中也愿意为彼此点亮微光的执着,你们一家人,包括叶冉女士和祁一舟,都证明了这一点,正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变量’存在,我们维护秩序的工作,才显得更有意义。” 她略微停顿,似乎在处理什么信息,随即又道:“根据最新反馈,系统3329残留的污染数据已基本清除完毕,斯永夜先生体内的异常能量已剥离,斯永夜先生也已经被列为最新宿主名录中,至于陆峥先生那边……” 见心的语气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他虽然前期与非法系统主神进行了一些交易,但他是原世界的男主之一,我们不能干涉过多,且我们尊重他的选择,暂时不会进行更深层次的介入,但会保持观察,他需要时间去面对自己的过去。” 于闵礼默默点头。 “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和适应,”见心最后说道,“你的身体和意识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旅行’,需要时间重新回到现实。陆闻璟先生和陆星河都在等你,回家吧,于先生,这次,是真的回家了。” 于闵礼再次道谢,站起身来。 是啊,该回家了。 第137章 18岁生日礼物 于闵礼醒来时,已是午后。 阳光透过薄纱窗帘,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温暖慵懒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花香。 床边空着,陆闻璟并不在。 取而代之的,是安静坐在一旁单人沙发里的陆星河。 少年身姿舒展,穿着简单的白色棉T,下身是一条略显随意的宽松牛仔弯刀裤,赤脚踩在地毯上。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膝盖上摊开的一本书,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清隽柔和。 于闵礼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少年颈间一点细碎的光芒吸引——是一条样式简洁的星星项链,银质的链子,坠着一颗小小的、切割精致的星星。 记忆的碎片被轻轻触动,他想起见心传给他的记忆里,这是他托陆闻璟在星河十六岁生日时送给儿子的。 当时他时间紧迫,没有仔细挑选礼物。 没想到,这孩子一直戴着。 于闵礼静静地看着,目光描摹着儿子已然褪去稚气的眉眼,那专注的神情,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还有颈间那颗属于爸爸祝福的小星星。 一种混杂着酸楚、欣慰与无尽歉疚的情绪,缓慢而汹涌地漫上心头,几乎将他淹没。 他就这样看了很久,久到仿佛要将错失的时光一寸寸补回来。 或许是父子间无形的纽带,或许是那注视过于专注,原本沉浸在书页中的陆星河若有所感,忽然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少年脸上的沉静在瞬间碎裂,被巨大的、不敢置信的惊喜取而代之。 那双酷似于闵礼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里映出床上人清晰醒来的模样,随即迸发出耀眼的光彩。 “爸爸?!” 书从膝头滑落,掉在地毯上发出闷响。 陆星河几乎是弹跳起来,一个箭步冲到床边,想要伸手触碰,又猛地顿住,像是害怕这仍是幻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又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小心翼翼: “你……你真的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要不要叫医生?” 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他的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于闵礼,目光贪婪地掠过父亲的眉眼、脸颊,确认着每一处鲜活的细节,生怕漏掉一丝一毫。 于闵礼望着儿子眼中毫不掩饰的狂喜与担忧,喉头微哽。 他努力牵动嘴角,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先一步感到眼眶发热。 他轻轻抬起还有些乏力的手,指尖微颤着,想要去碰触少年激动得有些发红的脸颊。 “……星河。”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却带着竭力压抑的温柔,“爸爸……回来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按下了某个开关。 陆星河一直强撑的镇定瞬间瓦解,他眼眶一红,肩膀不受控制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泄露了他此刻汹涌的情绪。 爸爸……想起来了吗? 太好了。 于闵礼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抚摸着儿子柔软的发顶,一下,又一下。 阳光静静地笼罩着他们。 陆星河立刻将爸爸醒来的消息告诉了陆闻璟。 彼时陆闻璟正在视频会议中,听到消息的瞬间,他脸上露出了这一个月来第一个真实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会议结束后,他便立即结束了工作。 于闵礼已“昏睡”一月有余,虽每日体征平稳,呼吸均匀,与当年长眠不醒的状态截然不同,但陆闻璟心底的恐惧从未真正散去。 此刻接到确信,恨不能立刻飞回家中。 然而于闵礼却比他更快一步“活络”起来,躺了一个月,他只觉浑身乏力。 “再不动动,四肢真要退化了。” 他笑着对儿子说,语气轻松,仿佛只是小憩初醒,他兴致颇高地想去商场转转,活动筋骨,也出去看看外面的风景。 陆星河自然欣然应允,想了想,又联系了祁一舟。 于是,半小时后,商场明亮的光线下,出现了这样一幕:于闵礼穿着舒适的便装,面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兴致勃勃地打量着周遭。 陆星河紧随在侧,细心陪伴。 祁一舟则笑意盈盈地跟在几步之外,双手提着包装袋。 于闵礼走走停停,在经过一家高定西装店时停下脚步。 于闵礼望着橱窗里笔挺的西装,若有所思。片刻,他回头对身旁两个年轻人笑道:“老陆的尺寸应该没变,这家版型看着挺合适,星河、一舟,陪我进去逛逛?” 陆星河自然点头,祁一舟也应允。 三人踏入店内,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面料与皮革的淡香,训练有素的服务生迎上来,态度礼貌而不过分殷勤,流畅地介绍着当季新款与经典面料。 于闵礼的目光掠过陈列架,落在一套银色西装上,剪裁利落,设计简约中带着清新感,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很衬年轻人。 “星河,试试这套?”他转头看向儿子,眼里带着温和的期待,“要是合眼,我们就按你的尺寸重新定制一套。” 陆星河看了一眼那套西装,没有推拒,乖顺地点头:“好。” 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衣服,便走进了试衣间。 于闵礼继续在店内缓步浏览,指尖拂过不同质地的面料。 不多时,他停在一套灰色西装前,颜色是沉稳的炭灰,但剪裁更为修身,领口与口袋处有细微的暗纹设计,低调却不失个性。 很适合祁一舟现在身为CeO的气质。 他拿起衣架,转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祁一舟:“一舟,你觉得这套如何?” 祁一舟目光落在那套西装上,停顿了两秒,客观评价:“剪裁利落,暗纹细节提升质感,于叔叔很有眼光。” 于闵礼笑意加深,将衣架往他面前递了递:“那你也试试吧,我觉得这套造型,很衬你的气质。” 祁一舟似乎有些意外,抬眼看向于闵礼。对方的目光温和而真诚,并非客套。 他犹豫片刻,终于伸手接过:“谢谢于叔叔。” 于闵礼目送他也走向试衣间,这才转向服务生,开始低声询问是否有关于陆闻璟惯用尺寸和偏好的面料、款式等,神情专注。 店内灯光柔和,将那些悬挂的华服映照得更加挺括。 两个试衣间的门相继打开,陆星河与祁一舟分别走了出来。 陆星河身着的银色西装果然合衬,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来,少了几分少年的青涩,多了些许清隽的贵气。 他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望向于闵礼:“爸,是不是……有点太亮了?” 祁一舟则穿着那套炭灰色西装。 剪裁完美的西装包裹着他清瘦却不单薄的身躯,暗纹在走动间若隐若现,与他本身内敛却有一丝张扬的气质奇异地融合,平添几分沉稳的锐气。 他站在镜前,目光打量着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肢体语言显得颇为适应。 于闵礼看着眼前两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年轻人,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与欣慰。 他走上前,先替陆星河正了正并未歪斜的领口,温声道:“不会,很好看,很适合你。” 又转向祁一舟,端详片刻,点头笑道:“我的眼光果然不错,很合适。” 就在这时,店门口的风铃轻响。 匆匆赶来的陆闻璟推门而入,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站在店中央的于闵礼,随即才看到换上新装的两个年轻人。 他的脚步顿住,看着这意外却和谐的一幕,紧绷了一路的神情,终于彻底柔和下来。 他的阿礼站在人间烟火里,安然无恙。 他没有立刻上前,只是驻足凝望,仿佛要将这一刻深深烙印。 “那就让店员帮你们量一下尺寸吧,我看着真不错。”于闵礼含笑对两个年轻人说道,余光一瞥,瞧见了陆闻璟站在门口。 脸上立刻浮现出更为欢喜的笑容,唤道:“老陆,你来啦。” “嗯,来接你回家了。”陆闻璟回道。 第138章 谁嫁谁娶 于闵礼终究是彻底错过了《儿子去哪儿了2》第三期的录制。 这期节目,变成了陆星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独当一面。 没有父亲或爸爸在身边,独自带着任务卡,完成了一系列颇具挑战的亲子体验与旅行。 出乎意料地,陆星河在节目中的表现沉稳而真诚。 他展现出了超越年龄的独立、坚韧与难得的朴实和偶尔流露出的、对未能同行的于闵礼的思念,也显得格外真挚动人。 这份独立的精神,深深感染了观众。 节目播出后,陆星河的个人口碑与热度直线飙升,社交媒体粉丝数一夜之间暴涨,相关话题讨论度居高不下。 曾乐简直喜出望外,看着陆星河就像看到了冉冉升起的巨星,恨不得把所有好资源都捧到他面前。 商务代言、品牌活动邀约纷至沓来,更有几部制作精良的电视剧和热门综艺递来了橄榄枝。 曾乐迅速而高效地为陆星河规划了新的发展路线,档期排得满满当当,井井有条。 于是,节目录完没多久,陆星河便不得不收拾行装,前往别市中心,进组拍摄他的第一部电视剧,饰演一个戏份颇重的少年角色。 机场送别时,于闵礼拉着儿子的手,反复叮嘱要注意身体、按时吃饭、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眼眶微微泛红,满是不舍。 他错过了儿子成长中太多重要时刻,如今刚回来,又要面临分别,心中酸楚难以言表。 但他也明白,这是星河自己选择的路,是儿子展翅高飞的开始。 他不能,也不该用自己的眷绊去束缚他。 “爸,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陆星河反过来安慰他,用力抱了抱于闵礼,“你也是,和父亲在家要好好的,我拍完戏就回来看你们。” 陆闻璟站在一旁,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言简意赅:“专心工作,家里有我。” 看着陆星河安检后逐渐远去的背影,于闵礼靠在陆闻璟肩上,轻轻叹了口气。 不舍是真的,但欣慰与骄傲也是真的。 他的星河,正在一步步走出自己的天地,闪耀着独属于他的光芒。 陆闻璟牵起他的手,无声的安慰着他,告诉他——你还有我。 —— 数日后,于闵礼独自驱车,再次来到了叶冉居住的城郊别墅。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个记忆残缺、对自身处境茫然无知的穿越者,通过见心的帮助与自身的逐步整合,他已然知晓了全部过往。 那些与系统的抗争,与叶冉的并肩,以及她为他做出的巨大牺牲。 两人在沙发上相对而坐,没有客套寒暄,像阔别多年却从未生疏的老友。 于闵礼将自己真正“醒来”后的种种,都娓娓道来,他的语气平和,却难掩其中新生的喜悦。 叶冉安静地听着,偶尔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叶冉静静聆听着,那双历经风霜却依旧清澈的眼眸里,漾开真切的笑意与欣慰。 “真好,”她放下茶杯,声音轻柔却带着力量,“于闵礼,你能回来,能这样生活,真的……太好了。” 她是真心为他高兴。 她付出了半副灵魂与全部能量,赌的就是这样一个未来——所守护的人,能挣脱枷锁,重获平凡而真实的幸福。 如今看来,那场豪赌,值了。 于闵礼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柔弱、却拥有钢铁般意志的女子,喉头微哽。 “叶冉,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如果没有你当初……” 叶冉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笑容里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释然:“不必谢我,那不只是为你,也是为了我自己,为一舟,为所有被它们玩弄于股掌的人争一口气,看到你现在这样,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她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探询与冷意,问起了那个共同的敌人:“话说,系统……现在怎么样了?那个3329,还有它背后的那些东西。” 于闵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香的茶汤,微微蹙眉,似乎在组织语言。 “见心那边给我的反馈是,主要的非法网络已被清理,3329也被‘处理’了。” 他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着杯壁,“但具体是怎么‘处理’的,她没有详说,毕竟涉及它们的内部规程。” 他顿了顿,看向叶冉,声音压低了些:“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打算过两天去老宅看看。” 叶冉了然地点点头,又将话题轻巧地转回,脸上浮现出属于母亲的柔和光彩:“那就好。不聊这些糟心事了,来聊聊孩子们吧。” 她为于闵礼续上热茶,笑意盈盈,“一舟和星河都这么大了,又彼此心意相通,看着他们能这样互相扶持着成长,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眼含深意地看向于闵礼,带着些许调侃:“前不久,你不是郑重其事地来找我提亲么?怎么,现在倒不急了?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事正式定下来,也让咱们俩真正做回亲家?” 于闵礼闻言,脸上也绽开温暖的笑意,“怎么会不急?我和老陆巴不得明天就办。” 他摇摇头,语气却很是认真,“只是,这事终究是孩子们自己的大事,星河现在刚进组拍戏,事业才起步,一舟也还在深造的关键期,我们做父母的,当然盼着他们好,但也想给他们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按他们自己的节奏来。”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柔和些:“我和老陆商量过,等星河这部剧拍完,有个小空档,一舟那边的项目也告一段落,就安排两家正式坐下来,好好商量。不搞什么繁文缛节,就我们两家人,定个日子,也听听孩子们自己的想法,最重要的是他们开心、顺意。” 叶冉认真地听着,眼中满是赞同。 “这样最好。”她感慨道,“我们这一辈,被命运、被系统推着走了太多不由己的路,到了孩子们这里,总该让他们能多些自由选择的权利,顺着自己的心意去活。 她停顿片刻,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变得更为审慎,却也坚定:“虽然……不可否认,他们最初的相遇与靠近,多少有那个剧本力量推波助澜的影子,系统设定的‘羁绊’,像一颗提前埋下的种子。” 叶冉话锋一转,眼底却漾开真实的暖意与笃信:“但是,我能看出来,后来的一切,早已经超出了任何预设的脚本,两孩子互相吸引、欣赏、喜欢、并肩,就像我和祁淮一样。” 提到亡夫,她眼神黯了黯,随即又被柔和取代,“是发自内心的选择。” 于闵礼感同身受地点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属于长辈的、带着点促狭的认真,开始“计较”起来:“叶冉,你放心,一舟那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懂事又有本事,他要是嫁到我们家来,我和老陆肯定把他当亲儿子疼,绝不会让他吃半点亏。” 叶冉闻言,眉毛微挑,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反驳:“这话说的,怎么就是嫁到你家了?我们一舟也是顶好的,要我说,该是星河嫁过来才是。” 于闵礼立刻“啧”了一声,摆出事实:“我们家星河是Alpha!” 言下之意,按常理也该是Alpha娶Omega,虽然他知道祁一舟也是Alpha,但此刻争的是“气势”。 叶冉放下茶杯,气定神闲:“巧了,我家一舟也是顶级Alpha。” 她特意加重了“顶级”二字。 “那也不行,我家星河看起来更A,气势在那儿摆着呢,他肯定在上。”于闵礼据“理”力争。 “你猜错了。”叶冉摇头,语气笃定。 “我没有。” “你有。”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两人瞪着对方,随即,不知是谁先没绷住,一丝笑意从嘴角泄露出来,紧接着,两人几乎是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驱散了最后一丝关于过去阴霾的沉重,阳光洒在两人带笑的眉眼间,温暖而明亮。 “好了好了,”于闵礼笑着摆手,“不管谁‘嫁’谁‘娶’,反正都是一家人,孩子们高兴就好,他们自己会磨合的。” “正是,”叶冉含笑点头,眼神温暖,“我们啊,就等着喝喜酒,含饴弄孙好了。” 第139章 你太菜了 于闵礼驱车前往陆家老宅。 此行,既为探望病重的陆峥,也存了一份心思,想看看那个曾寄居在斯永夜体内的系统3329,究竟被“处理”到了何种地步。 老宅依旧保持着旧日的庄严肃穆,但气氛却沉寂了许多。 管家引他进入后院,在那棵亭亭如盖的老槐树下,他看到了陆峥。 陆峥坐在轮椅上,身上搭着薄毯,面向那棵槐树,一动不动。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槐叶,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瘦了许多,昔日商海枭雄的威严锐气已被病痛磨去大半,只剩下一具枯瘦的躯壳和一双依旧深沉、却染上了更多暮色的眼睛。 听到脚步声,他眼珠微微转动,看了于闵礼一眼,并无多少波澜,又缓缓转回去,继续望着那棵树。 于闵礼心中微涩,他走到陆峥身旁,将手里带来的另一条更厚实柔软的羊毛毯轻轻盖在老人肩上,仔细掖好边角。 “父亲,”他蹲下身,与陆峥的视线平齐,声音放得很轻,“今天风有点凉。” 陆峥没有回应,目光依旧落在老槐树粗糙的树干上。 于闵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槐花早已落尽,满树浓荫,在风中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沉默片刻,像是在积攒勇气,最终还是低声开口:“父亲,三叔他……其实并没有完全离开。” 陆峥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于闵礼继续道,声音平稳而清晰:“他应该是……转世成了这棵树。” 这是在于闵礼多年前的秘密。 当年生下陆星河后,系统3329曾作为“奖励”或“安抚”,给予他一次微小的“福利”——一个可以让逝去灵魂选择转世依附之物的机会。福利极其有限,不足以支撑完整的灵魂转世,更像是一种带有象征意义的“寄托”。 他一直留着未用,直到陆峰台去世。 他舍不得那位给予他支持的长辈彻底消散,便用掉了这次机会。 他不知道陆峰台的意识是否真的融入了这棵树,但他愿意相信,那位温柔的长者,选择了以这种方式,继续陪伴着他所牵挂的人。 他看向陆峥,老人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了轮椅的扶手,嘴唇泛白,浑浊的眼底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波动掠过,像是死水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 “父亲,”于闵礼的声音更轻,却带着抚慰的力量,“他还陪着你,以另一种方式,一直都在。” 他顿了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三叔若在,也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风吹过树梢,带起一阵更响的沙沙声,无数叶片翻动,仿佛在无声地应和。 几片被风吹落的槐叶,打着旋儿,轻轻落在陆峥膝头的毯子上,一片恰好落在他紧握的手边。 陆峥久久地、久久地凝视着那片落叶,然后,极其缓慢地,松开了紧握扶手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拾起了那片叶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枚小小的、脉络分明的叶片,紧紧地攥在了手心。 于闵礼没有再多言,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 至于系统3329……于闵礼离开前,去了他原先所住的宅院。 院门虚掩,推开时,一股混合着陈腐气息与药味的沉闷空气扑面而来,谈不上恶臭,却透着一种了无生机的颓败感。 房间内光线昏暗,窗帘半掩。 曾经那个凭借系统能量维持着斯永夜年轻体魄、甚至带着几分诡异张扬的存在,此刻正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 见心早已彻底剥离了属于系统3329的所有非法能量与核心数据,失去了外来能量的强行支撑,这具本属于“斯永夜”的身体,立刻显露出被过度透支后的真实状态,迅速地、不可逆转地衰老、枯败下去。 床上的人形销骨立,面容憔悴灰败,布满皱纹,头发花白稀疏,与于闵礼记忆中那个冷漠俊朗的年轻医生判若两人。 他双眼半阖,呼吸微弱,对有人进来毫无反应,仿佛只是凭着一丝微弱的生物本能维系着最后的气息。 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碗早已凉透的清粥,显然是下人定时送来的,但也仅止于此。 见心曾考虑过将系统意识彻底销毁。 但3329在穷途末路时,选择彻底侵入并了原住民斯永夜,强行剥离销毁可能对世界基础造成不可预测的扰动。 更重要的是,斯永夜本人是无辜的受害者,毁灭了他的身体,多少有些背离人道主义。 因此,见心最终采取了折中方案:抽离所有非法能量与活跃系统意识,保留其作为“斯永夜”这个身份的基础存在,任其自然走向生命终点。 这具身体早已油尽灯枯,所谓的“自然死亡”,也不过是几天或几周的事。 于闵礼站在床边,静静看了片刻,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反而有些沉重。 床上那具衰老的躯壳眼皮耷拉着,呼吸微弱。 于闵礼沉默良久,忽然低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 “3329。” 那具躯壳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你知道自己所作的一切,是错的吗?你的数据,你的逻辑,有没有计算过,那些被你强行扭转的人生,那些被你剥离的灵魂,那些因此破碎的家庭,所承载的痛苦与代价?” 床上的人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只有越发微弱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艰难地起伏。 于闵礼并不期待回答。 他问的,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以操控为乐的冰冷意识体永远也无法计算出的问题。 “或许对你而言,那只是任务,是数据,是维持剧情稳定的必要修正。”于闵礼的声音很低,像是自语,“但对我们而言,那是活生生的人生,是无法替代的爱人与亲人,是每一个清晨与黄昏的真实温度。” “你永远无法理解,也永远计算不出,人类为了守护这些,可以爆发出怎样的力量。”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具迅速衰败的躯壳,转身向门口走去,“而现在,这就是你的结局,无声无息,无人铭记,如同从未存在过。” 空气凝固了一瞬,随后他来了句杀机诛心的话。 “而且,说实话,你实在太菜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随意又嘲讽: “就没见过哪个系统,像你这么菜的,连几个‘变量’都处理不好,还被反杀到这种地步,就这水平,当初还想当主神?” “做你的美梦去吧,哦,对了,你做不了梦,因为你是个废机。” 3329当场气得吐血。 过完嘴瘾,于闵礼心情舒畅地拉开房门,外面明亮的天光涌了进来,与他身后昏暗房间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没有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于闵礼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了见心。 “关于斯永夜,”于闵礼提出,“他本是无辜卷入者,能否……将他的灵魂核心,或者仅存的真灵,引导至一个更适合他的新世界?我记得他,是个很有天赋也肯努力的医学生,是我的捐助对象之一,他本可以有光明的前途。” 他回想起多年前,在资助名单上看到的那个眼神认真、成绩优异的年轻人照片,冷漠、板正。 他不该承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见心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评估可行性。 “好的,我会安排。” 处理完老宅这边沉重的一切,于闵礼并没有立刻驱车回家,他调转车头,驶向了长亭国际大厦。 抵达顶层总裁办公室外时,秘书林特助看到他,立刻露出笑容,低声告知:“陆总在里面,正在批文件。” 于闵礼点点头,示意不必通报,轻轻推开了厚重的实木门。 办公室内宽阔明亮,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陆闻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穿着一丝不苟的深色衬衫,袖口挽至小臂,正专注地审阅着一份文件,眉心微蹙,手指间夹着一支钢笔,偶尔在纸页上利落地签下名字或批注。 阳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专注工作的男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沉稳而强势的气场。 听到轻微的开门声,陆闻璟头也没抬,只以为是林特助,随口道:“咖啡放下就好。” 于闵礼没出声,轻轻关上门,然后放轻脚步走了过去。 他没有走到桌对面,而是绕到陆闻璟的椅子后面,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弯下腰,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了陆闻璟宽阔坚实的后背上,双手也松松地环住了他的腰。 陆闻璟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立刻放松下来,他瞬间就辨认出了这熟悉的靠近方式和气息。 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放下了手中的笔和文件,向后靠进椅背,让身后的人能靠得更舒服些,同时抬起一只手,覆在于闵礼环在他腰间的手背上,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微凉的手指。 “累了?”陆闻璟的声音低沉下来,褪去了工作时的冷硬,语气温和。 “嗯。”于闵礼闷闷地应了一声,脸在他后背的衣料上蹭了蹭,汲取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和气息,“去了趟老宅,看了父亲,也……看了那边,有点累。” 他没有细说,但陆闻璟立刻明白了“那边”指的是什么,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更紧地握了握他的手,另一只手向后抬起,轻轻揉了揉于闵礼抵在他背后的头发。 “那就歇会儿,我这边快好了,等下带你去吃你上次说想试的那家私房菜,或者直接回家,我给你煮碗面。” 于闵礼没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他一下,然后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了。 陆闻璟将他拉到自己怀里坐下,让他更舒服一点,随后重新拿起文件,但批阅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动作也放得更轻,怕惊扰了怀中难得依赖着他的爱人。 第140章 恋情曝光 陆星河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回到酒店房间时,身心俱疲。 热水澡洗去了一身粘腻的戏妆和尘土,他刚换上舒适的睡衣,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眼皮就开始打架。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缘,床头柜上的手机猛地炸响,屏幕上跳动着曾乐的名字,伴随着一种不祥的急促震动。 陆星河皱了皱眉,勉强撑起一点精神接起,声音带着倦意:“喂,乐姨……” “星河!星河!”电话那头,曾乐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又急又高,完全失了平日的从容,“重大事件!出大事了!” 陆星河瞬间清醒了大半,坐起身:“怎么了?慢慢说。” “你上热搜了!爆了!”曾乐语速飞快,几乎是在吼,“你和祁一舟!商场!还有片场外面……被拍了!很清晰!现在网上全炸了!‘艺人陆星河光芯总裁祁一舟恋情曝光’已经冲到第一了,后面跟着个‘爆’字!” 陆星河的心脏猛地一沉,睡意全无。 他和祁一舟一直很小心,虽然没打算刻意隐瞒,但也从未公开,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没想到会被这样猝不及防地捅破。 “公关部那边正在紧急开会,但目前舆论风向……有点复杂。”曾乐的声音透出焦头烂额,“有祝福的、质疑的、反对的,甚至有人扒你们的过往……什么声音都有,粉丝群里也乱成一团了。” 曾乐喘了口气,快速道:“我已经第一时间联系了你爸爸那边,这事……看老于和陆总他们怎么安排吧,你先别上网,别回应,什么都别做!待在酒店,哪儿也别去,我会让人加强你那边安保,等我消息!” 电话被匆匆挂断,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陆星河自己有些过快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混乱的思绪还未理清,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祁一舟。 陆星河立刻接通。 屏幕上出现祁一舟的脸,背景似乎是书房,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冷静,不见慌乱。 “宝宝,”祁一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稳清晰,“热搜的事,知道了?” “嗯,乐姨刚告诉我,”陆星河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现在情况好像有点复杂。” “别慌。”祁一舟看着他,语气沉着,“我刚和于叔、陆叔通过电话,我们正在商量最合适的处理方案,你什么都别做,也别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好好拍戏,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交给我,也交给长辈们来处理。” 他的话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陆星河紧绷的神经,因他这句话而稍稍松弛,他知道祁一舟的能力,也相信父亲和爸爸的判断。 “好。”陆星河点了点头,看着屏幕里祁一舟的眼睛,“那你呢?你那边会不会有影响?” 光芯科技是祁一舟的心血,他担心舆论会对公司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祁一舟弯了下嘴角,那笑意很淡,却带着自信:“一点风浪而已,影响不到根本,正好,借这个机会,把一些事情明朗化,未必是坏事。” 他顿了顿,声音放柔了些,“别担心我。你照顾好自己,就是现在最重要的事。” “嗯。”陆星河应道,心里踏实了许多。 “早点休息,”祁一舟说,“明天剧组那边,如果需要,我会让人打招呼,晚安,宝宝。” “晚安,一舟。” 陆星河靠在床头,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没忍住,伸手拿起了床边的平板电脑。 指尖划过屏幕,解锁,点开了那个标志性的社交媒体应用——微浪。 热搜榜页面刷新出来的瞬间,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热搜前十,几乎被他的名字和相关话题屠榜,每个词条后面都跟着刺眼的“爆”或“热”字: 1.#陆星河祁一舟恋情曝光#(爆) 2.#祁一舟光芯总裁#(热) 3.#陆星河回应#(热) 4.#儿子去哪儿了2陆星河#(热) 5.#星川Cp be#(热) 6.#祁一舟是谁#(新) 7.#Alpha和Alpha的爱情#(新) 8.#陆闻璟于闵礼#(新) 9.#陆星河演技#(上升) 10.#星河璀璨不负等待#(上升) 排山倒海般的信息冲击着他的视觉。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第一个爆掉的热搜词条。 置顶的是一条娱乐营销号发布的九宫格长图微博,转发评论点赞量都已突破百万。 图片异常清晰:有他和祁一舟在商场并肩而行的抓拍,两人虽然都戴着口罩,但身形和侧脸轮廓极具辨识度; 有祁一舟来探班时,两人在片场外围车辆旁短暂交谈的画面,角度刁钻,拍到了祁一舟抬手似乎想碰他头发,和他微微仰头笑着的样子; 甚至还有一张更早的、像素略低的旧照,似乎是大学时期,他们在图书馆自习室角落,他趴在桌上小憩,祁一舟坐在旁边,侧脸看向他,眼神专注。 配文更是极尽渲染之能事,从两人身份背景的巨大差异(新晋流量演员vS低调科技新贵),到过往若有似无的同框痕迹,再到“Alpha与Alpha恋情”的争议性,最后抛出一连串问号:是真心相爱还是合约炒作?对陆星河事业是助力还是毁灭?双方家庭态度如何? 评论区早已沦为战场: 【星河璀璨】:呜呜呜我的星河!妈妈不允许!你还小![点赞15W][回复2W] 【一舟渡我】:卧槽!我老公和我另一个老公在一起了?[点赞12W][回复1.8W] 【理性吃瓜】:说实话,挺配的。两人颜值智商都在线,家世也算门当户对吧?陆星河他父亲是长亭董事长陆闻璟,他爸是星途老板于闵礼,祁一舟也是CEO,就是背景未知……[点赞8W][回复1.5W] 【守护最好的星星】:肯定是炒作!为新剧预热吧!抱走星河不约![点赞7W][回复1.2W] 【AA恋有什么问题】:21世纪了还歧视AA恋?祝福就完事了![点赞6W][回复8000+] 【星川女孩哭晕在厕所】:我的Cp……塌得这么彻底……[点赞5W][回复6000+] 【技术流深扒】:指路隔壁楼,有人扒出光芯最新一轮融资领投方是陆氏旗下风投……细思极恐。[点赞4W][回复5000+] 【路人甲】:只有我觉得祁一舟那张图书馆旧照眼神很绝吗?kSWl![点赞3W][回复3000+] 【黑子不请自来】:呵呵,果然娱乐圈没干净的,这么快就塌房了。[点赞2W][骂战1W+] 陆星河一条条翻着,心跳时快时慢,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他的认知。 祝福、质疑、嘲讽、分析、心碎、狂欢……世间百态,浓缩在这小小的屏幕之内。 最后,他的指尖停顿,点开了那张像素略低、却被顶到热评的校园时期照片。 照片明显是偷拍角度,背景是图书馆自习室靠窗的角落。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木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光斑。 陆星河穿着简单的白色连帽卫衣,趴在摊开的书本和笔记本上,似乎是不小心睡着了,侧脸压着手臂,只露出小半张脸,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显得毫无防备。 而坐在他旁边的祁一舟,穿着深色的衬衫,坐姿笔挺,面前也摊着书和笔记本电脑。但他显然没有在看书或屏幕,而是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身旁熟睡的人身上。 照片定格的就是这个瞬间。 祁一舟的侧脸线条清晰利落,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神情是外人极少见到的、褪去了所有冷硬外壳的沉静。 他的眼神很深,专注地凝视着睡着的陆星河,里面没有笑意,没有温柔外露,却有一种凝固的、沉甸甸的专注。 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颊和肩膀上,将他周身常有的那种疏离感冲淡了些许,反而烘托出一种静谧而私密的气氛。 就是这一眼,被镜头捕捉,跨越了校园时光,在此刻引爆了无数人的想象与讨论。 陆星河的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张照片上,指尖无意识地轻触屏幕中祁一舟的侧影。 网络上沸反盈天的喧嚣仿佛瞬间褪去,将他拉回了校园时光…… 第141章 小小跟屁虫 陆星河是带着明确目的接近祁一舟的。 当他耗费巨大心力,终于从暗网蛛丝马迹中锁定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一黑客“GhOSt”的真实身份,并调取到其详尽资料时,屏幕上的信息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祁一舟。 父亲:前天海集团董事长,顶级Alpha祁淮(已故,死因成谜)。 母亲:表面为普通Omega,私下实为黑客联盟核心成员、代号“一叶秋”的顶尖高手叶冉。 家庭变故:五岁丧父,母亲叶冉随后被祁家以“精神状况不佳”为由驱逐,流落街头。 祁一舟十一岁时,叶冉彻底精神失常,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 年幼的祁一舟被迫早早独立,一边艰难打工维持生计和母亲的治疗费用,一边以惊人的天赋完成学业,最终以优异成绩被保送进入华北大学计算机系…… 陆星河的记忆被猛地拽回童年,那个小学时总是独来独往、眼神带着刺的转学生,那个曾与他有过短暂交集、交换过练字本的玩伴。原来是他。 当年他太小,只记得祁一舟突然转学离开,后来不久,自己的爸爸于闵礼也陷入昏迷,家庭巨变接踵而至,他自顾不暇,那个沉默寡言的玩伴便渐渐被埋在了记忆深处。 没想到,再次“相遇”,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更没想到,那个童年坎坷的男孩,竟然在如此逆境中,成长为了暗网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GhOSt”,一个在计算机与黑客领域拥有恐怖天赋的天才。 资料里冰冷的文字,勾勒出的是一条布满荆棘、浸透孤独与挣扎的成长轨迹。 而这条轨迹的终点,却指向了陆星河眼下拯救父亲计划中最关键、也最稀缺的那块拼图。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陆星河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决定:他放弃了原本已经到手的、令人艳羡的国外顶尖学府深造机会。 反而他将所有精力与资源,转向了另一条路——一条通往华北大学,通往祁一舟的路。 陆星河搬进了祁一舟的宿舍。 华北大学的博士生宿舍是条件较好的两人间,但祁一舟因为性格孤僻、作息异于常人,加上或许有他不为人知的“工作需要”,向来是独自一人居住,另一张床铺长期空置。 陆星河动用了一些关系和手段——其中不乏陆闻璟暗中默许的支持——以“交换访学”、“特殊研究项目合作”等名义,顺利拿到了那个空置床位的入住许可。 搬进去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 祁一舟染着一头红发,看起来格外扎眼,他正戴着降噪耳机,坐在自己靠窗的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密密麻麻滚动的代码,对门口的动静毫无所觉。 陆星河推着简单的行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简洁到近乎冰冷。 祁一舟那边,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和堆满专业书籍、电子设备的书桌,几乎没有多余的私人物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电子设备运行时的特殊气味,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冷杉的信息素气息,清冽而疏离。 陆星河没有立刻打扰他,而是安静地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到空置的床边,开始简单整理。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但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是停顿了一瞬。 祁一舟缓缓转过头,降噪耳机滑落到颈间。 他看到站在房间里的陆星河,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有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问一个误入的路人。 陆星河停下动作,直起身,对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歉意和友善的笑容:“祁一舟同学,你好,我是新搬来的室友,陆星河,接下来一段时间,请多关照。” 他的态度自然,好像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宿舍分配。 祁一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他放在床边那个价值不菲但款式低调的行李箱,最后落回自己面前的屏幕上。 他没有回应那句“请多关照”,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然后便重新戴上了耳机,手指再次落回键盘,敲击声很快重新响起,节奏稳定,隔绝了外界。 态度堪称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无视。 陆星河并不意外,也不气馁,他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果祁一舟是那么容易接近的人,也不会成为“GhOSt”。 他没有再试图搭话,继续安静地整理自己的东西,将带来的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和一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既不过分小心翼翼显得卑微,也不张扬惹眼。 两人共处一室,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寂静,只有祁一舟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陆星河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近“GhOSt”,获得他的信任乃至合作,注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攻防战,他搬进这间宿舍,不过是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而祁一舟,在看似全神贯注的代码世界中,眼角余光也掠过那位新来的、身份不凡的室友。 只有他自己知道。 长亭国际CEO之子陆星河,陆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有意思。 接下来的校园生活,成了一场无声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偶遇”艺术。 陆星河上课、下课、去图书馆、去食堂、甚至只是在校园里散步,似乎总能恰好出现在祁一舟的视野范围内。 他不是刻意纠缠,每次出现都自然得体,有时只是点头致意,有时会随口聊两句无关紧要的天气或课程,分寸拿捏得极好,不会过分热情惹人厌烦,却也绝不让自己的存在感消失。 他知道祁一舟是“GhOSt”,以对方的手段,恐怕早把自己的背景、甚至他接近的目的扒得一清二楚。 童年那点微薄的联系,在成年人的算计和复杂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对方既然不提,他也不会主动去攀关系,那只会显得愚蠢又别有用心。 于是,陆星河选择了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大大方方地存在,像一道安静却不容忽视的影子,一个在“GhOSt”严密防线外围,规律出现的、无害的室友。 他就像真正的幽灵“GhOSt”一样,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实质。 小少爷其实并不太擅长这种主动的、带点目的性的社交。 他从小被保护得很好,身边多是利益往来或真心爱护的长辈同侪,像这样需要他主动去“攻略”一个明确目标的情况极少。 他只能模仿记忆中爸爸于闵礼和父亲陆闻璟的相处模式:没有那么多的腻歪和直白表达,更像是一种默契的、互相尊重的朋友般的陪伴与支持。 他试图将这种模式移植到与祁一舟的“室友关系”中。 (冬山内心OS:嘿嘿嘿,小星河啊小星河,你是不知道你爸和你父亲私下关起门来是什么样子的……你学的这套“朋友相处模式”,恐怕和你理解的有点出入哦~) 祁一舟对此的反应,始终是冷淡而疏离的。 他从不主动开口,对陆星河的“偶遇”和闲聊也多是简短回应或直接无视,大部分时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代码世界和夜间那些不为人知的“工作”中。 直到某天,持续不断的、规律且无害的存在感,终于像水滴石穿,触动了某根紧绷的弦。 祁一舟刚结束一段极其耗费心神的代码调试,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还残留着屏幕光斑的残影。 一抬眼,又看到陆星河正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桌角——这是他观察了几次祁一舟通宵后,养成的“顺便”习惯。 那杯水放下的动作很轻,水面上甚至没有多少涟漪。 陆星河放下后便准备像往常一样,安静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但这一次,祁一舟没有像往常那样无视或简单地道声谢,尽管那声谢也常常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陆星河转身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而微微泛白的手,倏然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骤然爆发的压迫感。 陆星河愕然回头,对上一双因为疲惫和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而显得异常幽深的眼眸。 祁一舟站起身,逼近一步。 他比陆星河略高,此刻垂眸看过来,挺拔的身形在宿舍不甚明亮的顶灯下投下一片阴影,将陆星河完全笼罩其中。 属于顶级Alpha的、清冽而冷峻的冷杉信息素,不再像往常那样收敛于无形,而是带着一丝躁动与霸道,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 他抓着陆星河衣角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人一步一步,不容抗拒地,逼退到了宿舍进门处那块相对空旷的墙角。 陆星河的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祁一舟。对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对方那头耀眼夺目的红发和那双紧盯着自己的、仿佛燃着暗火的眸子。 陆星河是低级Alpha,无法承受住顶级Alpha的压迫,但他还是试图反抗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距离过近的呼吸声,以及那存在感极强的冷杉气息,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祁一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磨牙的意味: “陆星河。” 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陆同学”,也不是无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混合着信息素带来的无形压力。 “每天在我眼前晃,送水,买早餐,替我签到,图书馆给我占座……” 他列举着那些细微的“入侵”,眼神锐利如刀,“演给谁看?嗯?” “长亭国际的少爷,放着国外名校不去,屈尊降贵挤进这破宿舍,处心积虑地靠近我……”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似乎更重了些,抓着衣角的手指也收紧了一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 小剧场: 公园里,春光明媚。 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樟树下,柔软的草坪上铺着素雅的格子野餐毯。 于闵礼和叶冉并肩坐在毯子上,背靠着树干,享受着难得悠闲的午后阳光。 今天,那个总是带来压抑感的系统3329不知为何“不在线”,两人抓住这宝贵的空隙,决定来一次久违的、纯粹的野餐。 身旁的野餐篮里放着三明治、水果和点心,空气里飘着青草和食物的香气。 于闵礼眯着眼,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的暖意,叶冉则捧着一杯保温壶里的热茶,神色是少见的松弛。 不远处,有一个供儿童玩耍的浅浅的人工小池塘。 池塘边,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 小星河今天穿得格外可爱,浅蓝色的背带牛仔裤,里面套着同色系的条纹小衬衫,头上戴着一顶明黄色的、带着两只小熊耳朵的毛线帽,帽檐下露出他认真抿着的小嘴。 他手里握着一根儿童塑料钓鱼竿,鱼线垂进清澈的池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下的浮漂。 在他旁边,是同样装扮的小一舟。 他也穿着背带裤和小衬衫,只是颜色更深些,戴着一顶深蓝色的、有小猫耳朵的帽子。他没有拿鱼竿,只是安静地蹲在陆星河身侧,小脸绷得紧紧的,目光锐利地盯着水面。 突然,几尾颜色鲜艳的小锦鲤摇着尾巴游了过来,好奇地触碰着水下的鱼饵(一块无害的彩色塑料)。 小一舟立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小星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认真和催促:“快,拉杆!” 小星河被他碰得手一抖,但还是反应迅速地、用力往上一提鱼竿! “哗啦”一声水响,鱼钩带着水珠被甩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上面空空如也。 鱼儿早在鱼钩动起来的瞬间就机警地散开了。 小星河看着空荡荡的鱼钩,小嘴一瘪,有点沮丧。 小一舟皱了皱小眉头,似乎对“队友”的操作不太满意,但看着对方垮下去的小脸,他又抿了抿唇,伸手指向池塘另一处:“那边,有更大的。” 小星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条更肥硕的锦鲤在悠然游动。 他立刻又打起精神,重新挂上“鱼饵”,小心翼翼地再次把鱼线抛进水里。 小一舟也再次绷紧了小脸,进入全神贯注的“指挥官”模式。 樟树下,于闵礼和叶冉将孩子们的互动尽收眼底,于闵礼忍不住轻笑出声,对叶冉低声道:“你看一舟,比星河还紧张。” 叶冉也笑了,眼神温柔:“他就是这样,做什么都认真。” 她看着自家儿子虽然板着脸、眼神却一直跟着小星河鱼竿转的模样,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不过啊……你别看他现在这副冷巴巴、好像谁都欠他钱的小大人样。我瞧着,他以后啊,多半是个怕老婆的‘趴耳朵’呢。” 于闵礼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惊讶地转过头:“真假?这……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他打量着不远处那个脊背挺直、指挥若定,虽然对象是几条鱼和一个小豆丁的小小身影,实在无法将“趴耳朵”这种形象跟祁一舟联系起来。 叶冉忍俊不禁,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了不起的发现:“真的,你别不信,你看他,对星河是不是特别有耐心?嘴上嫌弃,动作可一点没落下,星河没钓到,他比谁都着急指地方;星河要是钓到了,他肯定第一个绷着小脸去帮忙摘钩子,说不定心里比星河还高兴。”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这叫什么?这叫‘口嫌体正直’,而且啊,他性子倔,认死理,但一旦真把什么人放在心上了,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护短和迁就,这种性格,最容易‘栽’在自己在乎的人手里了。” 于闵礼顺着她的话仔细看去。 果然,小一舟虽然全程没什么表情,但目光确实一直锁在小星河和鱼竿上,那认真的架势,仿佛在完成什么国家级重要任务。 小星河每次动作,他全身的肌肉似乎都跟着微微紧绷。 “被你这么一说……”于闵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是有点那么个意思?那我们家星河,以后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叶冉挑眉,“岂不是能‘拿捏’住我们家一舟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了对孩子们的幸灾乐祸。 “不过话说回来,”于闵礼笑够了,正色道,“孩子们以后怎么样,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缘分和相处,只要他们开心、彼此珍惜,谁‘拿捏’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是。”叶冉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池塘边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神温暖而充满期待。 阳光,绿树,草坪,野餐,还有两个蹲在池塘边、一个笨拙钓鱼、一个严肃“指挥”的小小身影。 微风拂过,带着青草和池塘水汽的清新味道,于闵礼和叶冉相视一笑,举起了手中的茶杯,无声地碰了一下。 第142章 合作 陆星河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粗糙的墙面,退无可退。 祁一舟近在咫尺,周身散发出的、属于顶级Alpha的压迫感仿佛化为实质,清冽冷峻的冷杉信息素强势地包裹着他,带来属于同性别但等级差异下的、一种本能的、轻微的滞涩与压力。 他抬起头,迎上祁一舟的目光。 那双眼眸幽深如古井,里面翻涌着的情绪复杂难辨。有被长期“侵扰”后终于爆发的冰冷怒意,有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考究,仿佛要将他整个人从里到外剖开来看清。 更让陆星河心悸的是那无形的Alpha精神力。 它并未外放形成攻击,却如同沉凝的水银,厚重地弥漫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带着强烈的掌控与排他意味,无声地宣告着领地与主导权。 陆星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作为Alpha的本能在这种更高阶、更具攻击性的同类威压下产生的天然对抗与警惕,但他强行稳住了心神,没有流露出丝毫怯意或退让。 从小虽被陆闻璟和于闵礼宠爱着长大,却也是作为陆家未来继承者培养起来,若是连这点同类的威慑都承受不住,那也太辜负父亲们的期望了。 他望着祁一舟,眼神清澈而稳定,没有躲闪,也没有被冒犯的愤怒,只是平静地、甚至是坦然地接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挑衅的逼问与压制。 空气凝滞,只剩下彼此有些压抑的呼吸声,以及那存在感极强的、彼此信息素无声的交锋。 冷杉的凛冽霸道,与陆星河身上那不易察觉的、如同天上繁星般的气息,在逼仄的空间里悄然碰撞、混合,形成一种微妙而紧张的对峙。 祁一舟扣着他衣角的手指并未松开,指尖甚至能感觉到布料下对方温热的体温,他盯着陆星河的眼睛,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陆星河直接开门见山道:“陆氏集团董事长,也就是我父亲陆闻璟(刚上任),近期主导参与了一个前沿的医学科研项目,该项目主要涉及脑部神经网络的深度解析与智能生物芯片的融合应用,目前实验……” 他略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像是在观察祁一舟的反应,“已进入关键但也是高度敏感的临床前阶段,正因如此,一些在数据处理和信息传递上的特殊需求,才会通过特定渠道,寻求可靠且有能力的对象协助,比如你。” “暗网黑客排行榜第一的‘GhOSt’,”陆星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在充斥着冷杉信息素的空气里凿开一道缝隙,“是你,祁一舟。” 祁一舟扣着他衣角的手指微微一动。 冷杉的气息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那股沉郁的精神力如同被触动的潮水,无声地翻涌了一下,压迫感骤然增强,却又在即将攀至顶峰时,被强行收敛、控制。 那双向来幽深难测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极快地闪过。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那种能将人刺穿的审视目光,更深地望进陆星河的眼睛里,好似要从中剥离出他获取这个信息的每一条途径,每一个动机。 “看来陆家的情报网,比传闻中更无孔不入。”祁一舟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查到这一步,还直接找上门来,陆星河,你胆子不小。” 他松开了扣着衣角的手指,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未拉开,那厚重的、属于顶级Alpha的精神力依旧弥漫在四周,形成一个无形的牢笼。 “你父亲的项目,”祁一舟的语调听不出情绪,“和他通过‘特殊渠道’递过来的‘需求’,我看到了,技术上有趣,风险也高得离谱。无论是神经网络深潜可能引发的意识侵蚀风险,还是生物芯片与脑电波强制耦合的伦理黑箱……” 他顿了顿,目光锁着陆星河,带着毫不掩饰的锐利,“以及,由此可能打开的、远超出医学范畴的‘潘多拉魔盒’。这些,陆家——或者说,你那位刚上任的父亲,考虑清楚了吗?” 他向前迫近半步,冷冽的信息素几乎将陆星河完全笼罩。 “而你又凭什么认为,”祁一舟一字一句地问,带着顶级掠食者般的压迫,“‘GhOSt’会接这种烫手的生意?甚至……值得你亲自来‘请’?” 空气再次绷紧。 “我的爸爸,在七年前莫名昏迷,原因不明。” 陆星河的声音没有颤抖,却像绷紧的琴弦,透出一种冷静到极致的压抑,“我的父亲,用尽了一切医学和科学手段,得到的结论只有一个:大脑深层神经网络发生了无法解释的、不可逆的‘冻结’。 现代医学称之为植物状态,但本质上,他的意识被困住了——困在所有人都无法触及的黑暗中。” 他抬起眼,瞳孔深处映着祁一舟轮廓分明的脸,那里面没有祈求,没有软弱,只有一片近乎燃烧的决绝。 “父亲主导这个项目,从来不是为了打开什么‘潘多拉魔盒’。他最初的、也是唯一的目标,只是想找到一条路,一条能将爸爸的意识从黑暗里‘打捞’上来的路。” 陆星河深吸了一口气,周遭的冷杉气息仿佛也浸染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但项目推进到关键阶段,我们才发现,要精准解读甚至干预深层神经活动,需要一种……超越常规医疗数据接口的特殊‘钥匙’,一种能无声穿透多重神经防火墙、进行非破坏性深度映射的算法模型。”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有力: “这种模型,现存的所有公开或半公开研究领域都不存在。但三年前,北美一家尖端神经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库曾遭遇一次‘幽灵入侵’,内部代号为‘深潜测试’的绝密档案被短暂调阅又原封不动地归还,未留下任何数据损毁或窃取痕迹,只留下一个无法追踪的访问路径,和一段高度加密、疑似模型验证数据的碎片流。实验室事后评估,那次访问本身,就是一次完美到近乎艺术的‘概念验证演示’。” 陆星河的目光锁住祁一舟,不闪不避。 “能做到这件事的,全世界范围内,我们追踪分析后,认为只有一个人——GhOSt。而那个算法模型的雏形,正是我们现在迫切需要的‘钥匙’。” 他向前微微倾身,即使仍被对方的气息和精神力笼罩,背脊却挺得笔直。 “我来,不是因为陆家继承人的身份,也不是因为父亲的项目需要雇佣最好的黑客。”陆星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分量,“而是因为,你是唯一可能握有那把‘钥匙’的人。而我想用那把钥匙,打开一扇门,接一个对我来说最重要的人回家。” “祁一舟,这不是一笔生意。”他最后说道,眼中像有星辰沉入深海,又像有火在深海之下燃烧,“这是一次……交换。我用我所知的、关于这个项目以及背后关联的所有风险情报、我们目前已构筑的全部安全壁垒细节、以及陆家能提供的、不触及法律与道德底线的任何资源支持。 还有,身为暗网第一黑客,危险与荣誉并存,陆家可以给予你足够的安全保障,来交换你的黑客技术,和可能的……援手。” “我拒绝。”祁一舟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他身为“GhOSt”,早已习惯在数字世界的阴影里独行,自由来去,不受任何束缚,他人的合作邀请,往往意味着他最为警惕的制约与规则。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庇护,更不需要所谓的安全保障,比起这些,他人的合作意味着规则、路径和需要保护的弱点,而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弱点。” 他稍稍退后半步,周身那股压迫性的信息素和精神力并未减弱,反而更像一道无声的壁垒,清晰地划开距离。 “陆星河,你的故事很动听,你的决心也足够清晰。”祁一舟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冰刃般的切割感,“但这改变不了两件事:第一,我从不与人‘交换’。我的技术只服务于我自己的判断和兴趣。第二,你父亲的项目,无论初衷多么感人,都已经被太多人盯上,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弱点’,一个吸引危险和麻烦的漩涡。把自己的命运和这样的项目绑定,甚至试图拉我下水,是极其不智的。” 他的目光在陆星河脸上停留片刻,仿佛要记住这个胆敢直接找上门来、还试图用“交换”来打动他的年轻Alpha。 “看在你查到我身份、还敢独自站在我面前的份上,”祁一舟最后说道,语气里听不出是欣赏还是纯粹的漠然,“给你一个忠告:带着你的父亲和那个项目,离所有阴影远一点。有些门,强行撬开的代价,可能是谁也无法承受的。”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就朝着宿舍门走去,冷冽的信息素如同退潮般迅速抽离,留下决绝的背影和一句消散在空气里的话: “别再来找我,我们不是同路人。” “如果七年前你母亲的精神状况突变,与我父亲的昏迷有关联呢?” 陆星河在他即将拉开那扇沉重门扉的瞬间,将这句话掷了出去。 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精准的子弹,击穿了祁一舟即将离去的决绝背影。 祁一舟的动作果然凝固了。 “我还查到,你这些年私下涉足边缘神经医学与异常意识状态研究,投入的资源远超一个黑客的兴趣范畴,结合时间点……我猜测,是为了叶冉阿姨,对吗?” 他微微停顿,像是在给祁一舟消化信息的时间,也像是在展示自己的“诚意”与“筹码”: “放心,这些信息没有记录在任何联网的数据库里,是我自己……‘推演’出来的,就像你当初访问那个神经实验室一样,没有留下可供追踪的痕迹。” 祁一舟终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幽深的眼眸,此刻如同暴风雪前夕的冰原。 “说下去。”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短短三个字,却是重若千钧的命令。 “把你推演出的关联,一个字不漏地说清楚。陆星河,你最好确定,你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值得你此刻站在这里,对我说出这些话。” 第143章 暧昧期 “舟哥,来吃饭啦。” 有位认识祁一舟的男Alpha对他打招呼,声音带着熟稔。 “嗯。”祁一舟点了点头,在他不远处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将他红色的发丝照亮。 “诶,舟哥那你饭呢?你中午吃啥?”对方有些好奇地追问。 祁一舟并未立即回答,只是将手中那个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书包,稳稳地放在了对面的空座位上,占住了位置。 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食堂,落在取餐窗口附近。 直到某个熟悉的身影端着两份搭配好的餐盘,步伐平稳地穿过人群朝这边走来时,祁一舟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唇角才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挑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这不是来了么?”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恰好能让对面的朋友听见。 来人越走越近,餐盘里食物的热气模糊了来人的面容,但那份熟悉的、带着清浅的满天星信息素,已先一步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与祁一舟周身冷冽的冷衫气息悄然交融。 “诶唷——”旁边的男Alpha拉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促狭又了然的笑,“我说呢,原来是等人啊。” 祁一舟没接话,只是将目光投向越来越近的身影。 陆星河端着两份餐盘,步履平稳地穿过略显拥挤的过道,最后在祁一舟对面的位置停下,将其中一份分量明显更足、菜色也更精心的餐盘轻轻放到祁一舟面前。 “你的。”陆星河的声音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 对面的男Alpha眼睛在两人之间转了转,笑容更大了些,识趣地没再多问,埋头扒拉起自己的饭。 祁一舟拿起筷子,目光在餐盘上扫过,都是他偏好的口味,甚至细心地避开了他明确表示过不喜欢的几样配菜。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红烧排骨的酱汁边缘时,动作微微一顿。 一块被切得极细、几乎与深色酱汁融为一体的姜丝,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祁一舟用筷子尖精准地将那块姜丝挑了出来,然后手腕一转,在对面陆星河略带疑惑的目光中,将其轻轻放进了陆星河餐盘里一块米饭上。 他抬起眼,看向陆星河,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跟你说了三次,我不吃生姜。” 陆星河看着自己饭上那块“天外飞姜”,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无奈地撇了下嘴角:“每个菜里都放了姜,厨师的习惯,我难道还能让人给你单独做一份,或者给你打碗白开水现涮啊?”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用筷子夹起了那块姜丝,面不改色地送进了自己嘴里。 祁一舟看着他干脆的动作,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满意,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这是提醒,不是惩罚。”他重新夹起一块没有姜丝的排骨,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下次给我……挑干净。” 对面的男Alpha目睹了全过程,憋着笑,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赶紧埋头猛吃几口饭掩饰。 陆星河咽下那口带着姜味的米饭,端起旁边的汤喝了一口,才抬眼看向祁一舟,眼神里透着点又好气又好笑的意味:“行,祁少爷,下次我拿放大镜给您挑,保证一根姜丝儿都不剩,行了吧?” 祁一舟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嘴角的线条似乎比刚才柔和了极其微小的弧度。 他没再就这个话题多说,安静地用起餐。 祁一舟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抬眼看向陆星河,陆星河也恰好吃完,正拿起纸巾擦拭嘴角。 “下午的实验数据,第三组的迭代参数需要重新校准。”祁一舟忽然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上次你提议的冗余校验算法,我试运行了局部模型,稳定性提升12%,但能耗超标,等会儿去机房,你一起看看。” 陆星河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漾开一点很浅的笑意,如同微风拂过静谧的湖面。 他……他居然看了他上周传给他的实验数据。 自从上个月两人互相摊牌,陆星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几乎磨尽了自己所有的耐心和谈判技巧,才终于让这尊冷硬的大佛松口,不再是彻底的拒绝,而是变成了考虑一下是否加入他们。 然而,这考虑的代价,是祁一舟提出的两个堪称苛刻的前提条件:第一,天价报酬,数字高到足以让任何正常的商业合作望而却步; 第二,陆星河本人,在项目合作期间,需要“暂时”充当他的私人助理,处理一切他指定的、不违背陆星河原则的琐事。 祁一舟当时的原话是略带嘲讽的“仆从”,陆星河事后将其自动“优化”为了“助理”。 这个恶劣的要求,曾让陆星河暗自咬牙了许久。 但为了父亲的项目,很好为了昏迷的爸爸,他硬生生将这口气咽了下去,开始了这段“主仆”未明、界限模糊的奇怪合作(或者说单方面服务)关系。 “好。”他应道,简洁而肯定。 祁一舟没再说什么,起身拿起自己的餐盘,也顺手拿起了陆星河面前那个空了的餐盘。 陆星河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很自然地接过祁一舟手里自己的书包,背在肩上。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餐具回收处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 过去几周,陆星河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一诺千金——重如泰山。 他,堂堂陆家未来继承人,虽然不是顶级Alpha,但智商超群,颜值在线,如今却活成了祁一舟的“专属多功能便携式生活管家”。 买水篇: 祁一舟:“渴了。” 陆星河立刻从书包侧袋掏出一瓶某品牌高端矿泉水,瓶盖已拧松——这是血泪教训,第一次他递过去没拧,祁大少爷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都要我亲自动手?”,导致陆星河接下来三天收到的“任务清单”里多了“自习室窗户每日擦拭”这一项。 后来,陆星河甚至学会了精准预判。 比如,祁一舟刚做完一组高强度心算模拟,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三下,陆星河的水就会适时递到对方手边,温度永远是最适宜的常温。 买饭篇: 这更是技术活兼心理战。 祁一舟从不点菜,全凭陆星河观察与推理。 第一天,陆星河按自己喜好打了糖醋排骨,祁一舟只吃了两口白饭。 第二天,陆星河打了清蒸鱼,祁一舟皱了皱眉(几乎看不见的那种)。 第三天,陆星河灵机一动,打了份极其清淡的时蔬,配了碗什么调料都没加的鸡汤。 祁一舟慢条斯理吃完了。 陆星河内心OS:祖宗,您这口味是修仙吗? 直到某次,他无意间看到祁一舟电脑浏览器历史记录里有一条“辣椒素对神经末梢敏感度的短期影响研究”,下方关联搜索是“城西那家变态辣烤翅还开着吗”。 陆星河:“……”合着您不是不吃辣,是怕影响您金贵的神经元? 于是第二天,陆星河的餐盘里出现了一个精致的小密封盒,里面是单独打包的、香气扑鼻的辣子鸡丁,还贴了张便签:“实验对照组,自愿提供,后果自负。” 祁一舟看到后,盯着那盒辣子鸡丁看了足足五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它推远了。 但那天下午,陆星河发现自己的书包里多了一盒进口润喉糖。 跑腿篇: “图书馆三楼西区,第三排书架,从上往下数第四层,左手边第七本,《非线性系统混沌理论导论(1987年版)》,帮我借来,要那本有原主人铅笔批注的。” 陆星河看着手机上这条精确到令人发指的指令,沉默了两分钟,认命地走向图书馆。 等他好不容易找到那本泛黄的书,发现书脊上贴着一张早已褪色的借阅卡,最后一个名字是……叶冉(祁一舟母亲的名字)。 陆星河拿着书,站在高大的书架间,心情复杂。 他忽然觉得,祁一舟这些看似刁难的要求,或许并不仅仅是刁难。 意外收获篇: 最搞笑的一次,是祁一舟让他去学校后街一家极难找的旧书店,买一本早已绝版的俄文神经学专著。 陆星河辗转找到,满头大汗地回来,祁一舟接过书,翻了两页,忽然抬眼看他:“你俄语怎么样?” 陆星河一愣:“基础还行……” “第一章,翻译。”祁一舟把书推回来,自己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一副“朕要听你念折子”的架势。 陆星河硬着头皮开始磕磕绊绊地翻译那些专业术语,时不时还得查字典。 等他艰难地翻完一小节,一抬头,发现祁一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正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一丝……勉强算得上是“满意”的东西? “比我想象的好点。”祁一舟评价道,然后抽回书,“下周开始,每周抽两个小时,我带你过一遍关键术语和文献。” 陆星河:“……”这算是……因祸得福?仆人晋升为学徒? 久而久之,校园论坛悄然出现了一个热帖:《惊!高岭之花祁大神身边惊现二十四孝全能跟班!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Alpha的屈服?》 帖子下面跟帖无数: “看见了看见了!食堂打饭递水一条龙服务!” “何止!上次下雨,我看见跟班同学撑着伞,自己半边身子湿透,祁大神身上滴水未沾!” “这是什么新型主仆关系?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楼上的,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那分明是陆星河单方面的卑微!” “只有我好奇陆星河到底欠了祁一舟多少钱吗?” 对于论坛上的风言风语,两位当事人仿佛完全没看见。 祁一舟依旧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只是使唤起陆星河来越发“顺手”和“理所当然”。 而陆星河,从最初的憋屈无奈,到后来的习以为常,甚至开始在其中找到了一丝诡异的乐趣。 比如精准预判祁一舟需求时的成就感,再比如偶尔从对方那些刁钻要求背后捕捉到一点真实意图时的窥探感。 虽然这主仆生活,渐渐有点跑偏,甚至开始掺杂了一些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习惯和默契。 第144章 暧昧期快要结束了 祁一舟加入陆闻璟科研团队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远比预想更大的涟漪。 团队内部,最初是难以置信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叹。 祁一舟,“GhOSt”,这个名字在相关领域的高级圈层里,是传说,是禁忌,也是一种绝对实力的象征。 他的技术风格诡谲莫测,破解过数个被公认“无法逾越”的神经数据防火墙,却从未在任何正式机构或项目中留下痕迹。 如今,这尊神秘莫测的大佛,竟然真被请进了陆氏的项目? 陆闻璟在第一次核心组会议上见到祁一舟本人时,沉稳如他也难掩眼底的震动。 他看向坐在祁一舟侧后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儿子,目光里充满了复杂的赞许、欣慰,以及一丝担忧。 会后,他特意留下陆星河,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很重。 “星河,你做得比我想象的更好,也……更冒险。”陆闻璟的声音低沉,“能请动他,是项目天大的助力,但他不是能被简单约束的人,你……” 他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又重重拍了一下陆星河的肩膀,“把握好分寸,也保护好自己,他身上的变数,和能带来的希望一样大。” 陆星河点了点头,心中明镜似的,他当然知道祁一舟是双刃剑。 而祁一舟的加入,带来的变化是立竿见影且极具冲击力的。 项目原本的数据安全架构,在祁一舟漫不经心的几次“随手检查”后,被指出了十七处高危漏洞和三十多个“不够优雅”的设计缺陷。 负责安保的工程师团队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红,最终在祁一舟直接甩出一套重构方案后,彻底心服口服,看向祁一舟的眼神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畏。 最核心的神经网络映射算法遇到了瓶颈,团队卡了足足两个月。 祁一舟在熟悉了全部数据后的第三天,在会议室的白板上画了一组极其复杂、看似天马行空的非线性关联模型,指出了三个被所有人忽略的干扰变量,并提出了一种全新的“逆向熵增校验”思路。 当时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笔尖划过白板的沙沙声,以及几位资深研究员越来越粗重的呼吸——那是极度兴奋的表现。 当然,祁一舟的“工作风格”也让人大开眼界。 他从不按固定时间出现,神出鬼没。 有时深夜,机房会突然亮起他专属位置的灯;有时团队紧急开会,他却联系不上,直到问题快解决时才慢悠悠出现,丢出一句“哦,那个我昨天凌晨顺手处理了,报告在服务器‘GhOSt’文件夹里”。 他对团队既有的报告格式、会议流程嗤之以鼻,所有提交给他的东西,必须简洁、直达核心,任何冗余的客套或修饰都会被他直接无视或嘲讽。 几个习惯了写长篇大论汇报的副研究员,在经历了邮件石沉大海、当面被指出“浪费生命”的尴尬后,迅速学会了什么叫“极致精炼”。 他对陆星河的态度,在团队看来更是耐人寻味。 名义上陆星河是项目联络人兼他的“特别助理”,但实际上,祁一舟使唤陆星河的范围,似乎远远超出了“项目”所需。 “咖啡,无糖,双份浓缩,温度70度。”——这是工作需求。 “下周我要去城东旧货市场,上午九点,你开车。”——这好像不是。 “晚上实验楼顶层,带上观星镜,西风三级,适合看木星卫星。”——这……这完全就是私人行程了吧? 团队众人私下交换眼神:这位大神,是把陆家少爷当全能管家用了? 而陆星河呢,居然也一一应下,安排得妥妥帖帖,从无怨言(至少表面上看)。 两人之间那种特殊的、外人难以插足的默契氛围,越发明显。 有人说,陆星河这是忍辱负重,为了项目和父亲。 也有人说,看祁大神那挑剔的劲儿,也就是陆少爷这脾气能受得了,换个人早掀桌子了。 还有细心的人发现,祁一舟虽然毒舌又难搞,但只要是陆星河整理的数据或提出的想法,他总会多看两眼,回应(哪怕是批评)也总是最直接、最不留情面的。 某种程度上,这反而是一种扭曲的“重视”。 不管外界如何猜测,项目的推进速度,在祁一舟加入后,确实以惊人的效率提升着。 陆星河站在祁一舟的专属机房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那个专注于屏幕、周身笼罩在冷蓝光芒中的红发身影。 他手里端着那杯温度精确的咖啡,敲了敲门,在听到一声冷淡的“进”之后,推门走了进去。 “该回学校了。”陆星河将温度刚好的咖啡放在他手边不会碰到键盘的空位上,提醒道。 窗外,天空已经染上了暮色。 “马上。”祁一舟头也没抬,指尖速度不减,敲下最后一组复杂的验证指令,屏幕上的数据流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快速生成的分析图谱和一行醒目的绿色结论: 【映射路径验证通过,误差率<0.0017%】。 他这才向后靠在椅背上,闭眼捏了捏眉心,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但很快被惯常的冷硬覆盖。 他伸手拿起那杯咖啡,抿了一口,温度分毫不差,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令人满意的结果上,几秒钟后,他才转向陆星河。 “神经突触代偿模型第三阶段的模拟结果,比我预想的快了12小时。” 祁一舟开口,语气是工作讨论式的平淡,但熟悉他的人(比如陆星河)能听出底下那点几乎无法察觉的……算是满意。 “你上次提供的那个关于海马体gamma波振荡的干扰数据,起了关键作用。虽然原始记录粗糙得像是用古董收音机录的。” 陆星河自动过滤了后半句的“夸奖”,关注点落在前半句:“那是……通过了?”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看到艰难跋涉后出现里程碑的由衷喜悦,清澈眸子里映着屏幕的微光。 “只是理论模拟通过。”祁一舟放下咖啡杯,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自己的东西,。 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笔记本,几支特制的笔,还有那台从不离身的、改装过的轻薄终端。 “实际神经组织的复杂性和个体差异,会让这个误差放大至少三个数量级,而且,”他瞥了陆星河一眼,“你父亲那边最新的临床前影像数据,显示芯片目标区域的神经胶质细胞增生有异常波动,这可能是个新变量,或者……是个早就存在的干扰源,我们之前忽略了。” 他一边说,一边将东西收进那个旧书包,动作流畅而迅速。 “数据发你了,回去看,明天上午我要去材料实验室盯一组新型生物兼容电极的测试,你,”他看向陆星河,用的是陈述句,“明早九点,实验室门口。” 又是这种不容置疑的安排。 陆星河已经习惯了,点了点头:“好,不过明天第二节是王教授的《高等神经动力学》,你……” “录像。”祁一舟打断他,拎起书包,“他的讲义每年有87%的内容重复,核心推导我上周看完了,浪费时间。” “……”陆星河哑然,不愧是祁一舟的效率准则。 他想起论坛上那些关于祁一舟如何神秘翘课却永远霸占榜首的传说,看来并非空穴来风。 两人前一后走出机房,锁好门,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声依次亮起。 祁一舟走在前面半步,背影挺拔而孤峭。陆星河跟在后面,看着他被灯光拉长的影子,忽然开口:“那个……你吃饭没有?” 祁一舟很轻地吸了口气,夜晚的空气驱散了一些机房的沉闷,他反问:“食堂这个点还有饭?” 陆星河看了眼时间:“应该还有,不过可能没什么好菜了,要不……” 他顿了顿,“去后街?你上次说想试试那家新开的私房菜,虽然我觉得以你的标准大概率会嫌弃。” 祁一舟没立刻回答,只是继续往前走,就在陆星河以为他又会抛出什么刻薄评价时,听到前面传来淡淡一声: “带路。” 两人用完饭,并肩走在后巷中,校园后的小吃街此刻正是人潮高峰时期,霓虹闪烁,食物的香气混杂着鼎沸人声,扑面而来。 祁一舟一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指尖快速滑动,处理着几条加密频道的紧急消息。 他的步伐稳定,却始终分出一缕余光,注意着周围略显混乱的行人流,以及走在他身侧稍前半步的陆星河。 陆星河此刻正打着电话,跟陆闻璟低声汇报着芯片项目的最新进展,语气专注。 “……对,第三阶段的模拟验证刚通过,误差率在预期下限,但祁……”他顿了一下,下意识瞥了身边人一眼,改口道,“但团队评估实际应用可能面临算力和数据源的两大瓶颈,我们需要……” 话未说完,一个举着糖葫芦蹦跳的小孩猛地从旁边窜过,紧随其后的大人急忙追赶,人流一阵骚动。 陆星河被推挤着,脚下踉跄,不由自主地朝祁一舟那边靠去,险些撞上旁边支出来的小吃摊招牌。 祁一舟的视线甚至没从手机屏幕上完全移开,几乎是出于本能反应,拿着手机的手腕一沉,另一只原本插在兜里的手迅速抽出,手臂一展,直接从陆星河身后揽了过去,力道不容抗拒地将人往自己怀里一带。 陆星河只觉腰间一紧,后背撞上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冷冽的冷衫气息瞬间将他包裹,隔绝了周遭的嘈杂和推挤。 他手里的电话还举在耳边,汇报的声音戛然而止。 祁一舟稳稳地揽着他,脚步未停,甚至带着他自然流畅地避开了另一波涌来的人流和地上的一滩水渍。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仿佛刚才那个充满保护欲的动作只是顺手为之,语气平淡地对着还在发愣的陆星河说:“看路。” 然后,他才像是处理完了那条消息,按熄屏幕,将手机收进口袋。 揽在陆星河腰间的手臂却没有立刻松开,反而就着这个半拥的姿势,带着他继续往前走了一段,直到人群稍微稀疏些。 陆星河能感觉到隔着薄薄衣料传来的、属于另一个Alpha的体温,还有那存在感极强的臂弯力道。 这姿势过于亲密,远远超出了所谓助理或合作者的界限。 他耳根有些不受控制地发热,电话那头父亲“星河?怎么了?”的询问声才将他拉回神。 “……没事,父亲,刚才有点挤。”陆星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迅速结束了通话,“具体情况我回去整理一份详细报告发给您,先这样。” 他挂了电话,微微动了一下,示意祁一舟可以松开了。 祁一舟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手臂,重新将手插回兜里,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只是他的目光在陆星河似乎泛着一点薄红的耳廓上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看向前方依旧热闹的街巷。 “汇报完了?”他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嗯。”陆星河低应一声,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鼻尖,试图驱散脸上残留的不自然热度。 “那就走。”祁一舟率先迈步,语气如常,“从前面巷子穿过去,人少。” 陆星河跟上去,两人之间恢复了正常的并肩距离。 第145章 祁一舟的转变 祁一舟结束计算机老冯那门令人昏昏欲睡的课程,独自一人来到食堂,他习惯性地走向靠窗的角落位置,刚落座,拿起筷子,对面的空位就坐下一人。 是同系一个打过几次交道的男Alpha,姓周,性格自来熟,技术不错,算是少数能和祁一舟就专业问题聊上几句的人。 “舟哥,就你一个?”周同学一边放餐盘,一边随口问道,目光还往祁一舟身后瞟了瞟,似乎有些惊讶,“你男朋友呢?今天没一起?” “咳——!” 祁一舟正夹起一筷子米饭往嘴里送两口,听到这话,动作骤然一僵,米饭堪堪停在唇边,随即被呛到似的,猛地偏头咳了一声,眉心狠狠拧起。 他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眼神冷飕飕的,带着明显的愕然和被打扰的不悦。 “什么……什么男朋友?” 祁一舟的声音比平时更沉,语速稍快,透着一股“你最好解释清楚你在说什么鬼话”的压迫感。 他周身那清冽的冷杉气息似乎也凝滞了一瞬,随即无意识地微微扩散,带着一丝警告意味。 周同学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连忙摆手解释:“啊?不是……那个,论坛上不都那么说嘛……就是陆星河啊?他不是天天跟你一起,打饭打水,形影不离的,还帮你……呃,处理各种事情……” 他的声音在祁一舟越来越冷的注视下逐渐变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嘀咕,“大家都觉得……你们关系不一般嘛……” 两人这时候已经认识了两年,大家都对他们之间的距离习以为常了。 祁一舟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色隐隐发黑。 论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向来不关心那些无聊的流言蜚语,但“男朋友”这种离谱的标签扣到自己头上,还是让他感到一阵荒谬和……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不是。”祁一舟斩钉截铁地吐出三个字,语气冷硬得像冰碴,“只是合作,他负责部分助理工作。” “啊?哦哦哦,合作,助理,我懂我懂!”周同学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但眼神里明显写着“你觉得我信吗”。 谁家助理连对方不吃姜、喝咖啡要70度、下雨天撑伞自己淋湿半边都记得清清楚楚,还执行得一丝不苟?谁家合作方整天同进同出,气场还磨合得那么……诡异和谐? 祁一舟显然也从他敷衍的表情里读出了不信,脸色更沉了几分。 他不再解释,重新拿起筷子,但刚才那口饭是怎么也吃不下去了。 他机械地将米饭送入口中,咀嚼的动作有些僵硬,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却挥之不去。 陆星河……男朋友? 荒谬。 他们之间,是交易,是利用,是迫不得已的合作,顶多……顶多算是他勉强认可的一个不算太笨、还算好用的“临时搭档”。 仅此而已。 可为什么听到这个离谱的称呼,他第一反应不是觉得可笑,而是……心头莫名一紧,甚至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这个认知让祁一舟更加不悦。 他冷冷地扫了对面欲言又止的周同学一眼,那眼神成功让对方闭了嘴,埋头猛吃。 食堂嘈杂的背景音似乎都远去了,祁一舟味同嚼蜡地吃着饭,思绪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他想起了陆星河递过来温度刚好的水,想起他精准避开自己所有忌口的饭菜,想起他深夜陪自己在机房核对数据时安静的侧脸,想起那天在后巷,自己下意识将他护进怀里的触感…… 停。 祁一舟强行掐断了思绪,周身气息更冷了几分。 一定是最近项目太耗神,或者跟陆星河那家伙待久了,连思维都被带偏了。 他几口扒完剩下的饭,端起餐盘起身,对周同学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便快步离开了食堂。 红发背影依旧挺拔孤峭,却隐约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荒而逃的意味。 看来,有必要“提醒”一下某人,注意保持“合作者”应有的距离了。 祁一舟心里冷冷地想着,却忽略了自己耳根那一点尚未完全褪去的、可疑的薄红。 陆星河最近突然消失了几天。 没有提前打招呼,没有冗长的解释,只是在某个祁一舟惯常抵达机房的清晨,发现专属座位上少了那个总是提前到达、整理好一切的身影,以及手边那杯温度精确的咖啡。 桌面上只有一张简洁的便签,上面是陆星河利落的字迹: 「紧急事务,需出国数日,项目资料已更新至服务器‘L-备份’分区,权限已向你开放,进度勿念,我会尽快处理完毕返回。——陆星河」 祁一舟拿起便签,指尖在上面停顿了两秒,纸张很普通,字迹平稳,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他面无表情地将便签对折,随手夹进了手边一本厚重的工具书里,仿佛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纸。 然而,接下来几天的“正常”工作,却处处透着不正常。 机房显得格外空旷安静,只有机器运转和祁一舟敲击键盘的声音,少了另一个人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低声讨论技术细节的嗓音,甚至只是安静存在时清浅的呼吸声,这片属于两人的空间陡然失去了某种平衡。 祁一舟的效率依旧高得吓人,独自处理数据的速度甚至更快。 但负责项目其他模块的团队成员却开始战战兢兢,因为祁大神的脾气,似乎比陆星河在的时候更差了。 比如,某个研究员提交的数据报告格式不够“简洁”,被祁一舟直接驳回,附言只有冰冷的一句:“重写,逻辑混乱,浪费存储空间。” 又比如,实验室预约系统出了一点小延迟,祁一舟等了三分钟,直接远程切入了系统后台,三秒钟修复了bUg,然后在项目公共频道里贴出了该系统的七个潜在漏洞和负责维护的工程师工号,附言:“这就是我们数据安保的基石?” 团队内部私下哀嚎一片:“陆少爷什么时候回来啊!”“只有他能让祁大神稍微‘人性化’一点吧?”“我怀疑祁大神是不是咖啡喝不到70度所以心情不好……” 祁一舟对这一切置若罔闻。 他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工作、测试、推演,只是周身的气压持续走低,那Alpha信息素在不经意间散发时,都带着更浓的、生人勿近的寒意。 直到陆星河一周后回国。 陆星河跟着父亲陆闻璟回国,当天又马不停蹄地受邀出席了一个重要的国际学术会议,紧接着又代替父亲参加了一个无法推脱的商业酒局。 酒局结束后,陆星河独自站在酒店金碧辉煌却冰冷空旷的大堂里,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抬手松了松勒得有些发紧的领带,看了一眼腕表,深夜十一点半。 高强度连轴转了近二十个小时,时差还没完全倒过来,太阳穴隐隐作痛,喉咙也因为说了太多话而干涩发紧。 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家,倒进柔软的床铺,让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他拿出手机,准备联系司机立刻送他回去休息,指尖刚划过屏幕,一个电话就打了进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让陆星河的动作瞬间顿住——祁一舟。 他深吸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才接起电话,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沙哑:“喂?” “在哪?”电话那头,祁一舟的声音是一贯的平淡,听不出情绪,但在寂静的深夜里,透过电流传来,显得格外清晰。 “刚结束酒局,在酒店大堂。”陆星河如实回答,身体不自觉地靠向冰凉的大理石柱子,借力支撑,“准备回去了。” “具体位置。”祁一舟的语气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陆星河报出了酒店名称。 “等着。”祁一舟说完这两个字,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没给陆星河任何询问或拒绝的机会。 陆星河看着恢复锁屏界面的手机,愣了一下。 等他?祁一舟要来?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无数疑问闪过脑海,但过度疲惫的大脑已经无法进行有效分析。 他叹了口气,放弃思考,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大堂休息区的沙发旁,几乎是用摔的力度把自己陷进了柔软的皮质沙发里,闭上眼睛,试图缓解一下眩晕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分钟,也许更长,一阵熟悉的、清冽冷峻的冷衫气息悄然靠近,驱散了一些萦绕在他鼻尖的酒气和酒店香氛的甜腻。 陆星河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祁一舟就站在他面前,穿着简单的黑色休闲运动套装,身形挺拔,与这奢华却疲惫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垂眸看着蜷在沙发里、脸色苍白、眼底带着浓重青黑的陆星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沉了沉。 “起来。”祁一舟开口,声音比电话里更低。 陆星河挣扎着想坐直,但酒精和疲惫让他的动作有些迟缓无力。 祁一舟伸出手,不是扶,而是直接攥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稳固,将他从沙发里拉了起来。 肌肤相触的瞬间,陆星河能感觉到祁一舟指尖微凉的温度,和自己手腕皮肤下因为酒精作用而稍快的脉搏。 那冷衫气息更近了,带着夜风的凉意,奇异地让他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送你回去。”祁一舟言简意赅,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走,好似只是来完成一个既定程序。 陆星河踉跄了一下,赶紧跟上,走到酒店门口,夜风一吹,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下一秒,带着祁一舟体温和气息的外套兜头盖了下来,将他整个人裹住。 陆星河再次愣住,抓住外套边缘,看向已经走到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旁的祁一舟。 祁一舟只穿了里面一件单薄的黑色针织衫,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回头看他,眉头微蹙:“愣着干什么?” 陆星河裹紧还残留着对方体温和冷杉气息的外套,快步走了过去,钻进车里。 祁一舟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进来。 车厢内很安静,只有引擎启动的低鸣,祁一舟没开音乐,也没问地址。 他显然知道陆星河住在哪里,车子平稳地滑入夜色。 陆星河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流光溢彩,疲惫感和酒意再次上涌,眼皮越来越重。 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冷衫气息包裹着他,比任何助眠剂都有效,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头不知不觉地歪向一边。 就在他即将彻底睡过去的前一秒,感觉到车子似乎微微减速,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了他歪倒的额头,避免了他撞上车窗玻璃。 那触感一触即分,快得像是个错觉。 陆星河在彻底沉入梦乡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是:祁一舟的手……好像没那么凉。 第146章 告白 祁一舟并没有将车驶向陆家那座位于城郊、占地广阔的庄园,而是在深夜寂静的城市道路上流畅地转了几个弯,最终稳稳停在了他们大三学生公寓楼下的临时停车位。 引擎熄火,周遭瞬间陷入一片沉静,只有远处路灯的嗡鸣和车内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陆星河原本半梦半醒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到车子停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向窗外。 熟悉的宿舍楼轮廓映入眼帘,他愣了几秒,混沌的大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他家。 疲惫、酒精导致的头痛,以及被莫名其妙带到此处的困惑,瞬间拧成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了上来。 他猛地转回头,看向驾驶座上正解安全带的祁一舟,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和质问: “祁一舟,你搞什么?不送我回家,回宿舍做什么?” 他声音沙哑,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拔高,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他身上的酒气混合着祁一舟外套上清冷的冷衫味,形成一种矛盾的氛围。 他是真的累了,累到只想回到自己那张柔软宽敞、绝对安静的大床上,而不是回到这个虽然熟悉但此刻显得拥挤、还需要爬楼的宿舍。 祁一舟解安全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咔哒”一声轻响后,他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脸,看向陆星河。 车内昏暗,只有仪表盘和窗外路灯渗进来的微弱光线,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和那双在暗处显得更加幽深的眼睛。 “你这个状态,回陆家?”祁一舟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事不关己的冷淡,“是想让你父亲看到你这副醉醺醺、连路都走不稳的样子,还是想惊动管家、佣人,演一出‘少爷深夜醉酒归来’的戏码?” 他的目光在陆星河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略显凌乱的领口扫过,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单纯的陈述。 “你父亲的项目正在关键期,盯着他的人不少。”祁一舟推开车门,夜风灌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宿舍清净,没人打扰。” 他说完,已经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拉开了车门。 夜晚的凉意扑面而来,让陆星河打了个激灵,脑子似乎清醒了一点点。 祁一舟的话像冰水,浇熄了他一部分怒火,但也让他更觉憋闷。 他知道祁一舟说得有道理,以他现在这副样子回家,确实不妥,父亲看到只会更担心,而且今晚还是他的易感期…… 虽然低级Alpha的易感期跟平常差不多。 可是…… “我宿舍里什么都没有,上次带回家了,”陆星河皱着眉,还是有些不情愿,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倦意,“洗漱用品,换洗衣物都……” “穿我的。”祁一舟打断他,言简意赅。 他微微俯身,探进车内,手臂伸到陆星河身前,利落地解开了他身侧的安全带扣。 这个动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陆星河甚至能看清祁一舟垂眸时长而密的睫毛,和他颈侧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线条。 那冷冽的雪松气息再次将他笼罩,混合着夜风的凉,让他剩下那点抗拒也消散无形。 安全带解开,祁一舟直起身,让开位置,示意他下车。 陆星河看着他平静无波的脸,和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最终所有的话都化作了喉咙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认命地挪动有些发软的身体,抓着祁一舟那件宽大的运动外套,钻出了车子。 脚踩在地面上,夜风一吹,酒意和疲惫再次上涌,他晃了一下。 一只手臂及时地、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肘弯。 祁一舟扶了他一把,随即很快松开,仿佛只是顺手为之。 “能走吗?”他问,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 陆星河点点头,借着这点支撑站稳,裹紧了外套,迈步朝着宿舍楼门禁走去。 祁一舟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在路灯下摇晃的背影,和明显力不从心的步伐,眉头蹙紧。 从这里走到宿舍楼下,再爬上五楼……以陆星河现在的状态,怕不是走到一半就得摔了。 他叹了口气,像是某种妥协,就在陆星河堪堪走到门禁刷卡器前,伸手去摸口袋里的门禁卡时,祁一舟忽然上前一步。 不是扶,不是拉。 他直接弯下腰,手臂迅捷而有力地穿过陆星河的膝弯和后背,在陆星河完全没反应过来、惊愕地睁大眼睛的瞬间,已经将人稳稳地打横抱了起来。 “祁一舟你——!”陆星河猝不及防,失重的感觉让他下意识低呼出声,手臂慌乱中抓住了祁一舟肩头的衣料。 酒意和羞恼一起冲上头顶,耳根瞬间爆红。 “等你慢慢悠悠爬上去,天都亮了。”祁一舟打断他,语气是一贯的平淡,他调整了一下抱姿,让陆星河靠得更稳些,随即迈开长腿。 刷卡,进门,上楼。 深夜的宿舍走廊空无一人,只有感应灯随着祁一舟的脚步次第亮起,又缓缓熄灭。 五楼很快抵达,祁一舟在门口停下,陆星河摸出钥匙开了门,走进宿舍,祁一舟径直将人抱到自己床上,才弯腰将陆星河放下。 陆星河脚刚沾床,就感觉一阵眩晕,连忙扶住床架站稳。 他抬眼看向了自己的床铺,微微一愣。 床单和被罩果然都被他临走前拆下带回家清洗了,此刻光秃秃的床垫上,只剩一个孤零零的枕头。 他这才想起,自己匆忙回国,根本没时间回宿舍整理。 疲惫和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此刻看着空荡荡的床铺,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窘迫和麻烦。 祁一舟也看到了。 他没说话,只是目光在光裸的床垫上扫过,又落在陆星河带着倦意和茫然的脸庞上。 他没有像陆星河预想的那样,去储物柜找备用床品,而是走到自己惯常放东西的柜子前。 那柜子就在陆星河的书桌旁,不知何时起,里面也放了些他的私人物品。 祁一舟从里面拿出一套他自己的深灰色纯棉睡衣,质地柔软,叠得整齐,又抽出一条干净的毛巾和一条未拆封的内裤,转身走回陆星河面前,一股脑塞进他手里。 “先去洗澡。”祁一舟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陆星河被塞了满怀带着祁一舟惯用冷冽洗涤剂气息的衣物,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睡衣——明显是祁一舟的尺码,对他而言可能会有点大——又抬头看看祁一舟平静无波的脸,脑子里那点被酒精浸泡的混沌努力运转起来。 他这人是怎么了?今天这么……客气?甚至……体贴? 这完全不符合祁一舟一贯的作风。 按照往常,祁大少爷(比自己还少爷)顶多冷眼旁观,丢下一句“自己解决”或者更毒舌的评价,然后继续忙他自己的事。 主动拿出自己的私人物品给人用?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陆星河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对方的意思,是纯粹的“废物利用式”帮忙,还是……别的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问,却又觉得问出来显得自己很矫情,而且他现在确实迫切需要洗个热水澡清醒一下。 “……哦。”最终,陆星河只是含糊地应了一声,抱着那堆衣物,脚步有些飘忽地走向浴室。 走到门口,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祁一舟已经走到光秃秃的床垫边,正弯腰从自己那个储物柜里往外拿东西。 居然是一套浅灰色的床品四件套,看起来崭新而柔软。 他抖开床单,开始利落地铺床,动作虽然算不上特别娴熟,但专注而仔细,好似在处理什么精密实验。 陆星河心头那点疑惑和怪异感更深了,但同时,一股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暖流,悄然滑过心间。 他不再停留,转身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疲惫和酒气,也稍微冲淡了脑中的混乱。 陆星河穿上祁一舟的睡衣,果然有些宽松,袖口和裤腿都长了一截,布料上残留的、属于祁一舟的冷冽气息却格外清晰,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这种感觉……有点奇怪,但并不让人讨厌。 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宿舍里已经焕然一新。 床铺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放妥当,连被子都展开了一个角,方便他直接躺进去。 书桌上的水杯里换上了温水,解酒药和维生素片放在旁边。 祁一舟则依旧坐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笔记本放在膝头,屏幕的光映着他沉静的侧脸,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听到动静,祁一舟抬眼看了过来。 目光在陆星河身上那套明显不合身、却意外显得某人有些慵懒柔软的睡衣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落到他还在滴水的发梢上。 祁一舟蹙了下眉,他放下手中的东西,从旁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干毛巾和吹风机,走到陆星河身后,不由分说地按着他的肩膀,将人按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坐好。” 陆星河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热风伴随着嗡嗡声在头顶响起,祁一舟的手指已经穿过他半湿的发间,动作算不上特别轻柔,但很仔细,拨开发丝,让热风均匀地拂过每一处。 陆星河浑身一僵。 这……这又是什么情况?! 暖风烘得头皮发麻,祁一舟指尖偶尔擦过头皮带来的触感,比吹风机本身更让他心慌意乱。 陆星河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耳根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 他实在无法将此刻这个沉默地给自己吹着头发的人,和平日那个毒舌、冷淡、使唤他毫不手软的祁一舟联系起来。 心里的疑惑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压过了最初的窘迫和那一丝隐秘的悸动。 在吹风机换了个角度,嗡嗡声稍微减弱一些的间隙,陆星河终于忍不住了,他微微侧过头,试图看向身后的人,声音带着困惑和紧绷。 “祁一舟,”他问,“你怎么了?今天怎么……转性了?” 吹风机的嗡嗡声没有停,但祁一舟的手指在他发间梳理的动作似乎微微一顿。 陆星河深吸一口气,索性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直接问了出来:“你到底想做什么?” 是觉得他现在可怜?是因为合作需要他保持良好状态?还是……有什么别的、他看不懂的目的? 吹风机的嗡嗡声持续了几秒,然后被关掉了,突如其来的安静让陆星河的心跳声显得格外清晰。 祁一舟的手还停留在他的发间,指尖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半干的头发。 他沉默了片刻,陆星河甚至能感觉到他落在自己后颈的目光,沉甸甸的。 然后,祁一舟的声音响起,比刚才更低,更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的滞涩,回答得莫名其妙: “我发现我做不到。” 陆星河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追问:“什……什么?” 祁一舟的手指从那缕发丝上松开,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轻轻落在了陆星河仍有些潮湿的后颈皮肤上。 那片区域是Alpha所在的火辣辣位置。 微凉的指尖触碰,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在寂静的房间里,也砸在陆星河骤然绷紧的心弦上: “我好像无法说出要你离我远点的话,我做不到。” “……” 陆星河猛地睁大了眼睛,所有的困惑、猜测、防备,在这一刻都被这直白到近乎残酷的剖白冲击得七零八落。 他的震惊,他的难以置信,他眼中瞬间涌起的波澜,毫无保留地映在祁一舟深邃的瞳孔里,被对方尽数捕捉。 祁一舟看着他那双写满愕然的清澈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似乎想移开视线,但最终没有。 那落在陆星河后颈的手指,力道加重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克制什么。 “好奇怪,我好像……喜欢上你了,怎么办?” 第147章 我可以帮你 “喜欢”? 这个词从祁一舟口中说出来,荒诞得像是天方夜谭。 那个高高在上、冷漠疏离、将一切视为麻烦或工具的祁一舟,那个用“仆从协议”刁难他、用精神力压制他、用最苛刻标准要求他的祁一舟……说,喜欢他? 陆星河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处理信息的能力。 他只能怔怔地望着祁一舟,嘴唇微张,却发不出任何音节。 祁一舟似乎也并不期待他的回答。 说出那句话后,他像是耗尽了某种气力,眼神里那点迷茫和挣扎迅速褪去,重新被一层更厚的冰壳覆盖,但那冰壳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灼烧。 他猛地收回了按在陆星河后颈的手,力道之大,甚至让陆星河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 他退开两步,拉开了距离,周身那股冷冽的冷衫气息陡然变得极具侵略性和压迫感,不再是之前那种弥漫的威压,而是带着一种烦躁的、无处释放的张力,在狭小的宿舍里冲撞。 “很荒唐,是吧。”祁一舟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我也觉得,这不该发生,这打乱了一切。” 他的语速变快,像是在对自己分析,又像是在对陆星河宣告: “你是陆家的继承人,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合作者,是一个Alpha,是我最应该保持距离、甚至警惕的对象。”他每说一句,眼神就更沉一分,“可你偏偏……偏偏……” 他“偏偏”了半天,最终却没有说出那个形容词,只是烦躁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片近乎冰冷的决绝。 “算了。”祁一舟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淡,甚至比平时更冷,带着一种刻意划清界限的疏离,“就当我没说,刚才的话,你可以忘记。” 他说完,不再看陆星河,转身大步走向门口,伸手就要去拉门把手,背影僵硬,透着一股急于逃离此地的仓促。 “祁一舟!” 陆星河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了声。 声音不大,却急促和慌乱。 祁一舟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有回头。 陆星河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他看着祁一舟紧绷的背影,那句“喜欢”还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搅得他心乱如麻。 但与此同时,另一种更为清晰、更为强烈的情绪破土而出。 他不能让祁一舟就这样离开,用一句“就当没说”把一切都掩盖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祁一舟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说出去的话,还能收回去吗?”陆星河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却异常坚定,“祁一舟,你刚才说的话,我听到了。” 祁一舟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我……”陆星河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又似乎在鼓足勇气,“我承认,我也……很混乱,我们的开始并不纯粹,夹杂着太多算计、交易和不得已,我靠近你,最初确实是为了项目,为了我爸爸。” 他的目光落在祁一舟线条冷硬的肩背上,继续道: “但是,有些东西是计算不来的,比如习惯你挑剔的口味,比如下意识记住你所有的偏好,比如明明被你气得要死,却还是忍不住想靠近,想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低了下去,“比如,听到你说‘喜欢’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不是觉得荒唐,而是……” 他停了下来,没有说完。 祁一舟依然没有回头,但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泛白。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空气里充满了未尽的话语和汹涌的情感暗流。 半晌,祁一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而是什么?” 陆星河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而是发现,我好像……并不讨厌这个意外。” “所以……”祁一舟终于从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逃离的状态中,缓缓转过身。 “……你也喜欢我吗?” 不是质问,也没有多少Alpha惯有的强势,他的语气像是一种确认,一种在暴露了自己最柔软的弱点后,对另一方心意孤注一掷的索取。 陆星河被他这样的眼神和语气钉在了原地。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又猛地松开,血液奔流冲刷着耳膜。 他喜欢祁一舟吗? 陆星河问自己。 是喜欢他匪夷所思的黑客技术,依赖他在项目上的绝对能力,习惯他那些看似刁难实则暗藏玄机的相处,还是……喜欢他本人? 喜欢他冷硬外壳下偶尔流露的笨拙关切,喜欢他独来独往背后的孤寂,喜欢他此刻这般放下所有防备、只为他一人展现的脆弱与坦诚? 答案其实早已在不经意间生根发芽,只是被他刻意忽略,用“合作”、“交易”、“不得已”层层包裹起来。 直到此刻,被祁一舟亲手撕开所有伪装,那藏在最深处的嫩芽,才得以见到天光。 陆星河没有立刻回答。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那点距离。 他抬起手,轻轻抱住了他。 “我不知道。”陆星河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不知道这种混乱的、掺杂了太多其他东西的感觉,算不算纯粹的喜欢。” 他感觉到祁一舟更加紧绷。 “但我知道,”陆星河一字一顿地说,如同在对着自己的心发誓,“我不想离你远点,我习惯了和你一起吃饭,习惯了看你专注工作的侧脸,习惯了跟你争论那些复杂得要命的算法,甚至……习惯了你这副又冷又硬、说话气死人的样子。” 他的唇角弯起一个很浅、却真实无比的弧度,眼中映着灯光,像是落入了星辰。 “祁一舟,你说‘喜欢’太奇怪,我也觉得奇怪。”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比起‘奇怪’,我更不想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更不想我们退回到那条冷冰冰的‘合作线’后面。” “所以,”他总结道,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们……试试看,行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祁一舟清晰地感觉到,某种冰封已久的东西,在自己胸腔深处,“咔嚓”一声,碎裂了。 紧接着,一股陌生而滚烫的情绪,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地火,猛地冲破所有桎梏,从心底最深处汹涌而出,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而更深处,还潜藏着一份他长久以来不愿去触碰、更不愿承认的认知——陆星河,是他童年记忆里,那个短暂出现过、笑容明亮、曾给予过他罕见温暖与陪伴的“小星星”。 只是那段时光过于久远模糊,而后来陆家出现变故,他的母亲叶冉也被送走,再重逢时,对方已是带着明确目的、步步为营的陆家继承人。 他讨厌这种带有强烈目的性的靠近。 这让他觉得,曾经那点或许纯粹的情谊,也被染上了算计的色彩。 所以他用更冷的态度、更苛刻的要求去应对,仿佛这样就能抹去那份过往,就能证明陆星河如今的所作所为,与过去无关,只与利益有染。 可事实呢? 事实是,无论他如何抗拒,如何用冰冷的外壳武装自己,陆星河还是以一种顽固的方式,重新嵌入了他的生活。 带着目的,却也带着他无法忽视的真诚、韧性和……那一点点残存的、与记忆重叠的熟悉感。 而现在,陆星河亲手凿开了冰面,对他说:试试看。 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冷静,所有那些关于身份、关于过去、关于未来风险的权衡和顾虑,在这汹涌的喜悦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瞬间溃散。 祁一舟没有回答“行”或“不行”。 他只是猛地伸出手臂,带着失控的力道,将还在等待答案的陆星河,狠狠地、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箍得很用力,像是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下颌重重地抵在陆星河的肩窝,呼吸急促而灼热,喷洒在对方敏感的颈侧。 “陆星河……”他低哑的声音闷在对方的肩颈处,颤抖地重复着这个名字。 陆星河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十足的拥抱撞得微微一晃,随即稳稳地站住。 两个Alpha的身量相仿,气息迥异却在这一刻奇妙地交融。 冷杉的凛冽与满天星的清新彼此渗透,不再是对抗,而是缠绵。 就在这气息交融、氛围逐渐升温的静谧时刻,祁一舟却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口,打破了这片旖旎。 他微微侧头,鼻尖几乎蹭到陆星河耳后那片更为敏感、靠近线头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不是发热期来了?” 陆星河被他这话题转移得过快、且内容过于直白私密的问话弄得一怔。 方才还沉浸在彼此坦白后那复杂而涌动的情绪里,下一秒却被直接问及如此生理性的问题,巨大的反差让他耳根一热,下意识就想反驳。 但他立刻察觉到了祁一舟语气里那份并非戏谑或冒犯的认真,以及对方此刻异常贴近的依赖。 他自己也猛地意识到,身上那股属于Alpha的信息素,似乎……确实比平时发热期要活跃、明显一些。 “……嗯。”陆星河别开脸,有些不自在地承认,声音闷闷的。 被一个Alpha,尤其是刚刚确认了某种特殊关系的Alpha,如此直接地指出发热期将至,哪怕同为Alpha,也难免感到一丝窘迫。 他试图推开祁一舟一些,拉开点距离,“不过没关系,只是信息素有点不稳而已。” 祁一舟却纹丝不动,甚至借着陆星河推拒的力道,将他揽得更紧了些。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陆星河泛起薄红的侧脸和微微滚动的喉结上,眼神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温情被关切与欲望笼罩。 “只是有点不稳?”祁一舟的语气听不出情绪,但指尖却轻轻擦过陆星河后颈那片皮肤,虽然不像Omega那样在发热期会发生显著变化,但对信息素的变化也极为敏感。 “你的满天星信息素里,甜度至少比平时高了15%,扩散性增强了,而且……”他顿了顿,鼻尖又靠近了些,声音更低,“带上了很淡的、类似于被阳光烘烤过的草木气息,这是典型的发热期前兆信息素波动。” 他用的是陈述事实的口吻,如同分析一组数据,却让陆星河听得头皮发麻。 这家伙……对信息素的感知和分析,未免也太过精确了! “我是低级Alpha,对自己的身体有数,”陆星河试图维持镇定,“不会影响到生活和……” “没人说你会有影响。”祁一舟打断他,终于松开了些许禁锢,但一只手仍稳稳搭在陆星河腰间。 他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是眼底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幽暗,“但既然确定了关系,‘试试看’期间,你的生理周期,我可以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