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门小户》 1 穿书 乾元三十八年冬,北京城连下三日大雪,竟压折了赵国公府宗祠大门左侧的大槐树,大半树冠倒塌下来,远远望去,好似“断头”一般。荣晖堂西暖阁内,国公府戈老夫人挥手斥退禀告的管事婆子,又对着身侧伺候的丫鬟们道:“清荷,你去跟各房说一声,雪多路滑,从今日起,晨昏定省就都免了。” “清秋,你去跟门房说一声,待国公爷回府,让他径直来荣晖堂议事。” “清风,你去寻了大夫人,让她明日于护国寺山下搭棚子施粥,记住,粥水必须竖筷而不倒。此外,再设几桶姜汤供路人驱寒,日夜不断。嗯,京中各大寺庙也都施些香油钱。护国寺大殿中供两盏油灯,必须供满七七四十九日。还有国公府名下的庄子,免佃户们一季租子。” 丫鬟婆子们领了命令鱼贯而出后,前檐炕上刺绣的宋嘉思方才缓缓抬起头来。只见她上着鹅黄色暗织团花纹厚袄,下着葱地绿彩蝶闹春夹棉马面裙,又罩大红色灯笼纹圆领比甲,饶是如此穿戴,她仍是惨白张脸,一副寒冷难耐的模样。再细看,又见她脸色麻木冷硬,双眸疲倦阴沉,明明是未及笄的姑娘,却浑身散发着浓浓的暮色,显得极为扭曲不适。 想来宋嘉思自己也心知肚明,故而丫鬟婆子们禀报事项之时,她如老僧坐禅般一动不动,只拿着绣绷装装样子。 此时除了祖母之外,再无旁人,她方沙哑着嗓子道:“祖母,您可信了?” 戈老夫人摩挲着孙女的手道:“嘉思,好孩子,你受苦了。”只一句话,却将宋嘉思的眼泪全部惹了出来,她伏在祖母膝上憋声痛哭,许久方道:“祖母,孙女死的那日,好冷好冷。那日的雪,比今日的还大。冷宫里,破墙烂瓦,寒风从四面八方窜进来,孙女,孙女是活生生冷死的。”说到此处,宋嘉思打了个冷颤,又不由拢了拢手里的铜胎掐丝珐琅手炉,甚至想着要不要将里外发烧的大褂子拿出来穿。 许久后,她身上有了暖意,那心中的火气也跟着窜了出来,只听她又恨声道:“那徐英菲小小年纪,仗着父兄征虏有功,在后宫横行霸道。皇上寡信轻诺,凉薄冷血。都是贱人!都是贱人!” 提及帝后,宋嘉思满目赤红,面容扭曲可怖。戈老夫人原想细问前世之事,但见孙女心情不定,一双眼眸混不似豆蔻女子所有,猛地一见,竟骇得她心惊肉跳。她转着佛珠诵起了《金刚经》,诵至“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时,缓缓道:“嘉思,这段日子你且住在祖母院里。从今日起,你亲自打磨这枚铜镜。” “磨镜如磨心,心不静,镜不平。” “嘉思,好好看着镜中的自己,看着自己这双眼睛,慢慢磨,慢慢磨。待你心静了,理智也就回笼了,我的儿,切莫误了这天大的机缘。”戈老夫人盯着孙女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宋嘉思看着镜中的自己,那么一双眼睛,真似了恶鬼附身。 不过,纵是恶鬼又如何?待她修炼了一层面皮,自当再搏后位。然而纵有此志,可低头瞅着镜中眼眸,她不免又有些泄气。这样一双眼睛,将她困得连门都出不得。 除了眼眸之外,宋嘉思这通身富贵无双,强势威严的气派亦是十分扎眼,混不似豆蔻少女所有。 戈老夫人心道:嘉思还有的磨呀!然而转瞬想到孙女这天大的机缘,戈老夫人又抑制不住得浑身颤栗起来。 她的孙女,她是的知道的。纵然上辈子斗败了,这辈子她也不会换条道走。 她不是个屈于人下的性子。 此一生,后位定当是嘉思的! ...... 这会儿西北角的漪澜院中,三太太安氏正满院子寻着树枝子。她家小儿子宋嘉宏深一步浅一步地跟她屁股后头转,一个不小心倒插葱般跌进了雪堆里。安氏拎着儿子后勃颈的衣服将人拔出来,随意掸了三两下,气道:“大的小的,全不让人省心。” “娘,哥哥们不乖,打他们。”宋嘉宏也气鼓鼓着脸,“哥哥们去金鱼池滑冰,都不肯带嘉宏,坏蛋!” 话音刚落,就见三个穿着同款墨绿色织金竹叶纹厚袄的男孩从外面蹿了进来,喊了声“娘”,又匆匆掀着毡帘进了屋内。 安氏一把抱起小儿子,也匆匆跟进了屋。见三个混小子已经脱了鞋袜,正光脚站在团花摩尼珠纹栽绒地毯上蹦跶,好好的地毯也被雪浸湿地不成样子。 本就生闲气的她,此刻越发耐不住脾气。只见她将衣箧翻得哐哐响,骂道:“风帽也不戴,是指望公中发善心给你们寻医问药不成?我呸,你们没这个脸,娘也没有。” “这满府有谁把漪澜院当回事?瞧瞧那院子里的积雪,好生生地堆那儿呢,怕是得有半丈高。刘喜家的就跟瞎了眼似的,也不说派人过来铲一铲。呸,一个奴才秧子,摆的谱比我这正经太太还大。早晚要了她的命!”说着,安氏又按着儿子给他们擦拭头发。 “嘶嘶嘶,哎呦,娘,您轻点儿啊。对了,娘,我妹呢?” “你当嘉佳跟你们似的,成日里只想着逃课?更何况还是柳娘子的女工课。”提到女儿,安氏语气明显和缓许多,就连手上动作也轻柔不少。 他们这三房简直就是个笑话,走了出去,主子奴才哪个看在眼里了?也就她的女儿嘉佳能挣些脸面回来。 此时,宋嘉佳正跟着柳娘子学缂丝,这项技术非一般人能掌握的。柳娘子是针工局的工艺师,如今为住坐匠,每月只需服役十日。余下日子,有四日是在国公府任女工师傅。 不过京中贵女比的是诗词歌赋,谈的是琴棋书画,争的是“才女”名号。柳娘子这门女工课主要学个眼界,通晓各款料子针法,懂款式善搭配,她们自己也只绣些香囊荷包扇面罢了。 柳娘子这门课上得也轻松。 不过今日过分轻松了些,概因府里六位姑娘只来了一位四姑娘。其他五位全都因着近日大雪感染了些风寒,早早托丫鬟前来告假。 虽无旁人,柳娘子今日教导起来却格外认真,甚至还细致地教了她的看家本领缂丝。 “嘉佳,手法对了,但是力度要匀称点。你看你的纬线,是不是有些稀松。回头你多练练引纬,扣纬手法,熟能就生巧了。再一个,你这戗色也太生硬了,这一块过度得和缓些。不过作为初学者,你已经很厉害了。”说罢,柳娘子忍不住打量起眼前的四姑娘来。 只见她上着水红色桃子纹对襟薄袄,领口袖口处做了同色绢布缝补,又绣了粉桃花瓣纹样遮盖,虽看不出补丁痕迹,可因着衣服浆洗多次,整体颜色都有些泛白发黄了。梳着三小髻,仅仅斜插了根纱葡萄绢花。这葡萄做得圆润可爱,叶片上竟连纹路也清晰可见,甚至那葡萄卷须上还做了小绒毛。 这绢花手艺虽是自己教的,四姑娘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她的所有作品都有十分鲜明的特点,用色十分大胆。浓烈的,绚烂的,活泼的,生动的,有着别样的生机。 只是在国公府里的四姑娘却显得格外沉静低调,也不爱说人是非,是个十分稳重宽容的性子。 不过柳娘子知晓,这不过是四姑娘外在表现罢了。实则她这个人,就如同她的各色作品一般,活力四射,生机勃勃,是个在困地也能发芽绽放的性子。 此时,宋嘉佳按着柳娘子的指导来通经断纬,果然整副缂丝瞧着有些样子了。她一脸满足地笑了笑,竟还左右晃了晃脑袋,鲜少地外露出几分活泼来。柳娘子亲昵道:“就这般高兴?” “嗯,师傅,这种自我突破的感觉真得太令人满足和心安了。”宋嘉佳与柳娘子素来关系好,是师徒亦是好友。因今日无旁的姊妹学习,故而宋嘉佳难得露出几分真性情来。 “给你,让你再高兴高兴,满足满足。”说着,柳娘子就掏了个钱袋子给宋嘉佳,而后又道:“这是十二生肖绒花簪子卖的银钱,共二十四两。这回给的多,就没要宝钞。” 宋嘉佳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她谢过师傅,拿过钱袋,整个人又心安了些。 实在是昨夜她又多了道记忆,平添了许多烦恼。她原以为自己是胎穿到莫名的古代,却原来是穿到《为后》一书中,成了宫斗失败者宋嘉思的堂妹。该文聚焦后宫,讲述了永明帝后宫的明争暗斗,波诡云谲。剧情可谓是跌宕起伏,结局则让人唏嘘感叹。 就好比她的大堂姐,本是永明帝真爱白月光,最后竟落到冻死冷宫的下场。 而赢家徐英菲,最后也是高处不胜寒罢了! 而宋家虽靠着乾元帝亲赐来的丹书铁券活命,却也被夺爵抄家,并罚三代以内不得入仕。显赫公侯世家,直接被抽筋断骨打入尘埃。 宋家如此,他们三房只怕还要艰难。 爹爹没有功名差事,只偶尔给祖父赵国公跑跑腿。娘则是农家女出生,挟恩以报嫁入国公府,是府中出了名的三无破落户,无家世,无嫁妆,无才干。 原书中显少提及三房,但凡提及也是被人怒骂讥讽的存在。 宋嘉佳心想,虽不知三房具体结局,但左右逃不过一个钱字。 因此种种,本就爱攒小金库的宋嘉佳,越发喜好钱财来。 2 重生 明学堂西厢房 宋嘉佳辞别柳娘子,披着件灰鼠毛的披风回了漪澜院。漪澜院位于整个国公府西北角,左边临着金鱼池,一到冬日,院里较旁处湿冷许多。右边隔了片小竹林就到院墙,西边开了个随墙门,供应仆从日常出入,运送杂物等,故而时不时会传来些嘈杂声。 据闻赵国公所住的宅子乃前朝皇子府,漪澜院原不过是家中大管事所住的地儿。如今是国公府最不受宠的三老爷宋华礼一家子居住,瞧瞧,一路走来,只有这漪澜院的游廊有些斑驳褪色。那防风隔寒的毡帘,也是半旧不新的。 待入了内室,里面摆设亦是老旧过时,里头炕桌屏风等大件家具还是三老爷成婚时添置的,如今都过了十来年了,竟是一样新物也未添置。 “好嘉佳,可冷着了?依我说,这般大的风雪很不必去学那劳什子的女工。你命好,托生在国公府邸,只需吃好玩好,开开心心。堂堂国公府,再没有短了千金小姐吃喝的道理。”三太太安氏对上唯一的女儿,那是百般疼爱犹嫌不够。 她是后母当家,少时吃尽了苦头和委屈。如今生了一女,恨不得掏出心肝来教养女儿,就怕她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苦楚。 宋嘉佳解下披风,笑着挽着安氏的胳膊坐在了临窗大炕上,轻声道:“娘,我听说大祠堂门口倒了棵树?” “我也听了一耳朵。不打紧的,不过是断了根树枝子罢了。” “娘,事情可没这么简单。您听女儿的,这就派朱妈妈去寻刘喜家的,让她派人过来将房顶的积雪铲一铲,再将咱们院外各条通道也弄一弄。旁人虽不打咱们这儿来,可我们出去也多有不便。”依着府中旧例,如此暴雪天气,是由公中和各房一道出人处理积雪。各房清扫廊下及院内低矮处的积雪。那屋顶树梢以及院外通往各处的大路小路则由公中安排壮年奴仆清扫。 理虽如此,只是落实起来总有不尽如人意之处。这不,漪澜院的积雪都堆了半丈高了,刘喜家的也未安排人过来。 偏偏娘亲处事颇为执拗倔犟,公中不出人,她自然也不肯出。但如此僵持着也不是办法,今日压塌一棵树枝子,明日若是压塌了房顶可怎么办? 安氏虽有诸多毛病,疼女儿却是实打实的。宋嘉佳这么一说,她立即也就应了。说来也是奇怪,往常那刘喜家的拽成个狗屁,最会推三阻四,亦或者阴奉阳违,今日倒是变得好说话了。 安氏纳罕道:“好嘉佳,你怎知那刘喜家的今个肯乖乖当狗?往年娘的脸皮子撕烂了,事儿都办不成勒。” 那刘喜家的虽是个奴才秧子,却是老夫人陪嫁奴仆的后代,在府中很有几分体面。三房老爷无官无职,三房太太又没家世金钱,所以这府中奴才无事就爱踩一踩。其中刘喜家的最为下作,惯爱阴奉阳违耍着人,故意挑起安氏的情绪,看她撒泼骂街逗趣玩儿。 安氏刚嫁进来的时候不懂,也是亏吃多了,才慢慢琢磨出来。 “娘,大祠堂门口压折了根树枝子,且还是槐树,只怕祖父那儿少不了责罚。多事之秋,刘喜家的自然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一根树枝子罢了。你祖父素来宽容,怕是不会责怪的。” 宋嘉佳摇了摇头道:“槐树非同寻常,自古视为三公。《周礼·秋官·朝士》云:面三槐,三公位焉。又有三槐九棘等典故。雪压槐树,这个兆头,难免不让人多想啊。” 瞧瞧,书中三代始降的国公爵位,第二代就没了! 安氏明白了,冷笑一声道:“该!”说罢,她穿了件披风去了外头,还故意寻了刘喜家的不痛快。果真如女儿所言,这刘喜家的缩成了活王八。 屋内,宋嘉佳听着母亲趾高气扬的声音,心里也跟着舒爽许多。她将银袋子解下放进了母亲的钱匣子里,而后托腮想起前尘往事来。 上一世她叫宋佳,家境优渥。她爸妈是山坳坳里头拼出来的富一代,浑身都是韧劲和闯劲,在沪市这样的大城市还撕咬下一片地盘来。 宋佳是开放二胎次年生下来的,上头还有个大她二十岁的哥哥。穿越前夕,宋佳刚和爸妈吵了一架。只因她留学回来,刚实习转正,她爸妈就逼着她相亲结婚。她的职业是国际幼儿园蒙氏双语老师,她爸妈就对外吹嘘她的职业如何顾家,还笑嘻嘻地说:“我们佳佳还有AMI证书,谁娶了佳佳,以后孩子教育不用愁了。” 宋佳喜欢孩子,也不反对结婚,却不能接受自己跟商品一样被推销。 只是爸妈虽挣了大笔财富,观念思维却是越来越守旧落后。爱她是真的,强势逼迫她结婚也是真的,为此还停了她黑金卡。 宋佳也是过了段苦日子的,半年多只能靠着自己工资过日子。好不容易靠着自媒体挣了些钱,然后一觉就穿到了大夏王朝。 也是那半年多的日子,让宋嘉佳养成了攒钱的习惯。 说来她胎穿至今,还是不适应古代的大家族生活。在这府中,真的是多说一句,多行一步,都能得来成片的流言蜚语。林妹妹那句“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在这赵国公府亦是适用的。 宋嘉佳小时候傻乎乎,还想着靠着上辈子的本事讨好祖母祖父,后来跪过好几回祠堂才学乖。 在这府中,他们三房就是个陪衬,别想着出头显眼。但凡敢出点头,那就做好被掐掉的准备。姑娘们一道学习功课,宋嘉佳也必须避开大堂姐的锋芒。琴棋书画这类才女必备,宋嘉佳学得平平,毫无亮点。但人若是一点本事都无,就又显得蠢笨可欺了,故而针厨制香三样她是下了功夫学得。 最重要的一点是,琴棋书画一类,上辈子她就学过。而针厨制香三样,尤其是针和制香,这可是非遗啊。十字绣一类的玩过,但是缂丝刺绣等等却是从没接触过的。再说制香,嗯,上辈子她还是蛮会挑香水的。 如今满府皆知,三房的四姑娘尤其擅长针厨制香,陶冶情操的琴棋诗画不过尔尔。对此,府中奴仆窃窃私语,说四姑娘才智平平,尽学些匠人手艺。对此,宋嘉佳倒也无所谓,后来更是凭借自制糕点在祖母和大伯母跟前有了些体面。私底下,她又拜托柳娘子帮着卖了些绢花绒花簪子,也积攒了接近百两银子。 昨夜知晓自己穿书后,宋嘉佳就想了许多。目前大堂姐还未及笄,亲事未定,但府中上下皆知三皇子钦慕她。这桩亲事,整个三房加起来都撼动不了半分,不然,呵呵,几条命都不够赔的。 依着祖母和大伯母的手段,别说动手,但凡有了不好的心思,能直接出手弄死人。 或者自己傍个权贵?人家也看不上无权无势的三房呀。入宫傍上永明帝?他那后宫几乎斗翻天了,自己虽有两世记忆,可也没手段成为宫斗冠军。 翻来覆去地想了一夜,宋嘉佳决定就这样活着也挺好。反正赵国公府有丹书铁券,死不了人就行。虽然被罚没家财,但说真的,三房本身就穷,落差并不是很大,再加上自己学了手艺,以后靠本事吃饭也是可以的。 所以,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吧。 须臾,安氏春风满脸地走了进来。她一屁股坐在炕上,又一气闷了半盏温茶水,乐道:“今个儿可真是畅快。好女儿,娘心里堵着的这口气可总算出了些。”说罢,她看着木匣子里的钱袋子,连忙捡了出来还给女儿,还轻拧了她的耳垂道:“真正是个傻子,有钱不晓得自己藏着,给娘作甚?” 闺女私底下托柳娘子卖绢花簪子的事儿她是知晓的,毕竟她一直给女儿打下手。 三太太拧得轻,宋嘉佳倒不觉得多疼,只是亲妈冰凉的手让她有些心疼道:“娘,女儿有了手艺,多少钱都能挣得。我听说紫衣阁里来了批辽东的毛料子,今年天寒,你拿着银子去制件新袄子。” 安氏好悬没落下泪来,语气却仍是责备道:“浪费这个钱干嘛?下个月就要过冬了,按惯例老太太会叫针线房给各处做新衣裳。你挣的钱,你自己好生收着。我跟你说,女孩子家家的就得多藏钱,谁都别告诉,亲娘老子也瞒着。这点你真不随娘,我若是你这好性子,当初在后娘手底下还不晓得被蹉跎成什么样子了?” 安氏是后娘当家,着实吃了许多苦头。等及笄后,更是差点被后妈卖给了醉汉。还是安氏自己豁得出去,又记起过世祖父吹的牛皮,孤身一人蹲到了国公爷,而后得了这么一番姻缘。 不过她男人虽是国公之子,却是最不讨喜的那一位,手上是半点产业也无。她当年嫁入国公府,倒也扯着豪门大旗忽悠住了后娘,愣是哄来了24抬嫁妆。可饶是如此,在府里也是不够看的,甚至比不了府里得脸丫鬟的嫁妆。 宋嘉佳听娘亲这么说,只搂着她的肩膀撒娇道:“娘待女儿的心思,跟女儿待您的心思是一样的。” 这一世的爹娘真的很好很好。 安氏温柔摩挲着女儿的头发,心里胀得酸酸的,满满的。不过这一室温馨很快被四个儿子打破,只气得安氏恨不得将儿子们塞回肚中。 ...... 荣晖堂 西暖阁内 国公爷刚掀开猩红织金毡帘,就被里面的热气撞了个满脸。他脱下披风厚袄,换了件藏青色薄袄,诧异道:“嘉思这般畏冷,可寻太医看了?”接着又看到炕上一排的铜镜,又问道:“怎么翻出这么些铜镜来?” “孙女这是心寒所致,吃再多的药也是无用的。至于铜镜,是孙女磨心所用。”接着,宋嘉思跪着将前世今生说了一遍。 许久许久,国公爷才道:“世上竟有这样的奇事?” “我原也不信,只是嘉思预言的几桩事情样样成真,这就由不得人不信了。国公爷,嘉思既然有此奇遇,咱们不得不早做安排。咱们这国公府,原是三代始降,可降不降,还不是皇上一句话?” “怎么,难不成华仁没当上国公爷?” “祖父故去后父亲原该为赵国公。只是父亲任上出错,被降了等,只得了个一等神勇将军的称号。后来孙女升为贵妃,父亲又荣升为了赵国公。只是......”说到此处,宋嘉思一双眼睛又生出许多阴郁来,还是戈老夫人替她说道:“嘉思被人陷害入了冷宫,咱们家也被夺爵抄家。老四被砍头,老大老二被流放,其他房及族亲全部贬为平民,三代不能入仕。若非有丹书铁券,只怕一族都得被灭了。” 骤然听到如此噩耗,国公爷竟也面色不变,他问道:“这般说来,我这赵国公府前途堪忧啊?三皇子待你赤诚热心,你又如何从贵妃落入冷宫?再一个,你们今日寻我,又是什么盘算?” 宋嘉思不语,又是戈老夫人道:“国公爷,朝中事情暂且不说。如今嘉思既然有此奇遇,为免人多口杂,我寻思着五房分家。” “分家?” “是,华信夫妻也搬出去。” 见老妻连幺儿都舍得,国公爷一时哑然,倒也同意道:“树大分枝,倒也正常。既如此,我明日寻了几位叔公过来商议。” “嘉思,你且先说说府中事情。你祖母想要分家,你也赞同,这么看来,你四位叔叔毫无建树啊?”说到此处,国公爷都有些叹息了。 他知晓大儿无甚才干,没想着老妻日日夸赞的老二与老五也不堪大用。甚至无能到,让侄女生出了将他们扫地出门的心思。 3 各房 大夏新立,建国不过四十一载。赵国公乃太祖承明帝发小,从起义时就陪他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承明帝极其信任这位发小,任其为正一品太师兼东宫辅臣。偏承明二年,太子身救承明帝而亡。承明帝哀痛吐血,旧疾复发,于承明3年亡故。此后乾元帝继位,一朝天子一朝臣,纵然是赫赫有名的赵国公也不能与天子近臣相比。 而后乾元三年,八年并三十四年几桩事件折了一大批老臣。好在赵国公此人粗中带细,眼光极准,纵是乾元帝待其也尊敬有佳,由此可见其人城府手段。 此时,他正听孙女宋嘉思说道: “爹爹领了虚衔,连点卯都做不到,成日在府里寻欢作乐。二叔倒是荫了个鸿胪寺右少卿的差事,只是多年不升反降,还因酗酒误事,被御史参了一本,最后也成了白身。至于小叔,他倒是中了进士,也有才干,只是小婶婶去世后,他出家为僧了。” “至于三叔,他们一家跟现在差不多,只晓得从公中捞钱。虽然生了四个儿子,也不成器,文武都不成,后来自降身份经了商,说是经商,也就是开个铺子当个掌柜。” “至于四叔,他们这房简直可恶。没给府里添助力也就罢了,还时常打着我的名号在外胡作非为,甚至手上还有人命案子。三皇子妃病逝于潜邸,后位空悬。孙女本是皇后人选,却被爆出亲叔叔草菅人命,实在是……” 满府的蠢货,的确是宋嘉思想要摆脱的麻烦。 赵国公手指轻扣案桌,哒哒的敲击声渐渐与宋嘉思的心跳声吻合。她活了两世,在祖父跟前仍旧不敢张扬肆意。 “这般说,你错失后位,皆因你四叔之故了?” 宋嘉思咬唇不语。四叔宋华智一直替自己办事,是她最好的打手。伺候她的宫人,其亲族全被四房控制了。只是他太过蠢笨,竟被徐英菲捉了把柄。判决之时,他也不肯好好赴死,竟还攀咬上了自己。但四叔的确不是她错失后位的罪魁祸首。 而是整个国公府后继无人。 男儿无用! 也因她膝下荒凉无所出! 赵国公亦是此想,故而他又自嘲道:“看来我这国公府儿孙皆是废物了!” 想他宋国康聪明一世,没想着竟生了一窝蠢货? 说来这赵国公共有五子四女,五子又共生了七子六女十三个孙辈,真可谓枝繁叶茂了。 其中长子宋华仁,次子宋华义以及五子宋华信是戈老夫人所出。她生了长子之后,方才允许妾室怀孕,三子华礼,四子华智皆为庶出,五子华信则是戈老夫人的老来子,今年不过十七,比大少爷宋嘉轩大了两岁而已。 还有四女皆为庶出,被戈老夫人远远嫁了。两个嫁为商户,替国公府弄了许多银子。两个嫁为军户,替国公爷笼络旧部。 只是她们婚后多有不顺,如今活着的只剩下最小的宋华珊。她嫁给了国公爷的旧部,时任辽东镇指挥佥事的夏木延。 而国公府孙辈,大房生了二子二女,嫡出的正是大姑娘宋嘉思和大少爷宋嘉轩。二房只得了两个庶女,至于五房,尚无子嗣。 倒是庶出的三房子嗣颇丰,尤其还生了四个儿子,且各个生得粗壮健康。 至于四房,生了一子一女。 五子七孙,竟是无一人撑得起门楣。 虽是如此,赵国公竟还端得住,他又问道:“你入冷宫,皇子呢?” 见祖父问及子嗣,宋嘉思不由苦笑道:“为了皇嗣,孙女吃遍天下方。偏事与愿违,孙女一生未得半个儿女。” “也不曾抱养一个?” 宋嘉思咬唇不答。她如此高傲,哪里甘心为别人做嫁衣裳。 赵国公扫了孙女一眼,许久缓声道:“既已重生,徐徐图之罢。你既有此机遇,又未灭了雄愿,我与你祖母定当为你铺路护航。” 戈老夫人亦是如此附和。 如此,宋嘉思心下大安。 ...... 这日,天大晴,阳光洒落下来照在国公府院子各处,带了诸多暖意与生机。明学堂东厢房的六张书桌坐了五位姑娘。教授书法的王夫子巡看着姑娘们练字,眉目间皱出一道道沟壑来。四姑娘素来写得匠气倒也罢了,怎么其他姑娘亦写得漂浮无神?真如枯枝堆砌,难登大雅。 倒是大姑娘派人送来的功课写得笔墨精妙,看来私底下狠下了功夫。原本她笔姿娟秀,流畅温润,如今却显出几分风骨来。这字瞧着骨力遒劲,端庄大气,甚至还有几分磅礴气势,浑不似闺阁女子所写。也不知这位大姑娘从哪儿寻来的字帖临摹? 课后,王夫子布置了任务,让五位姑娘重新学回楷书。就是大姑娘那儿,他亦有良言要劝。让大姑娘注意张弛有度。毕竟书法非一日之功,切莫贪急冒进,反倒损伤了气血。 二姑娘好奇道:“先生,我们能看看大姐姐的功课么?” “也好,你们若有大姑娘半成功力,也算书法大成了。” 宋嘉佳也随着上前一看,诧异道:“大姐姐写得真好。”就是风格变化好大,不过看笔锋走势,提按顿挫,是大姐姐亲自写得没错。 只是一个人的书法风格,短期内能有这么大变化么? 拥有胎穿经历的宋嘉佳忍不住多思起来,而后故意道:“大姐姐病了多日,也不知身体好些没?” “不知道呀。大姐姐病了多日,连母亲想见她一面都难。”出声的是三姑娘宋嘉颜,她是大房庶女,口中唤的母亲正是大太太赵氏。 宋嘉佳听了这话,越发觉得荣晖堂这次有些过于紧张了。大姐姐风寒已有七八日,竟是没露过一回面。若是病得严重,可近日老太太也没着人请太医。可若是好透了,却怎么也不露面?甚至连亲娘都不见? 不会是自己猜想的那样吧? 另一边,大夫人赵氏心乱如麻,此时正洒泪逼迫大老爷去荣晖堂询问女儿情况。 昨日老夫人命丫鬟传话,让她往京中各处庙宇捐香油钱,甚至还要免佃户租子。当时大夫人听了这话心下就是一阵咯噔,今日一早她想去探望女儿,却是连荣晖堂的大门都未能进入。 因此种种,大夫人赵氏难免多思瞎想起来。 老夫人突然这般行善积德,莫不成女儿病重了? 大老爷被逼的无法,只能去了荣晖堂。不多时,他就喜冲冲回了翠华院,先是摆手让伺候的奴仆退下,紧接着轻声道:“爹娘意图分家。” “什么?真的?”赵氏听了,先是一惊,紧接着就是一喜,连女儿的境况都来不及细问,而是追问分家事宜。 “自是真的。是娘亲口跟我说的。这回分家,二弟和五弟也一并分出去。”说到此处,大老爷宋华仁忍不住直搓双手,一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赵氏听了连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亦喜得眉开眼笑。 夫妻二人躲一块儿乐了半炷香时间,许久大老爷才一捶手掌道:“嘉思身体无碍,还与我隔窗说了话。” “那就好,那就好。老爷,等四房分了出去,往后国公爷的资源和人脉就都是咱们的了。旁的不说,您的职位可以往上挪一挪。再有,嘉轩的亲事也可以再看看。” 分家之事尚为辛密,漪澜院自是无人知晓的。今日安氏着人温了雕花酒,还使银子让厨房做了两道蔬菜来,此时她抿了口酒乐道:“那刘喜家的被老太爷打了板子,二管事的差事也没了。该!” “难怪娘高兴地喝酒了,果然值得庆贺。娘,这般好的日子,不若儿子与你干一杯。”说着宋嘉文就要给自己倒一杯。安氏今日高兴,倒也准许双胞胎儿子沾了两口酒,而后又道:“喝了酒,这两道蔬菜就别沾了,让你妹妹吃。” 宋嘉佳一听这话,连忙拒绝。宋嘉武则道:“妹妹,不用客气。我惯来不爱吃草,还是吃肉来得过劲。” 就连最小的宋嘉宏也道:“姐姐吃菜菜,宏宏不爱吃。” “那不成,你若不吃,晚间拉小羊屎蛋又得哭了。”宋嘉佳说着就给众人分了菜。 正说闹着,就见漪澜院的管事朱妈妈脚步匆匆跑了过来。这一室温馨很快被打破,只见她惨白着脸,三魂六魄仿佛都丢了。安氏见了,好笑道:“朱妈妈,你这是怎么了?被狗撵了?” “回太太,不得了了,国公爷要分家。” 宋嘉佳一愣,分家?这可是书中没有的事儿。 要晓得原书中,宋家各房可是替大反派做了不少事情。纵是一直被评为无能,废物,懦弱,怕事,靠不住的三房,年年也要往宫中塞银子。 “花妈妈,小叔也分出去吗?还是分府不分家?”宋嘉佳握着安氏的手,抬眸询问道。 “回姑娘的话,这回是彻彻底底的分出去。五老爷也分出去。另外二夫人那儿得到准信,如今已经去荣晖堂闹了。” 安氏脸色瞬间一变,咬牙道:“二嫂这人最是能装模作样的,如今这般豁出去,只怕是得了准信。我的儿,若是分了出去,你往后亲事可怎么弄?好好的国公爷孙女,出了府,就什么都不是了。”说到此处,安氏手一抖,一杯美酒全洒在了地上,她人也哽咽起来。 倒是宋嘉佳仍旧面色冷静,心中那不确定的可能,变成了确定。 宋嘉佳思考着大堂姐重生会带来怎么样的变化,人就显得有些发愣沉默。安氏见了,越发哭得难受了,只听她道:“娘本想借着国公府的名头,也能给你寻门过得去的亲事。可若出了府,依着咱们家情况,也只能在市井里头找了。我的儿,你生的这般体面,又识文断字,针黹女红样样都好,合该是享福的命儿啊。” 说到此处,安氏滾下热泪来,心中也越发憎恨国公爷。 如此父亲,实在是猪狗不如! 宋华礼也晓得厉害,忙道:“我去前头看看。” 宋嘉佳回过神来,却是一把拦住父亲道:“爹,若是连二房和五房也分出去,咱们就是把头磕破了,也没用的。” “娘,依我说分出去也挺好。往后咱们自己当家做主,很多事情就不用费心瞒着了。而且我二哥三哥也不小了,总是这么守拙下去,反而耽误功课。我上回还见着二哥无趣地摇着骰子玩儿。”宋嘉佳虽然诧异,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分家出去挺好。 安氏先骂了两回摇骰子的大儿子,而后捏紧女儿的手,半响冷笑道:“若是改变不了事实,那娘也得撕咬些家财来。”说罢,她就气势汹汹地出了门。 安氏向来豁得出去,如今更是什么都不怕的。 宋嘉佳并三个哥哥不放心,连忙跟上了安氏的步伐。 与此同时四房也得到了分家的消息 宋华智与孙氏亦是惊得面色苍白。 “你赶快联合三嫂,而后你们一道去挺二嫂。” “我去找二哥。我就不信他这个嫡子甘心被扫地出门。” 倒是五房十分从容平静,不过分家事大,宋华信还是准备去荣晖堂看看,临走时他对着妻子葛氏道:“莫要掺和嫂嫂们的争斗。” 葛氏点头,待五老爷离开之后,方沉下脸来。 4 分配 安氏脚程实在是快,宋嘉佳小跑着才追了上去。金鱼池的曲水回廊四面无遮挡,寒风吹来刺得人骨头疼。好在对岸临水还建了座水榭,且挂好了青色对开式棉帘,倒是个谈话的好去处。 “娘,祖父祖母素来瞧不上三房,你就算豁出命去撕咬,就又能如愿了么?” 此时此刻安氏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急急道:“我的儿,咱们都要被踢出府了,哪里还管这么多?什么面子里子的,捞到好处才是真。你小孩子不懂,出了府就等同于自立门户。依着咱家情况,不捞些好处,那不彻底成了市井平民了?” 说罢,安氏再也按耐不住,掀着帘子就要出去。宋嘉佳忙又扯住她道:“娘,女儿哪里不懂这些。可是你想想姑姑们的婚事,祖父祖母可不是受人要挟的性子,更不是那等好贤名的人。当初四姑姑几乎绝食丧命,可那又如何呢?” 府中最尊贵的两人最是冷漠至极! 甚至宋嘉佳也是盼着分家出府的。若不然,等自己再大些,只怕会走姑姑们的老路。 “娘心里清楚,可是难道什么都不做?任他们随意摆置?嘉佳,此次非同寻常,就算可能性很小,娘也得撕咬一把?乡下分家,几兄弟为了口锅都能打破头。国公府这般大的基业,不去吵一把闹一把,难道还听之任之了?你啊你,可不能读两本书,真学了那清高的做派,跟娘扯什么视金钱如粪土!”安氏紧盯着女儿的眼睛看,真怕她读书读傻了。 “娘,女儿都托柳娘子卖绢花了,哪说得上清高?我拦着娘,是想换个法子多捞些钱财回来。”宋嘉佳被娘那股子紧张劲逗得直乐,而后亲昵地替娘扶了扶白玉簪子,又道:“娘,此次分家,最急的可不是咱们三房。依女儿讲,咱们不若反其道而行之。” 这回分家怕是与大姐有关。依着书中剧情来说,国公府五房的人大多属于拖后腿的存在。祖父祖母同意分家,料想也是知道了前世之事。既如此,只怕除大房外,余者都讨不到好。纵是最受祖母喜爱的小叔叔,可他最后不顾家族绝然出家,祖母心中定也不畅快。 “好嘉佳,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娘去讨好你祖父祖母?你忘了你小时候的事情了?咱们若是做得好了,反而惹嫡出几房的眼,讨不到好的。”安氏不解,这不像女儿会想的法子。 宋嘉佳却是摇头道:“娘,此一时彼一次。你就听女儿一次,待会儿你去了荣晖堂,万事莫问,只管关心询问祖父身体。正常来说,父母好端端闹分家,子孙辈首要就是过问长辈身体状况。家财再重,还能比得了亲人?” 至于会不会惹其他几房的眼,宋嘉佳自然不在意了。 都要被分出府去了,还管他们作甚?讨好了祖父,比什么都重要。 这府中,他们三房唯一能讨好的,也只有祖父了。 原著中,他们三房虽然没用,但好在没扯后腿。国公府贸然分家,只怕族中和府外多有闲话。祖父祖母若想拿嫁女儿的态度处理分家,传扬出去,反倒会累及大房名声。而这些话,自然不适合三房去说。 故而安抚好安氏之后,宋嘉佳找到了在水榭外放风的三个哥哥,小声在他们耳边说了自己的想法。 兄妹四人交换了眼神,立刻分开行动。 宋嘉佳陪着安氏去了荣晖堂,而宋嘉文三兄弟则去寻了三老爷。 等安氏与宋嘉佳慢悠悠到了荣晖堂,其他各房的主子都已到齐。宋嘉文抬头给妹妹使了个眼神后,人又沉默地缩在了亲爹后面。 再看,只见二伯娘及四婶五婶正跪在缂丝金地团牡丹花纹案的地毯上,她们脚边是碎了的黄地珐琅彩牡丹纹茶盏。各房姑娘依着墙侧站立,脑袋恨不得垂至地面。 而各房老爷则依着序次坐在东西两侧椅子上,二伯与四叔一脸愤怒不满,五叔目光落在五婶身上,面露疼色,好不焦急。至于爹爹,一贯的面无表情。 这整个正厅,也就大伯跟大伯娘浑身轻松自在了。 此时正厅内静若寒暄,祖母戈氏坐在右侧的紫檀雕花太师椅上,板着一张脸,那眼神冰凉的吓人。 “怎么,安氏,你也是来质问长辈的?”自从知晓前世之事后,戈老夫人对几房儿媳妇都没什么好感。尤其是累及小儿出家的葛氏,那真是看一眼都生嫌。 安氏按着女儿的教导,说了好一通关心父母的话。 戈老夫人轻嗤一声,不置可否。倒是赵国公抚着胡须道:“难得你还有此孝心。”依着大孙女的话来说,他还剩2年寿命。虽说此生定能避免,可心中到底还是有些膈应。 这回分家,也只有安氏与华礼关心父母身体。 虽说他们三房没什么大本事,可也没扯后腿。倒比其他蠢货好些。 “行了,老二家的,老四家的,老五家的,你们都起来吧。分家事情已定,再无更改的可能。明日上午姻亲一到,直接分家。”赵国公神情缓和后,也懒得再跟蠢蛋儿子们掰扯,直接将此事定下。 “爹!”二老爷四老爷异口同声惊呼出来。 “行了,行了,别惹老子生气。”赵国公挥手让他们退下。故而安氏屁股还未坐热,就又得返回漪澜院。刚出了荣晖堂,就听着钱氏讥讽道:“到底是小户出声,一点子骨气也无。” “就是,三嫂,今个就你装好人,倒显得我们贪图父母家财了。呸,你当踩了我们几脚,就能分到多少好东西了?我可是听人说了,老太爷都没使人去你们安家。”四房的孙氏亦是一脸不爽。 真是奇了怪了,都以为安氏最会闹,就懒得联合她。没想着这么大的事情,她倒是装起孝顺来了! 真是蠢得发梦! 安氏可不是忍气吞声的脾气,她这人自卑到了傲气的地步,故而就听她尖声道:“弟妹不愧是商户出身,嘴里眼里只有钱了。我跟你不同,我随我祖父,关心的只有爹的身体。当年若不是爹准我入府,我可入不了这国公府。” 宋嘉佳陪在安氏身边,余光扫见祖父的长随一闪而过,就又悄悄扯了扯安氏的衣袖。安氏得了暗示,立刻又道:“我们三房是没本事,但是我们晓得,听爹的,准没错!反正我们家心思少,没你们厉害。” “你!”孙氏气了半死,好半天说道,“蠢货!” 真正是泥腿子出身,什么都不懂。 若是分府出去,她孙家的生意日后可怎么弄? 钱氏冷笑一声,伸手扯着孙氏葛氏就要离开。说来,她原以为五弟妹清高不通事务,没想到竟这般内秀敢担当。 宋华信却是有话要与妻子说,故而跟二嫂道扰,扯着葛氏先行离开。待回了启明院,他才急道:“素柔,你今日真不该掺和进去。你也知晓,娘亲素来不喜欢你,又何苦遭这样的罪?依我说,分出府也好。日后咱们自己当家做主,不正好么?” 葛氏柔声泣道:“可是老爷,你尚无功名,若是分府出去,日后科考可怎么弄?再一个,你也是爹娘嫡出,凭什么不争呢?大哥得利,二哥争,我们当哑巴岂不是吃亏?你我过日子倒也罢了,可我腹中怕是有了你的骨肉。为人父母者,岂能不为儿女算计?” 宋华信摸着葛氏的肚子大喜道:“真的?我要当爹了?” “也不把准,只是我葵水晚了七日,倒是不曾有过这样的事情,故而我才有此猜测。”葛氏如今真心盼着怀了身子。 宋华信乐道:“那定是有了。好素柔,你且安心。就算咱们分府出去也没大碍。我娘私下跟我说了,她私库八成都给我。” 葛氏惊喜道:“真的?” “自然,我何曾骗过你?娘连私库单子都给瞅过了。倒是没想到我的素柔竟也喜爱黄白之物,倒是为夫失策了。”宋华信有些好笑道。 葛氏心下一咯噔,忍不住心慌道:“可是觉得我俗了?” 宋华信又是一乐道:“非也,为夫越发觉得素柔可爱真实。好娘子,来看看这是什么?”说着,宋华信就将五房账本册子给了葛氏。那葛氏因诗琴与宋华信结缘,错以为他喜爱自己清高淡泊,没想到却是这般......想到此处,葛氏脸上一红,心中却也爱意满满。 而后自是认真翻看自家产业啦。 至于宋华信,嗯,为娘子翻书掌灯解惑! 相较于五房的甜蜜恩爱。二房四房彻夜详谈,想了诸多办法都不顶用。最后还是六公子宋嘉贺道:“爹,娘,祖父祖母如此急迫分家。传扬出去,外面岂不要说大伯父身为长兄容不下亲兄弟?而且如今也是大姐跟三皇子婚事的紧要关头?” “好孩子,这话说的很是。爹娘为了大哥才要分家,可分家不利于大哥,自然就不要分了!倒是三房,往后都离着远些。”钱氏冷笑出声道。 另一边,安氏亦是愁的睡不着觉。虽说听了女儿的吩咐,采取了讨好国公爷的法子。可灵与不灵,实在难说。宋华礼见安氏合衣而坐,就搂着她的肩膀沉默许久,而后道:“娘子,莫要担心。其实我已经获得了武生员的资格。明年十月,我准备去参加武乡试。你安心,我定能护着你和儿女们的。” 安氏本来有几分睡意,这会儿反倒没了,她诧异道:“你何时考取的武生员?我怎么不知?” “乾元三十五年经由大伯推荐,而后考中了武生员。” “这般大的事情,你怎么也不说?若是说了,老夫人不管你,爹还能不管你么?你啊你!”安氏真是又喜又气,不知该怎么是好。 “娘子,我实在畏惧爹。若是让他知晓,我心上好比压了千金重担,实在是怕。再一个,府里是军功起家,日后爹爹的部下人脉全部要交给大哥的。我也从武,只怕老夫人那儿会多思多想。若是她出了手,我怕是再无可能。所以娘子,此事千万不能传扬出去。” 安氏想着老夫人平日里的做派,当即心慌道:“还是你考虑的细致,此事我谁也不说。还是大伯好,替你想得那般多。” “是啊,这么些年也是多亏了大伯。当年也是大伯极力促成了咱俩的婚事。就是妹夫,也是大伯千挑万选的。”有些事情涉及到过世的姨娘,宋华礼也不知怎么说。安氏也没细问,如今她脑海里全是分家的事情。 ....... 赵国公实在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既然下定分家,就绝对不会拖泥带水。故而次日一早,各房主子并族中长老,以及三家姻亲聚在了外院的静知堂。至于三房安氏娘家和四房孙氏娘家,国公爷直接给忽略了。 喝了口热茶,国公爷略过那些客套话,直接道:“此次分家,公中各项钱财庄子铺面等等,大房占八成。余下两成,四房均摊。我的私库,两成留我自用。余下大房八成,两成四房均摊。” 戈老夫人又道:“我的私库,除我自留两成外,余下大房占七成,二房五房各一成。余下一成待我百年后嫡出三房孙辈均分。” 当真是好一道晴天霹雳,直劈得众人晕乎乎,不知东南西北中! 5 得利 静知堂内闹翻了天,丫鬟捡了一轮又一轮的瓷器碎片出来。分家这样的大事,三岁的宋嘉宏都由奶娘抱着参与。宋嘉佳等一众大姑娘却只能在离书房最近的花厅候着,连派个仆从听听墙根也不敢。 从巳时到未时,宋嘉佳约莫候了三个时辰,午膳就只用了一碟子糕点。都这会儿了,怎么还未商议出个子丑寅卯来?难不成事情有变? 是了,二伯娘钱氏的娘家可不是普通人。其父永宁候钱昭任从二品同知都督,为乾元帝的心腹重臣。母亲何氏又与宫中五皇子母妃何淑嫔为堂姐妹。再加上她兄弟皆已谋了实缺,论家族整体实力,甚至比宋家还要强胜一筹。 至于五婶葛氏,其父曾是乾元帝继位后的第一任状元,还是寒门状元,如今任翰林侍读,最是清贵不过。 若是两房联手,不知祖父能否独断专行下去? 宋嘉佳有些好奇,同时又忍不住想道:“不怪大堂姐一重生就要分家。二房日后是铁杆五皇子党,扯了诸多后腿。五叔虽才干出众,奈何出家为僧。书中大堂姐为了皇后之位,曾多次派四叔去寺中寻五叔帮忙,托他求葛状元站队,偏都无用。倒是四房一直巴着大堂姐,为她做了诸多事情,可也仗着贵妃势力犯下各种人命案子。” 说来也巧,此时戈老夫人脑海里想的也是这类事情。说来府中儿女婚事,除了葛氏是幺儿执意要娶,其他四房全由她掌控安排。嫡亲的两个儿媳妇全都出身不凡。其中大儿媳赵氏的祖父曾任内阁首辅兼太子太师,与赵国公一文一武辅佐先太子。二儿媳妇乃永宁侯之女。原想着亲兄弟间文武配合,守望相助,不曾想斗得最狠的反倒是她的两个亲生儿子。 至于幺儿,儿女情长,不顾家族利益,枉费她的心血。 葛氏之父虽为状元,却也不过是个穷翰林,坐了多年的冷板凳。就是这般,还死守着穷志不肯站队嘉思,简直是愚不可及! 念及前世种种,戈老夫人索性听了赵国公的分家安排。显然这样的安排并不是人人都能接受的。 宋华义与钱氏死活不应,闹着不愿分家,甚至还怒斥大哥宋华仁心狠手辣,叫嚣着要跟天下万民问一个公道。葛氏亦是不愿这般出府,不过她有宋华信护着,倒是不需自己多说什么。 宋华信是愿意分家出府的,可前提条件是获得较多的资产以及亲娘大半私库,可不是似今日这般随庶房一样被扫地出门。这有种被亲爹娘放弃,背叛的感觉,让他如何甘心。 儿子们不愿,钱葛两家姻亲亦是不赞同如此分法。尤其是永宁侯夫人,她冷着张脸道:“不知我儿犯了什么过错,竟让国公爷这般看不上眼?莫不成是瞧不上我钱家的势力?” 说完,她心中又暗骂一句:“这赵国公简直是人老昏聩。”,而后继续愤恨道:“宋家如此分家,也不怕笑掉世人大牙。国公府不怕,我们永宁侯府却是要脸的。我女儿嫁入贵府多年,孝顺公婆友爱兄弟,倒头来被人一脚踹开?不知道的,还当我女犯了什么大错!” 这回分家,嫡出二房闹得最凶,其次是五房,四房。至于三房,安氏他们正缩着脖子看热闹。其他三房不乐意这样的分法,安氏却是再赞同不过了。 按着祖制俗例,惯来是长房得八成,其他二成虽是诸子再分,可嫡庶有别,庶房可拿不到多少好东西。 真没想到国公爷平日里偏心,大事上倒是公平公允。想到此处,安氏倒是真心尊敬起国公爷来。 她又想,如今分家正是好时候。若是国公爷没了再由长兄组织分家,自家定分不得这些好东西。 尤其是听大管事细说了府中财产后,安氏是越发欢喜了。 此时,她心里正算着分家后能得到的家产,却听“咔嚓”清脆声,抬头一看,只见戈老夫人又摔了茶盏。安氏看着地上的鹧鸪斑黑釉茶盏,那叫个心疼啊,再细听,原来是四弟妹扯到了侄女宋嘉思头上。 安氏惊讶地瞅了眼孙氏,再想不到她竟这般胆大。要晓得大姑娘宋嘉思自小由老夫人如珠似宝地娇养长大,堪为老夫人的逆鳞虎须。孙氏胆敢攀咬大姑娘,莫不成是活腻了?再说了,她一个庶房得了这么些家财,还不够么?她这般跟二房一道冲锋陷阵,就不怕得罪了大房? 也不知二嫂私底下跟她做了什么交易? 不过这都与安氏无关,此时她随着其他几房一道跪下来求戈老夫人莫气,想了想又道:“四弟妹,为人子女者,应当孝字当先,可不能为了身外之物伤了骨肉和气。老话曾说,好女不穿嫁时衣,好男不吃分家饭。依我看,遵父母命,各安其分就好了。” “再者,大哥大嫂素来孝悌,如今亦不过是听从长辈命令罢了。怎可怪罪大哥大嫂,甚至还攀扯上侄女嘉思?” 这是昨夜女儿吩咐她挑个时候说的话,安氏虽说得胆颤心惊,可到底还是咬牙撑住了。说罢,她又抬头瞅了眼大哥大嫂,一脸的信赖与支持。 赵氏与宋华仁大为感动。此次分家他们的确是最大的受益者,可话说回来,这分家也不是他们所左右的啊? 到头来,一母同胞的兄弟也不过如此。 倒是没想到三弟夫妻如此深明大义。 安氏这一番话说下来,还真让国公爷夫妻好受不少。他们想着孙女嘉思的话,三房看来一直都是安分守己,说是从公中捞钱,估计也是微薄小钱,算不得什么。 毕竟安氏从入门那日起,就极其喜欢从公中捞好处。 又因着永宁侯夫妻几乎撕破了脸,赵国公自然也有话要说,有理要叙。他一抬手,就见二管事抬了个木匣子上来,行礼过后直接送至永宁候身边。 “亲家,且看看吧!” 永宁候皱眉一看,而后脸色涨红。其妻何氏不解,伸手看时,不曾想竟是女儿放的银子钱。大夏太祖出生民间,最为痛恨放印一事。当今又承此志,乾元三年的印子案更是拉下来两位国公爷。 这可真是要了大命的祸事! 永宁候好似烫手般猛地合上雕花木盖,而后看向赵国公道:“多谢公爷。贵府家事,依国公爷之意裁定就是。本候并无意见。” “爹!”钱氏急得直跳脚。 然而永宁侯却一个巴掌甩了过去,怒道:“闭嘴!” 何老夫人亦是一叹,再不敢多说什么了。 永宁侯一退,葛翰林紧跟着也退了下来。 既如此,赵国公就道:“两位姻亲既然没有意见,那么我宋家就按此分家。对了,刘安,这份私库单子亦给三老爷。” 安氏懵圈,不解何意?还是刘安亲自解释道:“三老爷,三太太,国公爷私库东西,四房的那份全归了你们。” “啊?” 一旁的孙氏跟宋华智脸色煞白,看向三房夫妻时,那眼神仿佛萃了毒汁一样! 安氏却是不怕,她重重按下手印,而后就去抱了大哥大嫂的后腿。 而戈老夫人想着孙氏虽然忤逆,但意思不错,此次分家的确过于仓促,不知情的人怕是多有非议,对大房与嘉思名声都有碍。而且二房与四房显然跟大房有了隔阂,那么三房就得拉拢过来。 再者,嘉思日后入宫少不得有人办事。三房虽没什么才干,但胜在老实听话,总比祸害四房要强。 故而一番思索之后,戈老夫人又从自己的私库单子里挑了两箱首饰,两箱面料给了三房。 如此一来,此次分家,三房竟也成了赢家。 ...... 从静知堂到漪澜院一路,安氏走得晕乎乎,飘飘然。孙氏嫉恨,她快步走上前道:“恭喜三嫂了,踩着我们讨好人,可真是好本事。” “我可比不得你们四房忤逆长辈!我们只是做了为人子女该尽的本分!奥,对了四弟妹,你之前不总爱嘲笑我粗鄙好财么?如今咱们求仁得仁,皆大欢喜呀!” “你!” “你什么你?四弟妹,打你入府就多有不敬我这个嫂子?也难怪今日连爹娘都敢忤逆了?哼,难怪世人都说商户最是不守规矩了。”说罢,安氏鼻子一哼,昂着头就走开了。 孙氏气得好悬没晕过去,连连道:“小人得志,小人得志!”由着丫鬟顺了好一会儿心窝气,她又径直去了晴雅院,先是拉着二嫂钱氏的手好一通埋怨诉苦,而后小心翼翼问道:“二嫂,我娘家那事儿,可还......” 她话音未落,就听钱氏冷声道:“都已经分家了,自然各管各的。你们孙家的事情,寻我钱家作甚?四弟妹,我要收拾箱笼,可没空招待你,你请回吧!” “二嫂,你......”孙氏不愿,她为了帮助二房可是损失了许多钱财,还得罪了当家的大房,凭什么二嫂说反悔就反悔? “怎么?我斗不了大嫂,还收拾不了孙家?四弟妹,我劝你识趣点!”钱氏最是心烦的时候,往日里的温和体面全都不要了。 当然,孙家不过是个小小商户,她根本就不曾看在眼里过。 以前是为了拉人跟大嫂打擂台,如今,呵呵! 孙氏又惧又怒,回了花栖院就觉得心窝子疼。偏四房通房小妾不少,她们得了消息又叽叽喳喳闹个不停,她少不得忍着心窝疼又发了通火气。 而荣晖堂里,五老爷宋华信跪在地上,红着眼眶道:“爹,娘,儿子只求您们告知,儿子到底哪里做的不孝,让您们这般不喜?” 戈老夫人亦是难受不已,只是她必须这般做。 她必须让幺儿尝尝贫困的感觉,不如此,又如何让他看到葛氏的真面目?只有幺儿与葛氏夫妻反目,她的幺儿此生才能幸福顺遂! 此次分家,她与国公爷的私库都分了。可有嘉思在,日后府里还能缺了赏赐?她与国公爷早已商量好,日后私库所得全部归于幺儿。 前提是幺儿摆脱儿女情长,为家族大计共谋! “华信,事已至此,好生读书,莫要负了你娘子的期许!”戈老夫人只能如此说道。 宋华信见此,知晓无论如何是得不到真相了。他紧握拳头,跪地磕头道:“儿受教!” 却原来自己在爹娘眼中,不过如此。 葛氏见宋华信仓惶回来,猜测他一无所获,心内虽也愤恨,但却笑道:“夫君,快来选个黄道吉日搬家。” “明日就搬!” “行,那我这就去安排。” “罢了,后日吧,明日太仓促了。素柔,对不起,为夫不能给你体面的生活了。”出了国公府,他不过是个举人而已。 葛素柔却是早早想开了,她道:“依着夫君才干,我还怕少了诰命不成?夫君,金银千万都不敌你发丝一根!” 宋华信一把将自己埋入葛素柔怀中,难受道:“从今往后,我只有娘子了。” “夫君莫要说傻话,小心儿子听了不喜。” “是了,我还有家,还有你们。” 6 人事 暴雪过后,一连几日都是大晴天。今日天气更是出奇得灿烂,阳光洒在箱笼的桃形镂空金合页上,格外得熠熠生辉。二管事刘喜亲自出面交接,他将箱笼一一打开,毕恭毕敬道:“请三太太,三老爷过目核查。” 安氏早就迫不及待了,她左看右摸,嘴里发出一连串啧啧嘘嘘声。宋嘉文三兄弟也不遑多让,使着刀枪剑戟,铿锵嗷呼叫个不停。宋嘉宏使不动兵器,又急切切要玩,正围着兵器架转圈圈。 此次分家当真细致,竟连兵器马匹也都分了个干净。再有各式成套的食器,炊具,花瓶,摆件,几乎涵盖了生活的方方面面。 当然大头还是真金白银,以及各类田庄铺面。此次分家,三房得白银一万五千八百两、丽正门外2间旺铺、祖籍陪都一处三进宅院、大兴县一千亩田产以及外城一座两进四合院并田产五百亩。 其中白银三千八百两并祖籍宅院,大兴县田产,原是国公爷私库分给四房的,如今一并给了三房。 除了私库的不动产之外,另还有各式古董二十箱,光是书籍字画、砚台笔墨等等就有五大箱。 饶是上辈子出身富裕的宋嘉佳也不得不感慨赵国公府家大业大。且家族底蕴不是普通人家可比的。 而等安氏事无巨细地核对完毕,已然过了午时。在这期间,二管事刘喜一直不曾离开,且态度十分亲和恭敬,安氏诧异道:“事情完了,你怎么还不走?”难不成等着三房留饭?哼,那可别想了! 刘喜没法子,咬牙跪下道:“老爷,太太,奴才有事相求。” 刘喜正要细说,安氏却一抬手道:“哎哎,罢了,你家的事情我可帮不上忙。你快去寻那些体面人能耐人帮忙吧。” 刘喜一急,当即又磕一头,再抬头,就见四姑娘拿出一张卖身契来。刘喜未料四姑娘竟这般聪慧,当即顺势道:“回三太太和三老爷,我儿刘顺是外城庄子的庄头。他本该继续伺候三太太和三老爷,偏我那儿媳妇不贤泼辣,寻死腻活要回国公府邸当差。这事原先在大太太跟前过了明路,只是贵人事多,一时忙忘了。奴才实在没法子,只求两位主子开恩,允我们一家团圆。”说罢,他见安氏不语,又加重筹码,拿出一百两来。 安氏呵呵冷笑道:“说的这般中听,不过是不想给我们三房当差。呵呵,想走也.....”宋嘉佳扯了娘亲一把,又轻轻摇了摇头,拦住了她的未尽之言。 待打发刘喜走后,安氏不解道:“嘉佳,你想想刘喜家的,惯来不是个东西,她生的儿子,我可不敢用。依我说,不若跟刘喜要个一百两,把人给他得了。” “娘,正因如此,咱们才不能急急放人。庄上账册,人员,佃租佃户状况都得一一核实。此时将刘顺放了,后续再想问他,怕是不会尽心尽力。待一切理顺了,娘亲再拿他换银子也不迟。” 安氏听了觉得在理,她道:“我的儿,你可给娘提了醒。刘喜家的惯会往自己兜里搂钱,她生的儿子能有多好?明儿我先看看近处铺子田庄的账册,等万事理顺了再说。老爷,你也去实地探摸探摸。” “成。不过娘子,我听说五弟已经收拾院舍了,咱们何时搬?” 这真是顶顶关键的问题。 安氏思前想后,有些不乐意搬去外城田庄。她琢磨道:“老爷,你说咱们在内城买套宅院如何?” 宋华礼诧异道:“内城宅子可不便宜。大伯家的二进院子,当年就花了五千两,如今至少得七千两了。” “我也舍不得花掉刚到手的银钱。可是老爷,咱们搬出去后无权无势,偏还有这么些财产,太惹人眼了。我还是想住得离国公府近些。一来有个问题,上门求助也方便。二来,内城治安也好。而且儿子们还在家学读书,若是搬去外城,只能在乡下小镇寻个先生,肯定比不了国公府。老爷,咱们嘉佳也不小了。”她是不愿意女儿往低处嫁的。 这次分家三房得利,大夫人跟大老爷又释放了善意。所以安氏想想,还是背靠大树好乘凉。 抛开这些问题之外,安氏穷人乍富,总觉得别人惦记自己的银子。再有京城房价年年再涨,今年不买,日后儿子们长大了还是得买,倒不若一次性将银子花了得了。 宋华礼听安氏说得有理,就道:“家里的事情你做主就好。” 一家人说说笑笑,好不欢喜。只是这个欢喜并未持续多久,概因未时之后,院里的仆从断断续续来讨要恩典。虽说借口五花八门,但核心思想就是一个,他们不愿意给三房当差。 甚至安氏身边的大丫鬟也张嘴求了情。 安氏的自尊心一下子又被戳痛了,她气得面色铁青,再也不见上午的喜色。 公司换台头,员工不愿意续约,想跳槽。这事在现代屡见不鲜,但在此时的国公府,着实是一桩丢人现眼的事儿。 而这桩事儿又发生在三房,很快就闹得满府皆知了。赵氏摇头不语,好半天才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二房钱氏仍旧觉得不解气,就又交代了心腹妈妈两句,准备日后再送三房一个大礼。至于孙氏,那叫个解气畅快,得知这桩事情后,竟亲自跑来看三房的笑话。 ...... 漪澜院 四夫人孙氏正喝着茶,她随意扫了两眼,只见靠墙炕上置了个铜盆,盆上又罩了块黑色粗布。她曾听刘喜家的跟人私下嘲讽,讲三房太太抠门手紧,这冬日的豆芽都是自个儿发的。 今日一见,还真是。 她这个三嫂啊,就是嫁入国公府,也甩不开一身泥腥味。 太丢人现眼了! 孙氏心中鄙夷,面上自然也带了出来。热茶还未喝上一口,她就迫不及待地扬眉吐气了,故意道:“嫂子,我知晓你心里不痛快。但俗话讲了,人往高处走,总不好仗着身份拦人上进吧?” “依我讲,不若好聚好散了。” 说着,又当场噗嗤一笑,讥讽之意不言而喻。 安氏输人不输阵,她反讥道:“这么看来,四弟妹分家东西少也是有好处的。瞧瞧,我忙了半死,你倒有空来喝茶了。”边说着,她还边抓了把花生给孙氏。 主打个阴阳怪气加周到热情。 她这位妯娌,娘家是南直隶中等商户,做些粮食丝绸生意。后来借着国公府的东风,富甲一方了。听仆从们私下讨论,孙氏每年能收到娘家万两白银。故而观她穿戴,那真是堆金簪玉,好不耀眼。 所以这回分家,也只有他们三房的仆从想着法子另谋出路。 孙氏看笑话不成,反添了一赌气。待她想说话反驳,手心又被塞了把冬枣,就听安氏又言:“四弟妹,你们想好住哪儿了没?你们四房通房小妾不少,三进的院子怕是都不够分吧?” 孙氏气得将冬枣反手扣在炕桌上,起身就要走。安氏心内冷笑,偏还热情地拉扯孙氏继续吃茶。 哼,想看她的笑话,没门儿! 只是待孙氏走后,安氏心里还是堵着不痛快。她去厢房寻了女儿,只见嘉佳还有心思看书练字,就保证道:“嘉佳安心,就算出了府,娘也会给你寻先生的。” “那女儿岂不是睡不着懒觉了。对了娘,你看这个。”原来宋嘉佳理了一下午三房的人事资料。然后她发现自家分的仆从里面,竟有好些是曾经在大堂姐身边服侍的人。另外大伯母跟祖母也分别塞了人。 安氏低头细看,只见女儿重新拟了份名单出来。那上头,又用朱砂笔圈了数十个人名。绘春?染冬?哎,这俩不是宋嘉思跟前大丫鬟么?怎么分到三房来了? “娘,这些人,咱们不能留。”宋嘉佳不想与宋嘉思沾上一点儿关系。而且按着原著剧情,这些人心性随了大姐,手段也多变狠辣,凭着爹娘的本事怕是压制不住。 “可是嘉佳,你圈得这些人,都没开口说要离开,咱们总不好撵人。”安氏有些头疼了,又无奈道:“真是该走得不走,不该走得走,忒气人。偏这些人都大有来头,咱们也不好做得太粗糙。不然你祖母心里不痛快了,咱们全家也得跟着吃排头。” “所以娘啊,咱们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么?咱们三房再不济,也不可能连芸娘这样没有根基的人也跟着请恩典。” 安氏也不是傻子,当即跳脚道:“好哇,我就说呢,肯定是你四婶背后搞小动作。” “娘,这事查起来也简单。你将芸娘放出去,看看她去投靠谁。” “成,娘这就去安排。” 安氏急冲冲又走了,她素来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从不将事情拖到次日再说。最主要的是,她很愿意听女儿说话。 宋嘉佳忍不住想到现代的亲妈,她是个女强人,创下大片家产。偏对女儿的要求竟然是做个娇妻,家里的生意也全给大哥,自己连问问都不行。 真是让人费解! 7 出府 翠华院里,赵氏对上滚刀肉般的三弟妹也真是头疼无奈。漪澜院的仆从四散着谋求出路,这事她也听了一耳朵,倒是没想到这里面还有二弟妹的手笔。 “行了,你是主子,成不成还不都是你做主?”赵氏揉着额头,装得一脸疲倦。这样的小事,她实在懒得应对。更不可能为了三房,而跑去得罪钱氏。 所以,赵氏很快就打发掉了安氏。且在人走后,她还讥讽道:“三房也太不成气候了,连个仆从都管不住。” “三太太吝啬,还爱跟奴才争利,大伙儿自然不愿意跟着他们。” “是啊,原也劝过她,偏她认钱不认理。好在如今分家出去,我也不用再断这样的官司了。” 安氏倒也不是想寻大嫂做主,只是想把事情摆台面上一说,也好进行后续的操作。可大嫂那样的态度,也着实伤人。 自从三房分家得利之后,她就对国公爷及大房有了过高的期待。如今得了旁人的敷衍,倒将她一窝心火扑灭了干净,人也从亢奋中清醒了过来。 虽然得了万贯家财,可一对比,他们三房仍旧什么都不是。 不过安氏却是个越挫越勇的性子,回了漪澜院,她就撵着儿子们温书苦读,甚至逼他们发誓将来考个状元探花出来。宋嘉文嘴角直抽,却还是拿好话哄着娘亲。 宋嘉佳亦搂着娘亲撒娇卖乖,还故意岔开话题道:“娘,家里分到的香料能让我用用么?” “真是问个傻话。待搬家出去,香料全部给你。你祖母给的首饰,也咱们母女均分。我的儿,你生得这般好颜色,也该戴戴金银玉器,打扮的富贵明艳些。”她家女儿生得明艳大方,堪比芍药牡丹。一身皮子细腻白嫩,好似润玉一般。今日不过一身薄袄,却热得她脸蛋粉扑扑的,泛着极为健康的光泽。 千好万好,亦还是有不足之处。从穿戴来说,女儿打扮得过于幼稚简单。二来,人也偏胖了些,往年岁数小倒也罢了,如今已经初具少女体态,是时候讲究讲究了。 安氏这般想着,也这般说了。宋嘉佳却不以为然,在她看来,万事都不如自己安全健康来得好,故而她道: “可别,绢花戴着轻松,不累脖子。女儿才不想随四婶那样脖子前倾呢,忒难看了。而且打扮幼稚些,省得祖母安排四姑姑那样安排我。而且娘,你不觉得女儿这样更健康吗?我可不想喝苦汁子。” “你啊你,娘说一句,你有一箩筐话来反驳我。”其实安氏哪里不知,这些不过是女儿宽慰自己的说法。年轻姑娘,哪有不爱美的?如今得了钱,又有几大箱首饰,她怎么着也要给女儿拾掇拾掇。 不过这都是后话,如今要紧的是给二房送仆从。如今阖府皆知二房背后挑唆,意图拉拢三房的奴才。行呀,就让二嫂高兴高兴,遂了她的意思就是。 故而安氏从女儿那儿拿了整理好的卖身契,马不停蹄地去了晴雅苑。钱氏早已知晓翠华院的事儿,心里边得意非常。她就是要让三房尝尝被人踩一脚的滋味,而且还是被下贱的奴仆踩一脚。 呵呵,真以为分了些家产就了不得了?他们二房想要捏死她,还不跟捏死一只蚂蚁似的?若不是国公爷偏袒,赵氏又算个屁?她那个首辅祖父早就是八百年前的老皇历了,如今她们赵家连个正三品大员都没有,拽什么? 不过让钱氏诧异的是,安氏竟然是来送卖身契的,呵,这人,也忒没骨气了,还以为她长了本事敢鸡蛋碰石头了,没想到不过如此。 钱氏瞬间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对付安氏这种远远不及自己的人,实在有些没意思。 而安氏又愤恨又屈辱,一双眼睛通红,好半天才道:“二嫂可是侯府千金,总不会白占我们三房便宜吧?” “你要奴才,行,我给。但是你必须掏钱。” 钱氏只一眼就明白了,她这个三嫂是服软了,偏面上还要强撑。 蠢材,面子丢尽了,竟只晓得要银子。 三房,怕是几辈子也起不来了。 以后远着就是。 安氏拿了银子出了晴雅院,为了演好这出戏,还故意找个地方痛哭两声。待钱氏安排的仆从离开后,她才急步回了漪澜院。 行行行,不就是想看三房笑话么?看吧看吧,别乐死了才好! 如此心中咒骂着,安氏心里也痛快不少。回屋后又数了数票据,竟有五百多两,这么一来,倒也不亏。 ..... 又几日,在内城有宅子的五房、四房、二房先后搬了出去。而三房因为还未找着合适的宅子,只能暂留国公府。这就让赵氏有些不痛快了,她遣人寻了安氏过来说话,话里话外都是催他们快搬家的意思。 当然了,赵氏总不至于说得这般直白,而是讲道:“三弟妹,若是可以,我真恨不得你们长长久久住下来,咱们妯娌也能说说话。只是我娘家妹夫进京科考,漪澜院位置好,后边开个门就能当独立宅子,方便进出学习。你大哥也是个糊涂的,以为你们都搬走了,这不,已经安排大管事寻人粉刷屋子了。你看看,这事儿弄得,弟妹,你可别想歪了啊。” 安氏能不想歪么?偏嘴上只能装傻充愣,陪着大嫂子赵氏演了一出。 好在宋华礼寻到了合适的三进宅子,离国公府有些远,但是靠近大伯宋国毅一家。安氏一问价格,竟然要一万五千两。 “买!”安氏一咬牙,直接将到手的银子花光了。这事让其他几房知晓了,又免不了嘲笑安氏打肿脸充胖子。 宋华仁还寻到了三弟宋华礼,劝他再想想,还道:“三弟,弟妹毕竟出身普通乡绅之家,见识一般。你得一旁看着点,哪有把银子全部花光的道理?远的不说,你家双胞胎儿子就不小了。日后成婚,不要银子么?” 宋华礼惯来态度摆得好,大哥说什么是什么,但绝不按着他们的意思来。 他是个懦弱且又坚持的男人。 也是宋华仁眼中的怪胎废物。 故而回到翠华院后,宋华仁冲着赵氏气道:“你非得让我过去劝解三弟。你又不是不晓得他的为人,最是个愚蠢懦弱的。安氏脾气大,性子泼,三弟哪里管得住她?” 赵氏一拍炕桌气道:“真正是只图眼前的蠢货。我旁的不怕,就怕他们日子过不下去,又来府里闹事。” “哼,家都分了,还理他们做甚?” 而后,两夫妻又逮着三房一通嫌弃。不过也有好处,总归四房都搬了出去,日后这个国公府就独独属于他们一家子了。 只是看着连门窗都被卸走的漪澜院,当家夫人赵氏又气了半死。这个安氏,未免也太不成体统了! ...... 不成体统的安氏正带着孩子们逛自家大宅子。虽是三进三出的屋子,但进深短,布局紧凑,各院间的甬路、散水、海墁、天井等等都略显小巧。不过院子新,油漆没做多久,朱红的立柱上没有一点斑驳褪色。抬眼望去,一派崭新气象。 宋嘉武性子跳脱,他嫌爹娘脚步慢,早跑前面打头阵去了。 安氏心情好,索性挥手让猴崽子们自去乐个尽兴,而后挽着女儿的手道:“好嘉佳,在国公府的时候,咱们漪澜院多由你打理。我和你爹商议好了,往后咱们家也由你做主。” “哎,可不准拒绝。娘这脾气,你也晓得,最是不耐烦那些细枝末节。再一个,若是不出府,按理明年你也该跟着学学掌家管院了。偏咱们出了府,娘又不精通这些,实在教不了你。但我想着凡有旧例也不是天生天降的,也是人情之中慢慢摸索出来的道理。咱们家业小,不怕吃亏,也不怕走弯路。你只管大着胆子处理事情,若是有不当之处,就全番推到娘身上来。” 宋嘉佳与娘素来有话直言,母女情分也非同寻常。她倒不是想拒绝理家,而是觉得既然出了府,娘亲也该掌掌权。 也许在外人眼里,娘亲做事粗俗泼辣,不守规矩,难登大雅。但在宋嘉佳看来,娘亲果决胆大,行动力强,且不受流言外力干扰,自有一股我自巍然不动的气势。 “娘,女儿还小呢,这么一大家子的事儿哪里管得过来?依我看,不若娘为主,女儿为辅,咱们母女协力,把家理得顺顺当当的?” 说话间,母女拐道入了正院,安氏心想着女儿到底年幼,又素来宽和厚道,是得要自己在后面当当恶人,撑撑腰。虽说此次随三房出府的奴才都已经筛选过一回,最为老实守规矩了,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也罢,咱们就学了国公府。大事娘端着,细节你实施。”说罢,安氏扯着女儿到了西厢房,指着屋子问道:“好嘉佳,快看看屋子收拾的怎么样?若是缺了物什,娘另外采买回来。” 宋嘉佳的三间屋子十分阔朗,只用博古架并屏风隔断。临着东窗放了一张书案,案上全是些笔筒宝砚,案旁立着两个陶瓷花瓶架,架子上摆了汝窑瓶,瓶内插了数枝金梅。再看墙上,挂了许多名人字画。黄花梨的拔步床上挂着双层帐幔,内为柔纱,外为绸缎,贵气中兼了几分雅致。再有绣墩、梳妆台,软塌等等,大大小小全是新的。 “娘,谢谢你,女儿很喜欢。”只扫过一眼,宋嘉佳就看到了爹娘废得心思。 安氏听了一喜,乐道:“如此说来,娘在国公府呆了多年,也并非全无用处。” 正说着话呢,宋嘉文等人跑窜了进来。 “我说妹妹的几案怎么到我屋里头了。” “对哎,我的书案是妹妹用过的。” “怎么了?有意见?你们这些毛猴,再好的东西给你们也是浪费。”安氏横眉一扫,冷哼笑道。 “娘,那您可是误会儿子了。我啊,不仅没有意见,反而特别高兴。好妹妹,回头哥哥沾点你的灵气,早早考个秀才回来。”宋嘉文冲着妹妹挑眉坏笑道。 宋嘉武跟宋嘉全则是大哥的应声虫,连连点头。最小的宋嘉宏还以为哥哥们在玩,也重重点着头,偏衣服裹得厚,他又过于用力,就这般头朝下倒了下来。也好在两胳膊力气不小,手撑着翻了身,躺在厚厚的毛毯上,倒也不疼,反而又乐道:“姐姐,姐姐,我会翻跟头啦”说着撅着小屁股又想玩儿! 安氏冲着宋嘉宏的屁股就是两下子,摸手上软乎乎的,忍不住又打了两下,而后将他搂自己怀里坐着,问道:“各自屋子都看了?若是缺少什么?列个单子出来,后面一并采买回来。” “娘,我们屋里不缺。倒是妹妹房里还缺一样东西。” “什么?”安氏诧异道。按理她都思考周全了呀,怎么还漏了东西? 就是宋嘉佳也有些诧异了。 “琴案!我记得妹妹小时候学琴颇有灵气,偶尔自己即兴弹奏的曲子也格外动听。之前在国公府,妹妹万事不能冒头,需得谦让大堂姐。如今分了家,妹妹也该自在过日子。闲时弹奏两曲,岂不雅致?”作为长兄,宋嘉文最为细致,妹妹从小到大的变化,他也全部看在眼里。 以前暂且不说,如今分府出来,总该让妹妹过上自由痛快的日子。 8 左性 乾元三十八年迎来了第二场雪,这雪下得温柔,只零星在屋檐树梢点缀了些许。临近年关,家塾也停了课,这不,宋嘉文三兄弟正挤在正院,也未玩闹,而是正儿八经替妹妹嘉佳劈着绣线。 安氏抬头看了眼外边日头,没好气道:“都分了家了,你大伯还跟以前那般指使人,忒过分了!” 今日一早,宋华礼顶着小雪去了国公府,也不知有什么要事等着他。 正说着呢,宋华礼披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只见他眉头紧皱,一副费力不解的模样。安氏将手上绣活往桌上篓子里一放,起身与他换了身家居衣裳,又问道:“大哥给你出难题了?要我讲,你也不必将他放在心上。我如今也看开了,人啊,靠天靠地,到头来也只能靠自己。” “大哥让我给小妹寄封信。听他的意思,大房寄了好几封过去,小妹都没回应。”这正是宋华礼费解的地方。 大哥素来看不上庶出妹妹,怎么突然又主动联系她? “哼,你那妹妹,最是冷心冷肺的。听说如今当了官夫人,能看得上你这个穷哥哥?当年她就嫌弃你没本事,护不住她。嫁人的时候,还将郝姨娘的家私全部带走了。依我看,断了就断了,没必要联系。”提起嫡亲的小姑子,安氏也是一肚子怨气。 安氏泼辣,小姑子宋华珊好强,姑嫂两人凑一块,明明都没个坏心,偏能吵出二里地。最可气的是,宋华珊嫁人之后,逢年过节也不给家里递个信。 不给国公爷递就算了,怎么连亲哥哥亲嫂子也不搭理了? 日子久了,安氏权当没了这么个亲小姑子。 “爹,大伯怎么突然要联系小姑姑了?”宋嘉文停下手头动作,也觉得事情蹊跷。说实在话,这回急急分家,就透着古怪。 宋华礼坐在炕上,顺手拿起儿子的绣线开始劈,说来,宋嘉佳接了个绣活,竟是全家帮着打下手。 “你大伯没说,就这么一吩咐。” “呵呵。”宋嘉文冷呵一声,宋嘉武又道:“可是我小姑父又升官了?” “倒没听人说过。” 宋嘉文却道:“小姑父英勇善战,曾两次击退兀良哈部落,如今任辽东镇指挥佥事,手握重权。我大伯想搭上他,倒也正常。” 安氏却不赞同道:“你大伯那人本事不大,心气不小。你姑父不过是边陲武将,又是你祖父部下,哪能看得上他。” 宋嘉佳静静听着,许久道:“娘,若是大堂姐嫁给三皇子。那小姑父这样的人脉,肯定是不可缺少的。”上辈子徐英菲为后,靠得是父兄征虏有功。大堂姐此番重生,前车之鉴,定该筹谋自己的武将班子。 小姑父是唾手可得的人脉,跟他联系,很符合大堂姐重生人士的身份。 当然了,按着原著剧情,大堂姐上一世也曾托情小姑父。只是那时后位已定,大堂姐又膝下荒凉,正常人都不会登她那艘船吧。 “哼,不可能,你小姑姑最是讨厌你大堂姐。帮她?呵!”安氏仍旧持反对意见,还道:“你小姑姑曾多次落你大堂姐面子。你大堂姐那人心胸狭窄,怕是也不愿意跟她交好。” 说来,整个国公府也就小姑子脾性最大,从不把嫡嫡庶庶放在眼里,吃了亏受了罪,捅破了天也要闹僵出来。 故而她嫁得最远最寒。 据闻这桩婚事,年幼的宋嘉思也曾出了力。 与此同时,国公府荣晖堂 宋嘉思正与祖父赵国公对峙着。她冷着脸,强忍愤怒道:“祖父,孙女曾说,夏木延此人不可信。宋华珊那等贱妇更不配脱离苦寒之地。上一世孙女百般托情,他们都置若罔闻。我既重生,那些害我的,笑我的,瞧不起我的,我自有法子收拾他们。” 重生一世,宋嘉思早等着大杀四方了。可偏偏每日困顿在这暖阁里,除了磨镜就是磨镜,磨出了诸多怨恨痴蛮来。 赵国公看着宋嘉思,满心地失望。 “嘉思,为后者,需谦抑克己,仁厚待人。你这样的心性,如何教化后宫,影响万民?据你所言,你小姑父虽未应承你,但也不曾扯你后腿。为臣者,上敬万岁,下护万民,外还能驱除异族,乃不可多得的良将忠臣。这样的人,就因为不曾顺你,你就要推之门外?” 此时,赵国公心中竟生出迟疑来。 如嘉思这样的,护她登上后位,就真的是好么? 宋嘉思却不这般认为,上天让她重生,定是怜悯她上一世屈辱可怜,故而让她这一生如意顺遂。 若还要克制忍耐,谨小慎微,那她这番重生又有何意义? 更何况,她将机缘重生告知祖父祖母,是盼着他们施尽能力帮扶她,而不是听他们说些世间普遍的大道理。 宋嘉思自觉忍耐,赵国公人老成精,一眼看透。好半天他道:“你既看不上夏木延,那你又是如何想的?” “祖父,我想要您的铁衣卫。” 赵国公却是一把否决道:“不成,你当铁衣卫是普通的侍卫?你父亲尚且不能降服住他们,更何况你了。” “祖父,孙女曾位列皇贵妃!” 赵国公看着毫无大局观的孙女,越发疲倦心寒,忍了许久方道:“也罢,等时机成熟,祖父再将铁衣卫给你。” 如此,宋嘉思心下痛快,人也恢复了几分清明。说话又软和亲昵道:“祖父,孙女刚才过于急躁了,是孙女不对,您别生气。孙女也是为了家族着想,咱们宋家为了大夏王朝鞠躬尽瘁,最后却落得夺爵抄家的下场,孙女不服。” “祖父,我要为后,我的儿子,也必须为皇帝。” 赵国公却是满心疲倦,不愿再与孙女多说。教育孩子,向来不是国公爷的强项,故而他给戈老夫人使了个眼色,人就离开了荣晖堂。 去外院之后,他仍旧书信一封给了嫁到辽东的小女儿宋华珊。又想着宋嘉思一身左性,竟比市井老妪还要固执,不免觉得前途暗淡起来。 为后,为帝,岂是想想就能成的? 就算孙女有了奇遇,可若仍旧仗着性子胡来,焉知是福是祸? 人若是过于纠结过往,反倒陷入迷障而不自知。既入迷障,又如何看得清前路? 戈老夫人亦是此想,只是她更为感性些,就将宋嘉思搂在怀中道:“我的儿,那镜子不磨也罢。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明日起,出去见见人,明明得失罢。见见那些年轻的,鲜活的孩子,看看她们是如何生活的,如何思考的。” 早知如此,倒也不急得分家了。 不然嘉思也能与堂姐妹们多多走动,都是些胆小老实的孩子,根本不敢揣测乱想。 念此,戈老夫人又命刘安家的将府中人册拿来,准备挑选一批适龄的家生子进来。宋嘉思拒绝道:“祖母,孙女想挑些府外的人。” “她们怎么敌得过家生子忠心?” “可是祖母,府中奴才盘根错节,就怕她们忠心的人太多。就好比绘春,既忠心我,又忠心大哥。攀附的人多了,总会听些蠢命令。倒不如寻些府外的浮萍,只能依靠孙女漂浮游动。对了祖母,有一乞儿,左眉藏了一颗黑痣,常在护国寺下乞讨,如今约莫七八岁了?祖母,麻烦您派人寻寻她。”提到奴才,宋嘉思忍不住心下一动。 “那乞儿可是有什么厉害之处?” “自然厉害,为人精明,手段狠辣,若非她,就凭纪千兰那个蠢物,如何能登上淑妃之位?甚至还平安产下一个皇子。祖母,这人是孙女想要收服的。”重生一世,宋嘉思早就定了诸多计策,夺人,不过是其中一项而已。 然而戈老夫人听了却紧皱眉头。听孙女口气,这乞儿还是她对手的奴才,她都肯收用?那为何又拒绝国公爷的提议,提前交好夏木延呢? 这番做事,岂不矛盾? 然而知晓了孙女的左性后,戈老夫人倒也不愿意再刺激孙女,再者,收服得用之人总归是桩对的事情,故而她点头道:“成,此事祖母秘密派人去办。” 宋嘉思听此,忍不住又在祖母怀里蹭了蹭,而后道:“祖母,不是孙女没有容人之量。而是宋华珊当年对你多有不敬,还在京中惹出一番流言是非来。咱们若是重用夏木延,岂不是让宋华珊得势张狂?那郝姨娘膈应了祖母一世,孙女可都记着呢。” 戈老夫人不料孙女所为皆是为了自己,忍不住心下一叹道:“我的儿,知你有这番心思,祖母就够了。跟你前程大业比起来,祖母就算弯腰匍匐,也是心甘情愿的。” “祖母。” 宋嘉思实在感动,搂着祖母不肯松开,好半响呢喃道:“祖母,孙女能够再陪您一世,真好。” 戈老夫人心内一叹,手指在孙女发顶摩挲许久。 ...... 宋宅 宋嘉佳正在前厅接待着人牙子,自立门户后,细枝末节的事情实在是多。虽说宋嘉佳已经从庄子里挑了些人进府服侍,可随着大丫鬟们的年岁渐长,势必还要人顶缺上来。 因故,宋嘉佳核算一番后,又寻了人牙子,准备买二十个小丫头五个小厮,并一个能烧灶的娘子。 那人牙子一听主家要寻这么些丫鬟,恨不得自己一口全吞了下去,又想着,早知如此,刚才就该将那桥洞下的乞儿给拎进来充数了。 这样年轻脸嫩的姑娘当家,最是菩萨心肠不过了。卖个惨,撒个泪,人就能出手了。 这会儿,人牙子为了抬高身价,又笑道:“姑娘,不是我孙二花爱吹,打眼满京城,我都是排这个!”说着,大拇指一竖道:“就说前儿,咱们大夏顶顶有名的赵国公府,嗨,他们还从我手里买了十个丫头十个小子。您说,我孙二花没两把刷子,人国公府能找我买?” 宋嘉佳心下一动道:“奥,国公府你也进去了?他们那样的人家,不都是用些家生子么?” “进去了,还见着家里的老夫人跟大姑娘了。哎呦,那位大姑娘可真是气派,一个眼神过去,我腿都软了。那府里的大姑娘实在心善,听说北方遭了雪灾,所以花钱买些无家可归的丫头入府养着。”说到此处,孙二花忍不住唏嘘感叹两声。 宋嘉佳心想着,不愧是重生女,心态调节是真快。 得了命令,朱妈妈就命丫头们五人一组上前自我介绍着。孙二花倒也不算吹牛,她带的丫头小子体面干净,虽也瘦瘦小小的,但脸上还有些血色。 这批丫头,好些是从北方逃难来的,还有两位来自辽东镇。 宋嘉佳见她们生得高大,又有一股子蛮力,当即就要了。 除了问明来历年龄之外,宋嘉佳还出了些题目考他们。孙人牙当即急道:“好姑娘,都是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斗大的字一个不识,考教他们,不是石头上种葱,白费劲么?您若是想要那能识字会拨算盘的,也成,只是还得朝后等等。” “孙大娘放心,并不是文字题目。” 宋嘉佳并非故意为难人,而是想看看这些孩子的潜质。她的问题也不难,也不用写文断墨,而是直接上手实操。首先考察的就是传话,看看口齿是否清晰。接着就是记忆力,倒不是讲背诵诗文什么的,而是看看能不能记住人名物件之类的。再有就是观察力,执行力以及动手能力等等。 总归一番操作下来,倒让孙二花涨了见识,她连连道:“姑娘真正是巧思,倒让我舍不得这些丫头了。” 再想不到,这些丫头小子里还有这样的能人。那个叫做狗蛋的小子,简直过目不忘呀,看过的人脸,立即就能对应人名了,一点儿不错的。又有个丫头叫小花,手是真巧,从没接触过打络子,嗨,看一眼就会了。 再想不到,她还买了这么些能人上来。 也因此,知晓这回府里奴才没填满后,孙二花又道:“好姑娘,您从我这儿挑了这么些好人回去。后面缺的人,还是经我的手啊?” 宋嘉佳心情好,倒也点头答应了。 倒是孙二花领着落选的丫头小子回去时,忍不住问向领路的婆子道:“大娘,你们府里是打哪儿来的?我记得这宅子原主人姓赵。倒是不曾见过你们家。” “嗨,你连我们家都不认识?那你还满京城排头个?” “好嫂子,快行行好,告诉我吧。我主要是看你们家姑娘年幼面嫩,处理事情却老练稳重,厉害呀!” “你呀你,没瞅着我们家门口挂的宋府么?我们家老爷太太是赵国公府里的三老爷。” 孙二花一拍巴掌道:“哎呦呦,原来是国公子孙,怪道这般厉害了。前儿见的大姑娘气势足,今儿见的姑娘性子稳,乖乖,这天底下好姑娘全到你们家来了吧?” 孙二花可算想起来了,最近京里事多,但讨论最多的则是赵国公府五子分家了。 听说三房只是庶子,没想到却能一气买下这样三进三出的宅子,怕是极得赵国公的器重。既如此,自个儿日后可得好好伺候了。 等孙二花出了府,又被乞儿拦了路,只见这乞儿眉间藏了一颗大痣,人生得黑瘦,一双三角眼极为不讨喜,没有一点儿孩童该有的天真。 孙二花瞬间头疼道:“哎呦呦,你生得又黑又丑,眼神也不正。不是我二娘不要你,实在是把你带回去,就等于烂在手里了啊。我做人牙子,也只是糊口吃个饭。” “二娘子,我知晓满京城就您最厚道。您跟我来见一个人,您再做决定,成不成?”她早跟人打听过了,这个人牙子最为厉害,前儿还跟国公府有来往。 她乞讨这么久,实在厌烦了被人欺凌的日子。 她要卖身为仆,替自己寻一个靠山。 孙二花本不想理,可见这孩子实在可怜,想了想就招手让她上了驴车,而后到了丽正门前面的大桥洞下。 大桥洞避风侧里搭了个木棚子,极为粗糙,高高低低得不平整。但是木棚子里躺了个小丫头,也是七八岁的年纪,却唇红齿白十分可爱。 孙二花心下一动,忍不住抬眸看向了小乞儿。 9 来信 孙二花的厚底棉鞋踩在浅浅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她惊大了嘴巴,跟着黑瘦乞儿进了破木棚子。那棚子门边放了个破泥盆儿,因缺了大半边,只能靠石块支撑着。泥盆里头装得是细碎煤炭渣,燃着星微的火焰,抵御了想要窜进来的寒气。 “这,这孩子是谁?你这乞儿,该不会是做了拐子吧?”孙二花看着丑乞儿,心底却生了寒。她干了十来年的人牙子,也曾从拐子手上买过丫头,可这乞儿才七八岁呀。为了自己的前途,就拐了别人的孩子来卖?未免太冷血无情了。 孙二花本就嫌弃乞儿生得邪气,如今又晓得她心狠至此,哪里还敢多事。 “二娘子,我哪有本事拐孩子。这是我妹妹,亲妹妹。”说话间,乞儿已经从怀里掏出张热饼来,都这会儿了,那饼竟还散着热气。 可孙二花却无心关注这些,她瞅瞅乞儿,又看看白嫩丫头,狐疑道:“亲妹妹?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我随爹爹,妹妹随娘。”乞儿见妹妹吃得香甜,三角眼里漏出不少温情来。这温情存留时间过于短暂,孙二花一度觉得自己眼花了。 不过又看白嫩丫头对乞儿的亲昵不假,清脆脆的声音唤得都是“姐姐”“姐姐”。孙二花一屁股坐在破草席上,笑了一声道:“你娘老子太不公平了。” 乞儿给妹妹喂了口凉水,摇头道:“是公平的。二娘子,我妹妹少了一魂,人虽生得好,却是个痴傻的。” “啥?”孙二娘惊讶出声,而后转身细细打量白嫩丫头,又与她说了许多话,那孩子竟真的跟没听着似的,一个眼神对视也没有。 哎呦呦,还真是神魂不全的痴傻儿。这般看来,这乞儿没说假话了。 “乞儿,你是什么盘算?”孙二花看着俩姐妹,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一个丑,一个傻,她俩娘老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奥? “二娘子,我妹妹虽傻,但乖巧听话,人也生得好。我听说世家大族有号这一口的老爷少爷,求您将我妹妹卖到那样的人家里去。实在不成,送去扬州教养也是可以的。我也不要钱,只求您将我送到赵国公府里去当差。”乞儿顺了顺妹妹的头发,出口的话却比寒风还要冰冷刺骨。 孙二花紧皱着眉头,心里合计着这事儿办下来值不值当。 乞儿见孙二花犹豫,拉着妹妹跪了下来,哭道:“求二娘子可怜。我妹妹这样的情况实在不能继续乞讨下去了。” “求您给我们姐妹俩一条活路。这辈子,我会谨记二娘子的大恩,今生来世定会结草衔环报答您。” 孙二花诧异道:“你这乞儿说话文绉绉的?莫不成你读过书?识得字?” “以前爹娘活着的时候,跟着学过几个字。” “呦呵,那你家里应该不错呀,怎么成乞儿了?” “爹娘离世得早,族里为了霸占家产,将我们姐妹撵了出来。” 孙二花听了倒也不诧异,她做了十来年人牙子,灭绝人性的事情看得一桩又一桩,乞儿身世可怜是可怜,倒也不算特别。 “你妹妹若真不会发疯病,我倒也好出手。倒是你,非得去那赵国公府?” 乞儿害怕人牙子多想,就道:“前些日子暴雪,我跟妹妹靠着赵国公府施的粥水才勉强活下来。我听人说了,赵国公府的老夫人乃菩萨心肠,今年还免了好些佃户的租子。我生得丑,想来只有这般仁善的人家才愿意收留。再一个,我虽是个乞儿,但也懂得感恩。赵国公府的救命之恩,我总想舍命报答的。” 孙二花唏嘘长叹道:“倒是个好孩子。罢了,二娘子我发一回善心,至于事情成不成,且看造化罢。” 今个去的宋府正是赵国公三儿子的府邸。当家的宋姑娘宽和厚道,亦不以貌取人。乞儿识文断字,倒也拿得出手。 ...... 这会儿宋嘉佳正忙着待客,不是旁人,正是自己的刺绣师傅柳娘子。在自个儿家中,师徒二人便随意多了。 柳娘子笑道:“若非你娘寻了我,明年我可就少了一笔收入了。” “国公府不续课了?” “不续了。不止我这一门,明学堂的所有课都停了。” 宋嘉佳想着大堂姐的来历,觉得停课倒也正常。毕竟她连身边近身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撵了,何况各科师傅了。而且她上辈子是皇贵妃,想来如今的课程也满足不了她。 “师傅,我托您查的事情可有眉目了?”说罢闲话,宋嘉佳就说到了正题。丽正门前两间铺子,一个是绸缎庄,一个是香料铺子,是顶顶优质的资产。宋嘉佳盘了历年账册,账上十分好看,年年盈利。 但是盈利得十分平均,几乎每年雷打不动一千五百两。 但远得不说,只说三十二年,乾元帝大封后宫,妃嫔家眷为了体面入宫谢恩,市面上的绸缎几乎一抢而空,价格那是水涨船高。又说,去年各藩国入京纳贡,附搭番货里有不少香料。例如安南的沉香、暹罗的胡椒,降真香等等。尤其是胡椒,据闻来了数万斤之巨,因着宫中仓储不足,竟还发了几个月的胡椒俸禄。被番货如此冲击,她家香料铺子胡椒成本价竟是一点儿没降。 这两间铺子的掌柜真是在糊弄鬼呢! “寻着了。只是嘉佳,你真要应了流彩阁的要求?你们赵国公府在南直隶人脉广,不拘云锦还是宋锦、吴绫、宁绸,都能很轻松地采买回来。就这般停了绸缎庄的生意,岂不可惜?” “师傅,哪里是我想停。是不得不停。你不知道,自从铺子转到我家里。绸缎庄的吴掌柜来了好几回,不是缺货,就是提价,一合计,竟要我们搭进去好几年的盈利。南直隶的人脉是国公府的,跟我们宋宅没关系。”那吴掌柜面上恭敬,但几乎要以小胁大了。爹娘不曾管事,说出去的话也没有威信。 依着吴掌柜的意思,铺子里的料子一卖完,就彻底成为空铺了。 非要做这门生意,家里得有人跑一趟南直隶,重新打通各个关卡。只是爹爹忙着备考明年的武举人考试,大哥二哥则想进入明德书院学习,也忙着准备入院考试。至于心腹,目前尚未培养出来。府中分出来的,要么不得用,要么不能用! 考虑种种,宋嘉佳索性关铺子得了。 而她托柳娘子做中人传话,就是想要流彩阁近年售价单子。流彩阁张口同意,但得宋嘉佳关了绸缎庄。 如此外城则是流彩阁一家独大。 “师傅,劳您跟许掌柜说一声,我想邀她在兴味楼用个午膳。” “成,我替你跑一趟。”柳娘子满口应下。 待柳娘子走后,大哥宋嘉文过来道:“事情可是谈妥了?” “谈妥了。那流彩阁跟绸缎庄是老对手了,她手里定有不少消息。大哥,小姑姑回信了没?” “回了。我倒是不知道,这么些年,你竟然跟小姑姑一直联系着。你这丫头,嘴巴可真严。”说着,宋嘉文看着书案上一垒垒账本,又心疼道:“其实年后再清算也不迟。别熬夜伤了眼睛。” “哥哥,这样的账本哪里需要我熬夜。吴汪两个掌柜把咱们一家子当鬼糊弄呢。你看看,好几页的内容都是重复的。”他们三房到底在府里是个什么名声啊? 是了,爹爹是个跑腿的。 娘亲是个小户女,算盘珠子都没摸过。 也难怪一个两个都想糊弄人了。 也好也好,不这般,哪能如此快得找到漏洞。 宋嘉文看着账册,宋嘉佳则看着小姑姑的来信。小姑姑的字随了她的性子,折角处全是锋芒。这几年尤是如此,转折间的刀锋几乎要刺透纸张。虽然姑姑回回都说过得好,可辽东镇那样战事不断的地方,怎么可能都是安宁和乐。 咦,祖父给小姑父和姑姑分别写信了?还要安排小姑父调入京中? 这是要给大堂姐铺路? 祖父知道大堂姐来历了吧? 不过姑姑也说了,纵然他们入京,自己托她的事儿也有人安排应对。信中,小姑姑还道:“方景和的娘再婚了,嫁给了广州府同知裴绍杰。” 见小姑姑提起方景和,宋嘉佳忍不住孩子气地皱了皱鼻子。又想着方景和这厮跑到了广州那样的好地方吃榴莲,喝椰汁,宋嘉佳忍不住又哼了哼。 宋嘉文诧异地抬起头问道:“小姑姑说什么了?让你这般皱鼻子皱脸?” “没说啥,就是提到了方景和。大哥,你晓得么?楚姨再婚了。” “知道,我跟方景和一直联系着呢。怎么,你头回知道?你跟方景和真的绝交了?”说到此处,宋嘉文瞪大了眼睛。 哎呦,当年这俩人闹绝交还是真的? 方景和那小子能忍得? 怪了怪了! “妹妹,当年你俩到底为了什么闹僵啊?”宋嘉文真的忍不住好奇起来。 方景和那么听妹妹话,怎么会跟妹妹闹僵? 10 摸底 宋嘉佳自然没有满足大哥的好奇心,而是问他庄上的情况。宋嘉文敛正了脸上的神色,双眸浓黑似墨,手也紧握成拳,往账本上重重一敲,讥笑道:“水浅王八多,咱们家,有的捉呢!” “那不整好过个肥年?” “肥年么?呵、总归肯定是个热闹年!”庄上的事情不仅仅涉及金银,庄头刘顺手上沾着人命啊。只是妹妹年幼,宋嘉文不好将刘顺强占村妇,逼Jian幼女的事情说出来。 又怕妹妹细问,索性挥挥手回屋温书。 待大哥离开后,宋嘉佳问了大丫鬟巧玉道:“庄上来的那批丫鬟怎么样?可从她们嘴里问出点什么没?” “姑娘,她们什么都不肯说,而且口径十分统一。但凡提到庄子,都是样样好,处处好,人人好。” “干活怎么样?” “十分卖力,不敢犯丁点儿错。” 宋嘉佳听明白了,这批家生子入府之前被人敲打过了。再回想大哥刚才的表情,难不成庄子上有人干违法乱纪的事情?可祖父还活着,应该不至于吧? 不管如何,庄子是自家的,事情就必须理顺了。想此,宋嘉佳又对巧喜道:“你姥姥身子好些没?给你两日假,明儿你回趟姥姥家。” 巧喜全家都随三房出了府。她娘原是良民,嫁人后才成了国公府奴才。这回巧喜姥姥病重,巧喜娘跟宋嘉佳托情回了趟娘家,正好,府里新进的奴才都不认识她。 这般寻思着,宋嘉佳又安排朱妈妈给巧喜娘一套安氏的旧绸缎衣裳,她又再次叮嘱巧喜道:“跟你娘串好话,别回头被人识破了,到时候再想诈人就难了!” “姑娘放心,我省得。” ...... 次日,宋嘉佳乘着轿子出了门,掀帘往外看,街两侧摆满了摊位。包子馒头冒着蒸腾的热气,跟人吆喝时呼出来的水雾缠在一块儿,向四周飘散了去。丽正门附近是京城顶顶热闹的场所,世家贵族也多爱在此门内外置办产业。 据闻,兴味楼背后东家是永宁候府,即二伯娘钱氏的娘家。 宋嘉佳到兴味楼时,柳娘子并流彩阁的许掌柜也已经到了。入了二楼包间,又相互见了礼,许掌柜不想邀她的人竟是个还未及笄的孩子,心中诧异,但转而想到这是赵国公的孙女,小小年纪管个两三间铺子历练历练也稀松平常。但事关闭店,许掌柜再次出声确认了一番。 “许掌柜安心,我是带着诚意来跟你合作的。闭店只是其一,你这边若是能提供更有价值的线索,我想我们还能互惠双赢。”说着,宋嘉佳递了一份单子给许掌柜。 许掌柜接过来一看,没想到竟是辽东各式皮料采购单子。近年冬日越发严寒,北地皮料十分紧俏。流彩阁背后虽有人脉,可想买齐单子上这些好料子也不容易。 光那个紫貂皮就让人心动。不外卖,由着主家自穿送礼都体面。 “姑娘有人脉改做皮料生意倒也不错,但过了冬季,姑娘又该卖什么?别您从我手里得了想要的,过了一季,又跟我争生意?这可不行。” “许掌柜想错了。你若中意,我这批料子则转卖给你。也不多收你的钱,外面什么价,我这儿也什么价。” 许掌柜一愣,她诧异道:“姑娘可是说笑了?” “许掌柜,这是诚意。料子已经抵京,你若是不放心,今日就可以拉进自家库里。” “既然如此,姑娘,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除了你要的账册外,我另有吴掌柜的消息告知。”原来吴掌柜在外置了一门外室,还给这个外室开了间布庄。许掌柜派人查过,吴掌柜将绸缎庄的货以好充次,全部贱卖到他外室的布庄里去了。 与此同时,绸缎庄的吴掌柜也得知了宋嘉佳宴请许掌柜一事,那外室相好十分担心,他却轻蔑笑道:“三老爷我都不惧,还怕个丫头片子?好香儿,你且安心等着,那绸缎庄早晚都是你的。” “是咱们一家三口的。老爷,我就盼着你出府和我长长久久过日子。” “放心,府上那位三太太最是眼皮浅的。我听人说了,花个百两银子就能脱离出三房。” 外室听了大喜,但又愁道:“可离了国公府,南直隶那些人脉还能用么?” “傻子,我自然不会出府的。待替你和安儿攒了绸缎庄,我就带着人脉投靠大夫人。” “行么?” “安心,我自有办法。” “老爷办事,我自然安心。不过老爷,您说许掌柜跟四姑娘私底下聊什么呢?” 吴掌柜抚须道:“怕是想走许掌柜的路子弄些绸缎料子回来卖。呵,天真!不过许萍那个女人也实在是烦,若是有她压着,只怕我的香儿,嗨,还真争抢不过她。”说着,吴掌柜的大手在外室身上胡乱摸着。 “老爷,这可怎么办?” “女人么,嫁了人就如同套了缰,有人勒着脖子管束着,还能在外张牙舞爪?老汪觊觎她很久了,回头我推一把,老汪还能不谢我?” 那外室听了,竟呵呵笑了起来。 而宋嘉佳出了兴味楼,却未急着回府,而是顺道去了趟绸缎庄。店里货架上只零星放了两三匹绸缎,店小二见有客人进来,也不说招待,而是自顾自地凑一块儿玩叶子牌。巧玉挺身就要发火,则被宋嘉佳拦了下来。 出了绸缎庄,巧玉气道:“姑娘,你就该将他们全撵走。” “撵走,岂不便宜了他们?所谓上行下效,吴掌柜大偷,这帮人还能清白?走,咱们再去看看香料铺子。” 香料铺子与绸缎庄隔了两条街,不远,宋嘉佳索性步行。一路上,吆喝叫卖声不断,空气中翻滚着浓浓市井气息。大夏建国之后一直施行轻徭薄赋,休养生息国策,风气也较前朝开明自由。抬眼一眼,好些年轻姑娘也在外头挑买着东西。 约莫走了半炷香时间,宋嘉佳进了香料铺子。汪掌柜是个圆脸中年男子,观之十分有亲和力,人也认真负责,这不,正拨着算盘记着账呢。他抬头见了宋嘉佳,连忙行礼,又亲自前后脚跟在主子身边伺候,边走还边热情地介绍着柜台上的香料。 “姑娘,您若是缺香料了,只管打发丫鬟跑一趟就是。”汪掌柜试探性说道。 “府上不缺香料,我啊,是来跟汪掌柜请教的。” 请教二字一出来,吓得汪掌柜连忙摆手,一副老实憨厚模样道:“姑娘直接吩咐就好,哪里说得上请教。” “之前在国公府跟徐娘子学艺的时候,听她提起过家里的香粉铺子,讲有几款香粉十分独特。不知汪掌柜能不能给我说说?” 汪掌柜却道:“姑娘来得真不凑巧,这几款香都卖光了。”说着,汪掌柜竟是往地上一跪,磕头道:“奴才有愧,大意失了香方。制香的老婆子前儿也病逝了,那几款香,被奴才给弄失传了。奴才该死,任凭姑娘处罚。” 宋嘉佳坐在椅子上,任由汪掌柜跪着。 得了,她家分到的这些产业。远处的暂且不说,只说近处的。 庄子上疑似有人违法乱纪。 绸缎铺掌柜私吞贪墨。 香铺掌柜就更厉害了,不仅贪银子,还将方子一并给贪了。 宋嘉佳早就打听清楚了,铺子里的香方是祖父从前朝宫廷里搜刮出来的。这个汪掌柜不知什么时候起得心思,总归前几年他称手上的香方遗失,又从府里借了原稿出来,说是再抄一份,只是抄了这么些年,原稿仍未还回去。 如今一句丢失,竟是原稿副本都没了? “汪掌柜的意思,往后我家这香料铺子得跟绸缎庄一样,关门大吉了?” “姑娘,倒不必如此。咱们不卖成香,卖卖香料也是可以的。”汪掌柜好心建议着。 宋嘉佳都听笑了。只是这个汪掌柜滑不溜秋,她早派人打探过,竟无一人说他坏话。想用对付吴掌柜那招对付他,却是没用的。 待宋嘉佳离开后,汪掌柜从地上起身,袖子轻轻拂过膝盖,轻轻笑了笑,眼里却满是冷漠与轻视。 一个三房姑娘,还想要他的方子?呸! 回去路上,巧玉气道:“姑娘,您就是太好性子了。依奴婢讲,不如派人将汪掌柜绑了,拔了他的牙齿,扇烂他的嘴,我就不信他还敢瞒着。” 宋嘉佳看着气得满脸通红的巧玉,无语道:“你这性子,怎么跟你前主子一个德行。”这巧玉原本是方景和家里的丫鬟,当年方家离京的时候发放了一批奴才,因跟巧玉是旧识,她求了上来,宋嘉佳也就收了。 巧玉哼哼没说话。 姑娘这么好,背叛她的人都该死! 宋嘉佳自然不晓得巧玉内心真实的想法,只以为刚才是气话,调侃一句后道:“如今不晓得多少双眼睛盯着家里,就好比四婶,他们分家吃了亏,保不齐等着抓咱们家错处呢。” “再者,打狗还得看主人。汪吴两个掌柜都是祖父亲信的后人,真查出什么来,还得先询问祖父的意见。虽说分了府,可一笔写不出两个宋字来。” 主弱奴强,不外如此。 11 乱啊 寅正,狂风暴雨突来,后罩房左间屋子被人咚咚咚敲响。挤在大通铺的小丫鬟们用被子蒙住脑袋,意图阻隔扰人清梦的噪音。待听着重重的咳嗽声后,她们猛地一惊醒,你推我攘地坐直了身体,紧接着开门的开门,燃灯的燃灯。 木门才开了道缝,穿着绸缎衣裳的婆子就挤了进来,圆脸浓眉,是个陌生面孔。 “磨磨蹭蹭的,没听着敲门么?哎,行了,别给我找借口。我告诉你们,别以为入了府就能耐了。三房是个什么情况,在庄子上的时候早也交代清楚了。我问你们,嘴巴闭得牢不牢?喜鹊,你来讲。”婆子冷着脸,杵在那儿好似一把尖刀,寒光浸骨,把小丫鬟们骇成一窝鸡崽崽,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一道闪电劈来,伴着倒山般的炸雷声,那婆子龇着牙,仿佛要吃人。胆儿最小的喜鹊结结巴巴道:“回,回妈妈,妈妈的话,没,没说。” 婆子脸色稍霁,气势却半点不减,她从怀里掏了张纸出来,抬了抬半耷拉着的眼皮道:“二管事让我来给你们再紧紧皮子,长长记性。喜鹊,你把顺庄头交代的话再说一遍,若是跟我这纸有出入,哼!” “可,可顺庄头说了,谁都不能说。”石榴躲在最后面轻声回道。 “砰”,婆子一脚踹翻了绣墩儿,猛地又站起身体,油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又大又长,几乎要笼络住整个屋子。叫石榴的丫鬟吞了吞口水,惨白着脸不敢再抬头。 “看看,看看,这是什么?这是顺庄头亲娘转交给我的,那么个小事,纸上都写得清清楚楚了。若非怕你们犯蠢忘事,我寒天黑夜里跑这一趟?喜鹊,你先说,哼,若是说漏了,仔细老娘揭了你的皮。”说罢,婆子竟直接上手狠狠拧了喜鹊一把。 喜鹊臂膀上吃疼,却是连躲也不敢躲,老老实实地将顺庄头交代的话说了出来。婆子,也就是巧喜的亲娘听了,惊得嗓子眼都犯痒了。 那刘顺手上竟然沾了三条人命,其中还有良民,且还是个未及笄的孩子。 千刀万剐的王八畜生! 小丫鬟们见婆子脸色越来越差,害怕自己说漏了,连忙又补充道:“妈妈放心,主子们不晓得我们破了身子。” 巧喜娘看着跟女儿差不多大的孩子,心疼得要命,偏不能表露出来。她冷哼着出了屋子,离着后罩房远远后,她才遏制不住地哭出声来。 晨起后,宋嘉佳从巧喜娘口中知道了详情,一屋子的丫鬟都哭红了眼睛,巧玉更是道:“我就说呢,怎么庄子上来的丫头还没外面买的大方?原来小小年纪竟遭了这样的罪。” “难怪碰着男子,一个个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土里了。” 宋嘉佳紧紧咬着下唇,穿越这么久,她头一回生了杀意,书案上刘顺的名字更是被他画了大大的叉。 很快,全家人齐聚在了正房。宋嘉文原想瞒着妹妹,不想她竟自己查清了,甚至比他们查得还详细。 “妹妹,有了具体人名,后面的事儿就好处理多了。” 宋嘉佳却道:“祖父尚还在世,怎么家里会乱成这样?爹爹,刘顺这事得报官处理,他必须死!” 难怪上辈子大堂姐宫斗失败了。 赵国公府从上大小都烂透了! 宋华礼摇头道:“嘉佳,此事报了官,反倒大事化了了。刘喜虽只是个管事,人脉却不少,到时候找个死囚顶上,反倒便宜了那畜生。这事儿需得你祖父处理。” “呵呵,祖父成么?若不是借着祖父的势,刘喜一家能这么猖狂?”宋嘉武冷笑一声,显然也有诸多不满。 “你们祖父到底年纪大了,且十几年不管事。但他若是知晓了,定轻饶不了刘喜一家。而且具体证据咱们查探起来也麻烦,但你祖父的铁衣卫就不同了。” “铁衣卫?”宋嘉文还是头回听到这个词。 “你们祖父手底下有一批死侍,具体是谁,长成什么模样?爹也不得而知的。”宋华礼也是因缘际会才晓得有这么一帮子人。 但宋嘉佳却不放心道:“爹爹,你确定祖父不会为了家族颜面而将事情给抹了?” “嘉佳,就算是爹爹,为了你们五个孩子,我也不会将庄上的事情捅到官府层面去。签了身契的奴才,有的是法子处置他们。” 爹爹这话倒是给宋嘉佳提了醒,是了,刘顺的卖身契在她家手里捏着,还能怕了他?想此,宋嘉佳就道:“爹,在此之前,先将刘顺绑来,不,先哄来,待入了咱们家再绑。祖父如何处置我不清楚,可刘顺既然是咱们家奴才,那就有权先料理他一顿。若是先寻祖父,我怕刘喜那儿会走漏了风声。” “再一个,这刘顺实在可恶,女儿定要收拾他的。可若是拖拖拉拉的,我也害怕他有时间继续祸害人。不若先诓进府里审一轮,对付这种人,不必怕什么屈打成招!” 安氏何曾见过女儿这样凌厉的手段,竟喜得直拍巴掌道:“我的儿,就依你说得办。如今一个个都瞧咱们三房势弱无能,正巧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我和你爹原还担忧你过分宽和厚道,如今见了你这浑身杀气,娘是真的安心了。女子立身于世,可不能一味地弯腰迎合。该狠时,千万不能手软了。” 说来她这女儿也不知随了谁。自己性子泼辣,不乐意容人。老爷则是性情冷漠,从不管旁人死活。除了最小的儿子,另外三子性子中和了她和老爷,最是外热内冷不过了,除了自家人,外人也很难入他们的眼。 倒是女儿,自小聪明伶俐,可也十分怜贫惜弱。漪澜院里那些奴才,但凡有事跟她求情,很少有不应的。就算去了明学堂,回来挑灯也要教丫鬟们识字算术。最近买了个手巧的丫鬟入府,听说她还亲自教人刺绣绢花。 她是真怕女儿过分宽和良善,反倒让人失了敬畏。 宋嘉佳自然不知晓娘对她的评价,若是知晓了,她定是要反驳的。她处事不过是参考了前世那大套标准,好比例假来了不舒服,儿女感染了风寒,等等这样的小事,她自然不会为难人。至于教丫头们识字算术,亦或者刺绣绢花,算是她上辈子的职业病吧。 毕竟她曾是一位老师呀。幼儿园第一节课,教地就是分享呢。这一世,她不过是分享了自己学的技能罢了。 也省得非遗失传! 而对付刘顺这样的畜生,她肯定不会手软。 ...... 商量完毕,一家人分头行动。宋嘉佳卖皮料子得了些银两,正寻摸着给小姑姑在京中添些产业。是的,那一车车的皮子全是宋华珊着人送来的,还说是小姑父带着属下打猎得来,分文不肯要。 宋嘉佳哪敢占这样的便宜,要晓得姑姑送来的全是名贵料子,光那紫貂皮,一件就卖六十两。如今她手里有两千二百一十五两,给姑姑买个一进的宅子租出去也是笔收益。 此外,宋嘉佳又去寻了许掌柜。第二次见面,两人就都有些熟络了。又加上之前那批料子让许掌柜在主子跟前得了眼,故而见了宋嘉佳,她先笑道:“姑娘来得正好,我还有桩事情告诉你。” 宋嘉佳抬眸询问。 “姑娘所料不错,咱们上回见面后,那吴掌柜就亲自来套我的话。我按着约定好的说辞讲了,吴掌柜脸色当即变得很难看。我后来派人一打听,哎呦,外城布庄那外室正跟人吹嘘来,说自己即将有个内城铺子了。” 宋嘉佳一愣,她跟许掌柜约定好的说辞,只是她随意瞎编的,省得打草惊蛇。不曾想这竟是吴掌柜的真实意图? 许掌柜见宋嘉佳小小年纪却面不改色,忍不住心中叹服道:“姑娘真是厉害,我在你这般大的年纪,可斗不过吴掌柜这样的老奸巨猾。” “许掌柜,今日可有空?”宋嘉佳不答,而是如此问道。 “姑娘问我,那自然是有空的。怎么,有什么安排不成?” “邀请许掌柜去我家铺子转转,你就当购买铺子之前视察视察。” 两人很快到了绸缎庄,今日也巧,吴掌柜正窝在后院休息,听店小二讲主家姑娘带着许掌柜来看铺子,他急得趿拉着棉鞋就到了铺里。 “姑娘,您怎么来了?”吴掌柜心里骂了好几声废物。三房主子实在是无能,这才多久,就要变卖分到的家产,简直丢死人! “嗯,看看。”宋嘉佳冷淡淡回应着,摆了好大的主子派头。转过身来,却跟许掌柜夸着这铺子如何如何的好。 许掌柜一脸心动,答应道:“宋姑娘,我家主子也说您家铺子好。这样,您出个价。” 吴掌柜一急,哎哎哎,这么快就出价了? 宋嘉佳寻中人给小姑姑买宅子的时候,已经摸清楚了此地的行情,故而张嘴报出的价格十分合理。而听了这样的价格,吴掌柜更加相信了主家要卖铺子。 许掌柜在的时候他没多言,等人一走,少不得劝宋嘉佳几句,还道:“姑娘要卖,不若多比两家?” “难不成有人能比许掌柜价还高?” “这事交给奴才来办,保证比许掌柜的高。” 宋嘉佳佯装高兴道:“那好,给你两日功夫。若是寻着价高的,就卖给他。” 待出了绸缎庄,宋嘉佳立刻对着巧玉道:“盯好了吴掌柜的,看看他都见了什么人?我先回府安排人。” “姑娘,奴婢省得。”巧玉一脸雀跃,一副恨不得大干一场的架势。 回府后,宋嘉佳又寻了爹娘,着他们派人护好了绸缎庄。安氏唏嘘道:“那吴掌柜该不会这么大胆吧?” “娘,不管如何且先观察两日。不是最好,若是,也算又多捏了道把柄。” 今日跟许掌柜唱这么一出戏,宋嘉佳就是为了引蛇出洞。因着刘顺的事儿,她也厌烦了拖拖拉拉的处置,索性速战速决。 她倒要看看,国公府这帮子奴才都是什么胆子? 唯一可惜的是,她一直搞不定香料铺子的汪掌柜。 一家人正说着话呢,就见朱妈妈进屋通传,说庄子上的刘顺入府了,且已经被人堵嘴绑着塞进了柴房里,这会儿问太太老爷要如何处置。 “且先晾一晚上,远远看着,其他别管。”宋嘉佳如此交代着。 安氏笑道:“不揍一顿出出气?” “娘,女儿这会儿冷静过来了。那刘喜可是府里二管事,不知经手了多少的仆从。咱们这府里,虽然筛过一遍人,可女儿也不敢保证各个忠心。且先晾一个晚上,把府里的牛鬼蛇神全部引出来再说。另外,女儿也想看看刘喜的本事。” “我要看看,刘喜这个二管事是不是真的能遮天?若真遮了天,呵呵,也不知赵国公府真正的天会是什么表情?” 安氏笑道:“那自然是暴跳如雷了。” 是夜,无风无雨,宋宅角门抓了好几批人。最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里面竟然还有曾被刘顺欺负过的丫鬟。 待一切安静下来后,宋嘉佳问小丫鬟石榴道:“你真敢去传这个话?” 石榴一咬牙跪在地上道:“姑娘,奴婢是害怕那个畜生。可,可晓得他们全家要倒大霉了,奴婢就什么都不怕了。若是别人传话,只怕二管事不信。我不同,我是庄子里的人,他们当年平事的时候见过我。” “行,事情成了,我准你一个愿望。” “姑娘,什么愿望都行么?” “只要不作奸犯科,成!” 石榴磕头道:“姑娘,奴,奴婢,奴婢想亲手阉了那个畜生。” 这话一出,安氏眉头都皱紧了。这庄子上来的丫头,说话是真够粗鄙的。倒是宋嘉佳拍手笑道:“成,我答应你。” 又过一会儿,巧玉也抹黑回了府,她眼里全是兴奋,乐道:“姑娘,姑娘,您又猜着了。那吴掌柜找了二流子,准备夜烧绸缎庄。好在被我们及时灭了火,包括吴掌柜在内,那帮子贼人全抓住了。” 与此同时,石榴也敲响了刘喜家的大门。虽是个奴才,但他家在国公府后街拥有一座一进宅子。知晓儿子被三房老爷太太绑了后,刘喜家的当即跳脚骂道:“那一家子废物竟敢跟咱们作对,老爷,您不是跟巡捕营的赵大海关系好么?快去寻他帮忙。” 刘喜却皱眉道:“不成,这动静闹得也太大了。” “我的老爷,三房都是些什么人?见过几位官老爷?只说查找刺客捉盗贼,他们敢不开门?开个门,栽个赃,还怕拿捏不了他们?” 刘喜仍旧皱眉,还气道:“都怪你生的孽障。” “哼,老爷,光靠我一个人的肚皮可生不了儿子。再一个,顺儿的事情若是捅到国公爷跟前,您想想,咱们还怎么跟刘安一家争。” “老爷,您想一辈子当个万年老二么?奥,不,也许连老二都当不成?” 这话一说,真激得刘喜晕了头。 12 处置 京城繁华地、轩盖凌晨出。同时也滋生出诸多治安问题来。尤其今年冬日,北地大雪成灾,就有难民拧成一股绳,不分白昼地抢盗劫掠。丽正门地界为京城第一大商圈,多是有钱无权的人,可谓人乱事杂。 这不,宋宅后门被人敲响,一队穿着皂色棉甲制服,配腰刀踩皮靴的人站在黑夜里,看不清楚他们脸上的神情,但张嘴呵出来的气势直冲宋宅,好似万箭齐发。 “快开门,巡捕营捉拿刺客!” “哎哎,军爷军爷,我们宅里没有刺客。” “滚边儿去!老子看你就是刺客假扮的,给我滚开!”说着就将门房往边上一推,脑袋砸在墙上,当即开了花流了血。 之后,再无人敢阻拦这批人。他们手持着火把,将宅院照得亮堂堂的,有人啧道:“这家底是真厚呀。赵哥,咱不会惹到什么人了吧?” “安心,刘爷爷都查清楚了,一家子白身,运气好有俩臭钱。这户人家刚从外地搬来,外九内七的城门都还没摸清楚勒,就得罪了刘爷爷,简直是找死,该!”说着,那位赵哥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眼里的阴郁比夜色还浓。 老天爷忒不公平了!各个豪横,偏他受穷! “可赵哥,那门房是本地口音啊。” “嗨,王大山,你什么意思啊?怕啦?要怕就给老子滚儿。刘爷爷讲了,这事儿办妥后,回头一个哨官跑不了。再者说了,咱们就是进来走一圈,不要银不闹事的,怕什么?”今个儿半夜,赵国公府的二管事刘喜找着了他,说是给户外地人家吃个教训。不伤人,不图钱,就闹个动静唬唬人。 事儿成了,回头至少给他安排个把总当当,其他兄弟也能混个哨官。 底下兄弟一进门就漏了怯,让他也跟着心慌慌。可富贵险中求,这户人家再能耐,能比得了拥有丹书铁券的赵国公府? 赵大海自我安慰着,又摆出一副大公无私的面孔来。他们跟着小丫鬟后面七拐八绕,拐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地儿,廊下的灯笼从院门处一直延伸到毡帘边儿。 “军爷们,请进吧。”小丫鬟掀了帘子,面无表情说着话。 赵大海皱眉,这院里当真透漏着古怪。除了门房胆子过小以外,一路遇着的丫鬟婆子都与众不同。可箭已离弦,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可这一进去,他吓得往后倒退一大步。只见屋子正中跪了位中年男子,头戴黑色哔叽暖帽,颈系狐嗉风领,一身深蓝色缎面直身上又套了件皮面罩甲,这,这熟悉的穿戴,不正是刚与自个儿说话的刘喜,刘爷爷么? 赵国公府的二管事,如今跟条狗似的跪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好似寒风中打璇的枯叶。 再抬头,只见上首坐了位白须白发的老太爷,浑身气质是他前所未遇的。那眼睛,比寒山猛虎还要骇人,他们这群人,仿佛已是死物。 赵大海双膝直愣愣跪了下来,头深深伏在了地上。 安氏扫了一圈巡捕营的人,忽然出声笑道:“爹,咱们的二管事可厉害呀。瞧瞧,府里府外全是他的人手。一边要军爷出面闹动静,另一边又联结着府里奴才准备将刘顺给偷走。对着主子都敢大逆不道,在外头,还不定怎么威风勒。只怕我们家老爷,您的亲生儿子都比不得他。” “老爷,您怎么还在椅子上坐着?快快,快把二管事扶起来,屁股底下这椅子啊,该他坐!奥,我们三房牌面太低了,爹,您让让,我看,您屁股底下那椅子正配得上咱们的二管事勒!” 安氏这一通冷嘲热讽,好悬将满厅跪着的军爷给吓死。他们竟然跑赵国公亲儿子家里闹事?这,这坐上的老太爷竟然就是赵国公? 刘喜误人性命啊! 赵大海真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刘喜,偏畏惧赵国公权威,连话也说不成一句,直抖索着连呼饶命! 而赵国公,他根本没将这些军爷看在眼里,只一招手,不知从哪儿出来了一批蒙面侍卫将他们给拖走了。 又一会儿,刘喜全家被人扔了进来,同时又有铁衣卫道:“回国公爷,人皆已带到。另外,经核实,三老爷所言,句句属实。” 这话一落,刘喜并其妻子儿孙全部磕头求饶,说了诸多表忠心的话。然而赵国公竟是一句话未说,只一抬手,就见那蒙面侍卫的剑已在了刘喜全家脖子上。 安氏急叫一声:“慢!” “爹,爹,这是我家。您别在我家处置了啊,这地毯可不便宜,能典当二十多两呢。还有,弄了一地的血,清洗起来多麻烦?那血腥味儿,还不定什么时候能散干净。如今都要过年了,可不能脏了我家的风水。” 赵国公当下一愣,好半天又挥了挥手。可惜的是,地毯仍旧弄脏了,上面沾上了刘喜全家的尿。 安氏气道:“爹,你处置刘喜的时候,记得让他把地毯钱赔给我。” 赵国公顿觉无言,好半天缓缓嗯了一声。 他起身要走,宋嘉佳站起身道:“爷爷,且等一等。” “怎么?你还有事?”赵国公看向四孙女,眼里却满是欣赏。 三房的事儿他也理顺了,刘喜一家并那个吴掌柜全是这小儿揪出来的。今日理事,她也无畏无惧,自己盛怒之下,她竟敢出声打断。 “爷爷,处置刘顺之前,孙女想替府里奴仆求一个恩典。” “什么恩典?” 安氏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闺女还记得答应小丫头们的事儿。只是阉割这样的话实在不适合她一个大姑娘来说,故而她替女儿说了。 “爷爷,不止如此。孙女想替所有受害的丫鬟求一个赔偿。” 安氏听此眼睛一亮,当即道:“就是,爹,这回我们家折进去这么些奴仆,回头再买还得花钱。再有刘顺吴掌柜他们贪了我家的钱,这钱得还给我家吧。” 赵国公深深看了眼三儿一家人,不免哑然失笑。 “成!” 很快刘顺被铁衣卫拎回了柴房里,巧玉正看着小丫鬟石榴在那儿磨着刀,她乐道:“石榴,你不错,往后就跟着我学。” 石榴这有仇就报的性子,对她胃口。 很快,刘顺被堵住的口中溢出许多痛苦声,石榴看着地上那物,喃喃自语道:“喂了狗,岂不是脏了狗?埋了,又脏了地。怎么办呢?奥,对了,给畜生吃。” 石榴将目光投向刘顺,见他已然昏死过去,又一刀将他刺醒,而后逼着他自个儿吃了那物。刘顺痛得鼻涕眼泪早已混在了一起,此时更添了许多呕吐物。 早知如此,他当时就该干死这个贱丫头! 刘顺痛着,恨着。 待一切尘埃落定,天色也已大亮。赵国公此时也回了府中,大管事刘安正在一旁小心伺候着。他是真没想到,刘喜一家竟然这么胆大。 贪财也就算了,手上竟然还闹了人命!甚至还敢欺辱主子。如此张狂,难怪全家灭亡了。 “将刘喜一家抄得的家产给三房送去。另外,送个丫头去三房那儿。” 刘安不解,赵国公又补充道:“送四姑娘那儿。” 他记得四孙女小时候就很聪慧,只是过于外露张扬,如今沉稳下来,倒是十分内秀。 这孩子,生得好,有能力有手段有章法,并且还有几分柔肠子。 倒比入了魔障的大孙女还要合适些。 而想着大孙女,赵国公心里却又是一阵烦躁。他真不明白,大孙女都重活一世了,怎么处理事情来仍旧只会走小道? 荣晖堂内暖阁内,宋嘉思砸了好大一个花瓶。她真的不明白,祖父明明知道自己的来历,为何总是跟她作对? 祖父,他为什么不按着自己的吩咐行事? 那刘顺是有些好色,可能力十分出众。上辈子二婶就是拿捏着刘顺的把柄,将他培养成一把快刀。而自己,正缺这么一把快刀。 此次分家,她原想着让刘顺陷入了困境,自己再施恩搭救,可没想到祖父却一意孤行,当真将刘顺给宰了。 为什么? 祖父难道不想让她赢么? 又过一会儿,宋嘉思突然收到消息,祖父竟然要在堂妹宋嘉佳身边安插了个丫鬟?这是何意?祖父这是何意? 难不成祖父有别的想法,可惜啊,她那堂妹是个短命的。自己不用出手,她就会在明年跌入湖底而死。 见孙女又入了魔障,戈老夫人真是心痛如绞,她搂着宋嘉思,一遍又一遍地顺着她的背,抚平她心里的怨气,且道:“嘉思,别气。祖母已经提前救下了吴掌柜的小儿子。” 也不知那小儿有什么能耐,竟让孙女这么看重? “祖母,我要那孩子入宫。” “入宫?” “是的。”吴掌柜那个外室儿子是个有能耐的,上辈子竟然考中了进士。这样聪慧的孩子,换个地界,肯定也能混出个人样来。 将他送入宫中当阉人,是宋嘉思一早就想好了的。 这一生,她仍要入宫为后,那么宫内,自然也该早早布置人手。 不过很快,宋嘉思对祖父的怨气又消散了许多。原来早朝之上,赵国公安排人弹劾了永宁侯的小儿子,时任巡捕营都司的钱良。说他受财枉法,滥用职权,纵容手下兵丁夜闯民宅,诈取钱财等等,同时附上的则是赵大海等人按了手印的证词。 这事一出,永宁侯因治家不严罚了个闭门思过,至于小儿子钱良,更是被夺了官身。 一时间风头显赫的永宁侯府也不得不缩紧了脖子。 13 见面 日头正好,钱氏却觉得过于晃眼,刺得她头晕心口疼。自从出了赵国公府,她真没有一日痛快的。首先是这三进宅子,虽也算开阔舒朗,可大到门钉门楣、屋脊彩绘,小到家居陈设、纹案图样,全都只富不贵。分家虽得了许多好东西,偏因为逾制,连摆都不能摆。 前些日子娘家还出了事儿,遭苗御史那老不死的参了一本。这不,大房闻了风,今个儿一早给她下帖,邀着过府一聚,呸,不就是想看她笑话么? 就凭姓赵的?还想看她笑话? 与此同时,安氏也拿着大嫂子派人送来的帖子翻来覆去地看,撇嘴嫌弃道:“之前办什么赏花宴,京中贵族邀请个遍,也没见邀请我。如今冷不丁得要聚一聚,呵,还不定打什么主意呢!” “对了,姑娘呢?” “姑娘跟着二爷一道学武呢。” “哎呦,我的小祖宗,怎么偏要学武呢?姑娘家的,别将胳膊练粗了,虎背熊腰的,多难看。”安氏一听,立刻坐不住了。她将帖子随意往炕上一搁,披风不待系好,就匆匆出了门。 走到花园一处宽敞地界,就见自家老爷手把手地教着闺女。一招一式间,还真有那么点味道。只是大家闺秀多娴静,哪有舞刀弄枪的? “娘,您快跟着一道练。”见安氏来了,宋嘉佳立刻喊她一道耍两招。她娘连生五胎,身子骨较以往弱了许多,尤其是今年,瞧着格外畏寒。 安氏握住女儿的双手以防她作怪,冲着宋华礼含嗔带怨道:“就是要练武,怎么不选个空宅子?今个日头虽好,可发了汗再吹了风,仔细染了风寒。再一个,人家教养闺女都是娴静贞和,偏老爷,哼,恨不得教出个武状元出来。” 宋华礼好脾气地笑笑道:“娘子莫急,嘉佳做事从来都有章法。最近府里出了这么多事情,女子有些傍身的保命法子总是好的。” 安氏皱鼻子轻哼,目光却投向宋嘉佳道:“这身短打是嘉武的吧?别说,嘉佳穿上怪英姿飒爽的。赶明儿就让巧喜娘做套骑装,再做件红地镶白狐狸毛缘短斗篷。等明日参加完大嫂的赏梅宴,咱们一家去庄子上住两日。我晓得老爷心心念念骑马兜风,整好,再带着女儿走两圈。只不许跑快了,不然吃了冷风就要闹肚子了。” 宋嘉武一脸诧异道:“咦,娘,你不是过来阻止的啊?” 安氏不理儿子,而是抓起女儿温热的手,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笑道:“你懂什么?”家里几个小子哪里懂得安氏的纠结为难,时下流行林下之风,讲究人淡如菊,风姿似柳。偏她家嘉佳生得极浓极艳,又兼气色好血气足,好似春浓时分,万紫千红集一身。这般样貌,安氏自己是极其喜欢的。偏世人眼瞎,尽追逐些有损健康的美貌。 要晓得国公府里的姑娘们为了身姿轻盈似柳,吃饭恨不得数着饭米粒。但凡换季,没有不生病的,那药汁子跟喝水似的,一碗接着一碗。哪像嘉佳,从小能吃能睡,被老夫人罚跪祠堂,身子骨也健健康康的。 女儿健康自是极好的,偏时下又是这样的风气。安氏也害怕自己如今的纵容耽误了女儿大好姻缘。 如今她们一家出了国公府,虽有些家财,可在这京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也因此,听到老爷教女儿习武,她心忧急来。但见着女儿红扑扑的脸色,就又觉得这样挺好。如此自我矛盾着,安氏虽赞同,却也烦恼。 她想着,明儿回赵国公府参加赏花宴,她还是得多捧捧大嫂的臭脚。不管如何,大嫂终究是未来的国公夫人呀。 宋嘉佳倒是不晓得亲娘的纠结,她跟着爹爹练了一套拳,只觉筋骨舒展打开,浑身轻盈似雁。她好奇询问爹爹轻功,而宋华礼听着女儿天马行空的想象,忍不住笑道:“倒是不曾见过有人飞檐走壁如履平地,踏波无痕就更没了。至于一苇渡江?我倒是听你大爷爷说过放排,成木顺水而下,由着排工赶羊似的将山上巨木送至山下。虽凶险厉害,但也算不得一苇渡江吧。” 宋嘉武听了却道:“从前没有,并不代表以后没有。别人不会,并不代表我不会。妹妹,你就等着二哥武艺大成吧。” 安氏看着眼前儿女,只觉无奈。分家之后,这几个孩子越发幼稚调皮了。也罢,也罢,让他们再轻快几年。 她知晓,因着刘顺那个畜生的事情,女儿心情一直不好。 今日,权当哄女儿开心了。 见二哥感兴趣,宋嘉佳热心道:“二哥,我听说练轻功之前首先要负重。你腿上得绑上铁块,再挖深沟,从沟里起跳出来。对了对了,有些大家习武之时,会研究自然界动物打架,例如螳螂拳,猫拳,猴拳。” 宋华礼一旁听着,点头赞同道:“负重奔跑起跳自古都有人用之,只看能不能吃得下苦。至于武功,刀枪剑戟的功法,你们祖父都有分发给咱们,嘉佳,你也去挑一套学学。” 宋嘉佳挑了剑,并得了一把祖父珍藏多年的软剑。 见女儿如获至宝,安氏忧心道:“这剑开了锋,嘉佳,仔细别伤了自己。”到底是武将起家,竟是连女儿也喜欢这些武器。 “娘,您也学一样呢。”宋嘉佳极力怂恿亲娘道。 “娘还用学?当年娘就是靠着一把柴刀摸到你爷爷家的门。这些武器,怎么都不如我的柴刀好使。”哎,当了多年的三太太,倒是很少摸那把柴刀了。 是夜,安氏摸着柴刀略微感慨,又有些好笑道:“仔细想想,咱嘉佳还是随了我。我后娘总爱说我不安分,不顺从,叛逆泼辣,以后穷鬼醉鬼都不肯娶我。可如今呢,我比谁都活得好。老爷你既然教嘉佳练剑,那求您好好教。” 宋华礼顺着安氏的长发,眼里全是柔情。他脑海里不由浮现出第一次见安氏的场景,衣衫褴褛,连京中乞丐都比不得。可那一双冒火的眼眸,好像浓冬跳跃的火种,那样的生机,将他一身腐朽麻木烧得干干净净。 所以,他求大爷爷帮忙,让爹爹应了当年的玩笑之约。 而有了安氏之后,他才感觉自己是活人了。 “哎呦老爷,你又摸头发,哼,我也要把你头发弄乱。” 很快正院传来一阵欢笑声,旁边守夜的婆子丫鬟相视笑笑。老爷太太感情真好,都五个孩子了,还能这般说笑打闹。 次日,安氏面赛桃红地带着女儿去了国公府。大夫人赵氏贴上写的是家宴小聚,故而来得都是宋家人。不过五房葛氏以身体不适为由聚了。 钱氏半躺着靠坐在椅子上,浑身闲适地好似在自己家里,她拿帕子捂嘴讥笑道:“哎呦呦,看来大嫂面子还是不够大呀。我还当大嫂能一呼百应呢,啧啧!” 赵氏原是有些不痛快,此时反倒冷静了下来,她问了五房的丫鬟道:“你家主子哪里不舒服?可需要寻太医?” “回大太太的话,我家太太无碍,只是害口害得厉害。” 钱氏一愣,没想到五弟妹竟然有了身孕。嫡出三房,目前唯有她尚未生育,只得了两个庶女而已。她摸着自己小腹,心中不痛快道:“可给老太太报喜去了?” 那丫鬟连忙说道:“去了。” 葛氏有了身孕,作为嫂子的自然得送些礼物表表心意。 与此同时荣晖堂内,戈老夫人也得知了喜讯,但她并未多高兴。上辈子葛氏这胎没留住,人也没了。偏她家信儿怪自己苛刻儿媳,让葛氏早早没了。 这辈子早早分家,葛氏是死是活,全看她自己的了。 不过大面上戈老夫人还是得有所表示,直接让婆子开了库,送了一箱东西给了葛氏。 至于宋嘉佳,此时正跟姐妹们说话。因着分家闹得事情,当初分离时,姐妹们心里都有不痛快,不曾好好道别就跟着各自爹娘出了府。 此次还是分家后头回重聚,竟有种仿若隔世的感觉,变化不可谓不大。三姐宋嘉颜是长房庶女,当初分家时她不曾受影响,算是受利者,可这回见了,她竟是姐妹中最憔悴的一个。 “我定亲了。”宋嘉颜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却将姐妹们都吓了一跳。 往年二房的宋嘉萱跟宋嘉颜闹得最厉害,可此时却最为关心道:“按着长幼顺序,怎么也轮不到你。怎么就定亲了?定的哪里?可是京里?” 宋嘉颜苦笑着摇了摇头,粉嫩下唇被她自己咬得透白透白。 宋嘉佳心中也不好受,“二姐,那是什么人家?” “你们都认识。是给三姑父做续弦。”话音落了,下唇也被她咬破了血。 宋嘉颜看着宋嘉萱惨白的面孔想道,若是不曾分家,依着顺序,这桩婚事该是二姐的吧? 而宋嘉萱显然也想到了,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而宋嘉佳只觉得疯了,堂堂赵国公府千金,许个商户?而且还是续弦?姑侄嫁一人,脸面也不要了么? “祖父也同意?”是的,那位三姑父的确是个人物,不知他何时巴结上的尚为皇子的乾元帝,乾元帝登基后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乾元二十二年更是成为第一大皇商。 论财,赵国公的确不及他。 可这也不是赵国公府姑侄一道下嫁的理由吧?这样行事,赵国公府颜面何要? “祖父不同意,只是,只是祖母定了,事情也就这般了。不过祖母也怕颜面不好看,故而此事并未传扬出去。我,我不想嫁,三姑妈走得那般早,我不想走她的老路。” 宋嘉颜双目噙泪,求助般看着家中姐妹。正在此时,突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丫鬟掀开毡帘,却是大姐宋嘉思来了。她一来,炕上坐着的宋嘉慧和宋嘉薇连忙下了炕。宋嘉颜也急急擦拭掉眼泪,起身施了礼。宋嘉佳自是忍不住抬头望去。 宋嘉佳没有傻乎乎、直勾勾地细看大姐的面容表情,而是略微扫了一眼她的行姿体态。 大姐走路的姿势较以往大有不同。以前是足尖轻点,脚步轻快,如今则是过于四平八稳了,仿佛每一步都落在了实处。除了走姿之外,她的肩,腰,手臂,都过分得稳且沉,少了前些日子的轻盈与灵动。 这是宋嘉佳与重生大堂姐的初见。 这个大反派,重生后,手段越发狠辣凌厉了。 宋嘉思缓缓扶起宋嘉颜,还拿帕子给她拭了拭眼泪,温声细语道:“三妹妹,怎么还哭了?难不成爹娘让你受了委屈?快跟大姐说说,我自当替你跟爹娘斡旋一二。” “不不不,没有,只是许久不见姐妹,心中高兴。” “是么,那就好?我还当三妹妹跟人诉苦呢!”说罢,宋嘉思缓缓坐在上首,而后抬头将府中姐妹挨个看了遍儿。 当真是鲜嫩娇颜,各有千秋。二妹宋嘉萱身姿似竹,极淡的长相,一双眼睛雾蒙蒙的,好似江南烟雨天,倚着山石的脆竹。不过这位妹妹性子却也像极了竹子,耿直认死理,最后将自己过成了柴火堆里的竹子,时不时爆炸几声。 三妹妹宋嘉颜身姿似柳,眉眼都透漏着温柔,此时双目噙泪,越发显得楚楚动人。不过宋嘉思知晓,她这位妹妹外柔内刚,心性坚定,常能化危为安,有扭转乾坤之能。上辈子祖母曾说自己孤高过头,该学学三妹妹的摧眉折腰。 三妹妹既有如此才干,不若嫁给三姑父黄垚华,不知这辈子能不能如上辈子那般扭转乾坤,统管全家呢? 目光又落在四妹妹身上,宋嘉思竟是浑身一顿,眉宇也紧紧皱了起来。她招手冲着宋嘉佳道:“四妹妹,坐过来些。” 宋嘉佳好似无知无觉,她听话地坐在大堂姐左侧,仰头问道:“大姐,身体好些没?” 宋嘉思的手却是抚到了宋嘉佳的脸上,温软滑嫩的触感让她都有些爱不释手了。宋嘉思心想,当年永明帝那以肌肤得宠的玉美人怕是也不及这位四妹妹半分。 她这位四妹妹当真是得天独厚,一身皮子白嫩细腻,双眸炯炯有神,身姿似松,浓眉红唇,老天仿佛将天底下最艳最浓的颜色都给了她。上一世,她与徐英菲斗了个昏天地暗。再然后徐家送了杨妃进来,那杨妃貌似牡丹,自己原以为她这般浓墨重彩的长相不会得永明帝喜爱,谁知后期永明帝却爱重似宝,她生的女儿一生下来就被封为宁安公主,得岁禄2000石。 想到此处,宋嘉思手下一紧,险些掐破宋嘉佳的皮肤。 “四妹妹,是姐姐的错。”宋嘉思温声表达着歉意,宋嘉佳却笑道:“大姐姐,无碍的。” 妈耶,大堂姐到底想到了什么?刚才那个眼神几乎要杀死她? 宋嘉思勉力笑笑,又将目光投向五妹宋嘉薇,她亦生得浅淡,纯白似茉莉花儿,不过人十分蠢笨,上辈子参加宴会落入水中,嫁了个破落纨绔子弟,一家子都没什么建树。 至于六妹宋嘉慧,倒也是一副好样貌,跟四妹妹一样浓眉大眼,却经不起细看,是那种一眼惊艳二眼平平的美人。她的人生跟她的性格也极像,看似不错,实则平平。她后来嫁给了四婶婶娘家侄儿孙汝平,这人虽是商户,考了大半辈子才成了举人,后来谋了个县令的缺。看似有钱有权,实则不过尔尔。 前世之事在宋嘉思脑海里面一晃而过,而后笑道:“妹妹们出府后可还适应?我听说四妹妹如今掌家理事儿了?” “大姐姐也太夸我了,我不过是照葫芦画瓢瞎糊弄。我家里人口简单,事儿也少。” “哦?我怎么听人说了,四妹妹如今连铺子的事儿都管呢?”宋嘉思仍是紧紧盯着宋嘉佳。 不知为何,她总是忍不住要关注这位四妹妹。 其他姐妹们听大姐这么说,忍不住也把目光落在了宋嘉佳身上,听说她已经管家理事了,都忍不住有些羡慕起来。 这府中,除了宋嘉思,宋嘉佳并六妹宋嘉慧是嫡出外,其他皆是庶出。之前在赵国公府的时候,还能跟着一道学习。出了府后,各房夫人当家,日子越发难熬了。二房钱氏没有生养,对庶出的两个女儿也没有爱心,只开了个院子将人塞里头,寻常都懒得见人。 宋嘉慧虽是嫡出,可分府出去后,爹娘闹得狠,妻妾也斗得厉害,故而她处境也不比国公府好。至少在府中,爹娘为了颜面还要遮掩一二的。 “还说呢,管着管着,铺子都让我管得关门大吉了。”宋嘉佳故意一脸困扰道。 提到这个,宋嘉慧倒是来了兴致,她问道:“四姐姐,我听说铺子里的掌柜奴大欺主了?” “可不就是,一个个嫌弃我们三房庙小。好在祖父明察秋毫,帮着把事情理顺了。只是虽说如此,那铺子却不得不关了。日后,还不晓得怎么弄呢。” “四姐姐,你若是需要帮助,可以跟我说,我外祖家做的就是蚕丝生意。” “好妹妹,那姐姐不跟你客气了。” 宋嘉慧笑笑,准备将二表哥孙汝平介绍给四姐姐。 宋嘉思细细观察着姐妹们相处说话,虽是各有心思,可眉目间稚气未脱,就是三妹妹,眼神也明亮亮的,盛满了忧愁却无怨气愤怒。 年轻,是真好! 正说着话呢,突然一个眉间藏了颗黑痣的丫头从屋外进来,听她道:“大姑娘,三皇子带人送了好些礼物过来,老夫人正邀您过去看看呢。” 姐妹们一听,就都来了兴致。宋嘉思笑道:“妹妹们若是好奇,跟着一道看看就是。” 宋嘉佳却是看到那黑痣丫头后,心间猛得一跳。这长相,不是淑妃身边的掌事姑姑景冬么?她,她,她怎么来大姐身边了? 是了,大姐有先机,自然能将人揽过来。 可是此人心狠手辣,手上沾了诸多人命,还有胆子谋害皇嗣。大姐,她重生后就招揽这样的人? 宋嘉佳瞬间明白了,大姐此生准备一条道走向黑了。 ...... 荣晖堂内坐满了人,大夫人赵氏目光慈爱地看向三皇子,眼神比看向亲儿子还要温和几分。安氏也好奇地打量了几眼,不愧是天潢贵胄,生得就是伟岸俊秀,大侄女还真是好命。 看着三皇子,安氏又烦恼起自己的闺女来。 她也没想女儿嫁到皇家贵族,可若似三皇子这般有情有义就好了。 大侄女自生病以来,三皇子时不时派太医过来问诊,好东西更是如流水般送来,今日还刻意登了门。 而钱氏看了眼三皇子,行礼过后就将目光转向旁处。她弟弟巡捕营都司的位置就是由三皇子的娘舅得了。 三皇子算什么,一个婢生子,搭上了赵国公府才显露出头。只是男儿薄性,她就不信宋嘉思能傲气一辈子。 这般想着,钱氏忍不住看向大侄女,这一看,却是忍不住一愣。 怎么回事,她这大侄女何时长了脑子?以前对着三皇子,浑身上下全是情谊,瞧着痴傻蠢笨。而今,言笑淡淡,看似有情实则无情? 怎么回事? 钱氏刚要说话,就听老夫人重重一咳,她这好侄女瞬间变了副样子,扬着甜蜜的笑意说着傻话? 钱氏眉头皱得越发紧了。 三皇子见宋嘉思清减许多,人也越发飘逸出尘,忍不住柔了心肠,暗道:“嘉思啊嘉思,你明明自己身体不适,却仍旧忧心我的处境,让我如何不感激?” 然而宋嘉思见到了年轻时候的永明帝,竟是愤恨交加,爱欲纠葛,好半响她学着三妹妹那样噙着软绵绵的泪意,福了福身。 这一世,盼君恩爱如昨,不负你我! 与此同时,宋嘉颜紧紧握住了拳头。 同为姐妹,凭什么要她给大姐铺路?她不要当三姑姑! 14 回京 原著形容永明帝刻薄寡恩,性情难测,喜怒不形于色,后宫女子于他而言好似玩物。再宠爱之人,但凡逆了他的心意,随之弃如敝履。唯一人让他放于心上的正是大堂姐宋嘉思。永明帝给她爱与宠,却无权。可书中亦点明,永明帝爱的宋嘉思并非她本人,而是永明帝自我幻想出来的圣女 。 给宠给爱,无子无权,让人在后宫中几经沉浮,最后来一句“嘉思,你怎么变了?” 永明帝深情模样哄骗了自己,也哄骗了宋嘉思,唯有徐英菲小小年纪看得透彻。她从不争男女之爱,只管掌握后宫大权,养育皇子。为避免身孕伤身,她在连得二子后,为永明帝广开后宫,其中玉美人并杨妃颇受恩宠。 宋嘉佳看了眼泪眼婆娑的大堂姐,心想大姐败就败在情爱之上。也不知重生一回,她有没有吃教训? 不过年轻的永明帝的确长得惊艳,英武帅气,眉目温柔,尤其一双桃花眼,含情时几乎能醉死人。宋嘉佳只浅浅扫过一眼,而后敛神端坐一旁。 书中,大堂姐对永明帝有很强的占有欲,身边伺候的宫女但凡多看永明帝一眼,就会遭来残酷的责罚。宋嘉佳可不想招惹重生版的大反派。 好在三皇子尚有差事在身,略坐坐就走了。 他一走,荣晖堂里泛起的涟漪顿时荡漾开来,大赵氏搂着女儿喜得眉开眼笑。孙氏抢在安氏前头夸道:“嘉思好有福气。瞧瞧咱们三皇子,多贴心?” “大侄女可是京城第一才女,三皇子贴心也是应该的。”安氏也忙忙张嘴夸赞。 钱氏瞧不得两个妯娌跟狗腿似的捧一个小辈的臭脚,只淡淡喝着茶水。呵,得了点势就张扬,果然是破落户做派。 但戈老夫人瞅着孙女面色不对,直接将众人给打发了。待人走后,她搂着孙女道:“嘉思,可还好?” 宋嘉思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她惨白着脸道:“祖母,孙女好痛苦,恨他,可,可看着他,这颗心才活了过来。” 戈老夫人抚摸着女儿的眉宇,一脸慈爱道:“嘉思,活着就好。今生还有大把年华,慢慢来。爱也罢,恨也罢,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动,早晚能想通一切,看开一切。” 祖孙二人说着话,不多时赵国公却满脸怒气走了过来。对于这位有大机缘的孙女,他真是一日赛一日的失望。 她仗着先知,竟插手朝堂之事。三皇子娘舅是什么人?能当得了巡捕营都司?更何况乾元帝性子多疑,擅弄权谋,三皇子就该如上辈子一般低调做事,此时冒什么头? 然而宋嘉思却不以为然,她就是要在祖父尚在的时候将整个宋氏家族绑在三皇子这条船上。更要在三皇子微末之时显露出自己的本事来。 那徐英菲得重视,不就是因为家族得力,自己也算能干么? 徐英菲能做的,自己亦能做。 上一世,祖父明明知晓自己与三皇子有情,偏要当什么孤臣?害得宋氏家族的人一大半被二叔笼络过去投靠五皇子。 若不是最后登基的是三皇子,他们那帮人能有什么好下场? 上辈子得了她的恩惠,这辈子自然要全部还过来。 “嘉思,如今大皇子与二皇子斗得凶,四五皇子又后来居上,皇上已然生了怒气。前些日子还斥责了二皇子办事不力,后宫中淑妃也遭了训。你当为何?不过是皇上的平衡之道。三皇子母族不显,生母早逝,本该将心思花在办差上,缘何参与里面争斗?你冒冒然插手,就不怕事情发生偏移?” “嘉思,你已然是变数,焉何敢确认此一世,未来会一成不变?” 赵国公真可谓苦口婆心了,换成旁人,他真懒得费这样的心力。他此次安排人弹劾永宁侯府,就是为了拒绝与五皇子绑定。但并不代表他就要立刻绑定三皇子啊。 如此明显,如此迫不及待,简直就是将赵国公府往火上烤。 乾元帝虽老了,可仍是一头猛虎,哪能容忍臣子异心?他们赵国公府看着厉害,不过是因为他颇为识趣罢了。 听祖父这般瞻前顾后,畏惧怕事,宋嘉思却是毫不在意道:“祖父,乾元帝尚不足三载寿命,有什么好畏惧的?如今不施恩三皇子,难不成待他登基了再锦上添花?祖父,到那般可就无恩了。” “当年祖父为太祖豁出性命,才成了赵国公。难不成这回,祖父想要空手套白狼?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赵国公被孙女说的哑口无言,好半响道:“嘉思,我与太祖情同兄弟。你与三皇子呢?” 宋嘉思被戳了痛处,尖声道:“祖父放心,这一生,我与三皇子定当为正室夫妻。” 赵国公摇头,她这孙女太不懂男人心了。有些事情,上赶着反倒廉价了,但到底是有机缘的孙女,赵国公还是说道:“这些日子,三皇子与柳学士相交甚欢。嘉思,你缘何肯定这一世你能当三皇子正妻?上辈子你未能成为正妻,当真只是因为祖父走得早,你父兄叔叔无能?” 柳学士嫡长孙女柳晴枫,正是上一世三皇子的正妃。 三皇子看似低调,实则暗中蓄力。嘉思看人实在浅显。 这话一出,宋嘉思又陷入魔障之中,叫嚣着要让赵国公的铁衣卫暗杀了柳晴枫。赵国公大失所望,忍不住掌掴上脸,横眉怒道:“糊涂东西,杀了姓柳的,还有姓王的,姓苗的,世间女子千千万,你杀得过来?为后路上,你唯一的对手就是三皇子,你当真不知?” “放肆,你敢掌掴本宫?”宋嘉思捂着脸,一身冰霜道。 她是永明帝皇贵妃,祖父见她也该跪拜,竟敢掌她?放肆! 赵国公却是嗤笑一声道:“如今尚在乾元年间,摆皇贵妃威风,且再等等!”说罢拂袖而去。 待去了外院,他立刻寻了铁衣卫过来。原来赵国公答应分家,一是为了安抚大孙女,二来也是想看看儿子们是否如大孙女说的那般无能。 大孙女虽有大机缘,知前世,但赵国公并不会被前世所困。真真假假,好好坏坏,他自有判定。 故而分家之后,各房事情他都了若指掌。 目前看来,二儿子并非无能之人,反倒擅弄权势,至于爱好女色,男人多是如此,当不得什么。如今他正筹谋着弄个实缺。倒是二儿媳妇过于自负,虽晓得奴才们有异心,却不放在心上。 三子一家老实安分,目前父子铆足了劲上进。三子还寻思着考武状元,倒也不错。说到三子一家,赵国公不由又想到四孙女宋嘉佳,一个孩子,竟将家里管成了铁桶,借着刘顺一事,将府内异心奴才全部清理了出去。如今虽又买了几批丫鬟,但他想要安排的人,竟是几番没能安排进去。 依着铁衣卫的说法,四孙女管家理事宽严并济,有章法不失温度。她身边丫鬟各个忠心耿耿,千金万银竟也收买不成。 赵国公再次生出了送四孙女为后的想法。只是大孙女实在疯魔,此事必须从长计议,否则反而害孩子失了性命。 接着就是四子,嘉思道他心狠手辣,不择手段。然而出府之后,他处事十分圆滑,很少得罪人。三房奴才出事后,他们四房也有动作,却是好聚好散,不曾闹僵。 最后是五子,这个儿子是赵国公的骄傲,如今亦是。真没想到,自己竟也能生个君子,五子所谋所思全是大道。他与寒门出生的葛状元不愧有翁婿缘分,心怀天下。至于儿媳妇葛氏,贪财却取之有道,小夫妻关起门过日子倒也恩恩爱爱,有滋有味。赵国公不似戈老夫人,对儿子有莫名的掌控欲,他如今只等着明年春闱。 他倒要看看,五子能走多远。 因着儿子们并不似大孙女说的那般难堪无能,赵国公好歹有些安慰。不过这回铁衣卫又带来个消息,只听他道:“主子,大姑娘身子有异,院正道她难以受孕。” 赵国公一愣,双目瞬间凝重起来,他沉声问道:“三皇子可知?” “乾元帝封了口,无人知晓。” 赵国公挥手让人退下,沉默许久后,越发坚信了自己的心思。 大孙女心性难登后位,于家族无益处。只是四孙女暂时也不能显露出来,也罢,且看看三孙女的手段。 她既然不愿意嫁给黄垚华,端看她自己本事。 也试试嘉思的容人之心。 宋嘉佳自然不知晓祖父打的主意,若是知晓了,她定要躲得远远的。此时,她正跟人牙子孙二花说着话。 之前因刘顺事情,府中折了大半的家生子,其中包含庄上来的丫头小子。而余下的几个小姑娘,或多或少都有些心理问题。宋嘉佳拿了刘顺的家财赔偿给了她们,又按着她们的心愿,放了一批人出去,最后只留下来石榴跟喜鹊两个小丫头。 如今石榴跟在巧玉后头学习,喜鹊则跟在巧喜后面。 也因为家里仆从不足,三房的乔迁宴一直还未开办。 这日,孙二花又领了一帮人过来,她思前想后,还是将傻妞带来了。她真没想到丑乞儿会入赵国公府大姑娘的眼。如今丑乞儿,奥,如今叫作景冬了。这景冬寻着了靠山,孙二花也不敢作践她妹妹,将人送到烟花柳巷。可让她砸手里养着,孙二花自然也不乐意。 思前想后,孙二花将人带到丽正门宋宅碰碰运气。 “这孩子生得真好。叫什么名儿?”安氏见孙二花身边跟了个白白净净的丫头,忍不住招手唤她过来。 “回太太的话,这乞儿是我冬日里捡来的,就起了冬雪为名儿。” “你这人牙子好不老实,哪有乞儿生得这般好的?莫不是你拐了好人家的闺女?”安氏拧着眉头不信。 孙二花帕子一甩,连连道冤,她就是贪图这乞儿好颜色,如今砸手里了。因着人有些痴傻,几次三番都没能送出去。今日她也不敢瞒着,就将事儿全番说了,只隐去了景冬的事儿。 宋嘉佳听了,忍不住抬头看向冬雪。这孩子眼神回避,蝴蝶手,明显自闭症的症状。她问人牙子道:“情绪怎么样?可有应激行为?” “应激行为?” “好比不能听见某种声音,不然就大吼大叫。又或者衣服鞋子必须按着她的顺序摆放,不然就生气自残?” 人牙子想了想道:“倒是没有。这孩子虽傻了些,但十分乖巧,不曾吵闹,也不爱说话,一整日说不到两个词。只是,只是,只是这孩子喜欢闻味儿,跟狗儿似的,什么味道都要闻闻。” 安氏虽喜爱冬雪样貌,可养个傻子不干活,她不乐意。宋嘉佳却是买了这孩子,她上一世是蒙氏老师。很多家长都喜欢蒙氏启蒙,其实蒙氏最开始就是为特殊孩子服务的。 宋嘉佳心想,这也是她与冬雪的缘分。她看起来是轻症,又不伤人,偏还生得这般美貌,自己若是不收她,也不知未来如何。 这一世可没有避孕手术。 安氏没阻止女儿,却冲着孙二花冷冷一哼。孙二花尬笑着夸道:“太太,姑娘这般心善。好人有好报,姑娘大福气在后头呢。” “呵呵,那真是借你吉言了!” 孙二花顿时不敢出声了。 宋嘉佳让巧玉领了冬雪过来,也是怪了,这孩子冷不丁来了句“姐姐”。安氏心一软,而后对着人牙子道:“这人我家领了。你说,这孩子算几两呢?” 孙二花哪好收钱,只夸安氏宋嘉佳菩萨心肠。 人,安氏答应收下来,不过后续铺子里的小二,她却是不准备再经孙二花手了。对此宋嘉佳倒也没反驳,而是领着丫头小厮回去做入职培训。 巧玉与巧喜两个丫头也是熟门熟路了。巧喜温和爱笑,巧玉冷面泼辣,她二人搭配干活效果十分要好。 唯有冬雪,也不知什么缘分,她就跟小奶狗似的,跟在宋嘉佳后面亦步亦趋。宋嘉佳索性带着她,发现她感统严重失调,走路时不时就跌跤,转弯也不行。当即又让院里的妈妈去将弟弟淘汰的攀爬套装搬了过来。 这日下午无事,宋嘉佳所在的西厢好生热闹。寒云、雪玲两丫头腿上绑了沙袋,正在跳着台阶。俩人本就力气大,如今又跟在老爷身后学了几招,越发显得英姿勃发了。石榴与喜鹊就十分喜欢她们,姐姐长姐姐短的。原名小花,改作秀秀的丫头跟在巧喜娘后面学着裁衣纳鞋底。 因着府中缺人,第一批小丫鬟已然升至了二等。 她们每人拜了位师傅学艺,石榴学厨,秀秀学针线,喜鹊学茶,又有寒云、雪玲等等跟着宋嘉佳一道学武。 学完自己挑选的本事,还得跟大丫头学习府中规矩,例如磕头行礼、起居饮食侍奉、宵禁等等,再有月银假期,奖赏惩罚,桩桩件件都说在了前头。 此外认字拨算盘也是每个丫鬟都必须学的。日后晋升奖励也全综合评定这些。 安氏翻过女儿做的识字本,连夸她心思巧妙,且十分实用。宋嘉佳是依着实用性来教的,她将日常多见多看多听的字词整理成册,由易到难教给小丫头们。 当年她就是这般教巧玉的,这可是见字头疼的主儿,如今记账看册丁点儿难不到她。 安氏每每见小丫鬟们集体识字,她就忍不住笑道:“瞧瞧这学习劲头,倒跟在学堂似的。” 因着府中学习气氛浓,宋嘉宏竟也跟着一道识起字来。正巧年关清闲,宋嘉佳索性接过给弟弟启蒙的任务。她寻了相熟的木匠做了许多蒙氏教具出来,正引导着弟弟理解基本数学元素。 安氏边磕着瓜子边道:“这小木棍真怪顶用的,你一说,娘就明白了。” “那娘跟着一道学?就是简单了些。” “不学,等你爹教我。对了,巧喜娘做的骑装试过没?” “试过了,娘,咱们什么时候去庄子上跑马啊?” 安氏心情好,大手一挥道:“后日就去。也不知你祖父怎么了,最近时常寻你爹爹说话。若不然,咱们也不至于拖到后日才去庄子上。” 宋嘉佳也不明白,狐疑道:“突然生了父爱?” 安氏嗤笑一声,并不评价。 次日一早,宋嘉佳令管事曹妈妈去庄子上收拾一番,又跟安氏商量好了随从留守人员。此外还有车马厢轿,应急伤药,吃食糕点等等。 这日一早,天大晴,宋华礼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儿女去庄子上游玩。宋嘉佳跟安氏,宋嘉宏同车。巧玉等大丫鬟则坐着露天驴车,边吃着果子边看着街景。 突然巧玉听到一阵熟悉的哨音,咦,那不是公子身边的六福么? 咦?公子进京了? 顺着六福的指尖一望,嗨,兴味楼如意厅窗前站着的果然是公子。 巧玉高兴,咧出个大笑脸来。她就晓得公子不会容忍别人欺负姑娘。哼,那个汪掌柜缩得快,姑娘性子又温和,只罚了银子降了差事,并未下狠手要到香料配方。 这种下黑手的事儿,还是得靠公子。 只是多年不见,公子咋瞧着跟姑娘一样一样的?这,这,还有用么? 巧玉一时间又有些嫌弃地扫了眼一身白衣的公子。 兴味楼如意厅 裴景元双目紧紧盯着驰过丽正门的马车,而后拿起扇子,缓缓扇了扇,薄唇轻启,以低不可闻的声音道:“嘉佳,我回来了。” “这么多年,我学乖了的。” 楼下年轻姑娘不经意抬头一看,未料二楼窗前竟站着一位温润公子。那是何等的天人之姿啊,眉目如画,如玉如泽,站在那儿轻挥折扇,从容优雅,也不知这位公子想到了什么,那浅浅笑容好似春风化雨,沁人心脾。 姑娘红着脸,捂着噗通的心口快步走开。 心中却纳罕道:这是哪家公子?怎么不曾见过?难道是南边来的举人老爷?是了,明年春闱,京中是该热闹了。 只是这位老爷怎么住在丽正门处?此处虽热闹,可鱼龙混杂,哪里适合温书复习?自己要不要回去告诉那位公子,参加春闱的举人老爷大多宿在宣武门外,那儿离着贡院也近。 可待姑娘回头,那位公子已然消失在窗前,不由心怀失落。 裴景元自然不是回京参加春闱。他虽中了举人,但年纪尚小,先生和继父都让他往后压一压。他继父说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他就算高中举人,得了才名,但毛头小子也得不到什么合适的差事。倒不若再等一等。年纪大些,得名得利。 再者如今诸皇子闹得厉害,倒不若再等一等,等着时局稳了。 亦或者等等新帝恩科。 可是他不想等。知晓三房分府出来后,他就等不及了。知晓她被个掌柜的欺负,他更不愿意再等。 他乖了,所以可以回来了。 待眼前车马连残影都看不见后,裴景元对着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严叔道:“叔,汪掌柜那儿怎么样了?” “回公子,那汪掌柜的确棘手,不怪四姑娘束手无策。这人简直滑不溜秋,明面上一点儿破绽没有,对着主子也恭恭敬敬。” “是么?我倒不信,一个奴才还能成了圣人了?没有破绽,那就给他制造破绽。” “是!” “公子,要给三老爷寄拜贴么?” 裴景元摇了摇头道:“再等等吧。” 他再也不想因为急切坏事了。 15 礼物 五百亩的小庄子离着丽正城门不过十里地,车马缓行,眼瞅着就到了。此时正值隆冬,土地休耕,黄土地里尚还残存了些白雪,日头下闪耀着银白色光芒。 安氏指着那处气派庄子道:“你五叔分到的温泉庄子,有钱都买不到的好地方。” “瞧着没,半山腰上就是护国寺。就是护国寺的主持道你大堂姐身具凤命,乃大富大贵之相。”说到和尚批命,安氏立刻又补充道:“不过我从不信这些神神鬼鬼,僧僧道道的。我只信阴司报应,因果循环。咱们一家子好人,好人就该有好命!”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宋嘉佳心中了然,娘亲定是想到和尚给自己的批命了。幼时,娘也曾托大和尚给自己批命,最后得了个早夭无福的批语。那大和尚还让娘亲勿要上心,以免日后难以割舍云云。 娘亲怒极,偏为了自己名声只能咬牙忍了。不过自那之后,娘亲再没捐过一文香油钱,这点也与整个国公府乃至簪缨贵族都格格不入。 都道娘亲抠门小家子气,他们哪里又知内里缘故。 说话间,马蹄渐缓而后彻底停住,赶车的刘二一跃跳下,而后拿出长条凳来,又有宋华礼亲自搀扶妻子女儿下车。刘顺走后,庄上风气肃然一清。如今是朱妈妈大儿子任庄头,他原是宋华礼贴身小厮,也跟着识文断字,不过性子随主,沉闷寡言。他媳妇谢秀华却是个利落人,知晓主子要来庄上小住,几乎是铆足了劲地显露自个儿的本领。 二进宅院,里外崭新。当初刘顺旧物就卖了千两银,其中一张完整虎皮格外珍贵。不过畜生旧物,安氏等人都觉恶心。得了银钱后,屋内家具陈设,屏风帐幔全都换了新。 只一个吩咐,谢秀华就猜到了主子的心思,又安排人将地砖立柱,门窗檐廊整整擦拭三遍。 现如今庄子焕然如新,再不见刘顺痕迹。宋嘉佳抬头见喜鹊与石榴两个丫头眼神清明,不见阴霾,可见谢秀华做事细致。 进入屋内,里边布置并不豪华,却颇有几分山野趣味。墙上挂的并非名贵字画,而是竹编挂画蓑衣斗笠,又有草编花篮,里面插着木色干花,唯有两株黄腊梅散发着清淡淡的香气。靠着墙根,摆着个圆口陶罐,里头插着不知名的红果子及连杆稻谷麦穗等等。 “这屋子收拾得好,有野趣却不土气。” 安氏满意夸赞,宋嘉宏则好奇地东摸西看,又拉着姐姐的手手走到陶罐面前问道:“姐姐,这是什么花呀?” 宋嘉佳蹲下来跟弟弟细细解释着,宋嘉宏又仰头道:“姐姐,是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吗?” “哇,嘉宏真棒,还记得姐姐说的话呀。” “嗯,不能玩吃的,不能浪费。姐姐,嘉宏可乖了。” 宋嘉武听了,一把将小弟抱起来晃了两把,还道:“等明年开春,哥哥带你来庄子上看人耕地播种。” 安氏含笑看着孩子们玩闹,又听谢秀华问道:“太太,庄子上的佃户托我跟主子们问安。另外还有一事跟老爷太太确认。原先老太太发了话,国公府名下庄子都免一季租子,这,后面需要变动么?” “就这般吧,不变了。” “哎呦,太太真是活菩萨。”说真心话,谢秀华是琢磨着太太的性子,故意引出租子的事儿,好叫太太知晓自己思考周密,倒是没想到太太这回竟这般舍得? 也好,回头她再跟佃户卖个好,显显自己的能力,日后说话才有分量。 故而伺候完主子用膳后,谢秀华得了空故意去外边晃了晃,果然有佃户凑过来问她租子的事儿。虽说事儿已经确定了,她却一脸为难,等别人求了许久后才道:“大伙是不容易,成,回头我请主子身边的妈妈们吃顿酒,多联合几个人求求太太。” “哎呦,真是劳烦谢庄头了。这是家里自个儿做的柿子饼,您可一定尝尝。” “你们收点东西不容易,我不能用。” “庄头,您就尝尝吧。等主子们走了,回头可得来家里喝两口鸡汤。” 谢秀华被人簇拥着,兜里手上都塞满了吃食。宋嘉佳听了两句,知晓什么情况,转身就走了。巧玉冷哼道:“这个谢秀华,怪会做人情的。明明是主子恩典,瞧瞧,倒成全她的好名声了。” “谢娘子这般做才是对的。老话说了,县官不如现管,可管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没本事没好处,光靠个名头,说去的话就轻飘飘的,别人过耳不入心。我看,谢秀华比她男人更适合当庄头,回头让她名正言顺起来。” “行了,快别撅着个嘴。难不成你还指望你家姑娘大事小事一把抓啊?你不烦,姑娘还怕累嘞。走,我看着那边有个小池塘,这个天定是结冻了,走,咱们去滑着玩玩。” 吃罢饭,爹爹牵着马带着娘出门小跑了。哥哥们则在庄子后面空地上练着射箭,至于宋嘉宏,由着奶娘照顾着睡小觉。 宋嘉佳出门消食,不想听着谢秀华那番话,倒让她起了重用之心。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儿,如今她只想撒欢玩个痛快。 那池塘不大,整个湖面都被冻起来了。宋嘉佳换了双鞋,又脱了斗篷,在冰面上肆意滑着。从前朝开始民间宫廷都流行冰嬉。以前在国公府的时候,她们冬日会玩冰床,由十几张木床连着,上面摆着酒肉果点,边饮酒驱寒,边由壮仆拉着冰床滑行。郑国公家尤其擅长办理冰床宴,曲水流觞席。除了冰床外,还有冰球活动。宋嘉佳两辈子都喜欢滑冰,脚上穿的冰鞋也是按着后世样子特制的。 她到的时候,池塘上有三个小童也在滑行,不过他们脚上绑的是猪大骨。见了宋嘉佳,他们有些畏惧地躲到一边,还是宋嘉佳滑到他们身边,牵着他们的小手手,带着他们一道滑着玩儿。一大三小一会儿组成圈圈,一会儿又牵成长链。这会儿三个小童围着宋嘉佳,正咧嘴睁眼看着贵人姐姐做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嘴里发出哇啊哇啊的惊叹声。 巧玉捧着姑娘的斗篷正看得欢,又听见了熟悉的哨音。她嫌弃地四处张望寻找,果然柴火堆后面藏着个缩头缩脑的六福。 嗯?公子跟来了?那怎么不见姑娘?躲着干嘛? 六福见巧玉看向了自己,连忙招了招手,又示意她别靠近,而后从怀里掏出个通体雪白,左眼蓝色,右眼黄色的奶猫出来。六福将奶猫放下,往巧玉方向推了推,小奶猫胆小畏惧,团在地上瑟瑟发抖。 六福指了指奶猫,又指了指宋嘉佳,见巧玉理解自己意图后,立刻又偷溜了。 跑了好远,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心中无语感慨着:他大气无惧的公子,怎么一遇着四姑娘就畏畏缩缩的?真是,晓得买奶猫哄人,怎么不晓得自己张张嘴呢? 六福一气跑了一里地,他家公子正牵着马站在路上吹冷风。 “送到了?四姑娘可喜欢?” “四姑娘带着庄子上的小孩子们滑冰呢,奴才把狸奴给巧玉了。公子,你干嘛不去见四姑娘?四姑娘那样好的性子,你只要冲她笑两下,她心就软了。” “你懂什么?走,回去。”裴景元上了马,带着小童又回了城内。他自然想见嘉佳,可如今还不到时候。 六福嘟囔道:“奴才是不懂。但是奴才晓得,您要是再磨磨蹭蹭,仔细四姑娘许给你了旁人。” 裴景元脸一冷,哼道:“那又如何?难道我不会抢,不会夺?” “公子,您真是不嫌麻烦。早早露面,早早定亲不好么?你这样年轻的举人,就是搁在京城也屈指可数。再者,四姑娘都出了赵国公府了,身份上也不差的,甚至还算高攀呢!” “放肆!回去寻严叔掌嘴!” “是。” 与此同时另一边,宋嘉佳一脸惊喜地看着巧玉怀里的狸奴,天啊,鸳鸯眼,长白毛,这,这不是临清狮子猫么?啊啊,她的梦中情猫。 “巧玉,你从哪儿寻来的小奶猫?”宋嘉佳小心翼翼地捧着奶猫,听着她稚嫩又娇滴滴的喵喵声,一颗心几乎融化掉了。若不是害怕吓着小宝贝,她真想吸小肚肚,亲小爪爪。 出府真好,她能护好小宝贝的。 “主子,是那边草垛里出来的。” 宋嘉佳过去一看,连个草窝也没有。边上只有鞋底印,没有一排排小梅花印,看来是有人扔在这儿的。想此,她不免气道:“这般冷的天,将个奶猫扔在户外,这不是存心害命么!” 说着赶快回了宅子,亲自做了个猫窝。谢秀华掰开狸奴嘴巴看了看道:“姑娘,这般大的狸奴可以吃鱼干肉类了。” “虽如此,到底太小些。你先帮着问问村里有没有刚下崽的母猫,到时候拿些鱼干肉条过去,让咱们小汤圆喝两口。再一个,让厨房蒸个蛋羹,再有鱼肉做成肉糜,也好吞咽消化些。” “成。我这就去安排。” 不多时,宋嘉宏哒哒哒跑来了,这孩子见了狸奴眼睛都亮了,伸手就要抓,好在宋嘉佳手脚更快,把他拘在自己怀中说道:“嘉宏,小汤圆刚来咱们家里,胆子还小,等它适应了,你再跟她玩,好么?” “姐姐,我喜欢小汤圆,她喜欢我吗?” “喜欢的。” 恰巧此时,狸奴小汤圆喵咪轻叫一声,还用粉嫩小舌头舔了舔宋嘉佳的手掌。宋嘉宏虚空摸了摸她的毛,夸道:“姐姐,小汤圆真好看啊。” 宋嘉佳点头赞同。 姐弟俩到底不敢过多关注小汤圆,先由着她自己适应环境。正说着话,又有朱妈妈上屋禀告,讲五太太葛氏下了帖子,邀请三房一家人去温泉庄子坐坐。 宋嘉佳自是乐意,她听着温泉二字,就想好好泡一泡。再一个五叔性子好,对他们这些小辈向来十分爱护。再加上原著中五叔无帮无派,且还善终,她也愿意跟他们多多接触。 只是依着原著,五婶婶生产时十分凶险。晚间跟娘说说,看看能不能让五婶婶避开这一劫。 娘毕竟平安生了五子,想来她的建议,五婶婶是乐意听的。 16 正轨 葛氏嫁入赵国公府不到一载,接触的短,安氏也琢磨不出她品行好坏来。不过此次分家,倒是能看出她身上有与五弟如出一辙的傲气和钢骨。出府小一段日子了,他们小夫妻不曾回过府。说来也怪,老夫人时常差人送东西,可也不曾喊他们回去坐坐。 安氏闹不明白,也不好细问,而是询问葛氏他们何时来的温泉庄子。 “自从有了身子,我总是有些畏冷。五爷不放心,索性带我搬来温泉庄子长住。”葛氏捧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轻声道。 安氏听了不大对头,她怀了五胎,每每都觉得浑身燥热,纵是冬日,也恨不得将脚露在外面睡觉。再看五弟妹脸色,也没之前红润有气血。她想了想又问道:“孕吐可严重?” “孩儿疼娘,我还不曾孕吐过。” 这话一出,安氏越发不放心了。不孕吐并非都是好事。孩子尚小,哪有什么疼不疼娘的说法?当年她娘怀弟弟,就是一点不孕吐,最后弟弟没保住,娘也跟着走了。 葛氏邀三嫂来温泉庄子,也是想跟她问问经验。毕竟三嫂连生五胎,孩子们都立住了不说,她人也好好的。只是看着安氏的面色,她不免害怕道:“嫂子,难道我有什么不对的么?” 安氏不敢妄下判断,而是问道:“可寻了太医过来看看?” “看了,也喝了安胎药,只说孩子性子静,让我莫要多思。” 安氏听明白了,孩子尚在,但胎气弱,安胎药喝了,但效果不明显。安氏又问了是否胎漏,可否腹痛,恶心感有否?葛氏也都一一说了。 “你这般,得先好好静卧。等胎儿壮些,快生了,再慢慢走动。吃食上,多吃些山药黑豆,实在不成,你让仆从将黑豆磨成汁,就拿黑豆汁当水喝。” 宋嘉佳一旁静静听着,暗道她娘还真是经验丰富。上辈子闺蜜怀孕□□不足,也是日日喝豆浆,好像还塞了□□丸。 葛氏一一听了,而后道:“可是三嫂,我听人说怀孕得多多走动,不然胎儿养得过大,生产时得遭大罪。” 安氏扫了一眼她的肚子道:“每人情况不同,我看你肚子不显,怕是胎儿也偏小。你莫怕,孩子现在长得慢,如今得把你自个儿身体补补好。等足月后,你再控制也来得及。我头胎还是双胞胎呢,不也是好好的?” 接着,安氏又说了诸多饮食上的禁忌来。葛氏听她说的很多与娘亲讲得一般无二,知道她诚心实意,不免大为感动。 “好嫂子,有你这番话,我可算安心了。对了,我们庄子上有一处温泉,走,咱们一道去泡泡。” 葛氏这话一出,又将安氏吓了一大跳道:“弟妹,你怎么还泡温泉?胎儿最怕热,对了,我说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呢。你屋子里的熏香味也太浓了。” 葛氏身边的大丫鬟听了,连忙掐了熏香,又开了窗。葛氏自个儿也将手上的手炉扔掉。 “你若是畏冷,就让五弟给你暖床。人身上的温度刚刚好。哎,对了,五弟呢?”见五弟妹吓得脸色都白了,她连忙岔开话题问道。 “为了年后的春闱,这些日子他都在护国寺里温书。说是南边来了好几个才子,一处谈谈诗词破破题。不过我已经命人去喊他了,不多时就该回来了吧。”这些日子宋华信压力可不小。为了争口气,他甚至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葛氏身上有诸多不适,可也不好扰了他。 对此安氏也不好过多置喙,只夸五弟学问大,定能中进士云云。葛氏笑笑,而后让丫鬟小厮领着三房一家人去泡温泉。等她们走后,葛氏捂着肚子坐下,又觉得疼胀难受,还有些微微下坠感,又由人扶着躺了下来。 “妈妈,待会儿我就不陪嫂子了。您跟五爷说一声,让他费费心。” “太太,你就安心养胎吧。三太太生了五子,她让您卧床定是对的。你可别听了大太太的瞎话,说什么多多走动。各人身体不同,哪能一概而论?三太太讲得到位,这前期得把胎坐稳了,生养一事,后面再考虑也来得及。” “妈妈,你说大嫂是真不晓得熏香一事么?我跟她本也不亲近,以前也没说送什么熏香来。偏我有了身子,她送的全是合我心意的香。我真怕她是故意的。” “太太,故不故意的,都不是如今该计较事儿。等您坐稳了胎、产了子,再回头慢慢计较。对了,彩红火力旺,我让她来陪陪你。”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葛氏心中无论如何也开怀不了。只是没根没据的瞎猜测,找谁做主都不顶用,故而她道:“妈妈,你带着秋红她们几个将大房送来的礼都查一遍,再寻几个民间大夫看看。若是没问题,权当我小心眼。可若是查出什么来,咱们也不能平白吃了哑巴亏。这次分家大房占了这么些便宜,若还有害人之心,那我怎么着也得咬死她。” 奶妈妈觉得在理,自是带着心腹丫鬟们去库房忙活。 与此同时另一边,安氏对着宋嘉佳道:“你五婶子小腰那么一把,定是没好好吃饭。”说完又道:“好闺女,还是你说的对,什么都没身子骨重要。不过冬日里骑马就算了,昨个跟你爹小跑了一路,险些被风割了面皮。你脸嫩,风一割,还不定怎么疼。等明年开春,咱们再来多住段日子,保证让你爹教会你骑马。” 相比较骑马,宋嘉佳如今更想学习游泳。她上辈子有过溺水经历,一直不敢学。如今敢学了,但是找不着合适的地儿。 五叔家的温泉就不错,地方隐私,池子又大,只是寻摸不着好师傅。 安氏听了却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还灯下黑了?想学泅水?娘来教你。” “娘,你怎么会啊?跟谁学的?” “泅水还要学?我被后娘推到了河里,为了保命,有什么学不会的?” “娘。”宋嘉佳有些心疼地搂了搂娘,安氏却不在意道:“这有什么?读书人不是老说什么?对了,就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瞧瞧,娘闯过来了,如今日子多好。” 话虽这般说,可是娘的教学也太粗糙了。直接寻了处深水,而后冷不丁地将宋嘉佳推入水中。好在效果明显,肚子喝饱的同时,她还真会狗刨了。 这会儿宋嘉佳懒洋洋地趴在池边,安氏拿着梳子给她轻轻顺着头发,想了想道:“娘寻摸着,等过了年再找个老师傅将丽正门的宅子理一理。将兵器库前面的假山怪石拆了卖了,连着院墙也推了,再跟花园借点地,给你爹和哥哥们弄个像样的练武场出来。再有府里的水池,娘想着再挖一截,跟通惠河连上,将死水盘成活水。此外还得添两口井,如今的水泡茶,总觉得味儿不正。对了,到时候水榭那儿多挖几尺,在水上再搭个长篷,明年夏日你要是想泅水,也有个避着人的地儿。” “娘,还是你想得周到。”安氏说话时,宋嘉佳脑海里已经勾勒了图纸来。她家虽是紧凑型三进宅院,但因着主子少,屋子尽够住的,甚至还空置了好几间。花园倒是不大,但上一任主家是商户,学着权贵人家弄了些诸多附庸风雅之物,听说兵器库前面的怪石还是从太湖运过来的,且形似锦鲤,又面朝着南海方向,风水上讲究个鲤鱼跃龙门。 也不知是布置风水的阴阳先生本事不到家,还是那鲤鱼承不住皇城的气运,总归没两年,这家反而落败了。如今一家子卖宅卖地又回了祖籍。 安氏本就不信这个,又嫌弃怪石站地儿,索性卖了得了。 “娘,再给嘉宏弄个游玩的场所。花园里不是人工堆了个小土坡么?整好给他装个滑梯。再从上往下竖些梅花桩子,再就是吊环等物。” “成,这事儿你从小就念叨。偏以前娘做不得主,如今自然随你。”至于花银子?嗨,你说怪不怪,以前舍不得的时候,一个铜子都想攥手里。最近花得多了,手也跟着松了。 毕竟是自家宅子,总得让儿女们住的都舒服。 母女俩人泡了个痛快,起来时,指尖的皮肤都起皱了。葛氏的身边的奶妈妈过来致歉道:“三太太,实在是对不住了。我家太太今日晨起得早,刚才用了些点心就又睡了。我想着都是自家亲眷,您又再和善不过了,索性老奴做主,就让我家太太继续睡。至于午膳,我们太太早就安排好了。是用上好的盐池滩羊做了热锅子,配着庄上的绿叶菜,再有各色山珍,鱼翅鲍鱼,只盼三太太和四姑娘莫要嫌弃。” 安氏一听就明白了,五弟妹是听话地静养去了。她哪里会有意见,只端着笑意连连道好,还道:“这事你做得对,一家子骨肉亲,哪有那么些规矩。你们庄子离丽正门也不远,若是五弟妹在庄子上呆着无聊,随时喊我们过来说说话。” 说笑间,安氏母女由着奶妈妈带着用了膳,吃饱喝足后也没跟五老爷闲扯,而是乘着轿子回了家。 宋华信也的确没心思跟三嫂攀谈,等人一走,他立刻回了卧房见了葛氏。葛氏这会儿正睡着熟,暖床的小丫鬟吓了一跳,想要起身磕头,被宋华信制止了。 见妻子脸色还算不错,他方才出了卧室,而后寻问奶妈妈具体事情。 奶妈妈想着葛氏的交代,到底不好将具体事情告知五爷,以免扰了他明年的春闱。只说三太太教了几个养胎法子,让葛氏好生休息休息。 宋华信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道:“成,你们好生照顾着太太。府里的事情也莫让她忧心。如今太太的身子骨最重要,万事都靠后面,知道么?” 奶妈妈连道知晓,而后又道:“老爷,我听三太太说,民间也有了不得的大夫。我想着不若给太太寻摸几个,好不好先开个方子,到时候再托太医帮着看看。” 宋华信想着妻子冰凉的手脚,也赞同道:“成,不拘银子,多找几个大夫瞅瞅。” 五房四处寻摸大夫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赵国公府,戈老夫人听到后忍不住心中冷笑。对于这个害儿子遁入空门的儿媳妇,她实在看不上眼。 甚至可以说,恨! 恨不得她立刻死了! 只是为了不让儿子与自己生嫌隙,她也只能眼不见为净。 不过她到底还是派人送了诸多补品过去,又拿了国公爷的帖子,让他们日后好请太医。 明面的好事都做了,她则静静等着葛氏如上辈子那般没了性命。 很快大房的赵氏就晓得了戈老夫人的安排,没法子,她只能也派人送些礼过去。虽说葛状元多年不升,但他在清流里面名声极好。 她此时也晓得了女儿的志向,自然要替女儿笼络人。 据说葛氏最喜熏香,这不,她又让人送了一箱子出去。 戈老夫人手段极为高明,虽不理事,但她荣晖堂内一应箍得跟个铁桶似的,饶是宋嘉思都插不上手。至于赵氏这儿,简直就是破洞的漏斗,处处都是问题。 如此一来,倒也方便了宋嘉思行事。 上一回赵国公将她骂了一遍,还真让她有些不安起来。 为了不改变上一世大体走向,她首先要确保五婶婶跟前世一般为二。 故而,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做。说白了,这都是五婶婶的命,与她无关! 待三皇子继位之后,再生如何变化就不怕了! 17 逗趣 赵国公府栖梧苑,原是二房的晴雅院,分家之后由戈老夫人做主给了大姑娘宋嘉思。不仅如此,这府里中馈也全由她掌管,故此翠华院的事儿,她简简单单就能插手。 此时丫鬟景冬深深跪伏在地上,一一禀告着最近做的事情。 宋嘉思高高在上坐着,十分满意景冬的恭敬顺服。 明年可是多事之秋 ,五婶婶将于6月一尸两命,冬日,四妹妹将溺毙于金鱼池。宋嘉思不想事有变动,就命景冬提前布置。 不愧是心狠手辣的景冬姑姑,她做事当真细致周全,且完全让人找不到痕迹。娘送给五婶的那些香料,就算是院正来了,怕是也查不出原因。 说来也是奇怪,一个乞儿,怎么那么精通香料? 宋嘉思并不想追根究底,而是想要替景冬铲除唯一的克星。那人正是徐英菲从南边寻摸过来的玉美人。这位玉美人肌肤赛玉,人也乖巧单纯,但天生对味道敏感。 就是她误打误撞识破了景冬的手段。若非如此,保不齐淑妃真能仗着永明帝独子生母的身份笑到最后。 不过那位玉美人如今还不知道在哪儿窝着,倒也不急。 想到此处,宋嘉思伸手挥退景冬。景冬出了主屋,转身来到了抱夏,主子恩典,此屋由她独居。里面摆设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个能照半身的铜镜。 景冬却径直坐在床上,脸色白得吓人,甚至连手都是抖的。忽而她无声冷笑一声:“自己真是太蠢了,明明幼年就已知晓的道理,怎么如今反倒犯了糊涂?这些世家贵族,千金公子,谁又不是草菅人命?只是赵国公府这位大姑娘更为冷漠,更为毒辣罢了。毕竟,她连血缘亲人都不放过。” 想到此处,她猛地抹了把脸,又自嘲笑道:“糊涂,自己真是糊涂。不是已经做好了身入地狱的准备了么?怎么,还想在地狱寻菩萨?主子既然是阎罗王,那自己就当那拘人魂魄的牛头马面。总有一日,总有一日,她会用绳索捆了害了自家满门的贼人。” “至于四姑娘,她虽收留了妹妹,可那又如何呢?” 毕竟,她连亲妹妹也能舍弃。 另一边,安氏与宋嘉佳正收拾着葛氏送来的盐滩羊肉。中午吃了锅子,晚上则准备做烤肉吃。安氏这么一说,宋嘉佳立时就馋了,亲自带着丫头去厨房准备蘸酱和烤菜。有温泉庄子是真了不起呀,冬日里还能吃着韭菜甜瓜茄子等物。 “石榴,你去将谢娘子喊来。” 庄子上没有温泉,倒是可以建个洞子暖房。 石榴领命出去,不多时谢秀华就来了。宋嘉佳边忙着烤串,边将建洞子的事儿说了。从前朝开始就流行洞子货,倒也不算什么稀罕的手艺,主要是燃料人工成本高,普通人家开销不起,不如窖藏腌制划算。 但她家还真得有个洞子。毕竟他们家需求大,自己吃也罢,待客也罢,冬日都少不了蔬菜瓜果。以前由公中统一分配,如今分府出来,也不能就此断了。 一来家里人不适应。瞧瞧,爹爹和哥哥们看着五婶婶送来的菜,笑意都多了几分。再一个,明年爹爹若是过了武举人试,又侥幸入了官场。用洞子货走走人情也是极好的。 不过宋嘉佳自然不是光光建个洞子这般简单,燃了火只用来暖房就太浪费了。她准备走一圈水管,然后连通到洗漱间,到时候也方便冬日用水。 “姑娘,要走水,那洞子得建在高处。若这般,宅子里边反而不合适。倒不若在屋子后面的空地上重新搭建,再引水做个汤池。”谢秀华听了,心中也有计较。 关于这点宋嘉佳自有安排,她喊谢秀华来还有另外一桩事情。 “你可认识附近搭灶好的匠人?” “可是庄子上的灶哪里不好?” “倒也不是,只是光光两口锅有些浪费,我想在这处添个陶罐烧热水。东西和图纸都弄好了,待年后你安排人一道改了。” 年边不动土,许多安排都得挪到年后。 因着要管铺子和家里的改造,庄子上的事情,她准备全权交给谢秀华,故而又道:“对了,我刚也跟朱妈妈说了,日后由你当庄子大管事。” 谢秀华一听,当即搓着双手大乐,丁点不惧道:“姑娘看得起,我定当好好干。” 宋嘉佳倒是喜欢谢秀华的性子,笑道:“若有什么事情尽管来寻我。对了,待嘉宏入学,就让你小子跟着做个书童。” “哎哎,谢姑娘恩典,谢姑娘恩典。” 她家男人要不是当过三老爷的书童,就那三棍子打不出个闷屁的性子,能当个鬼的管事奥。 宋嘉佳笑笑,而后又道:“庄子附近,不拘佃户还是奴仆,让你男人寻摸几个厉害的老把式。依着选种育种沤肥驱虫等种植流程划分,但凡擅长一样的,就先花银子请来。庄子上留了一百亩的自留地,让你男人年后划出十块试验田来。” 谢秀华点头,姑娘这是想提高产量?怕是不容易。 对此宋嘉佳也没过多解释。上辈子她妈擅长农事,还曾办过化肥厂,她也通点,但具体还是得问问老把式的意见。她虽晓得一点知识,但真没实际试验过。上辈子他妈种花,说什么酸碱肥力,总归并非越肥越好,若是过肥还会烧根。再一个牲畜粪便沃肥,还得注意虫卵危害等等。 庄子上的事情谈妥后,宋嘉佳让巧玉给了谢秀华一个甜瓜,而后端着串好的蔬菜肉串回了屋、不多时正屋传来阵阵肉香味,初来新家的小汤圆扛不住味道,从床底钻了出来,而后绕着宋嘉佳的小腿喵喵叫着。 “咦,妹妹,这是哪里来的狸奴?哎呦,这不是跟你五岁时画的画一样么?”宋嘉文连声诧异道。 宋嘉武跟宋嘉全低头一看,还真是。 “嘿嘿,哥,这是我的天降情猫小汤圆。”宋嘉佳挑了块嫩肉,又撕成细条条才给小汤圆吃。 宋嘉文盯着小汤圆不说话,好半响才道:“以前方景和还说要送你一只呢。” “可别,我还怕狸奴肖了他嘞,那我可消受不起了!” 宋嘉武好笑道:“妹妹,你这说法还真逗趣。不像说狸奴,倒似说儿女了。” 这话一出,宋嘉佳脸通红,安氏与宋华礼当即厉声斥责道:“混账东西,妹妹面前口无遮拦的?” “再者说了,方景和那打打杀杀的性子能配得上你妹妹?” 她家闺女配个温柔体贴的读书人才好。 见娘对好友如此挑剔,宋嘉文出声道:“娘,是大堂哥当年欺人太甚,景和不过是正当反击罢了。再者说了,他如今可是举人了。” “什么?举人?嘉文,你可不准唬人。举人老爷是这般好考的?你大堂哥连个秀才都没中,方景和那个毛头小子能中举人?”安氏惊得连烤韭菜也不吃了。 “娘,你当大堂哥为何百般针对方景和,不就是因为他天资聪颖么。家学的老先生说了,景和天资尤胜五叔。” 听大儿这般说,安氏不免愣神道:“这般说来,他若是改了性子,还真是顶顶好的女婿人选。” 宋嘉佳红着脸急道:“娘!” 不是说狸奴的么?怎么又扯到方景和身上去了?他那人性情太不稳定了,处事更是偏激。有些事情明明可以委婉解决,他偏要直直冲撞上去,敌人伤个破口,他自己则是头破血流。 就这,他也不觉得亏。 不过真没想到,他竟然中了举人。胎穿到大夏的宋嘉佳太明白少年举人的含金量了,说句神童也不为过。是了,当年在学堂的时候,二哥就说他过耳不忘。也因此惹了大堂哥的眼,处处遭针对,最后结了死结。 宋嘉佳倒是不觉得方景和反击有什么错,只是凡事讲究方式方法。方景和,他太疯了!当年那事若是成了,只怕他跟楚姨无法活着离开赵国公府。 所以从始至终,她都不后悔去楚姨那儿当个通风报信的小人。只是没想到方景和会一气之下跟自己绝交,甚至还割了袖子断了义。 与此同时,随继父姓的方景和,如今唤作裴景元的翩翩公子,此时出现在了香料铺子里。汪掌柜见他穿戴华贵,自是小心伺候着。 “掌柜的,你家铺子怎么都是些寻常成香?” “公子不知,铺子里的老师傅得疾病走了,如今也只能卖卖寻常成香。” “那真是太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公子,您要不要看看各式香料?我家铺子里的材料还是很齐全的。” 裴景元果然买了一批香料离开,六福不解道:“公子,你去香料铺子干嘛?” 裴景元不语,而是想着:这位汪掌柜竟然没能认出他来。 如此甚好。这般,自己也能跟嘉佳来几个偶遇了。她呢,能不能认出自己? 也不知道她喜不喜欢那只狸奴,虽是个小奶猫,但性子随了她娘,是个惯会讨巧卖乖的。也不知此时它是如何在嘉佳面前卖乖? 哼!若非自己大意,哪里轮得到它? 回了客栈,六福先去寻严叔领罚,而裴景元,实在忍不住,开始作起画来,只是沾了墨,又久久不能下笔。 今年如此,年年如此。越是想念,越是无法落笔!思量半日,竟是只画了裙角出来。好半响严叔走了进来道:“主子,事情查了一些。汪掌柜一家虽说分给了三房,但其子仍旧替大公子朱嘉轩办事。” “严叔,替我看紧了他。我就不信汪展年纪轻轻,也能修炼成圣人。” 人说知子莫若父,反过来,知父莫若子。 由汪展对付汪掌柜再合适不过了。 18 往事 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此话不假。是夜、宋嘉佳竟梦到了方景和。梦里的他身着囚服,脖戴木枷,散乱着头发跪在刑场上。随着斩字牌落下,刽子手的大刀眼瞅着也往下挥去。宋嘉佳大叫一声“不要”,惊得卧在拔步床浅廊的小汤圆四脚张着弹跳起来。陪夜的丫鬟巧玉外衣来不及披,趿拉着鞋提着灯就跑了过来。 “姑娘,你没事吧?”见姑娘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巧玉边拿了架子上的汗巾子,边急急问道。 宋嘉佳摇了摇头,抬头见小汤圆卧在自己腿上,睁着湿润润的眼睛歪着脑袋且忧心且好奇地看向自己。她忍不住将小汤圆搂在怀里,猛亲了把粉嫩肉垫垫,慌乱的心跳方才缓了缓,静了静。 方景和的亲爹名叫方善山,乃赵国公的养子。其母楚世珍乃先太子妃庶出小妹,生得竹韵清风,超逸脱俗。只可惜先太子离奇病逝,当年陪伴身侧的楚家几位干将因着太祖盛怒失智,全部丢了性命。后来先太子妃上吊殉情,太祖又查出些什么来,虽缓了神智,可楚家后继无人到底还是落败了。 再后来方善山任上被人刺杀丢了命,楚世珍只得携子投靠赵国公府。这赵国公府全是拜高踩低之人,方景和日子并不好过,偏他又不是那等肯缩头折腰之人。安氏亦泼辣,但不过是嘴上豪杰。方景和不同,刚来府里没几日就一剑捅穿朱嘉轩陪读的身子。 时至今日宋嘉佳还记着方景和那双桀骜难训,胆气冲天的双眸。 他真的是个极其危险,且又极具义气的人。幼时,宋嘉佳曾依仗前世才学,想讨了祖父欢心,为三房添份助力。然而这府中焉能容下厉害的庶出子孙,戈老夫人说她小小年纪心思不正,竟使些捉刀代笔的法子荣获虚名。连着一个月,戈老夫人都让娘打脸端茶,尽干些粗事累事。而自己,罚跪了三日祠堂,又将《女戒》写了百遍才出院子。 宋嘉佳自是不服气,可吃了一回罪,她再不敢直接对上。戈老夫人欺负娘亲,宋嘉佳就悄悄使了法子对付大伯宋嘉仁。他这个大伯最为贪欢好色,荤素不忌,连府中仆从妻子也糟蹋。宋嘉佳幼时颇有雄心壮志,恨不得大干一场,又有小姑姑这个助力,故而曾细细留心府中大小事情。 娘亲被戈老夫人欺负,宋嘉佳就使计让祖父亲眼看到了大伯的腌臜事。大伯果然遭了罪,被祖父按在木长凳上打了二十板子,戈老夫人亦被祖父训斥。 也实在是巧,方景和捅了朱嘉轩陪读一剑,宋华仁将人叫过去训了一顿,没几日他自己又被赵国公打了板子。因此种种,方景和就这般替宋嘉佳背了黑锅,为此方景和几乎被全府主仆敌对,那段日子,他们母子连杯热茶都喝不上。 宋嘉佳心怀愧疚,常悄悄帮助楚姨。家学中,又有大哥二哥齐心护着方景和,虽不是次次都能顺遂,但总归有人从中调和打圆场,总不至于事态过分失控。再后来宋嘉佳熬不过良心谴责,就将事情与方景和说了。 那时方景和毫不在意道:“奥?你说这桩事情?我早就晓得了。我虱子多了不怕痒,往后再有什么事情尽管推到我身上来。” 宋嘉佳惊着问道:“你,你不生气么?” “气什么?又不是你自己推脱到我身上,是那帮蠢货眼瞎而已。再者说了,自我和娘亲来到府里,也就你们三房算个人。更何况,就算没有你,我也要那个老畜生倒霉。你替我如了愿,我谢你还不来及呢。” 当时宋嘉佳并不知晓方景和与大伯的恩怨,而是欢喜自己得了个好伙伴。她想着,方景和虽说桀骜了些,心情暴戾了些,但并非不讲道理,究其原因也实在是府里人太过了。再后来,她与方景和关系越来越好,楚姨和娘亲若是受了委屈,他们还会联合起来报复回去。 如此这般度过大半年,一年冬雪日,方景和且阴翳且亢奋地找到了自己,他从怀里掏出个纸包道:“佳妹,我需要你的帮助。” 也就是这个时候,宋嘉佳才晓得大伯这个色中饿鬼竟是垂涎上了楚姨。是了,楚姨这样的绝色,他心动也正常。只是这个大伯简直突破人的底线,竟是做出半夜爬墙的举动来。大伯母赵氏知晓,不知规劝丈夫,竟是阴阳怪气将楚姨骂了一通。 而方景和寻宋嘉佳帮忙,则是想一把将大房的人全部毒死。宋嘉佳自然不敢应下,此事非同小可,赵国公府长子满门被灭,朝野上下焉能不震惊?届时大理寺,刑部怕是都会出人调查案情。 她与方景和纵是聪慧小心,能敌得过全国顶尖查案人员?就为了一时痛快,毁了自己,毁了至亲?更何况从古至今,但凡涉及男女情事,最后被人翻来覆去咀嚼讨论的都是女子。楚姨这样风光霁月,清朗脱俗的女子落入天下男子口中咀嚼品鉴回味议论,焉能受得住? 宋嘉佳假意安抚住了方景和后,立刻就将此事告知了楚姨。楚姨以命要挟,才算打消了方景和的念头。可也因此,方景和与宋嘉佳割袖绝交,还道她贪生怕死,不可信任云云。 绝交之后,楚姨带着方景和南下去投靠侄儿楚昭鸿。 而巧玉见姑娘沉默不言,忍不住又问道:“姑娘做了什么噩梦?” 宋嘉佳拿着手指挠了挠小汤圆的下巴,勾的小汤圆四脚捧着她的手臂,小心翼翼啃着她的指尖,仿佛找到了世上最有趣的玩具。小汤圆温肉的舌尖舔过宋嘉佳的指尖,泛起阵阵细密的痒意,宋嘉佳叹道:“梦着你前主子了。” 听此巧玉立刻放心了,她一脸随意道:“那姑娘放心,方主子在哪儿都过得好,不会吃亏的。再者说了,他如今都是举人老爷了。” 宋嘉佳赞同道:“是了,他这么年轻就中了举,看来这些年来一直用功读书。而读书最需要安稳的环境了。” “是啊,所以姑娘不用为他费心。” “哼,就是,有这个功夫还不如亲亲我的小汤圆了。”说罢,宋嘉佳与小汤圆粉嫩鼻尖相碰,小汤圆不知所措地盯着宋嘉佳,竟成了斗鸡眼儿。 宋嘉佳哈哈大笑,噩梦带来的情绪全部一扫而空。 ...... 正如裴景元所言,汪展年纪轻轻修炼尚不到家,虽极力憋着秘密,可花起银子来却是眼睛眨也不眨,寻常小官之子都比不得他。上回刘安出事自然也影响到了他家,偏搜查一番后,竟是清清白白。 呵,哪里清白?分明是藏得更深。 不仅花钱大,这人胆子更大。如今竟跟二房的丫鬟染冬搅和在了一起。说来这染冬原是宋嘉思的贴身大丫鬟,分家后由大房转到三房,后来跟绘春两个又落到了二房。 六福听了忍不住咂舌道:“这分家也没多久,进展够快的呀。” 裴景元在赵国公府呆过一年多,对染冬还有些印象,是个跋扈厉害的丫头,还曾厉声训斥过嘉佳。虽是个奴才,倒比嘉佳还要盛气凌人,呵! 宋嘉思是戈老夫人心尖宠,身边丫鬟各有用处,尤以绘春染冬为最。绘春聪慧,善于暗中挑事出手,染冬泼辣跋扈,正面就将人骇得讨饶告罪。裴景元不解,宋嘉思怎么会遣送这样的左膀右臂。 裴景元垂眸思索着,想着赵国公府那位高傲不可一世的大姑娘,忍不住又是嗤笑一声。随了亲生爹娘的蠢货,在高处呆惯了,真以为人人都是蝼蚁了? 又想着染冬性子随了主,最为高傲不可一世,怎么会看上汪展?这事儿,有些意思,裴景元又让人去细查。 这一查,原来染冬想投靠的是大公子宋嘉轩,不过被汪展拿捏住了。 “去,将汪展手上有宫廷香方的事情告知绘春与染冬。”裴景元如此交代着,而后又补充道:“找个赵家的仆从去说。” 六福不解道:“公子,这,这不是将秘事闹得天下皆知了么?到时候,那香方岂不是被赵家人拿了去?” “那香方是宋国康分给三房的,谁得了,都私藏不了。香方一出现,你即刻领人去搭高台,将事儿闹得越大越好。” 宋嘉思是个蠢货,但她手底下的丫鬟却不笨。她们过惯了好日子,怎么受得了在二房当个普通杂役?给她们个立功法子,焉能不出力? 不过大房如今应有尽有,自然看不上小小香方。赵家就不同了,早已落败,家主赵奉瑞不过是个国子监直讲,才学能力平平,偏还附庸风雅,如今一家子全仰仗着赵氏过活。 寻赵家仆从过去才更有说服力。 六福领命退下,具体命令如何细细铺开暂且不说。只说住在定阜街的钱氏,此时正一脸烦躁。分府出来后,她男人为了谋取,那银子花得如流水,就在刚才,竟又从账房领了千两银子。上一回小弟差事没了,爹爹本想谋给老爷,没想着公爹的人竟举荐了三皇子舅父。 如今赵国公府全力支持三皇子,她二房就是想支持五皇子,可也无人拉拢。至于他们自己还等着旁人提携,离了赵国公府,什么都不是了。听娘说,最近几回入宫,何淑妃都不给好脸色了。 故此,钱氏有些后悔道:“当年二老爷想要纳楚世珍那个贱人做小,我不该拦着的。” 奶妈妈不赞同道:“太太,这话可不对。那楚世珍一股子狐媚相,没有为了个贱人,兄弟相争的道理。当年大老爷被迷成了什么样,您也知道。咱们二爷虽藏得紧,可老奴瞅着,那心思并不比大老爷浅多少。” 钱氏毫不在意道:“我又不是大嫂,为了个贱男人要死要活的。妈妈,我嫁给二爷,为的就是赵国公府的兵权。当年大哥娶大嫂,想走文官路子,偏他废物无能,还是得靠着国公爷扶着才能独立行走。而咱们这房,本该走武官路子,偏被压制得一事无成。” “听我爹说,当年公爹收养方善山为养子时,同时也接管了方若霆的部下。只是那些部下忠心耿耿,对着国公爷还算恭敬,大老爷却是降服不住的。国公爷无法,就拎了一部分出来给了方善山。方善山没了,那些人脉定是给了楚世珍。” “这些人若是给了二老爷,该多好!” 奶妈妈却不解道:“可是太太,这都多久了,这帮人还能忠心方家?再者说了,咱们永宁侯府也是武将世家,并不缺人啊。” “妈妈,方若霆乃先太子一手提拔出来,管的可是神机营。他死后,神机图纸也不知所踪。都说如今的神机营威力大不如前了。” “神机营?这,难怪了。”奶妈妈先是一愣,好一会儿才喃喃自语道。 “听我父亲说,方若霆乃天纵奇才,神机营乃他一手组建。只可惜命不好,去得太早了。都说是救赵国公没了性命,这话我爹是不信的。救先太子还有可能,赵国公?”只是此事太过久远,涉及又多,钱氏只是听了几耳朵,并不知内里细节。 不过爹爹曾感慨过,说方若霆若不是去得太早,先天子只怕也不会离奇病逝!总归不管如何,方家手里还有东西,除了人脉之外,神机图纸也是各方势力垂涎的。 也是此时,奶妈妈才理解了钱氏说的可惜了。不过转而她又道:“太太,此事传得神乎其神,只怕实际并非如此。方若霆当真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连独子都护不住?方善山可是被刺杀而亡的。” “是啊,或许吧?谁知道呢!” 奶妈妈见主子不高兴,立刻出主意道:“太太,我听说赵家如今日子不好过。” “奥,怎么了?有大嫂托底,能艰难到哪里去?” “太太忘了,赵家的赵宏博即将成亲,这可是一大笔银子。老奴听说乔夫人都开始卖赵老爷的古董字画了。您说,日子能好过么?” 钱氏听了仍觉得意兴阑珊道:“那赵宏博还是有几分本事的,小小年纪就中了举人,都说他有祖父遗风。赵家,怕是早晚还是会起来。” 说到此处,钱氏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难受道:“妈妈,你说我这身子是怎么了?天底下的女人都能生,缘何我不能生?五弟妹过门不到一年,就有了身子。我拿汤药当水喝,却是一点消息也无。” “太太,您还年轻,子孙缘到了,一切就都顺遂了。对了,您也好久未寻医问诊了,不若找个大夫来看看。” 钱氏虽嫌麻烦,但架不住奶妈妈一再哄劝。也是巧了,这一把脉,二太太竟怀上了。 不多时,赵国公府也得了消息,戈老夫人喜笑颜开,又命人送了两箱笼东西出去。大赵氏没法子,也只能紧跟其后。 她牵着女儿的手道:“真正是扎堆怀孕。光送些贺仪,都花费许多。你祖母虽站在咱们这一头,可我瞧着给二房五房送东西时也十分大方,瞧瞧,都是成箱成箱的担过去。” 宋嘉思听了不语,真是奇怪,怎么二婶婶也怀了?难不成自己的重生,真的会改变未来么?不成,二婶这胎也不能留。 本不该出现的人,那就该永永远远不出现! 19 肖想 钱氏有孕,绘春染冬方才得以喘息。当了多年的大丫鬟,实在做不来三等丫鬟的粗事。此时染冬正举着通红的双手哭诉道:“绘春姐姐,我想回去,回到国公府。” “姑娘她,她,好端端地为何不要我们了?”染冬想到今日,仍旧不明白。 绘春垂眸掩下思绪,双手捧着染冬肿成萝卜的手指道:“主子弃了奴才,怕是因着咱们无用吧。染冬,我听说汪展手上有宫廷香方,咱们弄了来献给大夫人,你说咱们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我也听说了。可是绘春姐姐,一个香方而已,大太太能感兴趣么?” “大太太不感兴趣,可是赵家喜欢呀。染冬,得了方子,赵家就多了挣钱的法子。你说,大太太高不高兴?” 染冬觉得在理,当即乐道:“好姐姐,这事儿交给我。”染冬与汪展厮混了些时日,竟信了男人床上的鬼话。这日,温存过后,她问了汪展香方之事,却赤身裸体地被汪展掐着脖子按在了床上。险些,险些,就没了性命。 回府之后,染冬惊惧之下染了风寒,绘春衣不解带地照料她。染冬惧怕道:“绘春姐姐,汪展好可怕,我都快窒息死了,他却还慢条斯理做着那事,甚至还颇为兴奋。而且染冬姐姐,你知道他最后唤的是谁的名字么?他喊得是大姑娘的名字。那个畜生,他竟敢肖想大姑娘。” 绘春面上亦是惊惧愤怒,心里却异常兴奋。她的大姑娘,高高在上的主子,若是知晓自己成了下贱男仆意淫之物,不知会气什么样?想想真的好痛快! “染冬,待咱们有了主子当靠山,还用惧怕一个汪展?就是他老子,也得给咱们舔鞋底。汪展肖想小姐,咱们从这点突破不是更好么?你要不来方子,小姐还要不来么?”绘春见染冬面带不愿之色,心中忍不住嘲讽她愚忠,缓和了心中不平之气后又循循善诱道:“绘春,自然都是假的。你我不说,汪展不敢说,又有什么好惊惧的?咱们都不小了,再不想法子回去,你真想嫁给挑粪婆的儿子?日日夜夜与恭桶为伴?” 染冬一咬牙道:“绘春姐姐说的对。咱们必须回去。咦,哪儿来的猫叫,姐姐,你养狸奴了?” “捡了只怀有身孕的狸奴,天寒地冻的,我若不照应着,怕是会丢了命。” 染冬瞅了绘春一眼,少不得感慨绘春心地善良。当年在府里,自己得罪了一大片人,绘春姐姐却是人人喜欢。只是那又如何呢,还不是跟自己一样被姑娘弃了。 姑娘她到底是为了什么? 次日,染冬又寻了汪展,那汪展诧异道:“你胆子不小,还敢寻我,怎么,欠了?”染冬红着脸冷哼道:“我有姑娘当靠山,怕你干嘛?我那日话可没说完。你当你家辛密事情我从何处得知?正是大姑娘告知的。” “大姑娘说了,让你把香方交出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汪展仍是不应,染冬想了想,一咬牙,拿了件姑娘的小衣出来扔在他身上道:“姑娘赏你的。事儿成了,还有重赏!” 这肚兜自然是绘春提供的,跟染冬说是假的,实则的的确确是宋嘉思的贴身衣物。当年她毫无缘由地被遣送出府,她心中就起了恨意,走时悄悄带了几件宋嘉思贴身衣物,目的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恶心她,报复她。 只是没想到机会来得这般快,而且还是个下贱男仆,简直太让人惊喜了。 汪展对大姑娘起了多年心思,自然知晓些真假。这,这的的确确是大姑娘的贴身衣物,只一下子,他浑身血脉喷张,猛得扯过染冬,两人好一番胡来。许久过后,汪展问道:“姑娘真愿意给我好处?” “哼,我这样的好处,你就别想了。但是么,其他的倒是可以想一想。” 汪展为了大姑娘连性命丢了也甘愿,更何况一个香方了。只是此物在爹爹手上,还得寻个法子弄来。这事倒也简单,他爹馋酒,偏醉酒后问什么都会回答,正因如此,爹从不饮酒。 不过那是对旁人,大过年的与亲儿子饮口酒又算什么? 汪展心中有了计较,但他实在太贪恋大姑娘了,真恨不得立刻捧着香方跪伏在大姑娘的脚上,若是能碰一碰,纵是死了也甘愿。 这暗里事情,裴景元虽不知具体细节,但大致情况还是知晓的。汪展那儿没什么好留意的,他倒是颇为在意绘春那只狸奴。 “公子,绘春不过是发个善心罢了,这也值得在意么?” “呵,我曾亲眼见绘春将一只奶猫溺毙,还见过她活埋鹦鹉,这样的人,真的会突然发善心?”在那府里,绘春名声极好,端着一副和善面孔,却是几个丫鬟中最为心狠手辣的。那年他得知嘉佳愿望是养只狸奴后,曾想绑架一只回来送她。故而听到猫叫声后,他立刻寻了出去,再然后就发现这绘春在那儿溺毙奶猫,若非他刻意发出动静来,活生生一条狸奴就要丧命了。 六福不想还有这桩事情,震惊地哈大了嘴巴。 裴景元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事情,另一边宋嘉佳也起早安排收拾箱笼,吃过午膳后一家人又回到了丽正门宅子。 这是出府后的第一个新年,安氏势必要将其置办地红红火火的。宋嘉佳那儿也忙得不停,虽说各项任务去庄子之前已经安排了下去,但进度,成果,都得一一核验。旁的倒还罢了,理也理顺一顺总能解决,倒是除夕祭祀是个难题。 宋嘉佳上辈子也曾看过爸妈祭祖,但真的只是一个仪式罢了,早不讲究规矩了。但在古代,祭祖乃重中之重,规格礼仪都有极其严格的标准。在国公府的时候,祭祀用品全由大伯母安排准备,旁人半点沾不得,这亦是宗妇权利的展现。 这回分家,爹爹从本家请了一份祖先谱系,开了个小祠堂,正堂位列着宋家祖先。而位置稍偏的房间又设立了个小龛,是亲祖母郝姨娘的牌位。分府之后,只要不超规格,私祭自然是合理的。 故而宋嘉佳得准备两份祭礼,一份供给正堂祖先,一份供给亲祖母。爹爹目前尚无官职,自然供不了少牢,那能用特牲呢?再有杂果摆几层?单数还是双数?祭品摆放方位有没有要求?对了,还有祭祀用的鸡鱼该如何摆放?头朝北还是朝南?再有祭祀之前的斋戒沐浴,沐汤用哪些香料?再有沐浴的水,寻常用水可以么?好像大伯母当年刻意买了泉水。哎呀,香烛纸马还未买,还得再买些鲜果。 宋嘉佳毫无头绪,只得将不明白点和自己接触过的一些流程写了出来。她去寻了爹娘,安氏不通,宋华礼倒是知道一些,但都是正式祭拜时的降神、三献礼、侑食环节了,之前的准备工作他并不清楚。 “走,爹带你去寻大奶奶。”宋华礼说的大奶奶是宋国毅的妻子,姓郝,与宋华礼的娘亲乃同族姐妹。 也正因此,宋国毅一家多有照看宋华礼与宋华珊兄妹。 两家比邻而居,从侧门走,一碗汤的距离就到了。正巧此时,她家里也正忙着准备祭祀用品,不过管事的是她家大儿媳妇曹氏,很不必她操心。 曹大夫人是个圆脸妇人,性子爽朗爱笑,听宋嘉佳是来询问祭祀准备的,大笑道:“好姑娘,你才这般大,倒管起这样的要事来了?你娘呢?” “娘腰上的旧疾犯了,实在撑不住久坐久站。” “是了,你娘生了五胎,那腰的确受不住。可寻了大夫看了?” “寻了,敷了药膏还做了针灸,虽好了些,到底不能操劳太过。” 正说着话,曹大夫人的女儿宋嘉芙跑了过来,她性子随了亲娘,最为活泼爽快,张嘴笑音连连,是他们家出了名的蜜糖果儿。曹大夫人就爱得不行,见她跑了一头密汗,亲自拿帕子替她擦拭了,又让丫鬟上了果茶来道:“什么天大的事儿,要你这样跑?” 宋嘉芙冲娘娇俏着皱了皱鼻子,拽着宋嘉佳就要去她闺阁玩儿,嘴上还道:“前儿我爹寄了一匣子像生花来,说是用通脱木茎做的,陪都那儿可时兴了。还有惠山泥人,整一套八仙过海,妹妹,你要不要去看看?” 曹大夫人连连拦下女儿道:“你当嘉佳跟你一样整日只晓得玩儿?我跟她还有正事要说,你自己去玩罢。” “娘,什么事儿啊?”宋嘉芙一脸好奇道。 曹大夫人就将事儿说了,宋嘉芙立即道:“那我也要听。”曹大夫人想着女儿都要许人了,是该学学,索性拉着她一道听。不过再说之前,她先看了宋嘉佳列的单子,只见上面流程清晰,问的问题也细致到位,忍不住心中啧啧夸赞。 这般能干的姑娘,竟还平庸无才?到底是赵国公府,要求也太严苛了。 因着女儿也要学,曹大夫人教得十分细致。用什么面?搭几层杂果塔?沐汤用什么全都一一详述了。至于给亲祖母的私祭,倒也简单,不可用牺牲,得用熟肴,再配些生前爱吃的家常菜肴,新鲜果子等,不过郝姨娘是陪都人士,一般碗碟总数凑双,常为五碗三碟。与之相比,给宋家祖先祭祀则凑单,赵国公府的祭祀还会碟塔。 “宋家也依着北边礼仪来么?但是咱们祖籍不是在陪都么?”宋嘉佳诧异道。 “原先依着南边来,后来你祖父下令要求按着北边来。我听说国公爷还想在京郊找块地做家族墓地。” 宋嘉佳还真不知晓这点,她实在费解,要晓得古代最是注重落叶归根了。祖父由陪都起家,怎么竟会排斥回去?再者,太祖可是葬在的陪都。 虽诧异,但这也不是宋嘉佳能管得了的。她啊,做好眼前事儿就成了。 宋嘉佳一直学到日落,也不肯在大爷爷家用饭,随着爹爹辞谢归家了。她一走,郝老夫人寻了儿媳问道:“教得如何?” “好的不行,我瞧这孩子是个执掌中馈的好料子。我这么些年的经验,她半日就会了。记忆好,说什么一遍就记住了。事儿也顺,不是东一块西一块的,儿媳瞧着她心里有一套流程标准。”曹大夫人是真心佩服。 “是个好孩子,你再瞧瞧她备的礼,既周全又合适,不显得太厚失了亲近,也不太薄显得无礼,如今这般刚刚好。” 只可惜族妹无福,早早就去了。 回去路上,宋嘉佳问了爹爹亲祖母爱吃的菜肴,宋华礼想了想道:“郝姨娘可会吃了,嘉佳,你随了她。油炸刀鱼,水八鲜,再有钟山菌子溧水笋子,鸭血羹,烤鸭,再有黄酒生腌河虾,黎蒿炒腊肉也美味。” “再有什锦菜,我听郝姨娘说,陪都祭祀都用这个。鲤鱼也必不可少,不过郝姨娘倒是不吃鲤鱼。” 宋嘉佳看了眼爹爹,只见他满眼的回忆与想念,可在亲女儿跟前,他连一声娘也不敢喊。 克制与隐忍,小心与谨慎,已然全部融入他的骨血,让他时时刻刻都被规矩束缚着。 20 嫌弃 分家后的第一个新年由全家同心筹备,宋华礼按着女儿列的单子采买年礼、祭祀用品、炮仗香烛门神等等。大哥文采最为出众,领了撰写祭文,布置神龛,打扫祠堂的事。二哥督扫庭除,三哥带着小弟妆点各处,并领着府中匠人制作冰灯。又有娘亲安氏给仆从分发年例新衣,管着厨房各色丸子糕点制做等等。 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宋嘉佳亦是如此。主子经验欠缺,仆从亦是如此,纵然流程清晰,人员安排到位,可实际操作起来仍旧困难重重。巧玉等大丫鬟跟她多年,倒还好些。今年新进的丫鬟小厮,有些连人都没认全,让他找刘妈妈,却找到了牛妈妈,实在让人啼笑皆非。 也好在是自家人关着门过日子,磕磕绊绊也不怕人笑话。这会儿祭拜完祖先,全家窝在正院暖阁里守岁。靠着南窗的整面墙下全由方砖砌了炕,炕上只铺了绯红长绒毯,余下背靠引枕、炕桌坐蓐等全番挪到了旁处,如此方才塞下全家七口人。不过炕的首尾两端设了小案,上堆了糕点果脯等等。 宋嘉宏吃着盐渍杨梅,从炕头滚到炕尾,又从炕尾爬到炕头,间或爹背上趴一趴,哥哥们怀里坐一坐,不是扯人头发,就是扒人眼皮,只烦得安氏将人拘在怀里坐着,就这也不消停,咬着安氏的手腕磨牙。安氏真是闹没了脾气,无奈道:“明儿下午再不能由着他猛睡了。他白日睡饱了,晚上就开始磨人。” “嘿嘿,不睡,要玩儿,要跟小汤圆玩儿。”宋嘉宏坐不住了,又从炕上跑到堂间,拿着肉脯哄着小汤圆吃。 宋华礼慈爱的目光落在小儿身上,嘴上则提点三个儿子道:“初三那日记得去给先生拜年。”宋华礼口中的先生乃葛状元的弟子,时任国子监博士的朱少元。自从听了安氏建议,葛氏身子大安,胎也坐稳了。她心怀感激,就托了她爹帮忙,替三房儿子寻了朱少元做先生。这位朱少元可了不得,原著中,他后来官拜大学士,兼任永明朝皇子们的先生。 由此可见,葛状元一脉在永明朝得以重用。而宋嘉思拉拢不成,心中自是愤恨。不过如今嘛,他也只是赵氏口中的穷博士而已。 “爹爹放心,妹妹早替我们备好了年仪。除了给先生的茶酒肉果,再有给师娘的抹额绢花等等。”说到这里,宋嘉文冲着妹妹拱手道:“好妹妹,有劳你费心了。” 宋嘉佳捂嘴笑道:“哥哥若真谢我,赶明儿上元节替我多赢几盏灯笼回来。” 宋嘉文大手一挥,故作豪情道:“妹妹且等着,到时候我们三兄弟定替你赢下一条街的花灯来。” 宋嘉全惯常沉默,听了这话却吓道:“哥哥,快喝口热水,仔细口大进多了寒风。” “老三,你也太拘谨了,咱们兄弟齐心,一条街而已。”宋嘉武一把搂过三弟的脖子,拍着他的胸脯,一脸自信道。 说说笑笑间,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炸裂声,那闪闪灭灭的火光在窗户纸上跳跃着。安氏将南窗推开,星空上绽放了一朵一朵烟花,宋嘉文三兄弟将最中间的位置给了妹妹,而后一齐道:“妹妹,新岁万安。” 与此同时另一边,裴景元看着天际烟火,亦是轻声呢喃道:“嘉佳,万事皆安。”六福看了眼公子,心里实在费解。明明一个帖子的事儿,公子缘何非要这般自苦? 哎,大过年的还住客栈! ...... 年初一,赵国公府五房齐聚在了赵国公府。宋嘉佳又一次见着了大堂姐,此时她身上的违和感几乎没有了,体态轻盈,言笑晏晏地拉着姐妹们说话。三姐宋嘉颜立在大姐身边,似仆从般贴心伺候着。 祖父祖母面色亦是不错,尤其是戈老夫人,此时正拉着钱氏的手说话,仔细询问她身子如何。只是抬头瞅了眼钱氏身边立着的绘春,只见她身着桃红色长袄,梳着妇人发髻,不免诧异道:“绘春许人了?” “娘,自打有了身子,我这精力实在不济。绘春性子柔和,为人仔细,我就做主将她许给了二老爷。说来,若不是她,我这胎还不安稳呢。”纵是年初一,钱氏的笑意也不达眼底。 戈老夫人皱眉道:“大过年的也没个忌讳?快闭嘴。”这屋里还坐了好些族里人。 钱氏笑笑,倒也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与葛氏一道聊着养胎经。事情如何,总有查清的一日。虽太医都说无碍,可狸奴流产是实打实的。她又命人查了五弟妹的情况,也是胎像弱,跟自个儿一样时不时就胎漏。 她们妯娌都得了大房的成香,也都是灭香后才坐稳了胎。 想她嫁入赵国公府十几年,缘何才怀头胎?呵呵,定是好大嫂干了龌龊事。只是寻国公爷做主也无用,如今他们眼里除了大房还有谁?为了给大房铺路,又有什么事情不能做的?且得意罢,明儿再看。 钱氏冷哼一声,半句不与赵氏多言,只气得赵氏满脸通红。而宋嘉思亦是心中不痛快,那绘春可是贴身伺候过自己,二婶还抬举她为妾,实在太不讲究了。这般想着,宋嘉思扫过绘春,暗恼当初没直接找个由头处置了她。 安氏可不晓得妯娌间的官司,她这会儿正与堂嫂曹氏说着话。原来曹氏教了宋嘉佳一回中馈,实在起了怜爱心思,就想着将她许给娘家侄儿。只是她娘家远在嘉兴府,虽是富庶之地,到底太远了些,安氏有些不舍得。 曹氏却笑道:“好弟妹,你瞅我,不就是从嘉兴嫁入京城的么?我那侄儿年少好学,小小年纪已经是秀才了。日后入朝为官,求国公爷运作一下留在京城,还不轻轻松松?” 若非听儿子讲方景和都已经中了举人,堂嫂侄儿还真让人心动。不过如今有人对比着,安氏完全不心动,只笑道:“我家独独这么一个女儿,总想多留几年的。”总得看看老爷武举考个什么名堂吧? 曹氏听出了安氏话里的拒绝,心下有些不痛快。三房无官无职,分家后虽得了些家财,但他们生了四个儿子,又能留给女儿多少嫁妆?真是,安氏这样的竟还拿乔了? 虽不爽,曹氏还是满脸的笑意。安氏看不中,一旁的孙氏却心动了,就想着撮合娘家侄女与曹氏侄儿。这回,换曹氏不乐意了。孙家再有钱,到底是个商户。 妯娌间说着闲碎话,另一厢宋嘉思将目光落在四妹妹身上,突然来了一句道:“四妹妹,出了正月,你搬来跟我做个伴,如何?” 宋嘉佳心中一惊,却还是拒绝道:“姐姐好意本不该拒绝。只是家中幼弟尚小,倒是一刻离不开我。” “既如此,一道入府就是。” “姐姐,你看,我那弟弟哪里离得开娘亲。”正巧此时宋嘉宏正趴在安氏腿上吃着花生酥。 宋嘉思却是看也不看,轻笑一声道:“怎滴,姐姐的话,四妹如今也不听了么?” “大姐,分了府,到底是两家人了。我如今只听爹娘的话。” 宋嘉思不怒反笑,且亲昵地捏了捏宋嘉佳的下巴,逗猫弄狗一般,缓缓道:“行罢,姐姐记着呢。只日后出了什么事儿,也别求到姐姐脚边来。” 宋嘉佳歪头看了她一眼,而后轻笑着吃着果子不语。宋嘉思顿觉无甚意思,领着丫头就走了。她也未回屋,而是寻了大哥宋嘉轩,对他道:“大哥,那绘春好不要脸,当了我的贴身丫鬟,还爬了二伯的床。” 宋嘉轩一愣,没想着那个一遇着自己就脸红发抖的丫头,竟是从了二叔?这,真是可惜了。 “行了,大哥明白了。我亲自收拾她。” 宋嘉思心中满意,当年绘春为了大哥多次对她阳奉阴违,如今让大哥处置了她,也算全了两世的主仆情分。 不多时,安氏宋华礼带着儿女回了府。刚到家,安氏就舒服长叹道:“还是自家住得舒服,如今在看,那府里全是假面人。对了嘉佳,你大姐与你说了什么,我瞧着你脸色不大好看。” 宋嘉佳就将事儿说了,安氏冷笑道:“宋嘉颜如今都成了她的大丫鬟,怎么,还想再添一个。我是看出来了,跟国公府靠得近也没什么好处。我听说宋嘉颜许给了你三姑父?你祖父真是老了糊涂了,脸面也不要了。” “娘,你怎么也知晓了?” “哼,如今满京城怕是都知晓了。” 宋嘉佳一愣,倒是没想到竟会这样。若真这般,国公府虽失了颜面,可三姐那儿岂不是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不过次日宋嘉佳就不担心了,只因安氏那儿得来消息,讲三姑父黄垚华得急症死了。安氏拍巴掌道:“你三姐姐还算有些运道。不然你们姐妹都跟着丢丑。” 正说着呢,朱妈妈笑着跑进来道:“哎呦,太太,老爷,姑娘,你们快出门看看,是谁来了。” 安氏鲜少瞧见朱妈妈这般欢喜的神色,不免诧异道:“怎滴,天使过来家里赐圣旨了?那你得再等几年。” “老爷,太太,四姑奶奶回来了。” “谁?” “四姑奶奶。老爷,您的亲妹妹回来了。” 宋华礼猛得站起来就往门边跑,安氏一愣,好半天才道:“她怎么回来了?难不成四妹夫也出事了?不行,得过去看看。” 宋宅正门口,宋华珊端坐在马车上,而她的马车后面绑了两人,不是旁人,竟是汪掌柜父子。他们被宋华珊的亲卫绑着,一路由丽正门拖拽到宋宅门口,真正是去了半条命。 “娘,这样真的好么?”宋华珊的大儿子有些无奈道。 “怎么,你还要学了方景和?做个事情磨磨蹭蹭,畏手畏脚?原先瞧着还有几分烈性,如今真是上不得台面。你表妹也是,吃人的家伙,她非得训成吃素的。” 夏飞宴一脸无奈道:“娘,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哼,之前是之前,如今是如今。行了行了,你懂什么!” 21 杀意 掉在地上的我,活动了一下,感觉没受多大的伤害,于是一骨碌就从地上爬了起来,我起来的时候,秋风也跑到了我身边,焦急问道:“笑天你没事吧“。 “你们看那是什么?”龙玄空用手一指虚空云层之中那隐藏的一条巨大的龙形。 金币流水般地花了出去,萧跃收购来的试验用宝石除了要镶嵌到卓越之弓上的那几颗,其它的全部挥霍得一干二净。 苏锦吃他一训斥,暗自惭愧,在包黑子面子,自己玩心眼拍马屁实在是多余,于是躬身称是。 “不知道,我们赶紧去找她们”着,我就抢先走了出去,王老七和林魅儿则是每人拿了一把枪背在身上。 李沐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外,殊离也跟着出去,紧随在李沐身边。薛冷玉不知道李沐这话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也不好接话,便跟在两人身后。 得到答复后,死神再不停留,独自闪身离去,楚云等人也不加阻拦。 “时光流逝,日月如梭,既然无缘长生,又岂能不老?”白发老者坦然回道。 “你们在这里,我去见见月婵宗主,也向她提前打声招呼!”龙玄空说着,就已经飞身离地,向玄妙山的山顶飞去。 想着,他有些闷气,但脑海中又醒悟着,不能责怪她,毕竟,她已经失忆了。太多的东西,不能急切地犹如以前一样铺天盖地的施加给她。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两个不同地区的人类历史上没有任何交集,但却会向着同一个方向进化。 可以仔细的思考问题,这种突袭而来的饥饿感应该还会出现一次。 另外一边,基督徒的众人依旧在面面相觑——居伊在知道了妻子下落之后仿佛就此沉默下来,而骑士团骑士们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在刘玄德的财力支持下,伙头兵们甚至可以奢侈的在这些锅里面,加上一点点的胡椒面。 话语刚落,周毅撒腿就跑,他原本打算在陨石落下的一瞬间瞬移到牛奔那里去,然后等陨石落下再瞬移离开,来一个完美的祸水东引。 楚风唯一担心的就是,那位对自己有救命之恩的前辈的坐化之处被人发现。 经常被刘玄德数落的他,只是哼哼哈哈的,完全没有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模样。 当阿莱克修斯听到萨拉丁将把整个埃德萨赠予自己的时候,险些被这个“馅饼”砸晕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默默地矜持了一会儿。 周夏模棱两可的回答完,主持人也没有在追问,这已经是周夏的习惯了。 因为,他是我的家人,是我亲弟弟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血脉。 更何况,在外星不但是空气的变化,还有各种病毒细菌,更是脆弱的人体无法忽视的威胁,就算石轩经过强化后的身体已经不能用平常人类的躯体来比较,也不敢随意暴露在这样陌生的环境。 在座的几位青年谈着谈着就说到了前几天人鱼族发生的一件大事,也就是人鱼城有一日突然被整个挡住了阳光,变成了一片黑暗。 洛凝看样子此时有些慌不择路了,见到前方有人,甚至没有认清前方的修为高低,也还没有认出来凌锐,就驾着鹤儿跑来求救了。 “这……凌天持不是凌家的人吗,说过来应该还凌锐的叔叔了,这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要以死相拼吗?”有人低声问道。 陆逊拱手说道:“我昨日派人打探谯县附近地形,发现谯县以北,有一处险峻之处,乃是谯县与商丘往来的必经之路。 对战强者,耗死他们,这当然很有成就感,但他最喜欢的,还是劫掠村庄。 “今天学校校队好像有比赛,貌似是和白云大学那边打吧?”一名学生说道。 这次还是头一次用精神力使出定神诀,一瞬间其精神力险些就被那巨大的压力给压扁,凌锐口鼻流血,身躯剧震,但那劫狱,却是差了一些,无法以精神力的状态使出来了。 这么一句话将粉丝们叫回来的年轻人应该是一个主播,此时他其高举着一个“自拍神器”用手机现场直播着。 “不用,安排人先把抓住的这些人送到军区去吧。”陆战国挥手,让郭华强先出去。 白雪望了他一眼,白璧的面上全是绝望和怨恨,那种黑暗的情绪似乎已经深深的刻入了他的骨髓,化作了他的一切。 老者身后,是大长老魏啸山,看大长老一副恭敬的模样,更是透露出老者身份的不凡。 两人拉拉扯扯间,没想到的是,他的衣服被拉开。露出了白衣男子胸口处那道伤口,已经结了疤。 “本来,我是不想杀人的,不过,你既然要找死,那就别怪我了。”江辰嘴角轻笑,看向那留着美髯的中年人。 这话一出,持剑男子摇了摇头,认为李沃是在说大话,也就站在一旁不再说话了。 一听提到路昊天,沈初当即翻白眼,咬牙切齿的样子,脸部表情特别生动。 “帝命强者吗?”路飞飞自然也能感受到星月大帝身上的气息,心中略有些惊讶。 就在程逸奔的心里升起了丝丝的期待时,满心的期盼着丫头会记起些什么的时候,裴诗茵的手机响了。 “爸,你们是打算扩张了?”江辰看着苏忠毅那满是沧桑的脸庞,他郑重地问道。 “那这些我都没有接触过,我要怎么开始呢?”江百看着江辰说道。 这几年,傅奶奶的身子骨愈发的虚弱,对他的婚事也操心的不行。 少爷、少夫人,要不是知道傅晏明家里穷,她还真以为她嫁进了什么豪门世家。 她看着眼前的陈明和沈月,心神微动,如果是这两位的话,或许有办法解决那件事。 22 事起 第一次,红云失了鸿蒙紫气,镇元子便自责不已,他恨自己为什么没有足够强的实力保护红云,第二次,红云转世,又被后土祖巫夺了人皇帝气,失了人皇之位,如今是第三次了,镇元子绝不允许这样的事第三次发生。 哪知道电视台接到这样的电话,在三角眼赌咒发誓没有喝多了以后。才答应等过了春节过来。现在这样的冰天雪地,他们是没有法子派出人来的。 “那他怎么知道我要做什么?还能提前做出应对?”洛辰不解的问道。 “出问题了!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洛辰的神情之中露出一丝凝重。 “诸位不必多礼,请起。”莫青璇仪态端庄优雅,颇有大家风范,微微抬手示意道。 连续九声震天巨响,紫墨尘九只巨尾接连砸在百里登风召唤而出的那面“贪狼撼天盾”上,古老而浑厚的音色嗡鸣而起,直要将这片天地都撕碎一般。 只过了一会儿,赫尼波里斯就将给元老院的信件写好,交给了戴弗斯。 胡媚儿一路上慢慢的就逛到门诊大楼这里。这里人多那是一定的,那些挂号的病人和家属,几乎要把门诊大厅给塞满了。 可惜,他的整条右臂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空荡荡的袖袍,颇有一种英雄迟暮的感觉。 强忍着剧痛,天生想要赶紧飞回去,阻止悲剧发生。但是才刚刚飞上半空中,就狠狠的坠落下来,摔到了地上。 两人的舌尖碰到一起,楚茗身体的抖动更是厉害,胳膊也是有些无力,身体更是软,要不是刘一飞此时抱着她,只怕她就要滑了下去。 韩疯子根本就没等七月动手,抱着先下手为强的念头,朝着七月就冲过来了。 不过,孟虎的目标并非明月帝国的左翼轻兵,如果这时候回戈一击,固然可以击溃明月帝国的左翼步兵方阵,光辉帝国军也将获得胜利,可这样一来,这一战最多打成击溃战,明月帝国军即便战败,也不会有太大的损失。 几年过去,他举手投足间隐约有了些沉稳有度的意味,和那个秦珞口中的“安安”少年竟有些不能重合。 “对了,雁阵,你要怎么才能驯服它?”总算弦歌雅意还保持着清醒的理智,开口对雁阵问道。 伊兰其实真不好意思,她只不过在吓唬张深海和学员们,顺带鼓励他们,听上去道理满满地,够忽悠人,但对门外汉来说,可操作性不强。 这个时候,他若还以为星辰圣地不过如此,只是徒有虚名的话,那就真的白活了。 在不知道爱玛的话是不是说完了的时候,突然一阵闪光刹那间将引擎的四周给完全包围了起来。 明月帝国军在白天安静异常,并不意味着到了晚上他们还是这般安静,倏忽之间,孟虎心头猛地跳了一下,难道说明月帝国军颠倒了作息时间,晚上在偷偷挖掘地道,白天却在大营里呼呼大睡? 原本,燕长空已经接到了秋雨棠的军令,而且已经率部向虎啸关方向后撤。 陈伯英朗声道:“囡囡的爸妈不方便出境,也因为你们在首都办过一次婚礼了,所以他们都没来。作为囡囡的另一个爸爸,我今天有资格送她登台然后把她交到你手里吧?”他肖想这一天很久了,可以以爸爸自居。 “涛子,你认得这位先生?”莹莹惊讶地瞪圆了本就很圆的眼睛。 长琴并未觉得讶意,母亲一向贤良温婉,与凤凰一族敢如此行事,早猜到是天后默许。 其实很简单,但是因为钱诚是队长,尤其因为通关副本的缘故,大家都信服他,所以问他办法。 跑过去一看,原来是一个卖切糕的三轮车堵住了通道,被堵的人不免抱怨声大了一些,有人看到了以为是要打起来了报警。 “走吧。”彭浩明觉得这只是例行来一个下马威,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这些雷打不动的精英战士们,正以惊异的目光紧随这位————颇有几分神秘感的银假面骑士移动着。 但就这么短短的片刻功夫,余洛身后,那通道深处,竟然也传来了一阵惨叫声。 “我的上帝,难道我以后会再次遇到飞机失事吗?”马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顿时对飞机起了一点恐惧之心,昨天,他还是乘飞机来的呢,虽然是私人飞机。 至于室友还有他们的父母亲们,席天灵也不是不想送他们,而是席天灵现在实在是囊中羞涩,根本就没有多余的钱来购买更多的了。 如果可以,金泰妍还真准备把夏哲他们扔下去不管了,但是,还是没那个勇气将他们扔下来不管。 不过,当他看到,驾驭飞剑,朝着自己咧嘴而笑的秦羽之时,眼中也是禁不住流下了一行热泪。 不过,还是没有人发觉。毕竟,他们从来没想过,在层层防备的帮派大厅中,竟然被敌人,在无声无息之中突袭。 杨毅力安排好舰队防御之后,带领接亲人员乘坐2艘驱逐舰进港。 即使是见识浅薄之辈,在看到这么多双大钳子之后,估计也会被震慑的不敢做不该做的事儿吧。 这件天下间有数的重器之所以曾被叫作“山河图”,是因为其中自成一方洞天,之所以后来又被改名为“天机榜”,就是因为眼前这一幕的缘故了。 “如今,此物堪称大成。虽然一击之下,不能毁灭大陆,可是无论如何,整座夷洲岛,恐怕也会完蛋的。即使夷洲岛幸存了下来,也会生机不存,寸草不生。”陈毅感叹道。 朴初珑咳了两声,郑恩地真是……要是能行的话,那不早就攻略下来了吗?省得着来问她? 23 诱惑 浅间易先是看了一眼卷轴,然后朝千手扉间点了点头就迅速的走了。 “火影大人,我们知道了。”那名忍者听见浅间易说的话之后,眼神更加兴奋了,就连看向浅间易的目光也变得明亮无比了。 但是叶宇当然不会让他就这样得逞,几道修罗斩的剑气划出,直接朝着司马天阙袭来。 “现在放开的你的心神。”伽马国国王说着口中开始默念起了口诀。 半撑起身子,程云也是大笑,这大笑爽朗豪迈,将众人都唤醒了。 她的好妹妹费尽心思嫁给了萧承禹,今日肯定要在她面前好好炫耀一番的,自己总得给她这个机会呀。 我仔细品味着这段话,这种挖东墙补西墙的做法实在是高明手段,也不知那座山头上的树这么倒霉,能有幸被移植到这里。 “哪里的话,你我之间还要说什么谢谢吗?”叶宇倒是满不在乎。 尽管明眸中尽是担忧之色,然而雪莎没办法,只能期盼着自己在乎的人能够大发神威,化险为夷,最终平安无事。 李楣李恪,以这样的身份居住在睿亲王府,杀又杀不得,却只有先将他们困在这亲王府里,大仇一定要报,否则,她就不配曾为两个孩子的母亲。 战帮众人你一句我一言,特别亢奋,活像是想要直接把战虎给拆了。 虽然不知道黑冥血炼狮去什么地方了,但他们在这里呆了这么长时间,都没再看到它,应该就是被离夜解决了。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没事么?刚才真的是对我有好处,尤其我现在好像脱胎换骨一般呢!”萧天搂着娇人儿,轻声说道。 刘起憋了一肚子的气闷和不忿,领了蒋熙元的令又去酒楼买菜,装了满满一食盒,给夏初送饭去了。夏初今日的精神尚可,就是眼圈发黑,刘起问她是不是伤口疼没有睡好,她只是支支吾吾的说了个是。 如玥脑子里,却唯有皇上方才那一句:朕以为你会不一样,可你又与旁人有什么不同。旁的话一句也不想说,也总算是说不明白了。 秋羽不由得汗颜,也明白了,可能大婚那天这妮子也在现场,曾经看到过他的不理智行为,那么辩解也就没用了。 “你他妈是谁的爷!”常青火了,抄起茶杯就砸了过去,正砸在他脑袋边的墙上,吓得喻示戎闭眼抱头,大叫了一声。 那华丽巍峨的宫殿,挂上了层层红绸,红色长毯一直从宫殿延伸到最底下的阶梯。 他此时还不知道这只白虎有多大的能力,可是,沧溟大陆上,契约灵兽的人哪个不是高手?就算不是高手,背后也有强大的后盾,看来这一趟抢劫,碰到棘手的人物了。 方正没想到这壮汉长的很逗逼,但是人却还不错,不装,不作,有理有节。 话语的意味很深邃,禹易白面色自若地翻了页报纸,掩盖了会尴尬的心情。 伏羲归为三皇之首,现在火云洞。嫦娥是天庭仙子,住在太阴星广寒宫。乌巢禅师乃是佛门大能,西游时曾出现在浮屠山,但之后便不知所踪。 哇,那位煞气很重的退休暗部直接逼格很高的闭目养神,高手风范不明觉厉,日向相田也完全不见紧张,微微笑着看着涌进来的学生。 唐枫也没有解释,在领滚达的惊讶注视下走了过去,直面一片加特林和武装直升机。 之所以停住脚步,是因为听到了有人在低声诵念,朱达马上听出来是孙伍的声音,此处是田庄内最可靠的地方,所以孙五也被关押在这边。 “轰!”后面追赶的人,手中能量球真的砸过来,其它人见状,一个个不甘示弱,空中顿时五彩缤纷,但是被围攻圈里的乐冰与蓝之辰却不轻松。 这是一件多么讽刺的事情?以前她还是个傻子的时侯,一看见他就会飞扑而来,满口喊着俊南哥哥,只要有好的东西,一定会像献宝贝一样拿给他看,而今呢?她竟是将他的记忆全部都清除了? 纱幔后的夏尔曼被这种视线突兀地震诧到了,竟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 看着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一人的云修!看着云修穿的比她们好很多的衣服,还能坐在马车上出门!是那么风光,而她呢? “不可以,不能吃。”她再次阻止,这次她抢先捡起面包,将它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 这一肯定,上官玉辰平静的心情突然被打乱,许多年都不曾有过的极不平衡感忽然涌了上来,神色不自觉地变得纠结。 范志军见到谢雨手中的‘棒’球‘棒’被抢了去,心中的石头陡然落地,原来,罗云儿对自己还是有感情的。 “九分?为何不是满分,难道朕表现的不够完美么?为何要减去一分。”作为完美主义追求这,成宗对于丢掉的这一分有些不满意的说。 24 开始 “龙哥,从七岁那年开始,我就从来没有在正经事上开过玩笑了。以前是不敢,因为一句玩笑就是一条人命,现在是不会,因为开不起。”唐轩烨的眼神少了青涩多了凌厉。 花极天越走越深,虽然不知道具体身在何处,但是花极天觉得,自己现在的高度,应该在山脚以下了。 我的反应让他很满意,低低笑了几声,手不老实地探进了我衣服里。 貌似,他们想要借着叶家的名号到处嚣张蛮横的打算,彻底的没希望了? 占天,我的肌肤怎么变得这么白嫩,就仿若那新生的婴儿一般,而且我还感觉到我的身体轻盈无比,就连呼吸都感觉清新了。战天被张静楚一声大吼唤近闺房之后,就见到在那化妆镜前不断对照的张静楚那连珠炮的话语。 弗瑞德没有任何反抗余地的闭上了眼睛,林锋走过去拔出匕首,然后对着跟上来的国安队员说道:“剩下的你们来处理,不要留下痕迹。”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下去。 “在哪儿呢?中午一起吃饭。”男人声音低沉醇厚,倒是让习凉原本有些烦躁的内心,舒服了许多。 “差点忘记,你岛国还有最为神秘的阴阳师,我记得与你一个时代的似乎叫安培森吧?那时他是与你形影不离,怎么?你都要陨落了他在何处?”金道元想起自己之前听过的故事,于是开口道。 “我看也是,回头让你妈给你好好补补。”燕老爷子乐呵呵的盯着姜熹的肚子。 “看你还能坚持多久!”金道元可不敢久留于此,上面的打斗他不关心,有达鲁在一切都会无恙,他关心跃下富士山的恩师,这一路来,恩师为他们也是受尽苦难。 之前在初次到白家的时候,萧尘觉得这个家伙的实力深不可测,以那时候萧尘的实力,应该不是他的对手。 圈子大佬和段子手们纷纷出现,毕竟这完全超出人们的套路观念,不断章不拖更不出游取材就算了,什么时候作者会这么勤劳到爆肝,简直是业界良心。 而那些年轻差人们则是凛然,他们比难民的见识多点,起码是见过兵马过境,且不是两眼一抹黑不懂的。 大略地从这里远走,在风景歌手未到达的地方降落后,看着正色的真民和游人,听到了红色的声音,队伍之间每天都缓和了僵化的气氛。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体格相同,手脚俱在,只是全身虚幻如同实体的影子,微微带着点流转的彩色,如果有镜子的话,他能看到自己的幻灯身的眼睛是异常明亮的。 二夫人听得喻微怜的话语,眼眸微转,想着自己送给喻微言一件有毒的衣服喻微怜并不知道这事,而今自己出了事,还是不要告诉怜儿了。 上官飞桃花眼向上挑起,眸子闪动,在于东与非雷面前抓住乐冰的手,欢喜的直接拉到嘴边,重重的亲了一口。 灭法国中,刚才看到天空异象连连,忽然间又是漫天大火,百姓一个个骇的面如土色。这会儿又一切如常,而且大街上莫名多了四个和尚。众人先是一怔,接着一阵吆喝冲上去将和尚按住,兴冲冲押去皇宫领赏。 朱达看不清这些乡亲的面目,也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自己的亲人,他强自扭头,向着另一条进山的道路跑去。 时间潜行在漆黑的深夜里,往前等待着第二天的到来,终末之谷上,在蕴含狂暴力量的电闪雷鸣之后,这片地方已经安静下来。 “他儿子如何会死了?”武松心中惊奇,便走近两步,竖起耳朵听来。 铃木田野正和几个兵士把吉田一郎、山本智能、青木四方、冈田九一的尸体从室内抬出来停放在院子里。 只是,身份证上显示,费佳的户籍所在地是川东,离奉天十万八千里,而且她也不一定回老家,中国这么大,人海茫茫,上哪儿找她去? 先凭借鱼肠剑的隐匿一击在那名被称为山娃儿的黑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一剑封喉,紧接着翻身上树等着另外两人前来查探之时从天而降偷袭。 还是韩菲比较聪明,知道聂唯的段了得,在失去了唯一的护身符之后,直接拉着她妈就想逃出门去。 魔帝在派自己前来驻守关卡时,将这四首诗句尽数传于自己,说若是朱砂思维机敏难以对付之时,便可以此道难题来压制对方。 “可我觉得用处很大呢!如果你身体还可以,我想求你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不知道你愿意帮我吗?”陈最蹲下身,脸上的笑意如春风般和煦。 众多魔族同那老铜一样,此刻才算彻底的恍过神来,他们久久呆立当场,自然也感到手脚有些酸麻,当下忍不住各自扭动起来。 陛下且在这里与诸位大臣们安心共饮,捉拿叛党的事情,交给我霍氏父子便是。 我步步紧逼,眼神中未有一丝的迟疑,带给鬣狗王的压力,是否能压过它对花豹的贪婪。 “凯西,出来吧!”虽然凯西已经成功进化为勇吉拉,不过阿治依旧是喜欢让勇吉拉以凯西的样子出现,毕竟这类的道馆挑战不需要展现过多的实力。 一名聪明的精灵发现了其中的蹊跷,顿时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不可思议。 25 打压 肉身被撕裂,正常人应该早就因为神魂破裂而死。但是秦昊拥有不灭的灵魂,哪管肉身遭受何种折磨,也被迫的忍受着。 这所有的一切都要等过去那边才清楚,本来秦冷是准备去和安雨桐解释的,这下好像又要耽搁了。 在这股力量进入身体后,他的炎帝决与冰星决竟然同时运转,周围的星辰之力瞬间便被吸纳一空。 其中一尊妫氏一族的强者,直接被这一拳打爆开来,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就死于非命。 少阳市是离海边最近的一座大城市,过了少阳市,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到海边了,少阳市是大玄国的海边重镇,这座大城里人口稠密,贸易集市也颇多。两人还是一副道人打扮入得城来。 叶秋儿没想到这两人这么疯狂,连莫云疏的命都不要了。苏瑾不是十分喜欢莫云疏吗?怎么现在连他的性命也不顾了? 此时阿青已经来到了宫门口,她被晏浔遗弃在大街上,自己整整找了晏浔一整夜,可是没想到第二天却听说,晏浔已经回宫了。这让阿青又难过,又伤心,又气愤。所以,她没有回家,便直奔皇宫二来。 可是,我刚骑车到院儿门口,就看到陆莎在她的诊所门口看着我这边呢,心里不由咯噔一下,但也没往深了想,仍然一意孤行的往路口方向骑行。 叶秋儿心中也是如此,她以前一直以为人定胜天,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能改变很多东西。 无数的大罗法则,滚滚燃烧起来,立刻使得他身上的裂痕修复,力量暴增,散发出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 “馨儿,这般猴急,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熠彤不紧不慢的开了门,照旧斜依在门上,一张脸妖孽十足。 “玄真使,你带他下去,好好休息。吩咐下去,开船回宫。”白靴子淡淡的对玄真使安顿了一番,压跟就好像没有听见我说的话一样。 苍云强行散去了金身和剑气,仅剩伤痕累累的本身面对苦海兽虚影。苦海兽本已被蓝色金身斩的伤痕累累,骤然不再受伤,狂躁至极,扑向苍云。 “好戏来喽!我们走!”江天带着麟思琪,最先走入了大门后的世界。 马老板苦笑连连,还是拿着长剑走向欧阳光明,在马老板看来,至多十招,就能降服这个龙江皇宫中的大内高手。想来这欧阳光明也不会是何等厉害的角色,否则也不会被派来守卫望海堂这等偏僻、冷门的宫殿。 眼看着华夏军势如破竹,北定中原,只差一步,开国元勋,从龙之功,都是他们这些亲军享受最高待遇。 等范绍祖带着汉军旗后边的队伍砍杀了满洲将军的一百多骑兵,二百多旗丁的时候,漫山遍野的骑兵出现了,直接将先前逃走的清军骑兵都赶回来了。 爱德华摇了摇头,他开始思索自己当初为何要加入道教,渐渐地,他的眼神之中微微露出一丝追忆。 这些考试都集中在行业翘楚上,农活能说出个头头道道,并且在别人的辅助下记录下来,自己还能看懂一些,你就能获得二级的资格认证了。 现在松江城已经是黑夜,西方国家已经天亮了,那么打电话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 白衣圣使杀人之术,真可谓残忍。取其性命不得,便掏空其心,令其愁肠百结,欲说还休,直到自我毁灭。 “我没意见,照办就是。”马副总监眉毛已经挑了起来,眼看着就要发火,最后却还是悻悻的靠到了椅子后背上。 凌羽这一下车,身后所有的人都下了车,他们持刀拨剑,作好了戒备。 众人哪敢不从,纷纷点头,如果冯祁山真的认真起来,他们一个都逃不掉,没人可以像祭狂那样不惜自己的性命,再看看整个冯家村的人,才发现随随便便的一个普通人都有聚形轮回的实力。 “我来当然是来瞧瞧我的新娘子!”这人调笑着她,惹得她有些恼火了。于是她一把伸起手去抓住了窗外那人的手,大声喊了起来。 乔鬼乔蛋爷俩之所以一下谷就被碰面,是因为他们负责死亡之谷外人进来后管理的,而这祭无极权利则极高,属于谷主的左右手。当初放过四名黑衣人,乔鬼也是无奈,得罪了这个右掌事可没好处。 李彦现在非常的熟悉“炎爆”的魔法阵的情况,根本不需要事先在脑海中回忆几遍,直接就可以着手构架魔法阵了。 明明是下午时间,可是天空中的太阳不见了。晴朗的天空,变成了浩瀚的星宇,漫天都是灿烂的星斗。一轮明亮的弯月,静静的悬挂在离四十五度角的空中。 三十载琴剑相依,旦夕间罪孽等身。一任世间笑骂,我自逐波天涯。 段残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然后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雨萱儿把他放到地上,他立马跑到我腿边,抱着我的腿,往我身上爬。 幽怨地看着秦纵,秦爷老神在在地坐着,没有半点子心虚的意思。 “那你来到底何事,你又没说出来。殿下刚才还以为你是来纠缠他呢,所以他直接拒绝了。”楚兰歌是循循善诱,语调平缓又温和。接着她向管家使使眼色。 蛮荒的人基本也是从孩子开始就从事了兵士锻炼,但是是为了保卫蛮荒,抵抗外敌,强大自身。 不过沈安然意外的是,她原以为薄堇容也是百分之百不会来的,结果第一个到。 慢慢转身过去,目光掠过已经坐在宾客席上的众人,遥遥落到了台中央相对而立的秦纵和燕陶身上。 26 谣言 段祺瑞讨厌杨洪森的这种过分亲密,两个大男人,又是手拉手,又是咬耳朵的。 看着那个华夏特工那视死如归的眼神,秦天张了张嘴,只是发出几个单调的词语,然后就不知道说些什么好了,说实话,他现在是真心的无奈了。 亚瑟很中肯的给出自己的评价。即使是守护骑士那种铁罐头,亚瑟都不敢让他们冲击严阵以待的矛兵方阵,罗宾却让防御力更脆弱的中型骑兵正面撞击密密麻麻的长矛阵……果然是白痴的行为。 唐璇伺候王伟吃完东西,就静静地坐着看着王伟。时间长了王伟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王翔的一番解释,让王伟李恪两人舒开了眉头,这才真正的放下心来。 很显然杨洪森也不想打,但是他也不会主动停,除非日本先停止,否则中国便会一直打下去。 果然。杨波酒筵后刚准备出巡抚衙门便被杨岳的亲随拦了下来,在单间内,杨波重新参拜杨岳。 美国大兵们在远东并没有任何像样的军事行动,他们更多的时候是充当中、日之间调停人。 如果非要说诺达希尔的军队有什么缺陷的话,那就是暗夜精灵太过娇贵。再算上食量巨大的魔兽,诺达希尔军队出征往往后勤部队比主力部队还多。这也是诺达希尔有实力主动进攻却缩在丛林里的重要原因。 一说完,真劲破体射出,一动如山,随手一抓,就锁住了冯洪生的左臂,手上猛一发劲,冯洪生只觉得钻心痛,古集另一只也按在了他背心,只要真劲一吐,必横尸当场,显然要下死手。 回到家,把自己房间整理一下后,李秋就拉着金敏赫出门,向超市赶去,买菜。 “第一次都这样,突然掌握了比以往强大得多的力量,不适应是正常的。”行苦表示这是正常现象。 “泰妍,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又是李秀满理事在搞怪?”能想到从背后作梗的,除了李秀满之外,李秋想不到还有别人。 机体表面已经覆盖了完整的装甲,只是装甲上连着各种各样的线路。 这一轮出其不意的射击下便有大量明军中箭。虽说从下往上的射击消耗了一定威力,但锋锐的弩箭还是会给人造成巨大的伤害。 浓郁的战争之气,瞬间就被光剑给一分为二,光剑的余势不减,继续往前,向着杨宁所在之处,飞速的斩杀而下。 张浩刚落在阵法的上空,便陡然的感觉到一股极为怪异的气息,这股气息像人,又像是野兽一般,透着一种执着和疯狂在其中,让张浩忍不住有些好奇起来。 众掌门这次也算是被张浩救下,所以大部分人都是心中对张浩非常的感激,不过人皇无尘和李剑心却是对张浩没有半点感激,而是对张浩强大的势力有些忌惮起来。 这时,她才发现不止玥昭,他旁边还站着垠臻。只是垠臻的状态,明显有些不好。他似有似无地护住自己的肚子,面上还是轻巧的笑容,但明显压抑着自己的痛苦。 只是这贵妃娘娘并未听说过,清浅细细地想了想,只是皇帝后宫的嫔妃生辰和顾府应该并无关系,最多只是去送一份礼而已,并不需要过多的银子,周氏哪用得着这么忙。 “放心吧,今天海澜也在家,还有保姆,两个孩子这么好带,没有问题的。”徐丽娜扬声说道。 挂断电话后,楚风进了徐美琪的病房,徐家国他们一家三口正其乐融融的聊天呢,看到楚风进来了,躺在病床上的徐美琪脸上闪过一抹兴奋之色。 高远看着手中报表,国内又有好几家微博上线,另外则是企鹅集团方面,他们肯定不能让TT继续做大,他们俨然感受到强烈威胁,如果任其发展下去,他们龙头地位将会不保。 接下来,电话那头又是一阵以吵架为名义的打情骂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挂了。 笑谈间,院外传来汽车的引擎声,这几天可是天天傍晚都能听到这声音的,应该是石海到了。果然,不一会就传来关门声,石海和刘启华并肩进入院内,应该是刘启华回来的路上,正好遇到石海的车子被捎带回来的。 徐源炫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这些事儿还得派“专业的人员”去搞定。 本来前几天去镇政府申请修路款时,就想拐进去跟他说说这事的,没想到去省外考察去了,就想着干脆不急着告诉他,反正现在刘振雄还不能开口说话。 高远发话,肖刚没有继续坚持,然后让人给了吴坤一把火器,他开始调兵谴将。 不管对方有多强,也不管他是人,是魔,还是僵尸。确定了身份就一律斩杀,绝不留情。 天安国废太子叶宏说:相思蛊,是一种情蛊,相思蛊一旦生效,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离心则受蛊虫噬心之痛。 27 派系 叶灵犀依言坐下,和贵妃心态不一样,她很着急,并且丝毫不掩饰自己的着急。 “没错,是倩茹姐托我给你带几句话,所以,我希望在我说的时候,你就是不相信,也请你先别打断我。”颜向暖继续开口。 张生看到了这古朴的大鼎之后,能够明显的在其上面感受到一股来自于远古的气息,而且轩辕鼎给人带来的那种大气磅礴,囊括山河大川的感觉是张生这山河之力难以比拟的。 管家被长离看过来的目光吓得心悸了一瞬,然后恭敬的领命而去。 “娘,娘,你最好了,就原谅薇薇,好不好,好不好?”杨雨薇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所以赶紧给自己找台阶。 纪檬温柔的哄着,双臂作摇摇床,可孩子还是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哭的更加撕心裂肺了。 “公子,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听到龙少峰这么说,绿儿立马理会了其中的意思,于是连忙开口问了一句。 凝神之境修炼非常的简单,就是不断修炼剑诀,将一套套剑诀的精华提炼出来。秦如梅自然无法做到萧羽那一步,不过没有关系,她的感知非常敏锐,能够感应到一种玄之又玄的变化在自己的体能凝聚跟蜕变。 宋奚把车子停在了一处僻静无人的地点,经过系统扫描过后,大概在距离不到10公里远的地方有一处加油站。 袁萍一见徐晓曼立刻亲热的得不得了,就差沒有给徐晓曼來个久别重逢式的拥抱了。 到年会当天,裴笑早早的就到公司等着,一来要化妆换衣,等公司的车一起去酒店,二来,她想试试能不能“巧遇”席总,和他说上几句话。 开到一半的时候,手机震起来,他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却是郑局的声音。 郑涵疲累的在林安琪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來,突然语无伦次的说道。 但很多人沦为平庸浅薄,金玉其外,而败絮其中。可不经意间,有一天你会遇到一个彩虹般绚丽的人。 汤俊峰脸上和蔼可亲的笑看在徐晓曼眼里简直岂是一个虚假了得?特别是,他竟然匪夷所思的和林安琪一样的管她叫曼曼,徐晓曼差点沒有吐血三升。 刹那间。大片星光闪烁的光幕朝前急速射去。在后面留下了一条星光熠熠的通道。而落入通道内的银白剑气。则全被闪烁的星芒撞击、绞碎。 写这篇报道的记者还认为,贺朝阳身为经济改革司司长,居然做出这种失职的行为,已经没有资格再担任该职位,应该立刻换人。 “两月后的天都排名会?”陆为记得这届天都排名会虽然提前十年,但应该还有八年多才能开始,信中却说两月后。 温远再次对吴老拜了拜,以示自己的感激,然后就慢慢的离开了。 而花费许多人心血的天龙休闲广场也还被天雄公司强占着,这将是天龙公司最大的营利项目,李真怎么可能会让其被天雄公司夺去呢。 “他们安全吗?”方敖瞪大了双眸询问,本以为老丞相已经倾巢而出,没想到还留下一些。 对于再立龙门的危险方敖能够会不知道吗?他难道不知道其中是怎样的一副险恶的景象,或许连性命都会丧生,他不是蠢货,他知道这一切,只是,他有选择的余地吗? 武义觉得自己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可是这人也乱,声间也嘈杂。武义几次想开口,都被记者的问话回挡了回来。 “嘎嘎,说得对,你们的血肉让本尊感受到了渴望!”阴惨惨的笑声传遍了四周。 息芊芊提起裙摆,缓缓下跪,朝着息府还有自己父母拜了下去,待她被喜娘搀扶起来的时候,院口唢呐之声顿时响彻天际。 众前辈纷纷点头,以为此法最好。熊玉仙的表现也让这些人刮目相看。纷纷向熊猿道贺。 ”如果,我们龙藏不回去呢,你们龙隐是不是要将我们绳之以法呢?“龙傲天冷笑道。 再说这家伙也太年轻了,就是不是不学无术的家伙,那也不可能有什么生产经营经验。 旗袍妹子原本半蹲在地上,温酒煮茶,款款娇媚,可现在,正被宋天放抱在怀里,肆意挑逗,俏脸绯红。 城市规划其实是个大问题,就算是汴梁城,在城外几十里,也是荒野乡村。 当初他第一次来砸场子时,以失败告终,这次又来一次,想在第一轮带走DA战队,你猜怎么着?他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岸边都是一水的碗口粗的松木桩,上边都是长期缠绕缆绳,溜光水滑。 而第三类,就是诸如李元芳,百里兄弟这样的“混血魔种”。和纯血魔种不同,混血魔种大多有着和人类相似的脸庞和身材,仅仅保留了少数的特征——就像耳朵、尾巴、鼻子、毛发等等。 28 进退 但是,对这些人,十大老祖也没有心慈手软。本来是该全部灭掉的,但是十大圣地却没有这么做,足见他们已经仁至义尽。 江尘此刻心中满是惊涛骇浪。他万万想不到,这五个神王大人,竟然如此信任他,聊这种私密话题,竟然都不避开他。 “老爷,这皇上到底是怎么想的,不派刘庸那个老东西,不派王杰那老东西,怎么把老爷您给派出来料理这破事。”看到了和珅的表情,心知道自家老爷在想些什么的刘全不由得恨声道。 就在这时,那莫名的危机感再次到来,他没有松开上官冰儿,而是再次带着她翻滚而出,噗的一声,一蓬血雾已经撒在了他们先前所在的位置,上官冰儿的坐骑硬是被射穿了,血光闪烁的羽箭狠狠的钉在他们之前所在的位置。 魔力邪神的目光再一次锁在了台上的这名带着面具的怪人身上,而冰狱邪神此刻背负在身后的手掌,则是缓缓地张开,脸上却不作声色。 科尔多瓦火车站建在老城外,是现代的建筑风格,一座很简单的建筑,全是金属的感觉。也幸好这样的车站建在城外,否则就辜负了被保护地几乎完美的老城。意外发现和惊喜。实在是失去灵魂的旅行。 我回到潇湘馆,郁郁终日。成天价把自己关在翠竹轩内,不吃不喝,懒怠出门。宝蟾、玉儿忧心如焚,说了许多开解的话,我充耳不闻,只是兀自蜷缩着,像只作茧自缚的蚕。 这就算交换定情信物了!高全不敢多想,把飞镖往上衣兜里一放,挥了挥手,赶紧闪人。十三名战士,在后面紧紧跟着,排着整齐的队形向着下山的路走去。 场中一时静悄悄,独孤败天胸腹一阵剧烈起伏,南宫无敌懂得偷天夺日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他受的伤虽然不是很重,但和人单打独斗受伤,也足以另他惊心了,自从他魔功大成以来,很少有人能够凭借一己之力另他受伤。 石轩来到这里后,在城西租了一个洞府,开始慢慢掌握地煞阴火幡这件幻形法宝的中枢,同时神识探查起来往火木宗弟子的情况,为自己的计划挑选人选,在实力不够之前,就先试试幕后黑手的滋味吧。 这一刻两人相交的视线之间已经擦出了‘噼啪’的电光,冷凌云丝毫不会怀疑,如果自己再不制止,两人下一刻便会继续动手。 这一会儿,听说曹子安是钻了人家的狗洞才会被打,一时间,在场为曹家母子说话的人都不吱声了。 妘重锦出来的第一时间栾风便迎了上来,一边说,还一边朝着他的身后张望着,一脸的期盼不言而喻。 数几分钟,冷漠脸的陈清凡在一声又一声的“舅舅”中选择了死亡。 而这些舆论再次左右了民众的情绪,坊间对乔伊和他公司的评价,降到了历史最低点。 在众人目眦尽裂的注视中,眼见着那黑光即将没入冥尘后背心的时候,却生生被什么东西挡住了,然后一道风刃紧随而至,那道极细的黑光顿了一下,便径直跌落下来。 当晚深夜,约凌晨两点多,在我睡的床面上,我突然感觉到了一只温暖的手臂藏绕上了我的肩膀,而且我发现我的身体突然如僵尸一般定格住了,僵硬在了木板床上,即使我怎么用劲挣扎,反抗,都是没有丝毫的效果。 孢子污染兽却在这关键的一刻突然停止了攻击,一动也不动的僵硬在原地,这家伙竟然身体僵硬,停止了行动,它的眼神也有些微妙的变化,失去了色彩。 我依然坚持,但这次却彻底激怒了千娅凌,触碰了她的忍耐极限。 她惊诧的看着白雪丽凌乱的头发,身上的衣服也破碎了几个地方,仿佛是被人凌虐了一般。 刚才龙妍因为受惊过度,所以泽唇不禁微微开启,只是这样更加方便了某人的“侵略”,一路畅通无阻,让他可以尽情地攫获她口中的芬芳。 然而,姜禹现宋思雪也没有离开,盘膝坐在远处,一直在盯着这裂谷。 过去他自以为剑法也能算得出众,然而来到这里之后,方才现自己的种种不足。 这分明就是天妖皇的盖世身姿,这是一个冠绝古今,强大到绝颠的人物。 紧接着,江城策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走出了办公室,与南宫寒一前一后,匆匆向记者发布会的会场走去。 易怒涛稍微直起了身子,年轻军官的话,倒是给自己提了一个醒。 而此时的仙宝葫芦,在吸收了这些僵尸的亡灵死气之后,也终于彻底修复了。 脸上闪过一丝的决然,陈浮生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感觉好像要出事一般,不由得运起了降龙剑,展开了自己的剑式。 古辰感到有些意外,不知道建造这么一个毫无用处的囚笼有什么用?养人玩儿吗? 可若风根本不怎么去听……只听以下boss爆的东西,不过也没什么好装备,都是垃圾装备。 接下来,叶秋手中的剑直接飞了出去,然后叶秋的身体则是如影随形一样,追上了那把剑,这正是剑圣盖聂的绝学,百步飞剑。 29 斗香 蒲观水命令新军下午对阻击闯军继续保持压力,同时进行炮垒和过夜营寨的修筑工作。今天大军显然不可能向西取得重大进展,而必须要在附近过夜。 然后脸色大变,它们有些是流浪虚,有些则是虚夜宫下属的虚,更有几个,曾经也接受过蓝染的实验。 铅弹嗖嗖地从长青营军官团的头顶和身侧飞过,他们四周都传来两军士兵的杀喊声。 锋利的刺刀插入身体时,那个敌人发出痛苦的惨叫声,这声喊叫好似在岳牧那被大炮震得昏沉的脑袋上浇上了一桶冷水。敌人的血,鲜红灿烂,溅洒在岳牧的手臂上、胸膛上,还有脸上。 在会上,徐杏冰特别表扬了明阳市近期的招商引资工作,对萧名学领导的明阳市政府班子给予了高度肯定,并要求他们再接再厉,做出更好的成绩。 “主要是想让令郎做几份卷子——”教育他的那个处长年纪在四十岁左右,看得出做事儿比较稳当,也没有扯什么没用的东西,直接就提出了这个要求。 莫问天不由的一愣,心说六道联盟果然是好手段,如此一来的话,那筑基丹便是想买都买不到,其价值自然是水涨船高,炼气期修士倘若想得到筑基丹的话,也只有赌仙运一条路可走。 他这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言下之意同是云州三十六宗门,并没有什么高低之分?金汤真人一时语塞,寻思自己好歹是筑基真人,若是和炼气期弟子言语计较起来,倒显得气量斗宵。 “我想,我们可以考虑,先从这里订购四十套设备进行试用——”省一院的院长成路遥和二院的院长赵坤商量了一下,就做出了决定。 显然美国的影迷还有些不适应那些跳来跳去的东方吸血鬼,就算因为好奇或者无意中进入放映厅,看到僵尸出来咬人的时候,也是因其滑稽的行为大笑不止,一点都没有害怕的样子。 他感受着香软柔嫩的唇瓣如羽毛轻轻刷过,顿时犹如被雷击中了般,呼吸都变得急促粗重起来。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们的公主殿下和驸马刚回来没多久就离开。 可是如今,这一切的优先权甚至比再次之前对她还要好的待遇,让她心中的天秤逐渐倾斜。 这些种种,都是成为一名高手,所需要具备的必要条件,缺一不可。 “嘘!”面具男子赶忙向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四处看了两眼,拖着她走进了李娜娜住的那间病房。 说罢,他反手一甩,刀剑淋漓的鲜血瞬间染红身侧墙壁,染红咫尺之远二皇子的衣袂。 对他而言,自家妹妹就是最优秀,天底下没有能够配得上他妹妹的男子。 当兽王那巨大的残影冲到第一人之前时,前方几名弟子的第一波剑阵已然刺出。 在这种环境里长大,苏如绘和乐安也没什么两样,听到吟诗作对就想装作晕过去。但是有什么办法,从当初接到宫中旨意起,苏如绘就知道自己这辈子是不可能按着自己的意思过了。 “你们呢?”李裕目光扫向其他人,他们瞬间会意,默契奉上地契。 因帝后关系,燕无争谨言慎行,众人亦不敢肆无忌惮地谈笑风生。 这一甩力气之大,那男孩直接被甩出了几丈远,狠狠的摔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过扭头望向张昊的背影,张显宗的内心深处却又多出了一丝期待。此刻的张显宗到是很想看看在自己这个私生子的带领下,日后的张家会呈现出怎样一种光景来。 幻花忍不住去想千年前她天真地以为幻花古树没有得到祭品,月神死了,幻花宫月神殿都不复存在了,她就可以平安了,可是,她眼见的是背叛,杀戮,天下大乱,到处是战乱,生灵涂炭,人间成了炼狱。 “主人。”水玲珑见戚素锦心意已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埋头靠在她怀里。 “什么?”莫尘震惊的差点跳了起来,这幸福是不是来得太突然了? 想到南宫瑾,陆潇潇皱着眉头,握着无颜的手不自觉地紧了一些。 “好了,已经没事了。”雪月带着她稳稳的降落在地面,轻声说道。 而黑邪王也是借助这股力量,身形一震,便是将神照玉震碎,然后瞬间冲上去,挡在莫尘的身前。 说着方妙歌是扭过头去,那模样真叫一个含羞欲滴,晃得叶谦心中是心猿意马。 见状,林枫明白了过来,六道这是打算不放过任何人,只要是值得怀疑的人,他们直接把人抓到车上。 伴随着耳边的一声巨响,和身体感受到的巨大冲击,桂知道自己倒在了地上。 穆辰粗略的把事情讲了一边,还特地强调了徐陌森和童乐郗之间的心酸,,还有徐陌森欺负自己的事。 随着桂手中的复仇之刃,那足以斩断星球的光刃从天而降,达克-索尔的身体便化成了灰烬,消失了。 “你没长脑子吗?这么多洞口,肯定是从里面爬出来的!”张剑冷笑。 其实,在他心里已然笃定,只要解药在自己手中,这条命就在,也等于将了第五夜一军。 玉灵已回到人间,也有十三天时间,还在医院的玉灵,在这苏醒几天,就把魂入地府时,和于贵缘的重逢,是一点没有隐瞒,去讲给自已父亲,和夏冥灵三人。 30 正V 夜色被黑暗笼罩,天荡山却灯火通明,倘若从远处望去,那一定是一个热闹非凡的场所。然而整座天荡山上却寂静无声,人们还没有从战斗的阴影中走出来,他们有的回忆起刚刚发生过的事情,仍然心有余悸。 房门被悄悄的掩上,没多少时间,房间里传来一阵喘息声,方大领主终于迷途知返,开始补交作业了。 可是在烟雨的脑海里,真的没有任何有关这只海鸥的记忆,所以她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要是换做学习到这套拳法之前,今晚就只有两个结果,要么韩孟虎他们那边趴下,要么,就是他趴下。 随着一天天的修养,加之林影刻意寻找疗伤药材,这几日,林影的伤势已经基本痊愈,一行四人三豹才继续向北赶路。 看着紫莫儿一脸不岔的模样,林影淡笑,却也不言,转头看向了璃怅与肖凌。 “会长,我想好了,这个东西,以后就叫做‘赫伯特的守护’,您看怎么样?”方离从乱糟糟的纸堆里拿出一块玉片,递给赫伯特。 “算了,靠你这老神棍来救我,还不如靠我自己。”林天摇头,一行三人继续前行,越往里面走,光线就越弱黑乎乎的一片。没走多久,走在中间的甘柳婷突然一声惊叫,低头一看,右脚踩在了一个死人的手掌上。 “我要赚钱!”方离算完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到狼,只要贡献度足够高,这基地的管理权迟早是自己的,为了以后丰厚的回报,现在咬咬牙投资下去,也是值当的。 叶灵汐和倪清对视一眼,这个姑娘实在是太可爱了,有没有? 曾经,安歌认为她是养在深宫的公主,可骄傲美丽高贵的公主……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靳院长也知道现在不是和叶灵汐谈事的时候,试探了一下她的意思,见她没有那个意向,也就不再提了。 如果时光倒流,如果人生可以在恰当时候遇到恰当的人,我想。这个世界上就不会那么多遗憾和错过。 “要想让我帮你,可以,拿出点实际的东西。”王冬伸出一只手大拇指和食指搓了搓,笑着道。 当然,他叶长兴可不是这样的人,虽然是想和叶灵汐搭上关系,却不想从她的身上谋什么福利。 楚墨寒淡淡的看向了白衣男子,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随后便等着白衣男子给自己让路。 “可何老师说你是沈知节。”陈禾果说道,她紧紧地盯着傅慎行,打量他的神色,似是想发现他的破绽。 他现在才想通,既然他无法将公司做的蒸蒸日上,既然白宥熙可以不明则已一鸣惊人,那么就绝非池中之物。他用错了心思,不该打白家的主意。否则现在一定不会在这里面。 程凌宇凶猛如兽,浑身有着用不完的劲,全身坚硬如钢,双眼洞察入微,各方面都占据优势,短短十招过去,就打得敌人咆哮诅咒,一脸惊恐。 程晋州是一个纯粹的抄客,但就是在他最繁忙的抄袭学年中,也从来没有炒过如此多的东西,尤其是不能打印不能复印的情况下。 “常米和真米是粮食的种类,其主要受限于地形地貌,以及各地微量元素含量的不同,等级则是种植水平,收获后的处理方式的界定。”客服010自如的解释道。 一个修为同样不俗的武圣境武者见状,脸色也是随之剧变,但是此刻的他们,已经全然没有退路了。 何雨婷在家坐了半天林芳才回来,不等她坐下,何雨婷就开口说道,‘妈,你能不能注意点,就算你要偷腥你能不能离的远点,这里是咱们家,认识的熟人很多,你是想让人戳着脊梁骨骂吗?‘林芳脸色难看的很。 程晋州挑挑眉毛,让两个天体之间的万有引力成一条直线,这不就是要计算其他天体对两个天体的万有引力的影响?并互相抵消?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自己这些年来,一直都想要的里的那种打动人心的画面,和此时此刻像极了。 若是先前那些进入乾元府的武者见到这一幕,恐怕也会被眼前这幕骇然的说不出话来。 居然拿我的隐私当消遣!还当见面礼!沈风头皮一麻,急忙冲出房门,惹来房中两位夫人的阵阵笑声。 想到秦佑安的优秀,他心里又是嫉妒,又是羞惭,跟秦佑安一比,自家儿子,简直就是地上的烂泥巴,根本扶不上墙,不免有些心灰意懒。 “滚出去!”倒在地上的刘豹和董宜两人同时出声,其恼怒怪异的一致,就如夫妻吵架不容外人插手一般无二。 这可难为刘萌萌了,她有爱奇艺会员,也又优酷会员,就是没有百度的。可她又真的很想看这部动漫,没办法只能在开个百度会员,可她只有现金,却没有银行卡,一时半会儿还注册不了会员。 31 真相 “其实当时也不算失败,虽然没有完全成功,但在回溯时光被打断的时候,我在时空倒转的时候发现了朝颜的残魂,趁机抓住,总有一天他会重新回到我身边。”龙天辰向往着那一天。 “唐风,你说什么?”唐全眼睛一眯,陡然睁开,似乎要将唐风生吞活剥一般。 伸手就要去抚摸她,这看起来怎么那么虚幻呢,他不会是还在做梦吧? 当然了,在走之前的话,他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太放心的,所以就叮嘱了一下这一个护士,让他看着一点这个病房里面的病人的情况。 夏夕颜对着韩俊哲露出讽刺的笑容,然后收回视线,不再多看一眼韩俊哲。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只有和同样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的钱云鹤对视,两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只能憋着好奇的心思跟上。 龙天辰沉默,没有说话,对于芣苢的情况也不是无动于衷,但最后他说:“我相信他。”相信他能够处理的了。 “等下你输了,你可不要哭鼻子。”陈嘉伦边发牌边对夏夕颜说。 云家本就是多事之秋,再和谈振阳纠缠在一起,那就麻烦了,正好也顺便给自己出出气。 雪亮的弯刀眼看着就要触到云空岚的后心,仿佛下一刻就要血溅三尺,但事实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弯刀停驻下来,寸步不前。 许佳丽本身就是个热情开朗的人,对待客户笑容更加灿烂,声音更加甜美。 这很合理,也很现实。神明不会为了现在的祂——一个普通的天使付出和比蒸汽与机械之神更强大的神明开战的代价。这不划算。 “你们的联盟还能保持,这已经让我开始感到惊讶了。”凯奥丝说。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在那人肉垫子上待了好长时间,直到觉得人家胸口的刺绣金线有些扎人,才睁开眼睛,抬头瞧了一眼。 很多英雄上线的时候看着不怎么地,但是玩着玩着,被玩出套路了,可能突然就成为一个非ban必选的存在了。 叶飞扬一摆手想要拒绝,但段天却丝毫不给商量余地,自己随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强行将叶飞扬的手按在中间的茶几上。 下一刻,那个灵体死死拽着凯奥丝的衣袖,企图将祂拉入河中。连“苍白皇帝”对死灵的掌控都比不上这条支流无意识的影响。 吃过饭之后少林室弟子给赵佖和王语嫣安排了相近的两个房间居住,要不咋说身份高就是好呢,按照赵佖的感觉来说这就是整个少室山最好的两个房间了,背后就是悬崖,但是少室山远处的景观那是一览无余了。 在那次意外之后,希韦尔便开始怀疑这些兵器需要一些“调和剂”才可以让一些魔力附着其中,而最合适的调和剂即使生物的血液。 “垃圾,下来说话!”那人看到叶风居然还坐在马车,实在是看不得这凡人比他还要高出一头,枪尖上光芒闪烁,一道不过半寸的枪芒在跳跃着。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深林远处传过来,树木倒下一片又一片,许多怪蜥蜴闻声便惊慌失措,四散而去,一头巨大的怪兽出现在二人面前,只见有如象般的身躯,狮子头、蛇尾、牛角还有浑身的倒刺。 作为天星派的绝学,赵紫绯也自然晓得这一招的厉害,只见她在跃出去后,就一个侧身将叶风护到身后,同时一道弹指射出一道真元能量气劲。 那个把阿维骗进牢房里的瘦子无论怎么拷问都没有透露半句,而且他还尝试自杀,幸好被狱卒发现,制止了他。 林羽瞬间警惕,冷漠的看着这人,同时手中出现一颗黑色的珠子,正是劫杀阵。 眼看着杨冲等人没有一点留下的意思就要走开,伊苏终于不再沉默,一咬牙,朝着杨冲走去。 “很容易,今后我就是你的负责人,只要你修为高,法术厉害,我就能跟你在部门里有一块自己的天地。”张徐扬道。 灰色的衣裤污迹斑斑,凌乱的发丝粘在发黄的脸颊上,嘴唇苍白,面无血色,胸口微弱的起伏昭示着他还活着。 酒店有准备各种棋类和牌类,有需要只要和酒店服务生说一声就可以了。 袁琳看着待在一起的两人,内心很是复杂。上次也是这样,陆时对这位姨太太的态度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原来他也会有这样一面吗?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在他血脉中的新鲜血液,分明已经提升到了一个新的热度,就如同接近沸腾的滚水,开始浮现不少细微的气泡来。 靠近一点,的确不是我眼花,马桶盖上的确是有一道长长的细细的划痕,只不过……这道痕迹是从哪里来的? 身为精神修者,朱砂在这一方面,远比其他修者拥有不可比拟的好处,尤其是在完全陌生的环境内,简直如同外挂一样的存在。 32 争吵 大客车是一道防护,在面对人类时,却没有任何优势。对方可以任意游走,然后在松懈的时候,给你来一下。所以,火拼并不是最理想的方式。 然后作为意甲长期处于顶级水平的球队老板来讲,意超成立又是一件好事。 江心盈往水里跑来的时候,顿时,成为了一道十分靓丽的风景线,那光滑的细腿,在阳光的照耀下,简直养目到了极点。 伴随着他凝出实质化的冷笑,眼前悬浮的男子身子一软,缓缓瘫倒在地,同时双眼也迅速变得无比迷蒙起来。 直到此时,莉格雷朵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她的表情不安夹杂这期待,要走偏路的话面对面不是很困难的吗?莉格雷朵直接问了出来。 你们之前不是在这儿拦路收费吗?好,非常的好,那就请你们把收到的钱统统给我,然后再给我加一倍的“损失赔偿”。这叫以牙还牙,你得势的时候收了我的过路费,如今你失势了,就得反过来给我缴纳过路费才行。 不过,在回过神来之后,她第一时间心里便是生出无边的妒忌,不仅仅是妒忌钟琪琪的美貌,还有她那种仿佛公主般的举止。 楚云数着手指头,计算着自己这几年需要的钱,光大学学费和生活费就不下十万了,他还欠了沈雨不少钱,当初大脑受创治疗的钱大部分都是沈雨出的,虽然楚云不知道沈雨是哪来的那么多钱。 就在这个时候,“咔嚓”一声想,机器人脚底下的一个夹子就这样豁然张开,将企图逃路的维鲁斯给硬生生地直接夹在了原地。 他以为雨果是代表特拉帕尼俱乐部而来,谁知道到了会议上他才知道雨果是代表独家转播权代理商而来。 他一挥手,星空神殿,星空古印,星空剑,星空图,星空宝典全部浮现在其眼前。 这些灵兽的目光看着狱奇就像是臣子看到帝皇一般,一个个发出低鸣声,全部对着这狱奇跪了下来。 吴狂老火都要起来了,他带着无比兴奋,激动的心情来到这里,看着满满一山谷紫光boss,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兴奋。 就算童坤心里也始终相信吴狂不可能干出这件事,但是事关重大,还是要问问才可以。 剧烈的震颤在大殿中荡漾,地面都在晃动,跟着光芒收敛,恢复了刚进来时候的样子。 看见这可怕的攻击,罗格面色一白。别说叶寒,就算是以防御力著称的黄金三头龙,在这可怕的攻击之下,也会被彻底的射成筛子。 她借着月色,依稀可以看清店面上的招牌,极其无聊的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自娱自乐的方法。 这只能够说明,她心里是爱着华晨,可是她心里的伤痕,还没有恢复,所以她没有办法,对他敞开心扉。 她的身体是那样柔软,温热,抵着他的胸口,他身心也迅速灼热起来,将她狠狠地搂着,恨不得将她和自己融为一体。 既然被大堂主认出这是天丹术,吴狂自然也要装像一点,而且这样也能狠狠踩药神谷一下。 刚才那一招盘古开天辟地已经是石头的极限了,想不到这一招都奈何不了对方。 两名同事眼睛一瞪,有些不可置信,忍不住来回打量路青,路青则向他们点头示意。 “嘿头儿,你呢?你就没有被逼着去相过亲么?”秦凯看向沈严——刚才沈严一直没有说过话。 “法证组这两天在整理资料,明天要忙一天,我就不去了。”程晋松解释道。 其他人都有些无语,龙城岳也太不要脸了,这把剑藏在龙在天的雕塑之中,而且通过龙羽的血液启动,现在龙城岳竟然想把饮血剑占为己有,实在可笑。 “我,我没有东西,东西都丢了,丢在路上了,我也不知道在哪儿。”君少梁反应过来,他怎么可能说东西在哪,那是他提升实力的本钱,他才不会说出来呢。 “不是,我是说,你有多长时间没有像正常人一样睡过觉了?”石头笑嘻嘻的问道。 碧丽斯及其医疗团队所做的事情,改变了这些黑洞族武者的世界观,所以,灭葬部队的武者们,在战斗的时候开始显得犹豫,所有的武者,都不知道自己的战斗,究竟有没有意义? 不过在体会这些变化之前,他还有一件事情要做,就是先看一下他现在的系统数据,又有了哪些改变。 “调查个屁,今天我先废了他再说,不管他是谁,今天老子就弄死他。”孙立超咬着牙道。 五代迈步走到了一条熏的前头,注视着前方的漫天风雪,沉声开口。。 作为现代人,元智见多识广,影视里看得多,马上想到这些刺客,行刺前后肯定有个可靠的匿藏地方,以及理想的撤退计划。 “当然有了,我要让你尝尝同样的感受!那就是在伱的面前夺走你最重要的东西!”间宫冷冽的声音从假面之下响起。 放心吧!资质考核“远伯叔叔”已经替你划去了、明天只要“零大哥”你顺利从“演武境”出来、考核就算是通过了。 金色的电弧以及能量波动齐齐激荡开来,将周围的山丘全数粉碎。 北森看了一眼松下明,任务过程中,针对松下明,其实就是想要把松下明身上那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傲气给消磨掉。 心菱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谷村义行,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照在了谷村义行的身上。 不过对于这个结果,子阳并没有感到任何的意外,再次勾连五行之力,准备进行下一次的攻击。 云扶瑶突然想到,摆脱这门婚事不一定非要动手,也许还有其他的办法。 伴月闻言全力压制住想要笑出声的冲动,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向着纲手问道。 昆仑镜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素鸣剑所问的,是「有没有将其他姑娘的存在告知龙狐」。 33 请婚 反观白晨曦精神饱满,经过昨晚的谈心,他便知道颜玥的顾及在哪。 墨幽浔听着这话,浑身一震,他满是惊讶的看着北冥邪,心头萦绕着万千思绪皆化作了震惊和激动。 慕泽挑眉心想,要羞耻那么东西做什么呢。那东西又不能疼自己的娘子。 刚刚苏婉卿就让茉莉准备了干净的衣裳,于是茉莉给他带去内殿,帮他换了一身。 虽然首映礼是下午两点才开始,但是指不定酒店周围潜藏了多少狗仔,等着挖掘一些八卦新闻。 虽然还没有进行野外战斗的训练,而且根据军校的安排,一年级新生也不大会有这样的训练,但是黑夜紧急集合,绕着教学区跑上几圈的活动,还算不是野外拉练,虽然没有围墙的校区外,就是自由发展的野外世界。 权少卿也不在隐藏自己的心,抱住她,将头埋进她的颈肩,贪婪地呼吸着她的芳香。 要知道锦绣山庄可是沈家的茶叶,皮毛,布匹的进货商,锦绣山庄的货品向来优质,而近年来做的也都是批发买卖,若是自己开店经营,扩展规模,不仅是沈家,北唐的整个市场都要被锦绣山庄所占领。 刚刚那句话分明就是万祈在提醒他,如果不是万祈提醒了他这么一句话,张虎很有可能会落得和管扈一样的下场!管扈贪婪,难道他就不贪婪吗? 在最初,听见金妮说起那本日记的种种神异之处时,亚伦的心中曾涌起过一阵狂喜。 不过根本就不会有人再多听他说一句话,因为保安已经架着他们两人往外面走。 这些既是南宫舒兰口中的牛鬼蛇神,更是与梁青志一样的枭雄般的人物,谁会不想竞争龙王的称号? “管老头,你先把那图整理一下送过去,我们先回家,明天就动手改造木枋厂的金锁阵。”天灵交代了管老头一声,就拉着木花往回走。 徐青媚先是一愣,回过神就看到一双带着了然嘲意的眼睛,脸色顿时有些发白。 最大限度的加强了内外交流,一定程度上还能挡住从天上抛射下来的火炮,不过这也只是一种手段。 可现在暗黑世界的所有上层,都在上次哀牢山之行的时候成了江辰的仆从,这些产业转给江辰,哪个敢有意见?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杨锦鲤哭着鼻子“吃苦耐劳”的人设瞬间崩塌。 视线射进紫金光团,那道身影也逐渐的清晰起来,一身的墨金色的龙鳞甲,反射着淡淡的幽光,只不过在那龙鳞甲缝隙间,隐隐能够见到淡淡的殷红之色,一点血腥味道,从中散发出来。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台上,记者们的摄像头也都聚焦在了上面。 “铛铛铛——”敲起了锣鼓,两个师傅一起合力,挑着个大烧猪过来了。 就在他们要即将靠近巷口,一个硕大的脑袋突然间出现在巷口中间,看到云图图他们,瞬间张开血盆大口直扑而来。 暂不加强防卫,并表明等元氏下葬再加强,这是告诉别人,这可能是是你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 这屋子能凭空出现,之前自己还毫无所觉,这要是能带回去,那用处可大了。 她可没有掩饰音量的打算,顿时引起人的注意力。这商业街上,颇有好几间个体户,经营肠粉猪肠粉牛腩粉之类的早餐品类,如今正是营业高峰期,坐满了食客。董月荷脸皮薄,被那些食客好整以暇的注视着,脸就涨红了。 背靠神霄宗,苏家这些年越发强盛,族内强者虽不多,可却鲜少有人敢真正将之得罪。 原来事情是发生在他离开的一个月后,一个本来就有绝症的病患忽然暴毙在了道观里。 痛苦是人太多了,接不住,根本接不住,而且也管不过来,社会治安和秩序很可能会出问题。 他恍惚了,以为出现了错觉,一条毒蛇顺着他的耳后钻进了他的心里狠狠咬上一口。 高仙芝升陇右节度使,李琩兼领安西、北庭、河西三镇节度使,主持对回纥的一切事宜。 驯兽司中,无数被抓来强迫驯化的妖兽听着这响彻云霄的齐声兽吼,瞬间睁开双眼,撑着鲜血淋漓的身体站了起来。 杨淮山脑子里嗡嗡的响成一片空白,呆呆的,仿佛全世界都已不存在。 虚若无则疑惑的看着纪云,纪云来了有几天了,来的时候没见他拿这么大的酒坛,那这酒他是从哪里拿来的呢? 廉王妃的手指轻轻地敲着桌面,一时间也想不出办法,面带郁色。 就比如现在吧,她问她要不要听为二夫人“治病”的法子,她能说不要听吗? 自爆并非真的自杀,他竟然还有保存自己魂魄的手段。在自爆结束后,雪夜魂魄迫不及待地离开,可是他却不知道场上还有魂师存在。 她把这事搞得这么大,自己也参与其中的事要是被发现,出去以后,会被人怎么针对? 水里充满沙泥,视线并不是很清楚。不过安宏寒化身成龙的形态,非常庞大,在水里找起来,也很容易。 冰凉的药膏碰到火辣辣的伤痕,渗出一股沁凉的感觉,刚开始有点疼,但之后越来越舒服,席惜之享受似的眯起眼睛。 玉凌琰心中咯噔一下,瞧了张太医一眼,也是默许了这件事,碧落立即奉上一张药单,请张太医过目,又转手给了谢清涵。 “白痴!你的御阵师早就被我们收买了,你还不知道呢吧哈哈哈哈——”田作锄也扬眉吐气的大笑起来。 34 武试 萧振语和墨翎羽边走边聊,大家也就不跟着他俩,在大厅里各自聊起来。 二十一世纪的大学毕业生,有多少会造水泥的?工业化多年以后,分工越来越专业。所谓术业有专攻,就算是首都大学的毕业生,每年毕业三四千人,有几个会盖水泥厂? 他们眼下的敌人就是五少爷和酒吧的老板以及乞丐,可是乞丐被抓住了,酒吧老板也奄奄一息,那么……是五少爷吗? 他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人仔细的包扎过了,从手法上来看,显然是医道高手。 “我不,我。”凤兮刚想将才不要姐姐几个字说出口,便看到叶英伦瞪了自己一眼。 四年时间过去,言灵比起当初抽条了不少,容貌也更加精致,只是性子仿佛依旧没有变化。她扭身向后,面朝着身旁的少年,步伐依旧稳稳当当。 他不能理解,师妹只是一个辅助类型的魔法师,怎么会和这么厉害的天帝强者扯上交情? 就算上面长毛了,并不代表她不打扫卫生,她打扫房间的卫生还是会打扫的,只是化妆的化妆品一动不动就放在那里,虽然能看见,就是不想动,不知道为啥。 这一天他们只是拿了钱吃了顿好吃的,去村口附近转转,打算第二天去八达岭长城。 路上李慧南就看到好几个骑电动车被撞的,尤其是抢红绿灯的,有的不说车的事,人就被摔伤了。为防止这种不遵守交通规则的,还有担心交通安全,夜里交警增加了两三倍。 她这个身为二十一世纪发明了无数多种传奇名药的人,还未好好过一天生活,竟然会因为没有药材而准备等死? 可就在解一凡已经放弃的时候,真气从老人颈部回转的瞬间他突然发现了一处若有若无的滞涩。 唐耀天深思了片刻,并没有把自己的事情说出去,一来不清楚雪伮到底是何人物,二来就算自己说了对方也不会相信,于是乎,他在思考之后,把自己是皇子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唐耀天笑了一下:“即使你杀了我,也找不到妖月!”他可以感觉的到,妖云风不会放过他,而此时隐瞒已经无所谓了,只要他不说碧月在十八震神珠内,即使自己死了,碧月也是安全的。 好久了,久到童染以为自己已经只剩个躯壳了,如果可以,她宁愿此刻是个梦境,一辈子都不要醒来,她愿意永远受着十月怀胎之苦,至少还有他在。 呃……灵王顿时就被罗天这个混蛋一句话给呛着了,脸色都绿了。 只见,之前雷网困住树根的地方,却只有两根树根停留在原处,依旧被看似纤弱的雷网死死绑住。另一根树根,在偷袭了罗天后,也失去了所有力道般,软软垂下,掉落在地。 三个澳洲男人惊讶的看着莫曜辰就这么被扛走……这是怎么回事,辰少刚刚不是还很厉害吗? 厉贤宁唇角噙着的淡淡笑靥,令人舒心,心安不已,现在的厉贤宁给童麦的感觉,完全已经脱离了第一次见到他的忧虑,不安。 年谅面上也拿官腔回应却是同胡元慎商量了。一并遣人往京里去。解决事情也许不需要复杂而极端的手段但若有人自作孽那便不可活。 “如果你实在输不起,我们就认输,反正我们输得起。”萧晓又在老青龙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易潇深呼吸一口气,凝神再度望向这个明显被自己低估的蒙面琴师,一袭素衣,衣襟处连红巾丝带,白衣袖处皆是红,面色恬淡,白纱之下秀色可餐。 711事件发生后,全球的军事专家,尤其是参加了第二十一届全球军事论坛的专家和学者心中都感到了震撼。 现在他们虽然同仇敌忾抵抗缅甸人的入侵,但是防守的阵线却十分散乱,感觉有些杂乱无章的意思。 “这是命数,不然逍遥派就无法摆脱朝廷的阴影的”罗金说道,这是非走不可的,洛北留下肖媚儿才是真的害了她,到时候妖族完全有理由以私通他国为由发难的。 就在这时,贺云终于开始主动攻击了,只见他身子猛然朝着山鹰冲了过去,山鹰本来还想躲闪,无奈这次他的速度远不及贺云迅捷,两人瞬间就缠在了一起。 我更倾向于后者,接着我的目光就自然而然朝着这大象背上看了过去。 我后退了几步,接着大吼了一声,猛然朝着这门上狠狠撞了过去。 “稳住,稳住!支援他们,打开局势,一定要打开局势!”舞玲珑也是干着急着,不管听得见听不见都朝着前面大喊道,现在这个时候是最艰难的了,局势没有打开,简直就是用人命在消磨着对面的战斗力。 萧弘业手中还拿着陈玄机的五行玄枪,敢情是直接当成自己的战利品了。 35 上刑 原本来说,李逍遥想着自己也没有好被莫亦图的,但如今看见莫亦的问话之后,才是意识到,自己已经是欠下了两个愿望了,以后要还不起来,不就完了。 顾雨惜俯冲下去,锋利的剑刃凭着势能的加持,划破了黑龙钢铁似的鳞片,鲜红的血喷涌而出。但不过片刻,黑龙的伤口开始止血,连被划破的鳞片也恢复如初。 顾雨惜想把耳朵堵住,假装出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却发现这样做只是徒劳,那些刺耳的声音依旧清晰。 就是正面面对唐千夜,似乎也有了一战之力,但,困扰她于心中的,还是苏道陵留下的这句话。 这赵二秃是何许人,江洋大盗、海陆飞贼,听到有人来,以为是捉奸,穿好衣服三步并做两步便从后窗逃遁。 “你现在就去查,然后我们才能去见薇薇,要不然怎么跟她交代雷振生的事!”白夏瑾说着又拿出手机,开始调兵遣将起来。 再联合时颜今天说的这句话,云行天就以为时颜是被他的师父给复活了的。 她的母亲坐在轮椅上,她抬头看了一眼厉唯行,眸光异常的冷淡。 “一个亿,刚才你也听到了,买地皮还得四个亿,我得把空子给我爸补上。”林峰说。 夜洛皱了皱眉,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还是不得不说轩辕狂说的是实话。虽然夜洛能够查到,但是时间是不够的,直觉告诉她,如果不赶紧做好防备,那么很可能会有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 就在这个时候,冰是氺着的水面前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定睛一看,是慕容战神发来的帮会邀请,冰是氺着的水没有丝毫犹豫,瞬间接受,下一秒他的肩膀上出现了巾帼府的徽标。 听到弟弟的话,马丁·伯恩斯却没有立刻生出发动战争的念头,而是在想,北面那些贵族哪里来的胆子,竟然敢抢蓝顿商会的物资? 却正在热闹的时候,陈浩也喝的有些酒劲上头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到现在,即便再傻瓜的人,都能看出江鱼的实力,早已超越凝丹,跨入真君领域。 并不是叶铮前世的见识让他认出来的,而是这几年来,在祖龙之地,在苍龙那里,他也得知了不少让龙族感到忌惮的力量。屠龙之力,便是其中的一种。 ,冰是氺着的水继续在大戈壁中游荡,想找到一条双头魔蛇,比大海捞针也容易不了多少,虽然心中憋闷的想咬人,但是冰是氺着的水也只能咬牙的忍了。 要说之前,宋清雨还是比较像仙人的,但用仙人称呼总感觉还差了那么一点,可现在用仙人这个词已经完全能够衬托了,她的身体周围更是能让人感觉到一阵清凉的仙意,仔细看,甚至能看到淡淡的白光在她身体周围环绕。 如果不出意外,他得搬出去了,虽然在这里住了三年,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主持挑战的是一位老执事,讲了一些规则,比如不能使用道纹和武纹战装之类的辅助,尤其提到,这只是各自本身真实实力的比拼,并不是生死战,所以双方需要把握好分寸。这种话,倒像是在特意提醒巫马追风一般。 刚进入五行院,木飞便看到不少弟子向着博院所在的主峰涌去。他询问过后立刻得知,今天竟是禾非挑战巫马追风的日子。 “叮叮当当……”斧头和太刀的碰撞络绎不绝了起来,台前的艾斯德斯,昏昏欲睡完全是没精打采了起来。 现场的观众们在孟旭完成这次扣篮之后,竟然忘记了欢呼,所有人都紧紧盯着球场中央,看着大屏幕上孟旭刚才那次扣篮动作的全程回放,生怕错过了哪一个瞬间。 整颗心都系在林阳身上的陈静怡,在这无声的闷吼下,竟睫毛眨动,缓缓的睁开通红的双目来。 飞机全速飞行,并且拉升高度,方便能看见大黄,或者找到被困者,效果都是完全一样的,众人都睁大眼睛观察。 这就是不管事是不是她做的,这罪就定在她身上了,而她,也不打算帮她澄清!郑月只觉得胸口像压了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我们都会拥有不错的计划的,这些事情我们都明白了。”秦天看着卡尔,淡淡的说道。 当前阶段的正常阴魔,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手段,唯一有可能的就是真阴魔从传承中得知、从血脉激出的血脉异能。 而且,提货时间早上5点--8点,超过就下周再来吧!为了保险起见,头天晚上必须提前去等着,免得路上耽误了。 可男人的劣根性让李心薇知道,只要还有一丝威胁存在,她就得防着,而且李旭对郑月的心思不明,万一他和郑月再整出什么幺娥子怎么办? 36 大比 卡斯特仔细打量了一下这条鲸鱼,大概有十米长,最大的伤口足够把一个成年人装进去,那么这个大家伙的个头肯定比鲸鱼还要大。 卓秋还未反应过来,一股剧痛,便是通过头皮传递全身,下一刻,他的身体,竟是被萧阳抓着头,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给直接抓了起来。 藏在几只灵兽的夹缝间,它双眼微眯,一根凌厉的箭矢,再度搭上炎弓的弓弦,箭头瞄准的方向,正是萧阳。 也就是说面对一般的明军,不穿甲的情况下,一百三十米距离就可以开枪了,不用等到敌人进入一百米射程内,也不用等到敌人进入三十米射程在杀死穿着多层铁甲的敌人了。 然后大手一挥原力释放后角落的一个地瓷砖就立刻碎裂成了粉末,还没有完把瓷砖粉末用原力柔和在一起开始移动,就这么一直练习着,持续了很久原力消耗巨大,但是收获同样可喜。 尹梦玉收回了玉琴,帝印杀阵上闪烁着的帝印也消失不见,虚空之中静静地漂浮着一枚又一枚的帝印,尹梦玉玉手一招,无数的底蕴如同受到了召唤一般纷纷化为了一道道金色的留下,没入了尹梦玉的体内消失不见。 然后利用南方的水网优势,从大海上往自己的腹地,金华府补充物资,沟通外面的商路。 但是,身为鲜血荒地的领主尸体发火消亡后,邪恶洞窟的怪物就开始暴走了! 王晨这个时候的注意力却放在了面前,那个终于显露出来怪异身影,让王晨和薇妮儿的表情很古怪,甚至王晨忍不住开启了主动模式的【侦查】技能了。 “说起来,雷克特和艾克说了些什么吗?”行驶的列车上,米莉亚姆好奇的问起艾克。 而贴身伺候皇帝的太监们,对明帝的喜好非常了解。所以,每次美人侍寝时,他们总会按着明帝的心意,将美人梳妆打扮好,在床上呈现出最诱人的一面。 宁允之和顾明峰都是心思灵便之人,两人一听就知道圣上隐去了一些内容,但就圣上所说的消息稍一细思,也不由大喜过望。 白十八惊慌地看着龙后,心中惶惶不安,他一直以为没有人会知道这些,所以他也不担心会被发现。 楚夜拿捏着力道,没有伤他们太重,但却让他们短时间内爬不起来。 君九,君九!火遍上三重,人人皆知幽帝的姐姐就叫做君九,只是他一时没敢往那边想。等他看到幽辛的大徒弟颜鹤亲自来接君九,不敢想的变成了现实。 刘桂香在一旁从兜里掏出三百块来,说道:“你拿去吧。”她不想这两父子让陈扬和林清雪看笑话了。 “你说我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我是那种人吗?”我看着菲姐那样子,不禁一阵无语。 月零接过分身颜萱手中的魂木之心匕首,她挥手让颜萱退下,关闭殿门。殿中只留下月零一人,痴痴的轻柔抚摸着魂木之心匕首。 楚夜是练气十二层大圆满的修为,而她则是筑基后期的高手,论及修为,她比楚夜强上太多。 还有一些,是灵受损,灵会陷入沉睡,当某一天,器物被修复,或者受到某种特殊物质的滋养,灵就会苏醒。 附着在他手臂上的那些微弱的灵魂之光,开始慢慢的、一个个的剥离出来,汇成了一条溪流,然后向着天空中的阳光飘飞而去。 “你们怎么看?要不要把邪源战尸的力量唤醒更加强大的程度。”易焚提议道。 “不会吧?不是说辛亥革命以后,民国不许裹脚的?”张逸奇怪。 这个时候,再把希望寄托在朱元章能遵守他的承诺上无疑是愚蠢的,刘浪不能允许自己犯那个低级错误。 看着告辞离去的休伯特爵士,威廉转头望着前方辽阔的平原,心中不由生出江山谁属的豪情壮志。 “是,陛下说的是,臣定会先向第二军团的将士们询问是否愿意放弃荣耀的凯旋式,自愿留下来守卫疆土,若是不愿意,臣定然不会强求。”罗德里戈公爵正色道。 林雷有点愕然,但往深去想,却是有点明白了,步云哥这句话是点出了贝鲁特大人地实力强大。 一个城楼上的鬼子正在张望呢,叭呴一声枪响,一颗子弹毫无征兆地穿透了他的脑袋,脑容物的不均匀造成了子弹翻滚,轰,子弹从脑后面炸了,鬼子噗通倒下死了。 若唐辰真是圣人分身,他倒是还有一些顾虑,毕竟圣人不好得罪。 对于战后打扫战场躺在废墟里无法反抗而被搜查出来的伤员,刘浪这一次并没有就地击杀,而是让日军的医生和护士自己去将他们抬出阵地并处理伤口。 其实,李富民也不傻,通过刚才所发生的那一幕,以及朱大光嘴里的那些下流无比的话语,李富民也看出来了,这个朱大光,根本就不是一个正经青年。 无言祖,可是古往今来传说中最帅的男人,眼前这位敢与之比帅的男人,确实有那么一点资本。 “不需要做太多,只要不让照美冥受伤就行,也不要在让她使用我交给她忍术。”李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对着旋涡晴美吩咐道。 将李世杰和火战击飞的那道身影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只看见一只白皙的拳头在视野中越来越大,根本来不及反应。 而李云也没有想到这岩石龙只是力量巨大,他还以为三代赋予了这个岩石龙能够释放忍术的能力,可是耳朵中不断鸣响的空爆声和自己被贯穿的身体,都说明了这个岩石龙的力量巨大到李云想象不到。 只听见一声清脆的爆响,沈玉楼惨叫一声倒在了道观门口。白晓莲回头看了沈玉楼一眼,见沈玉楼一条腿血肉模糊,知道她这位情郎算是废了。 苏伶歌瞧着激动异常的陆芷凝,唇角勾勒出一抹嘲讽的弧度,冷眼睨着陆芷凝。 37 武状元 “没关系,这么有意思的事,不帮一把说不过去!”马龙的脸上露出笑容,或许也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做戏就要做全套,要让他彻底的放松对咱们的警惕性,只有这样,才可以在关键的时刻,对他们造成致命性的伤害!”云昊低声在颖儿的耳畔说着,只是你说话就说话,干嘛要朝着她的耳朵吹热气呢? 沿途遭遇了几波埋伏,好陈进七字真言咒用的及时,向日葵田仅剩下的几名家族成员这才没被挂了。 “以的天赋,进入真神只是时间的问题。”苏晨有些羡慕的说道。 一个黑衣人拿着一个盒子跑了过来,王琦一看原来是飞艇记录仪,看上面的显示灯说明还在记录。 “九大神秘石人守护九株星辰草,这里的设计,还真是巧妙无双。”凌天就是出了由衷的感慨。 “我知道,我已经提前派人了解情况了,而且该做的也已经吩咐下去了,明天就该有消息了,你就放心吧!”只是曹操的开口,再次被雅黛打断。 别说锦衣卫,一路上,我们都碰见了四个乾隆、八个甄嬛、九个梅长苏,另外还有不计其数的公主和嬷嬷。 有了叶修这话,又得到了黑鲨塔莫尔的首肯同意,两名强按着乐晴的水手互相对视了一眼,这才松开手了。 看到叶修放出飞剑攻击红鳄妖王后,拦挡在道路另一头的灰狼妖王便不失时机的闪身欺进,施展魔掌玄功,妄图想要通过近身肉搏,击败已经分心飞剑击敌的叶修。 天蓬元帅:副元帅,你是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本帅刚刚下的可是军令,自古以来都是军令如山。副元帅,你若不去那也好办,来人将副元帅给本帅拿下,副元帅违抗军令,速速送到凌霄宝殿请吾皇玉皇上帝治罪。 鹏万里此话一出,一旁的东岳大帝黄飞虎和南岳大帝崇黑虎听到后差点没被鹏万里的话给逗的大笑出声,两人不好意思乐出声只好硬憋着。 不过嘴上说着嫌弃,他还是去食堂原封不动给她打了饭上来,外加一盘今天的食堂特色菜咖喱牛腩。 她们来参加宴会并非单纯为了给长兴候贺寿,而是顺应长辈的意趁着这个外交酒宴来挑选将来的如意郎君。 “还不说实话,为父立刻带你去官府!”长兴候一把将他提下床往外走去。 常氏率先就不干了,刚刚还在商量着让谁去的时候怎么不说出钱,还非要去把老四家找回来,找不找的回来还不一定,现在蔡巧兰说话了,竟然都要说出钱。 听了魏征的话,出列附议众人如同吃了个苍蝇一般一阵恶心,心想都知道你魏征是太子的人,可是你也不必只要涉及到秦王一派的事情,都得出来反对几句吧? 蔡元杳深吸气,觉得自己来了这个世界之后,盯着一张软萌的脸向来畅通无阻,竟然就要败在这豆花手里。 蔡元杳忽然有些好奇村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给蔡玉瑶多少宠爱才能养出这般嚣张的性子。 其中陌刀兵为两千五百人,这些陌刀兵每人在两腰分别挂有长弓一把、箭支三十,背后交叉插有长柄陌刀一柄,长枪一条。 元真看到铁横江拳头上已然红了一大片,指节突出的地方,存在明显的裂纹,其中还有烧灼的痕迹,那是被炎阳灵气攻击所致。 王双领中路军九千人马,仅仅五天便辗转攻陷义阳、比阳两县,将蒯家实际控制地与大唐将于连成一片,蒯马两家自此心中大安。 他们果然还是和轩虞江山达成了同盟,先前轩虞江山没有贸然进攻也是因为叶修的指挥。 此时此刻,叶天皓已经控制住兄妹两人的性命,虽然他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也保持着自己的思想和念头,但是心中却有种被叶天皓掌握命运的感觉。 “如果这样打下去,就不用我出手了,这个叶秋很好,看样子抽时间得去找找他!”前排一个穿着休闲服的中年男人,不是迟永恒又会是谁。 的老板就将京城里和这里的综合在一起,果然是不同反响,生意是越来越火。 踩在上面,楚云差点没滑倒,还在及时的用查克拉抓住地面,否则就丢大人了。 周青出来之后,并没有吃饭,因为宁素素有点养尊处优,不沾人间阳春水,她得到了功法之后,就在那里领悟,根本都不想动,自然也就无法给周青做午餐。 叶秋现在不再是两人,他有五人队伍资本,他已经懒得靠战术纠缠,冲!前方一叶之秋作为先锋首先和扫地焚香相撞,天击送出,扫地焚香战镰向前一挥,竟然直接将这战矛的攻击挡住了。 刘本闭着双眼,什么话也不说。他身边的陈嘉成捧着茶杯,沉默不语。 都说爱江山更爱美人,其实是江山已经没有什么新鲜感了,才放到美人身上。 38 合作 人类与行尸的战斗,进行了这么多次的比拼,没想到从前的人类右掌事,会变成如今控制行尸的存在,真是造化弄人。 不是爱风尘,似被前缘误。花落花开自有时,总赖东君主。去也终须去,住也如何住?若得山花插满头,莫问奴归去。 “五颗人头挂在门前吓唬吓唬人倒是不错!”任性的笑,已把对手吓破了胆。老大脚下一软扑通跪了下来,顷刻间五人傻跪成一片,兵器丢了一地。 “什么都不要说了,咱们之间本来就不需要说太多的废话。”萧天的语气依旧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夏海桐就在这半逼迫状态下喝完了一杯的红酒,龙三胜满意地看着她,眼里露出贪婪的目光。 呃,至于秦木年一副要死要活的模样,纯属是为了陪沈智账,毕竟大家都在哭,只有他这么一个异类,他自己都感觉有点儿不好意思。 血鬼们素来敏锐于各种危险。马车里的虚实不明,好似有特别神秘的力量暗藏其间。他们全然不敢轻易出手了。 虽然寻觅混不甘心放弃这个机会,但是他还是飞离了战场,从离心雷塔内飞了出来。 其中,每个帝国临近的死亡之地处都会有像第一城这样的城市,供探险者补给。沙云帝国和梦之帝国正好是正对着分布的,沙云处北梦之处南。然后两边分别是赤林魔兽和碧水帝国。 此时车门口踏上来雷龙,他脸色有些阴沉,边上车,边向草地中四下观看。 不过相比其他人,宋齐已经算是好的了,代冬目前还没有找到更好的渠道,眼下只能依靠宋齐。 易宸璟扬手阻止素鄢,接过酒碗生硬向众人遥遥一敬,闭上眼睛仰头灌下。 这片树林看起来实在是太大了,他们已经收了好几圈,但是什么都没有找到,这一点才是让人觉得最为难的,因为不管怎么说,到了这一刻也该找到才对,但是现在看来根本什么都没有。 见古宇毫不死心的打出一招,嘴角微微一扬道:“想凭这样的招式就想阻止我么,真是异想天开。”说话间,向苏身上陡然爆发出一道冲天黑气,瞬间将他包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还没有仔细看一看那孩子,还没有听孩子叫他一声爹爹,父子缘分,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断了。 代冬知道姚丹彤这是没话找话说,以她的性格,绝对不会因为这个就鄙视代冬,要是真的鄙视,从他一开始来进猪苗就会鄙视了。 天空轻雪簌簌落下,人迹罕至的庵中冷寂无声,滚滚红尘中,谁知某处有人泪落如雨,无声无息。似那些年追逐谁的身影拼命活着,委屈自己也要让那人高兴,浑浑噩噩,虚度,再念起某人温存想回身,已然无路可退。 却说温思雅回到府中后,气急败坏的将房中的东西都摔了一个遍,却觉得心头的怒意竟是半点儿都不曾减少了。 “所以我们想要借助今天的谈判,达成一个共识,让大家清晰明了。或许我们还可以联合起来,共同对付天主教廷。”柏拉图微笑着说道。 其实杜若的心中还是非常忐忑的,因为温心明显对她非常的失望,不然最后也不会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 唐贝贝浅笑着牵着夏晓松的手尾随在姐夫的身后,看样子,自己拿出来的东西,正是他们所缺少的。 “看来敏柔郡主是忘记顾姑娘的脸到底是怎么毁了的了,你我心知肚明,换做是你,你会对她心软吗?”沈玥眸光冷冽。 在中年男子抵达了最佳攻击范围后,蹲在房檐伤的宋杰右臂袖剑弹出瞄准中年男子后从制高点跳下。 薛彦拉开门,白凤随后飘逸的跑了进去,带着鸭舌帽的唐贝贝抱着伊凡随后出现在门口,紧接着进了大门。 “不从之神?”向着打听到的电车站走去的宋杰一脸疑惑的看着自己身边的艾丽卡。 蒋家给了他富裕的生活,让他不用愁吃愁穿,不用考虑前程该如何。那么,他就应该为蒋家的未来考虑。 “果然还是不应该打棒球。”想到在莉莉娅娜作为投球手的时候几度打到自己身上的棒球一脸无奈。 她们此刻逃回萧家三房又能如何?如果乔老太爷真的出事,哪怕她们跑回京城,乔家人一样有办法抓住她们。 “都出去,在这碍事,马上就吃饭了,都洗手去,”唐贝贝不给面子的说到。 贺锦东冷哼一声,“他们可不傻,最先暴露给我们的身份不是r国特工,而是a国特工,他们想把这件事嫁祸给a国。事情结束,不管结果如何,他们都没有大的损失”。 按理说,她作为警察是不能这样做的,可是知道对方刚才滥杀无辜之后,她心中已经将对方定性为大恶人了,对付这种人,就没有仁慈可讲。 “这回我看你怎么躲!”逆天怒龙冷笑道,也使出了一个神族圣骑的职业技能,随即那长戟就如瞄准了何尊一般,带着逆天怒龙向何尊冲锋而去。 玉芳苑大门处站着几个五大三粗大汉看门,门槛倚着一个喝得烂醉如泥的和尚,那个和尚左臂已断,右手兀拿着酒葫芦不放。来往嫖客捏着鼻子从那和尚身上跨过,奇怪的是看门大汉并不干涉,似乎司空见惯。 39 造反 无数道天赋能量被同时打出,林锋将灵魂之力运用到极限。天谴之眼在瞬间将这千道攻击全部转化成了自己的能量。与剩余的部分剑光混合在了一起。 也许是程昱的副手,也许是掌管礼仪祭祀方面的事物。到时候根据局势的发展来进行安排。 终究克利夫兰骑士队还是没有能够趁着中场休息结束之前去将比分给追赶回来,而圣安东尼奥人则是带着这样一个优势回到了更衣室里面去。 五个符圈凝立于空,便构成了一个立体的喇叭状图形,石广为倏地化剑指为掌,那个喇叭状的图形便骤然一亮,凝为了一个整体,随着他的手掌移动起来。 当陈克复看到那张脸时,他是惊讶,震惊,然后就是尴尬再然后就是愤怒,最后则是眉头紧皱,甚至有些迷芒。 比赛开始之后,皇马坐镇主场不慌不忙,虽然佛罗伦萨的实力纸面上不如皇马,但是蒙特拉说的也不错足球是圆的,所以皇马一开始选择了他们最擅长的防守反击,等待着佛罗伦萨自己上钩。 梁丰有些愣住,这几人为何都透着那么古怪?好像有啥事在串通似得,好不烦人? 站在邯郸城的北墙上,李御望着那漫天的烟尘中渐渐隐没的行伍,突然感到有点怅然若失。 但是是如此一来,眼下抢下的城门,就必然会再次落入隋人之手。 特别是对于夏洛特山猫队而言,他们队内没有特别出‘色’的锋卫摇摆人绝对是最为致命的一件事情了。 顾清漪的嘴角勾起不易察觉的笑意,她本来就想让秦冥陪同去参加酒会,一来拿秦冥做挡箭牌,二来让秦冥混个脸熟,多跟商界精英交流,有利于以后事业的发展。现在秦冥非要抢着去,免得她开口了。 指点了九儿一番,一直到九儿完全掌握,他们这才停了下来,来到了餐厅吃饭。 “我知道,我说了我们今晚要去和对方见个面,其他的都没说,他们肯定想不到你会动手,关键是他不会知道你是谁,米总,你藏的实在是够深的”。万有才再次由衷的叹道。 \t\t“我不知道,你问问她吧,一定要把这件事处理好,否则,我的位置保不住,你的钱财也保不住,咱们是亲戚,但是咱俩的关系可比亲戚还要亲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李玉堂问道。 \t\t自己本来是客气一下,没想到万有才当真了,但是这话是自己当着自己妹妹的面刚刚说了,要是反悔,是不是有些太打脸了? 江超吓了一跳,赶紧给他再服用了一颗丹药,先带到了一旁,让人赶紧送回家族紧急处理。 反应过来的白雪又是一愣,随即猜测这把匕首可能是假的,但是与时间之毒相处无数年的白雪却看不出这把匕首哪里是假的。 一个时辰前,杨帆告知他,让他在峡谷前,挡住叛逃的千军万马。还在吃着烤饼干的僧一竹,差点没噎死。这千军万马,他又不是大罗神仙,如何拦得住。然而杨帆那不容许质疑的眼神,他还是过来了。 可即在这三点寒星将要给胜天刺在胜天的要害但还差这么一点点的时候胜天忽然用出了其极速仙法。胜天的此仙法一出立时即化解了这场危机,这三点寒星立时落空了。等这三点寒星打空之后胜天看得明白,这是三枚神针。 其后,恐龙人被巨人灭族了,但是地球上却开始出现了数之不尽的怪兽。 项远东一直听说,粤海省一带习武的人中,有人能直接从地面跃上数米高的屋顶,起初项远东认为那是夸大其词,都是些浮云,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还真的有人能直接一跃腾空数米高的人。 说完后拉拉美就对着蹲在一旁的沙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显然是一幅鄙视的样子。 因为李森发现,自己竟然还在那个酒馆之中,并且跟前八世一模一样的保持着刚刚酒醒的模样。 “齐天虎?真是冤家路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竟然敢在城内动手。杨院长,您说吧,该怎么办?”钱七夜面子实在挂不住了,今夜非但没有插上手,还差点帮了倒忙。 “冷静些,怎么回事。”希罗娜递过去一杯水,强大的气场压住了君沙惊慌的情绪。 这个山谷三面环山,一面向水,山谷内很多高的出奇的大树,到处都是一人高的野草,一点都看不清里面的状况,但就在这个时候林风却停了下来。顿时让身后浩浩荡荡的大队伍都停了下来。 其实说完这话,九长老自己都觉的这场景更加荒唐了,一个宠物,竟然能把大长老手中的法宝吞掉肚子里去,就算有这种本事吞掉,也会被法宝的能量撑爆的。 她平时很少与延庆宫的宫人说话,她不敢相信他们,怕有人害她。 腾跃有些不信,但是看着哥哥脸上没有汗水,好像是真的不热,就拿了一根,慢慢吃了。 40 死士 “一枚融灵金丹。”柳辰说完便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瓶,然后倒出一颗金灿灿的丹药放在手心。 不过话虽这么说,但是此刻官差头子已经知道拿眼前三人没办法了,只得骂骂咧咧地调转方向带着众官差离去了。 临走前,一个高瘦青年跑了过来,急急忙忙的从口袋中取出一封信件。 “离开?没有没有,我只是离远了一点怕打扰到你们。”凌寒有些尴尬地挠头解释道。 麦蒂看似漫不经心地侧过头,将目光移向正在旁边那张桌子上用餐的阿加斯,那个夺走了她自由的男人。 之前她为了报复顾景卓想要把傅氏集团跟森宇合作的所有项目都解除。 底下的人虽然对这一条方法并不怎么满意,但是三殿下的实力毕竟摆在那里。他们也不好怎么反抗,所以也只能将这条命令传达下去了。再者,都说三殿下用兵如神,那么这一次姑且就相信吧。 而唐焱呢?不知道为什么,知道冯珊珊住在隔壁,心跳居然一直加速。 “不!不!不!”森迪见状焦急地大吼一声,然后用双手推向巴尔多。 我没事,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你人真好,慕容安说完,脸上露出来淡淡的微笑,甚至是有些脸红男人看着慕容安娜尴尬的笑容,心中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甜蜜。 “二阶初期??”苏易又是一阵讶异,二阶初期,也就是先天的境界而已。 兽人们就算再傻,大多数都是精英级,就算炮灰也是精英级掺杂三次跃迁,可想而知被兽人们包围的感受。凭借重火力,根本扛不住。 “哼!斩草要除根,谁知道放掉你之后,会惹来什么祸患!”杜萌举起青玉剑,双眼放出青色的冷光。 但是,究竟商场的老狐狸怎么可能会轻易露出破绽,静观其变随后给出致命一击才是他陈方平一贯的作风,自己真的不想让宝贝受到伤害,只是为了防患于未然。 “都散了!都散了!没戏看!”努尔和其他几个队长正在打发着其他佣兵,赛琳娜则走到了芬里尔的面前。 这一吼,将司机的神智拉了回来,没了身边的干扰,车子顺利启动。 这处石碑,是由五块巨大的抛光花岗石呈星状所排列而成。每块石头高十六英尺,其中四块巨石,每块重二十吨以上。它们共同支撑着一块二万五千磅重的顶石。 “好一条玄冰蛟龙!我一定要得到它的内丹!”杜萌兴奋异常,双手连连结印,只见玄冰蛟龙所在的地面全都长出了锋利的木刺以及坚硬的磐石。 林羽几人感叹,这里和天鼎宗比起来简直是地狱了,杀人越货都是家常便饭。 红环和云翠饮了些淡酒,大约子时的时候,红环便打道回府了,云翠一直把他送到路口,亲自替他招来辆计程车,眼送着他走远,才回店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花莲苦笑道:“原来是这样,所以,她就要了海龙王的命。”随后花莲又对关狸老祖说道:“爹,你让开。”关狸老祖一怔,随后便闪到了一旁,花莲扬起双手,全身发出一股紫光。 萧菁站直身体,缓慢的脱下自己的外套,转过身,背朝着高高在上的太夫人。 陈羽震惊了,梅比斯居然能够看出他的状态,这怎么可能,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拥有他这种实力,不对,是根本就没有拥有这种能力的魔导士。 一阵风吹过脸上,嗖嗖地凉,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脸泪痕。 那天上的怪物是一只长着五个头的妖兽,而且还是一只高阶妖兽。 她们买的东西出了店门之后就都由弗兰克提着了,他们并排走着向在前面继续逛,只留下皇甫西爵在后面就不远不近地跟着。 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先去了林少衍曾经打过电话的那家店,然后在附近找了一家条件还不错的酒店住下了。 苏家大宅内,周宁和秦长生坐在饭桌前,两人手上都端着饭碗,但是谁都没动筷子。 皇甫西爵伸手去试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烫得惊人,难怪她这么安静,原来她生病了。 叶倾心将焦点定格在男人的深灰色西装布料上,他的背好似一堵墙,那么沉稳,那么有安全感。 我一愣,他们的态度变了,和善了很多,不是那么咄咄逼人,叫我回去这话一定是借口,他们和皮特金就是一路人。 “它并不是真的消失不见,只是被我们看不到了,就像是,像是…”飞燕一时间想不到什么词来形容。 闻言,所有魔族大军都是一愣,不过随即他们就各自拿起自己的武器,然后抬起自己队友的尸体,朝着后方退去。 紫寒点头回应,目光移到秦昊脸上,眼神中含着一股诱人的神采。 秦沧悄悄的叹了一口气,没有回应唐果,也没有继续去想刚刚脑子里乱哄哄的那些个念头,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近墨者黑,与唐果这种“单蠢”的人打交道多了,连带着自己也受到了影响,已经开始间歇性的犯傻了。 包括嗜血妖王的那把中品仙器长剑,还有那条可以隐藏气息的黑色项圈。 6天翔这时真有些晕了,就算在这样的场合,输赢个十万八万的还差不多,这样一下子就弄到了七十多万,实在是让他也有点承受不住了。 公子哥上前一把揪起男子的黑发,大声喝道:“妈的,老子好心好意的招待你,给你穿最好的,吃最好的,如此宠着你,你竟然这么不识抬举,我看你真的是活腻歪了”。说完,又一把将男子的头重重的摔在地上。 41 过度 江辰无奈的看着这本仙经,有什么用,自己得到达成仙的时候才能够修炼,我现在拿到了,能做什么,这个寒武,也太坑人了吧。用那么大的誓言换一本无法修炼的仙经,怪不得是仙经,必须成仙才能修炼。 路过的人都躲着这个骑着马的锦衣卫,京城里的人更加知道锦衣卫的可怕之处。 哪怕是石乐志,她也惊得长大了嘴巴,一张俏脸煞白一片,宛如见到了鬼神一样。 天衣闪电般探出右手,在身影的腰间一托,那身影从天衣的右手滚到左手,泄去了冲力。 见状,场上众人神色大骇,赶紧撑开灵力光罩,抵御那无处不在的魔气。 江辰坐在鹏鸟背上观察着四周,眺望远处死气覆盖的地方,神识和寒武之灵正在商量着什么。 李云意瞬间有些不太妙的预感,他觉得这个荒人大帝尸身,还是不要碰为妙。 两名护卫冲过来一脚踹到岳风,又把抓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脸露出来。 他四下看了看,没什么遗漏,天衣戴上风帽,拉上蒙面巾,走出门外,回身关好房门,听听四周,只有呼呼的风声。 “差爷,你把晕倒的那二位叫醒不就知晓了么。”这个时候,那名带着斗笠的男子突然开口。 这话是祝觉在尾随这两人时就想好的,他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虽然是角斗场的内部员工,而且干的时间还不短,但说到底也只是个保安,想要取信于这两人显然不够。 边上的萧如雪第一时间察觉到叶鹏飞的面色变化,迅速望了过来,神色有些狐疑。 话语刚落下,查普曼心里就感到非常的后悔,他有妻子和孩子,他想离开,可抛下战友他也做不到。 约莫十分钟左右,庞大的身躯压着水泥路,跟在吴亨利的越野车后,最后在7号区域顿住。 苏阮不想自作多情,可是这段时间谢青珩待她如同亲妹,他对她的维护和看重苏阮能感受的到。 一个发育并不算太良好的螳螂只能过来吃经验收兵,根本不敢挑衅叶晨的亚索。 其娇喝之时,芊芊素手一挥,一朵洁白的莲花,向着急速而来巨大掌影轰击而去。 可是项开还未成亲,便就出府单立,又是在前豫王府的原址上,就不能不让人深思,建元帝这是何种心思。 那老太监被骂得灰头土脸,低着头,连连讨好认错,但就是不放她进去。 程雅晴在老宅回到程大宅,大发脾气乱扔东西,把佣人都砸跑了。 想着就抽出斩精剑向对方咽喉处刺出,这剑法是何朗在仙灵镜中以元神的形态习练的,并习练了整整两年,他每一招式都极为精准,还得到了镜兄的从旁指点。 “公子为何不让花儿服侍?雪儿在时,公子也没有不让雪儿服侍?难道是公子嫌弃婢子么?”花儿一副娇嗔模样道。 还没下令隐藏,无数的火药弹从天而降,方七佛的心再往下沉,因为不管你藏在哪里,都不会逃出火药弹的覆盖范围。 就见杨锦心脸上的笑大了一些,甜美可人的模样,她慢悠悠地沿着花房四周走了一圈,才又停下来,再看向赵志军时,脸上的笑容被郑重的表情所替代,清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您说的有道理,我回去就请师傅出面帮忙。”何朗也觉得可行。 我感觉到了空间的异常,有奇异的空间波动传来。灰蒙蒙的空间中突然出现了一个古朴的阶梯,向着我们立身之处延伸而来,几个呼吸间就延伸到了石台上。 他依然瞪大了一双布满红丝的眼睛,眼神是那么恨,那么不甘心。 “大哥!那队黑衣人会不会是聚英的人?”下首的张青墨出言道。 隐隐又有飞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渐渐驶来,然后,有事炸弹落下的巨大声响,江面被震动,掀起层层浪花。杨锦心牢牢扶着沙发椅背,白着脸随着渡轮摇摆不定,在第二枚炸弹爆炸之后,渡轮终于动了,缓缓驶向江面。 “什么!那两头火狮子竟然不是野兽?”龙渊惊得下巴都要掉了下来。 洛昊依旧摇了摇头,走?现在来说是不可能的,除非能解决母亲的安危。 陶磊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两人以前还是同学,洛昊懒得跟他计较,反正过了今晚,两人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她昔日的生命痕迹,六道轮回的意志中,完全可以用这四个冰冷的字概况,如今她苦苦无法寻觅回来的那一部分灵魂印记,事实上便是早已被上苍悄然抹除了。 这可是通行族修炼的功法,他几千年的时间都没有得到,现在得到了,心情可想而知。 季林把调查到的消息都告诉了他,江韵并没有生命危险,但处境并不好,甚至可以说很糟糕,连洛家的下人都不如。 学校放假的同时,月影公司的招聘摊位,也是出现在了学校的各大路口。 龙腾哈哈一笑:大将军,本王一行餐风露宿,食不果腹,还望大将军见赐美酒佳肴? “那只野猴子,名帖上都写着呢,只有阿姐你的名讳,没有我的。”周薇可不傻,送了这么多次礼,闻起航从来没有点名是给她的。 42 相处 铁比斯被阿雷斯狠狠按住,居然胸膛里的气息一点也没乱,就算是头魔兽也会被活活按爆了吧? 楚云之前的恐惧感在这一刻消失了大半,如果不是因为急着回去,他现在还真想把这里探索一下,然后写出报告交给学校,楚云不知道以前还有多少人来到过这儿,但应该不多,冥界的游览经历,这几乎可以算是独一份了。 “无聊。”唐娜啐了一口,这些男人一有时间就讲些下流的东西。可她想着想着,又笑了。 虽然都说lpl赛区盛产adc,但眼下联盟里的adc在他看来,操作细致有余,凶猛狠辣却是不足,像陈卢这样可以完全跟上他节奏的选手在眼下怕是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了。 林晨瞬间就把这个关系给梳理了一遍,不过,他还是不太确定,所以林晨望向了东方维玫。 刘英之前给她交代的那一番话,在这一刻亦是彻底失效了,她的确是非常需要向阳,喜欢不喜欢就不用说了。是向阳救了他们一家人,没有向阳帮忙的话,刘英活不下来,她少美茹也迟早得死在站飞龙的手中。 踢了二十来分钟,罗马完成了五次射门,而特拉帕尼仅仅只有两次,控球率更是罗马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只不过他不知道,在乌鸦军团中,那些受了伤的成员和死人无异。那些经过伤者身边的人,看都不看一样。甚至被伤者拉住裤腿的,索性用手里的武器直接把对方敲晕,下手过重的,更是直接把人给一下敲死过去。 “刺史大人。”秋鼎峰很正式地躬身行礼,然后在对方摆了摆手之后,才坐下。 早知道这么轻松,我就不用制定什么计划了,那个将军一走我就立马开杀。 当然,本来噬夜虫没有察觉,反倒是露露的声音吸引到了噬夜虫,噬夜虫花了至少一分钟的时间调头。 游建在自己的回合到来时抽出了一张卡,他看了看卡片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后,他回复了大叔一句。 所谓的关注自然不是常期驻守在黑杀位面的星空,倒不是说不能办到,信碑核就是移动的星空飞船,但要维持这么长时间的消耗,佛极就算家大业大也是有负担的,何况佛极在六极里是最穷逼的。 我呵呵一笑,本来想让他们去客厅先坐着等我,但见长庭银浦的目光时不时落在餐桌上,我便热情邀请他坐下一起用餐,他推脱许久,最后盛情难却,拿了个大碗,开始猛吃起来。 不过,这辆载重卡车只有魏贤能“开”,因为他没有提炼混沌材料,毕竟提炼的话,十斤混沌材料最终只提炼到了一两,这是很大的浪费。魏贤当然没有混信之力,但他炼制这辆卡车时加入了“红包驱动”系统。 清爽的春风亲吻着河流,潺潺的河水流向了远方,远方,是一片绿意盎盎。 妖精队伍中的一员落在了后面,被飞跃而起的黑纹豹抓住,按在了地面上。但这并不代表胜负已定,配合赛中,其他的队员如果来得及搭救,亚维纶就不会喊停。 武此时已经单手扣在了魔天的肩头。鲜血溢于他的掌间,也顺着魔天的手臂流下,滴落在地上。武一爪扣碎了魔天的肩骨,指头已经深入了魔天的血肉里。 七极星君对魏贤的重视显然是超过魏贤自己的想象,如此也说明魏贤对自己的力量一无所知。为了约束、压制魏贤,七位星君在明处有“芯脑”,暗处却是“极律源序”,同时利用“还源”后的环境,压缩品感、律令等等。 此话一出,不少人立即哗然起来,这意味着立即能多出五个凝丹期修炼者出来,算是能起到培养弟子的作用。 萧凌一听,差点就当场乐出来,但为了不打断假刘灿的思路,他还是忍住了。 无天大帝一扬手,手上多出一柄鬼头大戟,正是他生前最常用的武器样式。 托尔蓄力的时候场面很能镇住一些人,而王风只有一个‘电灯泡’。当然论破坏力的话,王风的气功弹比雷神这个厉害多了。 没过一会工夫,一共六个身影,从空中降落在广场上,他们的目光,全都落在同样在看着他们的叶错身上。 她的话,倒比家主南宫术的,还更加的令人愿意去听。现场不少的南宫世家的人,都在暗自的揣摩:要说南宫明是姓叶的杀的,倒还有可能,南宫战的话……他一直在这里,如何能分身去杀掉? 这是IG在S4季前赛的第一次五排阵容,绝对能算是惊天地泣鬼神。 他误以为是打火机似的,当场扣动了扳机,“砰”地一声,谁知子弹破膛而出的那一刻,却是击中了杨伟身后一名偷袭自己的家伙。 轻轻动了动右脚,确实没了钻心的疼痛,岛风才一使劲,站了起来。 蓬地一声,韩向涛重重落在星月台上,一时爬不起身嘴角溢血,一脸惊骇。 在加上,风黎曾经一拳战败过天川星煌,惊艳全场,对于这样一匹黑马,学院没有理由,不让他参加,相反很欢迎他参加。 “再找我?”叶辰忽然出现在索顿身后,后者目光一凝,双斧划过森然寒芒,欲要将叶辰斩成两半。 面对一名封号斗罗压箱底的全力一击,即便尘心的魂力如今达到九十七级,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长短适中的黑色碎发,带有划痕的木叶忍者护额,俊美的五官,极致完美的脸型。 开玩笑,低价都一千万,在场哪一个不是眼光毒辣者?估计要炒到上亿去。 千夜并未没有任何躲闪的意思,仅仅只是在体表伸出一圈无形的护体罡气,只听锵的一声,手里剑便被尽数弹飞了出去。 43 婚约 张贤额头青筋暴露,嘴角不停的抽搐,偏偏,他还拿朴诗惠没办法。 这刚刚从宿舍里面出来,这样的一个看起来那是相当的颓废的林馨儿一下子就把周围人的视线直接吸引了过来,让其牢牢的占据在了自己的眼中。 记住,煲汤的时候,盐一定要出锅的时候再放,因为提前放的话,它的效果刚好和白醋是相反的,会阻碍肉质食材营养的分解。 次日,王一中计被骗出森罗城。荒郊野岭,五个修真者强迫王一跪下,满身的血污好在伤口都并非是在要害,已经是折磨了好一阵时间了。 但是随着和基里艾洛德人大战时,他的力量发生了质的飞跃,至少现在他的力量可以拿得出手了。 晚上,比赛开始了。整个八号演播厅里挤满了人,武战举办的百姓擂台第一次出现了爆满的情况。 果然,数日的光景下。败多胜少,除去那些躺在深泽被雨水拍打、被风嘲笑、身躯化作了虫豸乐园再无法言说的尸骸们。折返的修士却是带来了一个个让人艳羡的消息,引得一个个踌躇的修士也纷纷踏入深泽。 已经把江流了解透彻的某个青年,发出了这样的段论断,因为在姜琦的印象里,江流从来都没大方过。 看到是上次突破后,兴奋地不行的那个家伙,谢黑龙无语的说道。 元清风一下就叫破了对方的身份,不过他知道的也仅仅是个名字而已,不过让他得到的信息只有一个名字的,只有化缘境的修为才符合。 “哥哥,怎么样?我很厉害吧!”在萧凌还处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时,项羽已经回到她的身边骄傲的说。 “行家呀。”乐天看着洛影成掏出的两只白玉雕纹杯不禁赞赏道。 这一剑确实已经确实已经达到了刹那间出剑,刹那剑杀人的地步。当然,真正动手的时候,敌人可不是树叶,敌人必定会闪避,也会反击。 白岩见赵裴言的语气坚定,就算自己再劝也不会有什么效果,索‘性’不说了,只是及其无奈的叹了口气。 “要不我们出去吧,去你房间。这里人好多。”洛依依拽这乐天走出会客厅。 众人闲谈之间,穿过数座殿宇,前方视野也逐渐开阔起来,虽然依然被漫无边际的黑暗环伺,但已经可以隐约看到一座雄伟大殿的轮廓。 闻言,叶峰已经可以肯定,那个罗烈肯定已经达到了气场第三重,气场外放。 此言一出,其余水镜宗的弟子纷纷笑了起来,看叶峰的目光更加轻蔑,像是看蛮荒之地来的土鳖一样。 这样的战争利器,从来都是扭转战争的关键,除了内部爆破或者是能量耗尽,几乎很难攻占。可是纪如水陛下却说,这两艘舰母已经完全落入了他们的控制当中。 而蒙山呢,心中正天人交战,左右为难,他实在不忍心这些个跟了他这么多年的兄弟命丧此地,他宁肯自己苟且地回到崔家堡总舵,接受家法处置,将罪责一人抗下。 “还好没有伤到骨头,明天雪停了,赶紧下山再去医院做个检查。”罗湛检查完,说道。 顾嘉铭愣住了,饭友?!能把蹭饭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也就眼前这个姑娘了。 他仁他们停下,可欣彤并没有,她还依然在行走,虽然离他们越来越远,不过她还是听到了第三极最后的回答。 在秘境里待不下去了,凌笑天只能顶着“何晶晶”的皮囊跑到世俗界暂避风头。 迷幻猴的巨掌不是翅膀幻化而来的,而是凭空长出来的,情况也很奇怪,虽然是人类手掌的模样不过却是倒着生长的。 休息室里有暖气倒是不冷,昏昏沉沉睡了一路的墨墨和恩恩,这会儿睁开眼饿的嗷嗷哭。 欧阳淼的气色看起来也不错,并没有因为宋德利一家被株连九族而影响心情,因为欧阳淼早就不把宋德利他们看在眼里了,他们是福是祸,跟她也没有关系。 又忙活到中午头儿,箱子总算大功告成了,太爷还仔细的给这个箱子打上了油,由于花梨木本身的颜色就深,再加上打上的油,太爷雕的花,远远看去,很有些古色古香的味道。 然而胡沙加尔是主,瓦尔丹是客,既然胡沙加尔这么决定,瓦尔丹也没办法,只好先带了欧马尔先行入城。 “青哥,现在就可以了?”等所有的机关都打开,贺青走近身来时,林海涛激动地问道。 他一袖卷来,让江南只觉自己的身形都站不住,无法向后飞出,而是向他袖筒中跌去。 “少主指的那间房不是慕容权的。”生死关头也顾不得不能忤逆主子,不能反驳主子的话了,说了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我们的计划到底要何时实施?再过几日紫若就要嫁给魏弈风了,难道我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魏弈风吗?”风跃不满道质问。 樱此时依旧在梦中,这也不能怪她,尽管神魂强大,但是未羽对她并没有敌意,故神魂没有警示,而且也处于醉酒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