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差阳错,侯府庶子迎娶县主》 第1章 大婚 顺安十四年十一月 寒风萧瑟,忠勇侯府的朱门紧闭,其上悬挂的红灯笼被寒风吹得摇晃。 随着客人离开,大婚的喜庆已经渐渐散去。 云光院 温宗济捂着脑袋缓缓从地上坐起来,看着面前古色古香的房间,眸中满是迷茫。 今天是公司年会,他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回去的时候叫了代驾,结果拐弯时迎面撞上大运,本就迷迷糊糊的他直接没了意识。 本以为自己是大难不死被医生救了过来,一睁眼发现并未在医院,再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大红色喜服,整个人都懵了。 裴汝婧在丫鬟的服侍下去掉大婚的头饰,脖颈瞬间轻松很多。 见温宗济醒来,裴汝婧眸中的火气还没完全消散,一旁的冯嬷嬷忙走过去扶着温宗济起来:“姑爷,明日还得早起去请安,您先去沐浴吧。” 说罢,温宗济就被冯嬷嬷推进了外间的浴室,同时走进来两个小厮。 昌东上来就要脱温宗济的衣服,温宗济下意识后退一步:“我自己来。” 安风看了看外面,低声道:“公子,方才发生了什么?小人怎么听到‘咚’地一声?” 两人很担心温宗济,他们是小厮,进不去内室,里面都是裴汝婧的人,着实没办法让人放心。 温宗济脱掉喜服后坐进浴桶里,双手撑开放在桶沿上:“无事。” 说罢,温宗济闭上眼睛,遮掩住自己复杂的神色。 已经成功接收原主记忆的温宗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他穿越了! 穿成一个走了狗屎运的侯府庶子!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原主是不受重视的侯府庶子,却娶了长公主的女儿,当今皇帝的亲外甥女安和县主为妻! 但这门亲事,从上到下,从长公主到裴汝婧,没一个人愿意,只是迫于无奈才将裴汝婧嫁给原主。 原因也很简单。 前段时间,安国公世子的嫡长子办抓周礼,原主才中了举,勉强入了忠勇侯的眼,便让他随着侯府众人一起去了安国公府。 以往这种外出应酬结交人脉的事从来都轮不到原主。 忠勇侯膝下有四子二女,原主的生母陈姨娘生了原主这次庶三子和庶女温书毓。 嫡长子和幼子都是正妻蒋氏所生,同时蒋氏也生下了侯府的嫡长女。 次子同样是庶子,但是宠妾所生,虽比不上嫡子受重视,但偶尔也会被忠勇侯带出去结识些人。 唯独原主,不仅是庶子,性格也木讷,只是闷头读书,在府里跟个小透明一样,若非子嗣少,忠勇侯都可能忘了自己有这么个儿子。 九月份乡试放榜,原主榜上有名,已经是他在府里唯一的高光时刻。 也得到了这次去安国公府的机会。 原主不善交际,又自卑自己庶子的身份,总觉得他若是主动和人结交,人家只会嘲讽他,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待着。 结果就这样的举动给自己招了灾。 原主读书把脑子读傻了,一点警惕性都没有,随便一个小厮告诉他忠勇侯在等他,他就信了,还傻乎乎地跟着人过去。 结果到了之后,他推门走进去,里面根本没有忠勇侯,只有正在换衣服的裴汝婧。 突然一个男子出现在她面前,裴汝婧吓得大叫一声,还没开口质问温宗济是谁,一群人就涌了进来。 裴汝婧的衣裙还没完全系上,旁边站着温宗济,这一幕妥妥的捉奸现场。 然后裴汝婧的名声就坏了。 在这个礼教大于天的时代,裴汝婧除了嫁给温宗济,怕是只能出家做姑子。 哪怕她是顺安帝的外甥女,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于是,长公主府和忠勇侯府的亲事就这么定下了,甚至一个月就走完六礼,今日就是他们大婚之日。 但问题是裴汝婧心里憋屈啊。 她是长公主唯一的女儿,自幼被娇宠着长大,去年及笄之日,顺安帝加恩册封她为安和县主,可谓是风光无限,圣宠浩荡。 若非太子年少,裴汝婧都有可能当太子妃。 结果嫁给一个庶子,还是被迫的,她心里能高兴才怪。 原主心里也不舒服,这段时间有不少人恭喜他,但他们戏谑的眼神无一不在讥讽他好手段攀了门好亲事,还调侃他今后定是个怕老婆的人。 原主是读书人,最重视的就是脸面。 在他心里夫大于天,不管裴汝婧身份如何,嫁进了忠勇侯府,那就是侯府的人,好好相夫教子才是她的责任。 今日本被人灌了不少酒,酒壮怂人胆,走进婚房掀了盖头后,原主就站在裴汝婧面前,居高临下道:“帮我更衣!” 裴汝婧听到这话,眼睛瞬间睁大:“你说什么?” 一旁的丫鬟婆子也都愣住了,着实没想到新姑爷这么大胆。 原主冷哼一声:“你如今已经嫁于我,夫为妻纲,娘子服侍夫婿不是理所应当吗?” 裴汝婧气得眼睛都红了,随手抄起喜秤就砸在原主头上。 然后温宗济就过来了! 温宗济:“……” 槽点太多,他一时不知该从哪儿开始吐槽。 他一个堂堂公司老板,黄金单身汉,如今不仅成亲了,还娶了个十六岁的小姑娘,这跨度也太大了吧。 “公子?” 一旁的昌东轻声喊了一声,担心温宗济睡了过去。 温宗济睁开眼,深吸一口气,从浴桶中出来换上里衣,昌东和安风两人轮流用手帕替温宗济绞干头发。 等他从浴房出来回到内室,裴汝婧已经换了一身红色里衣,显然已经沐浴过了。 因着沐浴的缘故,裴汝婧白皙的小脸上带着些许红晕,本就精致的面容多了一丝诱惑,如同红苹果一般,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温宗济挥散脑中的变态想法。 眼前的小妻子很漂亮,黑溜溜的眼睛明亮潋滟,勾人心魄,柳眉弯弯,有倾城之姿,但她终究只有十六岁。 裴汝婧看到温宗济,脸色依旧冷着。 见两人都不说话,冯嬷嬷道:“县主和姑爷早些休息。” 然后带着丫鬟婆子走了出去。 转眼间,内室只剩下两人。 温宗济朝裴汝婧走过去。 还没说话,裴汝婧恶狠狠地盯着他,道:“我不会和你圆房,你要是敢碰我,我就……让二哥打断你的腿。” 因为嫁给一个庶子,裴汝婧成了京城的笑话,她恨极了温宗济这个让她丢尽脸面的人。 温宗济打个哈欠,淡淡道:“知道了。” 然后掀开靠近床沿的被子躺了进去,闭上眼睛开始睡觉。 裴汝婧:“……” 被温宗济的操作弄得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跑到床边怒声道:“你起来,我还没上床呢。” 裴汝婧的被子在里面,温宗济不起来,她就得跨着温宗济过去。 她才不要呢! 温宗济睁开眼睛下床:“县主,请——” 裴汝婧被温宗济的一系列操作整得很懵。 她脑海中那个酒气熏人,一脸嚣张让她服侍他的人,和眼前这个好像是两个人一般,可再看看那张清隽的脸,分明就是一个人。 “县主不睡吗?” 裴汝婧回神:“当然要睡!” 裴汝婧冷哼一声,上床钻进自己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温宗济欺负她。 温宗济看了眼床的两侧燃烧的蜡烛,随口问了句:“要吹灭蜡烛吗?” 听说有些人睡觉喜欢开着灯,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小妻子属于哪一种。 刚问完,就看到小妻子一脸复杂地看他:“这是喜烛!” 喜烛不仅是为了喜庆,还有添丁兴旺之意,不能吹灭,只能让其自己燃尽。 温宗济沉默一瞬,重新钻进被子:“睡吧!” 接受了原主的记忆,让他脑子懵懵的,竟然能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 第2章 拒绝圆房 次日一早,房门推开,冯嬷嬷带着丫鬟们候在屏风外,道:“县主,姑爷,一会儿得去正院请安,该起身了。” 温宗济昨晚睡得并不安稳,一会儿陷入原主的记忆中,一会儿又想起前世的种种,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听到冯嬷嬷的喊声,他感觉自己才睡下没多久。 温宗济睁开眼,坐起身就看到裴汝婧还睡得安稳,一点没有起床的意思。 起身下床,温宗济穿着里衣走出屏风:“县主还在睡。” 说罢,没理会冯嬷嬷等人有些怪异的目光,径直走向外室,昌东两人正捧着温宗济的衣服等他。 正常来说,娶了妻的男子,应该由妻子或者丫鬟服侍着更衣,根本没必要跑去外室那么麻烦。 但温宗济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他也不习惯让人近身,自己从昌东手里接过衣服穿上。 不过束发有些复杂,温宗济自己弄不来,只能让昌东两人帮忙。 昌东和安风跟随在原主身边多年,这等更衣束发的活计早就熟练于心。 另一边,冯嬷嬷带着众人鱼贯而入,就看到裴汝婧还在熟睡。 裴汝婧旁边还有个被掀开的被褥,显然两人昨夜虽然同床,却并未圆房。 昨夜准备两个被褥,是裴汝婧吩咐的,但大婚之夜拒绝同房,实在有伤温宗济的颜面,冯嬷嬷劝了许久想让裴汝婧打消这个想法,却没能成功。 冯嬷嬷等人昨夜心惊胆战了一夜,一直守在门外,就怕温宗济失了分寸对裴汝婧动手。 结果等了一夜,房内一点动静都没有。 今日一早,冯嬷嬷就迫不及待地带人进来喊他们起床。 本以为会面对温宗济的怒火,温宗济却没一点生气的样子。 再进入内室,裴汝婧睡得安安稳稳,仿佛没同房这件事对他们一点影响都没有。 青禾几人面面相觑:“嬷嬷,这……” 冯嬷嬷沉了沉心神:“先唤醒县主再说。” 冬秀上前一步,靠近床榻轻轻将裴汝婧唤醒。 裴汝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她昨晚也没睡好,身边躺着一个陌生人,她怎么可能睡得安稳。 她担心温宗济答应不圆房是缓兵之计,等她睡觉就会强迫于她。 裴汝婧始终紧绷着心神提防温宗济,只要他有异动,就立刻大喊把冯嬷嬷等人叫进来。 结果,提防了半夜,温宗济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反而裴汝婧困得睁不开眼,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直到现在被冬秀叫醒。 裴汝婧猛地坐起身,先看看自己穿得好好的里衣,又左右看了看:“他呢?” 冯嬷嬷道:“姑爷去外室更衣洗漱。县主,时间不早了,您还得去给侯爷和夫人请安呢。” 裴汝婧松口气,困乏地打了个哈欠。 青禾等人立刻忙起来,替裴汝婧梳妆更衣。 冯嬷嬷忍不住叮嘱道:“县主,虽然您身份尊贵,但如今已经嫁进侯府,侯爷和夫人是您的公婆,该有的尊敬还是要有的。” 其实昨夜拒绝圆房一事,不仅有损温宗济的颜面,也是在打侯府的脸。 正常来说,新妇进门的第二天,都会有人来收取喜帕,那是新妇贞洁的证明。 但因为裴汝婧身份尊贵,侯府免了这一步。 也得亏免了,要不然今日整个侯府都安生不了。 裴汝婧还有些打瞌睡,随口道:“我明白。” 冯嬷嬷叹口气,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过了请安这一关。 等裴汝婧梳妆打扮好走出内室,温宗济已经等她许久。 温宗济看过来,眼中不自觉闪过一丝惊艳。 裴汝婧穿着一袭红色衣裙,衬出其婀娜身姿,肌肤如雪,眉眼如画,如同从画中走出来一般。 裴汝婧把头一扬,高傲道:“走吧。” 看着她如同骄傲的白天鹅一般,温宗济嘴角上扬:“县主请。” 今日是新妇拜公婆,但温宗济已经换了芯子,不比裴汝婧淡定多少。 晨起的寒风凌冽,在出门前,青禾为裴汝婧系上大氅,依旧是红色的。 温宗济穿着月白色棉袍率先走出房间,裴汝婧紧跟在他身后。 温宗济住的是云光院,距离正院并不近,两人走在青石小路上,时不时就能碰到忙碌的下人。 “小人见过县主,见过三公子。” 见礼声此起彼伏。 温宗济从原主记忆中知道他在府里是个小透明,府里下人不敢欺辱他,但像现在这般殷勤地见礼,从未发生过。 温宗济瞥了身旁的裴汝婧一眼,暗叹迎娶裴汝婧,终究是原主占了大便宜。 一行人径直走到正院,忠勇侯府夫人蒋氏身边的刘嬷嬷早就等着呢,见到两人忙笑道:“侯爷和夫人早就等着三公子和县主呢。” 瞧瞧人家多会说话,这一路上遇到的下人都是先给裴汝婧见礼,只有刘嬷嬷把温宗济放在了前面。 裴汝婧挑眉看她:“你的意思是我们来晚了?” 刘嬷嬷嘴角的笑意一僵,怀疑自己是不是脸上的表情不对,她这意思不是在说侯府和夫人对他们的重视吗?哪里有问责的意思? 冯嬷嬷连忙道:“县主还是快进去请安吧。” 刘嬷嬷也不敢多说,忙引着两人进入大堂。 此刻,忠勇侯温传鸿和蒋氏坐在主位上,除此之外,温宗济的几个兄弟也在,侯府的主子们都来齐了。 眼看着两人走进来,众人神色各异,蒋氏含笑道:“侯爷,济哥儿和县主这般站在一起,看着倒是般配。” 温传鸿脸上多了一丝温和:“夫人说的是。不过如今老三已经成亲,济哥儿这个称呼不能再唤了。” 一般只有未成家的男子才会被长辈唤哥儿。 蒋氏点头:“是妾身疏忽了。” 一旁的下人将两个蒲团放在温传鸿两人面前,两侧还有两个端着茶的丫鬟,显然是已经准备好敬茶的事宜。 裴汝婧皱了皱眉,她进宫见皇帝舅舅都不用下跪。 温传鸿摆手:“去掉蒲团,只敬茶即可。” 蒋氏立刻附和:“侯爷说得是。县主已经嫁进侯府,就是一家人,无需那么多规矩。” 裴汝婧面色缓和。 因着这门亲事,她对整个侯府都没有好感,温传鸿夫妇愿意主动撤去蒲团,最起码说明他们无意以公婆的身份压裴汝婧。 “公爹,婆母,请喝茶——” 温传鸿夫妇主动给了台阶,裴汝婧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乖乖地完成了敬茶仪式。 温传鸿和蒋氏喝了茶,同时将准备好的见面礼给他们。 如此,敬茶就结束了。 第3章 新妇认人 敬茶结束就是认人了! 首先是位于蒋氏下首的陈姨娘和温书毓,温宗济道:“这是我姨娘和胞妹书毓。” 陈姨娘看到两人,眼眶激动得有些红,从袖中取出一只镯子递给裴汝婧:“三公子,今后和县主好好的。” 裴汝婧看着面前晶莹剔透的镯子,眼中闪过一丝嫌弃,这等镯子压根入不了她的眼,扭头就要随手递给青禾。 温宗济按住她的手,将镯子套进她的手腕,目光幽深:“县主,这是姨娘的心意。” 裴汝婧一怒,何曾有人敢这般对她,正要发怒,却对上温宗济不含任何情绪的目光,不知为何心里一怵。 想到昨晚温宗济没强迫她圆房,裴汝婧心想给他个面子便是,脸上的怒色消散。 冯嬷嬷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见温宗济压下裴汝婧的怒气,不由得看了眼温宗济。 温书毓今年十三岁,年岁还小,但也给裴汝婧准备了礼物。 “嫂嫂,这是我绣的荷包,希望嫂嫂喜欢。” 裴汝婧看了眼,随口夸了句:“绣得不错。” 温书毓被夸了很开心,欣喜道:“嫂嫂喜欢的话,我以后还给你绣。” 裴汝婧拒绝:“不必了,我身边有绣娘。” 身为长公主唯一的嫡女,裴汝婧出嫁不仅十里红妆,带来的陪嫁也是各种人都有。 温书毓失落地点下头。 温宗济前世是孤儿,见到原主这个有些乖巧的妹妹,不免心生怜意,温声道:“我需要,书毓给哥哥绣一个好不好?” 温书毓抬起小脸,疑惑道:“可是我之前给三哥绣了一个,三哥嫌我绣得不好看,让我以后不要绣了。” 温宗济忍不住暗骂原主,他因为庶子的身份自卑,不敢对那些忽视他的人发怒,却对生母和胞妹态度越来越恶劣。 陈姨娘是妾室,温宗济虽是庶子,但也是府里的主子,按规矩地位比陈姨娘高,但陈姨娘毕竟是温宗济的生母,私下唤他一声济哥儿,其实是人之常情,哪怕是温传鸿也不会说什么。 但原主一听陈姨娘喊他济哥儿就生气,只允许陈姨娘喊他三公子。 奈何不了别人,就从自己生母这里找优越感! 人渣! 温宗济找补道:“我没想到书毓绣工进步这么大,现在看绣得挺好看的。” 温书毓单纯,信了温宗济的话,连连点头:“三哥喜欢竹子是不是?我给三哥绣个竹叶荷包。” “好。” 认完温宗济的生母和胞妹,便轮到了侯府嫡长子温宗仁。 “这是大哥,这是大嫂。” 乖巧坐在钟氏怀里的文哥儿举起小手,奶声奶气道:“我是文哥儿。” 听到这话,众人都笑了。 温宗济也被逗笑:“对,这是我们的小公子文哥儿。” 裴汝婧只是看了文哥儿一眼,没说什么,她对小孩子没兴趣。 文哥儿眨眨眼睛有些失望,眼前的美人儿叔母怎么不抱抱他,他喜欢这个新叔母。 钟氏知道自己儿子的颜控属性,生怕他说出什么丢人的话,直接捂住他的嘴。 温宗仁将他们夫妻准备的见面礼给温宗济:“新婚是喜事,但莫要沉浸在喜悦中,忘了明年的会试,只有会试中了,才有入朝为官的资格。” 大楚在立国之初就定下规矩,勋贵的爵位五世而斩,爵位传承五代后就会被收回。 温宗仁这一代正好是第五代,也就是最后一代忠勇侯。 温宗仁是侯府的嫡长子,也是忠勇侯世子,比温宗济年长五岁,身上肩负着担起侯府的责任,心智早熟,每每见到几个弟弟,都是以训导为主。 温宗仁前年进士及第,进入翰林院成为庶吉士,明年四月就会进行散馆考核,只要评为甲等,就能留在翰林院任职。 大楚建国百余年,如今国泰民安,万国来朝,朝廷重文治,翰林院是公认的储相摇篮。 非翰林不入内阁! 温宗仁这话虽扫兴,温宗济并非不识好歹之人,点头:“小弟不敢懈怠。” 温宗仁之后是嫡幼子,也是温传鸿最小的儿子温宗琦。 “这是四弟!” 温宗琦坐在一旁,懒散地打了哈欠,脸上的黑眼圈很是明显,抬了抬手:“三嫂好。” 他是弟弟,准不准备礼物都可以。 不过蒋氏向来疼爱幼子,自然替他安排了。 身后的小厮上前一步,将礼物递给温宗济,是一套文房四宝。 温宗济收下:“四弟有心了。” 温宗琦嘿嘿笑了笑:“三哥好好努力,争取考中进士当大官,将来稍稍照拂一番我这个弟弟就行。” 听到这话,温传鸿的脸色当即黑了,若非今日是新妇请安的日子,他非得打温宗琦一顿不可。 堂堂侯府嫡子竟然如此不上进! 蒋氏连忙轻咳一声提醒温宗琦。 温宗琦注意到温传鸿的脸色,想到自己才好没多久的屁股,面色一正端坐好:“开玩笑的,三哥别在意。” 温宗济憋笑地点点头:“我知道。” 这个弟弟也是奇葩,虽说嫡幼子没有继承爵位的可能,但好歹是嫡子,只要他上进,温传鸿肯定会给他一些资源倾斜。 但这位被蒋氏宠着长大的嫡幼子,早早定下躺平大业,看着别人卷,然后将来指望着亲哥养他。 怎么说呢? 这种想法在这个时代其实并不少见,很多没资格继承家业的次子,又没什么上进心,都会选择躺平当米虫。 而温宗仁将来会不会照拂温宗琦? 当然会! 这也是长子的责任和担当。 温宗济对于温宗琦的人生态度没有看法,他继续带着裴汝婧认人。 只剩下最后的周姨娘,以及和温宗济同为庶子的温宗景。 “这是周姨娘,这是二哥!” 周姨娘长得妩媚可人,一看就是男人喜欢的那款,连温传鸿这个不苟言笑,冷峻严肃的人也不例外。 而身为宠妾的儿子,温宗景在府里的待遇就比原主好很多。 温宗景之前中了举人,但会试落榜,明年会和温宗济一同参加会试。 温宗景看了眼不冷不热的裴汝婧,强忍着心中的酸涩,打趣道:“没想到三弟倒是比我先成亲了。” 因为周姨娘的缘故,温传鸿对温宗景并不差,但温宗景毕竟是庶子,他的妻子除了商户,也就只能在小官的女儿中选,或者找个高门庶女。 温宗景显然不甘心如此,这才一直拖着,二十四了还没成亲,想等这次会试进士及第后,选门对他有助力的亲事。 但他没想到,他费尽心思都没谋划成的亲事,原主却走了狗屎运,娶到了安和县主。 温宗景心里满是羡慕嫉妒恨,还不得不恭喜温宗济。 第4章 裴汝婧称病 认人后,便是用早膳的时间。 下人们把一道道膳食摆好就退了下去。 众人起身走到餐桌前,却无一人落座,反而有些迟疑,因为他们突然发现如何落座成了问题。 以往他们吃团圆饭,座位很明确,温宗仁身为忠勇侯世子,理所应当地坐在温传鸿下首,嫡幼子温宗琦坐在蒋氏下首。 温宗济一向是坐在末尾的角色。 如今他成亲了,他依旧是侯府庶子,但他娘子是安和县主,再坐在末尾,温传鸿担心他们刚落座,裴汝婧就能把桌子掀了。 不过只是安静一瞬,蒋氏就含笑开口:“县主坐我身边,我们婆媳好好亲近亲近。” 大儿媳钟氏连忙打配合,故作吃味:“县主进门,母亲眼里怕是就没儿媳了。” 裴汝婧没心思和她们表演婆媳情深,不过方才蒋氏在敬茶时没刁难裴汝婧,裴汝婧愿意给她几分面子:“那我便挨着婆母。” 众人依次落座。 侯府没有食不言的规矩,但这顿早膳吃得异常安静,裴汝婧刚进府,众人不了解她的品性习惯,也不知道聊什么。 用完早膳,众人便分开,各自去忙自己的事。 云光院 回到云光院后,温宗济就进了书房,他需要时间捋一捋他如今的处境。 内室 青禾解下裴汝婧身上的大氅放在屏风上。 裴汝婧靠在榻上,随意拿起块点心咬了口:“侯府的饭菜我吃不惯,青禾,一会儿让人在云光院收拾出来个小厨房。” 她的陪嫁中也是有厨娘的。 青禾扭头看了看冯嬷嬷。 冯嬷嬷一脸无奈:“县主啊,这里是侯府,想要设小厨房,得夫人同意。” 裴汝婧:“那就派个人过去问一下便是。” 这才成亲第二日,冯嬷嬷觉得自己叹气的次数比过去一年都多:“县主,您好歹已经嫁进侯府,夫人是您的婆母,态度总要好一些。” 裴汝婧眨眨眼睛,一脸无辜:“我态度不好吗?” 她明明很乖的。 冯嬷嬷嘴角一抽,决定略过这个话题:“新妇进门一般需要立规矩,夫人看着不是个磋磨人的,县主象征性地去给夫人晨昏定省几日,事后找个时间称病,夫人应该就会免了县主的请安。” 裴汝婧会是有耐心做表面功夫的人吗? 显然不是! 裴汝婧靠着床榻:“既然要称病,何必过几日,明日就称病。” 虽说敬茶时,温传鸿夫妇给了台阶,但裴汝婧心中的怨气,没那么容易消散。 让她去给蒋氏立规矩? 绝不可能! 一天都不行! 冯嬷嬷叹气:“若明日就称病,夫人心里怕是不舒服,侯爷也不会高兴。” 裴汝婧依旧不在意:“他们如何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姑爷呢?” 冯嬷嬷:“县主,您已经和姑爷成亲,不可能总这么僵持下去,您这般,也是在落姑爷的面子。” 裴汝婧更加不在乎温宗济:“就这么下去也不错。” 反正周围都是她的丫鬟婆子,温宗济奈何不了她。 冯嬷嬷扶额:“县主,姑爷是男子,总要传宗接代的,您总和姑爷这般僵持,连圆房都不愿,难不成今后要为他纳妾,看着一个个庶子出生?” “他休想!” 裴汝婧坐直身子,冷着脸道:“他敢纳妾,我打断他的腿。” 她的东西,哪怕她不用,也不允许别人沾染半分。 嫁给温宗济后,京城不知有多少人看她笑话,若是还管不住温宗济,让他纳妾,她的脸面往哪儿放? 冯嬷嬷傻眼了:“那姑爷总要有子嗣啊?” 裴汝婧发完脾气,又软绵绵地靠在榻上:“哎呀,这种事以后再说。” “县主……” 裴汝婧捂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裴汝婧如今不过十六岁,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压根不想去考虑子嗣的问题。 青禾几个丫鬟看着冯嬷嬷有些抓狂的样子,纷纷低下头,默默心疼冯嬷嬷。 …… 冯嬷嬷拗不过裴汝婧,只得硬着头皮去正院和蒋氏说裴汝婧身子不适,明日无法来请安。 蒋氏面色慈和,关心道:“请安都是小事,县主养好身子才是最重要的。” 冯嬷嬷道:“谢夫人关心,县主养好身子就来给夫人请安。” 蒋氏摆手:“我早就说过,侯府没那么多规矩,请安一事就免了,县主和宗济好好的,比什么都好。” 冯嬷嬷故作为难:“这怕是不好吧?” 蒋氏道:“宗仁媳妇儿的请安我也免了,并非对县主例外。” 冯嬷嬷:“夫人慈爱,老奴回去便禀告县主。” 随后,冯嬷嬷就离开了。 蒋氏面上的表情瞬间变了,气道:“我也没指望在安和县主面前端婆母的架子,哪怕她不想立规矩,好歹也得装一装吧?这才成亲第二日,她是连一日的晨昏定省就不愿意做啊。” 蒋氏自认不是恶婆婆,当初钟氏进门,也不过是立了几个月的规矩,确定钟氏并非惹事生非之人,蒋氏就减少了她晨昏定省的次数,后来有了文哥儿,更是免了钟氏的晨昏定省。 可裴汝婧装都不愿意装,蒋氏实在是没想到。 刘嬷嬷安慰道:“早就听闻安和县主骄纵任性,这门亲事本就是阴差阳错,安和县主心里不舒服也是难免。反正她平时只会待在云光院,夫人少和她计较便是。” 诚然,蒋氏可以以婆母的身份强行让裴汝婧立规矩,可裴汝婧不仅是长公主的女儿,还是顺安帝最疼爱的外甥女。 顺安帝本就心疼裴汝婧被人算计嫁给温宗济,若蒋氏敢强迫裴汝婧立规矩,顺安帝绝对会把账算在温传鸿头上。 温宗仁还要参加明年的散馆考核呢! 因为一时意气影响夫君和儿子的前途,蒋氏昏了头才会这么做。 除了让自己想开,蒋氏拿裴汝婧一点办法都没有。 蒋氏深吸一口气:“算了,府里一大堆事要处理,想太多烦心。” 第5章 提议分房睡 云光院,书房 温宗济随手翻开一本书,上面写满了原主的笔记。 原主人品不行,但读书还算有天赋,而且非常刻苦。 科举必考的四书五经,他不知道翻看了多少遍,讲义更是看了不知道多少。 这次顺天府乡试,总共录取一百二十人,原主考了第三十名,考得已经相当不错,完全可以尝试明年的会试。 得亏温宗济得了原主的记忆,要是脑袋空空去考会试,那就抓瞎了。 温宗济坐在书案后,思索自己接下来的安排。 既然穿越到了这个时代,那最重要的就是明年的会试。 士农工商! 士大夫地位最高! 温宗济只是个侯府庶子,只有考中进士,他的未来才算是有出路。 至于考中以后如何在官场往上爬,那就是以后的事。 温宗济目前的短期计划,就是专心读书,将脑海中这方面的记忆彻底掌握,融会贯通。 这一点倒没什么,温宗济向来是个目标明确的人,哪怕已经离开学校多年,也能重拾当初高考的拼劲儿。 不过和当初备战高考不同,如今的他并非孤儿,更不是独身一人,反而已经娶妻。 而那位刚在新婚之夜就拿喜秤砸夫君头的人,显然并非易与之辈。 温宗济摸摸还隐隐作痛的脑袋,心知他想要安心备考明年会试,他的小妻子是最不稳定的因素。 温宗济皱眉,手指无意识地轻点桌面,以小妻子今日在正院的表现,显然并不害怕得罪温传鸿和蒋氏。 自然也不会把温宗济放在眼里。 但两人如今毕竟是夫妻,荣辱与共,他若是考中进士,裴汝婧面上也有光。 除此之外,温宗济打算搬出正房,到东厢房去住。 裴汝婧的存在让他有些头疼,但这个一时解决不了,只能先躲着点。 这般把接下来的计划捋顺,温宗济便翻开书开始温习。 不知过了多久,昌东走进来轻声道:“公子,午膳时间到了,县主正等着您呢。” 温宗济听言放下书,站起身伸个懒腰:“走吧。” 正房内 裴汝婧皱眉看着走进来的温宗济:“你是稚童吗?还得让人等你用午膳!” 温宗济歉然地笑笑:“看书看得太入迷了,今后县主先用膳即可,不必等我。” 裴汝婧向来吃软不吃硬,抿了抿嘴:“用膳吧。” 温宗济看了眼桌上的午膳,诧异道:“侯府的午膳什么时候这般丰盛了?” 胡椒醋鲜虾、蒜醋白血汤、五味蒸鸡、蒸鲜鱼、羊肉水晶饺儿、丝鹅粉汤…… 原主在侯府生活了二十年,也没见过这么丰盛的午膳。 冯嬷嬷笑着解释:“夫人已经同意在云光院设小厨房,这些都是小厨房做的。今后姑爷想吃什么,尽管吩咐小厨房去做。” 温宗济再一次体会到裴汝婧的厉害。 要知道钟氏已经嫁给温宗仁三年,弘义院也没设小厨房。 当然,温宗仁是忠勇侯世子,在府里的地位仅次于温传鸿,他们想吃什么只需吩咐厨房,没人敢阳奉阴违。 但裴汝婧才嫁进府就得了设小厨房的权利,在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大楚,估计都是独一份。 温宗济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 裴汝婧带来的厨子确实比侯府的厨艺好,不仅卖相极好,味道更是鲜美。 温宗济都忍不住多吃了一碗米饭。 同时温宗济注意到裴汝婧每道菜都吃了几口,虽然吃得不多,但最起码都吃了,他猜测这些菜应该都是裴汝婧爱吃的。 不过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做这么多菜着实有些浪费,他们用完饭,桌上有一多半的菜没有吃完。 温宗济放下碗筷:“云光院只有我和县主两人,做这些菜是不是太多了?” 做菜的毕竟是裴汝婧的人,他不可能直接命令人家减少饭菜的数量,只能提个意见。 青禾给两人奉上漱口水。 冯嬷嬷道:“厨娘不知姑爷的口味,这才多做了些。” 裴汝婧吐掉漱口水,用手帕擦了擦嘴唇:“今日我在人前给了你面子,明日回门,你莫要在我家人面前丢人。” 温宗济知道三日回门之事:“敢问县主,怎么算丢人?” 裴汝婧蹙眉:“自然是莫要想着借机求我娘帮你什么。” 自从和温宗济的亲事定下,就有人不止一次嘲讽,她嫁给温宗济,不仅嫁妆会被败得一干二净,肯定还会被逼得屡次回娘家求人给温宗济铺路。 在那些人口中,裴汝婧嫁给温宗济就仿佛进入暗无天日的深渊。 裴汝婧虽然不相信她会被温宗济欺负,但在出嫁前还是在陪嫁中添了几个健壮的婆子,心里对温宗济打起十二分警惕。 温宗济听言笑了:“如今对我最重要的是明年的会试,莫非长公主可以直接让我进士及第?” 裴汝婧瞪大眼睛:“当然不可能,舅舅最厌恶科举舞弊之事。” “如此一来,我还能有什么事求长公主?” 裴汝婧一噎:“我只是提醒你安分些。” 温宗济趁机提道:“提到明年会试,我有件事想和县主商议。” 裴汝婧面露警惕:“什么事?” 温宗济道:“明年二月就是会试,也就还有三个月,这三个月我要专心读书,每日怕是会看书到很晚,以免打扰到县主就寝,我打算暂且搬到东厢房住。” 听到这话,一旁众人的脸色瞬间都变了。 冯嬷嬷更是闭了闭眼睛。 她就知道任何一个男子都不可能接受妻子新婚之夜不圆房。 说什么专心读书? 无非是以此当借口! 若是裴汝婧和温宗济成亲第二日就分房睡的消息传出去,怕是又会成为众人的饭后笑谈。 第6章 哄小妻子 比起只是脸色变化的众人,裴汝婧反应最大,手边的茶盏被她摔在地上。 咔嚓—— 茶盏破碎的声音落在众人的心上,忍不住心里一激灵。 裴汝婧眼眶骤然变得通红,头颅高高扬起:“若非被人算计,你以为我会嫁给你?娶了我是你的荣幸,你竟敢拿分房睡羞辱我!” 冯嬷嬷表情更痛苦了,这种时候裴汝婧还作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这不是加重冲突吗? “姑爷,县主性子直,说话……” “都下去吧,”温宗济打断冯嬷嬷的话:“我有话和县主单独说。” 冯嬷嬷有些犹豫,她怕两人吵起来,温宗济气急之下对裴汝婧动手。 可夫妻之间的事,终究要他们自己解决,她们再操心也无济于事。 “是,姑爷。” 可能是温宗济平静的态度给了冯嬷嬷几分信心,带着丫鬟们退了下去。 不过,她也不敢离太远,就在房外候着,一旦裴汝婧呼喊,她们能第一时间冲进来。 随着众人离开,房内只剩下温宗济和裴汝婧两人。 温宗济看着面前已经快要哭了,却还要保持骄傲姿态的小姑娘,解释道:“不是要羞辱你,明年的会试对我很重要,难道县主希望自己的夫君一直只是个举人?” 裴汝婧依旧瞪着他:“那也没必要分房睡,成亲第二日就分房,你就是想羞辱我,让我被人嘲笑!” 这个时代终究对女子是不公平的,哪怕裴汝婧可以仗着身份在侯府任性,不给任何人面子,可若是不得夫君喜欢,依旧会被人讥讽嘲笑。 温宗济虽然接收了原主的记忆,但终究时日尚短,还没完全适应这个时代。 温宗济问了另一个问题:“县主昨夜是何时睡着的?” 裴汝婧皱眉:“问这个做什么?” 温宗济道:“县主对我警惕,昨晚怕是很晚才睡着。我今后每日读书会到很晚,县主敢在我回房前睡吗?” 裴汝婧昨晚对他的警惕提防,温宗济自然不可能没发现。 他提出分房睡,也是不想折腾小姑娘。 裴汝婧目光闪烁,方才如同斗鸡般的姿态瞬间消失,但还是不退让:“不能分房睡!” 小姑娘本就爱面子,嫁给温宗济已经让她被人笑话,再分房睡,她今后怕是都不敢参加京中宴会了。 温宗济按按额头:“是我考虑不周。” 分不分房虽说只是他们的私事,但云光院并非不透风的墙。 这和他们不圆房不一样,能够进入内室的只有裴汝婧的丫鬟,她们都是裴汝婧的人,不可能乱说话。 但分房睡不一样,瞒不住云光院的下人,而消息一旦传出去,温传鸿怕是会第一个询问他原因。 其他兄弟也会关心他和裴汝婧的关系,麻烦事一大堆,反而不利于他专心读书。 裴汝婧见温宗济退让,又瞬间得意起来:“哼,你得给我道歉。” 温宗济也不是那等死撑着不认错的人:“是我错了,请县主见谅。” 随后看向地上的茶盏碎片,又想到自己隐隐作痛的脑袋,忍不住调侃:“今后县主生气,我得离远一点,免得和这茶盏一般。” 裴汝婧脸色爆红,她也知道一生气就控制不住脾气,但她才不会承认,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地埋怨温宗济:“娘和大哥都夸我很乖的,你不惹我我怎么可能会生气!” 乖? 温宗济嘴角一抽,这都要不认识这个字了。 哄好小妻子,温宗济起身:“我得去读书了,晚上应该会回来得很晚,县主别等我。” 裴汝婧看着他的背影,大声否认:“我才不会等你。” 哼! 她可是安和县主! 给温宗济十个胆子,也不敢强迫她! 裴汝婧给自己壮胆,今晚一定早点睡,让温宗济知道她一点都没怕他。 走出内室,看到冯嬷嬷等人,温宗济道:“嬷嬷,晚膳让人送到书房,我就不过来了。” 冯嬷嬷应声:“是,姑爷。” 等温宗济离开,冯嬷嬷连忙走进来,率先打量裴汝婧,见她没什么异样,问道:“县主,姑爷怎么说?” 裴汝婧面带得意,故作平淡道:“他说错了话,自然是要道歉的。” 冯嬷嬷惊讶:“姑爷道歉了?” “自然。” 裴汝婧起身,瞥见地上的碎片,想到温宗济方才的调侃,脸色又有些发热,没好气道:“还不快把房间收拾好,都愣着做什么!” 说罢,便转身走进内室,慵懒地窝在榻上,还特意找了个舒服的角度。 冯嬷嬷终于没了方才提心吊胆的样子,脸上露出笑容:“县主,这般来看姑爷脾气挺好,而且也不像其他男子那般傲慢自大。” 这是个三纲五常的时代,男子敬重正妻,不让妾室越过正妻去,就已经是极好的男子。 像给妻子认错这种事,哪怕确实是男子做错了,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寥寥无几。 裴汝婧冷哼:“我可没忘了大婚当夜的事。” 冯嬷嬷替温宗济辩解:“可能是姑爷喝醉了说的胡话。我今日还见姑爷揉脑袋呢,县主那一下砸得不轻,姑爷可没发一点脾气。” 说罢,冯嬷嬷看了看裴汝婧的脸色,见她没反感,趁机劝了劝:“何况给夫君更衣本就是妻子的责任,县主和姑爷刚大婚,多些接触也好培养感情。姑爷总去外室更衣未免可怜了些,县主若是不愿,那让丫鬟们服侍姑爷更衣?” 裴汝婧本来还好好听着,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就变了:“他想得美!让人准备些他的衣服放在内室,每日自己更衣便是,他又不是稚童,哪里还需要人服侍?” 冯嬷嬷:“……” 她很想问一问,裴汝婧说这话时脸疼不疼。 裴汝婧如今已是十六岁,但没有自己穿过一次衣服,有时候晨起太困,连洗漱都是青禾几人伺候她。 这么一个娇养着长大的人,是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可想到裴汝婧没反驳冯嬷嬷让她和温宗济培养感情的话,冯嬷嬷最终也没多说什么。 第7章 回门 三朝回门! 成亲第三日是新妇回门之日,虽然裴汝婧让蒋氏气得不行,但她还是准备了丰厚的回门礼。 毕竟这关系到忠勇侯府的脸面,以及侯府对裴汝婧的重视程度。 这就是有当家主母的好处,温宗济从头到尾都没操心回门礼的事,次日出发时,装着回门礼的马车就跟在后面。 马车内 裴汝婧见温宗济在马车上还不忘看书,难得关心道:“明年会试,你能不能中?” 温宗济翻开下一页:“不到放榜时,谁敢说自己一定中榜?” 裴汝婧皱眉:“区区举人可配不上我!” 温宗济:“我比县主更希望自己能中。” “你昨夜何时回房的?” “亥时末?我没太注意。打扰到县主了?” 温宗济记得自己回房时裴汝婧已经熟睡,呼吸轻缓有序,一看就不是装睡。 他那时还想自己的小妻子心真大,才第二夜,就能睡得这么安稳,一点也不怕他做些什么。 裴汝婧摇头:“我会吩咐厨房今后每晚给你炖参汤,总这么熬下去,身子难免亏损,若是不补补,你怕是都连九日的会试都坚持不下来,何时能中榜?” 这倒是真有可能,原主身子骨一般,之前乡试结束就病了一场,断断续续养了半月才好。 只是裴汝婧会这么体贴,着实让温宗济惊讶。 还不等温宗济道谢,裴汝婧精致的小脸一冷,面露凶光:“若是明年会试落榜,这些参汤你怎么喝下去的,就怎么给我吐出来!” 温宗济:“……县主,我们是夫妻。” 要不要这么无情? 裴汝婧冷哼:“若非是夫妻,我管你死活?” 36度五的嘴唇怎么能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温宗济见她这般,不禁问道:“县主就没尝试过拒绝这门亲事?” 虽说当初因京城舆论导致裴汝婧名声坏了,但以裴汝婧的地位显然并非全然被动。 听到这话,裴汝婧恍惚一瞬,脸色变得冰冷:“你算什么东西,别以为我们成亲了,就可以过问我的事。” 温宗济眸光微闪,似乎问到了小妻子的痛处,那么娇气的人儿此刻仿佛一只浑身充满刺的刺猬。 因为气氛变得沉寂,随后的时间,两人没再说话。 温宗济继续看书。 裴汝婧则透过车窗,看着街上的热闹喧哗。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冯嬷嬷的声音响起:“县主,姑爷,长公主府到了。” 温宗济听言,将书籍放下,率先从马车中下来,一抬头就看到“长公主府”四个大字匾额。 围墙高筑,朱门碧瓦,铜环鎏金,都不用走进去,就能感受到其富丽堂皇。 见裴汝婧撩开车帘,温宗济将手递过去。 裴汝婧却看也不看他:“青禾!” 青禾连忙走过来扶着裴汝婧走下马车。 温宗济被无视,面色如常地收回手。 早就在门口候着的晚姑姑看到这一幕,和冯嬷嬷对视一眼。 冯嬷嬷苦笑地摇摇头。 晚姑姑暗暗叹口气,笑着迎上来:“长公主今日早早起来等着县主,还吩咐厨房准备县主爱吃的菜呢。” 裴汝婧听到这话说,眼眶直接就红了,没了半分带刺的样子,瘪嘴娇声道:“姑姑,我想娘亲了。” 明明才离开两日,她却感觉仿佛过了许久。 晚姑姑心疼地拉住裴汝婧的手:“县主莫哭,长公主正等着您呢。” 说罢,晚姑姑看向温宗济:“姑爷,两位公子也在呢。” 两位公子自然指的是裴汝婧的大哥裴世昭,以及二哥裴世嵘。 长公主的这两个儿子一文一武,长子年仅二十三,已经是吏部郎中。 对比二十五岁还在等翰林院散馆考核的温宗仁,裴世昭优秀得不是一星半点。 次子裴世嵘和温宗济同龄,如今在五军兵马司历练,将来的前途也差不了。 温宗济温声笑笑:“我正准备明年的会试,若是能得大哥指点指点,也更有把握些。” 晚姑姑听言不禁多看了温宗济一眼。 早在安国公府的那件事发生后,长公主就把原主调查得底朝天。 原主闷头读书,性子又沉闷,不善与人交际,关于他的情报并不多,似乎也只有一个读书尚可,平庸无趣的评价。 方才裴汝婧当众无视温宗济,一点面子都不给,温宗济半点异样都没有,提起两位舅兄,他也并无自卑或者攀附之色。 显然与情报并不相符。 又或者其实他们都小瞧了温宗济? 晚姑姑脑海中的思绪翻滚,面上却是不露异样,请裴汝婧和温宗济上了早就准备好的软轿,由轿夫抬着前往大堂。 温宗济坐在轿内,没有丝毫见丈母娘的紧张,反而还有兴致撩起轿帘欣赏长公主府的风景。 京城十月,大多数树木已经落叶,只留下干枯的树枝,不过长公主府的道路两侧种了不少常青树,哪怕是寒冬,也保留了一抹绿色。 温宗济怀疑这是每个府邸的标配,因为侯府也是如此。 不过长公主府明显比侯府大,而且装潢更加豪华大气。 这并非有没有钱的区别,而是和规制有关,侯府的规制显然无法和长公主府相提并论。 这位长公主不仅是顺安帝的胞姐,还是先帝唯一的嫡女,圣宠和地位都是最顶端的。 轿夫们的水平不错,从府门一路到前院大堂,这么长的一段路,温宗济没感觉到半点颠簸,反而还有些舒服。 随着目的地到达,轿夫落轿,昌东掀起轿帘,温宗济走下轿子。 “娘亲!” 裴汝婧一下轿就惊喜地冲着前方扑过去。 温宗济循声看去,就看到面前台阶上站着几人,为首之人衣着华丽,雍容华贵,只是站在那儿便自带贵气。 此人便是长公主! 看到裴汝婧的那一瞬,长公主脸上露出笑容,搂住裴汝婧关心道:“婧儿乖,可想死娘亲了。” 一旁的裴世嵘威武高大,上前一步凑过去:“小妹有没有受委屈?尽管说出来,二哥替你出气。” 这话是冲裴汝婧说的,裴世嵘的目光却一直往温宗济身上瞟。 第8章 父女针锋相对 裴世昭和裴世嵘相貌有几分相似,气质却大不相同,裴世昭温文尔雅,一看就是博学多才的谦谦君子。 眼见着长公主有拉着裴汝婧在这儿诉衷肠的意思,裴世昭提醒道:“母亲,外面冷,赶紧让小妹和妹夫进屋吧。” 这是提醒长公主还有温宗济在呢。 何况屋里还有一个人呢。 长公主回神,扭头看了眼温宗济,挤出一抹笑容:“对对对,宗济快进屋。” 她对温宗济的感觉很复杂,不论是从哪方面讲,温宗济都配不上裴汝婧,偏偏阴差阳错裴汝婧只能嫁给温宗济。 可在这件事上,温宗济并未做错什么,他也只是被迫牵扯进来。 裴汝婧已经嫁给温宗济,哪怕为了裴汝婧着想,长公主都不可能对温宗济甩脸色。 温宗济并无被忽视的不满,拱手见礼道:“宗济拜见岳母。” 长公主脸上的笑意真实许多,拉着裴汝婧走进屋。 温宗济也跟在后面。 刚进入大堂,温宗济就发现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气度不凡,脸上虽多了岁月的痕迹,却更具魅力。 是个中年老帅哥! 裴汝婧看到此人,脸色却冷了下来:“你怎么在这儿?” 裴国公面色一沉:“我特意来看你回门,你这是什么态度!还有没有长幼尊卑!” 裴汝婧抿嘴,方才收起的刺又一次长出来:“这里是长公主府,不是裴国公府,这是我家,我不想见你!” “逆女!”裴国公愤怒地一拍桌子:“谁这么教你和父亲说话的?” 裴国公的目光落在长公主身上。 长公主面色平常:“既然婧儿不想见你,你就离开吧。” 裴国公面色大变,看了眼一旁的温宗济,只觉得颜面尽失,咬牙道:“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女子该学的三纲五常,她一样都做不到。当众顶撞父亲,遍寻京城,也只有她一人能做到。” 裴汝婧脊背挺直,明艳的小脸紧绷:“我已经出嫁,你不必再担心我影响裴汝雁的亲事,别再来装慈父,我看着恶心。” 裴国公脸色涨红,又看了看两个儿子,结果这两人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裴国公只觉得心里一口气堵得上不来。 他想发火,可这里是长公主府,没人会给他发火的机会。 “哼,你以为我很想来吗!” 放了句挽尊的话,裴国公就往外走,在经过温宗济时,裴国公有些羞愧:“小女蛮横,有失教养,委屈贤婿了。” 温宗济看向裴国公:“在来之前,小婿其实想象过见到岳父的画面。” “什么?” “将心比心!小婿若是有女儿,遭人算计匆匆嫁人,小婿哪怕不把那人打一顿,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听到这话,裴国公的脸色更丰富,一阵青一阵紫。 他听得出来温宗济在嘲讽他并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裴国公彻底没了留下来的心思,一句话没说,加快脚步离开了。 留在大堂的其他人,听到温宗济方才的话,看向他的目光都温和不少。 长公主看向大儿子:“世昭,宗济明年就要参加会试,有什么需要注意的,你多提点提点。” “是,母亲。” 随后,长公主就拉着裴汝婧回了后宅。 回门时,本该是男主人招待女婿,这也是长公主会容忍裴国公的原因,但如今裴国公被裴汝婧赶走,只能由裴世昭招待温宗济。 后院 一走进内室,裴汝婧就扑到长公主怀里,哽咽着撒娇:“娘,我讨厌他!” 长公主知道她说的并非温宗济。 长公主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好好好,以后都不让他来了,婧儿不想见他就不见。” 裴汝婧本来压下去的委屈,再见到裴国公后再一次爆发:“他不是我的父亲,舅舅都心疼我遭人算计,他只会怪我,怪我连累裴汝雁的名声。” 当初,裴汝婧和原主共处一室被人看到,其实并非一定要嫁给温宗济,顺安帝本来打算安排裴汝婧出京躲一两年清静,等风波过去再回来。 反正以裴汝婧的身份地位,哪怕和离再嫁都能选个极好的人家,更别提只是同处一室什么都没发生。 但裴国公的话刺痛了裴汝婧,她犟脾气上来,不愿意离京逃避这件事,反而破罐子破摔嫁给了温宗济。 听到裴汝婧的痛哭声,长公主疼得心都皱在一起:“都怪娘眼光不好,选了个畜生,这才害了你。” 裴汝婧去年及笄后,长公主就在为她挑选夫婿。 知道裴汝婧娇气,脾气上来更是会不管不顾,怕她嫁到高门会受委屈,长公主就想在名声好的清贵人家给她挑选。 选来选去,长公主看中了有“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家训的钟家嫡次子钟奇正。 钟奇正今年刚及冠,但三年前就高中探花,如今在翰林院任职,马上就会进六部历练,能力才识皆是不缺,性格温和,从未与人红过脸。 这样的男子,怎么看都是良配。 长公主就派人去钟家试探口风,钟家并未拒绝,按理说两家这就是进入议亲流程了。 可长公主怎么想也想不到,钟奇正是个人面兽心的畜生。 他私下和其他女子有了私情,根本不想娶裴汝婧,可他又不想暴露自己有私情,影响了自己的名声,就把主意打在裴汝婧身上。 钟奇正是安国公世子夫人的表弟,正是借着这层关系,他才能成功在安国公府算计到裴汝婧。 而温宗济不过是因为当时孤身一人,再加上只是个庶子,身份卑微,这才被钟奇正选中。 可钟奇正算准了过程,却算错了结果。 长公主得知后,第一时间进宫请顺安帝派锦衣卫进安国公府调查此事。 钟奇正根本没来得及消除证据,就被锦衣卫查个彻底。 钟家因为钟奇正,被顺安帝收回了“洁清自守”的御笔匾额,还被顺安帝派人训斥一顿,虽说钟奇正算计裴汝婧,钟家并未参与,但经此一事,钟家衰落已是必然。 名声坏了,才是钟家最大的损失! 其他与此案相关的人等也是各有各的处罚。 可即便顺安帝为裴汝婧出了气,裴汝婧和温宗济独处一室的传闻依旧在京城满天飞,裴汝婧不出京躲避风波,就只能嫁给温宗济。 第9章 长公主得知裴汝婧没圆房 “还没圆房?” 安慰了裴汝婧好一会儿,长公主这才有心思询问裴汝婧成亲这两日的情况。 然后就从冯嬷嬷口中得知大婚之夜,温宗济被裴汝婧用喜秤打晕,这两日都没有圆房的消息。 至于裴汝婧当众询问蒋氏用不用立规矩,以及在云光院设小厨房的事,都已经算不上什么。 长公主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婧儿,你在想什么?” 裴汝婧靠在长公主怀里,道:“谁让他刚掀开盖头,就要我伺候他更衣的?我才不让他碰呢。” 悦耳娇气的声音中是满满的任性。 在裴汝婧的认知中,只要她不想,没人可以逼得了她。 什么妻子的本分? 和她没关系! 她肆意了十六年,自然不会因为嫁人了就有所收敛。 或者说没有遭受过生活毒打的裴汝婧,还体会不到什么叫身不由己,无可奈何。 长公主扭头看向冯嬷嬷:“你们就纵着她?” 冯嬷嬷苦笑:“长公主明鉴,床笫之事本就是私事,老奴等人再和县主亲近,也干涉不了啊。” 长公主这才反应过来,圆不圆房其实裴汝婧一个人说了不算。 长公主皱眉:“宗济没反对?” 冯嬷嬷瞥了眼裴汝婧,还是说道:“昨日姑爷以读书为由提出分房睡,后来打消了这个想法。” 长公主脸色变得难看。 裴汝婧却没注意到长公主的脸色,反而扬起小脸得意道:“因为此事,我狠狠训斥了他,他已经知错,还给我认错了呢。” 长公主在裴国公面前是强势的,但裴汝婧就没见过裴国公给长公主认错,反而总是一副无耻的样子。 长公主眉头皱得更紧,沉默一瞬,道:“晚儿,拿着本宫的令牌进宫去请胡太医来府。” 晚姑姑脸色微变,连忙转身离开,步伐有些凌乱。 冯嬷嬷同样变了脸色:“长公主——” 长公主看了眼裴汝婧,制止了她接下来的话。 裴汝婧没发现异样,小嘴还在叭叭说:“看在他还算懂分寸,我决定让厨房每晚给他准备参汤,让他补补身子,免得明年会试坚持不住。” 长公主听言,夸道:“你是云光院的女主人,确实应该操心此事。” 裴汝婧得意一笑,又忍不住嫌弃道:“温宗济太穷了,云光院什么都没有,如今云光院吃喝用度都是我的银子。” 这是低嫁必然会出现的局面。 裴汝婧还好,只是负责云光院的吃喝用度,有的女子低嫁,得负责夫家一家子的吃喝用度,若是夫君一直支撑不起来,嫁妆根本顶不了多久。 长公主给裴汝婧的嫁妆中有不少京城的铺子和庄子,顺安帝也赏赐了几个铺子,裴国公那边,唯一的嫡女出嫁,同样给了几个地段好的铺子。 可以说现在的裴汝婧,绝对称得上富得流油。 只要不乱败家,她的嫁妆足够让她富贵一辈子。 长公主摸摸她的头:“银子不过是小事,让宗济专心读书更重要。” 裴汝婧点头,一副我很乖的样子:“我没打扰他读书。” 长公主看着这张和她有几分相似的小脸乖巧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裴汝婧刚出生,裴国公就被发现养外室。 长公主眼里容不得沙子,直接将裴国公赶回裴国公府,自此夫妻感情破裂。 两个儿子毕竟是裴国公的子嗣,随裴国公住在国公府,只有裴汝婧刚出生还年幼,一直留在长公主身边。 在裴汝婧身上,长公主倾注了所有的爱意。 她并不觉得是因为怀裴汝婧让裴国公耐不住寂寞养了外室,反而心疼裴汝婧没得到父亲的爱,更加疼爱裴汝婧。 但这样宠溺的结果是裴汝婧被她养得骄纵又单纯,根本没什么心眼,哪怕有冯嬷嬷等人照应,长公主也总担心她被人欺负。 为了尽可能地避免这一点,在裴汝婧及笄前夕,长公主进宫求顺安帝,为裴汝婧讨到安和县主这个封号。 有县主这个名头,裴汝婧将来嫁人,可以理直气壮地拒绝立规矩,更不用担心被拿捏。 再嫁个性格好,温柔体贴的夫婿,裴汝婧这一辈子都会很顺遂。 只可惜长公主打算得再好,还是出了岔子! 第10章 温宗济不行? 大堂内 温宗济正在跟裴世昭请教会试的事,有资源不用是蠢货,温宗济一点不见外,将自己昨日看书的困惑悉数问出来,同时还不忘了解会试的一些注意事项。 裴世嵘在一旁听着他们说话,目光有些不耐。 他今日来,一是看裴汝婧回门,二就是警告温宗济一番,免得他今后欺负裴汝婧。 结果他压根没有警告温宗济的机会,看着裴世昭和温宗济越聊越熟络的样子,裴世嵘都怀疑一会儿他要是出言警告温宗济,裴世昭反而会帮温宗济。 而事实上,裴世昭确实对温宗济很欣赏。 “宗济,你的经义学得极好,策论也有自己独特的见解,只要会试时好好发挥,中榜的可能性极大。” 温宗济笑道:“借大哥吉言。” 原主死读书还是很有用的,最起码凡是书籍上有的,他都背得滚瓜烂熟。 至于策论这等需要动脑子的,恰好温宗济不缺脑子,也不缺见解。 眼看着两人终于说完,裴世嵘刚打算开口,就见晚姑姑带着个穿着官服的人走进来。 晚姑姑看向裴世昭:“大公子,长公主之前见您脸色不对,便请了胡太医来为您诊脉。” 裴世昭眸光微闪,起身道:“让母亲担心了,可能是昨夜着了凉。” 裴世嵘仔细盯着裴世昭看了眼,挠头道:“我怎么看不出大哥脸色不对?” 裴世昭瞥他:“你连自己发热都感觉不到,还能看出什么?” 裴世嵘也知道自己粗心大意,但不妨碍他嘲笑裴世昭:“大嫂昨日才回娘家住了一晚,大哥就着了凉,以往还说我笨手笨脚,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大哥也没好到哪里去。” 裴世昭懒得搭理这个半点眼色都没有的蠢弟弟,一边伸出手腕给胡太医诊脉,一边解释道:“我岳母前几日摔了一跤,你大嫂担心便回娘家照顾,改日找机会再介绍你们正式认识。” 温宗济笑道:“尽孝为先!” 温宗济了解过裴世昭两兄弟的情况,裴世嵘还未成亲,裴世昭成亲不到两年,娶的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嫡女魏氏,小夫妻还没有子嗣。 胡太医为裴世昭把完脉,道:“裴大人风寒并不严重,微臣开个方子,喝两副就好了。” 裴世昭点点头,看向温宗济和裴世嵘:“这两日冷了许多,很容易感染风寒,趁着胡太医在这儿,也给你们两个看看。” 裴世嵘摆手:“我好得很,不用看。” 裴世昭直接将他按在木椅上:“闭嘴!” 裴世嵘:“……” 温宗济静静看着这一幕,嘴角含笑。他不是裴世嵘那种憨憨,虽然这一切看似自然,但胡太医有意无意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都说明这里面有猫腻。 不过看破不说破,不管长公主想要确认什么,顺其自然便是。 胡太医给裴世嵘看完,很快轮到温宗济。 想到方才来的路上晚姑姑的叮嘱,胡太医背后不禁冒冷汗,打起十二分精神给温宗济诊脉,脸色却渐渐变得怪异。 胡太医看了眼晚姑姑,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然后道:“温公子脉细无力,舌淡苔白,应是气血亏损之兆,需要长时间温养方可,药多伤身,温公子可以喝些药膳调养身子。” “多谢胡太医。” 对于这个结论,温宗济并不意外,原主乡试的时候都差点晕在考场上,可见身子有多虚。 裴世嵘脱口而出:“妹夫,你这么虚啊?” 温宗济的脸色当即就黑了。 是个男人都听不得这句话! 虽说以他现在的身体,确实有些虚。 但看破不说破啊! 感受到裴世昭的死亡视线,裴世嵘缩缩脖子,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忙找补:“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帮你锻炼身体。” 裴世昭附和:“我也曾经历科举,知道有副好身子的重要,妹夫不妨和世嵘练一练,强身健体嘛。” 温宗济听出裴世昭的好意,他也确实需要练一练:“会不会太麻烦二哥了?” 裴世嵘摇头:“不麻烦,你只是操练身体,不需要我时刻盯着。一会儿我给你定个计划,先练半个月。” “好。” 另一边,胡太医将写好的方子交给下人,晚姑姑则送胡太医离开。 晚姑姑问道:“胡太医确定姑爷的身子没问题?” 胡太医已经没了知道长公主府隐私的紧张感,抚须道:“温公子虽然气血有损,但并无肾虚阳衰之脉象,与子嗣方面并无影响。” 言下之意,温宗济不仅能圆房,对生孩子也没影响。 晚姑姑提了一路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隐晦地塞给胡太医一张银票,便吩咐人将胡太医送回宫。 晚姑姑则快步奔向后院,一路走进正房内室。 长公主的目光立刻看过来。 晚姑姑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摇了摇头。 长公主整个人的精神一松,天知道她有多担心温宗济不行,若是那样,她的婧儿也太苦了。 还好,上天垂怜,并不是最糟糕的情况。 可新的问题随之产生。 温宗济身子没问题,那为什么会同意裴汝婧不圆房的决定,甚至还有分房睡的念头? 长公主扭头看看自己的女儿,相貌明艳,肌肤如雪,一颦一笑都勾人心魄,有时候女子都忍不住被她吸引,哪个男人能忍住不碰她? 又想到冯嬷嬷说的新婚之夜,温宗济被裴汝婧用喜秤打晕。 长公主心想会不会是温宗济觉得伤了面子,心有郁气,再加上读书人脸皮薄,不愿主动求欢,这才让两人成亲两日还没圆房? 这般想着,长公主便对温宗济不满了,床笫之事本就是男子主动,温宗济不主动,难不成等着裴汝婧主动? 第11章 难得和睦 新妇三朝回门,午膳肯定是要在娘家用的。 厨房一大早就在准备食材,等到午膳时,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佳肴就摆满了饭桌。 长公主和裴汝婧从后宅返回,几个人一同坐下用膳。 除了圆房一事,长公主对温宗济没什么可指摘,毕竟才成亲两日,时间尚短,一切暂且看看吧。 成亲后不圆房确实很离经叛道,但长公主终究心疼女儿,不愿意强迫她,想着两夫妻多磨合些时间也好。 确定温宗济身子没问题,长公主也就不纠结圆房的事。 长公主府同样没有食不言的规矩,裴世嵘正在不吝啬地夸赞厨师的厨艺:“娘,我能不能留下住段时间,我太喜欢这里的饭菜了。” 长公主和两个儿子不常见面,听言给裴世嵘夹了块鱼肉:“这里也是你的家,想住下住便是。” 当初和裴国公感情破裂,长公主只留下裴汝婧,并非是不在意两个儿子,只是儿子意味着传承,是裴国公府的未来。 哪怕她是长公主,也不可能强行把两个儿子留下,那样的话,怕是要被言官喷死。 裴世嵘大喜,得意地看了裴世昭一眼:“那一会儿大哥就自己回去吧。” 结果发现裴世昭压根没看他,有些失望地低下头。 长公主扭头关心起温宗济的学业:“宗济,明年的会试可有把握?” 温宗济咽下嘴里的饭菜:“小婿会专心备考,至于能不能中,不敢妄言。” 裴世昭出声道:“母亲,宗济的学识极好,明年很可能中榜。” 长公主听言喜笑颜开,长子当初也是科举中士,他的判断自然不会出错。 “宗济,只要你能中榜,本宫便会想办法让你留在京城,免得你们夫妻分离。” 一般来说,会试分三甲,一甲三名会进翰林院任职,其他进士则有多种选择。 首先可以参加翰林院庶吉士考核,进入翰林院成为一名庶吉士,等三年后再参加散馆考核,只要成绩甲等,就能留在翰林院任职,温宗济的大哥温宗仁就是走的这条路。 其次,大楚还设有观政进士,意思是进士及第后先不授予官职,让他们去衙门观政,观政期为三到六个月,结束后也会有考核,考核通过就可以被授予官职。 最后就是直接被分配到下面的府县当地方官。 这三种选择,庶吉士需要自己考,地方官待遇太差,也就观政进士不高不低,正适合有背景的人运作。 而长公主的话显然就是打算帮温宗济成为观政进士。 温宗济自然不会拒绝长公主的好意:“小婿谢岳母。” 裴汝婧始终低着头吃饭,她方才哭得太久,哪怕已经费劲遮掩,还是能看出来些痕迹。 县主大人是爱面子的,可不想让人看出自己哭过。 在长公主府用完午膳,温宗济就和裴汝婧启程回侯府,本来裴汝婧不想走,但长公主知道如今对温宗济来说,时间最重要,便硬下心肠催他们离开。 在离开之前裴世嵘没忘探了探温宗济的底,给他制定了锻炼身体的计划。 说是锻炼身体,其实就是打拳,并非那种军中拳法,而是养生拳,据裴世嵘所说,此套养生拳有活动筋骨,调和气血之效,正适合他这等书生。 温宗济身子不好,正好可以循序渐进,渐渐增加打养生拳的时间。 马车上 温宗济见裴汝婧依依不舍的样子,道:“今后县主想岳母,尽管来看便是。” 裴汝婧一愣:“你同意?” 嫁为人妇,言行其实都是受丈夫限制的。 “自然同意。” 温宗济心中默默叹气,时代的束缚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捆在每个人身上。 裴汝婧新婚夜敢拿喜秤打夫君的头,还拒绝圆房,对公婆不尽孝道,这已经是极其离经叛道的行为,可她的思想依旧受到时代影响。 在她心里,她可以在云光院肆意妄为,可若是要出府,得经过温宗济同意。 裴汝婧的郁闷一扫而光,脸上满是笑容,道:“看在你这么好的份上,哪怕你明年会试不中,我也不会让你把参汤吐出来。” 此时,两人显然谁都没想到裴汝婧想要出府,其实是需要侯府夫人蒋氏同意的。 温宗济毕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还没完全融入。 至于裴汝婧,压根没把蒋氏放在眼里,这并非蔑视,而是压根没在意。 温宗济见她这么高兴,也忍不住笑了:“那我是不是得感谢县主大度?” 裴汝婧把头一仰,骄傲道:“那当然!” 县主大人从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回到忠勇侯府,温宗济便进入书房读书。 冯嬷嬷见裴汝婧一点没有方才离开长公主府时的不舍,反而带着笑意:“何事让县主这么高兴?” 裴汝婧声音清脆,娇声道:“温宗济说今后我何时想回长公主府都可以。” 冯嬷嬷也笑了:“姑爷可真体贴……不过,出府这等事不是得夫人同意吗?” 裴汝婧脸上的笑意一顿:“那她会不同意?” 冯嬷嬷回想仅有的几次和正院那边的接触,道:“夫人应该不会不同意。” 蒋氏能同意裴汝婧不立规矩,以及设小厨房的事,就代表她没打算多管云光院的事。 裴汝婧靠在榻上:“那就好。” 冯嬷嬷也没多说什么,裴汝婧显然没有和侯府其他人打好关系的想法,冯嬷嬷只得暂时放弃,只要他们夫妻没矛盾,其他的都可以缓缓。 第12章 温传鸿的叮嘱 忠勇侯府,倦勤斋 回门当日,温宗济刚用完晚膳,就被温传鸿叫了过来。 温传鸿问道:“今日回门可还顺利?” 温宗济点头:“一切都好。大舅兄跟儿子说了许多会试的事。” 温传鸿并未细问,又关心他们夫妻相处得如何:“你和县主相处得可好?” 温宗济自然还是说好:“县主很体贴,见儿子每日读书到很晚,已经吩咐小厨房每晚做参汤送到书房。” 温传鸿听言深深看了温宗济一眼,也不知此事是真的,还是温宗济粉饰太平。 “宗济,县主身份尊贵,又被娇宠着长大,听说连她的父亲裴国公都得不到她的好脸色。你是男子,合该大度一些,莫要计较太多。” 温传鸿并非体贴之人,如今这般劝告温宗济,也是硬着头皮。 安和县主嫁到他们忠勇侯府,侯府免不了会得到一些政治资源,但也多了一个随时可能炸一下的炸弹。 若是温宗济安抚住裴汝婧,那爆炸范围只会局限在云光院,可温宗济若是惹裴汝婧不高兴,整个侯府可能都会被殃及。 如此一来,只能苦一苦温宗济。 温传鸿继续叮嘱:“一定要管住自己,云光院的那些丫鬟都是县主的人,你千万莫要起不应该有的心思。” 看着温传鸿郑重的眼神,温宗济点头:“父亲放心,儿子有分寸。” 他又不是只靠下半身思考的人! 温传鸿见温宗济应下,担心儿子觉得委屈,温声道:“那些丫鬟你并非一定不能碰,将来等县主有孕,或许会将身边人赐给你当通房。当初你姨娘便是在夫人有孕时,被夫人安排伺候为父。” 陈姨娘当初正是蒋氏的丫鬟,后来生下温宗济,就被提为姨娘。 这种安排身边丫鬟伺候夫君的事情很普遍,尤其是在正妻有孕时,更会如此做。 为的就是把夫君留在正房,免得被其他妾室分了宠爱。 同时也是因为自己的丫鬟知根知底,总比多一个敌我不明的妾室要好得多。 这种事虽然寻常,但温传鸿这话依旧说得很心虚。 毕竟安和县主并非寻常女子! 当初裴国公被发现养了外室,长公主直接将裴国公赶出长公主府,一点机会都没给,做得如此决绝,显然是个妒心极重的。 有这样的母亲,裴汝婧会不会允许温宗济有其他人? 只能说可能性极低! 这种话就不能和温宗济说了,免得温宗济对裴汝婧心生不满,他们夫妻关系不好,对谁都没好处。 温宗济接受温传鸿的安抚,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笑死! 他和裴汝婧都没圆房呢,想要有孕早着呢。 叮嘱完温宗济,温传鸿便将早就准备好的策论题集交给温宗济:“这些都是为父当年科考时写的策论,你拿回去多看一看,会试考的无非就是那些问题,多看几个人的策论,学会融会变通,也就够了。” “儿子多谢父亲。” 随后温宗济就离开了书房。 温传鸿看着温宗济的身影消失,叹口气:“委屈老三了。” 仅仅是请安当日的接触,温传鸿就知道裴汝婧并非善与之辈。 管家低声道:“侯爷也是为了侯府着想。” 温传鸿摇了摇头。 其实以温传鸿的身份并不需要过于迁就裴汝婧。 但坏就坏在裴汝婧和温宗济的亲事并非正常得来的。 这门亲事,温宗济是占了大便宜! 而且裴汝婧是遭人算计,哪怕参与之人都被严惩,但顺安帝心里还是心疼这个外甥女的。 可以说,刚成亲的这几年,裴汝婧都会有护体金身,除非做出十恶不赦的事,要不然侯府永远在裴汝婧身上讨不到便宜。 既然知道讨不到便宜,还不如躲远一点。 若非有父母在不分家的规矩,温传鸿还真想把温宗济分出去。 …… 回门日后,温宗济彻底进入闭关读书模式,整日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读书。 当然,每日早起后打养生拳的事,温宗济没忘。 还有胡太医给的药膳方子,小厨房也是每日都在做。 昌东将药膳端进来:“县主真是有钱啊,不论是药膳还是参汤,都要花不少银子。” 温宗济手下一顿,默默叹了口气。 这就是他如今的现状! 云光院的吃穿用度都是用裴汝婧的银子。 成亲后,侯府公中会给他们银子,温传鸿和蒋氏也给了他不少银子,因为他娶的娘子身份太高,温传鸿还另外给了他两个铺子。 按理说,这些银子杂七杂八加起来也不少了,可架不住他太能花。 就像昌东说的,这些药膳和参汤花费就不少。 温宗济想过让昌东拿银子给小厨房,把药膳和参汤的银子抵了。 但他算了算,发现他手头的银子根本支撑不到明年会试。 温宗济索性就不给了,比起只给几次后面就不给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给。 只是这样一来,就成了裴汝婧养家。 “县主这几日在做什么?” 温宗济一天到晚都待在书房,还真没了解小妻子的动向。 昌东道:“昨日下了雪,县主带人做了个雪人,只可惜今日醒来就发现化了一部分,县主很不高兴,还是冯嬷嬷让人去买胜记的糕点,才哄好了县主。” 温宗济:“......”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能因为雪人化了闹脾气的,也就只有他这个小妻子了。 “昌东,你出府给我买些东西回来。” 温宗济沉吟一会儿吩咐道。 昌东也没问温宗济为什么需要这个,应声就跑了出去。 温宗济见他这般风风火火,无奈地摇摇头。 他身边的两个小厮,昌东活泼,安风沉稳,倒是挺互补的。 第13章 玩麻将 顺安十四年 进入十二月后,京城愈发寒冷,尤其前几日下了场雪,雪开始融化,天就更冷了。 裴汝婧窝在榻上,房内烧着炭,很是温暖。 裴汝婧却蔫蔫的,在榻上滚了一圈,哀嚎道:“好无聊啊。” 天这么冷,裴汝婧不想出去受冻,可因新到的话本已经看完,一时之间没有能让她解闷的东西。 别的妇人要么处理内务,要么做些女红。 到了裴汝婧这里,她并非侯府主母,不需要处理内务。 至于女红?县主大人长这么大,就没碰过针线。 温宗济走进来,就看到裴汝婧皱巴着小脸喊无聊的样子。 “我有个东西给县主解闷。” 裴汝婧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什么东西?” 温宗济将手里的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的玉制小方块,每个小方块上都刻有字。 “此物叫麻将!是一种需要四个人一起玩的游戏,规则是这样的……” 麻将正是温宗济做出来给小妻子解闷的东西,也算是自己这些日子吃软饭的回礼。 裴汝婧越听眼睛越亮:“我要玩!” 温宗济笑道:“让青禾她们陪你玩便是。” 裴汝婧却拉住他的衣袖:“我们还不会玩呢,你要教会了我们才能走。” 冯嬷嬷脸色微变:“县主,姑爷读书乃是大事,万不可玩物丧志。” 裴汝婧却执拗地看着温宗济。 在裴汝婧心里,一向是自己最大,她高兴最重要,什么大道理都没用。 温宗济亲自来送麻将,就料到了此事:“无碍。看书久了,总觉得头昏脑胀,放松一会儿也好。” 哪怕他待在书房,也不可能一刻不停地读书,偶尔也会放空自己,静静地喝杯茶。 裴汝婧高兴了,拉着温宗济坐下,又招呼青禾和冬秀:“你们快过来陪我玩。” 青禾两人都知道拒绝不了,小心翼翼地坐下,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的麻将。 方才温宗济虽然说了玩法,但两人都没怎么听进去,压根就没想过自己会玩这个游戏。 冯嬷嬷在一旁看着裴汝婧张罗,温宗济配合的样子,嘴角露出笑容。 都落座后,温宗济先教他们怎么定庄,手里拿着骰子:“第一步要先定庄,确定哪个是庄家,而定庄的方法多种,想怎么做就行,我们今天就掷骰子定庄,谁掷的点数最大,谁就是庄家。” 温宗济率先把两个骰子掷出去打个样,得到一个五点一个三点,总共八点。 裴汝婧立刻接力:“我来!我来!” 她拿着骰子在掌心晃了晃,然后掷出去,眼睛死死盯着。 骰子在桌上滚了几圈最终定为一个六点,一个五点,一共十一点。 温宗济笑道:“除非有人掷出十二点,要不然今日的庄家非县主莫属。” 裴汝婧很是得意地笑了笑。 但她的笑容并未持续很久,因为最后一个掷骰子的冬秀真的掷出了十二点。 裴汝婧顿时嘟起小嘴,她的庄家没啦。 冬秀硬着头皮看向温宗济。 温宗济面色不变:“冬秀掷出十二点,按规矩成为庄家。接下来是洗牌,洗牌很简单,就是将麻将有字的一面全都朝下,然后双手搓动麻将,尽可能地打乱牌序。” 说着话,温宗济还用双手搓动麻将,示范怎么打乱麻将。 裴汝婧三人有样学样。 感觉麻将打乱得差不多,温宗济继续道:“接下来码牌,将两个麻将摞在一起,每个人都要弄十七摞这样的牌墙摆在自己面前,这加起来正好一百三十六张牌。” 温宗济知道后世的麻将已经被人玩出花,麻将也不仅仅只有一百三十六张,但他对麻将并不精通,知道的也只是一些简单的玩法。 他相信人的智慧是无穷的,只要麻将传开,自然会有人研究出各种各样的玩法,丰富这一游戏。 对于裴汝婧这些初学者来说,简单的玩法就已经够了。 码好牌,温宗济又教他们怎么掷骰子决定抓牌顺序,以及每个人应该抓几张牌。 因为都是第一次玩,第一局主要是教学局,温宗济直接让她们把牌面都亮出来,告诉每个人应该怎么打,牌面怎么样算赢。 裴汝婧不喜读书,也不喜女红,唯独对玩乐的兴趣极大。 她也确实有玩乐方面的天赋,很快就掌握了麻将的玩法,还能举一反三。 就在裴汝婧磨肩擦掌准备先赢一局让他们开开眼的时候,坐在她下首的冬秀看着刚摸到的牌,又看看牌面,语气不确定道:“姑爷,奴婢是不是赢了?” 温宗济一愣,直起身子瞅了瞅,笑了:“四组顺子和一对将都有了,可不就是赢了,而且还是自摸。冬秀还是庄家吧?这是连庄了啊,下一把还是冬秀庄家。” 冬秀虽然赢得稀里糊涂,但还是很高兴,小脸上很是激动。 裴汝婧哼了一声,一把推到自己面前的牌墙:“再来!下次一定是我赢!” 温宗济笑笑没说话,跟着一起洗牌。 接下来还是教学局,裴汝婧和冬秀各有输赢,反而是青禾一直没赢。 青禾是裴汝婧的大丫鬟,平日里很多事都是她协助冯嬷嬷处理,最是沉稳干练。 谁知道在麻将上翻了车,一时间难免有些失落。 温宗济温声道:“刚开始不熟悉规则,输了很正常,多玩几次就好了。” 青禾听言,知道自己方才的失落被温宗济看在一起,有些尴尬地低下头,她和冬秀是陪玩的,输赢并不重要。 方才看到冬秀总赢,青禾才情绪有些低落,听了温宗济的话反而清醒过来。 只要县主开心就行! 上一局还是冬秀赢的,裴汝婧心里很是郁闷,想继续下一局挽回面子,一抬头就看到温宗济正嘴角含笑看着青禾,青禾则低着头,似乎害羞了? 这一刻,裴汝婧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不舒服,非常不舒服,一股难以言喻的怒火涌上心头,她挥手将手边的麻将扫落在地:“没意思!不玩了!” 麻将落在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青禾和冬秀心里一颤,吓得连忙起身,躬身站在一旁。 第14章 你是我的! 裴汝婧的突然发火,让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沉寂。 恰好此时,丫鬟进来奉茶,颤颤巍巍地把茶放下,裴汝婧还在气头上,就要拿起茶盏砸地上。 温宗济眼疾手快拦住,低声喝道:“疯了!那茶还烫着呢。” 裴汝婧甩开他的手,紧绷着脸:“不用你管!” 温宗济皱眉:“不是玩得好好的,县主这是怎么了?” 他对小妻子的脾气是真的看不透,当真是阴晴不定。 裴汝婧见他一脸无辜,心里的火气更大,用力推了一下:“我不想看到你,你滚出去!” 冯嬷嬷脸色一变:“县主!” 裴汝婧怒吼:“我就是不想看见他!” 刚吼完,温宗济还没怎样,她的眼眶反而红了。 温宗济刚升起的不悦消散,挥挥手:“都先出去!” 小妻子爱面子,人越多,她越固执,想要知道她为什么发火,就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问。 冯嬷嬷也闹不懂裴汝婧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只能希望温宗济哄好裴汝婧。 等冯嬷嬷等人离开,温宗济蹲在地上捡麻将,故作低落道:“知道你无聊,我亲手刻了这些麻将给你解闷,不喜欢了直说便是,何必扔了?” 裴汝婧本来扭过头故意不看温宗济,听到这话下意识看过来,见他低着头蹲在地上捡麻将,不知为何心里又酸又委屈,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你是无赖!大无赖!” 温宗济本想卖卖惨先让裴汝婧消气,结果反而又被骂了,无奈地抬起头:“你讲不讲道……怎么哭了?” 裴汝婧抬手擦掉眼泪,嘴硬道:“没哭!” 温宗济:“……” 唉—— 见温宗济不说话,裴汝婧眼泪流得更凶,冲他大喊:“你就是无赖!青禾是我的丫鬟,你怎么可以调戏她!” 出嫁前,长公主就和裴汝婧说过,天下男子都一样,他们的深情抵不过时间,也抵不过美人的诱惑。 裴汝婧占有欲极强,对自己的东西,哪怕不喜欢,也不允许别人碰。 但温宗济是人,并非玩意儿! 长公主便告诉裴汝婧,若温宗济碰了其他女子,裴汝婧又接受不了,便关起门过自己的日子,当温宗济不存在就好。 可长公主终究低估了裴汝婧的占有欲。 温宗济已经顾不得捡麻将,一头雾水地站起身:“县主在说什么?” 调戏青禾? 这话从何说起。 裴汝婧见他还不承认,愤怒道:“方才就在我面前,你公然调戏青禾,她都害羞地低头遮掩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说完,裴汝婧的火气又上来了。 手边没有可摔的东西,就抬手打温宗济,一拳一拳地打。 温宗济只觉得窦娥都没他冤,握住裴汝婧的小拳头:“什么调戏?县主这是栽赃陷害,我不过是和青禾说了句话, 她低头和害羞有什么关系,她那次见我不是低着头?” 丫鬟是下人,一般是不允许直视主子的,哪怕不低着头,也会垂着眼眸。 裴汝婧的怒火一滞,眼睛眨巴眨巴,好……好像是这样的。 但她又想到一点:“可你还对她笑了。” 温宗济:“……这是在玩游戏,我若是板着脸,青禾和冬秀还敢玩吗?她们是县主的贴身丫鬟,她们若是都不敢,县主还能找谁陪你玩?” 话是这么说,裴汝婧给温宗济提个醒,他确实应该注意面对丫鬟的分寸,免得让她们会错意。 天可怜见,成亲快一个月,他连小妻子都没动,更不可能对丫鬟有什么心思。 前世今生都没碰过女人,怎么就被误会成渣男了! 裴汝婧彻底没话说,眸光躲闪不敢看温宗济。 小妻子脾气来得莫名其妙,阴晴不定,倒是也很好哄。 温宗济握着她的手,缓解气氛道:“县主都不允许我碰你,怎么连我对别人笑,都管得这么严?” 裴汝婧理直气壮道:“你是我的!” 见她眼角还挂着泪珠,就这么抬着小脸宣示主权。 温宗济笑了笑,抬手替她擦干眼泪:“对对对!是你的!” 这可是古代,对于女子来说,嫁人就是一辈子的事。 温宗济已经做好和小妻子过一辈子的准备。 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有耐心哄她。 裴汝婧却因为温宗济的触碰,脸颊升温,变得通红,又听到他略带宠溺的话,心跳不由得加速,脸蛋更红了。 裴汝婧蹭得站起身—— “你,你不是还要看书嘛,快去读书,要是会试不中,我,我饶不了你。” 看着裴汝婧手足无措的样子,温宗济露出一抹坏笑,起身走到裴汝婧面前,弯腰抱了抱她,才转身离开:“我去书房了,晚膳不用等我。” 裴汝婧整个人僵住,直到温宗济快要走出房间才回神,不甘落后地回了句:“才不会等你。” 耳垂却红得欲滴血。 守在门外的冯嬷嬷等人,见温宗济面上带笑地走出来,心里都松了口气。 恭送温宗济离开,冯嬷嬷等人才重新走进房间,就看到裴汝婧已经坐在榻上喝茶。 见她们走进来,裴汝婧的目光落在青禾身上,又略过众多丫鬟,道:“我这人气量小,脾气也不好,有些话提前说清楚。我没打算给夫君纳妾,更不可能安排身边人伺候他,谁要是有别的心思,趁早打消。若是被我发现,我就把人发卖到勾栏里去。” 丫鬟们听到,顿时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跪下表忠心:“奴婢不敢。” 冯嬷嬷出声打圆场:“你们也知县主的性子,向来不会亏待自己人,只要你们安心做事,将来放你们离开,许配个良人,不比给人做妾强?” “奴婢谨遵嬷嬷教诲,尽心侍奉县主!” 裴汝婧满意地点点头。 方才是她误会了,自然不会对青禾做什么,但有些话得提前说清楚,免得真有人生出别的心思。 第15章 新的麻将搭子 云光院 外面的雪已经化得七七八八,太阳悬挂在空中,带来些许暖意。 正房内不时传来碰——碰——的声音。 “八万!” “胡了!” 裴汝婧将牌推倒,脸上已经没了赢牌的喜悦。 冯嬷嬷年岁大,没精力陪裴汝婧玩,只能是青禾几个丫鬟陪着。 但脱离新手期后,裴汝婧越玩越顺手,几个丫鬟反而赢得越来越少。 裴汝婧总是赢,就觉得没那么有趣了。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到用午膳的时间。 裴汝婧看向冯嬷嬷:“嬷嬷,去问问他过不过来用午膳。” 冯嬷嬷含笑应声离开。 虽然不知那日温宗济怎么哄好的裴汝婧,但两人的关系肉眼可见地缓和,每日用膳裴汝婧都会让人去问温宗济回不回来吃。 以前裴汝婧可从不关心这些,反而觉得一个人更自在些。 另一边,温宗济放下书,揉揉发胀的额头,再一次佩服古代读书人。 他们竟然能把这么多书背熟,简直太厉害了。 温宗济向来不喜欢这种死记硬背的东西,若非有原主的记忆,温宗济都不知道自己得有多折磨。 站在窗前,感受一番暖阳的照耀,慵懒地伸个懒腰。 安风走进来问道:“公子,冯嬷嬷奉命来问您去不去正房用午膳?” 温宗济听言嘴角勾了勾,小妻子也不是那么没良心,已经知道关心他用膳的事了。 “我一会儿就过去。” “是。” 安风出去回复。 而得了温宗济准确回复的冯嬷嬷,脸上的笑容加深,让人吩咐厨房多做些温宗济喜欢吃的菜,一并送到正房。 …… 快到用膳时,温宗济来到正房,便看到裴汝婧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 “怎么没玩麻将?” 温宗济教会裴汝婧玩麻将已经有半个月,他前几日过来用午膳,还看到裴汝婧因为太痴迷玩麻将迟迟不愿意用膳呢。 裴汝婧撇嘴:“青禾她们太笨了,和她们玩总是赢,一点意思都没有。” 温宗济忍不住笑了,记得刚教裴汝婧的时候,她还因为没冬秀赢得多而郁闷,今日因为赢得太多又觉得无趣了。 果真是小孩子心性,一会儿一个想法。 “那就邀请几个交好的朋友过来陪你一起玩,不就好了?” 裴汝婧听到这话,依旧没有高兴的样子,反而目光闪烁。 温宗济疑惑:“这是怎么了?” 冯嬷嬷干咳一声:“县主不喜交际,所以……” “哦——” 不善交际显然是托辞,但裴汝婧没交好的朋友是事实。 裴汝婧脸色微红,嘴硬道:“有些人接近我都是不怀好意,娘让我远离她们。” 温宗济知道小妻子好面子,没有过多调侃她,道:“县主若是不介意,可以找书毓过来陪你玩。” 他没提陈姨娘,陈姨娘谨小慎微惯了,在裴汝婧面前未必放得开。 裴汝婧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你妹妹?” 温宗济挑眉:“好歹送了县主一个荷包,这就忘了?” 裴汝婧白他一眼:“本县主记性好得很,才没忘。可只有你妹妹也不够啊。” “府里女眷有不少,县主觉得谁顺眼,不妨叫她们来玩。” 裴汝婧沉吟:“除了婆母和大嫂,似乎也没什么人。” 说是女眷不少,其实能被裴汝婧看得上的也就蒋氏和钟氏,其他妾室根本入不了裴汝婧的眼。 若非温书毓是温宗济的妹妹,裴汝婧压根不会给她一个眼神。 温宗济没说什么,并不干预女眷之间的来往。 而冯嬷嬷却是眼睛一亮,她一直希望裴汝婧和侯府其他人的关系能缓和一些。 尤其是蒋氏! 对方毕竟是嫡母,天然拥有大义。 冯嬷嬷道:“冬日天冷,夫人和世子夫人应该都有时间,县主不妨邀请她们试试?” 最终想玩的欲望占据上风,裴汝婧道:“嬷嬷,午膳后,你去正院和弘义院一趟。” 弘义院正是温宗仁的住处。 是整个后宅除去正院最大的院子,温宗仁长大些后就住进了弘义院,那会儿温传鸿还没请封世子,但众人都心知谁会是世子。 冯嬷嬷应声:“是。” 找到了新的麻将搭子,裴汝婧的心情好了很多,她的喜怒都写在脸上,温宗济一眼就看得出来。 小妻子似乎就没考虑过没拒绝? 也不知道她是心大还是自信! …… 玉翠亭 陈姨娘正在为温宗济缝制衣袍,神色温柔认真。 温书毓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一本书,注意力却没在书上。 神色犹豫地看了陈姨娘一眼,又一眼…… 陈姨娘头也不抬道:“想见你兄长,直接去云光院便是。” 温书毓抿嘴:“嫂嫂好像不太喜欢我。” 裴汝婧嫁进来已经一个月,但他们姑嫂也就只在大婚后第二日见过一面。 裴汝婧连蒋氏那边都没有请安立规矩,更别说陈姨娘这边了。 陈姨娘看看女儿:“你不是想把绣好的荷包给宗济吗?” 温宗济当日的安慰之语,温书毓却是上心了,很用心地给温宗济绣了个竹叶荷包,但因为胆怯犹豫,至今还没送出去。 陈姨娘知道儿子对她们的态度一般,请安那日的温和或许只是做给安和县主看。 可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陈姨娘对温宗济并无怨气,反而觉得是自己的身份拖累了温宗济。 可见到温书毓送个荷包都这般犹豫,又忍不住心疼。 这时,丫鬟进来禀报道:“姨娘,青禾姐姐来了。” 随着裴汝婧嫁进侯府,她身边的几个大丫鬟就被众人记住,都是惹不起的人。 陈姨娘听言连忙站起身,还没走出房间,青禾就走了进来,含笑道:“宫里赏赐给县主一些上等燕窝,县主心里挂念着姨娘,便让奴婢来给姨娘送一盒。” 陈姨娘听言受宠若惊:“这……多谢县主。” 她有心推辞,可想到万一是儿子的孝敬呢?她又舍不得推辞,纠结一番就收了下来。 青禾看向一旁的温书毓:“县主新得了一个玩意儿,想邀请二姑娘去云光院一起玩,不知道二姑娘有没有空?” 温书毓的眼睛“蹭”地亮了,扭头看向陈姨娘,虽没有说话,却满满地都是期待。 她终究是渴望和嫂嫂亲近的。 陈姨娘也希望温书毓能和裴汝婧多亲近:“她一个姑娘,没什么事可做,自是有空的。” 说罢又叮嘱温书毓:“去了云光院懂事些,莫要给县主添麻烦。” 温书毓乖巧答应:“我知道的,姨娘。” 第16章 温书毓送荷包 冯嬷嬷来到正院时,恰好钟氏带着文哥儿在正院玩。 冯嬷嬷便将准备好的燕窝送上,然后说出裴汝婧的邀请。 “姑爷看县主无聊,为县主弄了个叫麻将的小玩意儿,此物需要四个人一起玩,县主想邀请夫人和世子夫人去云光院一同打麻将,夫人可有空闲?” 蒋氏抬头看了看日头,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裴汝婧竟然会邀请她们? “今日正好有空,我和老大家的,一会儿就过去。” 冯嬷嬷得了答复就离开了正院。 钟氏将文哥儿交给奶娘:“婆母,县主这是想做什么?” 钟氏也是当过新妇的人,着实没想到裴汝婧硬是一天规矩都没立,装都不装,嫁进来一个月了,除了请安那日,就没再露过面。 府里对这位县主什么样的评价都有。 有说没教养的,新妇进门竟然不知侍奉公婆。 也有说不合群的,明明嫁的是庶子,在府里也不管事,愣是在云光院一步不出,压根不和任何人交流。 当然,不管哪种说法,安和县主不好惹,却是整个侯府公认的。 蒋氏看得很开:“去云光院看看,不就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你们是妯娌,多来往总归是好的。” 钟氏点头,心里却是想着顺其自然。 裴汝婧身份比她勋贵,可她嫁的是侯府世子温宗仁,裴汝婧嫁的只是庶子,温宗济根本无法和温宗仁相提并论。 何况钟氏已经生了府里的嫡长孙,地位稳得不能再稳,她无意讨好裴汝婧。 …… 云光院 先来云光院的是收到邀请就跑来的温书毓。 走进内室,温书毓见只有裴汝婧在,心里不由得胆怯:“嫂嫂好。兄长呢?” 她带来了想要送给温宗济的荷包。 裴汝婧靠在榻上,抬手示意她坐下:“你兄长在书房看书,你先坐一会儿,等婆母和大嫂来了,我教你们麻将怎么玩。” 她懒得一个个教,还不如等人齐了一起玩,就像当初温宗济教她们那般弄个教学局,学两局就会了。 独自和裴汝婧相处,温书毓心里更忐忑,清秀的小脸微低着,只敢偷瞄裴汝婧。 青禾奉上茶:“二姑娘请喝茶。” 温书毓小声道谢:“谢谢。” 青禾连道不敢:“二姑娘莫要折煞奴婢。” 温书毓抿嘴,没再说话。 喝了一会儿茶,房间内无人说话,温书毓如坐针毡,忍不住问道:“嫂嫂,我能去见兄长吗?” 虽然原主对温书毓的态度不好,但两人毕竟是亲兄妹,温书毓天然依赖温宗济。 裴汝婧自无不可,抬手示意冬秀:“带二姑娘去见姑爷。” “是。” 冬秀走出来,领温书毓去见温宗济。 守在书房外的昌东看到温书毓,立刻进入书房禀报。 温宗济放下毛笔:“让书毓进来。” 温书毓走进了书房,见温宗济面前的书案上满是摊开的书,以及写得满满的纸张。神色一顿:“我打扰兄长了?” 温宗济摇头,起身道:“看书久了,正要歇一歇。见过县主了?” 温书毓点头:“嫂嫂让我陪她玩一种叫麻将的东西,我以前都没听过。” “是一种新玩意儿,喜欢的话就多陪陪县主玩玩。” 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和裴汝婧多亲近亲近都没有坏处。 温书毓听言没有多说,只是取出自己绣好很久的荷包,伸出送给温宗济,有些害羞道:“给兄长的荷包。” 温宗济接过荷包,这段日子一直在闷头读书,差点忘了荷包的事。 但他面前并无异样,直接取下之前的荷包换上这个新的,真诚夸赞道:“小妹的女红真好,正好我的荷包也旧了。” 温书毓心里顿时多了一种心意被重视的激动,垂着头偷偷笑了一下:“兄长喜欢就好。” 完成了自己此行最大的目的,温书毓乖巧道:“我去陪嫂嫂,就不打扰兄长读书了。” 温宗济拉住温书毓:“等一下。” 温书毓疑惑:“兄长?” 温宗济笑道:“小妹给我绣了荷包,我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小妹想要什么,我让昌东出府给你买回来。” 温书毓听言眼睛一亮,又担心麻烦温宗济,口不对心道:“我没有想要的。” 温宗济看着这个乖巧得有些过分的妹妹,心疼得拍拍她的脑袋:“没事,我经常安排昌东出府买东西,给你带东西不过是顺便。” 温书毓便不再拒绝,羞涩道:“兄长能不能让昌东帮我买些书回来?” “小妹喜欢看什么书?” “名人传记,各种游记,我都喜欢看。” 温书毓看书也是打发时间。 温宗济点头:“我记下了。” 温书毓高兴地离开了书房。 温宗济将昌东喊进来,将温书毓的要求告诉他,又道:“小姑娘都爱美,买完书你再去一趟首饰铺,给二姑娘买支簪子回来。” “是。” 昌东就爱干这种跑腿的活儿,得了吩咐二话不说就离开了。 温宗济看着安风:“看着正房一点,若是有什么事发生,立刻告诉我。” 裴汝婧脾气阴晴不定,脾气上来谁都不会在意,但蒋氏是嫡母,裴汝婧再怎么样也在她面前占不了理。 “是,公子。” 另一边 温书毓回到正房,发现蒋氏和钟氏已经到了。 她连忙见礼:“书毓见过母亲,见过大嫂。” 蒋氏没想到裴汝婧还叫了温书毓,惊讶一瞬,道:“书毓也来啦,快坐下。让县主教教我们这麻将怎么玩。” 裴汝婧叫人到齐,便开始教她们怎么打麻将。 几个人都不笨,裴汝婧带着她们打了几局教学局,几人就明白了麻将的玩法。 蒋氏来了兴致:“没成想这小小的麻将这般有趣,这是宗济弄出来的?” 温书毓不知麻将是温宗济弄出来的,惊讶地看向裴汝婧:“三哥弄的?” 裴汝婧点头:“说是给我解闷,也不知他从哪里看来的。” 她手中把玩着一张红中,得知这幅麻将是温宗济亲手制作的,她便越看越顺眼,丫鬟收拾麻将时,她都吩咐她们小心些。 钟氏瞥了眼看似淡定的裴汝婧,羡慕道:“不成想三弟还有这般贴心的时候。” 温宗仁温厚有礼,一心扑在仕途上,渴望担起侯府的担子,回府后也就关心文哥儿几句,然后就会在书房待到很晚。 钟氏都忘了她有多久没和温宗仁安安静静地说会儿话。 蒋氏笑道:“男人都是这样,成了亲,很多事情都无师自通。” 现在看来,这个往日沉默寡言的庶子,还算心有沟壑,知道讨好安和县主。 第17章 夫妻俩再起争执 蒋氏和钟氏本是想来看看裴汝婧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结果都被麻将吸引了全部心神。 “三饼!” “碰!一饼!” “胡了!” 蒋氏刚听牌,心情正好呢,结果就被裴汝婧胡了牌。 蒋氏脸色一僵,仔细看了看裴汝婧的牌面,发现真的胡了后,只能推倒牌面,开始洗牌。 钟氏忍不住问道:“县主运气未免也太好了。” 她们已经打了两个时辰的牌,裴汝婧赢得最多,其次是温书毓,垫底的是蒋氏和钟氏。 裴汝婧得意地笑笑,果然赢蒋氏等人比赢丫鬟更有成就感。 蒋氏则看了眼低着头的温书毓:“书毓的运气也不错。” 裴汝婧道:“刚玩都是如此。” 她可没忘冬秀初玩时的好运气 温书毓不好意思地笑笑,小手却是不停地码牌,那手法显然已经很是熟练。 外面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下来。 冬日的天短,屋里烧着炭,不知何时点了烛火,明亮又温暖,屋里的人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温宗济走进来发现她们还在打麻将,一点结束的意思都没有。 甚至都没注意到他的到来。 温宗济制止丫鬟的见礼,站在裴汝婧的身后看她的牌面,已经听牌,又看看外面已经打出来的牌,发现她赢面不小。 这念头刚兴起,就看到钟氏打出了裴汝婧想要的牌。 “胡了!” 裴汝婧笑着把牌面推倒。 钟氏一阵懊恼:“我该猜到的。” 裴汝婧这时才注意到身后有人,看到温宗济一愣:“天已经黑了?” 她很清楚温宗济读书有多刻苦,不到用晚膳的时候不会回正房。 蒋氏和钟氏也反应过来,起身道:“都这么晚了?” 钟氏脸上带些几分急色:“文哥儿怕是找我好几次。县主,我得离开了。” 蒋氏自然也得离开。 两人都走得匆忙,转眼间就剩下温书毓。 温书毓意犹未尽地看了眼桌上的麻将,起身道:“兄长,嫂嫂,我也走了。” 温宗济拦住她:“都这么晚了,姨娘那边可能用膳了,你在这儿吃完晚膳再走。” 玉翠亭没有小厨房,都是丫鬟自己去厨房取饭,这么冷的天,若是没及时用膳,膳食凉得很快。 温书毓和陈姨娘都不是那种会麻烦厨房热菜的人,温宗济不想让温书毓回去吃冷饭。 同时,担心陈姨娘一直等着温书毓,温宗济吩咐丫鬟去玉翠亭告诉陈姨娘一声。 温书毓见温宗济已经安排好,便答应下来。 没一会儿,丫鬟们就把晚膳摆好。 温宗济担心温书毓拘谨,刚坐下就给她夹了菜:“喜欢吃什么就夹什么,别和兄长客气。” 温书毓看着含笑看她的温宗济,重重点了点头。 她很喜欢成亲后的兄长! 温柔! 体贴! 会关心她! 裴汝婧看着他们兄妹情深的样子,看着温宗济哼了一声。 他们成亲这么久,他都没给她夹过菜呢。 温宗济扭头看她,就见裴汝婧看了看她面前的碗碟。 温宗济瞬间了然。 拿起公筷给她夹了块羊肉放在她碗里:“县主也多吃一些,今日打麻将辛苦了。” 裴汝婧满意了。 今日和温书毓玩了两个时辰的麻将,裴汝婧已经认同这个麻将搭子,主动搭话道:“书毓在玉翠亭若是无事,多来云光院陪我打麻将。” 温书毓点头:“好的,嫂嫂。” 她也很喜欢打麻将。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渴望和兄嫂亲近。 温宗济问道:“书毓麻将玩得好吗?” 裴汝婧道:“还不错。” 温书毓温声细语:“挺好玩的。” 温宗济温声道:“你若是喜欢,我再给你做一副麻将,在玉翠亭也可以让人陪你玩。” 裴汝婧听言脸色就变了:“你还要读书,哪有那么多时间。” 温书毓听言,连忙道:“姨娘不喜欢这些,玉翠亭没人陪我玩,我来陪嫂嫂玩就够了。” 若是她有了麻将,就不能常来云光院了,小姑娘并不想要。 温宗济见她拒绝,便道:“那就算了。” 瞥了眼裴汝婧,因着温书毓在,没有说什么。 用完膳,温书毓不想多打扰温宗济和裴汝婧,便告辞离开。 温宗济送她离开,在快要出房间时,温宗济从袖中取出一个首饰盒,交给温书毓:“最近实在太忙,便让昌东替你选了个簪子,等会试过去,我亲自带你出府选一只你自己喜欢的。” 温书毓眼中的惊喜都快溢出来了。 她没想到温宗济还会送她礼物。 温书毓紧紧地把首饰盒攥在手里,想说只要是兄长送的她都喜欢,可又怕这般说了,温宗济就不带她出府了。 嘴唇动了动,最终说道:“谢谢兄长。” 温宗济温和笑笑:“应该的。给你买的书,昌东已经送去玉翠亭。” …… 送走温书毓,温宗济回到内室,和裴汝婧说道:“我先去书房了。” 裴汝婧盯着他:“你给温书毓买了簪子?” 温宗济被她的语气逗笑了:“我妹妹给我绣了荷包,我给她买支簪子回礼。” 裴汝婧紧绷着脸,心里不舒服,抿嘴道:“那我每日给你安排晚膳和参汤,药材和人参都是从我嫁妆中出,都是上等的好东西,你怎么不给我回礼?” “县主这话好没良心,我亲手制作的麻将还不算回礼?” 说到这儿,温宗济问道:“方才我说要送书毓麻将,县主为何阻拦?书毓心思敏感,她会误会县主不喜欢她的。” 虽然只是短暂接触,温宗济看得出来温书毓心思敏感,和人说话都会偷偷注意对方的神色,显然是怕自己说错话惹人生气。 裴汝婧更生气了:“我本来就没喜欢她!还有,你想送温书毓麻将可以,不准自己做。” 裴汝婧不仅占有欲重,更是极其骄傲的。 她的东西必须是独一无二! 温宗济顿时明白了裴汝婧的心思,不由得皱了皱眉:“县主,书毓是我妹妹,不同于其他女子。” 他知道裴汝婧小孩子心性,自己的东西不允许别人沾染半分。 之前吃青禾的醋就是如此。 他本就没打算招惹其他女子,对裴汝婧的占有欲也就听之任之。 可温书毓不一样,难不成他对自己的亲妹妹好点都不行? 这一次,温宗济没有退让。 第18章 冷战 成亲一个月,这是温宗济第一次没有顺着裴汝婧。 本来只是使小性子的裴汝婧瞬间炸了:“你这是为了你妹妹违抗我?” 温宗济看着柳眉倒竖的裴汝婧,眉头皱得更紧了:“县主似乎误会了什么!” “一直以来,我愿意顺着县主,是因为县主是我的娘子,我比县主年长几岁,我愿意纵着县主。” “说白了,我愿意退让是因为你是我娘子,不是因为你是县主。” “县主若是想要个仆人般事事听从的夫君,我大概是做不到的,让县主失望了。” 说罢,温宗济转身离开:“今夜我宿在书房!” 沉寂! 温宗济明明已经离开了房间,房内却无一人敢说话,连大气都不敢喘。 裴汝婧站在原地,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双拳握紧,气得大喊:“啊——” 啪—— 不论是茶盏,还是瓷器,只要出现在裴汝婧的视线内,都被她摔得稀碎。 这些都是裴汝婧嫁进来后换上的名贵瓷器,每一个都价值不菲。 最终变成一地碎片! 眼看着裴汝婧摔完了瓷器,目光看向字画,冯嬷嬷终于上前阻拦:“县主,气大伤身,您消消气。” 摔了这么多东西,裴汝婧依旧没有消气:“嬷嬷,你听到他方才说了什么!我什么时候把他当仆人了?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混蛋!” “混蛋!!” 冯嬷嬷叹气:“县主,侯府虽然有不少子嗣,到底隔着一层,姑爷只有这么一个亲妹妹,看姑爷的态度是很在乎这个妹妹的。” 裴汝婧红着眼眶:“我有不让他在乎吗?他给温书毓买了簪子,还承诺带她出府玩,我又说什么了?他还知道我是他的娘子,他怎么就没想过陪我出府?我嫁进侯府后,就没出过云光院!他可关心过我一句?” 简单来说,裴汝婧心态失衡了。 以往没有温书毓做对比,裴汝婧还不觉得有什么。 可温宗济又给温书毓买簪子,又承诺带她出府玩,对妹妹比对自己这个娘子还上心,裴汝婧这么骄傲的人,怎么受得了。 冯嬷嬷替温宗济说话:“这麻将不就是姑爷做出来给县主解闷的?县主,姑爷心里是有您的。姑爷承诺带三姑娘出府,也是在会试后,届时,姑爷自然不可能忘了县主。这段日子姑爷闭门读书,有多刻苦我们都看在眼里,有些忽略县主在所难免。” “就是他的错!他不回来睡,我还更自在呢!” 裴汝婧根本听不进去任何道理,找不到东西摔,就转身跑到床上,把自己闷在被褥里,不想再说话。 故意把温宗济的被褥扔在地上,还狠狠地踩了两脚。 冯嬷嬷叹气,裴汝婧在气头上,谁的话也听不进去,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剩下的只能等裴汝婧自己想通。 “青禾,管好云光院的下人,别让人在外面瞎说话。” “是,嬷嬷。” 如今云光院已经被冯嬷嬷完全掌控,不必担心温宗济和裴汝婧吵架分房睡的消息传出去。 另一边,温宗济吩咐昌东:“昌东,明日一早去玉翠亭告诉二姑娘,县主身子不舒服,暂时不需要人陪着打麻将了。” 裴汝婧没那么容易消气,温书毓明日若是来,怕是会直接撞枪口上。 昌东担忧:“公子,您惹县主生气,县主会不会气得回长公主府?” 那样的话,事情就闹大了。 温宗济面色平静:“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左右不了县主的决定。” 然后挥手让昌东退下去。 随后温宗济继续看温传鸿之前给的策论集。 他前世孤儿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早就不被情绪左右。 …… 一夜过去,温宗济照常早起,扭扭有些僵硬的脖子。 书房这边的床小,没有住过人,温宗济睡得很不舒服。 昌东听到里面的动静,推门走进来,手里捧着温宗济今日要穿的衣服:“公子,这是方才青禾姑娘送过来的。” 温宗济淡淡点头,穿好衣服后,便照例到院子里打养生拳。 打了一个月的拳,他的气息明显平缓持久很多。 不愧是裴世嵘推荐的拳法,就是有用。 打完养生拳,温宗济回书房洗漱,昌东在一旁伺候。 昌东低声道:“公子,听说县主昨晚怒火大发,把房内能摔得都摔了,下人扫出来一堆碎片。” 温宗济并不意外,裴汝婧脾气大,一言不合就摔东西。 得亏她嫁妆丰厚,要不然手里的银子可能都不够她摔的。 昌东又道:“小人特意问了侯府的马夫,他们没接到县主要出府的命令。” 话音落下,安风端着药膳走进来:“公子,这是今日的药膳。” 昌东眼睛一亮:“难道县主消气了?” 安风摇头:“听说是冯嬷嬷吩咐小厨房做的。” 温宗济看了眼药膳,没说什么直接接过来喝下。 他早就过了为了脸面或者一时意气把药膳扔了的年纪。 何况,夫妻吵架本就是寻常,他又没打算长期和裴汝婧冷战。 昨夜说的话,不过是让裴汝婧知道他的态度,同时磨一磨她的性子。 他好歹是个成熟男人,又不是那些吵一架就闹分手的小年轻。 第19章 夫纲不振? 云光院,正房 得知温宗济喝了药膳,冯嬷嬷微微松了口。 裴汝婧嫁进侯府一个月,她还是第一次见温宗济发脾气。 都说脾气越好的人,发起脾气来越严重。 冯嬷嬷真担心温宗济一气之下和裴汝婧划清界限。 裴汝婧在侯府看似很自由,可就像她说的,嫁进来一个月就不曾离开云光院,这何尝不是一种束缚。 若是再和温宗济的关系闹僵,裴汝婧的日子只会更难受。 冯嬷嬷叹口气,又看了眼毫无动静的内室。 青禾小声问道:“嬷嬷,可要唤县主起身?” 冯嬷嬷摇头:“左右无事,让县主多睡一会儿。” 裴汝婧昨晚一肚子气,在床上转辗反侧,久久没有睡着,等她醒来,天色已经大亮。 青禾几人伺候她更衣洗漱,冯嬷嬷道:“县主,老奴派人给正院和弘义院去了信,今日就先不打麻将了。” 她本来也准备给玉翠亭去信,但一大早就见昌东离开了,心知温宗济已经安排好。 裴汝婧冷着脸没说话。 冯嬷嬷又道:“皇上赏赐了县主一处梅苑,如今正是赏梅的时节,县主心情不好,要不去梅苑小住几日?梅园还有温泉,县主正好泡一泡解解乏。” 裴汝婧面色难看:“如今离开,岂不是说我怕了他?” 冯嬷嬷无奈:“县主,夫妻相处哪能执着于争高低?” 裴汝婧却不退让:“我没错!他不给我道歉,休想我原谅他!” 很快,整个云光院都知道两个主子闹矛盾了。 他们不再一起用膳,温宗济搬去书房住了数日,也没有搬回去的意思。 裴汝婧的脾气一天比一天差,丫鬟们做事稍有点不顺眼就会被训斥,连青禾等几个大丫鬟也不例外。 如今的裴汝婧就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 也就冯嬷嬷是裴汝婧的奶娘,自幼照顾裴汝婧,情分非同一般,没被殃及。 但冯嬷嬷这些日子,是劝了又劝,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另一边,温宗济收到了一份请柬,邀请他去参加聚会,聚会的人皆是这次乡试将要参加会试的举人。 温宗济还没确定参不参加,温宗景来了。 开口便提到请柬之事:“三弟,我们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 这些日子温宗景也在备考会试,想来是憋很了,想借着聚会的机会出去透透气。 温宗济便道:“好。” 大家都是举人,一起交流也有助于进步。 温宗景笑了:“三弟成亲后转变不小啊,若是以往,肯定不会答应随我一起去。” 温宗济:“二哥说笑了。” 温宗景站在书房,左右看了看,随后目光一顿,指着一旁床上的被褥:“三弟,这是?” 温宗景虽没娶妻,但并非不知男女之情,新婚一个月,正是最痴缠的时候,温宗济竟然舍得睡书房? 一时间,温宗景的脸色有些古怪。 温宗济面色不变:“昨夜读书太晚,回房难免打扰到县主。” 他当然不会傻到坦白他和裴汝婧分房睡的事。 不过睡了数日的书房差不多也够了,温宗济已经思索回房睡的事。 他这数日虽然没见裴汝婧,但昌东一直跟温宗济实时汇报正房的事,知道小妻子的脾气越来越暴躁,避免她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还是得安抚住。 温宗景先是一愣,紧接着怜悯地看了眼温宗济:“我明白。” 温宗济:“……” 也不知他明白了什么。 温宗景拍拍他的肩膀:“连母亲都不愿触县主的霉头,委屈三弟了。” 他之前还羡慕嫉妒温宗济,但见温宗济怕打扰到裴汝婧都不敢回房睡,只能在狭窄的书房凑合一宿,只觉得娶的妻子身份太高也不好,一点夫纲都不振。 温宗济为裴汝婧说话:“县主还是很好的。” 除了脾气爆,动不动就发脾气,确实挺好的。 他们这几日冷战,温宗济的药膳和参汤却是没停,也没回长公主府告状。 温宗景愈发觉得温宗济日子过得憋屈:“我都懂。三弟,我看你这云光院似乎没多少我们侯府的人,要不要让母亲给你安排几个下人?” 之前冯嬷嬷梳理云光院,一些不听话的,或者偷奸耍滑的,都被她逐出了云光院。 裴汝婧带来的陪嫁足够多,足以管理好云光院,甚至云光院还无法容纳裴汝婧所有的陪嫁,有一部分替裴汝婧看庄子去了。 温宗济摇头:“后宅的事都是县主管,她若是觉得缺人,自会找母亲要。” “三弟,你——糊涂啊!” 温宗景有些恨铁不成钢:“整个云光院都是县主的人,你这个正儿八经的主子怕是是使唤不动他们。” “二哥这话有些危言耸听了,我是云光院的主子,谁敢不听我的?” “你!我还觉得你变了,结果还是这般木讷!算了,我懒得说你,明日一同去赴宴。” 温宗景见温宗济一根筋,都不知道说什么了,他到底是外人,温宗济都不介意裴汝婧架空他,温宗景还能说什么? 目光复杂地看了眼温宗济,温宗景就离开了。 昌东挠挠头:“二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同为庶子,又比温宗济早中举,温宗景在温宗济面前其实一直都是有优越感的。 温宗济回到书案后坐下:“或许是知道我过得没他想象得好。” 人都是这般! 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温宗景会因为温宗济娶了裴汝婧嫉妒他,也会因为他在云光院不自主,甚至被裴汝婧架空而为他着想。 温宗济心里领情,却并不想在这些小事上计较。 后宅的事本就该交给裴汝婧管,冯嬷嬷是有分寸的人,她调教出来的下人不可能出现只识女主人,不知男主人的情况。 何况,这侯府里,除了昌东和安风,其他人都不是他的人。 第20章 爱或不爱? 温宗景刚离开云光院,就被正院唤了去。 温宗景恭敬请安:“母亲安好!” 蒋氏温声道:“你方才去了云光院,可见到了县主?” 温宗景摇头:“儿子并未见到县主。不过……儿子发现三弟似乎宿在了书房。三弟解释说读书太晚,回房怕打扰到县主。” 母亲肯定容忍不了三弟这般被安和县主欺辱! 温宗景心里略微自得——自己可真是个好兄长啊! 蒋氏眸光闪了闪:“竟有此事?此事我知道了。” 随后就打发温宗景离开。 蒋氏面色微沉:“那日,云光院派人传信说县主身子不适,暂时不打麻将了,我还未多想,如今数日过去,云光院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院里的下人都很少离开云光院,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如此看来,宗济怕是惹到县主了,甚至到了分房睡的地步。” 说什么读书太晚怕打扰安和县主,这种借口连温宗景都不信,更别说蒋氏了。 刘嬷嬷道:“冯嬷嬷手段了得,仅仅一个月就掌控了云光院,我们一点消息都没得到。” 蒋氏叹气:“云光院设有小厨房,下人们的卖身契,在大婚之前,我就交给了宗济,他们一切吃穿用度都是自理。也就是还住在侯府,其他和分家没什么区别。” 温宗仁都成亲三年了,但弘义院的用度还是侯府负责。 连温宗济都不知道,云光院这一个月的花费并未走公账。 裴汝婧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银子,而冯嬷嬷老谋深算,知道用公中的银子就不免受制于人,何况温宗济一个庶子,用度着实有限,为了那点银子受限制,根本不划算。 若非如此,她们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掌控云光院。 蒋氏开始头疼:“宗济毕竟是男子,读了多年圣贤书,看重脸面,县主不准他回房睡,他怕是也拉不下了脸主动回房。” 蒋氏压根没想过是温宗济主动要求分房睡,裴汝婧大婚第二日就敢直言不立规矩,性格如此跋扈任性,把夫君赶出房,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这就是安和县主的口碑! 刘嬷嬷知道蒋氏的忧愁,劝慰道:“他们分房应该有几日了,县主不曾回长公主府诉苦,可见事情没有糟糕到极点。年轻人一时拌嘴很正常,毕竟是新婚的夫妻,正是甜蜜的时候,只要三公子主动说几句好话,应该也就没事了。” 蒋氏叹气:“我就是担心宗济不愿主动示好。罢了,明日宗济要和宗景一同外出,等他们回来,我劝一劝他。” 身为当家主母,这是她的职责范围,躲是躲不过去的。 “可要告知侯爷?” 蒋氏摇头:“侯府每日处理公务已经够忙了,别拿这些事打扰他。” 其实夫妻分房睡并不是什么稀奇事,男子去不去正房就寝全凭他的想法,这是小夫妻的私事,蒋氏虽是嫡母,按理说也不能多管庶子的私房事。 但温宗济是个例外! 他和裴汝婧的关系好坏会直接影响到侯府的安稳。 蒋氏不想管也得管。 …… 冯嬷嬷还不知道她想瞒着的事,已经被蒋氏知道了。 她正在房里跟裴汝婧汇报温宗景来的事:“姑爷明日会和二公子一同外出赴宴。” 裴汝婧神色愈发清冷,这些日子,她脸上就没有一点笑模样。 “去做什么?” “听说是举人之间的聚会,应该是讨论学问,再聊一聊明年会试的事。” 裴汝婧讥讽:“他倒是自在,想出府就出府。” 冯嬷嬷看裴汝婧一眼,犹豫道:“要不县主去和夫人说一声,明日也出府散散心?” 裴汝婧没一点兴趣:“不想去。” 她是个好面子的,又控制不住情绪,出府若是碰到熟人,都不用说话,人家就能看出她夫妻感情不和。 丢脸的事,裴汝婧才不干呢! 要不然她也不会老老实实在府里待着。 想到这儿,裴汝婧忍不住咬牙:“娘当初说钟奇正下场如何?” 若非这个畜生算计她,害得她不得不嫁给温宗济,她哪里会有这等烦心事,受了气连出门都不敢。 冯嬷嬷道:“已经被罢官免职,刑部判他流放三千里,如今应该还在流放的路上。” “流放?还是太便宜他了!” 冯嬷嬷低声道:“县主放心,长公主必然不会让他安安稳稳地到流放之地。” 裴汝婧这才舒心,又忍不住瘪瘪嘴,眼眶骤然就红了:“嬷嬷,我想娘亲了。” 以往,她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只要趴在长公主怀里哭一顿就好了。 冯嬷嬷心疼道:“要不回长公主府?” 裴汝婧却是摇摇头,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道:“不能回去!娘亲会担心得睡不着的。” 她一心想要营造自己嫁人后也自在舒心的形象,不仅是为了面子,还是为了让长公主安心。 冯嬷嬷听到这话,更加心疼了:“委屈县主了。” 裴汝婧趴在桌上,将手中的麻将不停地抛出再接住:“嬷嬷,你说我和温宗济以后会像娘和那个人一样吗?” 年幼时,她曾见过长公主在夜里流泪,也曾听长公主说起她和裴国公的过往,只是说到最后,长公主的神色总会从痛恨到哀怨。 外人都道长公主心狠果断,数年的夫妻情分,说不要就不要。 可裴汝婧知道,她娘亲在最初的那几年有多痛苦。 冯嬷嬷道:“县主,姑爷不是驸马!很多事情讲究缘分,您和姑爷便是有缘,今后定会和和美美,子孙满堂。” 裴汝婧垂眸,心想嬷嬷说得真好听。 她终究还是没开窍,不知道动没动心的区别。 她和温宗济与长公主夫妻最大的区别是当初长公主嫁给裴国公是心悦他的。 长公主是怀着嫁给心仪之人的期待出嫁的! 而裴汝婧只是当温宗济是夫君! 她对温宗济有占有欲,重视他对自己的态度,那是对自己所有物的要求。 但爱不爱?裴汝婧并不懂。 第21章 好哄的裴汝婧 啪—— 想事想得太出神,裴汝婧没接住抛出去的麻将,麻将摔在桌上,又弹到了地上,滚了几下才停下。 裴汝婧瞬间回神。 一旁的丫鬟连忙将麻将捡起来,重新放在桌上。 这幅麻将是由玉做的,色泽光明,十分光滑,但缺点也很明显,有一丁点损坏都非常明显。 裴汝婧一眼就见到那张麻将的右下角摔出来一个小口,她怔住,抬手摸一摸那处缺口,并不大,但异常显眼。 本来完美无缺的一副麻将,因为这处缺口变得不完美…… 这一刻,裴汝婧的情绪如同开了闸般宣泄出来。 眼泪不受控得流下来,甚至越来越汹涌。 冯嬷嬷吓了一跳:“县主,您怎么了?” 裴汝婧哽咽:“嬷嬷,我好难受。” 她只觉得心里难受得要命,却又说不出原因。 冯嬷嬷心疼地搂住裴汝婧,都不知道怎么安慰。 裴汝婧埋在冯嬷嬷怀里,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流泪。 持续了好一会儿,裴汝婧也没停下来的迹象,冯嬷嬷担心裴汝婧把眼睛哭肿,明日起来眼睛肯定难受。 裴汝婧娇气,稍微的难受就会影响她一日的心情。 冯嬷嬷叹气,心知解铃还须系铃人,她看了眼书房的方向,然后跟青禾使了个眼色。 青禾了然,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一路来到书房前:“奴婢有事求见姑爷。” 这还是温宗济和裴汝婧吵架后,正房第一次派人来。 昌东连忙进去禀报。 没一会儿,青禾就被允许进入。 走进书房,青禾给温宗济见礼后,直接“扑通”跪在地上:“请姑爷去看看县主,县主哭个不停,嬷嬷都安慰不好。” 温宗济一怔:“怎么回事?” 青禾垂着头:“奴婢不知。” 温宗济放下书,起身离开了书房。 青禾紧跟在他身后。 书房到正房不过是几步路,温宗济走得快,没一会儿就到了。 温宗济大步走进去。 丫鬟们纷纷见礼。 走进内室,温宗济便看到裴汝婧趴在冯嬷嬷怀里,能隐隐听到哽咽声。 冯嬷嬷扶起裴汝婧,起身给温宗济见礼:“老奴见过姑爷。” 裴汝婧看到温宗济一愣,随后就扭过头去,不想看他。 温宗济挥手:“都下去。” 冯嬷嬷立刻带着人离开,她让青禾请来温宗济,本就是想让温宗济安慰裴汝婧。 温宗济走到裴汝婧身边,见她还在无声流泪,似乎委屈得不行。 温宗济站在她面前,幽幽叹了口气:“县主别哭了,好不好?” 他还是更想看小妻子飞扬跋扈的样子,那样的她活力张扬,不像现在如同枯萎的花朵一般。 裴汝婧固执地不看他。 温宗济坐在她身边,语气无奈:“发火的是县主,屋里的瓷器换了一茬又一茬,县主的怒火还没发泄完吗?” “我可比县主惨多了,书房的那张床又窄又小,我晚上睡觉连翻身都不敢。” 裴汝婧脑海中瞬间浮现温宗济堂堂七尺男人,窝在一张小床上不敢翻身的事,心里的难受奇迹般消散了许多。 温宗济注意着她的神色,继续卖惨:“方才二哥来见我,看到书房的被褥,可是好生嘲讽了我一番,说我不争气,一点夫纲都不振。” 死贫道不死道友! 只能先对不起温宗景了。 裴汝婧向来护短,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我们自己的事,哪里轮得到他一个外人说三道四,他比你年长四岁还没娶妻,老独夫一个,也好意思操心我们的事!” 温宗济嘴角抽搐,差点没维持住表情。 温宗景才二十四岁,已经算是老光棍了? 突然发现裴汝婧嘴也挺毒的。 见裴汝婧注意力转移,温宗济趁热打铁:“这几日,我觉睡不好,书也看不进去,想来见县主,又担心县主把我赶出去。” 小妻子单纯,吃软不吃硬,温宗济没有大男子主义,何况哄自己妻子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裴汝婧听到这话,脸色彻底缓和下来,傲娇道:“你少往我身上推,当初是你自己要睡书房的,又不是我逼你。” 温宗济无奈:“我也是一时情绪上头。有些事县主不知,我也不好意思说。如今为了避免我们生间隙,也只能和县主如实说来。” “姨娘和小妹这些年对我极好,不仅省下银子给我买笔墨纸砚,还每年给我做新衣服。可我之前猪油蒙了心,对她们不仅恶语相向,还总是践踏她们的好意。” “直到娶了县主,见县主明眸善睐,风姿卓越,我若再行那令人不齿的行径,是万万配不上县主,这才幡然悔悟,便想今后对姨娘和小妹好一些。” 裴汝婧听得沉默,不曾想温宗济还有这般心境变化,又想到温书毓那乖巧的样子,不知以前被温宗济欺负成什么样。 一时间,觉得自己因为温书毓吃味和温宗济吵架,实在太不应该了。 裴汝婧抿抿嘴,低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想拦着你对姨娘和书毓好。” 温宗济握住她的手,温声道:“我知道县主不是计较这些的人。是我做得不对,成亲这么久也没给县主买件像样的首饰。” 裴汝婧更加小声:“我也可以对你姨娘和书毓好一些。” 温宗济看她乖巧的样子,轻轻拥她入怀:“县主真好!” 成亲这么久,两人还是第一次这般亲密温情。 裴汝婧脸色微红,却没有推开温宗济,反而温顺地靠在他怀里。 温宗济下巴抵在裴汝婧的头顶,眸光变得幽深。 小姑娘这般单纯好哄,倒是他心机过于深了。 但温宗济没什么心理包袱,有些事情只要能装一辈子,那假的也能成真的。 第22章 关系的转变 两人和好,裴汝婧就把那张摔坏的麻将给温宗济看:“我不小心给摔坏了。” 温宗济看了看,道:“没事,这缺口在里面,从外面看不出什么。” 麻将有缺损,可能会被有心人记牌,但这缺口极小,又是在里面,背面完好无损,并不会影响打牌。 裴汝婧蹙眉:“可是有了缺口就不完美了。” 温宗济笑了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完美无缺,缺憾才是常态。” 裴汝婧抬眸看他:“说得有些道理。” “好歹读了不少书呢,”温宗济握着她的手:“这几日睡得可好?” 裴汝婧又傲娇了:“没有你,我睡得可好了。” 温宗济故作可怜:“可我睡得不好,县主大人,我能不能申请回房住?” 裴汝婧憋笑,干咳一声,大度道:“准了!” 温宗济拱手:“谢县主大人有大量。” 裴汝婧终于忍不住,咯咯笑了出来。 等她笑完,温宗济道:“我明日要出去赴宴,县主要不要一起去?” 裴汝婧的眼睛“唰”得变得明亮:“好啊好啊——” 裴汝婧向来不知道假意推辞怎么写,她想要就直接答应下来。 温宗济道:“宴会上都是男子,县主不方便加入。县主先去逛逛店铺,等我结束再去陪你。” 裴汝婧重重点头:“好。” 她早就想出府了,以裴汝婧的性子,能憋一个月已经是很不容易。 裴汝婧又问:“你们宴会是白日还是晚上?” “白日!” 并非正式宴会,一般不会放在晚上。 裴汝婧扯住温宗济的衣袖:“那逛完街,我要去陪娘亲用晚膳。” 明亮的眼睛眨啊眨,眼中满是期待。 温宗济点头:“好。” 裴汝婧笑得开怀:“温宗济,你是个好人。” 温宗济:“……” 被自己娘子发好人卡可还行。 …… 温宗济和裴汝婧和好,整个云光院沉寂的气氛随之散去,下人们不说多自在,最起码不会害怕得心惊胆战。 温宗济在正房用得晚膳,之后就继续回书房读书。 内室 温宗济离开后,裴汝婧吩咐道:“去把姑爷的被褥铺好。” 听到这话,冯嬷嬷制止要离开的青禾,低声道:“县主,您和姑爷已经成亲一个多月,也该圆房了。” 裴汝婧脸色瞬间爆红,难得有些扭捏地低下头。 冯嬷嬷含笑看她,冲青禾道:“去把多余的被褥收起来。” 青禾语气轻快道:“是。” 裴汝婧抿嘴没说什么,但心跳不由得加速。 出嫁前,长公主是教过她一些常识的。只是当时裴汝婧心生抵触,压根没认真听,如今事到临头,她关于圆房的认知可谓是寥寥。 裴汝婧唯一确定的大概只有——圆房需要夫妻二人同床共枕。 内室就这么几个人,都是裴汝婧的心腹,得知县主和姑爷今晚要圆房,几个未经人事的小丫鬟也红了脸颊,但心里都希望此事能顺利。 只有圆房后,裴汝婧才有可能有孕,进而诞下子嗣。 哪怕裴汝婧贵为县主,她依旧有为温宗济绵延子嗣的责任。 裴汝婧若是迟迟不能有孕,府里府外都会有各种不好听的言论出现。 她们是裴汝婧的丫鬟,天然和裴汝婧的利益一致。 因着明日要外出,温宗济今日没在书房待太晚,眼看着天色不早了,便进浴房洗漱。 等他走进内室,便发现丫鬟们看他的目光有些奇怪,似乎隐隐含着期待。 温宗济:“……” 绕过屏风看到那床上只有一床被褥,温宗济瞬间都明白了。 好家伙,这是盼着他们圆房呢! 而裴汝婧显然也是同意的。 看着床上睫毛不停颤动,明显装睡的裴汝婧,温宗济一时间进退两难。 裴汝婧才十六岁,温宗济再禽兽也下不去手啊。 虽说这时代十六岁当娘都是寻常,可温宗济过不去心里那一关。 最起码……最起码也得再过一年! 他也知道长时间不圆房说不过去,能往后推一日是一日。 温宗济硬着头皮掀开被子躺进去,瞬间就嗅到了裴汝婧身上的香气,温宗济一顿,然后故作平静地躺在裴汝婧的身边。 裴汝婧估计也紧张,身子绷得很紧,一直保持假睡姿态。 而这正合温宗济的心意,他只当是没注意到裴汝婧的异常,闭上眼睛让自己的呼吸变得平缓。 等了许久没见温宗济有任何动作的裴汝婧,忍不住偷偷睁开眼睛,就见温宗济睡着了。 裴汝婧懵了:“……” 这,她该怎么办? 叫醒温宗济? 裴汝婧再大胆也做不出主动求欢的事。 算了,今日不成就明日呗。 裴汝婧想得开,紧绷的身子软下来,靠着温宗济的肩膀,很快就睡了过来。 反而是“熟睡”的温宗济无奈地睁开眼睛,两人躺在一个被子里,身子免不了接触,他是不想碰裴汝婧,若忽略了这份年轻气盛的身体。 唉! 遭罪啊! …… 次日一早,冯嬷嬷进来叫起。 裴汝婧率先醒过来,她揉着眼睛眨眨眼,看着近在咫尺的温宗济,下意识坐起来,随后才想起来她们昨晚是睡的一个被子。 裴汝婧打个哈欠了,推推温宗济:“快醒醒,今日要出府的。” 出府的兴奋感瞬间盖过了昨日没成功圆房的尴尬。 温宗济却是连眼睛都没睁开:“赴宴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天知道他昨晚有多折磨,若非冯嬷嬷她们还守在外面,他都想去洗个冷水澡。 裴汝婧不高兴:“我们不可以早些出发吗?” “要和二哥一起的。” “那个老独夫?!” 裴汝婧对温宗景愈发不满。 温宗济被她逗笑了,睁开眼就见裴汝婧一脸不满。 抬手揽住裴汝婧的肩膀,一用力拉着她重新躺下,将她揽在怀里:“乖,再陪我睡一会儿。” 裴汝婧脸色爆红,整个人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本以为会发生什么,结果等了一会儿,发现温宗济又睡了过去。 裴汝婧小嘴撇了撇,但也没挣开,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也睡了过去。 而外面没听到一点动静的冯嬷嬷几人只好又退了出去。 冯嬷嬷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确定温宗济和裴汝婧到底有没有圆房。 按理说,若是圆房了应该会叫热水,可昨晚一点动静都没有。 冯嬷嬷只能等裴汝婧醒了,私下问一问。 第23章 出府 一觉睡到大天亮! 温宗济自从穿过来后就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 睁眼醒来,发现裴汝婧正躺在一旁看着他。 见到他醒来,裴汝婧的视线瞬间离开,耳垂染上红色。 温宗济见小妻子这般害羞,咽下调侃的话,起身道:“起吧,再不起嬷嬷她们该着急了。” 裴汝婧立刻甩锅:“要不是你拦着我,我早就起了。” 她虽然偶尔会赖床,但很少会睡到这么晚。 看外面的天色,估计整个侯府的人就他们两个还没起。 温宗济则习惯了在休息日奖励自己多睡会儿。 听到里面的响动,冯嬷嬷立刻带着人走进来,伺候裴汝婧更衣洗漱。 见温宗济离开,立刻低声问道:“县主,昨晚怎么回事?” 她一进门就隐晦打量裴汝婧,却没发现什么异样。 而整理床铺的冬秀也对冯嬷嬷摇了摇头。 冯嬷嬷心里一咯噔,强忍着温宗济离开才问出来。 裴汝婧闭着眼睛让青禾给她化妆:“他昨晚刚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她才不会说自己因为紧张装睡呢,多丢人啊。 冯嬷嬷傻眼了,旁边躺着一个国色天香的美人儿,但凡是正常人都睡不着吧。 转念一想,两人成亲一个多月都没圆房,温宗济本就不是正常人。 冯嬷嬷叹气:“县主,这样下去不是事啊。” 打死冯嬷嬷也没想到,裴汝婧成亲后,她最担忧的竟然是圆房问题。 明明新婚之夜就该完成的事,硬是拖延到现在都没动静。 裴汝婧一脸无辜:“这可怪不得我。” 冯嬷嬷一噎:“……” 更衣洗漱完,两人一同用早膳。 刚用完早膳,温宗景就来了。 进入云光院,温宗景下意识往书房走,却被安风告知温宗济在正房。 温宗景一愣,下意识道:“县主肯让三弟回房了?” 安风面色不变:“二公子说笑了,县主和公子感情极好,县主怎会不允公子回房。” 温宗景尴尬笑笑:“对对对,新婚夫妻,感情自是好的。” 走到正房,不仅温宗济在,裴汝婧也在。 温宗景拱手:“县主。” 裴汝婧不冷不热地点了点头。 温宗济担心裴汝婧冷不丁说出什么话,道:“二哥,是要出发了吗?” 温宗景点头:“早些去,也能多结交些人。我已经让人备好马车,三弟若是没有其他事,我们现在就走吧。” 温宗济看了眼裴汝婧,道:“县主在府里待得闷了,她也和我们一起出府。” 温宗景一愣:“这聚会中人都是举子。” 裴汝婧若是去显然格格不入。 温宗济道:“县主不会参加宴会。” 听到这话,温宗景没再说什么。 如此一来,就得多准备一辆马车,裴汝婧不可能和温宗景坐同一辆马车。 这都是小事,冯嬷嬷派个婆子去安排马车,等他们坐着软轿到达府门口时,府外两辆马车已经等着了。 温宗景踩着长凳上马车,下意识看了眼温宗济,就见他正扶着裴汝婧上马车,夫妻两人相视一笑,看着感情确实不错。 温宗景有些摸不着头脑,三弟这样子不像是被欺辱的样子。 另一边 蒋氏正陪着文哥儿玩,得知裴汝婧和温宗济一同出府,心里松了口气:“这样也好,省得我多事了。” 钟氏疑惑:“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蒋氏摆手:“无事!明年四月就是散馆考核,宗仁的心思都在考核上,弘义院的事你多上心,别让杂事让他分心。” 钟氏点头:“儿媳明白,请母亲放心。” …… 聚会地点陪在望春楼! 聚会的发起人是伍风远,他和温宗济同岁,也是今年中的举人,仅凭这层身份来看,伍风远没有举办这次聚会的资格。 但伍风远有个好爹! 其父是中级殿大学士兼吏部尚书伍延庚,同时还是内阁首辅。 真真正正的大权在握,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伍风远是伍延庚的嫡幼子! 民间常言道小儿子,大孙子! 伍风远就是伍延庚的小儿子,深得伍延庚喜爱,自幼就得大儒教导,这次乡试一举得了案首。 虎父无犬子,便是京城百姓对伍家父子的评价! 如今伍风远发起这次聚会,显然并不是吃吃喝喝交流学问这么简单。 马车中 裴汝婧和温宗济坐在一起,她脑中压根就没有这次聚会的痕迹,兴致勃勃道:“望春楼所在的长兴街上,有不少铺子,云绣坊就在长兴街,等你下车,我就去云绣坊。” 转眼间,裴汝婧就安排好了自己的行程。 云绣坊是京城有名的成衣铺,这里的绣娘是出了名的手艺好,能得一件云绣坊的衣服,大姑娘小媳妇都能拿出去炫耀。 毕竟云绣坊的衣物供不应求,想要买到云绣坊的衣服,不仅需要银子,还需要身份地位。 温宗济见她兴奋的样子,故意误会道:“县主是要给我买衣服?” 裴汝婧面色一僵,她能说压根没把温宗济考虑进去吗? 想到今日好歹是温宗济带她出府,她总不能太没心没肺,道:“我倒是想给你买,但云绣坊的男子常服并不多。不过云绣坊可以定制衣物,我让云绣坊给你专门做。” 温宗济只是逗逗裴汝婧,没想真要衣服:“还是算了,府里绣娘做的衣物挺好的。” 听到这话,裴汝婧莫名心虚。 因为她也有绣娘,但成亲这么久,她也没想过让绣娘给温宗济做衣物。 带着想补偿温宗济的心理,裴汝婧道:“府里的绣娘怎么能和云绣坊的绣娘比,我说给你买就会买,我并非言而无信之人!” 看着裴汝婧霸道的样子,倒是有那么一点霸道女总裁的样子。 温宗济笑笑:“那就多谢县主了。” 裴汝婧有这份心,温宗济自然不会拒绝,有时候互送礼物也是增进关系的一种方式。 两人说着话,马车停了下来,外面冯嬷嬷道:“县主,姑爷,望春楼到了。” 温宗济制止裴汝婧起身的动作:“外面冷,县主莫要下来了,让马车直接送你去云绣坊。” 裴汝婧也没客气,等温宗济走进望春楼,她就吩咐马车去云绣坊。 第24章 好运道的温宗济 伍风远身为首辅嫡子,还是很有魄力的,为了这次聚会,包下了整个望春楼。 温宗济两兄弟一进去,店小二就凑上前:“两位公子,今日望春楼被人包下,不接待外人,敢问两位可有请柬?” 温宗济和温宗景对视一眼,皆取出请柬递出去。 店小二检查了两人的请柬,十分干脆地放行:“两位公子请——” 此时,望春楼一楼大厅,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 温宗景低声道:“听说这次受到邀请的,除了我等出身高门之人,便是乡试排名前列的,以及在京畿之地多有才名之人。” 说白了,有资格参加聚会的,要么有身份,要么有学问。 伍风远又不是冤大头,不可能请一群碌碌无为之人过来蹭吃蹭喝。 说罢,温宗景面色复杂地看了温宗济一眼:“收到请柬的高门子弟之中,庶子出身的只有你我二人。” 打听出这些消息后,温宗景才知道自己是沾了温宗济的光。 以伍风远身为乡试案首和首辅嫡子的骄傲,肯定是不屑邀请学识不出名的庶子的,但偏偏京城高门庶子中出了温宗济这么个例外。 看在安和县主的面子上,伍风远给了温宗济请柬,而侯府还有温宗景这个同样要参加会试的庶子。 同样是侯府庶子,总不能只给温宗济一人请柬,于是温宗景也收到了请柬。 以伍风远的身份大可以不理会温宗景,温宗景即便心里不舒服,也奈何不了伍风远,但他还是给了温宗景请柬。 观其行事,哪怕还未谋面,温宗济脑海中已经渐渐有了伍风远的形象,想必是个处事周到之人。 温宗济道:“既然来了聚会,二哥又何必想太多。” 本质来说两人并没有区别,他借裴汝婧的光,温宗景借他的光。 都一样! 温宗济四处打量一番,目光落在其中一个衣着朴素,似乎和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男子身上。 温宗景注意到温宗济的目光,低声介绍道:“此人是这次乡试的第二名卢年安,仅次于伍风远,不过听说家境贫寒,来京后没银子住客栈,一直借住在相国寺。” 卢年安并非个例,许多家境贫寒的学子都会借住在相国寺,相国寺会管他们吃住,虽然条件一般,但这对于京城来说,已经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事。 相国寺作为京城香火最旺盛的寺庙,也只会对进京赶考的学子这般优待,博一波好名声。 温宗济扭头看向温宗景:“二哥怎么什么都知道?” 温宗景笑了笑:“我可做不到像三弟那般闭门读书,我是个坐不住的人,时不时就会出府散散心,这些消息稍微一打听就能知道。” 温宗济却道温宗景谦虚:“若非二哥有心,怎么会去打听呢。” “嘿,这些都是明年参加会试之人,我总得了解我们的对手都有谁,看看明年考中的希望大不大。” 温宗济问:“那二哥得出何种结论?” 温宗景叹气:“结论就是听天由命吧!” 对手太多,以至于他一算自己中第的可能性就绝望。 温宗景调整好心情,拉着温宗济进入人群:“今日是来参加聚会的,不说那些扫兴的话。” 伍风远已经来了,正在被一群人围着说话。 温宗济随着温宗景一同上前和伍风远打招呼。 “多谢伍公子的请柬。” 看到两人,旁边之人对视一眼,皆有些疑惑:“他们是谁?” 也有人认识温宗景两人,眼中带着戏谑,没有丝毫出声介绍的意思。 伍风远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相貌堂堂,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注意到众人的疑惑,介绍道:“这两位是忠勇侯府的二公子温宗景和三公子温宗济,也是明年参加会试的举人。” “忠勇侯府?一个多月前,安和县主就是嫁进忠勇侯府吧?” “好像嫁的是忠勇侯庶子,那庶子似乎就是行三吧?” 三两句话就把温宗济的身份扒出来。 他和裴汝婧成亲才过去一个多月,两人的事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这些人记性又不差,自是很快就想了起来。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落在温宗济身上。 “宗济兄,娶了安和县主感觉如何?” 温宗济淡笑:“自是极好。” “宗济兄好运道啊,谁不知皇上最是疼爱安和县主,有了这门姻亲,宗济兄将来入阁拜相,已是板上钉钉。” 有人忍不住酸言酸语。 温宗济挑眉:“这位兄台如此说,是觉得当今圣上是个任人唯亲的昏君?” 那人脸色一变:“休要污蔑!我可没这么说。” 伍风远打圆场:“今日大家聚在一起,只为交流学问,其他的事都不提,都不提!” 温宗济拱手:“在下正有些困惑,多谢伍公子给我解惑的机会。” 伍风远含笑:“宗济兄客气了,能帮到你就好。” 这时,又有人过来给伍风远打招呼,温宗济顺势和温宗景离开了包围圈。 远离后,温宗景冷哼一声:“三弟莫要搭理那些人,他们也就只敢酸你几句。” 温宗济并没有放在心里,同为男子,他太清楚那些人的心思。 就像后世网上那么多看不起吃软饭的言论,可实际上真要有个吃软饭的机会放在面前,八成的人都会同意。 不论是后世还是现在,落到手里的好处才是实打实的,其他的都是浮云。 温宗济的目光重新落在卢年安身上:“我打算去跟卢年安请教学问,二哥要一同去吗?” 温宗景摆手:“我就不去了,看到几个认识的人,我去找他们聊聊。” 他就不是奔着交流学问来的,只是把这次聚会当成结交人脉的平台。 两兄弟遂分开。 卢年安身边依旧无其他人,温宗济靠近他,主动道:“卢兄,在下温宗济。” 卢年安愣了下,恍然道:“阁下是安和县主的夫婿?” 好家伙! 连卢年安也知道! 温宗济坦然承认:“正是。” 卢年安一脸羡慕:“阁下运道真好。” 温宗济:“……” 他好歹摸爬滚打多年,真情还是假意,他还是分得清的。 他看得出来卢年安是真的羡慕他。 这给温宗济整不会了。 第25章 过于直诚 望春楼内 温宗济被卢年安的话整得沉默一瞬,生硬转移话题道:“卢兄乡试第二,仅次于伍公子,相信会试也会有个好名次。” 卢年安叹气:“名次再好能如何?朝堂内关系错综复杂,派系林立,即便是考中状元,朝中无人扶持,亦是前途渺茫,古往今来,坐冷板凳的状元还少吗?” “有道是‘朝中有人好做官,背靠大树能乘凉’啊!” 温宗济又沉默了。 不是! 他们方才初相识,就和他说这些话合适吗? 温宗济一时间有些后悔接触卢年安了。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 温宗济打消讨教学问的想法:“卢兄想必还有朋友要来,我就不打扰——” “我没朋友!” 温宗济的话被打断:“……卢兄说笑了,卢兄博学多才,温和有礼,应该多的是人想和卢兄结交。” 只可惜说话太直,谁也不知道他下句话会冒出来什么来。 卢年安看着温宗济:“温兄,君子当待人以诚,你我熟读圣贤书,若是连自己都做不到书中之言,如何要求他人能做到,又如何在为官后要求治下百姓做到?” 温宗济听言拱手:“卢兄赤子之心,在下惭愧。” 这时,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男子走过来,看了眼温宗济,道:“这位兄台,卢年安虽博学,却最擅伪装,和他结交要小心些。” 此人显然和卢年安认识。 卢年安看到来人,脸色冷了下来:“我虽性子直,最起码不会两面三刀,背叛友人。刘成云,与你一同来京参加乡试的人中,平日里比你成绩好的三人皆在乡试前夜发热,最终纷纷落榜,你不会以为旁人看不出其中猫腻吧?” 刘成云面色不变,无奈地冲温宗济摊摊手:“你看!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他便污我名声。” “卢年安,当初发热的不止他们,我同样也生了病,九日的乡试是拼了命才坚持下来。你不能因为我中了举人,其他人没中,便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何况,我们平乐县来参加乡试的人中,只有你什么事都没有,论嫌隙,你可比我重。” 卢年安依旧冷漠:“我调查了当日为你们看病的大夫,得知他儿子欠了赌坊一千两银子,巧的是会试结束后他儿子就把赌债还清了。” 刘成云眸光微闪,却依旧淡定:“所以呢?这又能说明什么?卢年安,你若是能拿到证据证明我做了手脚,麻烦你赶紧拿出来,否则我必追究你污我名声之事。总不能因你比我乡试名次高,我便要受你污蔑。” 说罢,男子冲温宗济拱手,便转身离开了。 卢年安面色缓和:“温兄过来找我,可是有事?” 温宗济本来不想再和卢年安多接触,但他方才环顾一圈,发现其他人也比卢年安好不了哪里去。 都是素不相识,卢年安好歹是乡试第二的学霸。 这般想罢,温宗济没再迟疑,把近来自己温书的疑惑问出来…… …… 云绣坊 裴汝婧和温宗济分开后,就直奔云绣坊。 裴汝婧是云绣坊的老顾客,伙计一看到裴汝婧,就笑着迎上来:“县主来得真巧,店里上了一批新花样的衣裙,三楼请——” 裴汝婧轻车熟路地随着伙计上了三楼。 三楼是云绣坊特意为达官贵人的家眷准备的。 这里没有区分出来太多房间,只有一排试衣间。 其余位置都是放着衣物的衣架! 而且一眼望去,可以看到每件衣物都是独一无二的,保证找不到第二件一模一样的。 这就是云绣坊给贵客的特权! 她们从云绣坊买回去的衣服,绝对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买到。 这也是云绣坊能让众多贵夫人推崇的原因。 独一无二! 没有哪个女子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和虚荣心。 上了三楼,裴汝婧扫了一眼那些新衣服,问道:“可有男子衣袍?” 伙计一愣,忙道:“不凑巧,今日并无男子衣物。” 虽说早就知道安和县主成亲了,可听到这话,伙计才有她已经嫁人的实感。 裴汝婧并不意外:“把你们掌柜叫来,我要定制衣服。” “请县主稍等。” 伙计快步离开。 裴汝婧见他离开,突然想起一事:“嬷嬷,你可知道温宗济的衣物尺寸?” 冯嬷嬷有些无语,都要定制衣服了才想起来问尺寸,是不是太迟了? “县主放心,老奴知道。” 裴汝婧没把温宗济放在心里,冯嬷嬷却不可能忽略温宗济这个男主人,早就把温宗济的一些基本情况了解清楚。 裴汝婧放心了:“那就好。” 没一会儿,掌柜的过来了。 这是个风韵犹存的美妇人,名赛西施,能在京城安安稳稳地开铺子,还能做得这么大,此人能力和背景皆是不缺。 赛西施款款走过来道:“多日不见,县主风采依旧。” 还以为裴汝婧低嫁侯府庶子,过得不舒心,面色会憔悴些,如今一看,似乎没什么变化。 裴汝婧道:“赛掌柜,我要为夫君定制一身衣袍,要让你们云绣坊最好的绣娘出手,莫要敷衍。” 赛西施掩唇娇笑:“哎哟,县主放心!妾身就是舍了宫里的生意,也会把县主的要求做好。” 裴汝婧听言很满意:“用最好的料子!做好后送到忠勇侯府。” 随后,赛西施取出一些男子衣袍款式给裴汝婧看。 但裴汝婧对男子衣物并不了解,想起温书毓说过温宗济喜欢竹子,便道:“就这套绣有竹叶的。” 赛西施又要让裴汝婧选布料。 裴汝婧摆手:“我不是说过了?用最贵最好的。” 既然允诺了温宗济,裴汝婧自然不会小气。 “呦~县主成亲后,这是成贤妻良母了?”阴阳怪气的声音在裴汝婧身后响起。 几乎同一时间,裴汝婧脸色沉下来,变得异常难看。 第26章 裴汝婧气炸 裴汝婧转身看向来人,冷着脸道:“安四,安国公关了你三个月,怎么才放出来就到处咬人!” 裴汝婧在安国公府出事,哪怕安国公父子并未参与进去,依旧被罚俸三月,宫里的安妃也受到牵连,被顺安帝冷落。 安青妍自幼和裴汝婧不和,安国公担心她到时候幸灾乐祸惹恼长公主,就将她禁足在府里。 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孽缘! 安青妍才解除禁足,就碰到了裴汝婧。 听到裴汝婧骂她是狗,安青妍双手掐腰,讥讽道:“怎么?县主婚后过得不如意,这是在拿我撒气?你夫君是侯府庶子,想来积蓄不多,连衣物都需要你买,县主的嫁妆能顶几时?啧啧,我真替县主担心啊。” 裴汝婧气得脸色涨红:“与你无关,别在这儿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安青妍愈发得意:“我们自幼相识,我也是担心县主,怎么县主不领情,反而恶语伤人呢?” “你——” 裴汝婧抬手就要甩安青妍一巴掌,被安青妍挡下。 抓着裴汝婧的手腕,安青妍笑道:“县主这般脾气,你夫君怕是受不了吧?我奉劝县主一句,今后温柔一些,别嫁个庶子还被嫌弃,那可真是徒增笑料。” “啊——安四,我要打死你!” 裴汝婧已经气得失去理智,两只手都抓向安青妍。 安青妍的丫鬟想要上前帮忙,被冯嬷嬷等人拦住。 这两人一个是安和县主,一个是安国公嫡女,都不是寻常人可以得罪得起的。 她们打架无论谁赢都只是小事,可下人若是看不清形势进入其中,那就是找死! 云绣坊三楼本来还有几位贵夫人在看衣服,见裴汝婧和安青妍打起来,互相扯头发,几人对视一眼,纷纷离开了。 可不是谁的热闹都可以看! 裴汝婧两人互相看不惯这么多年,双方战斗力半斤八两,谁也奈何不了谁。 裴汝婧的头发已经十分凌乱,紧紧抓着安青妍的头发:“安四,你快放手!” 安青妍也成了疯婆子,抓着裴汝婧的头发不放:“你先放手!” “我一会儿进宫跟舅舅告状,就说你欺负我,让舅舅教训你。” 安青妍冷哼:“你当我是吓大的?” 她才不信顺安帝会管这等小事。 裴汝婧气得哇哇大叫:“安四,我要杀了你!” 她今日本来心情好好的,现在全被安青妍毁了。 最终两人还是松开了对方。 没办法,两人都怕疼,这么揪着头发太疼了,两个娇生惯养的根本受不住。 进换衣间整理发型衣着,收拾妥当后才重新出来。 安青妍没了看衣服的心情,冷笑一声:“县主,嫁了个卑贱的庶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我等着看。” 然后就走了! 裴汝婧生了一肚子气,也没心情买衣服,直接下楼离开云绣坊。 回到马车上 裴汝婧直接吩咐:“回长公主府!” 冯嬷嬷忙道:“县主,不是要等姑爷吗?” 裴汝婧冷冷看她。 冯嬷嬷说不出话,只能派个婆子去告诉温宗济一声。 裴汝婧没阻止。 回长公主府的路上,裴汝婧脸色就没缓和,全程冷着脸,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气极了。 回到长公主府,裴汝婧吩咐门房:“去衙门把二哥喊回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是,县主。” 长公主刚得知裴汝婧回府的消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裴汝婧气冲冲走进来:“娘,我要杀了安四!” 长公主搂住她,柔声道:“婧儿,这是怎么了?” 裴汝婧委屈巴巴:“安四嘲讽我嫁给庶子,还说等着看我的笑话!” 长公主眸光泛起冷色:“看来安国公教女不严啊。” 心里满是不悦! 裴汝婧在安国公府出的事,长公主还没去找安国公的事,安青妍就敢当面嘲讽裴汝婧,显然没把长公主府放在眼里。 裴汝婧咬着银牙,恶狠狠道:“我要让舅舅抄了安国公府,把安四嫁给最低贱的乞丐,看她还敢不敢嘲讽我。” 今日把裴汝婧气坏了。 她知道自己嫁给温宗济会被笑话,但无一人敢当面嘲讽。 安青妍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长公主叹气:“哪有那么容易,且不说安国公身为九门提督,手握大权,是朝中重臣。单看在为你舅舅诞下二皇子和和静公主的安妃面子上,只要安国公府没有犯下谋逆大罪,你舅舅就不可能抄了安国公府。” 裴汝婧嘟嘴,不满道:“太子才是国之储君,二皇子不过是庶出。” 长公主点了点她的额头:“再是庶出,也是你舅舅的儿子,皇室嘛,总希望子嗣丰盈一些。” “那女儿的气就白受了?” 裴汝婧眸中浮现戾气。 她何曾受过这等委屈! 长公主摸摸她的头:“婧儿放心,娘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 她不会和小辈计较,但宫里的安妃就别想安生了。 “晚儿,去给皇后递帖子,就我明日想去找她说说话。” 晚姑姑应下:“是。” 没多久,裴世嵘也来了,见裴汝婧一脸委屈,还有哭过的痕迹,裴世嵘顿时炸了:“是不是温宗济欺负你?我去帮你出气!” “站住!” 长公主呵斥:“多大的人了?还这么鲁莽,行事之前能不能先把事情了解清楚!” 见二儿子及冠了还这么冲动,长公主气得狠狠扇了他肩膀一下。 结果裴世嵘皮糙肉厚,他一点事没有,长公主反而震得手疼。 裴世嵘忙给长公主按摩:“娘别生气,儿子也是担心小妹。到底谁欺负小妹了?” 裴汝婧气鼓鼓道:“是安四!” “安国公府的四姑娘?”裴世嵘挠挠头:“我不打女人啊。要不我去打安光裕一顿?” 安光裕是安国公世子,也是安青妍的嫡亲兄长。 听到这话,气得长公主又想打他:“打打打!除了动粗,你还会做什么?” 裴世嵘委屈:“娘,儿子也就有点力气,你想让我动脑子,我也没有那玩意儿啊。” 长公主气得差点吐血。 晚姑姑连忙安慰:“公主,二公子赤子之心,初心未泯,等经历的事多了,自会成长。” 说实话,长公主怀疑他们家里的脑子是不是都长在了老大裴世昭身上,所以裴世嵘和裴汝婧才会一个憨,一个没心眼。 第27章 迁怒温宗济 望春楼已经被伍风远包场,裴汝婧派来的婆子进不去,但昌东等一众下人都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候着。 昌东眼尖,一眼就认出这是裴汝婧身边的人,忙走过来问道:“可是县主有何吩咐?” 婆子道:“县主在云绣坊和安国公府的四姑娘起了争执,如今已经回了长公主府,冯嬷嬷让老奴过来告知姑爷。” 昌东点头:“我去告诉公子。” 温宗济正在感叹学霸不愧是学霸,在他这里想不通的事,人家三两句就能解释清楚。 卢年安是个很认真的人,他愿意为温宗济解惑,便解释得清清楚楚。 两人交流一番后,卢年安道:“温兄基础极好,策论也有自己的见解,反而是律法判语这一块有所欠缺,可以多看看《楚律》,以及那些考过的案例。” 会试第二场会出一道案例,让考生根据《楚律》给出判语,这考的是考生对法理常识的理解。 原主不善此道,温宗济后世的思维也没完全理解如今的律法,所以判语总是写得不够好。 卢年安发现这一点,才会这般给温宗济建议。 温宗济拱手:“谢卢兄提点,我会谨记。” 马上就要过年了,过了年离会试就没多久,自然是哪里薄弱就着重补哪里。 思索着聚会结束便去趟书铺,买些和律法有关的书。 这时,昌东跑过来,凑到温宗济耳边低声将婆子的话重复一遍。 温宗济眉头微蹙。 能把裴汝婧气得回长公主府,可见争执并不小。 温宗济歉然道:“卢兄,在下有些私事需要先行离开,今日答疑解惑之恩,在下铭记在心,改日定会好好感谢。” 卢年安笑道:“温兄自便。” 随后,温宗济又找到温宗景告别。 温宗景没有多问,只是问他还回不回来。 温宗济摇头:“我答应了县主去长公主府用晚膳,劳烦二哥回去和母亲说一声。” “好。” 一切安排妥当,温宗济才离开望春楼,站在门口,温宗济突然意识到裴汝婧将马车带走了,他没马车可坐。 “昌东,去附近的马车行租一辆马车过来。” 温宗济揉揉眉心,快速安排道。 “是。” 昌东快步离开。 …… 等温宗济到达长公主府,已经是快要用午膳的时间。 门房知道这是姑爷,没有阻拦,一边为他准备软轿,一边派人通知长公主。 长公主正在准备明日进宫的安排,得知温宗济来了,便让人带他去见裴汝婧。 至于裴世嵘,如今毕竟不是休沐,他安慰了裴汝婧一会儿,打定主意给安家一个教训后,又回了衙门上职。 裴汝婧待在她出嫁前的闺房,面前放着精致的点心和瓜果,她却是一点兴趣都没有,被安青妍讥讽的羞辱和怒火至今未曾完全散下去。 温宗济在下人的引路下,来到裴汝婧的闺房,冯嬷嬷见温宗济走进来,笑道:“县主,姑爷来了。” 裴汝婧抬眸看见温宗济,面色一冷,抬手就将手边的茶盏扔向温宗济。 温宗济心里一跳,下意识往旁边一躲。 茶盏在他脚边碎了一地。 众人脸色大变:“县主——” 裴汝婧不语,一味将自己手边的东西扔向温宗济。 点心! 瓜果! 还有榻上的靠枕! 没一会儿,内室的地上一片狼藉,都快没有可以站脚的地方。 温宗济淡淡看着裴汝婧:“县主,够了吗?” 这句话点燃了裴汝婧心中压着的怒火:“都是因为你!若非因为你身份低微,只是庶子,我怎么会被安四羞辱!” “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到你!” 冯嬷嬷忙道:“县主,安姑娘故意气你,莫要落入她的圈套!” 然后又安抚温宗济:“姑爷,县主只是气急了,所说的话都不是真心之语。” 温宗济无视冯嬷嬷,随手拿起一个花瓶,上面花纹精密,一看就并非凡品。 下一刻,温宗济手里一松,花瓶掉在地上! 啪—— 摔成了碎片! 裴汝婧被吓了一跳,眼睛快速眨了好几下。 冯嬷嬷等人也愣了。 温宗济依旧面无表情:“县主若是不尽兴,我可以陪你一起摔。” 说罢,他又拿起一个花瓶,“啪”地摔在地上。 地上又多了一堆碎片。 裴汝婧心脏极速跳动几下。 “茶盏这么小,摔起来没意思,哪有摔花瓶过瘾,县主不试试?” 温宗济拿着一个花瓶走到裴汝婧面前,递给她。 裴汝婧下意识后退几步。 她已经顾不得生气,对这样子的温宗济有些发怵,扭头看向冯嬷嬷,眸中带着求助。 冯嬷嬷闹不懂温宗济的心思:“姑爷——” 温宗济淡漠地看过去:“没看见我和县主有话要说吗?都出去!” 成亲以来,温宗济一向温和,对下人也未曾冷过脸。 这样子,冯嬷嬷还真是第一次见。 冯嬷嬷向来在下人面前注意维持温宗济的尊严,这一次也不例外。 “是!” 带着众人退了下去。 裴汝婧想要张口留住冯嬷嬷,却又碍于面子,没好意思喊出口。 温宗济继续把花瓶递给裴汝婧:“县主不摔吗?” 裴汝婧抿嘴,梗着脖子道:“我累了。” 啪—— 话音刚落,温宗济手中的花瓶又摔了。 裴汝婧猝不及防,又被吓了一跳。 温宗济走到榻上坐下:“说说吧,究竟发生了何事,让你迁怒于我?” 他提前离开聚会来找裴汝婧,却差点被茶盏砸脸,小妻子这臭脾气不治是不行了。 裴汝婧听到这话,看向他的目光又染上了几分怒火。 “怎么,需要我陪着县主先把这屋里的东西摔完,再好好聊聊吗?” 怒火瞬间消散。 裴汝婧不想承认自己怂了,扭头不看温宗济:“……安四家世不如我,她两个兄长也比不上大哥和二哥,每次见面,都是我压她一头。” “但这次,就是因为你,才让安四有机会嘲讽我,我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就是你的错!” 裴汝婧又补充了一句。 仿佛这般能让自己看起来有面子些。 第28章 调教小妻子 温宗济没理会裴汝婧的指责,从中提取重点:“所以县主以前和那位安姑娘吵架能赢,是因为占据主动,这次占据不了主动,就吵不赢了?还气得跑回家大吵大闹,又是摔东西,又是骂人?” 裴汝婧脸色一怔,小脸挂不住了:“才,才不是!” 温宗济幽幽道:“县主要不要看看这地上的狼藉再说话?” 裴汝婧偷偷瞥了一眼,看到脚下的花瓶碎片,立刻甩锅:“这花瓶都是你摔的!” 温宗济挑眉看她。 裴汝婧受不了温宗济的目光,瘪着嘴委屈巴巴:“我就是生气嘛——” 小妻子脾气一下去,整个人就会变得娇气。 温宗济冲她勾勾手:“过来。” 裴汝婧抿嘴,有心拒绝,不给温宗济面子,结果身子不听使唤,靠近了温宗济。 温宗济将裴汝婧拉到腿上坐下,裴汝婧脸色涨红,下意识挣扎,却挣不脱温宗济的掌控。 “县主大人,知不知道什么叫扎心?” 裴汝婧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什么意思?” “和人吵架呢,最忌讳跟着对方的思路走。我教你一招,以后和人吵架,别管对方怎么说,你只管照着对方的痛处戳,保证对方比你先破防。” 裴汝婧还有些迷茫。 温宗济道:“举个例子!那位安姑娘最不想旁人提起什么?” 裴汝婧立刻道:“她之前心悦左晗昱,为此拼命讨好左晗昱的妹妹,结果左晗昱压根看不上她,去年娶了妻。自那之后,每次提起左晗昱,安四的脸色就很难看。” 温宗济教她:“那以后那位安姑娘再挑衅县主,你就拿左公子刺激她。” 裴汝婧皱眉:“那都是去年的事了,若是翻旧账,说出去多影响我的面子。” 温宗济有些无语:“人家讥讽你的时候,可没考虑县主的面子。吵架本就是看谁扎心更狠,当然是什么招数最有用,用什么。” 想到安青妍今日小人得志的样子,裴汝婧那股不舒服的劲儿又涌上来,咬牙道:“好!我下次试一试。” “不仅是对那位安姑娘。今后不管是谁,只要有人惹县主生气,都可以这般对付他们。” 裴汝婧乖乖点头。 见她又变得乖巧,温宗济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今后还对不对夫君扔东西?” 裴汝婧红着脸摇头。 “你方才那茶盏差点扔我脸上,我若是毁了容,你岂不是更被人嘲笑?” 裴汝婧心里一跳,连忙检查他的脸颊,随后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碰到! 裴汝婧对温宗济的脸是很满意的。 温宗济哂笑:“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哪家妻子像你这般对夫君大吵大闹,还扔东西!我要罚你,认不认?” 裴汝婧下意识皱眉,她可不是乖乖认罚的人。 温宗济捏着她的下巴,让裴汝婧面向他,两人对视,裴汝婧哪里受得了这个,目光躲闪,拒绝的话变为:“怎么罚?” 温宗济沉吟一会儿,道:“从现在到我会试,不允许再大吵大闹。” 裴汝婧立刻应下:“没问题。” 至于到时候能不能做到,就不知道喽。 温宗济瞥她:“若是做不到,我可是会换另一种惩罚的。” “什么惩罚?” 温宗济凑到她耳边:“打屁股!” 裴汝婧脸色爆红:“你!你好歹是读书人,怎可如此粗鄙!” 温宗济眨眨眼睛:“哦,那就打你的臀部,够文明吧?” “温宗济!” 裴汝婧已经羞得脖颈都红了。 温宗济的呼吸打在裴汝婧的耳垂,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我说到做到,县主若是想体验一番,不妨发一次脾气试试。” 说罢,就松开了裴汝婧。 裴汝婧立刻跳开,远离了温宗济好几步,才终于从那种快要窒息的感觉中解放出来。 这时,青禾在屏风后道:“县主,姑爷,长公主派人来通知午膳好了。” 裴汝婧正在拼命用手扇风,让自己的脸颊降温。 听到这话,立刻扭头看向温宗济。 温宗济起身,整理一番衣袍:“走吧,正好饿了。” 裴汝婧有些迟疑。 她现在一看就不正常。 温宗济道:“放心,外面天冷,走过去这一路,什么都不会看出来。” 裴汝婧面色缓和,嘴硬道:“我才没担心。” 说罢,抢先一步离开内室,证明自己一点也不害怕。 温宗济摇摇头。 …… 饭桌上,长公主看看裴汝婧,又看看温宗济,心里暗暗称奇。 裴汝婧之前那么生气,以长公主对她以往的了解,别说用午膳了,她今日能用晚膳都算长进了。 结果温宗济才来了没多久,竟然就哄好了裴汝婧。 看裴汝婧如今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生气的样子? 长公主不禁好奇温宗济是用得什么方法让裴汝婧消气。 但又担心涉及到两人的私房事,她这个当娘的,也不好打听太多小两口的隐私。 裴汝婧注意到长公主的视线,疑惑道:“娘,怎么了?” 长公主收回视线:“没什么,就是在想明日进宫后,怎么给你出气?” 裴汝婧下意识想说把安妃禁足。 紧接着就想到温宗济之前说得要戳人最在意的地方。 裴汝婧道:“安妃最在意二皇子和和静,可以从他们二人着手。” 长公主眼睛一亮:“不愧是婧儿,就是聪明。” 温宗济嘴角一抽。 这就是亲妈滤镜吗? 怕是有十八层楼那么厚。 长公主扭头关心温宗济:“今日举人聚会,宗济可有收获?” 温宗济点头:“和这次乡试第二名的卢年安请教了一番,受益颇多。” 长公主笑道:“这就好。宗济只要考中,之后的事,本宫会帮你安排好。” 长公主再次做出承诺,可见是认真的。 温宗济道谢:“多谢岳母关心。” 想到今日卢年安所说的“朝中有人好做官”,确实如此啊。 成为其中的受益者,温宗济情绪并无波动。 长公主只能帮他踏出第一步,以后能爬得多高,终究要看温宗济自己。 第29章 逛街逛到自家铺子 裴汝婧被安青妍气得直接回了长公主府,连逛街都断了。 如今消了气,裴汝婧又想出去逛街,好不容易出府一趟,不多逛一逛,她总觉得吃亏了。 用过膳,裴汝婧就看向温宗济:“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起陪娘用晚膳的。” 她担心在长公主府用过午膳,温宗济就要回侯府,那她就法再继续逛街了。 温宗济明白裴汝婧的心思,道:“县主可以不必随我一起回府。” 裴汝婧却执拗道:“你答应过我的!” 他们一起出的侯府,怎么可能不一同回去。 温宗济本就打算今日给自己放一天假,听言道:“好吧,正好我要去书铺买一些书。” 裴汝婧大喜:“我给你买。” 温宗济无奈:“这点银子,我还是有的。” 裴汝婧兴冲冲起身:“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说罢,也不管温宗济的意愿,拉着他就往外跑。 “娘,晚膳的时候,我们再回来。” 长公主嘴角含笑:“现在看来,他们相处得不错。” 裴汝婧方才面对温宗济的神情,显然是有些亲近的。 晚姑姑附和:“姑爷瞧着是个温和体贴的,误打误撞,倒是如公主的愿了。” 长公主一直以来对未来女婿的设想,都是品性大于一切。 家世排在最后! 如今见温宗济二人相处和谐,长公主怎能不高兴。 “吩咐厨房多做些宗济爱吃的菜。” “是。” …… 离开长公主府,裴汝婧看向温宗济:“先去书铺?” 温宗济摇头:“我要买和《楚律》有关的书,随便哪个书铺都可以,县主想去哪里,在那儿附近找家书铺即可。” 裴汝婧便吩咐道:“去长兴街。” 望春楼和云绣坊都在长兴街,那里也是京城最繁荣的街,京城比较有名的店铺都位于长兴街。 什么首饰衣物,胭脂水粉,酒楼茶楼,长兴街应有尽有。 长公主府离长兴街不算远,马车走了没多久就进入长兴街。 长兴街有这么多生意兴隆的店铺,自然吸引来不少摊贩,一进入长兴街,就能看到街道两侧摆摊的摊贩,还有挑着瓜果蔬菜叫卖的行贩。 从住宅区到商业区,耳朵渐渐响起喧闹的叫卖声,市井的气息扑面而来。 马车一进入长兴街,裴汝婧就吵着要下车。 温宗济看她:“县主对这些摊位上的东西也感兴趣?” 裴汝婧道:“看看不买又不犯法。” 很明显裴汝婧只是喜欢逛街的乐趣,并不是一定要买东西。 像她这等身份的人,若真想买什么,会直接去店铺,压根不会在这些摊贩身上浪费时间。 温宗济已经预料到接下来的遭遇。 前世今生他还没陪女人逛过街呢,正好看看是不是真如众多男人吐槽的那般。 下了马车后,裴汝婧特意叮嘱温宗济:“莫要唤我县主。” 前面不远处有个卖鸟的摊贩,裴汝婧径直走过去。 鸟贩的摊位上挂着一排笼子,有鹦鹉,画眉以及百灵鸟等等。 裴汝婧走过去问道:“你这鹦鹉会不会说话?” 鸟贩苦笑:“夫人说笑了。小人卖的鹦鹉并非名贵之物,只是会叫两声。” 这年头,会说话的鹦鹉都是稀缺物,都是放在专门售卖鸟类的店铺卖,不可能在街道摆摊。 裴汝婧失望了,直接略过这个摊位。 温宗济问道:“夫人喜欢会说话的鹦鹉,何不买一个回去养着?” 裴汝婧摇头:“这畜生太聒噪,偶尔听听还行,真养着太烦人。” 冯嬷嬷解释道:“姑娘以前养过,但没几日就被烦得送人了。” 鹦鹉可不会看脸色,还有喜欢卖弄的属性,不分场合地炫耀说话技能。 裴汝婧本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等新鲜劲儿过去,直接厌烦了,转手就把鹦鹉送人。 温宗济听言并不意外,是裴汝婧能干出来的事。 跟着裴汝婧,温宗济也算是见识到京城的市井。 两侧的摊贩卖什么的都有。 香料,瓜果,胭脂水粉,各种糖,还有各种饮食…… 他们是用过午膳才出来的,但嗅到什么肺片汤,香辣素粉羹等熟食,还是觉得很有诱惑力。 一路走走看看,裴汝婧停在一处卖糖人的摊位前,道:“老板,给我做个马糖人。” 冯嬷嬷解释:“县主最喜欢马糖人,每次遇到卖糖人的,总会买一个。” 温宗济好奇:“县主喜欢马?” 冯嬷嬷点头:“县主很喜欢骑马,是二公子教县主的。但随着二公子去步军统领衙门上值,就没时间陪县主骑马,长公主不放心县主自己去马场。” 裴汝婧略带不满:“我早就不需要二哥看顾,可娘就是不同意我自己去马场。” 温宗济倒是明白长公主的担忧:“马再温顺也是畜生,没二哥在一旁护着县主,万一马突然发狂,其他人如何救得了县主?” 冯嬷嬷笑道:“长公主正是担忧这些。” 裴汝婧瞪温宗济:“你们都有道理。” 温宗济笑了笑。 卖糖人的老汉手艺极好,没一会儿,一匹活灵活现的马糖人就做好了。 裴汝婧接过来:“还是天冷些好,糖人不会那么快化。” 手中拿着糖人把玩,裴汝婧继续往前走。 “咦,那是不是家书铺?” 裴汝婧指了指前面的店铺。 温宗济看过去,店铺上面挂着一处牌匾——瑞锦堂! 仅从名字其实不能确定是书铺,只是从里面出来的客人手中拿着书,裴汝婧才有此猜测。 安风一怔:“瑞锦堂?公子,侯爷给您的两个铺子中,其中好像就有一个叫瑞锦堂的书铺?” 温宗济也愣了,这是逛街逛到了自家铺子? 他知道成亲后,温传鸿给了他两个铺子,只是这段日子他一直专心读书,铺子暂且先让原有的掌柜管着,想着等腾出手再说。 裴汝婧眼睛一亮:“这是你的铺子?正好进去看看!” 温宗济正有此意。 既然这么巧,正好进去看看书铺的情况。 第30章 偶遇左明璇 迈步走进瑞锦堂内,温宗济发现这书铺地方着实不小,除了一进门右手边的柜台外,里面是一排排放书籍的架子,纵向看着挺深的。 此时,书铺里有三三两两的人在买书,位于长兴街这么好的地段,生意应该是差不了。 多亏娶了裴汝婧,温宗济才能得到这么好的一个铺子。 书铺都有合作的印刷工坊和进货渠道,只要生意好,其中的利润还是非常可观的。 裴汝婧走到柜台前,问道:“有新出的话本吗?” 掌柜的点头:“有!” 一旁的伙计马上拿着两本书过来。 《嗜血刀》 《龙城诀》 温宗济脑子浮现问号。 他还以为裴汝婧看的话本会是什么《书生与花魁》或者《猎户家的小娘子》之类的。 “夫人喜欢这等话本?” 掌柜的解释:“公子有所不知,近两年这等武侠话本风靡京城,惹得那些作者纷纷跟风,每个月新出的话本,十本中得有八本是武侠话本。” 温宗济了然。 裴汝婧随意翻看两页:“我就喜欢看武侠话本,之前那些情情爱爱的话本,我根本看不下去,里面的女主一个比一个蠢。” 温宗济笑了:“夫人为何这么说?” 裴汝婧冷哼:“为了一个没见过几面的男子,和家人决裂,不是蠢是什么!” 温宗济点头:“夫人说得是。” 温宗济看向掌柜:“我需要《楚律》相关的书籍,不管是讲义,还是各种案例集,都可以。” 掌柜的吩咐伙计去找书。 温宗济打量书铺的内里,问道:“我看长兴街来来往往不少人,掌柜的生意兴隆啊!” 掌柜的摇头:“公子只看到街上人来人往的百姓多,却不知这条街上大大小小的书铺并不少。更别提还有个老字号——萃文斋,我们也不过勉强糊口罢了。” 裴汝婧皱眉:“你们就没想过改进一番?” 掌柜的叹气:“自然是想过的,可书铺想要生意好,无非得有能吸引人来的书籍。比如名人诗集或者爆火的话本。” “首先,名人诗集就不用说了,那些出名的才子都会选择名气大的书铺合作,我们争不过萃文斋那些老字号。” “至于爆火的话本,我们倒是和几个作者签了契约,他们写出的话本只能在瑞锦堂出售。只可惜他们能力有限,写不出太好的话本。” “而那些已经出名的作者,都已经被其他大书铺抢走了。” 这时,伙计把几本书放在柜台上,正是温宗济需要的。 温宗济没再多问,让昌东付钱便离开了瑞锦堂。 看着他们离开,伙计疑惑:“掌柜为何和他们说那么多,万一他们是想抢生意呢?” 掌柜的道:“所以才需要让他们打消念头啊。” 伙计恍然:“掌柜的英明。” 掌柜的摆手:“人家或许是真的好奇,莫要多猜,继续去做事。” 离开瑞锦堂,裴汝婧道:“看来你的铺子,生意并没有多好。” 温宗济面色平静:“那掌柜的看着是个精明人,有他在,书铺应该赔不了。” 其他的,还是等他会试考完再说吧。 裴汝婧也没多在意,她手里的铺子更多,都是交给各个掌柜管理,也就是月底的时候,冯嬷嬷会查账。 反正不需要裴汝婧操心。 两个人继续逛街,裴汝婧手中依旧拿着马糖人,走走逛逛半个时辰,糖人也没有化的痕迹。 不愧是冬天。 温宗济看着依旧活力满满的裴汝婧,提议道:“夫人,要不找个茶楼坐下喝杯茶歇一歇?” 裴汝婧听言抬头看看时间,夸赞道:“你比我二哥厉害,每次二哥陪我逛街,不到一炷香就开始受不了。明明他练一个时辰的刀都不累,只是让他陪我走走,就仿佛要累瘫了一般。” 因为是心累啊。 温宗济好奇:“那大哥能坚持多久?” 裴汝婧有些失落:“自我记事起,大哥就有很多事要忙,没时间陪我逛街。” 温宗济理解:“大哥是嫡长子,身上担子更重,我大哥也是如此。” 这或许就是嫡长子的家族压力。 温宗济也很上进,但他是为了自己,并非为了侯府。 而温宗仁是真的时时刻刻把家族放在心里。 当然,也可能和他要继承侯府有关,毕竟将来这一切都是他的。 “咦,有杂耍?快过去看看!” 裴汝婧被杂耍吸引了注意力,方才的低落情绪瞬间被抛到脑后。 “欸——” 温宗济半伸出尔康手,很怀疑裴汝婧故意转移话题,就是不想让他休息。 杂耍班子周围已经围了人,为了让裴汝婧看得尽兴,丫鬟婆子连忙帮她挤出来一条进入内圈的路。 刚挤进去,就和一个人的目光对上。 “县——”注意到周围的人,对方话到嘴边换了称呼:“安和?” 裴汝婧看到此人也愣了:“左三!” 温宗济循声看去,面前是个娇俏可人的姑娘,看样子和裴汝婧认识。 左明璇的目光落在温宗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你夫君相貌不错。” 也就只有相貌不错! 裴汝婧皱眉,站在温宗济面前挡住左明璇的目光:“和你有什么关系?” 左明璇哂笑:“你不会以为我会看上一个庶子吧?还是有妇之夫!” 裴汝婧冷哼:“你向来喜欢和我抢东西。” “你夫君又不是东西!” 温宗济:“……” 说话归说话,别骂人啊! 左明璇耸耸鼻子:“我这段时间还担心你呢,好心没好报。” 裴汝婧下巴微抬:“我需要你担心?” 左明璇点点头:“你看起来神色不错,一点不像过得不好的样子。” “我昨日去找表妹玩,她还提起你呢,你什么时候去看她?” 裴汝婧皱眉:“暂时没有时间。” 左明璇看向温宗济:“不会是他不让你出府吧?” “才不是,没看到他在陪我逛街吗?长宁太黏人了,我可没空陪她。” 温宗济眸光微闪。 当今皇上的嫡女封号长宁公主,而皇后恰好姓左。 这位左姑娘应该是皇后的亲侄女! 第31章 裴汝婧:我说东,他不敢往西 最终温宗济想要喝茶歇一歇的想法实现了。 裴汝婧有了更好的逛街搭子,就把温宗济抛弃了。 “那边有个茶楼,你进去喝茶吧。” 然后就和左明璇继续去逛街。 温宗济耸耸肩,进茶楼要了间雅间,正好看一看他在云绣坊买的书。 左明璇看着裴汝婧安排温宗济,眸光微闪,挑眉道:“安和好生厉害,竟然教得夫君这般听话。” 裴汝婧虚荣心爆棚,得意道:“那当然。在家中,向来是我说东,他不敢往西。” 至于之前被温宗济吓得认怂的事,县主大人表示什么时候发生的?她记不清了。 左明璇若有所思:“看来低嫁还是有些好处的。” 冯嬷嬷嘴角一抽,生怕左明璇被带入歧途,忙道:“左姑娘,低嫁意味着男方身份低一些,虽说可以在夫君面前强势一些,但届时可能需要用你的嫁妆养家。而且你嫁进他人家,就是人家的儿媳,需要立规矩侍奉公婆。越是一般的人家,公婆的要求反而越多。人家拿孝道压你,你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左明璇问道:“侯府让你立规矩了?” 她大哥去年成了亲,大嫂进门后每日都要到她娘院里晨昏定省。 他娘已经是很仁慈了,没故意磋磨大嫂,也不曾让大嫂站着侍奉用膳。 她看的话本中,有些儿媳得伺候婆母洗漱就寝后才能回去休息。 着实可怕! 裴汝婧下巴一抬:“我是县主!谁敢让我立规矩?” 左明璇羡慕了:“也对,你是县主。” 当初裴汝婧及笄之日被封为县主,可是让左明璇等一众姑娘羡慕得眼都红了。 只可惜,人家是顺安帝宠爱的外甥女,这种事羡慕不来。 “忠勇侯夫人可有故意为难你?” 裴汝婧摇头:“没有,我们一共也没见几面。” 最近一次,还是裴汝婧主动邀请蒋氏到云光院打麻将。 麻将? 裴汝婧道:“喂,左三,你明日要不要去侯府找我玩?我带你玩个新游戏,特别好玩!” 之前温宗济让她邀请朋友来玩,裴汝婧压根没想到左明璇。 她们两个身份相当,关系也是时好时坏,有时候拌嘴,一两个月不搭理对方是常有的事。 但有了安青妍作对比,裴汝婧看左明璇顺眼很多,便有了邀请对方的兴致。 左明璇毫不犹豫答应下来:“好啊。” 她正好对裴汝婧的婚后生活感兴趣呢。 左明璇比裴汝婧小一岁,今年刚举办了及笄礼,已经到了该议亲的年纪,正是对成亲紧张又有些期待的时候。 “对了,安四的禁足解除了,你知道吗?” 左明璇提起安青妍。 裴汝婧脸色瞬间冷下来:“别提她,晦气!” “你们见过面了?” 左明璇还算了解裴汝婧,一看她这样就知道她们见过面了,裴汝婧八成在安青妍那里吃了亏。 裴汝婧瞪她:“都说了不提她。” 左明璇嘻嘻笑道:“说说嘛,你也知道自从我大哥去年成亲后,安四就不想见我,我们还真许久没见了。” 安青妍心心念念想嫁的左晗昱,正是左明璇的嫡亲兄长。 裴汝婧听她提到左晗昱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问道:“左三,你大哥大嫂感情好不好?” 左明璇一头雾水:“怎么突然关心我大哥大嫂的感情?” “哎呀你别管,快和我说说。” 左明璇沉吟道:“应该还行吧。大哥院里的私事,我这个当妹妹的不好打听。只是听娘说过,大哥大多数时候都宿在正房,也就是大嫂不方便的时候,才会去通房那里。” 左家是外戚,但也是书香门第,在嫡子出生前,一般不允许纳妾的。 裴汝婧却不满意:“就不能说一些具体的事。” 要不然她到时候怎么扎安青妍的心! 左明璇面色古怪地看她:“安和,你不会和安四一样心仪我大哥吧?” 裴汝婧瞪大眼睛:“怎么可能!” 左明璇却看着她不说话。 裴汝婧只得道:“还不是安四之前拿我的亲事嘲讽我,快把我气死了。只能拿你大哥用一用,从安四那里把仇报了。” 左明璇明白了,也亏裴汝婧能想出这损招。 “只是,毕竟是我大哥的私事,这……” 裴汝婧瞥她:“改日请你去城外的梅苑泡温泉。” 她还能不了解左明璇? 这般口气就是讨要好处。 出卖亲哥这事,左明璇做得次数多到数不清。 就是靠着这个,左明璇当初在安青妍那里得了不少好处。 左明璇立刻眉开眼笑,道:“我大哥对大嫂可好了,大嫂生病了,他担心得不行,守在床前一天一夜亲自照顾。大嫂回娘家住一日,大哥就想得不行,下值后亲自去接回来。还有……” 裴汝婧听得很兴奋:“你大哥大嫂的感情这不是极好吗?” 左明璇笑嘻嘻看她:“因为这都是我编的啊。” 裴汝婧傻眼了:“编……编的?” “你不是想找安四出气吗?当然是我大哥大嫂的感情越好,安四越受不了!我大哥的私事,我这个当妹妹怎么可能知道,只能编喽。” “温泉,别忘了!” 左明璇笑得如同小狐狸一般。 裴汝婧无语:“要是需要编,我哪里还用你啊。” 左明璇道:“但是我可以给你当证人啊。” 裴汝婧沉默。 还别说,她确实需要左明璇这个证人,毕竟安青妍也不是傻子,不可能裴汝婧说什么她信什么。 裴汝婧看在左明璇确实有用的份上,道:“少不了你的温泉!” “那什么时候去?” 讨要好处很是熟练的左明璇清楚承诺过期作废的道理,立刻跟裴汝婧确定时间。 裴汝婧白她一眼:“你是不是忘了我成亲了,今日才出府,哪能这么快再出府?” “可你不是在你夫君面前说一不二吗?” 裴汝婧:“……” 牛是她自己吹出去的,她能怎么办? 左明璇趁机道:“我明日不是要去侯府找你玩嘛,正好玩完去泡温泉,再涮个锅子吃,岂不痛快?” 裴汝婧狠狠心动了:“好,就明日!” 第32章 夫君真好 裴汝婧和左明璇商议好明日一起去泡温泉,就继续逛街。 一个时辰后 温宗济眼看着天都要黑了,才等来裴汝婧。 此时,左明璇已经回府了。 对于女子逛街的能力,温宗济此刻有了深刻的认识。 两人回到马车上,裴汝婧提起明日要去梅苑泡温泉的事。 温宗济问:“县主和左姑娘一起去?” 裴汝婧点头:“我之前和你提的左晗昱,就是左三的兄长,我答应她明日去梅苑泡温泉,她愿意和我说些她大哥大嫂的事。” 一听这话,温宗济就明白了,裴汝婧是为了找安青妍找回场子。 “梅苑在城外,你们两个姑娘待在一起不安全。回府后,我请父亲派些护卫护送你们去。” 裴汝婧大喜:“温宗济,你真好。” 温宗济挑眉:“不喊夫君?” 他这小妻子也是特立独行,应该没有哪家娘子正妻对夫君直呼其名。 裴汝婧心情正好,听言甜甜道:“夫君真好——” 温宗济嘴角勾起:“乖!” 今日外出放风一天,除去安青妍的事,裴汝婧的心情还是不错的。 尤其是温宗济不反对她明日出城去梅苑泡温泉,更是心情好到极点。 饭桌上,裴汝婧还提起此事。 长公主见她喜滋滋的,挑眉道:“左家那小姑娘提的吧?” 裴汝婧点头。 长公主一猜就是:“那小姑娘都及笄了,还是整日只想着吃喝玩乐,把她娘愁坏了,都不知道该给她选个什么样的夫婿。” 左明璇是典型的聪明劲儿都用到吃喝玩乐上了。 说罢,长公主看了眼裴汝婧,嫌弃道:“你们两个臭味相投,怪不得能玩到一起去。” 裴汝婧嘟嘴不满意:“娘,我可比左三强多了。” 长公主嗤笑:“得亏宗济不嫌弃你。” 裴汝婧扭头看向温宗济,指望他为自己说话。 温宗济干咳一声:“县主心性纯真,小婿觉得挺好的。” 他属于是心眼子多的,反而不喜欢太聪明的。 小妻子这样就挺好! 裴汝婧却是目光不善:“你是不是骂我蠢?” 温宗济差点笑出声,故作淡定地摇摇头:“这都是我肺腑之言,绝无隐喻之意。” 裴汝婧眯着眼睛看他:“别让我发现你骗我。” 温宗济给她夹菜,轻声哄道:“保证没有。” 裴汝婧满意了。 长公主看着两人互动,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 在公主府用过晚膳后,温宗济和裴汝婧回了侯府。 得知温传鸿已经回府,温宗济便去倦勤斋见他。 书房内 “父亲,县主和左姑娘约好明日一同去城外的梅苑,城外没有城内安全,儿子希望府里可以派些护卫护送她们。” 温传鸿点头:“我会吩咐管家去办。宗济,你是府里的主子,这等安排护卫的事,今后尽管吩咐管家去做,不必等我同意。” 好歹已经成亲了,温传鸿不可能一点权利都不给温宗济。 最起码裴汝婧出城游玩,若是侯府不派护卫保护,怎么都说不过去。 “儿子记下了。” “今日聚会如何?” 温宗济道:“受益匪浅。” “首辅极为看重伍风远这个幼子,这次聚会就是为他的未来铺路。以后尔等同朝为官,哪怕不能交好,也莫要交恶。” “儿子明白。” 温传鸿见温宗济还算稳重,没有再多说。 温传鸿并非多言之人,简单勉励温宗济一番,便让温宗济离开了。 而裴汝婧回府后,第一时间给温书毓和钟氏发出邀请,邀请她们明日来云光院打麻将。 蒋氏毕竟是长辈,加上不再缺人,这次就没邀请蒋氏。 冯嬷嬷道:“县主,夫人那日看起来挺喜欢麻将的,不如派人做一副麻将送给夫人?” 裴汝婧点头:“可以!多做几幅,到时候送给娘,正好给她解解闷。” “县主这般有孝心,长公主肯定很欣慰。” 见裴汝婧心情不错,冯嬷嬷趁机道:“县主,您和姑爷圆房的事,可莫要忘了。” 裴汝婧面色一僵,想起自己昨晚装睡的事。 她毕竟未经人事,对于圆房,心里还是有些恐惧的。 但裴汝婧不可能承认自己害怕,摆手道:“嬷嬷放心,我都记着呢。” 反正多余的被褥已经撤走,圆不圆房得看温宗济。 想让裴汝婧主动? 绝不可能! 在心里摆烂后,裴汝婧很是坦然。 而冯嬷嬷误以为裴汝婧会积极一点,心里松了口气。 而回了云光院的温宗济,也想起来他如今和裴汝婧睡一个被子。 走向正房的脚步硬生生拐了一个弯,一头扎进书房。 打定主意要头悬梁锥刺股,不到深夜,绝不回正房。 巴巴等着温宗济回来的冯嬷嬷,得知温宗济去了书房,只能失望地叹口气,安排丫鬟伺候裴汝婧沐浴。 次日 温宗济打着哈欠从被窝中爬起来,还不忘替裴汝婧紧了紧被角。 旁边屏风上放着温宗济今日要穿的衣物。 如今温宗济的衣物都放在内室,裴汝婧虽然不允许丫鬟靠近温宗济,但替他准备次日要穿的衣物这种事,还是允许的。 这本就是丫鬟的差事! 温宗济昨晚回房的太晚,今日按照生物钟醒来,脑子还有些困乏。 走到院子里打了一会儿的养生拳才清醒过来。 昌东已经打好热水,伺候温宗济洗漱。 一切结束,早膳已经摆好。 此时,裴汝婧还没睡醒。 因为温宗济早早起读书,两人的早膳往往吃不到一起。 得亏有小厨房,可以分别为两人准备早膳。 主食是燕窝粥,玉面馒头,酥饼,还有凉拌青菜,炒羊羔等几个荤素搭配的配菜。 满足地用了早膳,温宗济就去书房继续读书。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裴汝婧才醒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无神地任由青禾几人伺候她更衣洗漱,直到坐在饭桌前,嗅到食物的香气,裴汝婧才完全清醒过来。 喝了口莲子羹,裴汝婧道:“嬷嬷,派人去府门口候着,免得侯府门房不认识左三。” 冯嬷嬷很想说好歹是侯府,不可能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但裴汝婧心里满是今日一日行程安排满的兴奋,愿意这般安排,她们听命便是。 第33章 左明璇提议加彩头 温书毓依旧是第一个到的。 天知道她这些日子有多忐忑,她不明白为何只去了云光院一次,裴汝婧就不让她去了。 整日担心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惹怒了嫂子? 昨日得了裴汝婧的邀请,温书毓才放下心,今日早早便来了云光院。 “书毓见过嫂嫂!” 裴汝婧点头,示意她坐下。 想着温宗济之前说的往事,裴汝婧端起嫂子的身份,道:“书毓这几日都在做什么?” 温书毓当然不能说自己在恐慌,道:“在读书。” “书毓喜欢看什么书?” “名人游历,一些杂谈都喜欢,还有话本。” 之前在温宗济面前,温书毓没敢说自己喜欢看话本。 裴汝婧一听笑了:“巧了!我也喜欢看话本,京城每月新出的话本,我这里都有,书毓若是喜欢,带回去看便是。” “真的?” 温书毓小脸上满是激动。 陈姨娘在府里地位一般,温书毓更是个小透明,她们在前院没什么关系,也找不到人给她们带府外的东西。 新出的话本,对温书毓的诱惑力不是一般的大。 裴汝婧道:“自然是真的。” 心里暗暗感叹,怪不得温宗济心疼这个妹妹,只是一些话本而已,竟然这么高兴。 裴汝婧又吩咐道:“青禾,今后有了新话本,都送一本去玉翠亭。” “是,县主。” 温书毓更高兴了:“谢谢嫂嫂,嫂嫂真好。” 她之前还担心自己惹嫂嫂不高兴了,如今却是心喜得很,嫂嫂对自己这么好,肯定不是不喜欢自己。 没一会儿,左明璇在下人的引路下来了云光院。 一走进内室,左明璇就一脸嫌弃:“县主,你这小院未免太小了。” 和裴汝婧一样,左明璇也看不上云光院。 刚说完,左明璇就看到了温书毓。 “呦?这是哪家的小姑娘?” 左明璇眨眨眼睛,笑着打趣。 温书毓的脸颊“唰”得红了。 裴汝婧白她一眼,介绍道:“我夫君的妹妹温书毓。” 左明璇恍然:“温二姑娘。” 她知道忠勇侯只有两个女儿,而已经出嫁的嫡女温书萱,左明璇是见过的。 温书毓起身见礼:“左姑娘。” 裴汝婧让人把麻将拿出来:“趁着大嫂还没来,我找教教你怎么玩?” 左明璇对一切新奇事物都很感兴趣:“这是什么?” 温书毓介绍道:“此物名为麻将,是兄长特意做出来为嫂嫂解闷的。” 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炫耀。 在她看来,做出来麻将的温宗济极其厉害。 左明璇愣了:“你夫君做的?” 裴汝婧得意笑笑:“当然。” “我倒要看看这麻将有多好玩。” 一炷香后 左明璇看着麻将双眼放光:“县主,能不能给我做一副麻将?” 太好玩了! 这么新奇的玩意儿,她竟然现在才知道,太可惜了。 裴汝婧随口应下:“没问题。” 反正冯嬷嬷已经命人去做麻将,给左明璇一副不过是小事。 恰好此时,钟氏到了。 见三缺一,就等她一人了,钟氏歉然道:“文哥儿前两日发热,病刚好还有些缠人,我只好先把他送去婆母那里。” 裴汝婧摆手:“那就开始吧。” 刚坐下,左明璇抬手阻止:“先等一等,这么好玩的东西,不需要彩头吗?” 裴汝婧眼睛一亮:“确实需要彩头。” 温书毓最是忐忑:“需要什么彩头?” 左明璇沉吟一会儿,道:“我们也别玩太大的,一次一两银子。二姑娘还小,彩头就让你兄长代出好了。” 温书毓垂着脑袋,很想说她兄长也没什么银子,又怕说出来让温宗济丢脸,只能暗暗握紧小拳头,一会儿要是输得太多,她就不玩了。 裴汝婧却是瞪她一眼:“书毓还小,你竟然还让她出银子,丧心病狂!” 温书毓今年十三岁,其实已经不算太小,但裴汝婧已经有嫂子的心态,这才有心护着温书毓。 左明璇点头:“那行,二姑娘赢了得钱,输了不用给。” 温书毓忙摇头:“赢了我也不要银子。” 她不想占便宜。 裴汝婧摆手:“不过是几两银子,你若真有本事得了就是。就这么定了,开始吧。” 从始至终,钟氏都没有说话。 如裴汝婧所说,不过是几两银子,她们都不会放在眼里。 增加彩头也不是为了赢钱,无非是增加乐趣罢了。 而增加彩头的效果是显著的。 几人打了几圈,看着面前银子的多寡,一个比一个有胜负欲。 输钱事小,面子事大! 一直玩到用午膳,冯嬷嬷提醒该用膳了,众人才兴致渐退。 数了数面前的银子,发现最大的输家是提出加彩头的左明璇,第二则是钟氏。 裴汝婧和温书毓都是赢钱的。 裴汝婧不愧是最会玩的,她赢得最多。 左明璇不服气:“我今日第一次玩儿,难免手生,等我熟悉了,一定把你手里的银子赢光。” 裴汝婧随手抛了抛银子:“我等着。” 温书毓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放进荷包,如同囤物资的仓鼠一般,欣喜自己多了不少私房钱。 钟氏没把输的银子放在心里,反而玩得很尽兴:“县主今后需要麻将搭子,尽管叫人来唤我。” 说罢,就离开了云光院。 裴汝婧有心留她在云光院用午膳,但她心里记挂着文哥儿,便拒绝了。 至于左明璇和温书毓自然是留下用膳。 左明璇还记挂着梅苑的事:“还以为午膳能在梅苑用呢,谁知道麻将这般有趣,要不我们把麻将带去?” 裴汝婧无语:“去了谁陪你玩?” 左明璇看了看青禾几人:“这不都是人嘛。” 青禾几人一齐后退:“左姑娘,奴婢们没钱。” 左明璇一脸可惜。 温书毓听出来裴汝婧要和左明璇一起出去玩,心里有些羡慕,却也知道自己插入不进去,乖乖地吃着午膳。 第34章 安妃 裴汝婧在府里和左明璇几人打麻将时,长公主已经穿好宫装,雍容华贵地进了皇宫,直奔皇后所在的凤仪宫。 凤仪宫 今日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皇后知道今日长公主会来,便一直在等她。 待看到长公主,皇后打趣道:“长姐这是要去找谁打架?” 实在是长公主一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谁都能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好。 长公主冷哼:“皇后,婧儿被欺负了,你这个当舅母可不能袖手旁观。” 皇后就知道和裴汝婧有关:“满京城谁敢欺负安和?” 这个外甥女的脾气,皇后是从小看到大,别说被欺负了,受到委屈都得立刻找回场子。 “还能是谁?安国公府的四姑娘!昨日两人在云绣坊偶遇,还没怎么着呢,安家那四姑娘就嘲讽婧儿嫁了个侯府庶子,今后日子好不了。” “皇后也知道婧儿的脾气,她哪里受得了这委屈,回去后就大哭了一场,吵着要让她二哥给她出气,我劝了许久才将她安抚下来。” 长公主脸上满是心疼:“这亲事本就是婧儿受了委屈,这孩子生怕我担心,在我面前不敢表露分毫,可母女连心,我哪里不知她的委屈。安四姑娘当面这般嘲讽她,婧儿心里得有多苦!” “安国公府竟这般不会教女儿!”皇后语气一顿:“长姐,此事终究是两个小姑娘的口角之争,本宫若是出面,难免有以大欺小之嫌。” 长公主道:“我怎么可能会让皇后为难!” 她眸光泛冷:“安四姑娘这般没有教养,安妃这个当姑母的不能没有一点责任。” 皇后明白了。 长公主是想以她中宫之主的身份,给安妃一点教训。 皇后没有拒绝:“去请安妃过来。” 身边的宫女应声离开。 长公主坐在下首:“皇后,可莫要轻易放过安妃。” 皇后点头:“长姐放心。安和受了委屈,本宫自是心疼的。” 别的不说! 长公主一直以来都是尊重皇后中宫之主的身份,哪怕和顺安帝姐弟情深,也不曾擅自插手宫中之事。 花花轿子人人抬! 长公主尊重皇后,皇后自然也愿意给长公主体面。 云泉宫离凤仪宫并不近。 一炷香后 安妃才来到凤仪宫,见到长公主也在,妩媚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不安。 她走到大殿中央,福身见礼:“妾身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安康。” 皇后仿佛没有看到她,依旧和长公主闲聊。 从胭脂水粉料到衣着首饰,反正女子之间的话题总是很相似。 安妃暗暗咬牙,知道心中的不安应验了。 长公主来者不善!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做什么,皇后天然压她一头,哪怕她是宫中的宠妃,也得遵守后宫的规矩。 但安妃并非愿意吃亏之人,冲着身边之人使个眼色。 没一会儿,候在凤仪宫外的一个云泉宫的小太监悄悄离开了。 对此,凤仪宫的人自然看在眼里,却无一人阻止。 临华殿 顺安帝穿着常服,端坐在御案后处理奏折,眉头时皱时松,君主威严甚重,殿内伺候的宫人大气都不敢喘,皆恭敬地候在殿内,等着顺安帝的吩咐。 这时,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向伺候在顺安帝身侧的总管太监周旺良,似乎有话要说。 周旺良走下台阶。 小太监凑到他耳边耳语几句。 刚说完,御案后的顺安帝开口了:“何事?” 声音平淡无波,却吓得小太监身体一颤。 周旺良挥手让小太监下去,才回到顺安帝身边,轻声道:“云泉宫的宫人来求救,说是皇后娘娘将安妃娘娘唤到凤仪宫,安妃娘娘见礼后,皇后娘娘始终不让起身,似是有些刁难。” 说实话,这等小打小闹,按理说不应该闹到顺安帝面前。 但谁都知道这不过是开始! 仅仅这般,可不会让长公主出气,也不是中宫之主该有的排面。 顺安帝放下奏折:“朕记得长姐昨日给宫里递了帖子?” 宫里的任何事,只要顺安帝想知道,就没有能瞒过他的。 周旺良道:“长公主如今就在凤仪宫。” 顺安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说说吧,发生了何事?” 周旺良便把昨日裴汝婧和安青妍的争执说出来:“县主受了委屈,长公主难免郁积于心。” 顺安帝眸光微沉:“安国公教的好女儿!先是御下不严,如今又教女无方,这就是朕委以重任的九门提督!” “把云泉宫的宫人赶回去!” “皇后是中宫之主,后宫之事都由皇后做主,让他转告安妃,谨守妃嫔的本分,莫要逾越!” “是。” 殿内立刻有一太监走了出去。 “婧儿素来心气儿高,这般被羞辱,怕是委屈得不行。” 周旺良立刻道:“县主回长公主府哭了许久。” 顺安帝叹气:“从朕的库房里选些下面小国进贡上来的新鲜玩意儿,送去给婧儿解解闷。” “奴才遵命。” “她那夫婿是不是明年会试?” “回皇上,正是。” 顺安帝仿佛只是随口一问,继续处理奏折。 另一边,凤仪宫 安妃久等不到顺安帝的消息,就知道自己今日这劫躲不过去了,眼底闪过一丝阴霾,身子一弯跪在地上:“妾身犯了何错,还请皇后娘娘明言?” 皇后淡淡看她:“听说前几日和静在御花园玩,差点落水?” 安妃道:“是宫人疏忽,妾身已经惩戒他们。” “身为妃嫔,理应好好教导皇子公主,如今和静已经七岁,还能发生这般失误,可见宫人并未尽心,是不是因为安妃你没把和静放在心上?” 安妃面色大变:“皇后娘娘明鉴,妾身对和静从来都是疼爱有加,她是妾身十月怀胎才生下来的女儿,妾身怎会对她不上心!” 这是真话! 宫里谁都知道安妃娘娘疼和静公主疼得跟眼珠子一样。 但皇后想要借机发作,就不会信安妃的辩解。 “本宫只看到和静差点落水。皇上膝下就长宁和和静两个女儿,分外上心,本宫身为她的嫡母,自然要保障她的安全。” “即日起,和静接来凤仪宫,由本宫亲自照料!” “皇后娘娘,妾身不同意!” 和静公主是安妃的心头肉,安妃哪里敢把她交给皇后照顾。 皇后冷着脸:“安妃,这是命令!” 皇后执掌凤印,她的命令,后宫中人都得听。 安妃再不同意也无用。 皇后挥手让安妃退下,看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意味深长道:“安妃,本宫是为了和静好,免得她今后因教导不当,闯出祸事。” 安妃目光微闪。 第35章 长宁公主 长公主冷漠看着安妃离开的背影,她倒要看看,将和静公主带离安妃身边,这般警告能不能让安国公教好安青妍。 安妃刚离开,长宁公主穿着一袭红色衣裙,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姑母,表姐呢?没有和您一起进宫吗?” 皇后蹙眉:“长宁,你礼仪学到哪里去了!” 长宁公主脸色一僵,乖乖地给长公主见礼:“长宁见过姑母。” 长公主摸摸她的发髻,笑道:“自家人不用见外。婧儿和左家姑娘约着去梅苑泡温泉,改日我再带她进宫来看你。” 长宁公主瞳孔放大,一副被背叛了的表情:“两个表姐出去玩,竟然不带我?” 她越想越委屈,看向皇后:“母后,我也要去梅苑泡温泉。” 梅苑本来是皇庄,长宁公主也曾去过那里泡温泉。 皇后拒绝:“不行!如今已经临近用午膳,时间太晚了。” 长宁公主扑到皇后怀里,撒娇道:“母后~我要去嘛。我好久没见表姐了,我好想她的。” 皇后不为所动,冷哼:“想都别想!” 长宁公主才八岁,皇后怎么可能放心让她独自去城外。 长宁公主见软磨硬泡都没有用,一跺脚跑了。 长公主有些尴尬,差点忘了长宁公主和裴汝婧一样难缠。 …… 难缠的长宁公主可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从凤仪宫跑出来,直奔顺安帝的临华殿。 得了太监通报,允许进入殿内后,长宁公主直接跑到台阶,拉着顺安帝的衣袖撒娇:“父皇,安和表姐和璇表姐一起去梅苑泡温泉了,她们都不带我,女儿也想去。” 顺安帝就知道长宁公主无事不登三宝殿,含笑看她:“你母后怎么说?” 长宁公主目光闪烁,想骗顺安帝说皇后同意了,又怕皇后事后会找她算账,委屈巴巴道:“母后不同意。” 顺安帝摊手:“那就不能去。” 长宁公主哪能同意:“父皇,母后只是担心我,您多派些禁卫保护我不就好了?到了梅苑,两位表姐都在,哪里还需要担心!” 顺安帝没说话。 长宁公主急了:“要不让皇兄带我去?” 顺安帝瞪她:“荒唐!” 太子即便才十四岁,那也是男子,哪能跟着一起去。 长宁公主小脸皱巴,扭动身子,一点不想放弃:“父皇~” 顺安帝被她晃得脑子疼,无奈道:“你母后的担心不无道理,你还太小了。不过,朕听说你姑母在凤仪宫,若是你姑母能同意带你去,朕就派人护送你们。” 长宁公主听言大喜:“谢谢父皇。” 得了顺安帝的承诺,长宁公主快步离开了临华殿。 顺安帝摇摇头:“这风风火火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像谁。” 明明他和皇后都不是这般跳脱之人。 周旺良笑道:“长宁公主可是宫里的开心果。” 顺安帝也笑了:“这倒是。” …… 长宁公主返回凤仪宫,双手掐腰,得意道:“父皇同意我去梅苑了。” 皇后不信:“不可能。” “女儿才不会骗人。” 皇后将信将疑:“真的?” 长宁公主跑到长公主身边,搂住长公主的手臂:“父皇让姑母带我去。” 皇后眯着眼睛看她:“确定是让你姑母带你去,不是让你求你姑母带你去?” 知女莫若母! 皇后直接抓住长宁公主话中的漏洞。 长宁公主甜甜笑道:“还不是都一样!姑母肯定会带我去的对不对?” 长公主见她这讨巧的样子,哈哈笑了:“长宁这么乖,姑母肯定带你去。” 反正已经教训过安妃,长公主接下来没事,去梅苑泡泡温泉也挺好。 皇后无奈:“你这丫头!麻烦长姐了。” 长宁公主性格会如此也是皇后宠的,见女儿实在想去,皇后也不忍心让她失望。 有长公主看顾,皇后能放心些。 长公主摆手:“我看到长宁就觉得亲近。” 长宁公主嘴甜道:“我也觉得姑母亲近。” 这话把皇后和长公主都逗笑了。 她和裴汝婧一样,烦人的时候让人恨不得狠狠教训她一顿,但嘴甜的时候,又总是能逗人开心。 因为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长公主便决定在凤仪宫用过午膳,再去梅苑。 午膳时,太子到了凤仪宫陪皇后用午膳。 太子今年十四岁,顺安帝已经开始让他接触朝政,如今他每日都要去内阁看大学士们如何处理政务。 早朝时,太子也会上朝旁听。 看着面容稚嫩,气质却愈发沉稳的太子,长公主赞叹道:“太子都已经是个大人了。” 而她家那个已经及冠的二儿子看着还是个憨憨,这些年光长个儿了,脑子一点没长。 长公主想起来就头大。 她都不知道该为裴世嵘寻个什么样的娘子。 皇后对儿子也很满意,嘴上却是埋怨:“可不是大人了,整日不是政务就是百姓,和他说些贴己话都没时间。” “太子是国之储君,将来要继承皇位,勤政些是百姓之福。” 长宁公主可没在意长公主和皇后的说话,她悄悄挪动椅子靠近太子,和他低声炫耀道:“皇兄,我用完膳要和姑母去梅苑泡温泉,父皇同意的哦。” 太子瞥她一眼没说话。 “梅苑可是在城外,皇兄今年还没去过城外吧?” 瞧着她得意的样子,太子淡淡道:“你再说,怕是去不成了。” 长宁公主下意识捂住嘴。 下一瞬,意识到自己动作的长宁公主脸色涨红:“臭皇兄,就知道吓我!” 这些年来,长宁公主在太子身上讨不到便宜,偏偏又菜又爱玩,每次都主动挑衅。 太子问他:“安和表姐也去?” 长宁公主一愣:“皇兄如何知道?” 她方才可没提表姐。 太子嗤笑:“因为我有脑子!” 他这个傻妹妹就是安和表姐的跟屁虫,能闹到父皇同意她去梅苑,必然是因为安和表姐去了。 太子稍微一想就能猜到。 长宁公主感觉自己又被羞辱了,恼羞成怒地瞪了太子一眼,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他坏话,打定主意今日不理他了。 第36章 粘人包 裴汝婧两人同样是用完午膳从侯府出发,和长公主的队伍正好在城门口相遇。 长宁公主并未认出忠勇侯府的马车,但她认得左府的马车。 而裴汝婧看到长公主府的马车,以及后面跟着的禁卫已经愣了。 长宁公主大喜:“姑母,是表姐她们。” 见她兴奋地就要跑下马车,长公主连忙拉住她:“这里是城门口,外面都是百姓,人太多了,等出了城再说。” 长宁公主点点头:“我听姑母的。” 有禁卫在,护卫城门的城门官第一时间安排百姓避让,让出一条路来,容纳长公主等人的马车通过。 裴汝婧和左明璇沾了长宁公主的光,一同出了城。 走到一处空旷处,马车刚停下,长宁公主就迫不及待地从马车上跑下来,钻进裴汝婧的马车。 长公主看着她安稳上了马车,才放下车帘。 长宁公主抱着裴汝婧就不撒手:“表姐,你都好久没进宫找我玩了。” 准确地说,从裴汝婧和温宗济的谣言满天飞后,裴汝婧就一直待在长公主府,连府门都没出,更别说进宫见长宁公主。 一旁被忽略得彻底的左明璇幽幽道:“公主是不是忘了你还有个表姐?” 长宁公主依旧贴在裴汝婧身上:“璇表姐莫要吃味,你也是长宁最喜欢的表姐。” 裴汝婧伸出手指按在长宁公主的额头,将她推离自己身边:“你怎么来了?还坐着我娘的马车?” 长宁公主嘟嘟嘴,对于不能和裴汝婧贴贴很不满:“表姐和璇表姐要去梅苑泡温泉,怎么能忘了长宁呢?” “我哪里知道舅母会让你出宫?” 裴汝婧和左明璇对视一眼,都有些心虚。 她们压根就没想起来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又想起来自己艰难的出宫之旅,得意道:“我去求了父皇,父皇答应了,母后自然也就答应了。” “那我娘怎么也来了?” “因为有姑母在,父皇才放心让我出宫。” 裴汝婧恍然。 “对了,安妃怎么样?舅母有没有替我出气?” 长宁公主眨眨眼睛:“我不知道。” 裴汝婧瞪她:“你都知道什么?” 长宁公主小声道:“我只想着来找表姐玩,哪有心思关心安妃!不过我见她离开凤仪宫时脸色很难看。” 裴汝婧笑了:“那就好。” 长宁公主问:“安妃惹到表姐了?” 裴汝婧摇头:“惹我的是安四。” “那我改日见了安四,也给表姐出气。” 裴汝婧好奇:“你怎么替我出气?” 长宁公主笑得像偷油的小老鼠:“我给她的茶里下泻药,让她一整天都拉肚子。” 裴汝婧的脸色当场就黑了。 “哈哈哈哈——” 左明璇笑得直不起腰。 裴汝婧深吸一口气:“打消这个想法!” 长宁公主疑惑:“为什么?当初表姐不就是这么对付夫子的吗?他以后再也不敢罚表姐抄写文章,很管用啊。” 左明璇笑得更欢了:“公主,那你知不知道因为此事,县主被长公主禁足了一个月,还拉着她给夫子赔礼道歉。夫子确实没再罚县主抄写文章,因为人家气得根本不愿意再教她。” “啊?”长宁公主小脸一皱:“竟然还要道歉?我才不要给安四道歉,太丢脸了。” “哈哈哈——”左明璇爆发出更大的笑声:“怪不得公主这么喜欢县主,你们二人还真是一模一样。” 当初做出给夫子下泻药的事,裴汝婧就是报复夫子总让她抄写文章,哪怕事情败露被长公主禁足,她也不在乎。 唯独长公主让她给夫子道歉,她死活不去,觉得道歉有损她的颜面。 不过最后还是被长公主强压着道了歉,让裴汝婧很是闷闷不乐了几日。 被提起黑历史,裴汝婧脸色更黑了,咬牙看向左明璇:“再笑,我就把你扔下去!” 左明璇捂住嘴,眼睛却始终带着笑意,显然没那么容易控制。 裴汝婧看向长宁公主,警告道:“我的事不需要你管。” 长宁公主点头:“表姐,我很乖的。” 噗嗤—— 左明璇差点又没忍住,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好在很快梅苑就到了,裴汝婧第一个下了马车,走到长公主身边埋怨道:“娘,您怎么把长宁带来了?” 长公主笑道:“她总待在宫里闷坏了,让她出来玩玩也好。” 裴汝婧还能说什么? 只能和她们一起进了梅苑。 梅苑被顺安帝赏赐给裴汝婧,成为她的嫁妆,如今这里的人都是长公主重新安排过来的。 梅苑管事昨日就得到通知,裴汝婧今日会来梅苑,早早就在门口等着。 结果等了几个时辰,没想到不仅等来了裴汝婧,还有长公主和长宁公主,心里一颤,连忙跪下见礼:“小人见过长公主,长宁公主,县主。” 长公主摆手:“免礼!温泉可安排好了?” 管事颤声道:“回长公主,小人得到的消息是县主和左姑娘会来,因此只让人收拾出来两间温泉房……小人这就让人再去收拾出来两间。” 长宁公主打断:“我和表姐一间。” 说着话,又挽住裴汝婧的手臂。 左明璇也道:“我也和你们一间,一个人泡温泉没意思。” 长公主笑道:“那就你们三个小丫头一间,我自己一间,不用重新收拾了。” 裴汝婧不满:“就没人问问我的意见吗?” 长宁公主委屈巴巴地看裴汝婧:“表姐嫌弃我?” “是!” 裴汝婧点头。 长宁公主扭头看向长公主,泪眼欲滴。 长公主心软:“婧儿,长宁是你妹妹,怎么能这么对妹妹?” 裴汝婧深吸一口气,她就知道遇到长宁这个粘人包没好事。 “一起泡就一起泡!” 长宁公主的眼泪瞬间收回去。 左明璇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心里很是满足。 整个京城能让裴汝婧吃瘪的,也就长宁公主这个小魔女了。 她就喜欢看两人相处。 吃瓜的快乐是无限的。 毕竟一直吃瓜一直爽! 第37章 大不大? 在寒冷的冬日,泡温泉有多舒爽,没泡过的人自然体会不到。 雾气缭绕之下,裴汝婧三人坐在温泉中,脖子以下都泡在温泉中。 左明璇舒爽地长呼一声:“冬日里就得多泡泡温泉,县主,我们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裴汝婧瞥她:“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左明璇摆手:“小事!” 这家伙虽然有些贪,但信用还是不错的。 裴汝婧抬手轻抚水面,纤细滑嫩的手臂白得发光。 左明璇被闪了下,嘿嘿笑道:“娶了县主,温公子真是有福。” 才八岁,还是个女童的长宁公主凑过来小脑袋,冷哼道:“他当然有福了,抢了我的表姐。” 长宁公主对于成亲并不了解,她只知道裴汝婧就是因为嫁人,许久不曾进宫找她,她要出宫找裴汝婧玩,皇后以裴汝婧备嫁为由拒绝了她。 以至于,长宁公主从未见过温宗济,却很是讨厌他。 左明璇搂住长宁公主,笑得愈发猥琐:“我说的有福可不是这个。” 裴汝婧远离左明璇,一脸嫌弃:“你一个女子,能不能别笑得跟地痞流氓一样,很恶心。” 话这么说,裴汝婧的脸颊却悄然升温,只是因为泡温泉,她的脸颊本就带着红晕,一时间看不出来罢了。 虽然还不曾和温宗济圆房,但两人同床共枕,如今盖一床被子,身体难免发生肢体接触。 对于男欢女爱,裴汝婧已经有了初步的认知。 左明璇却不肯放过裴汝婧:“我看话本中做那事似乎很舒服,我身边的人也就县主成亲了,能不能说一说话本中说得是不是真的?” 裴汝婧没想到左明璇真敢问出来,羞恼道:“左三!你是个女子,知不知羞的?” 脑海中忍不住浮现那次坐在温宗济腿上,被他浑身气息环绕的画面。 脸上的红晕加深,头顶都快冒烟了。 左明璇一脸无辜:“这里就我们三人,聊一聊有什么问题?” 长宁公主指指垂首当透明人的青禾等丫鬟:“璇表姐,你忘了她们。” 左明璇道:“她们又不会出去乱说。罢了,避免县主害羞,你们还是下去吧。” 在这里伺候的不仅有青禾几人,还有左明璇的丫鬟以及宫女。 几人对视一眼,见裴汝婧没说话,都没人敢动。 左明璇显然指挥不动所有人。 左明璇却不在意,就当她们已经出去了,低声问道:“听说男子那玩意儿若是太小,哪怕与子嗣无碍,却是无法让女子舒服,你夫君那儿大不大?” 大不大? 好歹成亲了一个多月,裴汝婧也是隐隐注意到过的…… 裴汝婧直接起身:“不泡了!” 再泡下去她真的快要熟了。 左明璇啧啧:“说说又无妨。话本中都有写,女子早晚都要经历这一遭,有什么可避讳的。” 看了这么多话本,她是真的很想知道做那事是什么感觉。 和裴汝婧喜欢看武侠话本不同,左明璇就爱看一些情情爱爱的话本,越痴缠她越喜欢。 裴汝婧瞪她:“你看那么多话本,别今后真被一个穷酸书生给骗了。” 青禾几人围着裴汝婧,帮她擦拭身子。 左明璇依旧在温泉池里泡着,下巴垫着手臂,趴在池边:“我这人啊,吃不得一点苦,若是家世比我家差,我可看不上一点。” 别说穷酸书生了,就是温宗济这般高门庶子,左明璇都看不上一点。 跟着裴汝婧出了温泉池的长宁公主隐约听出来她们在说温宗济,她关心道:“表姐,那个庶子对你好吗?有没有欺负你?” 裴汝婧蹙眉,点了点她的额头:“没大没小!什么庶子?你要唤他姐夫。” 长宁公主揉揉额头:“才不要!我不喜欢他。” 裴汝婧嗤笑:“他是我的夫君,本就不需要你喜欢。” 长宁公主不高兴了,搂着裴汝婧撒娇:“表姐,我可是你最爱的长宁啊,你竟然为了外人,这般对我。” 左明璇笑了,语气暧昧:“公主,县主和温公子可是成亲了,人家整日同床共枕,可不是你这个表妹能比的。” 什么话从左明璇的嘴里说出来,就有种不正经的感觉。 长宁公主不服气:“我也和表姐同床共枕过,我们还睡同一个被窝呢。” 左明璇眨眨眼睛:“公主,此同床共枕,非彼同床共枕!” 长宁公主疑惑:“有什么区别?莫非和璇表姐问的什么大不大有关?” 她还低头看看自己,什么能和大小扯上关系? 噗嗤—— 左明璇大笑出声,连身形都维持不住,在温泉池中激起一阵水花。 裴汝婧好不容易降温的脸颊再一次升温。 她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要和这两个玩意儿凑在一起。 谁敢相信,她们三个在一起,裴汝婧竟然是最乖的那一个。 心累了! 毁灭吧! 裴汝婧面无表情地推开长宁公主,穿好衣物走出了温泉房。 此时,长公主已经泡完温泉出来,正坐在大堂喝茶。 见只有裴汝婧一人,长公主疑惑:“怎么就你一人?” 裴汝婧瘪瘪嘴,扑到长公主怀里撒娇:“娘,她们都欺负我。” 长公主笑了:“你和娘说说,她们怎么欺负你了?” 裴汝婧一时哑言。 说左明璇不正经,总是问她和温宗济的闺房之事? 还是说长宁公主懵懵懂懂,却总能给左明璇助攻,加重裴汝婧的羞耻感? 还有她自己脑中的黄色废料,总是不停刷新她的羞耻感。 裴汝婧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耍无赖:“反正就是她们欺负我。” 长公主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而温泉房内,长宁公主看着笑开花的左明璇,问道:“璇表姐,我哪里说错话了?” 左明璇笑盈盈道:“没说错话!公主真是个小可爱。” 用最无辜的语气给了裴汝婧最沉重的暴击。 长宁公主一点不相信左明璇的话:“璇表姐,都怪你。表姐若是生我的气不理我,我就和舅母说你要送我话本,让我长见识。” 左明璇脸色一僵。 长宁公主转身走了出去。 留下左明璇欲哭无泪。 差点忘了这是个小魔女来着。 第38章 已经是大人 虽然泡温泉中途出了一些问题,但她们还是吃了涮锅。 不管怎样,美食还是不可辜负的。 裴汝婧几人一起围着锅子,身旁伺候的丫鬟们负责下食材。 热气向上蒸腾,食材的香味弥漫在四周。 左明璇吃了片羊肉:“美味!” 长宁公主紧随其后:“佳肴!” 裴汝婧压下想要说的话,不想和这两个家伙同流合污。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长公主道:“今日都在梅苑住下,明日再回城。” 有长公主在,几人留宿在梅苑,一点问题都没有。 长宁公主举起小手:“我要和表姐一起睡。” 裴汝婧拒绝:“我不要。” 长宁公主睡觉不老实,和她一起睡,总会被抢被子。 长宁公主失落:“表姐~” 裴汝婧不看她。 左明璇没凑热闹,专心消灭眼前的食物,免得被长宁公主殃及池鱼。 长宁公主垂下小脑袋,看着很是失望。 长公主温声道:“长宁若是一个人害怕,要不要姑母陪你?” 长宁公主先看看裴汝婧,见她没有丝毫动摇,只能靠近长公主:“姑母最好啦。” 裴汝婧提醒道:“娘,记得盖好被子,别受了风寒。” 长公主一头雾水。 长宁公主一脸羞恼:“表姐,我已经长大了,嬷嬷说我睡觉很老实,不会抢被子了。” 裴汝婧呵呵:“去年宫宴的时候,我们可才一起睡过。” 长宁公主却理直气壮:“宫宴时我才七岁,如今我已经八岁了。” 裴汝婧:“……所以呢?” “我长大了啊。” 人在无语的情况下,真的会笑。 裴汝婧就笑了:“就当你长大了。” 反正今夜的受害者不是她。 长宁公主倔强地看向长公主:“姑母今夜好好看看,一定要给我证明。” 长公主点头:“好。” 心想一个小孩子再抢被子能抢多少! 左明璇悄悄靠近裴汝婧:“我睡觉老实,不会抢被子。” 裴汝婧神情顿时变得烦躁:“滚!” 别以为她不知道左明璇想做什么。 真和左明璇一起睡,她和温宗济那点事,怕是会被她扒得一点都不剩。 若非还需要左明璇对付安青妍,裴汝婧会直接让人把左明璇丢出去。 真以为县主大人是多好脾气的人吗? 左明璇立刻正襟危坐:“我自己睡。” 她可不敢真把裴汝婧惹急了。 另一边 温宗济已经得了裴汝婧今夜不会回府的消息。 深夜,冯嬷嬷亲自给温宗济送参汤:“姑爷,夜深了,该休息了。” 冯嬷嬷没跟着裴汝婧去梅苑,上了年纪的人,一般都不喜欢折腾。 温宗济喝了参汤:“岳母也去了梅苑?” 冯嬷嬷点头:“长宁公主想要去梅苑玩,皇后娘娘不放心她一人。” “左姑娘也是长宁公主的表姐,她和县主的关系好吗?” 冯嬷嬷道:“左姑娘和县主年纪相仿,自幼一起长大,情分自是有的,只是从小到大吵吵闹闹习惯了,还真看不出来关系有多好。” 温宗济明白了。 损友嘛! “嬷嬷先去休息吧,我看完这些就去睡。” 冯嬷嬷却是没动,低声道:“方才来传信的人说,县主希望姑爷明日去梅苑接县主回来。” 温宗济一愣:“马车坏了?” 也不对啊,即便侯府的马车坏了,还有长公主府的马车呢。 冯嬷嬷摇头:“老奴也不知发生了何事。” 温宗济点头:“行,我明日去接县主。” 他已经习惯小妻子有些没什么道理可言的行为。 接妻子回家嘛,后世的已婚男,哪个没经历过这事? 冯嬷嬷松口气退了下去。 温宗济如今在备考会试,按理说时间非常宝贵,可裴汝婧压根不是顾全大局的人。 她想做就会做! 温宗济若是不答应,哪怕占理,裴汝婧也听不进去。 温宗济答应去接裴汝婧,最起码避免了又一次可能发生的冲突。 …… 次日一早,梅苑 长宁公主一觉醒来,发现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立刻让宫女服侍她更衣洗漱,便去找裴汝婧。 却见长公主和左明璇也在。 长宁公主跑到长公主身边,小脸微扬,傲娇道:“姑母快告诉表姐,我昨晚有没有抢被子?” 啊嚏—— 长公主一声喷嚏,让现场沉寂了一瞬。 本来脊背挺直的长宁公主肩膀耷拉下来,仿佛天塌了一般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嬷嬷她们明明都说我睡觉可老实,而且我每日醒来被子都好好的。” 左明璇打破这个可怜孩子的幻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人夜里一直在替你盖被子?” 长宁公主被打击得双眼无神,下一刻,“哇”得哭了:“表姐以后肯定不会再和我一起睡了。” 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啊。 长公主心疼得连忙把长宁公主搂在怀里哄:“没事没事,不就是抢被子嘛,小孩子都这样,长大了就好了。” 长宁公主哭得更伤心了:“可我已经长大了啊。” 长公主道:“长宁才八岁还小,得及笄后才算长大呢。” 长宁公主哭声一顿:“真的吗?” 长公主点头:“当然。” 长宁公主抽抽噎噎地看向裴汝婧:“表姐,等我不抢被子了,你能不能让我和你一起睡?” 长公主立刻给裴汝婧使眼色。 裴汝婧敷衍道:“到时候再说。” 长宁公主只当裴汝婧同意了,终于不再哭了。 左明璇忍不住吃味:“同样都是你的表姐,怎么公主这么喜欢县主?” 长宁公主小脸抬起,理所当然道:“因为表姐长得漂亮啊,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左明璇扭头看了眼裴汝婧那仿佛老天爷精心雕刻的精致脸庞,无话可说。 裴汝婧是个美人儿这件事,没有任何争议。 她只是坐在那儿,哪怕不说话,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不对! 应该说,裴汝婧不说话比说话更有吸引力。 毕竟县主的嘴里着实说不出什么好话。 第39章 接裴汝婧回侯府 几人刚用完早膳,下人就禀报道:“长公主,公主,县主,姑爷已经到了庄外。” 长公主一愣:“宗济来了?” 裴汝婧勾了勾唇。 左明璇啧啧看她:“感情很好嘛,才分开一晚,温公子就来接县主了。” 听到这话,裴汝婧看左明璇顿时又顺眼了。 长公主却狐疑地看了眼裴汝婧:“宗济要准备会试,哪有时间这般奔波?” 裴汝婧心虚一瞬,道:“谁知道呢!” 她只是被长宁公主和左明璇烦够了,温宗济来接她,她就能不用和这两人坐一辆马车。 至于其他的,裴汝婧显然想不了那么多。 长宁公主皱着小脸:“那个抢了表姐的坏人来了?” 裴汝婧捏住她的脸颊,恶狠狠道:“都说了要叫姐夫,否则别想让我再陪你玩。” 长宁公主委屈巴巴地点头。 于是,温宗济走进大堂,刚给长公主见完礼,就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眼中含着泪珠,冲他喊了句:“姐夫。” 温宗济:“……” 怎么听得这么委屈呢? 裴汝婧走到温宗济身边,眼睛亮晶晶:“你是来接我的?” 温宗济点头。 裴汝婧得意了,故作不满道:“我又不是小孩子,哪里需要你来接。” 温宗济一脸问号,很想问问裴汝婧是不是失忆了。 余光注意到长公主和左明璇的目光,温宗济恍然,小妻子这是搁这儿演呢。 温宗济干咳一声:“县主昨夜未归,我担心县主。” 长公主的目光很是欣慰。 左明璇则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目光亮得吓人,心想现实中看人黏糊比看话本还让人激动。 长宁公主更想哭了,温宗济一来,裴汝婧更加不在意她。 呜呜—— 长公主道:“婧儿,既然宗济来接你了,你就跟他回府吧。” 随后长公主又叮嘱温宗济:“宗济,离会试已经没有多久,你如今最重要的是专心读书,婧儿若是任性胡闹,你莫要由着她。” 裴汝婧听到这话不高兴了:“娘,我没有胡闹。” 长公主给了她个眼神自己体会。 温宗济拱手:“小婿谨遵岳母教诲。” 说罢,温宗济就和裴汝婧一同离开了梅苑。 左明璇和长宁公主眼巴巴看着,想要跟着,只可惜没一人敢说出口。 温宗济两人一路离开梅苑,上了侯府的马车,裴汝婧慵懒地靠着车厢,呼出口气:“总算摆脱了那两个烦人精。” 温宗济好笑地看她:“这就是县主让我来接你的原因?” 裴汝婧理直气壮:“难道你不该来吗?” “该来!该来!” 裴汝婧满意了。 “昨夜泡温泉可还舒服?” 温宗济关心地问了句。 结果话音刚落,裴汝婧的脸色就红了。 左明璇问得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问题再次浮现裴汝婧的脑海。 让她想忘掉都忘不掉。 温宗济诧异看她一眼,抬手摸摸她的额头:“县主这是怎么了……这么烫,昨夜着凉了?” 裴汝婧打掉温宗济的手,咬牙嘟囔道:“都怪左三!” 要不是左明璇七问八问,她也不至于胡思乱想。 温宗济听到这话,只当是她们女子之间的私事,没再多问。 裴汝婧因为心不静,压根不敢多看温宗济。 两人一路沉默到侯府。 回到云光院,温宗济回了书房,裴汝婧钻进内室,青禾替她脱掉大氅,屋内的暖意一点点驱散裴汝婧身上的寒意。 冯嬷嬷皱眉问道:“县主,姑爷一大早起来去梅苑接您,您怎么不先让姑爷进屋喝杯热茶暖和暖和再去书房?” 裴汝婧烦躁地揉揉脸颊:“都怪左三,昨日泡温泉时,总是问我和温宗济的闺房之事,害我今日看到温宗济就觉得不自在。” 冯嬷嬷听言忍不住笑了:“县主和姑爷本就是夫妻,哪有什么不自在的。” 裴汝婧趴在桌子上:“我就是别扭嘛。” 冯嬷嬷温声道:“县主,姑爷是在乎您的,您昨夜让人传信去接您,姑爷一大早就去了,如今回了云光院,却是连个热茶都喝不上,未免让姑爷寒心。” 裴汝婧抿嘴,也觉得自己做得有些过分,她在马车上也没怎么和温宗济说话,他会不会生气了? 想到这儿,裴汝婧心里一慌,“蹭”得站起身,吩咐道:“青禾备好茶,随我去书房。” 冯嬷嬷听言露出笑容。 书房内 温宗济正坐在炭火旁,将自己有些凉的手烤热一些。 这时,裴汝婧走了进来。 成亲以来,裴汝婧还是第一次来温宗济的书房。 确实不算大! 用屏风隔成了两个房间,外间摆着茶桌座椅,用来招待客人。 内间则是书房,摆着书架,书桌等物,靠近墙的一侧还摆着一张床榻。 裴汝婧的注意力落到那床榻上,心想果然如温宗济所说,床榻不宽,仅能容纳一个人,逼仄难受,平时午间小憩一会儿还行,时间长了肯定难受。 温宗济看到裴汝婧,起身道:“县主怎么来了?” 裴汝婧示意青禾放下热茶:“喝杯热茶驱驱寒气。” 温宗济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县主竟然亲自来给我送茶,有劳县主了。” 裴汝婧却抿了抿嘴,解释道:“方才马车上,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温宗济一愣。 他还真没在意马车上的事,女孩子的心思本就难猜,裴汝婧更是其中翘楚,只要裴汝婧没什么异常,温宗济不会自讨苦吃去猜裴汝婧的心思。 “我知道县主那时候心情不好。” 裴汝婧坐在他身边:“并非心情不好……昨日在梅苑,左三一直在好奇我们的闺房之事……左三一点不知羞的,什么话都问得出口。” 裴汝婧耳垂不由得染上红色,和温宗济说这些话让她尴尬又害羞。 温宗济一听就明白了,脸色有些古怪:“还真没看出来。” 左明璇俏丽活泼,没想到内里是个老司机。 裴汝婧吐槽:“她还当着长宁的面说,一点也不担心带坏小孩子。” 温宗济知道自家小妻子容易害羞,难怪询问她泡温泉的事,表情那么怪异。 第40章 安青妍再被禁足 裴汝婧哼着小曲从书房回来,冯嬷嬷问道:“县主和姑爷解释清楚了?” 裴汝婧坐在榻上:“温宗济才不是计较这些的人,是嬷嬷过于大惊小怪了。” 冯嬷嬷笑道:“姑爷心宽自是好事,但县主主动去解释,姑爷定是欢喜的。” 欢喜吗? 裴汝婧没看出来,那人倒是教她下次再被左明璇好奇,该如何回应她。 说来,当初从安青妍那里吃瘪,也是温宗济给她出主意。 裴汝婧不由得点点头,别的先不说,温宗济这人能处,知道给她想办法找回面子。 “嬷嬷,派人去盯着安国公府,一旦安四出府,立刻禀报我。” 冯嬷嬷点头:“是,县主。” 裴汝婧心眼小,受了委屈心心念念想报复回去。 一刻不完成报复,心里都不顺畅。 只可惜,裴汝婧的报复注定没那么容易进行了。 安国公府 安国公一巴掌扇在安青妍脸上,力道之大致使安青妍摔在地上。 一旁的世子安光裕心有不忍,却只能强行扭过头去。 脸肿成猪头的安光禄揉揉自己还在疼的脸,只觉得这一巴掌还不够。 安国公眼中满是怒火:“我有没有和你说过莫要去招惹安和县主,你为何不听话!明知道皇上最宠爱安和县主,还一次次地挑衅安和县主,你是不是忘了安和县主当初是在哪里被人算计的?” “我们国公府本就因为此事被皇上记在心上,如今你又故意挑衅安和县主,是嫌我和你兄长的日子太好过了,是吗?” 安青妍捂着脸辩解:“爹,女儿没想到长公主会去宫里告状连累姑母,明明以前没事的。” 她和裴汝婧从小打到大,当面嘲讽,互扯头发,都是家常便饭。 安青妍因为裴汝婧被禁足三个月,心里不舒服,看到裴汝婧就想把气发泄出去。 谁知道这一次的事闹得这么大。 安国公冷斥:“蠢货!你拿那侯府庶子羞辱安和县主,怎么没想过这门亲事并非正常得来,你越提此事,皇上就会越心疼安和县主。此事怎么能和以前的小打小闹相提并论!” 安青妍哑口无言。 安光禄埋怨:“小妹,你是发泄怨气了,你看看我的脸?裴世嵘招招往我脸上打,我若是毁容,明年的会试直接就不用参加了。” 之前伍风远举办的聚会,安光禄也参加了,他不像温宗济那样提前离开,而是待到最后。 结果刚离开望春楼,就被人套麻袋,拖到一个小巷里狠狠揍了一顿。 他本来还想是谁在报复他,得到安妃从宫里传出的消息后,安光禄立刻就知道了是裴世嵘所为。 只有那个莽夫会如此。 安国公听言更生气了:“我会让娘娘从宫里派个教养嬷嬷来府里教你礼仪,在你知道什么叫分寸之前,不得离开这个小院一步。” 安国公也是发了狠,不敢再惯着安青妍。 安青妍慌了:“爹,女儿知错了,我……我去给安和县主道歉。” 她好不容易解除禁足,这次若是再被禁足,她会憋疯的。 安国公却是不为所动,吩咐众人看好安青妍后,就带着两个儿子离开了。 留下安青妍脸色僵硬地留在原地。 离开小院后,安光禄还在埋怨:“莽夫!裴世嵘就是个莽夫!竟然对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下书,丧心病狂!” 说着话,安光禄还不忘瞄安光裕。 安光裕问道:“看我做什么?” 安光禄疑惑:“以前小妹惹了安和县主,裴世嵘都是找大哥,怎么这次找上我了?” 安光裕没好气道:“我哪里知道。” 安国公摆手:“此事不要再追究,皇上对我们依旧不满,这段日子都小心做事,宁可不做,也不能出错。” ...... 派人一连监视了安国公府几日,安青妍却始终没有动静,一次府门都没出,这让裴汝婧很是疑惑。 “不应该啊,安四之前被禁足了三个月,以她的性子,不可能几日闷在府里不出门。” 这日来找裴汝婧玩麻将的左明璇给她解了惑:“安四又被禁足了!安国公从宫里请了个教养嬷嬷,去教安四规矩,什么时候学好,什么时候才能出府。” 裴汝婧听言笑了,幸灾乐祸道:“那安四出不了府了,她就是个没教养的。” 说罢,看了眼左明璇:“我不是已经送了你一副麻将,你又来找我做什么?” 左明璇道:“你也知道麻将必须四个人才能玩,我府里加上我娘和大嫂,也才三个人。” “你不是还有两个叔母和堂妹吗?” 左明璇撇嘴:“我们和那两房可不亲近,和她们玩心里膈应。” 左明璇的祖父左渭丰还在世,左府也就没有分家。 左渭丰膝下有三个嫡子,左明璇的父亲左禹舟是嫡长子,最得左渭丰的器重,也是最有能力的,左家的资源大多数都用在他身上。 如此一来,左渭丰剩下的两个嫡子心里自然就不舒服,三房住在一起,这么多年来龌龊不少,也就是在老爷子面前,维持表面的和平。 高门嫡子中,有像温宗琦那般躺平的,自然也有上进的,对于家族资源分配不均,有上进心的人自然接受不了。 他们不会觉得是自己能力不行,只会把一切归结为父亲偏心。 裴汝婧自幼在长公主府长大,没经历过宅斗,对此没什么感觉。 左明璇和她举例:“我和叔母堂妹的关系,就像你和王姨娘裴汝雁的关系。” 裴汝婧的脸色瞬间就冷了。 王姨娘就是当初裴国公养的外室,和长公主决裂后,裴国公把王姨娘接回国公府,抬为姨娘。 这些年,王姨娘给裴国公生了一子一女。 那庶子和裴汝婧同岁,也就比裴汝婧小几个月,可见裴国公在长公主有孕后没多久,就养了外室。 左明璇摊手:“这下县主知道我有多讨厌她们了吧。” 裴汝婧点头:“非常明白。” 第41章 失败的初吻 最近京城中一种叫麻将的东西开始在高门女眷之间火起来。 起因是长公主和左夫人都常常邀请交好的女眷去府里打麻将。 这两人一人是顺安帝的胞姐,一人是皇后的嫂子,在京城女眷之中都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可以说,她们的一举一动本就是京城女眷的风向标。 最初的时候,只是长公主和左夫人邀请人去府里玩,可玩过的人觉得不过瘾,纷纷照着麻将的样子做了一副。 冬日天寒,本就只能窝在家中,而麻将恰好是一种室内游戏,规则易学,上手容易,很快就在各家后宅风靡起来。 等裴汝婧得知消息,麻将已经开始扩大圈子,往中下层流传了。 用午膳时,裴汝婧和温宗济提起此事:“我只是送给娘和左三一副麻将,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的反应,如今京中还出现了和麻将有关的结社呢。” 温宗济挑眉:“结社?做什么?” “研究麻将的更多玩法,目的是让麻将变得更加有趣,成为大楚最风靡的游戏。” 温宗济很好奇谁对麻将这么热衷:“这结社是谁创的?” 裴汝婧眨眨眼睛:“你猜猜看。” 温宗济懂了:“我认识此人?” 裴汝婧点头。 温宗济沉吟一会儿:“左姑娘?” 裴汝婧点头:“就是她!你怎么猜出来的?” 温宗济笑道:“前些日子,左姑娘天天来找县主打麻将,可见她对麻将的痴迷,为了寻求更多玩法创立结社,似乎并不稀奇。” 裴汝婧道:“左三那人素来喜欢有趣的事,痴迷玩乐,麻将这般有趣,正合她的心意。” 温宗济好奇问裴汝婧:“左姑娘没邀请县主加入结社?” 裴汝婧打麻将也很不错。 裴汝婧道:“邀请了,我没同意。” “为何?” 裴汝婧看他:“我都成亲了,怎么能还再加入结社?” 大楚风气相对开放些,女子出府不需要遮面,宠女儿的人家在女儿出阁前,并不会限制其出府的次数,想要出府随时都可以。 但成亲后,都默认女子的重心应该放在家庭,相夫教子才是她们的责任。 这也是为什么都觉得女子出嫁前更自由。 温宗济让人撤了饭菜,拉着裴汝婧坐在榻上,温声道:“我如今闭门读书,陪县主的时间极少,明年若是高中进士进入朝堂,五日一休,能陪县主的时间也不多。总闷在府里难免无趣,加入结社,县主有事做,就当解闷了。” 裴汝婧目不转睛地看他:“寻常男子总希望娘子待在家中相夫教子,你怎么反而想我去做其他事?” 温宗济学着裴汝婧之前骄傲的样子,微抬下巴道:“你都说了那是寻常男子!我可是安和县主的夫婿,能是一般人吗?” 裴汝婧笑了,眼中满是笑意,心里不知怎的,仿佛吃了蜜一样甜,她扑到温宗济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温宗济,你真好。” 温宗济搂住她的腰,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我这么好,县主打算怎么奖励我?” 呼吸打在裴汝婧耳边,痒痒的,耳垂不自觉染上红色,想到她最近偷看的几本限制级的话本,眸中浮现水光。 裴汝婧抬眸看向温宗济,却不敢看他的眼,目光落在他薄厚适中的唇上,一咬牙亲了上去。 下一瞬 “哎呀——” 两人立刻分开,纷纷捂着嘴站起来。 原来是裴汝婧没经验,心里又紧张,亲上去的力度太大,直接和温宗济的牙磕在一起。 亲吻的旖旎一点没有,全是牙疼的难受。 见裴汝婧因为太疼,眼角流下生理性的眼泪,温宗济忍不住笑出声:“县主,你这奖励可真是别出生面。” 裴汝婧捂着嘴,脸色微红,羞恼道:“我以前又没试过。” 她心情糟糕透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结果弄成这么尴尬的局面。 温宗济抬手抱住她:“好啦,我们都没经验,以后一起学就好了。” 一句话,让裴汝婧心情瞬间由阴转晴。 虽然早就知道温宗济身边没有近身伺候的丫鬟,也不曾有通房之类的。 可亲口听温宗济这么说,裴汝婧还是高兴得心花怒放。 同时在心里下定决心,她一定好好学,就不信学不会。 温宗济可不知道自己的安慰,反而激起了裴汝婧的斗志。 …… 望春楼,三楼雅间 自从创立结社后,左明璇身为发起人兼结社社长,便订下望春楼三楼雅间,约好每五日在此聚会一次。 望春楼身为京城最有名的酒楼,生意一直极好,三楼总共就十个雅间,总是供不应求,寻常人想要订雅间,最起码得提前一两个月。 左明璇能让望春楼给留出一间雅间当作结社聚会之地,可见左府的权势。 结社是在数日前成立的,今日本不该是聚会的时间,但因为左明璇说有大事宣布,临时把成员召集了起来。 除左明璇外,结社共有五名成员,皆是高门未出阁的女子,她们都喜欢打麻将,得知左明璇创立结社后,第一时间加入进来。 “你们说社长说的大事是什么?” “莫非是研究出了麻将的新玩法?” “若真是如此,那就太好了。回去教给我娘,最起码能哄得我娘多给我些零用。” “如今京城玩麻将的人越来越多,我们若是能研究出新玩法,肯定能吸引更多人加入结社。” “成员多了,我们今后就不用愁找不到麻将搭子。” 京城的结社有很多的,那种诗社,画社,棋社之类的就不说,皆是高雅之人。 但除此之外,像斗鸡结社,蹴鞠结社什么的,都是注重玩乐的结社,麻将结社就属于这一类。 不论是高雅还是低俗,结社本质上都是兴趣爱好一致的人聚在一起做自己想做的事。 这时,左明璇走进来,扬声道:“大家看看谁来了?”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露出身后的人。 裴汝婧披着白色狐皮大氅,不施粉黛,小脸依旧精致得仿佛画中人。 她站在那儿,仿佛落入凡尘的仙子,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哪怕是女子,同样会被她吸引。 裴汝婧扬眉道:“今后我是结社的副社长。” 虽然屈尊左明璇之下,但结社毕竟是左明璇创的,裴汝婧愿意让一步。 众人这才回神,兴奋道:“见过副社长。” 听说这麻将就是从安和县主开始传出来的,如今有了安和县主加入,肯定能让麻将变得更有趣。 第42章 年礼 “气死我了!” 裴汝婧参加完结社的第一次聚会回来,就一脸怒火。 冯嬷嬷纳闷:“县主这是怎么了?” 青禾道:“县主今日去望春楼参加聚会,恰好遇到裴二姑娘。” 裴汝婧怒声道:“裴汝雁这个贱人,她竟敢说我参加麻将结社有损国公府的名声,她一个庶女也配对我指手画脚!” 裴汝雁是王姨娘所出,也是裴国公除了裴汝婧外唯一的女儿,深得裴国公宠爱。 裴汝婧一看到裴汝雁就炸毛,好好的心情全被破坏了。 冯嬷嬷劝道:“县主何必理会她,二姑娘被王姨娘教得眼皮子浅,整日惦记着有的没的,早就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 听竹附和:“可不是,仗着驸马的宠爱,妄想嫁给高门嫡子当主母,也不怕风大闪了腰。” 在裴汝婧这里,嘲讽裴汝雁是政治正确! 听到这话,裴汝婧脸色缓和:“我等着看裴汝雁出丑!” 冯嬷嬷立刻转移话题:“结社今日的聚会可有趣?” 裴汝婧点头:“结社的成员打麻将都不错,玩得很尽兴。” 结社本就是志同道合之人聚在一起的组织,她们都喜欢打麻将,且水平都不错。正是如此才嫌弃家中的麻将搭子,加入结社寻找水平更高的麻将搭子。 裴汝婧在侯府能找的麻将搭子有限,加入结社后倒是没了这个烦恼。 而且裴汝婧收到的请柬也变多了,时不时就会被邀请去她人府里打麻将。 裴汝婧并非每次都答应,她也是挑人的,只会接受麻将玩得好的人的邀请。 毕竟如今在麻将结社中,裴汝婧是公认水平最高的。 被冯嬷嬷转移话题,裴汝婧兴致勃勃说今日进行的几局麻将,说她怎么怎么厉害,大杀四方。 冯嬷嬷认真听裴汝婧炫耀完,才道:“县主,马上快过年了,府里众位主子的年礼已经备好,您要不要过目?” 裴汝婧不在意这种事,摆摆手:“嬷嬷安排就好。” 青禾捧着一套衣服走上来:“县主,云绣坊已经将姑爷的衣袍送来。” 当初裴汝婧可是给温宗济在云绣坊定制了一整套衣袍,包括外袍和里衣。 裴汝婧立刻道:“派人去告诉温宗济一声,让他过来试一试合不合身。” 冯嬷嬷连忙阻拦:“县主,只是一件衣袍,哪里值得打断姑爷读书。” 裴汝婧心想也是:“那就等用膳的时候再说。” …… 用完晚膳,温宗济就在裴汝婧的督促下试穿了那件衣袍。 长袍用的月白色布料,袖口和胸口处都绣着竹叶。 温宗济经过这几个月的药补,身型宽了许多,愈发挺拔,穿上这件月白色长袍,显得整个人俊逸不凡,如清风般波澜不惊。 裴汝婧美眸闪烁:“真是好看!” 温宗济挑眉问她:“人好看还是衣服好看?” 裴汝婧抿嘴笑:“你猜!” 温宗济反问:“你猜我猜不猜。” 裴汝婧白他一眼。 冯嬷嬷等人听到他们的对话,都低头淡笑不语。 衣袍合适,温宗济就没再脱下,省得麻烦了。 冯嬷嬷呈上年礼名单:“姑爷,这是给几位公子准备的年礼,请您过目。” 温宗济接过看了看,发现冯嬷嬷真是用心了,每个人都是投其所好。 温宗济含笑:“嬷嬷准备得很妥当,这么办就好。” 冯嬷嬷又道:“玉翠亭那边,县主为二姑娘准备了一套首饰,姑爷觉得可否?” 温宗济瞥了眼裴汝婧。 裴汝婧压根不心虚,冯嬷嬷本就是她的人,冯嬷嬷准备的,自然就是她准备的。 “县主有心了。” 温宗济也不是计较这些的人。 裴汝婧勾唇:“她是你的妹妹,我自是不会亏待她。” 温宗济摸摸下巴:“县主为我定制了一套衣袍,礼尚往来,我也该为县主准备一份年礼。” 裴汝婧眼睛一亮:“合该如此!你要送我什么?” 对于温宗济的礼物,她还是期待的。 温宗济卖关子:“离过年还有几日,到时候县主就知道了。” 裴汝婧:“……你故意挑起我的好奇。” 温宗济笑了笑没反驳,起身离开了正房,回去书房继续读书。 裴汝婧瞪了眼他的背影:“坏家伙。” 回到书房 温宗济没再看书,他在思考写一本什么样的话本给裴汝婧。 没错! 他打算给裴汝婧的年礼就是给她写一本话本。 裴汝婧身份尊贵,又不缺银子,多贵的东西在她那里也不算什么。 关键是温宗济很穷,他买不起太贵的东西,还不如自己亲自动手。 裴汝婧喜欢看武侠话本。 这不就巧了! 温宗济脑海中一堆话本构思。 他只是在想写低武还是高武,沉吟许久后,温宗济还是决定写低武。 高武的世界观过于宏大,没一百万字下不来。 如今可没有电脑,只靠他的双手写一百万,把他手写废了也写不完。 低武话本字数就少很多了,控制住节奏,二三十万字就差不多。 不过几日时间,他也写不完,只能先写一部分。 将近两个月的读书,他已经完全接收原主的记忆,完全转变为自己的东西。 同时查漏补缺,将原主不擅长的策论以及法理方面的知识重新整理框架,形成独属于温宗济的解题思路。 经过后世的应试教育,温宗济最擅长的就是在短时间内最大程度地提升自己的成绩。 这也多亏原主的基础足够扎实! 可以说到了这一步,温宗济终于可以松口气,不必再把自己逼得太狠。 将书籍放在一旁,取出一张白纸,温宗济开始构思要给小妻子写的话本。 温宗济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不可能将前世的话本一字不错地搬运过来。 但他文笔不错,有完整大纲的情况下,写出一本话本并不是难事。 话本主要是讲故事,把故事讲好才是重点! 第43章 裴汝婧讨要年礼 临近过年,温宗济回正房的时间越来越晚,天不亮就离开。 以至于裴汝婧除了用膳时,根本见不到他。 冯嬷嬷关心温宗济的身子:“姑爷,已经年底了,也该让自己歇歇才是。” 明日就是除夕,顺安帝早就封笔了,温传鸿也在几日前休沐。 反而是温宗济忙得见不到人影。 温宗济打个哈欠,熬了几个大夜,黑眼圈都出来了:“嬷嬷放心,我有分寸。” 这段时间不是白补的,只是熬夜几日而已,他熬得住。 冯嬷嬷见劝不住,无奈叹口气,道:“姑爷,明晚要去参加宫宴,总该注意仪容才是。” 如今温宗济这样子,活像被狐狸精吸了精气。 若非冯嬷嬷知道他们还不曾圆房,她都怀疑他们小夫妻是不是过于痴缠,不懂得节制。 裴汝婧抬眸看向温宗济,皱眉道:“今晚必须早点回房就寝。” 这可是她第一次和温宗济在公开场合出现,绝不能因为温宗济丢脸。 温宗济点头:“好。” 他也记得明晚的宫宴,早就决定今晚好好休息。 裴汝婧满意地点点头,低头继续用膳。 …… 次日一早 因为昨晚早早就寝,今日温宗济醒来精神饱满,活力满满地打了一套养身拳,浑身舒爽。 裴汝婧也迷迷糊糊醒来。 温宗济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妻子每日醒来都迷迷糊糊的,但她很少赖床,就是那种起床困难户,但还是会起。 等洗漱更衣完,裴汝婧也就清醒了。 今日是除夕,照例要去正院用膳,晚上去宫里参加宫宴。 裴汝婧嫁进来后,这是第二次阖家聚会。 等温宗济两人到时,温宗仁一家三口已经到了,经常见不到面的温宗琦也露个面。 因为经常打麻将的交情,钟氏见到裴汝婧来了,主动拉着她过去说话。 温书毓胆子也大了些,凑到裴汝婧身边和她打招呼:“嫂嫂。” 裴汝婧点头。 温传鸿还没来。 温宗琦吊郎儿当地坐着,温宗仁正在训他:“族学的先生说你这个月经常无故缺课,布置的课业也完不成,你到底在做什么?若是连秀才都考不上,便是父亲想要照拂你都无法。” 这些话,温宗琦每次见到温宗仁都得听一次,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大哥,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别把考秀才说得那么容易,这世上考不上秀才的人多得是。” 温宗仁皱眉:“你若是认真读书,定然能考上。” 温宗琦挖挖耳朵:“都说了我不是读书的料。” “那就习武!” 温宗琦瞪大眼睛:“大哥你疯了?我都十八了,早就过了练武的年纪。” “只要你愿意,我就禀明父亲为你请武教习,什么时候不算晚。” 温宗琦要崩溃了:“大哥放过我好不好?我只是喜欢吃喝玩乐,又不会惹事生非,不给你和父亲添麻烦,这还不行吗?” 温宗仁听到这话,脸色一沉:“我们兄弟四人,二弟和三弟已经中举,明年的会试未必没有高中的可能。我等都为了家族未来,苦读数年,为何你可以轻轻松松,这对二弟和三弟,又何尝公平?” 温宗琦面色一僵,抿嘴说不出话。 蒋氏连忙出来打圆场:“今日除夕,是大好日子,有什么话过了年再说。” 温宗仁扭头看向蒋氏:“母亲,您再这般纵容四弟,他今后将一事无成。” 蒋氏安抚温宗仁:“娘也没说什么,等过年,我一定督促他读书。” 这时,钟氏也走过来,扯了扯温宗仁的衣袖。 温宗仁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温宗琦一眼,叹口气没再说什么。 温宗仁又走到温宗济身边,关心他读书的情况。 温宗济一一答了。 温宗仁眉头舒展:“三弟基础扎实,如今策论有了很大进步,接下来只需继续温书,考试时莫要紧张,还是有机会高中的。” 温宗济拱手:“借大哥吉言。” 每次见温宗仁,他都觉得温宗仁身上的压力很大。 身为最后一代忠勇侯继承人,温宗仁肩负着振兴家族的责任。 温宗济并非原主,他没什么家族荣誉感,很难理解温宗仁的压力。 没一会儿,温传鸿来了,和他一起来的是周姨娘和温宗景。 显然,温传鸿昨晚宿在周姨娘处。 随着温传鸿到来,人到齐了,早膳正式开始。 裴汝婧还是紧挨着蒋氏坐,温宗济坐在她身边,温宗琦坐在温宗济旁边,基本上今后也是这个座次了。 吃饭间,温传鸿看了眼温宗景,道:“老二,今晚你随我一起去宫宴。” 温宗景压抑着激动:“是。” 蒋氏瞥了眼低头用膳的周姨娘,没说什么。 以往宫宴,温传鸿只带着蒋氏以及两个嫡子,后来钟氏进门,再加上钟氏,温宗济和温宗景两人从来没去过宫宴。 但今年裴汝婧进侯府的门,嫁给了温宗济。 借着裴汝婧的光,温宗济今年得以参加宫宴。 如此一来,温宗景就尴尬了。 温传鸿发话带温宗景一同去,显然是周姨娘吹了枕边风。 不愧是宠妾! 裴汝婧没在乎几人之间的官司,谁去宫宴,谁不去宫宴,她一点也不关心。 温宗济则看了眼温书毓,犹豫一番还是打消了念头。 在这个时代,女子出嫁前的身份地位皆来自父兄。 温书毓只是庶女,能从温传鸿处借的力并不多。 而温宗济如今还没有入仕。 即便裴汝婧带着温书毓去了宫宴,身份不够,平白遭人白眼。 温书毓本就心思敏感,强行让她融入不符合她身份的环境,反而会害了她。 用完早膳,回到云光院,裴汝婧冲温宗济伸手:“我的礼物呢?” 这段时间,裴汝婧已经陆陆续续收到了来自侯府其他人,以及长公主府的年礼,冯嬷嬷准备的年礼也都送了出去。 唯独温宗济一点动静都没有。 裴汝婧耐着性子等到除夕,见他还没有动静,只能自己要了。 第44章 以身饲虎 温宗济看着面前娇笑着和他要礼物的小妻子,故意逗她:“时间太紧了,我没准备好。” 小妻子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失望。 “没准备好……那是不可能的。” 裴汝婧的眼睛瞬间变得明亮。 温宗济忍不住笑了,裴汝婧心里藏不住事,想什么全表现在脸上,看她变脸也挺好玩的。 裴汝婧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地扑到温宗济身上,掐住他的脖子,恶狠狠道:“你的命现在在我手里,快把礼物拿出来。” 温宗济配合得翻白眼:“县主饶命,我这就去拿。” 裴汝婧看得有趣,故意板着脸:“我要监督你!” “东西在书房。” “走!我和你一起去!” 裴汝婧走在温宗济身后,一副看管他的样子。 青禾几人都忍不住低下头憋笑。 冯嬷嬷则摇了摇头。 走进书房,下人们识趣地没有跟进来。 刚走到书案后,温宗济瞬间换了副嘴脸,露出狰狞的笑容,抓住裴汝婧。 “啊——” 裴汝婧被吓了一跳。 温宗济将她抱到书案上,用手臂圈住她禁止她动,露出反派笑:“桀桀桀——小娘子,你已经落入我的手中,还不快向我求饶。” 裴汝婧看着面色故意变得狰狞的温宗济,眼珠转了转,小胸脯一挺,大义凛然道:“我乃安和县主,岂会向歹人求饶!” 温宗济一愣,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裴汝婧上瘾了,继续道:“这天下心怀正义的侠士数不胜数,即便没了我一个,也不会影响大业。” 温宗济:“……” 艹 差点忘了! 他的小妻子不爱看缠缠绵绵的言情话本,她看的是武侠话本。 如今这般,她显然把自己带入不幸落入敌手的女侠了。 温宗济眨眨眼睛,露出奸笑:“县主可知不幸落入敌手的女侠有何下场?” 说着话,温宗济靠近裴汝婧,近到他的呼吸已经打在裴汝婧的脖颈上。 裴汝婧脸色微红,不知想起什么情节,呼吸都变得急促很多。 温宗济愣了。 他等着小妻子羞愤之下推开他,结果小妻子仿佛僵住了,身子一动不动。 这戏该怎么往下演? 好不容易和小妻子玩一次角色扮演,结果小妻子屡次不按套路出牌,这可真是害苦温宗济。 默默叹口气,温宗济打算结束这次角色扮演。 刚要起身,裴汝婧却抬手搂住温宗济的脖子。 “哼!为了避免你这魔头残害无辜之人,本县主决定以身饲虎。” 欸? 温宗济被裴汝婧说得脑子短路一瞬。 刚想问裴汝婧这是闹哪样? 下一瞬,裴汝婧便吻了上来。 不同于之前的鲁莽。 裴汝婧似乎已经了解过亲吻的细节,柔软的嘴唇轻轻贴着温宗济,微微张开试图入侵温宗济的领地。 温宗济的眸光瞬间加深,抬手搂住裴汝婧,后退一步,两人瞬间从书案旁转为坐在木椅上。 裴汝婧都使出绝招了,温宗济若不应对,岂不是枉为男子! 温宗济瞬间反客为主,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一时间,书房内暧昧顿生,窗外响起微风吹动窗户的沙沙声,却影响不了屋内的两人半分。 不知过了多久 感觉到裴汝婧快要呼吸不了,温宗济这才放开她。 沉浸其中的裴汝婧下意识不舍地追上去,却被温宗济点了点额头:“小馋猫,想窒息过去吗?” 裴汝婧瞬间清醒,脸色爆红地趴在温宗济胸口,不敢抬头看他。 温宗济抱着她坐在椅子上,静静平息体内的躁动。 同时在思考自己方才算不算诱拐未成年少女? 三年起步—— 温宗济立刻把这个念头抛到脑后。 笑话! 他光明正大地和自己妻子亲热,怎么可能算诱拐。 绝世美人躺在你怀里,他就不信哪个男子能坚持住。 他能坚持到现在还没圆房,已经是当代柳下惠了。 裴汝婧见他久久没有说话,有些不高兴了,抬头娇声问他:“我这次表现得是不是极好?” 县主大人的好胜心可是很强的,上次主动亲吻温宗济闹出笑话。 她特意让人买了些话本学习,虽然方才大多数都是温宗济带着她,但最起码她第一步做得不错。 可见学习颇有成效。 温宗济点头,不吝啬夸赞:“极好!不过我想知道县主看的哪本话本中有女侠以身饲虎?没别的意思,我就是纯粹好奇想看看。” 这是正经话本吗? 他怎么有些怀疑呢? 裴汝婧脸色再次红温,头顶都要冒热气了,结结巴巴道:“我忘……忘了。” “哦——忘了?” 温宗济拖长语调。 裴汝婧更羞了,好在,县主大人最擅长的就是强词夺理,倒打一耙。 下一刻,裴汝婧从温宗济怀里站起身,柳眉一竖,道:“莫要顾左右而言他,若是拿不出礼物,我饶不了你!” 温宗济抬了抬下巴:“就在书桌上放着呢。” 裴汝婧一愣,扭头看过去,就看到书桌上放着一沓写满字的纸,被人简单装订了起来。 她拿起来一看! 【江湖一直流传着一个传闻,得镇岳刀者得天下!】 有些丰富看话本经验的裴汝婧,看了第一句话就看出来:“这是话本?” 温宗济点头:“不知道该送什么给县主,知道你想看武侠话本,便给你写了一本。这只是前半部分,还没写完呢。” 这几日他加班加点也就写了十万字,算是把第一个大剧情写完了,不算故意吊着裴汝婧的胃口。 裴汝婧想到这几日温宗济早出晚归,抿嘴问道:“你这几日就是在忙这个?” “对啊,总要在今日赶出来嘛。” “笨蛋!” 裴汝婧娇声骂了一句:“你即便是晚几日送给我,我还能生你气不成?” 温宗济拿起她的手亲了亲,随意靠着椅背,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意,眉宇间平添几分风流:“那怎么行,我答应县主的。” 裴汝婧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活了十六年的安和县主,第一次体会到男色的诱惑。 这人! 绝对不能让外人看到他这个样子! 占有欲发作,裴汝婧第一想法就是把温宗济藏起来。 第45章 五子棋 裴汝婧和温宗济去了书房,一直到用膳都不曾出来,冯嬷嬷的脸色逐渐变得古怪。 她脑海中渐渐浮现出白日宣淫这四个字。 多年的礼仪提醒她应该进去提醒书房的两人,可裴汝婧和温宗济迟迟没有圆房的烦恼又制止了冯嬷嬷。 如此反复拉扯,直到青禾道:“嬷嬷,厨房那边已经备好午膳,要不要去请县主和姑爷出来用膳?” “我去!” 冯嬷嬷下意识出口。 然后她走到书房门口,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耳朵支楞着,仔细关注里面的动静。 结果一点异样都没有。 冯嬷嬷怀着忐忑的心情绕过屏风,走进书房内室,就看到裴汝婧和温宗济各坐在书桌的一侧,都在低头看书。 冯嬷嬷:“……” 脸色变幻不定,只觉得自己一上午的纠结成了笑话。 夫妻二人难得的独处时光,这两个人却都用在看书上。 冯嬷嬷默默长叹一口气。 圆房遥遥无期啊。 “县主,姑爷,午膳备好了,可要让他们摆在书房?” 裴汝婧一愣,抬起头眨眨眼:“这么快就该用午膳了?” 见温宗济给她的礼物是话本,裴汝婧也没回正房,就在书房看起来,结果越看越沉浸,压根没感觉时间的流逝。 而温宗济见她看得入迷,也拿了本书看起来。 夫妻二人倒是互不打扰。 温宗济道:“摆在正房吧。” 他这书房还是小了点,裴汝婧用膳时,身后好几个丫鬟跟着伺候,到时候难免拥挤。 “是。” 冯嬷嬷应声退了下去。 裴汝婧放下书稿,眼睛亮晶晶地看向温宗济:“温宗济,你这话本写得真好,比我以前看过的所有话本都好看,不成想你还有这般天赋,这话本若是放在书铺贩卖,定会卖得火爆。” 温宗济眉心微动,心里瞬间浮现一个念头,转念就被压下去,如今没有比会试更重要的事。 温宗济从她手中夺过书稿:“县主唤我什么?” 小妻子总是叫他大名,听得就别扭。 裴汝婧不满地瘪瘪嘴,抬手要把书稿抢回来。 温宗济把手向上伸直,裴汝婧哪怕是跳起来都够不到。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还给我!” 温宗济挑眉:“那我打算换个礼物。” “不行!” 裴汝婧想都不想就拒绝。 她都看了一部分,若是不让她看完,她肯定会好奇得抓耳挠腮,觉都睡不好。 温宗济挑眉看她,也不说话。 裴汝婧咬牙,只能认栽:“夫君~” 温宗济这才把书稿还给她:“真乖。” 裴汝婧却在拿到书稿的那一刻,“嗖”地快跑几步,冲他做鬼脸:“温宗济!温宗济!温宗济!” 故意叫他大名,显然心里并未服气。 说完怕温宗济又抢她书稿,抱着书稿就跑出了书房。 温宗济笑了笑,他就知道小妻子不会乖乖改口。 没事! 来日方长嘛! 等温宗济回到正房,裴汝婧已经坐在餐桌前,书稿消失得无影无踪,想来是藏起来了。 见温宗济进来,裴汝婧还得意地冲他笑笑。 温宗济什么都没说,只是摸了摸嘴唇,冲她笑了笑。 下一瞬,裴汝婧的脸色升温,立刻就不敢和他对视了。 冯嬷嬷将两人的动作看在眼里,烦恼的情绪顿时消散。 或许这两人方才在书房并非毫无进展? 冯嬷嬷已经被温宗济和裴汝婧折磨得佛系。 圆不圆房已经不着急。 主要是感情有进展就行。 午膳后,裴汝婧还要去看话本,被温宗济拦住。 “我难得有时间陪你,不如玩点别的。” 裴汝婧好奇问他:“玩什么?” 再有两个时辰,他们就得去宫里参加宫宴了。 温宗济吩咐丫鬟:“去取棋盘来。” 裴汝婧瞬间就没兴趣了:“下围棋啊,我不想玩。” 琴棋书画! 裴汝婧从小就开始学,但无一精通,她的精力就不在学习上。 学琴的时候,因为弹得手指痛,学了没几日就放弃了。 围棋更是学得潦草,因为觉得围棋的规则太复杂,裴汝婧不想动脑子。 至于画画,嗯,裴汝婧学的时间最长,一开始画死物,花花草草,后来画动物,最后画人物。 冯嬷嬷以及众多丫鬟,长公主以及裴世昭兄弟,都给裴汝婧当过模特。 效果如何呢? 只能说画得花草是花草,动物是动物,人是人。 最后的书法,裴汝婧倒是还可以,簪花小楷写得很好看,但这是裴汝婧的天赋,实际上她在这上面并未投入多少精力。 听温宗济要下棋,裴汝婧使劲想都想不起来围棋的规则。 温宗济笑道:“不是下围棋,我们换种新玩法。” 裴汝婧倒是提醒了温宗济,等会试过后,他就得认真学一学围棋。 原主学过围棋,但水平一般。 在这个时代,围棋几乎是文人雅士高官权贵之间拉近关系的有力工具。 温宗济立志在官场往上爬,围棋就是必须要学的,越精通越好。 很快,丫鬟就把棋盘取来。 温宗济和裴汝婧一同坐在榻上,两人中间隔着一张矮桌,棋盘摆在矮桌上。 温宗济拿起黑子,道:“我们玩个新游戏,叫五子棋。规则很简单,只要把五枚白子或者黑子连成一条线就可以。横着,竖着或者斜着,只要能连成线就可以。” 温宗济一边说,一边拿着棋子给裴汝婧做示范。 裴汝婧一听这么简单,立刻来了兴趣:“我明白了,我们来玩一局。” 外面太冷,不适合出去玩,也就能玩玩这种简单的小游戏。 温宗济也不在乎输赢,本意不过是想和小妻子多些相处。 夫妻之间,感情不是平白得来的,总要花心思培养。 五子棋规则比麻将还简单,裴汝婧很快上手,和温宗济玩得津津有味。 “哎呀,我不该落在这儿的。” 裴汝婧抬眸看温宗济,眨眨眼睛,撅着小嘴可怜兮兮。 温宗济点点头:“允许你悔一步棋。” 裴汝婧立刻收起可怜兮兮的表情,堵住温宗济快要连成线的黑子。 本该结束的一局得以续命。 第46章 喜欢极了 时间流逝,日头西斜,眼看着裴汝婧越玩越上瘾。 冯嬷嬷提醒:“县主,该梳妆更衣了。” 裴汝婧刚好赢下一局,随口道:“等一下。” 然后拿起手边的纸条沾了下水,坏笑地靠近温宗济。 此时,温宗济脸上已经贴了很多纸条。 而裴汝婧脸上虽然也有,再对比温宗济,着实寥寥无几。 裴汝婧从左明璇那里得到灵感,熟悉五子棋后就开始添加彩头。 他们夫妻二人当然不适合玩银子,温宗济就提议贴纸条。 裴汝婧满口答应,结果就成了如今的局面。 裴汝婧趴在温宗济怀里,凑近仔细打量他,嘴里嘟囔:“我看看贴在那里好——” 温宗济揽着她催促:“时间已经不早,赶紧贴完我们得更衣了。” 裴汝婧充耳不闻,又找了一会儿,眼睛一亮,眼疾手快把纸条拍在温宗济的头顶,纸条的尾部正好搭在温宗济的眉心。 搭配着温宗济脸上的其他纸条,越看越好笑。 “哈哈哈——” 裴汝婧看到这一幕,直接笑倒在温宗济怀里。 温宗济目光往上看了看,只看到纸条的尾巴,搂紧裴汝婧无奈笑笑:“玩够了就去更衣吧。” 裴汝婧摇摇头,娇声道:“不想动。” 温宗济挑眉,下一刻,直接拦腰抱起裴汝婧。 “啊——” 裴汝婧惊呼一声,下意识抱紧温宗济的脖子。 小妻子很轻,温宗济抱着她,一点压力都没有。 温宗济抱着裴汝婧走到妆奁前,将她放在木椅上,扭头吩咐青禾等人:“过来伺候县主梳妆。” “是。” 裴汝婧嗔他一眼,却没有多说什么。 温宗济也需要更衣。 裴汝婧之前在云绣坊给温宗济定制的衣服正好可以用来参加宫宴,不用担心衣物太寒酸。 其实,蒋氏也安排了府里的绣娘给温宗济做了新衣服,但肯定比不上云绣坊的绣娘。 至于温宗景,因为是温传鸿临时决定加上他,侯府肯定没时间给他做新衣服,不过他好歹是宠妾的儿子,撑排面的衣服肯定有。 温宗济更衣完,就坐在外室等裴汝婧。 不知过了多久,正院派人来通知到时间了。 温宗济起身走进内室,正要询问好了没,就看到裴汝婧从屏风后走出来,顿时怔在原地。 裴汝婧穿着一袭淡蓝色长裙,腰束同色绦带,其上绣着精美花纹,发髻高耸,高贵华丽的头饰遍布发间,贵气逼人。 与平时不施粉黛不同,裴汝婧今日上了妆,本就精致的面容更加突出,明艳惊艳,让人心神摇曳。 见温宗济愣住,裴汝婧眸中浮现一丝得意,款款靠近他,抬手勾起他的下巴,妩媚红唇轻掀:“夫君可喜欢我这般?” 温宗济目光深邃,抬手搂住裴汝婧,将她提到和自己一样的高度,眼神炙热得仿佛要吃了她一般:“喜欢极了!” 听到这话,本来妩媚逼人的裴汝婧瞬间变回清纯小白兔,眼眸低垂,不敢和温宗济对视,心跳加速,脸上更是染上诱人的红色。 至今还不曾经历男女之事的裴汝婧,就是只纸老虎,刚把爪子伸出来,就被温宗济吓得退了回去。 温宗济勾勾唇,目光重新变得平淡,放开裴汝婧:“母亲已经派人来唤我们,该出发了。” 说罢,便率先转身走了出去。 裴汝婧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自己方才的退缩,干咳一声,挺了挺脊背跟着走出去,压根没敢看青禾等人的目光。 实际上,这些丫鬟都是冯嬷嬷调教的,礼仪规矩皆是周到,从温宗济走进来,她们就低垂着眼帘,无人敢窥探主子们的互动半分。 …… 这次参加宫宴,忠勇侯府所有的主子一同出动,数辆马车停在侯府门口,温宗济和裴汝婧到时,恰好碰到温宗仁夫妻。 钟氏看到裴汝婧,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夸赞道:“今年宫宴,当又是县主艳压群芳。” 去年裴汝婧及笄,相貌长开,参加宫宴的众多女眷中,无一人能及她的美貌。 裴汝婧微微笑笑没说话。 她这人向来不会谦虚,但也不会主动说自己多美什么的。 毕竟美貌是客观存在的。 县主大人美了十六年,早就习惯了。 等温传鸿到来,众人一同上了马车,车夫驾着马车缓缓朝着皇宫驶去。 今日是除夕,百姓都在家中和家人团聚,街上没什么行人,各家店铺也门窗紧闭。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皇宫宫门前。 此时,宫门口已经停满了马车。 马夫寻个位置停好马车,温传鸿等人便下了马车,一行人走到宫门口。 守在宫门口的禁卫拱手见礼:“卑职拜见忠勇侯,拜见安和县主。” 温传鸿颔首,便带着众人走进皇宫。 进入皇宫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两侧是高大的城墙,地面由青石板铺设。 走在青石路上,温宗济只觉得一阵肃然,任何妄图攻进皇宫的人,都会在这条甬道折戟。 朝廷只要在墙头上布满弓箭手,敌人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连反抗都做不到。 走过甬道,便是宽敞的广场,外廷的殿宇气势雄伟,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因为内阁的署衙文渊阁就在此处! 那可是所有文官心中最神圣的殿堂。 可以说,所有科考入士的官员,都有入内阁的野望。 温宗济自然也有! 走过外廷,在连接外廷和后宫的宫门处,一个小太监走过来,恭声道:“侯爷,各位公子,请随奴才来。” 而宫女则走到裴汝婧身边:“夫人,县主,奴婢为您引路。” 后宫是皇宫重地,哪怕是朝中重臣,也不能在后宫乱走,都得有宫人带路。 孤身一人在后宫走动的人,禁卫看到可以不问缘由地直接抓起来,即便失手打死也是活该。 早就了解过宫里规矩的温宗济,老老实实地跟在小太监身后,和裴汝婧几人分开。 宫宴是男女宾客分开,由顺安帝和皇后分别主持。 温宗济的目的地就是临华殿! 第47章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临华殿 温宗济一家人来得不算早,殿内已经三三两两坐了不少人。 温传鸿是忠勇侯,位阶超品,被安排的位置仅次于几个国公府。 也是巧了,他们位置就在安国公府旁边。 安国公膝下子嗣不少,但有资格随他来参加宫宴的只有安光裕和安光禄兄弟二人。 宫里安排的长桌,每张桌子可坐两个人。 安国公那边恰好空出来一个位置,就在安光禄身边。 安光禄看了眼被小太监引过来的温宗济一家人,目光落在温宗济身上,指了指自己旁边的座位:“温三公子可愿赏光?” 温家众人都看向温宗济。 温宗济微微一笑:“固尔所愿!” 随后,温宗济在安光禄身边落座。 安光禄道:“在下明年也有意下场试一试,或许你我有可能成为同年。” 温宗济:“借五公子吉言。” 安光禄是安国公的嫡次子,但他在众兄弟中行五,上面还有三个庶兄。 安光禄指指自己还隐隐存在痕迹的脸,皱着脸道:“看在你我可能是同年的份上,三公子能不能帮我跟裴二公子说说好话,我好歹是读书人,打人不打脸,若非家父寻来活血化瘀的良药,我怕是连宫宴都参加不了。” 温宗济一愣,他还真不知道裴世嵘打了安光禄。 “五公子此话何意?二哥一直在衙门上值,哪里有空闲对五公子下手?五公子若是遭了毒手,还是去顺天府报案为好。” 安光禄眸光微闪,改口道:“是我口误。我这几日羞于面容,没出府门,多亏三公子提醒,等顺天府上值,我便去报案。” 温宗济含笑:“顺天府负责京城治安,本就该保护我等普通人的安全。” 普通人? 安光禄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茬。 他本意是想通过自曝糗事和温宗济缓和关系,如今看来此人也是滑不溜秋的,言语间没一点破绽。 另一边,安光裕见两人相谈甚欢,低声道:“父亲,五弟这是有意交好温宗济?” 安国公面色不变:“确实应该和温宗济缓和关系。” 不管能不能交好,最起码得把姿态做出来。 安光裕明白安国公的心思,只是叹气:“留小妹一人在府里,她怕是气极了。” 安国公是真下了狠心,哪怕是宫宴,也没解除安青妍的禁足。 安国公瞪他一眼:“你不准心软!妍儿就是被宠坏了,一点分寸都不懂。我已经让你母亲为她相看人家,明年就出嫁。” 安光裕眉头紧皱:“父亲,小妹怕是不想这么快嫁人。” 他是知道安青妍曾经心悦左晗昱的。 安国公冷哼:“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她!为父和你母亲不会害她。” 哪怕生气安青妍给家里添乱,安国公也不可能把安青妍往火坑里推,他自会选一门极好的亲事。 安光裕默默叹气,此事他阻拦不了。 “还有你夫人那边,今后让她断了和钟家那边的来往。” 当初钟奇正就是因为凭借和安光裕夫人的亲戚关系,得以在安国公府钻空子,算计了裴汝婧。 此事一出,不仅长公主府恨钟家,安国公府同样也恨。 平白来的无妄之灾。 安光裕听言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儿子明白。” 若非已经诞下嫡长子,他都有休妻的想法。 安国公叹气:“她确实不知情,好歹是勇哥儿的生母,你即便心里不喜她,也要看在勇哥儿的面上给她体面。” 安光裕点头。 另一边,凤仪宫 裴汝婧对凤仪宫轻车熟路,进了宫殿,压根不需要宫女引路,本想去找长公主说说话,结果刚进殿,就被长宁公主缠上。 长宁公主早就等着裴汝婧呢,见她进来,马上凑过来:“表姐,过几日我出宫去找你玩好不好?” 裴汝婧敷衍:“舅母答应就行。” 长宁公主大喜:“我肯定能让母后同意。” 裴汝婧心底呵呵。 我愚蠢的表妹啊,你还是太单纯了。 左明璇也凑了过来,左夫人也在她身边。 左夫人笑道:“听说县主打麻将打得极好,初八在我府里组个局,不知县主可有空?” 左明璇道:“我娘打麻将的水平可比我们结社的人强多了。” 裴汝婧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我到时候会去。” 裴汝婧对于虐菜没兴趣,就喜欢和高手对决。 左夫人:“到时候恭候县主大驾。” 随后左夫人就离开了。 左明璇冲裴汝婧挤眉弄眼:“我娘如今极其痴迷麻将,早就想邀请你一起打麻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如今总算被她得逞了。” 裴汝婧得意笑笑:“看来本县主声名远扬啊。” 左明璇嘴角一抽:“想多了,是我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这可是打响我们结社名声的一战,你想想和我娘来往的都是什么人?只要能把她们拉入结社,我们的结社可就出名了。” 裴汝婧恍然:“为了壮大结社,你还真是费尽心思啊。” 左明璇双手叉腰:“那当然,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什么都不管!” 裴汝婧不服气:“我有帮忙想麻将的新玩法好吧。” “那想出来了吗?” “……快了。” 长宁公主举起小手问道:“两位表姐,麻将是什么?” 听到这话,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麻将早就在京城传开,宫里有那么多女人,不可能不知道。 长宁公主不知道麻将,显然是皇后担心玩物丧志,故意瞒着她。 裴汝婧眸光一闪,道:“就是围棋的新玩法,但得先学会围棋才行。” 长宁公主顿时苦了脸:“我不喜欢围棋……表姐不是也不会围棋吗?” 裴汝婧眼睛不眨地编瞎话:“我早就学会了围棋,只是懒得说而已。” 长宁公主信了:“表姐好厉害。” 左明璇撇嘴。 “只要你学好围棋,我就教你怎么玩麻将。” 长宁公主摇头:“还是算了,我不喜欢麻将。”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长宁公主显然深谙此道。 裴汝婧面色一僵。 左明璇也无语了。 小表妹还真是油盐不进。 第48章 和静公主 “皇姐,母后让你看着我的。” 几人正说着话,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女童跑过来,掐着腰控诉长宁公主。 此人自然就是安妃所生的和静公主。 长宁公主翻个白眼:“那么多宫女看着你,哪里还需要我,我也才八岁,只比你大一岁而已。” 和静公主不依不饶:“我不管,你就要看着我。” 这里是凤仪宫,皇后虽然允许那些伺候和静公主的宫人跟着一起来,可和静公主毕竟对这里不熟悉,心里难免害怕。 她自从到了凤仪宫,就一直黏着长宁公主。 长宁公主不耐烦:“去去去,一边去,我没空跟你玩。” 和静公主拉着长宁公主,执拗地看着她。 身边的宫人们无一人敢上前。 左明璇嘴角抽了抽,凑到裴汝婧耳边低声道:“我怎么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呢?” 裴汝婧白她一眼。 当初长宁公主就是这么缠着裴汝婧的。 长宁公主不可能把和静公主赶走,僵持一会儿只能允许和静公主跟着。 和静公主这才笑了,然后就注意到了裴汝婧,小脸重新耷拉下来:“安和,就是你害得我和母妃分开,你是坏人,我讨厌你。” 裴汝婧可不在乎和静公主的讨厌,反击回去:“巧了,我也不喜欢你。” 和静公主愣了,还没人这么直白地说不喜欢她。 “你!你大胆!我要找父皇教训你。” 裴汝婧丝毫不带怕的:“你父皇是我舅舅,舅舅才不会惩罚我呢,反而会怪你不懂事。” 和静公主也想起来顺安帝对裴汝婧的偏袒,一下子慌了,扭头看向她的奶嬷嬷:“嬷嬷~” 奶嬷嬷勉强挤出笑容:“公主莫慌,县主和您闹着玩呢。” 和她说有什么,她只是下人,奈何不了裴汝婧,更何况这里不是安妃的云泉宫。 和静公主小脸一扬,不屑道:“安和你只是县主,没资格和本公主玩闹,快给本公主道歉。” 长宁公主看着和静公主,仿佛在看傻子。 云泉宫的一众宫人傻眼了。 裴汝婧气笑了,露出个恶劣的笑容:“和静公主应当不知吧,你已经回不去云泉宫,今后都会待在凤仪宫,再也见不到安妃。” 和静公主怔住。 下一刻,“哇”地哭出来:“我要母妃!我要母妃!” 她这几日本就因为想安妃睡不着,如今听裴汝婧这么说,直接破防了。 奶嬷嬷连忙哄和静公主:“公主莫哭,公主莫哭,娘娘马上就来,您马上就能见到娘娘。” 和静公主不是个好哄的,她一哭就很难停下来。 不管奶嬷嬷怎么说,和静公主就是哭个不停。 一时间,殿内其他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一看哭的是和静公主,众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她们都知道和静公主如今被皇后抚养。 左明璇无语地看着裴汝婧:“你可真行,欺负一个七岁的孩子。” 裴汝婧冷哼:“谁让她先找事的。” 县主大人才不在乎什么以大欺小,向来是有仇必报。 正在云泉宫众人一阵慌乱时,安妃到了。 安妃并未被禁足,今日宫宴她特意好好打扮,就是想打破众人对她失宠的猜测。 结果刚走进殿内,就听到自己女儿的哭声。 安妃的表情瞬间变得阴沉,快步走过去抱住和静公主:“和静,谁欺负你了?” 看到安妃,和静哭得更大声:“母……母妃,安和说……和静再也见……见不到母妃了,呜呜呜……和静害怕。” 和静公主已经哭得说不成话,却还不忘告状。 安妃凌厉的目光立刻看向裴汝婧:“安和,和静才七岁,你为何欺她?” 裴汝婧一点没有欺负小孩子的羞愧,冷哼道:“谁让她先说我不配和她玩闹的,还让我给她道歉。哼,我一定要问问舅舅,我是不是真的不配。” 安妃瞬间哑火。 和静公主见安妃没了动静,却不满了:“母妃,快帮我教训她。” 安妃擦擦和静公主的眼泪,温声道:“今日是宫宴,一会儿皇后娘娘就来了,我们先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好不好?” 和静公主的哭声一顿。 她最害怕的就是皇后。 并非皇后对她态度多恶劣,而是皇后总让她写大字。 和静公主最讨厌的就是写大字。 安妃若是让她写大字,她可以撒娇耍赖少写点,可这些手段在皇后这里不好使。 说一日写几张,就必须写够,若是今日偷懒,皇后就会在次日派人来监督她。 在凤仪宫这些日子,和静公主过得简直暗无天日,她无时无刻不想回云泉宫。 听安妃提到皇后,和静公主瞬间把裴汝婧抛到脑后,撒娇道:“母妃,和静想回云泉宫。” 她真的不想再被盯着写大字了。 安妃却不敢许诺,只是抱抱和静公主,拉着她离开了。 云泉宫的一众宫人,连忙跟在身后。 左明璇冲裴汝婧竖起大拇指。 敢硬刚安妃,还得是安和县主。 长宁公主松了口气:“烦人精总算走了。” 因为心里害怕,和静公主这几日格外痴缠长宁公主,把长宁公主烦得不行。 裴汝婧默默在心里添了一句:“你也是烦人精。” 没一会儿,皇后到了。 左明璇提醒裴汝婧记得和左夫人的约定,便回到左夫人身边。 裴汝婧打消去和长公主说话的念头,也回到了蒋氏身边。 她终究已经嫁入忠勇侯府,在宫宴上得和蒋氏等人坐在一起。 而长公主则坐在皇后下首,最靠近主位的地方。 仅从位置来说,裴汝婧都已经是低嫁,更别说她嫁的还是侯府庶子。 注意到这一点的众多女眷,看向裴汝婧的目光很是复杂,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漠不关心。 皇后没理会众人的心思,落座后便宣布宫宴开始。 宫人们立刻将准备好的膳食一道道地端上来,每道菜都用精美的容器盛着,摆盘也很是漂亮。 宫里培养的戏班子也开始上台,为众人表演节目。 一时间,宫宴的气氛开始热起来。 第49章 太子的青睐 在裴汝婧和和静公主斗嘴时,温宗济见到了太子,大楚的国之储君。 太子年十四,比裴汝婧小两岁,但身姿修长,气度沉稳,若非面容还有些稚嫩,已然是个大人。 随着太子一同进殿的是二皇子,安妃所出,今年十二岁,比起太子,二皇子就完全是少年,活泼好动,且和安国公府关系极好。 一进来就走过来和安国公府众人打招呼。 太子随他一同过来,目光却落在温宗济身上。 这附近的众人纷纷起身见礼:“臣等拜见太子,二皇子。” 太子走到温宗济面前:“孤该唤你一声表姐夫?” 温宗济拱手:“草民不敢!” 姐夫这个称呼,不是该不该喊,而是看太子愿不愿意喊。 就像裴国公,在他养外室暴露前,顺安帝一直唤他姐夫,很是亲近,可自从裴国公和长公主感情破裂,他一年都见不到顺安帝几次,见面也是冷冷地称呼裴国公。 太子淡淡地看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而走到温传鸿面前说话:“忠勇侯在礼部甚是勤勉,孤听父皇夸赞了忠勇侯多次。” 温传鸿沉稳道:“食君之禄为君分忧,此乃臣之本分。” 太子赞叹一声:“若朝堂诸臣皆如忠勇侯这般忠心勤勉,父皇定然能轻松很多。” 温传鸿:“太子谬赞,微臣愧不敢当。” 附近的众人就这么听着太子称赞温传鸿,眼中皆是满意之色。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温宗济身上。 在场的没一个蠢人! 太子突然对温传鸿这般看好,只能是因为温宗济。 这位娶了安和县主的侯府庶子。 这让众人忍不住心生感叹,这就是忠勇侯府的运道啊。 在此之前,谁能想到安和县主会嫁给一个区区侯府庶子。 又想到名声尽毁的钟家。 好人啊! 整个家族为他人作嫁衣裳。 太子离开后,周围的公侯重臣们纷纷上来和温传鸿寒暄。 而那些权贵公子们则和温宗仁寒暄。 至于温宗济,这位导致忠勇侯府地位变化的主角反而没有多少人在意他。 在大多数人看来,他的作用只是给忠勇侯府带来安和县主这门亲事。 他要做的是哄好安和县主,别让安和县主和忠勇侯府生间隙。 至于仕途,没人看好温宗济。 毕竟只是个举人,明年的会试能不能高中还是两说。 没看方才太子对温宗济的态度也很冷淡嘛。 安光禄看着面色平静的温宗济,道:“温兄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温宗济看他。 安光禄看着被众人围在其中寒暄的温传鸿父子,幽幽道:“这一切皆是因为你,而你这里却无人问津。” 温宗济摇头:“安兄说错了,这并非是因为我。” 太子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称赞温传鸿,是因为裴汝婧。 温宗济对此心知肚明,没人在意他这很正常,毕竟他还没有让人值得在意的地方。 如今的他,在京城权贵眼中,只是安和县主的夫君,即便再加个形容词,也只会是“好运道”三个字。 安光禄怔了下,然后举杯敬温宗济:“温兄如此心性,我不如也。” 温宗济和他碰杯,没有说话。 众人的寒暄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顺安帝走进来,众人都回了自己的座位。 温宗济随着众人一同起身见礼:“臣等拜见皇上!” 顺安帝坐在高位,抬手:“众卿免礼。今日是宫宴,君臣同乐之日,不提公事,只谈风月。” “谢皇上。” 众人落座。 随后十几个歌姬走进来,美妙的乐声在殿内响起,歌姬顺势起舞,踩着乐声腾挪跳跃,舞姿动人。 殿内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顺安帝的目光在众人脸上环视一圈,最终落在温宗济身上。 仅从外貌来说,温宗济算得上样貌堂堂,清隽俊逸。 倒是有一副好皮相! 顺安帝扭头看向太子:“如何?” 太子摇头:“此时多说无益,且看会试后吧。” 他心知表姐刚出生就因为姑母和裴国公决裂而失去父亲的疼爱,父皇爱屋及乌对表姐总是多一份宠爱。 这份宠爱自然而然地也会延续到她的夫君头上。 但前提是温宗济可堪大用。 顺安帝点头,认同太子的话,没再多关注温宗济。 温宗济是第一次见顺安帝,这一刻,他对帝王威严有了实感。 顺安帝面色平和,语气温和,可依旧给人无限压力。 这不会因为顺安帝脾气好而改变,这层压力是顺安帝的身份带来的。 就像太子才十四岁,尚少年,可文武百官,哪怕是首辅,在他面前也得谨慎答话。 因为这是大楚的储君,未来的至尊。 温宗济正出神间,对面有人对他举杯。 温宗济定睛一看,原来是伍风远,首辅伍延庚的嫡幼子。 温宗济举杯和他回应。 余光下意识落在伍延庚身上。 伍延庚坐在那里,静静欣赏歌舞,仿佛一个普通的五旬老人,没有半点首辅的气势。 在座的无一人敢小看他。 这位兼着吏部尚书的官职,掌握着天下所有文官的升降调动,任何人都忽视不得。 温宗济附近不是朝廷重臣,就是公侯勋贵,光是认人就认得头疼,但最后索性不再关注。 宫宴本就是让人放松的,给自己太多压力并非好事。 放松下来,温宗济悠哉地欣赏歌舞。 他是个俗人,看不出来这歌舞表达的什么故事,反而看着挺好看的,歌姬身姿曼妙,舞姿优美,赏心悦目,这就够了。 安光禄见他看得入迷,露出一丝同道中人的表情:“温兄喜欢歌舞?改日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别有风味的歌舞?” 温宗济看他那不正经的样子,就知道这“别有风味”更加不正经:“在下要备考会试,没时间玩乐。” 安光禄笑道:“我可不敢打扰温兄读书,自然是会试完再去。” 温宗济敷衍:“到时候再说吧。” 安光禄嘿嘿笑了笑,只当温宗济面皮薄,到时候他体会到其中曼妙,次数多了,脸皮也就厚了。 第50章 谁让她出生晚的 温宗济好好欣赏了一番宫廷歌舞,又品尝了一回御膳房的手艺。 最后得出结论,云光院小厨房的手艺,竟不比御厨差。 难不成小厨房的大厨是御厨? 可不对啊,他记得小厨房掌勺的是个厨娘。 宫宴结束,马车上 温宗济问出这个疑惑。 裴汝婧给他解惑:“徐氏的父亲是御厨,她的一身厨艺皆学自她父亲,也是其父将徐氏举荐给娘亲,因我吃惯了徐氏做的饭菜,娘便把她送给我。” “原来如此。” 温宗济恍然。 虽说寻常百姓家皆是妇人做饭,但能闯出名堂的大厨都是男子。 徐氏也算是其中的例外了。 说完此事,裴汝婧兴致勃勃说起宫宴上发生的事:“和静太蠢,还想拿捏我,我直接把她吓哭了。” 温宗济:“……和静公主似乎才七岁?” 你一个十六岁的吓哭七岁孩子,竟然还挺得意? 裴汝婧确实很得意:“又不是我让她出生这么晚的,她要是有本事多长几岁也行啊,反正我不怕她。” 温宗济:“……” 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裴汝婧继续道:“安妃还想替和静出气,我一提舅舅她就不敢说什么了,哼,不过是一妾室罢了,也配寻我的麻烦。” 裴汝婧面带不屑,高傲矜贵,显然不把安妃母子放在眼里。 这一刻,温宗济对小妻子的地位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颇得圣宠的安和县主,是可以不把宠妃和公主放在眼里的。 又想到太子在宫宴的举动。 小妻子或许不仅仅是颇得圣宠,太子对她亦是有情分的。 人生赢家啊! 什么叫出生即巅峰? 这就是! 这就是投胎的学问啊。 温宗济看向裴汝婧的目光满是羡慕。 裴汝婧皱眉看他:“你干嘛这么看我?” 温宗济拱手,故作殷勤道:“以后得靠娘子多照拂我。” 裴汝婧一听这话,顿时端起架子:“只要你好好听话,我会在舅舅面前说你好话,前途必然不会差。” 温宗济看着尾巴翘起来的裴汝婧,眼睛一眯,搂住裴汝婧的腰肢拉进怀里,眉眼风流:“县主想要我如何听话?” 感受到温宗济那仿佛要把她吃了的目光,裴汝婧心里一颤,强撑着道:“你——你不准吓我!” 温宗济嘴角勾起:“县主明鉴,我哪里敢吓县主。” 说罢,就把裴汝婧放开。 好歹是在马车上,他还能做什么不成? 小妻子的胆子有点小啊。 裴汝婧意识到自己虚惊一场,挽尊道:“我只是随口一说,本县主岂是胆小之人。” 温宗济没拆穿她,握住她的手,温声道:“宫宴上可还算有趣?” 裴汝婧摇头:“每年都是如此,也没什么特别有趣的,倒是左夫人约我初八去她府上打麻将。” 温宗济道:“看来县主麻将高手的名声已经传开了。” 裴汝婧撇嘴:“才不是。是左三为了往结社拉人,故意在她母亲面前夸我。” “那就让左姑娘的夸赞成为事实,县主这般厉害,想来做到这一点并不困难。” 这并非温宗济故意哄她,裴汝婧确实在打麻将方面很有天赋。 裴汝婧立刻道:“那当然!” 安和县主不带怕的。 温宗济笑了笑。 裴汝婧扭头看他:“我记得每次宫宴,你们那边都会有歌舞,那些歌姬漂不漂亮?” 去年裴世嵘还在裴汝婧面前感叹,宫里的歌姬长得美,跳舞又好看,果然天下的美人儿都被舅舅得了。 今日宫宴,裴汝婧就想起来裴世嵘的这话。 温宗济面不改色:“安国公府的五公子有意和我交好,一直拉着我说话,什么歌舞,我都没注意。” 他是纯粹欣赏歌舞,但裴汝婧肯定不信,还是别刺激小妻子了。 裴汝婧听言很满意:“这会儿知道服软了?哼,先让安四给我道歉再说。” 县主大人小心眼得很,才不会这么容易消气。 …… 回到侯府,温宗济并未回云光院休息。 今日是除夕,按规矩得守岁。 整个侯府灯火通明,堂屋,厢房,廊下皆燃着大红灯笼。 正院内 温传鸿和蒋氏端坐在主位,温宗济等人依次坐在下首。 温书毓赫然也在。 这时的座位没那么讲究,温书毓坐在裴汝婧身边,小声问宫宴的事:“嫂嫂,宫宴好玩吗?” 裴汝婧看她好奇,道:“你若想知道,明年我带你一起去。” 多带个人,对裴汝婧来说小事一桩。 温书毓连忙摇头:“我,我不想知道。” 她一想到宫宴那么多人,还都是达官显贵,高门女眷,她心里就发怵,半点没有想去的心思。 裴汝婧嗤笑:“你怎么这么胆小,一点不像你的兄长。” 温宗济可是连她都不怕,还敢吓唬她。 温书毓垂眸:“兄长是举人,将来要做官的,我自是不如兄长。” “那你以后总要嫁人的,在夫家也这么唯唯诺诺,怕是要被人欺负死。” 温书毓心里一颤,抿嘴道:“母亲会为我选门好亲事。” 她左右不了自己的亲事,也没想过嫁人是什么样子,一想就忍不住恐慌。 如果可以,她想一辈子待在玉翠亭。 温宗济听到两人的对话,温声宽慰温书毓:“小妹还小,离嫁人早着呢,等几年再长大些再提也不迟。” 温书毓心里一松,重重点头:“嗯。” 姨娘说得没错,兄长是她的靠山,兄长会护着她的。 这时,温传鸿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问道:“老三在说什么?” 温宗济淡定回答:“在问小妹喜欢看什么书?” 温传鸿的目光这才放在温书毓身上,好奇道:“书毓喜欢看书?” 他和这个庶女并不亲近,但去玉翠亭总会见到她,倒也不是算陌生。 温书毓却是没有多少直面温传鸿的机会,紧张道:“女儿喜欢游记和杂谈,只是一些闲书。” 蒋氏笑道:“看闲书也是能增长见识的,女子多些见识,眼界也能开阔些,正巧我那里有几本游记,放我那儿也是吃灰,便送给书毓吧。” 温书毓受宠若惊,看了眼温宗济,见他点头,才起身道:“书毓谢母亲。” 第51章 确实挺香的 等顺安十五年到来,忠勇侯府的守岁结束了。 温宗济和裴汝婧回了云光院。 下人们已经把热水烧好,温宗济去浴房沐浴,好好泡一泡澡,驱散身上的寒气。 等他绞干头发回到内室,裴汝婧正在妆奁前,由着青禾几人帮她擦干头发。 裴汝婧已经困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仿佛下一瞬就会睡过去。 注意到这一点的丫鬟们,只能加快手里的动作,尽快帮裴汝婧擦干头发。 温宗济穿着白色里衣,坐在一旁的木椅上,喝口热水润润喉咙。 冯嬷嬷提醒道:“姑爷,过几个时辰得早起去正院给侯爷和夫人请安。” 已经是大年初一,新年第一日,新年新气象。 今日侯府众人都得去给温传鸿夫妇请安。 裴汝婧听言清醒了些:“你什么时候陪我回长公主府?” 温宗济道:“县主决定就好。” 冯嬷嬷道:“大姑奶奶也会回府,除了大婚之日,县主还没见过大姑奶奶呢。” 大姑奶奶就是侯府已经出嫁的大小姐温书萱。 冯嬷嬷说这话是提醒裴汝婧回长公主府的时间和温书萱回侯府的时间错开,免得温书萱觉得裴汝婧故意落她面子。 裴汝婧如今脑子已经迷糊,压根没听出冯嬷嬷的意思,疑惑地眨眨眼睛:“她回来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书萱是侯府嫡女,两人在聚会上见过几次,但温书萱年长她四岁,交际圈都不一样,没什么交情。 裴汝婧不觉得她需要因为温书萱回府准备什么。 冯嬷嬷下意识看了眼温宗济,生怕他因为这话对裴汝婧不满。 毕竟温书萱是他的妹妹。 温书萱和温宗济是同一年出生,但温宗济生辰要早一些。 温宗济可没想那么多,他知道和小妻子说话得直白点,道:“明日请安时问问母亲,大妹妹何时回府,我们和她回府的时间得错开。” 裴汝婧这才恍然,点点头:“好。” 她也没执着必须哪日回长公主府。 两人说话的功夫,裴汝婧的头发终于干了。 冯嬷嬷带着丫鬟们退出去。 裴汝婧打着哈欠上床钻进了被窝,见她躺好,温宗济也躺进去。 裴汝婧靠过来,靠在他怀里,迷迷糊糊问道:“我是不是得给你大妹妹准备礼物?” 虽然温书萱比她大,但裴汝婧嫁给温宗济,温书萱就得喊她嫂子。 温宗济也不太懂这些规矩,拍拍她的肩膀,温声道:“睡吧,这些事,嬷嬷会安排好的。” 裴汝婧闭上眼睛,更加贴近温宗济几分。 两人虽然还没圆房,但比往日亲密许多,最起码裴汝婧已经不会再因为温宗济躺在身边而紧张。 温宗济嗅着鼻翼间裴汝婧的气息,良久,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了句:“娘子,新年快乐。” 裴汝婧已经睡着。 温宗济也闭上眼睛,度过了自己在异世的第一个新年。 …… 次日,冯嬷嬷早早进来叫他们起床,裴汝婧缩在温宗济怀里不想起:“不去请安了好不好?” 温宗济深知赖床的时候有多懒散,直接拦腰抱起裴汝婧,将她放在妆奁前。 青禾几人熟练地替裴汝婧更衣洗漱。 等众人都整理好,两人一同前往正院。 顺安十五年的第一天格外寒冷,寒风打在干枯的树枝上,沙沙声细碎。 裴汝婧看向温宗济的目光满是怨念:“都怪你,让我少睡了一会儿。” 温宗济淡定反驳:“县主该感谢我没让你迟到。” 裴汝婧磨牙:“我想咬你!” 县主大人也是有起床气的。 温宗济伸出手:“现在吗?” 裴汝婧见他还挺配合,心里的气不知怎么就散了,冷哼一声:“外面人多,先饶了你。” “谢县主给我留面子。” 两人一路走到正院,温传鸿和蒋氏已经端坐在主位。 温宗济和裴汝婧一同请安:“儿子(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愿父亲母亲福寿绵长,诸事顺遂。” 大好的日子,温传鸿脸上也露出笑容,将两个红包送给两人,蒋氏那边也有一份。 这红包里并非银子,而是用彩绳把铜钱编成吉祥样式,图个吉利。 “谢父亲,母亲。” 两人之后是温宗琦,他笑着给温传鸿夫妇请安,接过红包后,随手打开,嘟囔一句:“每年都是铜钱,就不能放张银票吗?” 气得温传鸿脸色当即就黑了。 蒋氏立刻训斥:“胡闹!红包是图吉利,哪能胡来!” 温宗琦撇嘴,也没多说什么,走到温宗济身边,低声道:“三哥,等你有了儿子,我肯定给我侄子的红包里放银票。” 这话让一旁的文哥儿听到了,他踉跄着走到温宗琦身边,抱住他的大腿,抬头奶声奶气道:“四叔,你的侄子在这儿呢。” 温宗琦低下头,叔侄二人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没人说话。 温宗济忍不住笑了:“四弟,文哥儿跟你要红包呢?还得是放银票的红包。” 他们这一代的几个兄弟只有温宗仁成亲,也只有文哥儿这一个小辈。 他们都还没有准备红包的意识。 如今被文哥儿找上来,温宗琦尴尬了。 裴汝婧也笑了笑,这小侄子挺古灵精怪的。 文哥儿见裴汝婧笑了,立刻抛弃温宗琦,转而抱住裴汝婧:“美人儿婶婶,你要抱抱文哥儿吗?” 婶婶身上好香,他想和婶婶亲近。 本来还在看温宗琦如何回应的钟氏,瞪大眼睛,连忙把文哥儿抱起来,尴尬道:“县主别听小孩子胡说。” 文哥儿的颜控属性,不知道让钟氏尴尬了多少次。 文哥儿还不到三岁,裴汝婧当然不至于和他计较什么,笑了笑没说话。 当然,抱一下是不可能的,她对小孩子无感。 温宗济笑道:“文哥儿让三叔抱抱?” 文哥儿看看温宗济,又看看裴汝婧,眼珠子转了转,向温宗济伸出手。 钟氏只好将文哥儿递给温宗济:“他有些重,三弟累了就放下他。” 文哥儿奶声奶气地反驳:“文哥儿不重。” 温宗济掂掂他:“对,文哥儿一点也不重。” 文哥儿满意了,搂住温宗济的脖子:“三叔,文哥儿可以去找你去玩吗?” “为什么想找我玩?” 文哥儿小眼睛看了看裴汝婧,却没说什么。 温宗济笑了:“文哥儿喜欢三婶?” 文哥儿点头:“婶婶香香!” 裴汝婧听言皱了皱眉。 也得亏文哥儿才两岁多,再大点说这话都得被打一顿。 温宗济勾勾他的鼻子:“你倒是会挑人。不过三叔最近没空,等有空了,三叔邀请你去云光院玩,好不好?” 文哥儿飞快点头:“好。” 这时,下人已经将早膳摆好。 温宗济便放下文哥儿,让他回到钟氏身边。 得知早膳已经备好,一群人往次间走去。 温宗济和裴汝婧走在后面,他微微弯腰轻轻嗅了嗅,装模作样地点点头:“确实挺香的。” 裴汝婧脸色瞬间就红了。 第52章 温书萱归宁 一群人落座,裴汝婧低头吃饭,脸上的热气还没降下去,早就把其他事抛到脑后,自然也没注意到冯嬷嬷的暗示。 温宗济倒是没忘,看了眼小妻子,有些后悔逗她了,问蒋氏道:“母亲,大妹妹哪日回府,县主昨日还问我大妹妹喜欢什么呢?” 蒋氏听言,面上带笑:“明日就回来,都是一家人,不必客气。” 温宗济笑道:“毕竟是他们姑嫂第一次正式见面,柔姐儿一岁多了,应该会喊外祖母了吧?” 提到柔姐儿,蒋氏脸上的笑容更加浓郁:“会喊了,我上次去看她就听她喊了好几声外祖母,那乖巧的模样,恨不得把柔姐儿带回来跟我住几日。” 温书萱和赵国公世子赵宏荣成亲已有三年,仅比温宗仁晚了两个月,膝下只有柔姐儿一个女儿。 温传鸿咽下嘴里的食物,淡声道:“夫人既然喜欢柔姐儿,明日等书萱回来,留她在府里住几日。” 蒋氏脸上的笑意一顿,很快便恢复如常,道:“妾身正有这个想法呢。” 温宗仁看了眼温传鸿,抿了抿嘴,没说什么。 温宗济敏感地察觉到饭桌上的气氛变得不一样了,没再说什么。 用完早膳,回到云光院。 刚进内室,裴汝婧立刻跑到温宗济面前,抬起他的手腕就咬下去:“让你故意逗我。” 嘶—— 温宗济倒吸一口凉气。 小妻子是真的咬啊! 裴汝婧眼看着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心中的羞恼才消散几分:“再敢逗我,我还咬你。” 温宗济立刻讨饶:“不敢了!不敢了!” 裴汝婧冷哼一声,这才放开他。 冯嬷嬷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都来不及阻止。 看着温宗济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殷勤地给裴汝婧倒茶,一时间,冯嬷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这两人能凑在一起也是缘分。 别管是正缘还是孽缘。 裴汝婧喝了口温宗济倒的茶,架子立刻就端了起来:“不错!” 天晴了,雨停了,县主大人觉得自己又行了。 温宗济好笑地看她一眼,吩咐冯嬷嬷:“嬷嬷,明日大妹妹回府,给她和柔姐儿的礼物,你去准备一下。” 他没从原主记忆中找到温书萱的喜好,两人虽然同岁,但毕竟男女七岁不同席,原主又一门心思读书,和温书萱并不熟悉。 索性就让冯嬷嬷安排。 冯嬷嬷应声:“是,姑爷。” 裴汝婧心情好,便多关心了一句:“我记得她嫁的是赵国公世子赵宏荣?” 温宗济点头:“和大哥同一年成亲,不过亲事是早就定下的。” 裴汝婧托着下巴:“我似乎听左三提起过,赵宏荣房里有不少人,你大妹妹应该不太好过。” 温宗济皱眉:“当初母亲看中赵国公世子,除了家世门第,还因为他房里干净。” 裴汝婧摇头:“我哪里知道,就是听左三提过一句,她那人最喜欢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温宗济想起饭桌上气氛的不对劲,心知或许温书萱在赵国公府过得并不是多好。 究竟如何,明日见到温书萱就清楚了。 温宗济没多问,转而问裴汝婧:“玩不玩五子棋?” 裴汝婧干脆地回应:“玩!” …… 次日,顺安十五年正月初二 侯府的下人们一大早就收拾院子,将侯府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 赵国公府的马车停在府外,温书萱在赵宏荣的搀扶中下了马车,转而从丫鬟怀里抱过柔姐儿。 管家马上迎上去:“大姑奶奶,姑爷,侯爷和夫人早早等着呢。” 赵宏荣身量修长,皮相很是不错,温声道:“让岳父岳母久等了,柔姐儿昨晚没睡好,晨起闹了好一会儿,这才耽误了时间。” 管家看了眼温书萱怀里的柔姐儿,笑道:“小孩子闹些好,说明身子康健。轿子已经备好,请大姑奶奶和姑爷上轿。” 温书萱点头,抱着柔姐儿上了轿子。 她的奶娘石嬷嬷带着丫鬟紧跟在她身后。 赵宏荣有些尴尬,没再多说什么,也跟着上了轿子。 此时,前院大堂,除了温传鸿,温宗仁几人也在。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温宗仁没遮掩,沉声道:“自从大妹妹有孕,赵宏荣先是把通房抬为姨娘,房里又前前后后进了多人,生下柔姐儿后,赵宏荣更是变本加厉,不仅流连青楼,还给一个歌妓赎了身,带回府里,丝毫不顾忌大妹妹的脸面。” “去年大妹妹归宁,赵宏荣找借口推辞没跟来,这不仅是不看重大妹妹,连我们侯府的脸面也不顾忌了。” 温书萱是温宗仁的嫡亲妹妹,他对赵宏荣早就有怨气。 温宗琦更是气得跳脚:“他这么作贱大姐姐,我早就说打他一顿,大哥你非拦着我。” 温宗仁瞪他:“莽夫之勇,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把事情弄得更糟糕。” 温宗济听言不禁想起安光禄,裴世嵘为了给裴汝婧出气,把安光禄打了一顿。 这也是莽夫之勇! 确实解决不了什么。 可裴汝婧知道此事后很是高兴,还派人去打听安光禄的糗样。 对于温书萱来说,或许打赵宏荣一顿并不会有什么作用,但可能会让她心里轻缓一些。 但温传鸿没说什么,温宗济也没开口。 第53章 裴汝婧:要不要帮忙? 赵宏荣在管家的引领下来到大堂。 看到大堂内的父子几人,赵宏荣心里一哆嗦,知道今日不好过。 可赵国公逼着他过来,他不来也不行,这是他的岳家,这一关必须得过。 赵宏荣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来:“小婿拜见岳父。” 温传鸿颔首:“坐吧。” 如今温传鸿坐在主位,温宗仁和温宗琦分别坐在温传鸿的下首,温宗景坐在温宗仁旁边,温宗济则坐在温宗琦旁边。 正常来说,温宗琦的位置应该留给身为女婿的赵宏荣。 可如今不仅没留,连旁边的位置都被温宗济占了。 眼看着两人都没起来给他让位置的意思,赵宏荣压下心里的不悦,走到温宗济旁边坐下。 面上挤出笑容,道:“上次三哥大婚,都太忙了,我也没机会和三哥多说话,改日去望春楼喝一杯?” 他今日会来忠勇侯府,皆是因为面前这人娶了安和县主。 毕竟宫宴上太子对忠勇侯府的青睐,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 温宗济淡声道:“世子也知道我要准备明年的会试,怕是没时间出府。” 赵宏荣笑道:“我自是不会打扰三哥读书,待会试结束再聚也不迟。” 温宗济没说话。 赵宏荣又道:“我是书萱的夫婿,也是三哥的妹夫,三哥唤我宏荣即可,‘世子’这称呼未免太生疏了,我们是一家人。” 噗嗤—— 温宗琦没忍住嗤笑出声。 赵宏荣的脸色微变,好在他来之前就想到到这一幕,面色重新变得温和:“我当初也经历过会试,名次尚可,府里还留有当初的札记,我让人送来给三哥,能帮上些忙也好。” 赵宏荣当初名列二甲前列,确实尚可。 他当初也是在翰林院当了三年庶吉士,只是散馆考核时成绩没评到甲等,这才去了都察院任职。 温宗济直接拒绝:“多谢世子好意,父亲已经给了我札记。” 赵宏荣讪笑:“岳父是礼部侍郎,我自是比不上的。” 随后,大堂内陷入沉寂,气氛很是压抑。 一般归宁之日,女婿上门,都会得到热情招待。 就像赵宏荣前年上门,温传鸿对他很是温和,温宗仁也和他请教庶吉士的经验,气氛热闹融洽。 如今呢? 赵宏荣坐立难安,又不能起身离开,简直比坐牢还煎熬。 而对于温家父子几人来说,没对他破口大骂,已经是很有涵养了。 …… 正院 赵宏荣在前院坐立难安时,温书萱抱着柔姐儿到了正院,侯府的一众女眷都在这里。 看到温书萱,蒋氏的眼眶顿时就红了:“萱儿——” 温书萱温和娴静,将柔姐儿递给蒋氏:“柔姐儿昨日还说想外祖母了呢。” 柔姐儿立刻软声喊道:“外祖母。” 蒋氏连忙柔姐儿:“欸,我的心肝儿啊,外祖母早就盼着你们来呢。萱儿,你父亲说了,这次回来留在家里住几日。” 温书萱眸光微闪,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好。” 石嬷嬷忙道:“老奴这就安排人回去收拾小姐和柔姐儿的衣物送过来。” 温书萱抬手:“不着急。” 石嬷嬷应声,心里的高兴却是丝毫未减。 温书萱看向钟氏:“大嫂,近来可好?” 此时,文哥儿已经凑到蒋氏面前,和新来的妹妹说小话。 钟氏看着面前的小姑子有些感慨:“一切都好。这次有机会,你我姑嫂多说说话。” 她嫁进来后,温书萱也在备嫁,两人没多少相处的时间。 但以往的聚会中,钟氏是见过温书萱的。 在她心里,温书萱无愧侯府嫡女的身份,从容宽和,处事周到,端是有当家主母的风度。 只可惜—— 温书萱颔首:“好。” 随后,温书萱的目光落在裴汝婧身上,轻笑道:“我该称呼县主,还是该喊三嫂呢?” 裴汝婧抬眸看她,脊背挺直,一本正经地端着嫂子的架子:“你是我夫君的妹妹,自然该唤我嫂子。” 看着面前眸光清澈,稚嫩却强装成熟的女子,温书萱福礼:“小妹见过三嫂。” 裴汝婧点点头,看了眼冯嬷嬷。 冯嬷嬷立刻奉上礼物:“大姑奶奶,这是县主为您准备的礼物。” 礼物是冯嬷嬷精心挑选的,一只极品玉打磨成的镯子,晶莹剔透,清辉优雅。 温书萱接过:“谢三嫂。” 裴汝婧歪头看她:“你需要帮忙吗?” 温书萱一顿,疑惑看她。 “我可以让我二哥打赵宏荣一顿。” 听到这话,在座的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她们刻意没提赵宏荣,如今这粉饰的太平被裴汝婧揭开。 蒋氏等人立刻担忧地看向温书萱。 温书萱的脸色却没多少变化,她站在那里,傲然独立,饶有兴致地问道:“三嫂为何要帮我?” 裴汝婧随意道:“看你比较顺眼。” 温书萱脸上的笑意加深:“那就麻烦三嫂了。” 这话是希望裴汝婧帮忙了。 裴汝婧摆手:“不麻烦。我二哥干这事很熟练,前几日安光禄被打得不敢出门,也没抓住我二哥的把柄。” 众人:“……” 看裴汝婧略带得意的样子,这是值得得意的吗? 裴汝婧撑着下巴:“你希望打到什么程度?” 温书萱诧异:“还能选?” 裴汝婧:“当然。既然要帮你,自然要帮到你满意。” 温书萱认真思索。 众人:“……” 你还真认真想? 温书萱道:“我倒是想把他的腿打断,但他毕竟是赵国公世子,事情闹得太大不好,那就把他的脸打肿吧。” 听得众人心里一颤。 裴汝婧点头:“没问题。” 于是,教训赵宏荣的事,就在两人一言一语中定下来。 蒋氏知道这般行事并不理智,可想到这两年来赵宏荣所做的事对温书萱的羞辱,她又不想说什么。 她是忠勇侯府的主母,但也是一个母亲。 一旁的温书毓听到两人的对话,目光灼灼地看着裴汝婧,眼睛亮晶晶的。 嫂嫂好生厉害! 她以后嫁人若是受欺负,嫂嫂是不是也会帮她? 一时间,温书毓觉得嫁人也没那么可怕。 第54章 赵宏荣愤怒离开 赵宏荣一直在大堂干坐到用午膳的时间,他在心里给自己暗暗打气,再坚持一会儿,用完午膳立马就走。 刚这般想罢,赵宏荣就觉得小腹微紧,方才无人搭理他,他只能尴尬地喝茶,结果喝的茶太多,如今想如厕了。 “不知……” 赵宏荣起身想让人带他去茅房。 但刚开了个口,温宗济就跟着起身:“世子是有事要忙,要回府吗?” 这句话仿佛打开了什么开关。 温宗仁紧跟着起身:“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留世子了。” 温宗琦也变得极有礼貌:“我送世子。” 温宗景第一次觉得自己反应慢,但他们都开口了,他不好沉默,加了句:“世子慢走!” 赵宏荣:“……” 他只是想要如厕,怎么说得他要走了? 可见温传鸿一句话不说,赵宏荣懂了,这是借机赶自己走。 他们连留自己用午膳的想法都没有。 赵宏荣气得脸色涨红:“岳父,小婿今日陪书萱归宁,连午膳都用不得吗?” 温传鸿淡漠看他:“不是世子有事要忙吗?” 他本来是有留赵宏荣用午膳的想法,要不然也不会陪他在这里干坐。 可温宗济给了他借口,温传鸿突然不想留赵宏荣用午膳,便顺着温宗济给的借口堵赵宏荣的口。 他知道赵宏荣不敢翻脸,要不然他今日就不会来了。 如温传鸿所预料的那般。 赵宏荣明明气得眼中冒火,却没敢冲温传鸿发脾气,强行把自己的怒火压下去,勉强顺着台阶走下去:“小婿确实有事要忙,不能陪岳父用膳,请岳父见谅,一会儿我再来接书萱。” 温传鸿道:“不必麻烦。夫人想柔姐儿了,书萱会留下住几日。” 赵宏荣皱眉:“国公府的家务还需要书萱做主呢。” “我相信有令堂在,国公府乱不了。” 温传鸿显然是铁了心要留温书萱住下。 赵宏荣有些心烦,他今日被赵国公强逼着来忠勇侯府,是让他来道歉的,哪怕不能立刻取得温家人的原谅,最起码缓和关系。 结果赵宏荣来了就坐冷板凳,没人搭理他,他心里不舒服,道歉的话也说不出来。 何况他不觉得自己有错,他又没有宠妾灭妻,不过是多纳了几个女人罢了,这有什么错? 温书萱嫁进国公府三年,就生了一个女儿,因着嫡子没出生,他的妾室都喝着避子汤,导致他膝下还是只有一个女儿。 论过错,温书萱的过错分明更大! 赵宏荣心里越这么想,就越没有道歉的心思。 可如今侯府不仅不留他用午膳,还要把温书萱留下,赵宏荣心里无法不愤怒。 好在他还记得赵国公的警告,没有公然撕破脸皮,勉强维持住表情:“既然岳母思念柔姐儿,那便让书萱留下住几日。小婿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说罢,便离开了大堂。 至于当初说要送他的温宗琦动都没动,在赵宏荣离开后,呸道:“陪这么个玩意儿坐了这么久,真是晦气!” 又转头看向温宗济:“还好三哥机智。” 温宗济笑笑没说话。 温传鸿起身:“走吧,去后宅用膳。” 温宗琦立刻跟上:“好久没见大姐姐,我正好想她了。” 温宗仁拍拍温宗济的肩膀,温和地笑笑。 …… 蒋氏等人都要用午膳了,得知温传鸿并未留赵宏荣用膳,要回后宅用膳,便决定等温传鸿几人到了再用膳。 温书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她父亲做事一向周到,怎么会做出这等失了分寸的事? 温书萱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 温宗琦一走进来,就笑着和温书萱说:“还好三哥机智,将赵宏荣赶走了,若是真陪他用午膳,我怕是恶心得吃不下。” 蒋氏瞪他一眼:“怎么说话呢!” 赵宏荣毕竟是他姐夫,在府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让外人听了去,难免引起胡乱猜测。 温宗济走到裴汝婧身边,道:“不过是世子正好有事罢了。” 温书萱看向温宗济:“三哥,许久不见了。” 她对温宗济印象并不深,只记得温宗济读书刻苦,沉默寡言,平日里一起吃饭,除非温传鸿主动问他,否则一句话都不会说。 这样的人,竟然会出言赶走赵宏荣? 温宗济和她对视:“好久不见。” 忠勇侯府的嫡女温书萱,自幼得蒋氏教导,知书达理,温和娴静,世家贵女的风度在她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当初,温书萱及笄后,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蒋氏是综合考虑了许久,才选定赵国公世子赵宏荣。 三年前的赵宏荣,在翰林院任庶吉士,勤恳好学,后宅很是干净,并无妾室,也从不去勾栏之地。 又有个担任步军统领衙门副将的父亲,以及将来要继承的赵国公爵位,怎么看都是良配。 可谁也不知道赵宏荣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 裴汝婧邀功道:“我答应帮你大妹妹哦。” 听到这话,蒋氏面色微变,看了眼温传鸿。 温宗济问她:“怎么帮?” 裴汝婧挥挥小拳头:“让我二哥打赵宏荣一顿。” 温宗济立刻想起安光禄。 他笑道:“那得提醒二哥做得谨慎点,别让赵宏荣抓住把柄。” 裴汝婧一脸得意:“我二哥做这事熟练得很,没人抓到过他的把柄。” 虽然都知道是他干的。 温宗济嘴角一抽:“都是为了给县主出气吧?” 裴汝婧点头,一点没不好意思,反而威胁温宗济:“你要是敢欺负我,我二哥也不会饶了你的。” 温宗景和温宗琦看向温宗济的目光满是同情。 太惨了! 温传鸿差点没维持住表情,干咳一声:“用膳吧。” 只当什么都没听到。 心里却在打算老三若是名次太差考不上庶吉士的话,该怎么给他安排个好差事。 这孩子受委屈了啊。 蒋氏心里松了口气,看向温宗济的目光满是柔和,他方才没阻止裴汝婧,显然是心疼温书萱这个妹妹的。 温书萱的目光落在温宗济和裴汝婧身上,觉得这两人并非旁人以为的那般,最起码温宗济并非一味受裴汝婧欺压。 因为裴汝婧靠在温宗济身边,那亲密不设防的状态做不得假。 第55章 赵国公训子 在忠勇侯府众人用午膳时,赵宏荣生了一肚子气,回了赵国公府。 此时,赵国公夫妇正在用膳,见赵宏荣一人回来,都愣了。 “你怎么回来了?儿媳呢?” 赵宏荣一听这话,火气就忍不住了:“忠勇侯府欺人太甚!我好心陪着温书萱归宁,他们不仅不留我用膳,还将温书萱留下,说是要住几日。” 赵国公夫人宋氏眉头紧皱:“儿媳是国公府的人,哪能在娘家留太长时间,过两个时辰,你去把儿媳接回来。” 赵国公却问道:“我让你给忠勇侯道歉,你道歉了吗?” 赵宏荣目光闪烁:“我一去,他们就对我不冷不热,我没找到机会。” 砰—— 赵国公怒拍桌子:“蠢货!若非你贪恋美色,强行把一个妓子纳回府,打了你夫人的脸,忠勇侯会这般对你?本就是你不对,给你岳父道歉有什么不对?” 赵宏荣心里不服气:“我有错!可温书萱就没错吗?成亲三年,她就生了一个女儿,让我被同僚笑话,我心里不好受。” 宋氏听言心疼,道:“老爷,宏荣说得没错,成亲三年还没有嫡子,确实让宏荣抬不起头。” 赵国公气得更狠:“为何至今没嫡子?自从儿媳有孕,这孽子就变得放纵,不仅后院进了不少女子,还常去烟花之地,夜夜笙歌,不知节制,身子亏损了多少,心里没数吗?” 赵宏荣不高兴了:“父亲,儿子身子一点事都没有。” 哪怕是亲爹,也不能说他不行。 赵国公冷笑:“我给你找个太医来看一看,你敢吗?” 他是习武之人,最懂气血对男人的重要性。 宋氏连忙打断:“老爷,这等事何必劳烦太医。” 赵宏荣立刻道:“娘说得对。” 他虽然坚信自己身子没问题,可确实有些虚弱,若真是让太医来看,那丢脸就丢大了。 看着一唱一和的母子二人,赵国公一阵无力:“你就惯着他吧!忠勇侯如今已是礼部侍郎,有太子的青睐,未来未必不能入阁。一个入阁的岳父,本该是你的助力,如今被你弄得两家生出嫌隙,你竟然还不知悔改!” 赵宏荣抿嘴。 宋氏语气迟疑:“不管怎样儿媳都是我们家的,忠勇侯看在儿媳的面子上,还真能不管宏荣?” “人家为什么要管他?帮他升官,好让继续往府里纳美人冷落自己女儿吗?” 宋氏也有些头疼:“宏荣,如今你该努力和儿媳生个嫡子才是,那些妾室的房里,还是少去为好。” 赵宏荣心里不情愿。 赵国公冷漠:“别逼我将你房里的人全都发卖出去。” 赵宏荣心里一寒,忙道:“儿子明白……书萱还在侯府呢。” 赵国公捏捏额头:“既然儿媳想回娘家住几日,那就让她住,你到时候去接她回家,记得态度好一些,你毕竟是她的夫君,只要你肯悔过,儿媳不可能一直和你僵着。” 赵宏荣点头。 赵国公叹口气起身离开,若非只有这一个嫡子,他真想放弃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儿子。 等赵国公离开,宋氏给赵宏荣夹菜,知道他还饿着肚子。 “宏荣,听你父亲的。如今忠勇侯府娶了安和县主,在皇上那里得了几分圣宠。你今后想走得更顺,少不了要求你岳父。” “男子喜欢美色很正常,但当务之急是诞下嫡子,只要你有了嫡子,哪怕是为了外孙打算,忠勇侯都会助你。” 赵宏荣眼睛一亮:“娘说得对。” 对! 嫡子! 只要有嫡子,哪怕他纳再多的美人儿,忠勇侯府也不敢说什么。 他就忍一忍,忍到嫡子出生。 …… 忠勇侯府正院 用完午膳,几个女眷凑在一起,不可避免地玩起了麻将。 麻将在京城越来越风靡,温书萱自然是知道的,但仅限于了解,并未真的玩过。 如今陪着裴汝婧玩了几局,心想怪不得麻将这么受欢迎,确实有趣。 关键是四个人一起玩,可以一边玩一边闲聊,不知不觉间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石嬷嬷回国公府拿温书萱和柔姐儿的衣物,回来后就见她们打麻将打得热火朝天。 蒋氏抱着柔姐儿在一旁看,见石嬷嬷回来,问道:“赵国公夫人有说什么?” 石嬷嬷道:“夫人说小姐想多待几日也无妨,想回府的时候让人通知一声,世子会来接小姐回府。” 蒋氏嗤笑:“她这会儿倒是慈善了。” 宋氏膝下只有赵宏荣一个儿子,她对儿子有多宠溺,对儿媳就有多挑剔。 温书萱进了国公府,除了有孕那几个月,就没一日不立规矩的。 温书萱抬眸看了眼裴汝婧。 心知这一切的改变都是因为裴汝婧。 “二饼!” 裴汝婧打出一张牌,看着自己已经听了的牌面,脸上满是笑容。 温书萱笑了笑,她这位三嫂当真是被长公主宠着长大,心思单纯得不用猜。 这般也挺好,无忧无虑的,活得更开心些。 反正以她的身份,不可能有人能让她吃苦。 温书萱又瞥了眼温宗济。 也不对! 还是有一人可能让她吃苦的。 温传鸿几人用完午膳后并未离开。 女眷在打麻将,他们则在一旁说话。 温宗仁正在勉励两个弟弟:“会试在二月,也不远了,你们这段期间也别学得太晚,调养好身子,会试要考九日,最起码要坚持考完。” 温宗景笑道:“大哥放心,我身子一点问题都没有,该担心的是三弟。” 谁都知道温宗济乡试考完后大病一场。 温宗济道:“二舅兄教了我一套养生拳,我一直在坚持练。” 温宗仁放心了:“那就好。” 温宗琦靠近温宗济,低声道:“三哥,能不能让我和裴二公子认识认识?” 温宗济疑惑:“四弟想习武?” 温宗琦连忙摇头:“并无此意。” 见温宗济一直看他,温宗琦瞥了眼温传鸿,声音更小了:“我想裴二公子教训赵宏荣的时候带上我。” 显然温宗琦也想教训赵宏荣。 温宗济摇头:“此事不能被赵国公府抓到把柄,多个人就多些风险。” 赵国公府可以猜到,但不能拿到证据。 温宗琦蔫了:“哦。” 第56章 这种感觉真好 次日,正月初三 温宗济陪着裴汝婧归宁,裴世昭和裴世嵘兄弟二人,此时都在长公主府。 除此之外,温宗济上次没见到的大嫂魏氏也在。 魏氏是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嫡女,和裴世昭称得上门当户对。 温宗济一一见礼。 裴汝婧则自在许多,挽着长公主娇声道:“娘,我本来打算昨日就来的,但昨日大妹妹回府,我便晚了一日。” 长公主含笑看她:“理应如此。娘这里什么时候来都行。” 魏氏道:“我见过赵国公世子夫人几次,温婉娴静,看着是个极好的人。” 裴汝婧点头:“她是不错,只可惜所嫁非人……对了二哥,你找时间打赵宏荣一顿,别被人发现。” 裴世嵘懵了。 裴世昭瞬间听出来了:“你这是要帮宗济的大妹妹出气?” 裴世嵘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赵国公世子就叫赵宏荣。小妹,赵国公可是步军统领衙门的副将,你可真会坑我。” 他就在步军统领衙门任职! 裴汝婧不以为意:“赵国公执掌巡捕中营,负责外城的治安,二哥你在步军营,直属于九门提督。你连安光禄都敢打,又何必在乎一个赵宏荣。” 安国公的官职正是九门提督! 温宗济倒是诧异地看了眼小妻子。 她平日里看着没心没肺,没想到对步军统领衙门内的职务划分这般了解。 或许这就是身份优势,裴汝婧不太可能主动去了解这些东西,但她所在的圈子太高级,随意聊的话题都是寻常人难以触碰的隐秘。 裴世嵘觉得裴汝婧说得有道理:“好,我帮你教训赵宏荣。” 不就是敲人闷棍嘛,这业务他熟练得很。 魏氏笑着开口:“我记得赵宏荣如今在都察院经历司任职。” 这位可是都察院一把手的女儿。 都察院设有左右两名都御史,但右都御史并不常有,如今的都察院就只有一名左都御史,便是魏氏的父亲。 温宗济道:“多谢大嫂好意,都察院的事就不麻烦大嫂了。” 他大嫂钟氏的父亲同样是都察院的高官,时任左副都御史,比不得左都御史官高,但若是想给赵宏荣添堵,已经够用了。 毕竟不可能直接将赵宏荣赶出都察院,那样就彻底得罪赵国公。 裴世昭和魏氏解释:“忠勇侯世子夫人姓钟。” 魏氏恍然:“那我便不多事了,若是需要帮忙,妹婿尽管开口。” 她虽然今日才和温宗济正式见面,但听裴世昭提过多次,知道裴世昭欣赏温宗济,自然也不介意卖好。 温宗济拱手:“多谢大嫂。” 裴世嵘故意打趣:“宗济,我可是出力最大,你不谢谢我?” 裴汝婧护犊子:“不准欺负我夫君。” 裴世嵘:“……我是你亲哥。” 胳膊肘不带这么往外拐的。 温宗济抢在裴汝婧之前开口道:“改日我请二哥去望春楼喝酒。” 裴世嵘这才满意些:“行!我等着。” 长公主看着他们相处融洽,心里很是欣慰。 今日裴国公很有自知之明,没来长公主府找不自在。 聊了一会儿天后,同样到了之前在侯府的保留节目——打麻将。 魏氏道:“小妹加入了麻将结社,水平想必是极高,一会儿可别嫌我笨。” 长公主笑道:“自家人玩一玩,哪有什么笨不笨的。” 只是她们两个加上裴汝婧才三个人,经典三缺一。 裴汝婧的目光落在温宗济身上。 温宗济指指自己:“让我陪你们玩?” 裴汝婧耸肩:“除了你也没别人了。” 温宗济看看裴世昭两兄弟。 裴世嵘立刻摇头:“我不会。” 裴世昭也摇了摇头。 行吧! 温宗济过去凑人头。 魏氏便问道:“听说此物还是妹婿做出来的?” 温宗济点头:“随意捣鼓的小玩意儿,给县主解闷的。” 冯嬷嬷在一旁补充了句:“姑爷亲手制作的麻将,县主可是宝贝得不得了,如今邀人来打麻将,都是用新做的。” 听到这话,长公主和魏氏的目光都落在裴汝婧身上。 裴汝婧正专心看牌,注意到了她们的视线,提醒道:“娘,该你打牌了。” 长公主:“……” 魏氏没忍住笑了出来:“小妹还小啊。” 一点没有她们想象中的羞涩。 裴汝婧皱皱鼻子:“我早就是大人了。” 长公主也笑了。 察觉到自己被轻视,裴汝婧不服气,扭头找温宗济找回场子:“我是小孩子吗?” 温宗济立刻摇头:“不是。” 虽然在他心里,十六岁确实还小。 裴汝婧满意了,她决定不和长公主两人一般计较。 长公主看着两人相处,道:“宗济,你比婧儿年长,有些事该主动还是要主动。” 温宗济微微一顿,从善如流地点头:“岳母放心。” 长公主没说太明白,但温宗济明白她的意思,他和小妻子不圆房的事,长公主心知肚明,却不会容忍他们胡闹太久。 接下来,裴汝婧在麻将局大杀四方,不论是长公主还是魏氏,都玩不过她。 当真是最大赢家! 长公主狐疑地看温宗济:“宗济,你莫不是故意给婧儿喂牌?” 温宗济否认:“岳母说笑了,小婿如何知道县主需要什么牌?” 当然,算牌这事肯定不能说的。 裴世昭在一旁看他们打牌,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宗济一眼,他脑子聪明,只看了几局,就懂得怎么算牌。 他敢肯定温宗济绝对给裴汝婧喂牌了。 长公主抓不住温宗济的把柄,只得把怀疑压在心里。 恰好这时午膳摆好了,便让人把麻将收起来。 丫鬟们端来热水让他们洗手。 裴汝婧靠在温宗济身边,低声道:“你肯定给我喂牌了。” 她是玩麻将的高手,裴世昭都能看出来的事,她当然也看得出来。 温宗济含笑:“我是县主的夫君,自然要帮县主赢。” 裴汝婧抬眸看他,脸上露出笑容,夸赞道:“做得很好。” 心里却如同有一头小鹿在乱撞,扑通扑通地跳。 温宗济说的话明明没什么,裴汝婧却听出仿佛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站在自己身边的感觉。 这种感觉! 真好! 第57章 拿捏县主大人 在长公主府用完午膳,又陪着裴汝婧几人玩了一个时辰麻将,温宗济和裴汝婧就回了侯府。 接下来,温传鸿和温宗仁父子陆陆续续去交好的人府里拜年,来侯府拜年的人也不少。 而这一切,和温宗济没什么关系,如今他还没通过会试,还没到为这些琐事分心的时候。 过了年,温宗济重新回到闭门读书的状态。 这日,温宗济回正房陪裴汝婧用晚膳,刚走进屋,就碰上裴汝婧亮得发光的眼睛。 裴汝婧“嗖”地跑到他面前,手里拿着之前温宗济给她的话本书稿,急声问道:“后面呢?” 温宗济明知故问:“什么后面?” 裴汝婧瞪他:“你写的话本还没完,我要看后面的内容。” 之前一直有事,裴汝婧没找到时间看话本,也就是归宁之后她才有时间看。 结果看完全部书稿,她才想起来温宗济之前和她说过,这话本还没写完。 断更的痛苦,裴汝婧算是体会到了。 也就是裴汝婧没经历过后世,要不然高低得骂温宗济一句断更狗。 温宗济摊手:“没了。” 裴汝婧一愣:“什么没了?” “写话本需要灵感,我现在没有灵感。” 裴汝婧双眼变得无光:“那我看什么?” 温宗济干咳一声:“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没有灵感,不代表以后也没有灵感。” 裴汝婧立刻问道:“那你怎么样才会有灵感?” “简单!”温宗济就等着她问呢:“我心情一好,那灵感自然就来了。” 裴汝婧:“……” 本来殷切的目光顿时变得凶狠:“你故意耍我是不是!” 她就是再迟钝也听出来温宗济在故意拿捏她。 温宗济丝毫不惧:“看来县主也不是多想看后面的话本嘛。” 已经好奇得抓耳挠腮的县主大人:“……” 裴汝婧大叫一声,用力摇晃温宗济:“快把后面的话本给我。” 温宗济被晃得头晕:“我确实没写。” 他是真的没写,毕竟县主大人是能做出强抢这种事情的。 裴汝婧一顿:“真的没写?” “县主若是不信,可以去书房找一找。” “那你现在写。” “可我没有灵感。” 绕了一圈又回到了原点。 裴汝婧深吸一口气,为了话本,她忍了。 等她拿到全部话本,到时候……哼哼! 在心里发了会儿狠,裴汝婧冲温宗济笑笑,将他褶皱的衣物抚平,娇声道:“夫君~” 温宗济眯着眼睛,心里舒坦了。 拉着温宗济坐下,裴汝婧殷勤地给他夹菜:“夫君,读书辛苦了,多吃些。” 屋里的冯嬷嬷等人已经看呆了。 她们眼睁睁看着裴汝婧从气急败坏到小鸟依人,不由得对温宗济很是敬仰。 能这般拿捏县主大人,不愧是姑爷。 温宗济坦然接受县主大人的讨好,用完晚膳,温宗济起身道:“我这就回去给县主写话本。” 等温宗济离开,裴汝婧立刻扔下筷子,咬着银牙道:“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青禾等人忍不住打个冷颤。 差点忘了县主最是记仇。 为姑爷默哀。 一个时辰后,昌东送过来几张书稿,恭声道:“县主,公子说这是今日的书稿。” 裴汝婧心里一咯噔,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今日的?” “正是,公子说今后每日都会有书稿给县主。” 咔嚓—— 裴汝婧的心碎了。 “温宗济!” 若是温宗济在这儿,裴汝婧绝对会气得咬他。 昌东不敢抬头,依旧恭敬地捧着话本书稿。 裴汝婧:“青禾!” 青禾立刻把那几页书稿接过来。 昌东连忙退了下去。 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公子怎么受得了的。 一炷香后 温宗济特意算计着时间回了正房,先进浴房沐浴换了里衣,才走进内室。 此时裴汝婧已经躺在床上,枕边放着那几张书稿,显然已经看完了。 看到温宗济进来,裴汝婧故意翻过身去,不去看他。 温宗济笑笑,掀开被子躺进去。 察觉到他进来,裴汝婧又故意往旁边靠了靠,没说一句话,但始终在表达对温宗济的不满。 温宗济自然不会让她带着气入睡。 主动靠过去,温宗济从背后抱着裴汝婧:“生气了?” 裴汝婧冷哼一声。 温宗济柔声道:“你也知道我之前为了给县主写完那些书稿,已经是连续熬了几夜,我还要准备会试,确实没有时间。” 裴汝婧心里依旧火大:“你就是故意的!” 温宗济坦然承认:“确实是故意的。” “你!” 裴汝婧气得扭头看他,眼中满是怒火:“你还敢承认!” “我享受娘子的讨好,这有什么不能承认的?” 温宗济抱紧她,两人贴在一起,眼尾上扬,语气暧昧:“礼尚往来,我也来讨好讨好县主。” 说罢,温宗济的吻便落在裴汝婧的颈窝。 裴汝婧心里一颤,一时间什么情绪都没了。 幔帐落下,烛光落在地上,影影灼灼。 屋内寂静无声,只余下此起彼伏的喘息声,以及床榻上仿佛融为一体的两道身影。 …… 次日,温宗济照常起身。 想到昨夜的种种,苦笑一声。 他真是自讨苦吃。 小妻子是舒服了,可怜他又难受了一晚上。 温宗济之前的想法是每日挤出一点时间,尽快把剩下的话本给裴汝婧写出来。 但陪裴汝婧归宁回来后,温宗济就改变了主意。 他今年必然会和裴汝婧圆房,甚至很可能就在会试后。 因为会试后,他已经没了在书房拖延时间的借口。 长公主始终在关注他和裴汝婧的情况。 他毕竟是后世人,和小妻子圆房既然必须要做,那最起码要让两人之间有些感情才是。 小妻子因为他们成亲了,对圆房并不抵触。 但他还是希望她到时候可以心甘情愿。 如此一来,他们就得培养感情。 可温宗济在会试之前正是最忙的时候,压根没时间和小妻子培养感情。 昨日裴汝婧跟他要话本的后续,温宗济便想到了这个办法。 将话本改为日更,借此让两人多些交流的机会。 但小妻子脾气不好,不能一味逗弄她,晚上自然要安抚,也是为日后圆房做准备,免得吓到她。 这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只是苦了温宗济。 肉就在嘴边,却只能感受一下肉香味不能吃下去。 这感觉真特么折磨! 只能打几遍养生拳让自己的心重新静下来。 另一边的裴汝婧却是精神舒爽地醒来,意识清醒的那一刻,昨夜温宗济“讨好”她的整个过程全部涌入脑海。 裴汝婧整个人如同熟透的螃蟹,默默把被子拉过头顶,羞涩得不敢见任何人。 第58章 裴汝婧诉委屈 今日一整天,裴汝婧都变得很安静,正房那边喊她去打麻将都没去,就待在房内。 冯嬷嬷见裴汝婧看着看着书就走神,不禁猜测温宗济昨晚到底怎么哄好裴汝婧的。 不仅没了昨日生气的样子,整个人仿佛失了魂一般。 冯嬷嬷试探道:“县主,明日是初八,您答应了左夫人去左府打麻将。” 裴汝婧回神,愣了下道:“哦,我记得。” “那,还去吗?” 裴汝婧抬眸看她:“为什么不去?” 冯嬷嬷担忧看她:“老奴以为县主身子不舒服。” 裴汝婧又想起昨夜的种种,好在一日时间足够她适应,已经不会一想起来就脸红,道:“我没事。若是不去,左三怕是得找过来和我拼命。” 冯嬷嬷又看看外面的天色,快到用晚膳了,吩咐道:“去问问姑爷过不过来用晚膳?” 丫鬟应声退出去。 裴汝婧心里一颤,下意识看向门口。 没一会儿,丫鬟捧着书稿回来:“县主,姑爷说这是今日的书稿,他今晚就不回来用晚膳了。” 裴汝婧垂眸,心里有些失落,随手接过书稿放在一旁。 说来也是好笑。 她昨日因为书稿被迫讨好温宗济,和他置气,如今却突然失去了兴趣。 昨夜温宗济只用一双手就让她仿佛失了智一般任由他掌控,没有丝毫反抗的想法。 结果她今日醒来,直到现在都没见到温宗济。 如今连晚膳都不来用。 裴汝婧抿嘴,心里莫名有些委屈。 冯嬷嬷则是习惯了温宗济不来用膳:“吩咐小厨房,把姑爷的晚膳摆到书房,另外……” 裴汝婧突然站起来,让冯嬷嬷接下来的话咽了下去。 她没说话,直接绕过屏风走出房间。 “县主——” 冯嬷嬷和青禾等人连忙跟在裴汝婧身后。 看她径直走向书房,才松了口气。 守在书房外的昌东和安风两人都来不及见礼,裴汝婧就推开书房门走进去。 昌东两人和冯嬷嬷等人面面相觑。 昌东忍不住问:“嬷嬷,县主这是?” 冯嬷嬷淡定地关上房门,道:“候着吧,等县主的吩咐。” 反正书房里有温宗济在。 温宗济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昌东是问摆膳的事:“晚膳摆在外间就行。” 说罢,却没有听到回应,温宗济疑惑地抬起头,就看到裴汝婧正站在他面前,明艳精致的小脸紧绷着,仿佛在生气,眸中却透着一股委屈。 温宗济一愣,站起身道:“县主怎么来了?” 听到他的话,裴汝婧眼眶立刻就红了,语气带着哽咽:“你……你昨晚那般对我,今日却连陪我用膳都不愿。” 明明他们才做过这世间最亲密的事,今日一整天没见到温宗济,裴汝婧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致。 温宗济忙把裴汝婧搂在怀里,解释道:“我是担心县主不好意思见我,这才给县主缓解情绪的时间,是我考虑不周,今日应该多陪陪县主的。” 他们昨夜虽然没圆房,可除了最后一步,基本上都做了。 在这个时代,和圆房已经没有区别,小妻子本就娇气,今日他连面都没露,难怪会觉得委屈。 “是我的不对!” 哪怕是后世,初次发生亲密关系后,女孩子都是想要人陪着的。 温宗济只想到了小妻子容易害羞,却忘了比起不好意思,她更需要他陪着他。 温宗济有些心疼地吻吻她的额头:“对不起。” 裴汝婧靠在温宗济怀里,心里的委屈在他的一声声道歉中消散,主动回抱住他,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娇声道:“陪我用晚膳。” 温宗济点头:“好。” 裴汝婧又加要求:“用完晚膳,你要陪我出去散步。” “没问题。” “散完步回来还要陪我玩五子棋。” “都听县主的。” 见他答应自己的所有要求,裴汝婧抬头看他,一股莫名的,她说不上来,却如同吃了蜜一样甜的情绪涌上心头。 裴汝婧踮起脚尖,轻轻地吻在温宗济的唇上:“夫君~” 语气中满是痴缠和依恋。 温宗济嘴角勾起,轻笑回应:“娘子,我在。” 裴汝婧和他对视,心中的欢喜仿佛要溢出来,搂住温宗济的脖子,再次贴上去,主动加深这个吻…… 最终,晚膳还是在正房用的。 冯嬷嬷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裴汝婧进去没多久,温宗济就改变了主意,回正房陪裴汝婧用晚膳。 用膳的时候,两人虽然没怎么说话,裴汝婧的目光始终落在温宗济身上,可温宗济若是看过来,她又避开温宗济的目光。 冯嬷嬷:“……” 她好歹也是成亲有孩子的人,这要是再看不出来,可以自插双目了。 她家县主这是开窍了啊。 想到前几日归宁,她还担忧不知道县主何时开窍。 结果今日就给了她这么大的惊喜。 冯嬷嬷脸上仿佛笑出一朵花。 好啊! 开窍好啊! 裴汝婧和温宗济之间黏糊的气氛,哪怕青禾这些未经人事的丫鬟都感觉出来不对劲。 她们也说不出来具体怎么回事,但看到两人并肩在小路上散步,嘴里都带着笑。 主子们关系和睦,就是她们这些做丫鬟的最大心愿。 初七的月亮是半月,高高地悬挂在天空中,微弱的月光照在地上,也照在正在散步的裴汝婧和温宗济身上。 漫步在月光中,裴汝婧兴致勃勃地和温宗济说些以前的事。 喧闹又安心! 第59章 县主大人成长了 左府 左明璇一早就到了世安院,此时左禹舟正在用早膳,还没去上值。 看到左明璇,左禹舟方正的脸上露出笑容:“璇姐儿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左明璇走过去坐在左禹舟身边:“今日安和县主会来找娘打麻将,我过来等她。” 丫鬟立刻添了一副碗筷。 刘氏道:“璇姐儿就等着今日呢,还问我有没有约好人,生怕凑不齐人。” 左禹舟给左明璇夹菜,问刘氏:“夫人都约了谁?” “伍阁老的夫人和魏御史的夫人。” 左禹舟好奇:“伍夫人喜欢打麻将?” 伍夫人自然就是首辅伍延庚的夫人,身为首辅夫人,想要巴结她的人不知有多少,但伍夫人不喜交际,拒了不少宴会邀请。 刘氏道:“妾身也是宫宴时才知道,伍夫人得知妾身约县主打麻将,主动想要加入进来。” 左明璇点头:“能和伍夫人交好自是最好。” 虽然左府是皇后的娘家,左禹舟的父亲左渭丰不仅是刑部尚书,还是武英殿大学士,身份地位都是不差。 但和伍府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左明璇高高举起手,邀赏道:“多亏我经常在娘面前夸县主,娘才会起意邀县主来府里打麻将。” 左禹舟哈哈笑道:“对对对,都是我们璇姐儿的功劳,等下次休沐,爹带你出城游玩。” 左明璇大喜:“好,爹不准食言!”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两人还像模像样地击掌为誓。 刘氏含笑看着这对父女互动。 用完早膳,左禹舟去上值,刘氏点点左明璇的额头:“都及笄了,还在你爹面前没大没小。” 左明璇不以为意:“我就是六十,在爹娘面前我也是女儿,爹娘总会宠着我的。” 刘氏揉揉她的头发,笑得无奈又纵容:“你呀,将来嫁人可怎么办?” 刘氏膝下只有一子一女。 儿子左晗昱是左禹舟的嫡长子,也是左府的嫡长孙,身负着家族重担,自幼被左渭丰带在身边教导,连左禹舟都没机会插手左晗昱的教育,更何况刘氏。 刘氏的一腔母爱只能全都放在左明璇身上。 也因此,母女二人极为亲近。 左明璇靠在刘氏怀里撒娇:“还早着呢。” 以左禹舟夫妇对左明璇的宠爱,肯定会多留她两年。 “就算现在不成亲,今年也得把亲事定下。” 成亲不着急,但议亲不能不急。 左明璇不在意:“反正娘会替我安排好。” 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又不像安青妍那般偷偷有心悦之人。 …… 云光院 今日温宗济照常早起,打了几遍养生拳后,并未立刻去用早膳,反而先去书房看书,等到裴汝婧醒来,温宗济回来陪她用早膳。 裴汝婧在饭桌上看到温宗济惊喜一瞬,道:“以后你每日都要陪我用早膳。” 温宗济答应下来:“用完早膳,我送你去左府。” 裴汝婧更欢喜了:“好。那你会来接我吗?” 温宗济点头:“县主提前让人通知我。”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冯嬷嬷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一切都在变得更好! 用完早膳,温宗济陪着裴汝婧到了左府。 发现左明璇在门口等着。 温宗济疑惑:“左姑娘特意在等县主?” 裴汝婧摇头:“不清楚。” 温宗济率先下了马车,然后搀扶着裴汝婧下来。 左明璇看到温宗济也来了,眼睛一亮,落在两人身上的目光多了一丝意味。 正要开口说话,又有一辆马车停在了左府门前。 上面的标识赫然是伍府。 随后,伍夫人被婆子搀扶着走下马车。 左明璇上前道:“县主,伍夫人,轿子已经备好,还请上轿。” 左明璇站在门口既是迎接裴汝婧,同样也是迎接伍夫人。 虽然这只是几个人的小聚,但刘氏派出嫡女左明璇来迎接,显然是表达左府对来客的重视。 伍夫人面容慈和,眉眼间带着三分笑意:“有劳左姑娘了。” 随后,她的目光落在裴汝婧身上:“县主,宫宴上没机会和县主说说话,一会儿可要留些情。” 裴汝婧看到伍夫人则有些意外:“没想到今日的麻将搭子还有伍夫人。” 伍? 温宗济迅速抓住重点,第一时间猜到了伍夫人的身份。 好家伙! 这还是普通的麻将聚会吗? 分明是夫人外交啊。 怪不得左府会派左明璇出来迎接。 温宗济心思百转,却没有多说什么,看向裴汝婧温声道:“我先走了,县主好好玩。” 裴汝婧娇声提醒他:“别忘了来接我。” “忘不了。” 左明璇在心里啧了一声。 温宗济拱手向伍夫人见礼,便转身上了马车离开。 左明璇打趣道:“县主和温公子看着感情极好啊。” 伍夫人心里有些诧异,毕竟满京城都知道这门亲事是怎么回事。 裴汝婧看着马车离开,道:“我们才成亲,感情好不是很正常?” 随后,一行人上了轿子,由轿夫抬着一路穿过垂花门步入后院,最后停在世安院。 魏夫人已经提前到了。 听到外面的声音,刘氏和魏夫人一同迎出来。 “县主,伍夫人,快快快,麻将已经备好,我可是等你们等着心急呢。” 听到这话,就知道魏夫人是个急性子。 魏夫人是裴汝婧大嫂魏氏的母亲,裴汝婧和她并不算陌生。 伍夫人笑道:“魏夫人还是这么急性子。” 魏夫人道:“伍夫人也知道我两个月前不小心摔了一跤,养了两个月才好,休养这段时间,得亏有麻将给我解闷,只可惜我府里那些丫鬟都太蠢,玩得不尽兴。” 一行人说着话,走进了房间,屋里烧着炭盆,几人去掉大氅,浑身轻松很多。 几个夫人闲聊的时候,左明璇凑到裴汝婧身边:“县主成亲后年轻了十岁啊。” 裴汝婧听得一头雾水。 “要不然怎么会像稚童一般需要人接送呢。” 裴汝婧恍然,微抬下巴得意反击:“我夫君乐意!你有意见?” “没有,我哪里敢啊。” 裴汝婧心里更加得意,她已经不是年前泡温泉时的裴汝婧。 和温宗济有了巨大进展的裴汝婧,左明璇这个空有理论知识,半点实践经验都没有的老司机,再想用言语让裴汝婧羞得脸色通红,落荒而逃,已经是不可能了。 哼—— 县主大人成长了! 第60章 其乐融融 左府的这副麻将已经不是裴汝婧之前送的那副,而是使用暖玉重新制作,摸起来一点不凉。 左明璇偷偷告诉裴汝婧:“这是宫宴后,我娘特意让人做的。” 裴汝婧摸着暖玉麻将:“回头我也让人做一副。” 暖玉非寻常之物,可对于她们这样的家底来说,也称得上唾手可得。 众人落座,码好牌后,几人通过扔骰子定庄,魏夫人点数最大,当选庄家。 裴汝婧就坐在魏夫人的下家。 魏夫人率先抓牌:“县主,可要手下留情啊。” 裴汝婧紧随其后抓牌:“魏伯母输的银子,我会去找大哥要。” 人情世故? 县主不玩这个! 魏夫人斗志昂扬:“避免我那女婿破费,我争取不输。” 伍夫人含笑:“我可没有裴国公世子那般的好女婿,彩头用的都是手里的体己钱。” 刘氏看向左明璇。 左明璇心里一颤,道:“娘,您应该不会为了有女婿给您出彩头,就要把我嫁出去吧?” 刘氏白她一眼:“娘怎么可能会如此!” 左明璇松口气:“那就好。” “不过夫妻一体,在我有女婿之前,你先给我出彩头。” 左明璇:“……” 能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是亲娘吗? 魏夫人哈哈笑道:“看来璇丫头今后得找个富有的夫君。” 伍夫人同样打趣:“我倒是知道不少合适的人,左夫人若是需要,尽管找我了解。” 刘氏来者不拒:“需要!当然需要!” 左明璇本来坐在刘氏身边,想着一会儿帮刘氏出谋划策,如今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她,左明璇受不了了,起身挪到了裴汝婧身边。 “八筒!” 伍夫人见左明璇被打趣跑了,就把话题转移向裴汝婧:“方才在门口和县主碰到,是温公子送县主来的。到底是新成婚的小夫妻,感情就是好。” 刘氏眼睛一亮:“有此事?红中!” 左明璇点头:“娘,我也看到了,而且温公子还会来接县主回府。” 裴汝婧打出“二饼”,淡定道:“他是我的夫君,自是要接送我的。” 县主大人被娇宠着长大,她会心喜温宗济的温柔和体贴,但不会受宠若惊,只觉得天经地义。 魏夫人摇头:“哪有那么理所当然!我年轻时外出赴宴,我家老爷可没送过我……白板!” 伍夫人忍不住笑了:“谁不知道魏御史年轻时是出了名的少年老成,行事一板一眼,写的弹劾折子字字珠玑,谁见了他都怕上三分。魏夫人拿魏御史来对比,可是自讨苦吃了。” 魏夫人失笑:“也是。” 刘氏打圆场:“别说魏御史了,这世间的男子不是吃喝玩乐,就是忙于公事,像温公子这般体贴的,本就是凤毛麟角。” 伍夫人附和:“左夫人说得是。我家老大成亲这么多年,孩子都有两个了,也没见他对他娘子嘘寒问暖,整日就是忙于政务,和他爹一个样。” 听到伍夫人这话,刘氏想起一事:“贵府的六公子也是参加今年的会试?” 伍夫人笑着点头:“小六说是要下场试一试。” “那和温公子就是同年了。” “可不是,”伍夫人道:“上次小六参加完聚会回来,还说温公子气度不凡呢,不愧是县主的夫婿……八万!” 裴汝婧嘴角勾起,推到面前的牌:“胡了!” 魏夫人叹气:“我的庄家没了。” 左明璇看着裴汝婧,见她眼中满是笑意,也不知是因为伍夫人夸温宗济,还是她胡了牌。 …… 送裴汝婧去了左府后,温宗济并未回府,左府离侯府并不近,他还得接裴汝婧回去,没必要来回奔波。 就让昌东在附近找了家茶楼,确定有空位后,就让安风去左府告知冯嬷嬷一声,免得她们找不到人。 这间茶楼装潢很是讲究,一楼高台上有人说书,还有观众的叫好声,很是热闹。 二楼雅间却做了隔音处理,温宗济关上雅间门,就半点声音也听不到,很是安静,不论是喝茶静心,还是读书,都不会受到影响。 咚咚咚—— 温宗济刚坐下,门外就响起敲门声。 昌东把门打开,露出门外的卢年安。 温宗济起身:“卢兄?” 卢年安笑道:“方才在街上看到温兄,我还以为看错了。” 温宗济摆手:“卢兄请坐。今日能遇到卢兄,也是缘分。我正想找机会谢卢兄那日答疑解惑之恩呢。” 卢年安坐在温宗济身边,听到这话,面上露出一丝窘迫,却还是坦然道:“若非今日遇到温兄,我怕是要露宿街头了。” 温宗济一愣:“相国寺那边?” 他知道卢年安家境贫寒,来京城后一直住在相国寺。 卢年安叹气:“自从那次聚会后,相国寺就开始流传我算计同乡,害他们乡试落榜的传闻,和我同住相国寺的学子联名向相国寺的住持写信,要求将我逐出相国寺,免得住在相国寺的学子也会遭了算计。” 温宗济突然想起那日卢年安和那个瘦高男子的争论。 不过他毕竟不知详情,对此不做评价,问道:“相国寺答应了那些学子的请求?” 卢年安点头:“我理解相国寺的主持,此事确实闹得人心惶惶。” 温宗济了解了情况,道:“我手中有些银子,可以帮卢兄在京城租了院子,直到会试结束。” 住客栈就别想了,他即便有银子也不会这么大手大脚。 聚会那日,卢年安确实帮了温宗济不少,花些银子帮卢年安找个容身之地,暂住两个月,还是没问题的。 卢年安连忙摆手:“我并非厚颜无耻之人,哪能让温兄出银子替我租房子。我已经找好了住处,只是接下来的吃喝用度,我身上的银钱不够用,希望温兄能帮我找份活计。” 这才是卢年安主动来找温宗济的目的。 第61章 县主大人受不得半分委屈 卢年安不好意思道:“温兄也知我要准备会试,大部分时间都要花在读书上,希望温兄能帮我找一个合适的活计。” 若只是单纯找个活计,卢年安自己就能找,但能让他兼顾备考的活计就不好找了。 温宗济听言,略微沉吟道:“我名下有个书铺,卢兄若是不介意,可以去书铺帮忙整理书,书铺后面也有住的地方,卢兄也可以住下,省得来回奔波。” 卢年安连忙摆手:“住处就不用了,有个活计就行。” 温宗济见卢年安执意不接受,也没强求,道:“书铺在长兴街,铺名为瑞锦堂,明日卢兄直接去即可。” 卢年安拱手:“多谢温兄。” 若非遇到温宗济,他还真不知道怎么度过这两个月,他不怕吃苦,只是怕影响备考,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温兄,今日难得遇到,不知可还有需要我为你解惑的?” 温宗济道:“自然是有的,要麻烦卢兄。” 学无止境! 他如今只是用应试教育的思维掌握了一些解题办法,但其实还是有很多困惑,如今遇到卢年安,自然要解惑。 …… 左府 打麻将容易上瘾,裴汝婧几人水平都不差,棋逢对手,玩得更加过瘾。 伍夫人揉揉发酸的脖子,余光瞥见快到天空正中的太阳,愣了:“竟然这么晚了?” 魏夫人听言抬头:“都这个时间了,不能再玩了,我得回府。” 刘氏连忙挽留:“厨房已经做好午膳,几位赏光来府里,哪能让你们空着肚子回去。” 伍夫人起身:“午膳就不必了,来之前说好了午膳会回府用。” 魏夫人也一样:“今日多谢左夫人招待,改日去我府上打麻将。” 伍夫人看向裴汝婧:“改日给县主下帖子,县主可要给老身面子。” 裴汝婧点头:“自然。” 这几人确实是很好的麻将搭子,裴汝婧不介意和她们多玩几次。 左明璇适时道:“两位伯母若是愿意,可以加入我们的麻将结社,我们每五日都会聚在望春楼打麻将。” 伍夫人和魏夫人都点点头:“改日去看看。” 左明璇目的达到,在心里狂欢一声。 刘氏和左明璇一同送裴汝婧几人离开。 此时,温宗济已经等在府外。 裴汝婧看到他,眼睛瞬间就亮了,笑着走到他身边:“等了多久?” “刚到。” 温宗济一一给伍夫人几人见礼,不卑不亢,并未有刻意巴结的表现。 伍夫人含笑看着温宗济:“听说这麻将还是温公子研究出来的,真是厉害啊。” 温宗济谦虚:“只是解闷的小玩意儿,当不得伍夫人夸赞。” 魏夫人道:“县主今日赢了我们那么多钱,是得温公子的独门绝招吧?” 温宗济替裴汝婧解释:“此物虽是在下研究出来,但我的水平着实比不过县主。” 魏夫人笑道:“那改日再找县主切磋。” 外面天冷,几人寒暄几句,就各自走向马车。 温宗济和裴汝婧走在一起。 裴汝婧问他:“我们回府用午膳吗?” 温宗济摇头:“难得出来,我已经让昌东在望春楼订了位置,我们去那里用午膳。” 裴汝婧一听高兴了,拉着温宗济的手臂:“好啊,我要吃乳炊羊!” 乳炊羊是望春楼的招牌菜,选择上好的羊肉,长时间熬煮成乳白色的汤,香味四溢,很是美味。 温宗济扶着裴汝婧上马车:“我已经让昌东订了,等我们到了应该正好吃上。” 裴汝婧惊喜:“你怎么知道我想吃?” 温宗济跟着上了马车:“我们一起用了这么多次膳,我知道县主喜欢吃羊肉,应该不奇怪吧?” 车帘放下,车夫驾驶马车离开左府,冯嬷嬷等人跟在马车两侧。 刘氏和左明璇看着他们离开。 刘氏有些惊奇:“这么看着,县主和温公子相处确实很好。” 左明璇感叹:“我真没想到县主成亲后会是这般。” 刘氏好笑看她:“你一个还没成亲的,能想到什么?” 左明璇不服气:“我虽然没成亲,可我看过很多话本啊。像县主这种低嫁,夫君目前还一事无成的,最容易一地鸡毛。” “若是她夫君心眼小,哪怕县主愿意求皇上为他安排差事,他可能还会觉得县主看不起他。” “明明是自己无能,却把一切怪罪到旁人身上。越是身份低微之人,越容易这么想。” “就目前来看,温公子不是这样的人。我和他见过几次,他目光清明,不像是心思阴暗之人。” 刘氏听着左明璇说话,有些欣慰:“我之前还担心你总看那些话本,今后会被某个穷书生哄骗,现在倒是可以放心了。” 左明璇失笑,挽着刘氏回府:“娘放心便是。我自小锦衣玉食,可吃不得苦。” 刘氏笑了:“看来自幼宠着你,还是很有用的。” …… 望春楼 等他们到订好的雅间时,乳炊羊确实已经做好。 裴汝婧拿起汤匙尝了一口汤,美滋滋道:“就是这个味道。你尝一尝——” 裴汝婧又盛了一勺汤递到温宗济嘴边,期待地看他。 温宗济张口喝下,仔细抿了抿:“味道鲜美,确实好喝。” 裴汝婧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随后,其他的菜陆陆续续上来。 裴汝婧坐在窗边,看向街上的人群,道:“我来望春楼的次数其实并不多。” 温宗济疑惑看她。 “因为望春楼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娘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外面用膳,可大哥和二哥不是经常有时间陪我。” 裴汝婧可以经常出府,但在外面用膳的时间寥寥无几。 温宗济正要说什么。 裴汝婧再次喝了一口汤:“不过我吃乳炊羊的次数却不少,每次我想吃了,就会让望春楼做好了送去长公主府。” 温宗济:“……” 觉得裴汝婧需要安慰的他,大概率是疯了。 县主大人向来受不得半分委屈。 第62章 都听夫君的 用完午膳,温宗济看向裴汝婧:“回府?” 裴汝婧摇头:“既然出府了,自然要去逛街。” 温宗济看看外面:“不怕冷吗?” 裴汝婧指了指屏风上的大氅:“有它在,才不冷呢。” 温宗济耸肩:“行吧。” 走过去取下大氅,亲自为裴汝婧系上,衬得裴汝婧的小脸蛋更小了。 裴汝婧睫毛抖动,抬头看他:“温宗济,你陪我一起。” 温宗济勾勾她的鼻子:“唤我什么?” 裴汝婧知道他这般就是同意了,高兴地勾住他的脖子,踮起脚吻了吻他的嘴角:“夫君陪我——” 不小心看到这一幕的青禾几人,顿时红着脸低着头。 冯嬷嬷却是脸色微变,看了眼窗外,无奈道:“县主,这是在外面。” 她真的太难了。 以往担心两人感情不好,如今感情太好,也需要操心。 裴汝婧不以为意:“这里是二楼,外面能看清什么?” 她向来随心而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温宗济也忍不住感叹,小妻子的适应能力真强。 尤记得他们的初吻还是极其失败的,关系更进一步还是前天晚上。 而裴汝婧已经可以当着丫鬟们的面吻他了。 温宗济失笑两声。 裴汝婧目光骤然变得锐利:“怎么!你也觉得我做得失了分寸?” 温宗济瞪大眼睛,一脸冤枉:“我求之不得好不好。” 裴汝婧脸色缓和:“哼,算你识相。” 温宗济捏捏她的脸颊:“小小年纪,倒是挺会变脸。” “就是让你害怕!” “嗯,我怕极了。” “就知道拿我当小孩子哄。” 裴汝婧推开温宗济,率先离开了雅间。 温宗济摇摇头跟上去,却见裴汝婧突然停下脚步。 温宗济疑惑地抬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裴国公,以及他身边的人。 裴汝雁也看到了裴汝婧,挽着裴国公的胳膊甜声道:“爹,望春楼的乳炊羊真好吃,下次过生辰我还要吃。” 一旁的王姨娘瞪她:“明年是你的及笄礼,自是要在府里过的。” 裴汝雁一脸懊恼:“都怪爹娘太宠我,在爹娘面前我就是个孩子,都忘了自己快及笄了。” 裴国公有些尴尬地看向温宗济和裴汝婧:“宗济今日也陪婧儿来望春楼用膳?” 裴汝婧盯着裴汝雁,声音冰冷:“青禾,掌嘴!” 裴汝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青禾扇了一巴掌。 啪—— “你干什么!” 王姨娘一把推开青禾,把裴汝雁搂在怀里。 裴世允一脸凶狠地看向裴汝婧:“大姐姐为何无缘无故地打二妹妹?” “无缘无故?”裴汝婧讥笑:“尔等虽只是低贱的庶出,但也是裴国公府的子嗣,只有我娘才是你们的嫡母,称呼下贱的妾室为娘,把我娘的脸面放在哪里!” 裴世允眼神闪烁:“二妹妹只是一时口误,大姐姐出言训诫便是,何必让下人动手。” 裴汝雁捂着脸哭诉:“对不起大姐姐,是我说错话了。” 王姨娘也一脸歉意:“国公爷,是妾身没有教好二姑娘,请国公爷责罚。” 裴国公眉心紧皱,本来好好的日子,被裴汝婧搞得一团糟。 “婧儿,雁儿还小,一时口误在所难免,她是你妹妹,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裴汝婧面色更冷了:“青禾,继续打!” 裴国公脸色难看:“你没听到为父的话吗?” 温宗济上前一步,挡住裴国公看向裴汝婧的视线,声音疏离平淡:“岳父,裴国公府乃开国勋贵,祖上赫赫威名,您确定要在此吵闹,坏了裴国公府的声誉?” 裴国公都怀疑自己听错了:“分明是那逆女主动生事!” “二姑娘不敬嫡母,县主身为长姐教她规矩有何错?” “这不过是小事,何必大惊小怪。” 温宗济回敬:“不过是扇她一巴掌,何必大惊小怪!” 裴汝雁不敢置信地看向温宗济。 她脸疼得厉害,定然是红肿了。 他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的吗? 裴国公也被温宗济噎了一下。 温宗济扭头看向裴汝婧:“不是还要逛街吗?” 裴汝婧瞥了裴汝雁一眼:“今日暂且放过你,若是下次再不懂规矩,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说罢,裴汝婧就和温宗济一起下了楼。 裴汝雁都要气死了,扭头和裴国公撒娇:“爹,您看他们……” “好啦!”裴国公被温宗济拿话堵得心里烦躁,不耐道:“你大姐姐说得对,今后别不懂分寸。” 然后也下了楼。 留下王姨娘三人,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 …… 马车上 裴汝婧冷哼:“裴汝雁那个贱人就是欠打!” 温宗济看她:“方才我若是不拦着,县主是不是打算当众和裴国公吵起来?” “他非要护着裴汝雁,我才不会给他面子。” 温宗济皱眉:“大楚以孝治天下,裴国公毕竟是县主的父亲,当众顶撞生父,县主是觉得自己的名声太好听了?” 裴汝婧浑不在意:“我又不在乎。” “收拾裴二姑娘的手段多得是,县主非要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裴汝婧:“我不管这些,我只知道她说错话了,就该打!” 温宗济面色平静:“无论我说什么,县主就是听不进去,是吧?” 裴汝婧有些烦躁:“这不是已经解决了嘛。” “这次解决了,那下次呢?” “下次再说呗。” “县主!” 裴汝婧扭过身子,背对着他捂住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看她这孩子气的样子,温宗济心中的郁气微消,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裴汝婧的头顶。 裴汝婧身子一顿,捂着耳朵的双手放下来,委屈巴巴道:“你不过是比我大几岁,凭什么教训我!” 温宗济叹气:“不是在教训县主,只是在告诉县主,很多事情有更好的处理办法。比如今日这事,县主完全可以告诉岳母,岳母以嫡母的身份处置裴二姑娘,不仅握着大义,还能让她更难受。” “县主不喜欢裴国公,私下怎么都没事,哪怕你让我套麻袋打他一顿都行,但就是不能在公开场合撕破脸皮,外人不会在乎裴国公做得对不对,他们只看到县主目无尊长。” 裴汝婧眼睛骤然变得明亮:“你真愿意套麻袋打他?” 温宗济脸色一黑:“县主就听见这一句?” 裴汝婧回过神搂住温宗济的脖子,娇声道:“好嘛好嘛,我都听夫君的。” 说罢,就把脸颊埋在温宗济怀里,依恋地蹭了蹭。 她并不是真的在意温宗济教她做事,她只是误会温宗济认为她天然应该尊敬裴国公。 所以在听到温宗济愿意套麻袋打裴国公,她才会那么高兴。 她想要的,只是温宗济和她站在一边! 温宗济抿嘴,突然想起回门时那个浑身带刺的安和县主,低头爱怜地吻了吻她的长发。 ------------ 祝大家元旦快乐! 打工人只放了三天假,我亲爱的读者们应该不会比我少吧,不会吧? 第63章 有嫂子的爱,但不多 裴汝婧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逛起街来就忘了裴汝雁带来的不开心,兴致勃勃地拉着温宗济到处跑。 两人一直玩到太阳西斜,才坐马车回到侯府。 回到云光院后,温宗济先去了书房。 内室,冯嬷嬷看着喜滋滋的裴汝婧,劝道:“县主,对姑爷最重要的是二月会试,您想让姑爷陪您,等会试后也不迟啊。” 裴汝婧饶有兴致地翻看今日买的东西:“嬷嬷放心,我都知道。” 冯嬷嬷叹口气。 晚膳时,裴汝婧的兴奋还没散去,叽叽喳喳地和温宗济说今日逛街的感受。 温宗济见她这么高兴,道:“等上元节,我陪县主去看花灯。” “好啊好啊。” 裴汝婧顿时开始期待上元节。 温宗济笑笑:“母亲心慈宽容,并不会拘着县主,县主想什么时候出府都可以。” 裴汝婧点头:“我知道。” 和蒋氏打了几回麻将,也出府了不少次,裴汝婧知道蒋氏不会在这事上使绊子。 用完晚膳,温宗济放下碗筷便回了书房继续读书。 裴汝婧则指着她方才分出来的东西,道:“青禾,将这些送去玉翠亭,就说是我送给二姑娘的。” “是。” 冯嬷嬷听到这话笑了:“原来县主还给二姑娘买了礼物。” 裴汝婧拿起温宗济昨日写好的书稿:“他的妹妹,我自会帮他惦念着。” 冯嬷嬷又问:“那上元节出府,要不要带二姑娘一起?” 裴汝婧想也不想就摇头:“不要!” 冯嬷嬷:“……” 有嫂子的爱,但是不多。 …… 次日 温宗济一早打了养生拳,等裴汝婧起来,陪她用了早膳,就钻进书房读书。 裴汝婧在房内看温宗济写的话本。 青禾进来禀报:“县主,二姑娘来了。” 裴汝婧放下话本:“请她进来。” 温书毓走进来,和裴汝婧道谢:“谢谢嫂嫂送书毓的礼物。” 裴汝婧示意她坐下:“一些小礼物而已。” 温书毓却很高兴:“书毓第一次收到这么多礼物。” 天知道她昨晚收到裴汝婧送她的礼物后有多兴奋,一晚上都没睡好,一大早就过来道谢。 裴汝婧听到这话,愈发肯定温书毓是个小可怜:“你三哥毕竟是男子,男女有别,以往难免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今后玉翠亭有什么事,尽管派人来找我。” 温书毓重重点头:“书毓记住了。” 自从上次听到裴汝婧意图找人打赵宏荣一顿,温书毓对裴汝婧就很是崇拜,对裴汝婧的话,自然是言听计从。 温书毓瞥见裴汝婧面前的书稿,好奇:“这是新出的话本吗?” 裴汝婧一愣,下意识把话本收起来,言语闪烁:“是新出的,不过不好看……等出了好看的,我让人给你送去。” 想关心小可怜妹妹的心是真的,但裴汝婧还是那个占有欲很强的县主大人。 温宗济专门给她写的话本,她不可能给任何人看。 温书毓信了,乖巧道:“嫂嫂觉得不好看,那我也不喜欢。” 裴汝婧笑了,这个妹妹真好骗。 “县主,大姑奶奶来了。” 裴汝婧自然让人请进来。 也是奇了,今日两个妹妹一个接一个地来。 温书萱看到温书毓也在,倒是没觉得多奇怪。 “三嫂,我来给你道谢。” 裴汝婧疑惑:“什么?” 温书萱笑道:“赵宏荣被人打了,脸肿成了猪头,听说还挺严重,估计得在府里休养十天半个月。” 裴汝婧都快把这事给忘了:“看来二哥把事办成了。” 温书萱道:“我公爹正在派人调查,需不需要通知裴二公子一声?” 裴汝婧摆手:“不用,他熟练得很,肯定不会留下把柄。” 温书萱点头:“也对。二公子是步军营的人,负责内城的治安,最是了解怎样教训人不会被人抓住把柄。” 步军统领衙门负责整个京城及城郊的治安,同时还负责京师的保卫工作,权力极大。 温书萱看向温书毓:“二妹妹还是和以往一样喜欢看书吗?” 温书毓有些腼腆地点点头:“谢谢大姐姐以前送我的书。” 温书萱笑笑:“只是几本书而已。” 她们是侯府唯二的姑娘,但因为嫡庶有别,两人并不算亲近,但关系也还可以,温书萱算是侯府和温书毓接触比较多的。 裴汝婧看看两人:“既然都来了,那就打麻将吧。” 温书毓“啊”了一声:“可是还少个人啊。” 裴汝婧吩咐冬秀:“去把大嫂请来。” 钟氏同样痴迷麻将,只要邀请她打麻将准来。 不出裴汝婧所料,钟氏很快就到了。 温书萱道:“大嫂,文哥儿今日没黏你吗?” 钟氏坐下,熟练地开始码牌:“我把他送去婆母那里,正好和柔姐儿做个伴。” 说罢,姑嫂两人相视一笑。 确认过眼神,都是为了麻将扔下孩子的人。 正院 蒋氏看着面前玩得融洽的文哥儿和柔姐儿,扭头看刘嬷嬷:“这一个两个的真是厉害,都把孩子丢给我,我成给她们看孩子的了。” 刘嬷嬷笑道:“寻常百姓家不就是如此嘛,何况夫人不是喜欢儿孙绕膝吗?” 蒋氏感叹:“说得也是。我看萱姐儿近来的气色愈发好了,只要她能好,我这个当娘的怎么都行。” “当初娶县主进门,我心里是既喜又忧。喜的是和县主结亲是难得的好事,可又担心下面有这么个身份尊贵的儿媳,不利于后宅安稳。” “如今看来,县主虽然有些小脾气,可大是大非上并不含糊,这次她愿意帮萱姐儿教训赵宏荣,可见她是把我们当一家人的。” 蒋氏对此很是欣慰。 身为后宅主母,她最在意的就是后宅稳定。 裴汝婧虽然不来给她晨昏定省,但也没给她添过乱子。 刘嬷嬷也是心生感慨:“是啊,这一切已经是极好。” 作为蒋氏的心腹,裴汝婧刚嫁进来的那段时间,她是整日心惊胆战,生怕哪一日裴汝婧就在府里闹起来。 还好! 最糟糕的事都没发生! 第64章 一物降一物 正月十五,上元节 裴汝婧一大早就在期待晚上的灯会,用早膳时就提醒温宗济:“别忘了今晚的灯会。” 温宗济这几日又是早出晚归,裴汝婧都不知道他何时回来睡觉的。 若非两人还会在一起用早膳,裴汝婧一整日都见不到他。 温宗济点头:“我记得。” 眼看着裴汝婧期待的样子,冯嬷嬷笑道:“自县主记事起,每年都会去灯会,不是已经看腻了吗?去年县主还说今年不看灯会了呢。” 裴汝婧眨眨眼睛:“我有这么说吗?” 青禾几人一同点头:“说过!” “哦,”裴汝婧扫了一眼几人:“那就是你们记错了,我分明最喜欢上元节的灯会。” 听着裴汝婧脸不红心不跳地颠倒黑白,没人敢纠正县主大人的话。 裴汝婧得意笑笑,拿起话本继续看。 冯嬷嬷看了眼一旁新买来的几本话本:“看来姑爷写的话本极好,让县主对新话本都失去了兴趣。” 裴汝婧点头:“确实。看了他写的,再看别人写的,实在看不下去。只可惜他写得太慢,直到现在,也没把这话本写完,我只能重复看之前的书稿。” “姑爷毕竟要读书,能挤出时间为县主写话本,可见是在乎县主的。” 裴汝婧下巴微抬:“我是他的娘子,他当然要在乎我。” 冯嬷嬷瞧着她娇气的样子,脸上都快笑成一朵花:“是是是,县主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哪个男子娶了县主都是要放在手心宠着的。” 裴汝婧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深以为然:“当然。” 县主大人仅有的羞涩都给了温宗济,如今随着两人关系大有进展,那少女的羞涩也不多见了。 …… 书房 昌东走进来:“公子,县主请您过去用晚膳。” 温宗济放下手中的书籍,整理好放在一旁,便起身离开了书房。 走进正房,裴汝婧拉着他坐下:“长兴街上的花灯最是好看,花样很多,还有很多杂耍班子表演,我们一会儿直接去长兴街,好不好?” 温宗济点头:“听县主的。” “上元节这日,相国寺很热闹,寺里有棵相思树,听说许愿很是灵验,我想去看看。” 相思树? 一听就是和姻缘有关。 温宗济挑眉:“我们都成亲了,县主还需要许什么愿?” 裴汝婧叉腰瞪他:“我想去不成了吗?” 很多对男女都会在成亲前去相思树下许愿,祈求上天祝福他们的姻缘。 在县主大人心里,别人有的她也要有。 至于顺序反了? 这都不是事。 温宗济立刻答应下来:“县主想去,我们就去。” 裴汝婧满意了。 两人用过晚膳,各自换了衣物便离开了侯府。 侯府的马车一路来到长兴街外停下,温宗济两人坐在马车里,已经听到了外面喧闹的声音。 裴汝婧迫不及待地拉着温宗济下了马车,带着青禾昌东等人走进长兴街。 冯嬷嬷在府里没跟来,但让他们带了几个健壮的婆子,到时候好保护裴汝婧。 温宗济第一次见识大楚的上元节灯会,发现这个时代的花灯已经发展得很是先进。 不仅有孔明灯,还有走马灯,不过在大楚,走马灯的名称是蟠螭灯,很有意味的名字。 每家店铺前都挂满了花灯,每盏花灯上写有灯谜,只要猜对灯谜,就能免费带走花灯。 除此之外,每家店铺都有个灯王。 灯王就是最好看,做工最精美的花灯,与之相对的,灯王的灯谜也是最难的。 温宗济陪着裴汝婧一路看过去,发现灯谜确实挺难,原主那么扎实的基础,也就能答上来一部分。 至于灯王的灯谜,那就更难了,温宗济看了几个灯王的灯谜,一点头绪都没有。 好在裴汝婧对花灯兴趣不大,随意选了个蝴蝶花灯提在手里,就没再关注过其他花灯。 反而看杂耍看得兴致勃勃。 温宗济也跟着看了不少有意思的杂耍。 胸口碎大石! 吞长刀! 走钢丝! 喷火! 甚至还有油锅洗手。 裴汝婧看得一愣:“这是怎么做到的?” 那热油沸腾得不像假的。 温宗济笑笑:“人家吃饭的手艺,怎么可能告诉我们。” 其实他大概能猜到原理,只是没必要拆穿,人家卖艺提供情绪价值,观众打赏,各取所需,没必要砸人家饭碗。 好在裴汝婧好奇心不强,只是随口一问,就和温宗济继续往前逛。 “好——” 前面围着一群人,还不时有叫好声,吸引了裴汝婧,立刻拉着温宗济凑了过去。 下人们帮他们挤出条路线,两人钻进去就看到里面卖艺的是个耍刀的练家子,自称练的是祖传刀法,打遍天下无敌手。 “各位看官若是不信,尽管上来和在下比划比划。” 怪不得观众这么兴奋,原来是有切磋可看。 裴汝婧立刻没了兴趣:“武夫打架有什么可看的!” 两人又退了出去,刚退出人群,就看到裴世嵘正要往里钻。 “二哥?” “小妹?” 两兄妹对视一眼都愣了。 温宗济问道:“二哥这是?” 裴世嵘道:“听说这个耍刀的练家子有些本事,我来会会他。” 裴汝婧翻个白眼:“你可真有本事,好歹也是个正六品的步军尉,和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江湖人较什么劲?” 裴世嵘反驳:“只是切磋刀法,和身份无关。” 他就是手痒,想和人练一练。 裴汝婧不允许他去:“若是被人认出来,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不准去!” 裴世嵘不愿意:“小妹,哪有那么多人认识我?” 裴汝婧瞪眼看他。 裴世嵘妥协,失望地垂下脑袋:“好啦好啦,我不去就是。” 明明长得高壮威猛,低着头站在比他娇小许多的裴汝婧面前,显得裴世嵘跟个憨憨似的。 温宗济嘴角勾起。 真是一物降一物! 裴世嵘显然很听裴汝婧的话,怪不得他们刚成亲那会儿,裴汝婧总是用裴世嵘吓唬他。 在她心里,裴世嵘会永远站在她那边,不管对错。 第65章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长兴街 裴世嵘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汝婧和温宗济离开的背影:“小妹这是抛弃我了?” 一旁的小厮提醒:“公子,县主成亲了。” 裴世嵘扭头瞪他:“成亲怎么了?成亲了我就不是她二哥了?” 小厮挠头:“可县主和姑爷是去相国寺拜相思树,您跟着……”多少有点多余了。 裴世嵘瞬间变得有气无力:“大哥要陪大嫂,小妹也有了夫君,只剩下我一个孤家寡人。” “长公主已经在替公子相看亲事了。” “也不知娘会为我选什么样的女子。” 裴世嵘看着裴世昭和裴汝婧都成双成对,对自己未来的亲事难得有了期待。 小厮见自家公子有了开窍的迹象,立刻劝道:“公子若是有想法,可以告诉长公主,免得长公主选的人,公子不喜欢。” 裴世嵘拍拍小厮的肩膀:“说得有道理,赏!” “谢公子。” 另一边 温宗济想到他们离开时,裴世嵘那被抛弃的表情,心有不忍:“让二哥跟着也无妨,相国寺那么大,又不是非要和我们一起拜相思树。” “不要!” 裴汝婧毫不犹豫地拒绝:“拜相思树只能我们两个人去,谁都不能跟着。” 别说亲二哥了,就是长公主都不行。 温宗济看她:“县主还信这些?” 小妻子看着天不怕地不怕,不像是信这些虚无缥缈东西的人。 裴汝婧道:“人家都是两个人去,我才不要带个累赘。” 这话若是被裴世嵘听见,怕是要哭晕在茅厕。 相国寺并不在长兴街,两人不可能走过去,他们先回到街道口上了马车。 过了大概一炷香,马车在相国寺停下。 温宗济扶着裴汝婧下了马车,看着门口不停进进出出的人群,以及周边摆摊的摊贩:“不愧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寺庙,门口俨然形成了一个小集市。” 裴汝婧道:“来往相国寺的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商贾巨富,多的是想做他们生意的人。” 温宗济看她:“县主也买过这里的东西?” 裴汝婧回忆一下:“幼时随娘来相国寺,似乎买过一些新奇玩意儿,我来相国寺的次数并不多。” 并非所有人都喜欢到寺庙祈福,长公主就不在其中。 也就是在某些特殊日子来相思寺祈福。 裴汝婧自然来的次数不多。 两人走进相国寺,大雄宝殿前的巨大香炉里插满了香。 裴汝婧两人走到香炉前,捐了一些香油钱。 一旁的僧人冲两人一合手,然后取出一根香插入巨大香炉中。 一时间,温宗济再看那香炉中的香,只觉得它们都散发着金钱的气味。 好家伙! 这香还不是随便插的。 不论是后世还是现在,和尚果然都很有钱。 上完香,一个小僧侣走过来问道:“两位施主,是想拜佛求签,还是为家人祈福,亦或是去相思树还愿?” 裴汝婧道:“带我们去相思树。” 小僧侣合手:“请两位施主随小僧来。” 温宗济问道:“小师傅方才说去相思树还愿?” 小僧侣道:“经常有施主来拜相思树,若是得偿所愿,便会来相思树还愿。” 温宗济了然。 这是挣两份钱啊。 只要来了相国寺最少也得捐些香油钱,不可能什么都不干,只拜拜相思树就走。 小僧侣显然很有分寸,没有询问两人是不是来还愿的,安静地带路,等来到相思树,便冲两人再次合手离开了。 “相国寺调教僧人挺有一套。” 温宗济看得出来,小僧侣年岁不大,但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显然是寺庙教导他们。 裴汝婧理所当然道:“那么多贵人来相国寺,他们若是不懂规矩,相国寺早就没了。” 两人来到相思树下,树上密密麻麻地挂着红绸布 裴汝婧看着高耸的相思树,又看看温宗济,眼神中带着怀疑:“你扔得上去吗?” 温宗济眉心一跳,挑眉道:“若是真扔不上去,县主当如何?” 裴汝婧看看后面的小厮健妇:“那就找人代劳呗。” 温宗济看她:“县主就不担心心不诚?” 裴汝婧抬头看向相思树:“我都亲自来了,怎么可能心不诚。” 温宗济:“……”好强大的逻辑。 他忍不住笑了:“县主放心,我还是能扔上去的。” 他走过去取来一条红绸布,红绸布的两段都绑有重物,这是方便把红绸布扔上去。 温宗济左右看看,见还有人在红绸布上写字,便问裴汝婧:“要不要写字?” 裴汝婧立刻点头:“当然要写。” 要不然她来干什么? 一旁有桌上,上面放着笔墨,显然是为了方便他们写字。 裴汝婧推了温宗济一把:“你先写。” 温宗济走过去,将红绸布放在桌上,拿起毛笔,沉吟一会儿,写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虽然写这首诗的卓文君和司马相如没能守住这一约定,但依旧不影响这句诗的美好。 温宗济对自己的感情自然也是有美好向往的。 裴汝婧就在一旁看着,看到温宗济写的这句诗,嘴唇上扬,脸上的笑容都止不住,从温宗济手中接过毛笔,不假思索地写下:“准!” 温宗济生生看笑了:“县主这是在批阅公文吗?” 他竟然期待小妻子会写什么? 真是鬼迷心窍! 裴汝婧背着手笑盈盈看他,笑容明艳灿烂,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耀眼。 温宗济一下子没了追问的想法,拿起红绸布走到树下,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用力向上一抛。 下一刻—— 红绸布稳稳地挂在了树枝上! 裴汝婧拍手:“一次就成功,温宗济你真厉害。” 温宗济也没想到一次就能成功:“可能是县主写的‘准’字太有威力,让相思树不敢不接住。” 裴汝婧听得开心:“就是这样。” 她围着相思树转了一圈,露出得意的笑容:“我们挂得是最高的。” 人的视觉是有误差的,距离越远,误差越大。 相思树太高,又高又茂密,其实很难分辨哪个红绸布挂得最高。 但这不是考试,不需要精准答案。 “确实是最高!” 月光下,裴汝婧站在那里,眸中映着温宗济的影子。 温宗济如此回道。 第66章 夫妻互补最好 拜完相思树,温宗济和裴汝婧并未立刻离开,在相国寺外的集市上逛一逛。 或许因为这些摊贩的目标是达官贵人,温宗济发现卖字画,印章或者花草之类的摊贩很多。 与其他的集市一对比,这里莫名高雅许多。 “这里的字画都是真品?” 温宗济问裴汝婧。 裴汝婧摇头:“大部分都不是,但也曾有人买到过真品。” 懂了! 这就和后世的古玩市场一般,明知道大部分都是假的,但还是有人心存侥幸,觉得自己运气好,能买到真品。 温宗济又重点观察了一番逛集市的人,道:“虽然来相国寺的多是达官显贵,可会来逛这个集市的,还是普通百姓居多。” 要不然这些卖假字画的摊贩不可能存在这么久。 达官显贵可不需要来这里赌运气。 裴汝婧对这些不在意,脚步一顿,停在一个摊位前,看着上面摆着的麻将愣了。 摊贩热情道:“公子,夫人,两位真有眼光,这可是京城最受女眷喜欢的玩意儿——麻将,如今走在街上,都不好意思说自己不会麻将。您只要买一副麻将,我免费送您一份《麻将手册》,详细教您怎么玩。” 裴汝婧皱眉:“谁允许你卖这个的?” 摊贩愣了。 这又不是什么茶盐之类的战略物品,卖麻将需要谁允许? “我夫人开玩笑的。” 温宗济打圆场,拉着裴汝婧走开。 裴汝婧生气:“你拉我做什么!那是你研究出来的,你都没用来卖钱,其他人凭什么?” 温宗济道:“本就是个小玩意儿,人家自己做出来卖,是人家的自由,我们哪能拦着住。” 这年头又没有专利。 即便有,这事也拦不住。 毕竟盗版无处不在。 裴汝婧冷哼:“怎么拦不住?我让二哥带人把那些卖麻将的连人带物一起抓进大牢,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卖麻将。” 温宗济忍不住笑了:“步兵营可不是用来做这个。” “那就找顺天府,顺天府府尹是左阁老的学生,让左三陪我去顺天府,我就不信顺天府尹这点面子都不给。” 温宗济听到这话,觉得有意思:“县主身份尊贵,哪怕不带着左姑娘,顺天府尹应该也会给县主面子。” 裴汝婧撇嘴:“朝堂上那些老狐狸,最是擅长阳奉阴违,大哥和我说过,若是想要人老老实实地替我办事,要么许以重利,要么拿捏他们的弱点。” “左三是左阁老的嫡亲孙女,只是让顺天府尹帮个小忙,他若是还推三阻四,怕是过不了几日,他忘恩负义,不敬恩师的事就会传开。” “在顺天府尹面前,左三的身份可比我有用。” 温宗济似乎重新认识裴汝婧一般:“想不到县主还有这等智慧。” 裴汝婧得意一笑:“那当然。” 下一刻,裴汝婧的脸色由晴转阴:“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很蠢?” 温宗济立刻摇头:“绝无此意。” 裴汝婧却是不信他,张牙舞爪地扑向温宗济:“我饶不了你!” 温宗济连忙躲开:“县主别激动,这可是在外面。” 裴汝婧可不会管这些,继续追着温宗济打。 温宗济只得不停地躲闪。 两人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你追我赶,惹得其他人都下意识躲开。 “这是哪家夫人,竟是这般野蛮,公然追打夫君?” “可不是,那男子看着就是弱不禁风的读书人,娶了这样的母老虎,有的受了。” “啧啧,这妇人倒是生得好相貌,只可惜脾气太爆,非一般人能消受得起的。” 温宗济哪怕听不到旁人的议论,也知道他们这般太惹人注目了。 温宗济不想当猴子,停下脚步,转身拦住裴汝婧:“夫人,有不少看我们笑话呢。” “谁敢!” 裴汝婧目光凶狠地看向众人。 其他人纷纷垂下头,没人敢和她对视。 “有什么事回府再说好不好?” 裴汝婧感受到似有似无的视线,眉头紧蹙:“回府!” 这些人不知她的身份,除非她们自曝身份,否则根本拦不住人家看热闹。 裴汝婧心里烦躁,拉着温宗济快步回到马车。 …… 回到云光院 裴汝婧叉腰:“说吧,要怎么让我消气?” 温宗济沉吟道:“方才县主说得其实有破绽。” 裴汝婧:“?” 温宗济道:“县主也知朝堂上的那些人都是老狐狸。哪怕左姑娘是左阁老的嫡亲孙女,顺天府尹若是想阳奉阴违,他也有的是办法,比如当着你们的面把事情安排下去,但下面人出工不出力,可就不怪他了。” 裴汝婧瞪他:“你的意思是顺天府尹不会听我的?” “不是,”温宗济摇头:“应该会听,毕竟这真的只是件小事,没必要得罪县主。” 裴汝婧懵了:“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宗济揽着裴汝婧坐下:“只是想提醒县主,不要太相信旁人的人品,也莫要觉得一个人的弱点有多好掌控。” “人心都是复杂的!” 县主大人还是太单纯。 她的身份注定了她天然就懂得一些事,见识也不少,但终究只是皮毛,反而容易被人利用。 裴汝婧却觉得温宗济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哪里想掌控别人了?” 温宗济没再说什么,小妻子不懂也没关系,他懂就好了。 本来嘛。 夫妻二人若都是一堆心眼,反而相处得很累。 这样就很好。 “没什么,我想到怎么给县主赔罪了!” 说罢,不等裴汝婧询问,温宗济就拦腰抱起裴汝婧,绕过屏风,将她扔在床上。 温宗济抬手解开腰带,外袍顺势脱落,露出里面的里衣,透过缝隙,能看到若隐若现的胸膛。 一步步靠近裴汝婧,直至将她完全压在身下。 裴汝婧咽了咽口水,下意识闭上眼睛。 至于生气什么的? 早就被她抛到脑后...... 第67章 妇人和少女的区别 上元节后,温宗济的生活又变得规律,除了每日抽出点时间,给裴汝婧连载话本,其他时间都在读书。 临近会试,侯府的气氛变得紧张,下人们走在路上都小心翼翼,生怕哪里做得不对,惊扰了府里两位公子读书。 温宗仁也要准备四月份的散馆考核,每日从翰林院回府,也是钻进书房一待就是到深夜。 “二筒!” 钟氏叹气:“文哥儿昨晚睡觉前还说已经好久没见到爹爹了。” 温宗仁每日一早就离开府,回来后直接进书房,和文哥儿都见不到面,更别说其他了。 温书萱看向裴汝婧:“大哥都这般,三哥不会直接宿在书房吧?” 前几日,养好伤的赵宏荣来侯府想接温书萱回去,但那日蒋氏恰好“病了”,温书萱要留下照顾母亲,赵宏荣无功而返。 一转眼,这已经是二月份了。 会试时间在二月初九! 可以说已经近在眼前。 裴汝婧扫了一眼牌面:“三万!没有,不过每晚都回来得很晚,连陪我用早膳的时间都没了。” 本来两人就是早膳的时候能说说话,如今因为临近会试,温宗济早膳也是在书房用,两人一天到晚都说不上话。 温书毓坐在裴汝婧身边,时刻准备替补:“三嫂,三哥每日读书到很晚,身子能不能熬住?” 裴汝婧瞥她一眼,到底是亲妹妹:“不用担心。喝了几个月的药膳补汤,他现在身子好得很。” 钟氏抿嘴笑:“二妹妹不用担心,三弟身子好不好,县主最是清楚。” 听到这话,蒋氏和温书萱都笑了。 成了亲的妇人说话,总会时不时地带点颜色。 温书毓还没成亲,听不太懂。 裴汝婧虽然还没圆房,但她和温宗济也就差最后一步了,该懂的都懂。 蒋氏笑过后,提醒一句:“补身子是好事,但也不能补得太过。” 裴汝婧点头:“半个月前药膳就停了,补汤的份量也减轻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有冯嬷嬷在,温宗济自然不会有补过头的危险。 钟氏笑道:“多亏县主将云光院打理得井井有条,三弟才能安心读书。” 裴汝婧坦然受之:“他若是考不好,我可饶不了他。” 温书萱提前替温宗济打保险:“三哥毕竟是第一次考,能考中固然好,若真运气不好落榜,第二次再考便是,三哥还年轻呢。” 裴汝婧看她:“大妹妹倒是会说话,不过夫君的运气一向好。” 温书萱是好心,但裴汝婧不喜欢听旁人说丧气话。 钟氏笑道:“三弟运气好,这可是整个京城都知道的事。” 毕竟运气不好,也娶不到安和县主。 蒋氏道:“会试比乡试要好一些,不需要一直在号房待到考试结束,每考完一场,就可以回府休息,好好休息一夜,也能更好地应对下一场考试。” 钟氏也道:“能不能休息好确实很重要。我之前听夫君说过,他会试的时候离茅房不远,考试时总能闻到臭味。得亏每三日能回府一次,给他缓一缓的时间。” 温宗仁毕竟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闻着臭味吃饭睡觉,他这辈子都没经历过。 裴汝婧听得一愣:“大哥这么倒霉?” 蒋氏道:“老大这算好的,离茅房不是特别近,那些紧挨着茅房的考生才是真的倒霉。” 裴汝婧忍不住在脑海中想象温宗济挨着茅房答题的场景,心里忍不住打个冷颤。 太可怕了! 希望温宗济的好运气能保佑他别被分到茅房旁。 见裴汝婧神色有异,温书萱主动岔开话题:“最近三嫂的麻将结社可是在京城大出风头,很多女眷都想要加入你们结社呢。” 裴汝婧自然也知道此事:“左三是个有本事的,伍夫人和魏伯母等人都是她拉进来的。” 钟氏好奇:“伍夫人她们也会参加结社的聚会?” 那可都是高官重臣的夫人。 裴汝婧摇头:“自然不会,她们会下帖子邀请其他人去府里玩。” 说白了,伍夫人等人加入麻将结社,只是一个名头,不可能真的参加结社的聚会。 即便是裴汝婧,也没有次次都参加结社聚会。 但伍夫人等人的名头确实好用,年后一个月,麻将结社吸引了不少人加入,皆是玩麻将水平不错的人,结社着实壮大了很多。 当初创麻将结社,众人都觉得只是玩闹之举,谁也没想到会有今日。 温书萱道:“我见过左姑娘几次,没想到她会将麻将结社打理得这么好。” 何止温书萱没想到,大多数人都没想到。 在京城众多夫人眼中,左明璇就是个活泼开朗,喜欢玩乐的小姑娘,压根干不成什么大事。 裴汝婧摸到一张“九筒”,脸上露出笑意,将面前的牌面推倒:“胡了!她那人对好玩的事最是上心。” 抬头看看天色,裴汝婧起身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我得回去用午膳了。” 温书毓跟着起身。 蒋氏挽留:“左右不过我们几人,县主不如留下用膳?” 裴汝婧摇头:“不必了,夫君答应今日陪我用午膳。” 说罢,她就转身离开了,脚步轻快,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她心情不错。 钟氏感叹:“三弟和县主的感情,看起来挺好的。” 没人会觉得县主心情好是因为赢牌。 温书萱看着裴汝婧离开:“是啊,真不错。” 世事无常。 她千挑万选的亲事,如今落得一地鸡毛。 温宗济和裴汝婧阴差阳错的婚事,却过得有模有样。 蒋氏握住温书萱的手,温声道:“厨房做了你爱吃的菜。” 温书萱扭头看蒋氏,笑笑:“娘放心,我没事。” 她早就学会不再自怨自艾,她还有柔姐儿,总要替柔姐儿打算。 …… 走出正院 裴汝婧扭头看如同跟屁虫一般跟在她身后的温书毓:“你要去云光院用午膳?” 温书毓后退一步,摇头道:“书毓不打扰嫂嫂和兄长。” 裴汝婧满意点头:“乖。” 说罢,两人就在正院门口分开,一个回云光院,一个回玉翠亭。 第68章 会试 两人已经数日没在一起用膳,今日能用午膳还是温宗济觉得离会试就差几日,该放松放松自己的精神。 云光院 丫鬟们把午膳摆好就退了下去。 青禾和冬秀两人站在裴汝婧身后,伺候裴汝婧用膳。 温宗济坐在裴汝婧身边:“去正院玩得有趣吗?” 裴汝婧随意道:“还行,婆母他们麻将打得还可以。” “对了,我大哥让人送来了一本《诗泽集》,书内收录了韩阁老以往的奏疏和公文。” 韩诗泽是礼部尚书,同样也是这次会试的主考官。 裴世昭送来《诗泽集》,显然是为了让温宗济提前了解韩诗泽的政治理念,免得到时候写的策论入不了韩诗泽的眼。 温宗济笑道:“大哥有心了。” 每次会考期间,主考官的题集就是最大的畅销书,这时候去书铺买《诗泽集》,得排很长的队,还不一定能买到。 韩诗泽担任主考官的消息,温宗济早几日就在温传鸿那里得知,瑞锦堂也为他留着《诗泽集》,只是温宗济没急着去拿。 裴世昭此举,省得温宗济再派人去瑞锦堂拿了。 裴汝婧道:“我还没说完呢。” “还有什么?” 裴汝婧面带得意:“大哥和韩阁老的长子是同年,这本《诗泽集》可比市面上卖的要更加全面。” 温宗济给裴汝婧夹了块羊肉:“县主替我多谢谢大哥。” “只要你能高中,大哥的心思就没白费。” “定不会辜负大哥和县主的期望。” 用完午膳,温宗济就拿着《诗泽集》回了书房。 裴汝婧嘴里嘟囔:“都没说几句话呢,又回了书房。” 冯嬷嬷劝慰:“等会试过了,姑爷就能多陪陪县主了。” 裴汝婧一扭头,傲娇道:“我才不需要他陪呢……我打算过几日出城游玩,有没有他都一样。” 其他丫鬟听到裴汝婧这口不对心的话,都低着头憋笑。 冯嬷嬷配合道:“姑爷一人留在府里未免孤单,县主最是心善,不如可怜可怜姑爷,把姑爷也带去?” 裴汝婧故意为难地思索一番:“那便给嬷嬷一个面子。” 冯嬷嬷瞧着她这拙劣的演技,也忍不住笑了。 裴汝婧羞怒:“嬷嬷笑什么?” “只是觉得县主成亲几个月,风采一如往昔,没什么变化。” 裴汝婧疑惑:“不过才几个月,我能有什么变化?” 冯嬷嬷感叹:“嫁人对于女子而言,如同第二次投胎,若是所嫁非人,哪怕只是过一个月,也会被磋磨得不成样子。” 裴汝婧不以为意:“我是安和县主,谁敢磋磨我?” 她从未觉得这等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冯嬷嬷没有和裴汝婧争论,如今一切都好,没必要去想没有发生的事。 …… 得了《诗泽集》后,温宗济就在研究这位韩阁老的治政手段。 看完整本《诗泽集》后,温宗济确定韩诗泽是典型的实干派,他写的奏疏全是满满的干货,没一句废话。 批阅公文也是言简意赅! 温宗济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毕竟是后世的灵魂,哪怕有原主的全部记忆,想要写一篇辞藻华丽的文章,依旧不容易。 但若是偏于实用,温宗济就很擅长了。 温宗济又了解了一番韩诗泽的生平。 这位韩阁老是实打实的普通人家出身,得全族之力供养他科考,一路高中状元,入了当初还是新帝的顺安帝的眼。 如今十五年过去,韩诗泽官居礼部尚书,掌天下科举文教,去年一位年迈的大学士致仕,顺安帝钦点韩诗泽入内阁,成为新的大学士。 韩诗泽在顺安一朝是名副其实的心腹重臣。 温宗济眸光变得深邃,顺安帝这般重用韩诗泽,是不是也说明顺安帝更看重实干? 如此的话,殿试时该如何做,温宗济心里也有谱了。 …… 时间如白驹过隙,几日时间转瞬即逝。 二月初九—— 这个在天下所有学子心里最重要的日子,终于到了。 这日,温宗济天不亮就起身洗漱更衣。 二月料峭,乍暖还寒,外面还是有些冷的,温宗济穿了三层单衣,才勉强挡住寒风的侵蚀。 想要暖和是不可能了,号房不会给他们烧炭,也没地方放炭盆。 裴汝婧迷迷糊糊地起身,看到温宗济已经穿好衣服:“我送你去贡院。” 温宗济按住她揉眼的手,温声道:“外面天冷,县主别折腾了。” 裴汝婧嘟嘴:“就要去。” 温宗济道:“此刻贡院门口恐怕都是人,我去了也得先排队,县主总不能陪我一起排队吧?旁人看了,还不知怎么笑话呢。” “谁敢!” 县主大人把他腿打断。 冯嬷嬷帮忙劝:“进考场的过程很是繁琐,没什么好看的,不如等到三日后,县主去接姑爷回府?” 温宗济附和:“对对付,到时候县主去接我,最好准备些吃食,我在号房肯定吃不好。” 裴汝婧被说服:“那好吧。” 她仰头眼巴巴看着温宗济:“你好好考,等你考完,我允许你陪我去城外游玩。” 温宗济抱抱她:“好。” 时间不早了,温宗济没再多寒暄,带着昌东两人,离开了正房。 软轿就在院子里等着。 等到了府门口,温宗景也赶到了。 兄弟二人一同上了马车。 温宗景靠着车厢:“成败在此一举了!总算是快要结束了。” 天知道这段时间闭关读书有多痛苦,他就不是能耐得住寂寞的人。 若非周姨娘亲自盯着他,温宗景怕是偷溜出去好几次了。 “三弟可有把握?” 温宗济摇头:“没到最后一刻,谁敢说有把握?” 温宗景抬起手:“那就祝我们兄弟二人得偿所愿,日后同朝为官。” 温宗济和他击掌:“与君共勉!” 随后,两人没再说话,靠着车厢闭目养神,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可能是要考试的缘故,温宗济莫名感觉到一阵肃穆的气氛。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两位公子,贡院到了。” 温宗济和温宗景对视一眼,一同下了马车。 会试,即将开始! 第69章 逼仄的号房 如温宗济所想,贡院门口排了两条长队。 温宗济二人来得并不晚,但架不住人家来得更早。 温宗景拍拍温宗济的肩膀:“先排队吧。” 看着两个队伍差不多长,两人各自选了一个队伍排在后面。 此时,远方的天际露出一抹红,渐渐驱散黑暗的天幕。 太阳要出来了! 队伍一点点前进,温宗济也从队伍的尾部来到了中间。 天色大亮,也没之前那么冷,只是手掌依旧没什么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了温宗济。 门口负责检查的是礼部派来的小吏,两侧负责维持秩序的皆是步军统领衙门的人,全部着甲,腰挎长刀,目光锐利地注视着每个接受检查的人。 只要有人被检查出夹带,这些兵卒立刻就会上前将人拖出去。 温宗济方才就看到好几个如同死狗一般被拖出去的人。 轮到温宗济,小吏先看了看温宗济的浮票,按照上面的相貌特征和温宗济对比,确定无误后,撕下一角留存,以防有人替考。 另一个小吏正在检查温宗济的考篮,里面的毛笔,墨条以及砚台,都检查得非常仔细,除此之外,温宗济带来的糕点烧鸡之类的吃食,也被一点点掰开检查。 被褥更是被翻来覆去检查了多遍。 等检查完,考篮内已经是一片狼藉。 对此,温宗济早有心理准备。 这么多人排队检查,小吏根本做不到耐心,不故意刁难就已经是好事。 走进贡院,还不能直接去号房,还有最后一步。 在贡院杂役的引领下,温宗济走进一间小屋,屋内同样有两个小吏在。 温宗济走进去后,压根不用提醒,直接放下考篮,开始脱衣服。 这里是会试检查的最后一步。 考生要把衣服全部脱光,赤身接受检查,确保身上的任何部位都没有字迹以及夹带。 注意! 是任何部位! 自然也包括肛门。 温宗济面色还算坦然,毕竟是后世来的,不像原主那般脸皮薄。 穿好衣服离开小屋,想到方才检查肛门的过程,温宗济多少有些同情那两个小吏,得看那么多男人的屁股。 全部检查完毕,温宗济才拿着号签寻找自己所在的号房。 非常幸运,没有分配到茅厕旁。 虽然每场考完可以回府休息一晚,但号房是不会变的。 也就是说温宗济不必担心自己闻着臭味吃饭答题。 不过也有不好的,那就是得经历三次检查,这若是原主,怕是得平复很久的情绪。 号房宽三尺,深四尺,换算成后世的建筑面积也就一平方多点,这么大的地方,是不可能同时放下桌子和床铺的。 因此号房的设计很奇特的,号房三面围墙,没有设置房门。 两侧墙壁各有两道砖托,用于放置两块号板,白日两块号板可以当桌子和板凳,晚上就可以合在一起当床板。 就这么小的地方,还放置着一个解决个人需求的木桶。 虽然每个号舍都有茅厕,但为了防止作弊,考生并不允许随便上茅厕,每日只有特定时间才能去茅厕。 这样一来,就需要木桶来解决个人需求,等到允许上茅厕时,主要是倒木桶中的秽物。 温宗济看到木桶的那一刻,就决定尽量少喝水,闻着尿骚味吃饭着实恶心人,哪怕是自己的也恶心。 相信,这里面的大多数人都会这么选择。 温宗济将号签挂在号房外,随后走进号房,将考篮放在最里面的角落,取出考试用品放在桌上,然后端坐着等着考试开始。 随着所有考生入场,贡院所有大门全部落锁,每个号舍的各个通道都有兵丁把守。 随后考官开始每个号舍的进行检查,逐一点名,确定无一人替考。 这一步过得很仔细,考官站在温宗济面前,仔细核对温宗济的号签信息,确定无误后才去下一个号房。 等全部检查完,考官开始发放题纸和试卷。 随着三声鸣炮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会试第一场考《四书》和《五经》,《四书》有三道题,每道题必须作答,而《五经》则是每经一道题,但并不需要每道题都答,只需要选其中一道作答。 正是因为如此,很多考生都会专选一经进行钻研细读。 毕竟大多数人读书是为了科考做官,不是为了当大儒,学识够用就行。 原主擅长的是《诗经》,温宗济自然也会选择《诗经》。 这一场考的都是考生的基本功,是原主的强项,温宗济自然不带怕的。 号舍内寂静无声,只是偶尔有整理试卷的沙沙声。 温宗济全身心地投入,饿了就吃些吃食,实在渴得受不了,就喝口水。 随着太阳西斜,号舍开始响起脚步声,是贡院在发放蜡烛。 每人三根! 这三根蜡烛可不是这一晚上用的,而是今晚和明晚两天晚上的。 具体怎么分配,需要考生自己决定。 温宗济没什么纠结,朝廷对卷面要求极高,必须整洁,不能有一处错字。 晚上昏暗,精神又不是最佳,温宗济尽量避免在晚上答题。 把方才誊写到一半的答案工整无误地誊写到题纸上,温宗济就放下了毛笔,今晚不打算再答题了。 小心将题纸和试卷整理好放在考篮中,然后将当作桌子的号板取下来,和当椅子的号板水平放置在一起。 这样,床板就好了! 温宗济将被褥撑开,平铺在床板上,整个人躺下来,用被子紧紧包裹住身子,感受着身子一点点变得暖和。 随着他躺下,号房变得更加逼仄,想翻个身都很困难。 温宗济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尽快入睡,明日好以饱满的精神状态继续答题。 与此同时,其他号房的考生有的还在继续答题,有的和温宗济一般开始酝酿睡意。 次日天还蒙蒙亮,温宗济醒了,拍拍脸颊,艰难地从暖和的被窝中爬起来。 将被褥全部收起来,再把号板恢复成一高一低的状态,温宗济拿出糕点垫吧垫吧肚子。 等彻底清醒,便拿起毛笔继续答题。 第70章 我真会嫌弃你的 顺安十五年,二月十一 随着紧闭的贡院大门被打开,如同坐了三日牢的众多考生陆陆续续走出来。 昌东和安风早早就在贡院门口等着。 眼看着大门打开,两人更是目不转睛,死死盯着贡院门口。 下一瞬,昌东眼睛一亮,连忙挥手:“公子!公子!这里!” 生怕温宗济看不到他,还不停地跳起来让自己更加显眼一点。 温宗济没那么眼瞎,循着声音就看到两人。 接到温宗济,昌东两人连忙为温宗济引路,几人一同走到马车旁。 温宗济上了马车,一眼就看到坐在里面的裴汝婧。 面前的矮桌上放着胜记糕点。 裴汝婧显然把温宗济的话记在了心里,带着最好吃的吃食来接他。 可在看到温宗济后,裴汝婧脱口而出:“你去坐牢了?” 和前日相比,温宗济不仅衣衫凌乱褶皱,下巴处胡茬凌乱,精气神也有些不济,着实像刑满释放的犯人。 温宗济坐在距离裴汝婧最远的地方:“差不多。我身上有味,县主莫要靠近我。” 这话,成功打消了裴汝婧想要靠近的心思。 把糕点往温宗济方向推一推,裴汝婧:“胜记的糕点可是最好吃了。” 温宗济端起茶咕咚咕咚牛饮了一杯:“我在里面吃了三日的糕点,现在看到糕点就觉得噎得慌。” 裴汝婧疑惑:“不是还让你带了肉食吗?” 温宗济道:“天冷,肉食就凉了,第一日还好,后面又硬又腻,还不如糕点方便抗饿。” 而是为了避免上大号,温宗济是能少吃就少吃。 裴汝婧一脸同情:“科举竟然这般折磨,当初大哥考完,我问他,他还说没什么呢。” “大哥比我能抗。” 温宗济哪怕是前世最困难的时候都没这么窘迫过,毕竟上厕所不自由,实在是很痛苦的事。 “对了,”温宗济掀开车帘,问昌东:“府里有派人接二哥吗?” 昌东道:“周姨娘亲自来接二公子。” “那就好。” 温宗济放下心。 裴汝婧道:“书毓也打算来接你,我没同意。” 温宗济靠着车厢,放松身子:“没必要来太多人,下次县主也别来了,外面天冷,免得受了寒气。” “不要!” 裴汝婧拒绝:“我就要来接。” 温宗济只是两晚不在府里,裴汝婧很不习惯,夜里醒来数次,看着身侧空无一人的床铺,愣愣出神。 这才成亲几个月,她就已经熟悉了温宗济的存在。 温宗济挑眉:“不嫌我身上有味?” 马车就这么大,两人就算离得再远,裴汝婧还是能闻到温宗济身上的味道。 温宗济注意到她已经掩了数次鼻子。 衣服一直没换,又和恭桶待在一起三日,温宗济身上的味道可想而知。 若非号房没有大门,一直在通风,温宗济身上的味道还能更酸爽。 裴汝婧道:“你下次考完试把衣服换一下,不就行了?” 温宗济带进去的东西里有供他更换的衣服,只是他忘了换。 交了答卷,温宗济就迫不及待地出来了,一刻都不想多待。 温宗济无奈:“县主何必自讨苦吃,在府里等我不是也一样?” 裴汝婧下巴微抬,傲娇道:“我又不是特意来接你,主要是趁机出来逛逛街,接你不过是随便罢了。” 小妻子口不对心时,眨眼的频率会不自觉加快。 温宗济一眼就看出她说谎,却没拆穿她,拱手道:“那就多谢县主顺便来接我。” ...... 回到云光院 温宗济第一时间去浴房沐浴,昌东将新衣服准备好,放在浴桶旁的屏风上。 温宗济泡着澡,问道:“这几日府里可有发生什么事?” 昌东道:“赵国公世子昨日把大姑奶奶接回去了。” 温宗济:“还有其他吗?” 温书萱毕竟是出嫁女,不可能一直在娘家待着,有这次警告,赵宏荣必然会安分许多。 “左姑娘给县主下请帖,约她去府里打麻将,县主拒绝了,其他的就没什么事了。” 温宗济点点头。 舒舒服服地泡了热水澡,等温宗济重新更衣出来,晚膳已经备好。 吃了一口热乎菜,温宗济很是满足:“还是府里好。” 裴汝婧给他夹菜:“你多吃点。” 明日还有考试,温宗济可不敢暴饮暴食,按平常的饭量吃个七八分饱后就放下筷子。 裴汝婧吃得不多,早就放下筷子,看着温宗济吃。 “这就饱了?” “嗯,不能吃太多。” 温宗济注意到裴汝婧总是落在他身上的目光,猜到小妻子应该是想他了。 让下人撤去晚膳,温宗济拉着裴汝婧到院子里散步。 今日天色不错,月光很是明亮。 见裴汝婧沉默,温宗济道:“县主怎么不问我考得怎么样?” 裴汝婧挽着他:“嬷嬷说不能影响你的心情,考试还没结束呢。” 冯嬷嬷了解裴汝婧,提前叮嘱了她。 温宗济笑了:“嬷嬷考虑得很周到。” 裴汝婧仰头看温宗济:“温宗济,我不要求你必须高中了。” 温宗济疑惑:“怎么了?” 裴汝婧瘪嘴:“我今日等你时,听说有个考生因为太紧张,考试中晕了过去,等他再醒过来,他的右半边身子都不能动了。” “你若是也变成那样,我可是会嫌弃你的。” 天知道裴汝婧听到这事时有多心慌,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想冲进考场把温宗济拽出来,不让他考了。 温宗济听出裴汝婧的担心,握紧她的手:“县主放心,我心态好得很。” 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怎么可能因为一个会试就紧张得中风。 裴汝婧定睛看他,强调道:“我真会嫌弃你的。” 温宗济冲她眨眨眼:“我一定不会给县主嫌弃我的机会。” 裴汝婧抿嘴:“最好如此。” 温宗济弯腰抱住她,语气温柔:“乖乖在府里等我考完,带你去城外游玩。” 裴汝婧埋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刚沐浴完残留的清香,微微闭上眼睛。 第71章 臭味相投 次日 温宗济依旧早早出发去贡院。 裴汝婧这次没早起,正常起床洗漱,用过早膳,随意看了会儿书,便觉得无聊了,道:“让人备车,我去找娘说说话。” 冯嬷嬷立刻让人去安排,同时还不忘去正院递话。 蒋氏从不曾约束裴汝婧出府,但冯嬷嬷考虑得多一些,只要温宗济不在,每次出府前,冯嬷嬷都会提前告知正院那边。 待裴汝婧坐着软轿到达侯府门口,马车已经备好。 看到裴汝婧出来,车夫连忙将长凳放下来。 青禾两人扶着裴汝婧上马车,冯嬷嬷也跟着上去。 剩下的丫鬟婆子以及护卫,分别护在马车两侧。 待裴汝婧坐好,马夫一挥马鞭,马车缓缓离开了忠勇侯府。 长公主府 得知裴汝婧到了,恰好来陪长公主说话的魏氏笑道:“儿媳也是许久没见小妹了。” 长公主心里想裴汝婧,嘴里却埋怨:“宗济正在贡院考试,她还跑出来,也不怕惹人埋怨。” 魏氏替裴汝婧说话:“小妹可能是太担心妹婿,在府里坐不住。” 说着话,见长公主的目光一直往外瞟,魏氏掩唇笑了笑。 “娘——” 裴汝婧刚走进房里,还没看到人就喊道。 长公主立刻起身,绕过屏风走近裴汝婧,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都成亲几个月,能不能沉稳些!” 裴汝婧扭头看向魏氏:“大嫂也在?” 魏氏笑道:“来陪婆母说说话。” 裴汝婧“哦”了一声,走到榻上坐下,随意拿起块点心咬了一口:“我有些无聊,也来找娘说说话。” 长公主问她:“昨日宗济回来,有没有说什么?” 裴汝婧道:“就是说号房太小,睡不好也吃不好。” 魏氏:“都是如此。当初你大哥也是经历了这一遭。” “你没问宗济考得怎么样吧?” 裴汝婧听出了长公主的意思,撇嘴道:“娘放心,嬷嬷早就叮嘱我了。” “那就好。” 裴汝婧吃味:“娘,到底谁才是你亲生的?我一来你就只关心温宗济。” 长公主没好气看她:“没良心的,我还不是为了你。只有宗济高中,我以后才好让你舅舅和表弟照拂他。” 虽说举人也能做官,但毕竟上限太低。 在长公主心里,哪怕今后只是得个闲职,温宗济最少也得是个四品官,这样裴汝婧的面子才会好看。 裴汝婧抿嘴:“其实高不高中,也没那么重要,人好好的就行。” 长公主诧异看她:“这是婧儿会说出来的话?” 以长公主对裴汝婧的了解,她对温宗济的要求只会更高。 魏氏笑道:“小妹这是不想给妹婿太大压力。” 裴汝婧没解释。 长公主也没追问,道:“确实什么都比不上身体康健……你们那个麻将结社弄得有声有色,连我都听说了。” 裴汝婧道:“都是左三的功劳,她可上心了。” 长公主笑道:“不成想左家那丫头还有这本事,左夫人应该会欣慰些。” 裴汝婧摇头:“并没有。” “为何?” 裴汝婧:“因为左三的大部分精力都花在麻将结社上,连她母亲为她安排的亲事,都不相看了。” 左夫人疼爱女儿,不想搞盲婚哑嫁,每次找到合适的人选,都会想办法让左明璇先见一见,看看合不合眼缘。 若是合适,再进一步相看。 京城中很多人家议亲,都是这样的模式。 但因为左明璇忙于麻将结社,她连第一步都完不成,更别提往下发展了。 魏氏道:“左姑娘是个好姑娘,就是性子跳脱了些,怕是还得再过几年才会变得沉稳,或者嫁人后也会改变。” 长公主看看已经嫁人几个月没有丝毫变化的裴汝婧,对此持怀疑态度。 “左右是左家的事,有皇后在,左丫头的婚事差不了。” 魏氏好奇:“皇后娘娘可有人选?” 长公主道:“好像是打算在几家嫡次子中挑选。” 左明璇性子跳脱,不是个合适的当家主母人选,嫁给嫡次子更合适,不用有管家的压力,日子也不会差。 裴汝婧随口道:“不会是打算找个和她一样贪玩的吧?” 长公主白她:“你好意思说人家?” 裴汝婧和左明璇能玩到一起,显然是臭味相投的。 裴汝婧耸肩:“反正我嫁人了。” 长公主看她没一点压力的样子,摇摇头:“宗济就是太纵着你。” 魏氏笑道:“小妹和妹婿感情好,总归是好事。” 魏氏就见过温宗济一次,可看裴汝婧的样子,就知道两人的感情不错。 …… 裴汝婧在长公主府闲谈时,温宗济在奋笔疾书。 会试第二场考论,判语和诏诰表笺。 论只有一道,围绕历史人物或者儒家义理出题,这种题不算难,就像后世写命题作文一般,只要观点符合经典就行。 判语题有五道,主要是根据出题的司法案例写判词,考的是法理常识。 这是原主的薄弱点,温宗济这几个月一直在恶补,又有卢年安帮他梳理,这五道题哪怕得不到优,最起码不会拖后腿。 最后的诏诰表笺题,考察的就是考生有没有当官的水平,因为这考察的是考生写公文的能力。 只要进入朝堂,就免不了要写公文。 不是给皇帝写,就是给上官写。 不会写公文的读书人,压根就没有做官的资格。 如此再来看一看这第二场考试,就会发现考察得很全面,全是在考察考生有没有成为一个朝廷命官的资格。 温宗济从考试开始后,就在不停构思提笔,先在草稿纸上写一遍,再誊写在题纸上。 这第二场考试太费脑子,而且写的字又多,还得记得不能用避讳字,誊写时一个错字都不能有。 三天考试下来,温宗济整个人的精力耗尽,直接被榨干了。 离开贡院时,温宗济遇到了卢年安。 两人对视一眼,只是无力地点点头,只当是见礼了,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其他考生也是差不多的状态,默默无声地往前走,眼圈漆黑,无人交谈。 若有人把这一幕拍下来,都可以当恐怖片的封面。 第72章 没良心的外甥女 回到云光院,温宗济照例先进浴房沐浴。 裴汝婧吩咐道:“让厨房做份药膳送过来。” 方才她去接温宗济,瞧到他那萎靡不振,一副被掏空的样子,着实吓了一跳。 冯嬷嬷道:“姑爷确实应该补一补,连着考了六日,就差最后一场了,可不能出岔子。” 裴汝婧吩咐完,就坐在榻上把玩棋子,等着温宗济进来。 结果药膳都送来了,温宗济还没来。 裴汝婧蹙眉:“去看看怎么回事?” 青禾应声退下去。 没一会儿回来禀报:“姑爷太累了,方才在浴房睡着了,昌东已经将姑爷唤醒。” 没一会儿,温宗济走进来:“让县主久等了。” 裴汝婧把药膳推到他面前:“特意给你做的,赶紧喝了。” 温宗济这药膳已经停了一阵,但他闻着味就知道是自己之前吃过的药膳。 “县主不用晚膳吗?” 裴汝婧摇头:“我不饿。” 她今日早早就去贡院附近的茶楼等温宗济,在茶楼吃了不少点心,确实不饿。 温宗济也不担心小妻子饿到自己,拿过汤匙喝药膳,主动和小妻子说考试的事。 “这考试的题倒是不难,就是构思的时间长一些,誊写的时候更是得谨慎再谨慎。我都不敢晚上誊写,生怕哪一笔写错了。” 蜡烛的烛光终究太暗了,温宗济来到这个世界几个月,还是怀念后世的大灯泡。 “放弃晚上的时间,就得白日多写一些,脑子都快炸了。” 裴汝婧和他说:“我听说有人作弊被发现,直接被拖出了贡院,你有听到什么动静吗?” 温宗济摇头:“应该不在我那个号舍,一点动静都没听到……真是厉害,检查得这么严还能作弊。” 裴汝婧冷哼:“有些小聪明不用在读书上,只知道整些歪门邪道,不仅自己的仕途没了,还连累后人。” 顺安帝重视科举,对科举作弊的行为更是深恶痛绝。 他登基后开恩科,直接下令凡是科考作弊者不仅革除功名,贬为庶民,其后三代以内都不能参加科考。 此令一下,科举之风瞬间清明许多,但依旧有心存侥幸之人。 温宗济看裴汝婧:“县主怎么这么生气?” 裴汝婧一向是不在意与自己无关的事。 裴汝婧撑着下巴看他用药膳:“舅舅最见不得科举舞弊,让舅舅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温宗济一顿:“县主这般关心皇上,皇上若是知道肯定很欣慰。” “舅舅知道啊,舅舅总夸我最是贴心。” 看着裴汝婧清澈澄明的目光,温宗济笑笑没说什么。 裴汝婧却是想顺安帝了:“我都好久没见过舅舅了,明日我要进宫去。” 宫宴的时候因为男女宾客分开,裴汝婧也没机会见到顺安帝。 温宗济故意开玩笑:“县主这时候进宫,旁人怕是要误会了。” “误会什么?” “误会你进宫替自己夫君找皇上求情,直接让我高中。” 裴汝婧摇头:“才不会。谁都知道舅舅最重视科举!” 温宗济喝完最后一口药膳,抬手勾勾裴汝婧的鼻子:“开个玩笑。我太累了,先去休息了。” 他现在只想一觉睡到大天亮。 裴汝婧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缓。 睡着了! 裴汝婧还不困,和冯嬷嬷讨论明日进宫的事,该安排何人随她进宫,何人留下守着云光院。 顺安帝给了裴汝婧随时进宫的权利,不需要提前请示,明日直接进宫即可。 …… 次日,正院 钟氏带着文哥儿来陪蒋氏解闷,就得到裴汝婧要出府的消息。 钟氏感叹:“三弟已经在考最后一场,县主倒是淡定。” 王嬷嬷补充:“听说县主是要进宫。” 蒋氏问:“见皇上还是皇后?” 王嬷嬷摇头:“来人没说。” 钟氏一愣:“皇上向来重视科举,何况会试题纸都是糊名,又让专人誊写,就算皇上想提携三弟,也不好办啊。” 蒋氏失笑:“皇上怎么可能这么做!这次考不中,大不了下次再考,侯府又不是供不起。” 钟氏也觉得自己想左了:“县主成亲后除了宫宴那次,还没进过宫呢。也不知道这次进宫是什么事?” 裴汝婧现在是侯府的儿媳,她这时进宫,让人忍不住猜测她的目的。 蒋氏倒是很快压下了好奇,继续陪文哥儿玩:“别想太多。殿试以后就是散馆考核,宗仁准备得如何?” 钟氏摇头:“世子没和儿媳说。” 蒋氏看她:“你们是夫妻,怎么弄得这么生疏?” 钟氏垂眸:“婆母也知世子要准备散馆考核,儿媳哪里敢打扰世子。” 蒋氏叹气:“等散馆考核结束再说吧。” 大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在女色方面没多大兴趣。 弘义院里的女人也有几个,可不论是正妻钟氏,还是那些通房妾室,蒋氏就没见温宗仁对谁特别感兴趣。 文哥儿出生后,弘义院的避子汤就停了,可至今无一人有孕,这就很说明问题。 蒋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等散馆考核后发作了。 …… 裴汝婧的马车停在宫门前,看守宫门的禁卫看到是裴汝婧,立刻躬身让行:“卑职见过县主。” 裴汝婧点点头,走进了宫门。 临华殿 顺安帝正在处理奏折,这已经是经过内阁筛选,依旧让顺安帝每日没多少空闲时间。 想着许久没陪皇后用膳,顺安帝头也不抬道:“吩咐御膳房,午膳摆在凤仪宫。” 周旺良应声:“是。” 还没等周旺良去安排,小太监进来禀报道:“皇上,安和县主已经进宫,正在来临华殿的路上。” 顺安帝听言抬起头,脸上已经露出笑容:“今日先不去陪皇后了,午膳就在临华殿用,朕那个没良心的外甥女,总算想起来她还有个舅舅。” 周旺良恭声道:“县主向来和皇上亲近,定然是这段时日被琐事缠身,才没时间进宫。” 顺安帝看他:“你倒是向着她。” 周旺良道:“每次县主来,皇上心情总会极好。奴才读书少,懂的道理不多,谁能让皇上高兴,奴才就觉得谁好。” 顺安帝指了指他:“你呀!” 嘴里的笑意久久没散。 第73章 进宫 “舅舅——” 裴汝婧来到临华殿,早得了顺安帝的吩咐,门口的宫人无一人拦她。 她径直走进临华殿,看到御案后的顺安帝,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快步跑上去。 顺安帝故作不悦:“朕可没有几个月不露面的外甥女。” 裴汝婧:“可舅舅没有诏我进宫啊。” 顺安帝瞥她:“你进皇宫比回公主府都熟,还需要朕诏你?” “那怎么能一样,我现在嫁人了,舅舅诏我,我才有理由出府啊。” 裴汝婧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理直气壮地反向质问顺安帝:“舅舅几个月没见我,也不想我,是不是不疼我了?” 顺安帝顿时大笑出声:“哈哈哈——” 还是那个熟悉的裴汝婧。 县主大人从来不会认错,只会想一堆理由把过错推到别人身上。 裴汝婧不满了:“舅舅笑什么,您还没回答我呢?” 顺安帝轻敲她的额头:“你个小没良心的,舅舅给你赏了那么多东西,还不够疼你?” 这几个月虽然没见面,但顺安帝赏赐了好几次东西。 裴汝婧是收顺安帝的赏赐习惯了,只是照例让人收进她的私库,都没在意送得什么。 裴汝婧却不承认自己忘了,道:“那定然是舅舅送的东西还不够好。” 顺安帝一愣,扭头看向周旺良:“听到没有,我们的安和县主对你选的东西不满意呢。” 周旺良躬身垂眸:“是奴才办事不力。” 裴汝婧摆摆手:“算了,本县主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顺安帝笑着看她:“安和想要什么,舅舅送给你。” 裴汝婧还真没什么想要的,主要是她什么都不缺。 每年下面小国进贡的各种稀奇玩意儿,顺安帝必定会给裴汝婧一份。 每年各种珍奇首饰布料,更是如流水一般送进长公主府,裴汝婧从来没对外物有过什么欲望。 “舅舅送的我都喜欢。” 顺安帝打趣:“这会儿又不挑了?” 裴汝婧笑了笑没说话。 顺安帝起身,带着裴汝婧去侧殿:“你那夫君今日是会试最后一场,你不担心?还有心思来看朕?” 裴汝婧双手背在身后,跟在顺安帝身侧:“我想舅舅了就来看舅舅啊,他考试我又帮不上忙。” 顺安帝坐在榻上:“你呀,还真是心大。” 裴汝婧站在顺安帝身后,替他按摩有些僵硬的肩膀:“这次考不中就下次嘛,反正有舅舅在,我不怕受委屈。” 顺安帝有些诧异:“这可不是你的性格。” 以他对裴汝婧的了解,她这么爱面子,肯定是想要温宗济高中的。 裴汝婧想到这几日听到的事:“身子康健比什么都好。” 顺安帝难得从裴汝婧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笑道:“成了亲就是不一样,安和都懂事了。” 裴汝婧立刻停下按摩的手:“舅舅的意思是我以前不懂事?” 顺安帝连忙安抚:“以前也懂事,现在是更懂事了。” 裴汝婧这才继续给他按摩:“舅舅别总是忙着处理奏折,也要多多休息。” 顺安帝享受外甥女的孝心:“国家大事都在朕一人身上,朕该对百姓负责才是。” “不是有内阁嘛,不能帮舅舅分担,要他们何用?” 顺安帝笑道:“内阁再得用,朕也不可能全权将政事交托给他们,这天下毕竟是我们家的。” 裴汝婧心想也是:“那就交给表弟,他都快十五岁了,也该懂事些,帮舅舅分担。” 周旺良的头更低了,心想还是安和县主胆子大,这么敏感的话题都敢谈。 自古以来,皇帝和太子之间的关系都很敏感。 皇帝既会尽心培养太子,希望培养出一个优秀的接班人,同时又担心太子势力一步步壮大,过早地分薄了皇帝的权力。 顺安帝是明君,心胸开阔,但也无人敢和他提这等敏感的事。 太子目前还是在内阁观政,并未有处理奏折的权利。 顺安帝面色没有变化,反而笑道:“你也知道他才十四岁,也不怕把他累到。” 裴汝婧娇声道:“那没办法,我心疼舅舅,只能让表弟累一累啊,他年轻,即便累到也能恢复过来,实在不行就给他做药膳。太医开的药膳挺管用的,夫君用了几个月身子好了很多。” 见她连房里的事也说出来,顺安帝一阵无奈:“方才还夸你呢,结果还是没长大。” 顺安帝哪里知道裴汝婧和温宗济还没圆房,裴汝婧说得很纯洁,是他自己想差了。 裴汝婧最讨厌别人说她没长大,不满道:“我已经长大了!舅舅和娘一样烦人,总说我没长大。” 顺安帝拍拍她的手:“长不长大都一样,朕和长姐会护着你,一直护着你。” 裴汝婧自幼和裴国公分开,顺安帝虽是舅舅,但他填补的是父亲的空缺,他也一直把裴汝婧当女儿宠。 裴汝婧还想争论,顺安帝转移话题:“想吃什么?朕让御膳房给你做。” 裴汝婧的注意力被转移:“羊头签和炕羊炮饭。” 顺安帝听言并不意外:“还是这么喜欢吃羊肉。快去吩咐御膳房,让他们好好做,朕的安和不满意,朕可饶不了他们。” 周旺良应声。 顺安帝又道:“让太子过来用午膳。” 周旺良心里一颤,面上却不动声色。 …… 临华殿偏殿,饭桌上 裴汝婧看着坐在她身边的长宁公主,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我进宫了?” 长宁公主一脸得意:“我听说今日御膳房做了羊头签和炕羊炮饭,只有表姐最喜欢这两道菜。” 裴汝婧:“……你可真机灵。” 长宁公主殷勤地给裴汝婧夹菜:“表姐,用完午膳陪我玩,好不好?” 裴汝婧拒绝:“我是来陪舅舅的。” 长宁公主立刻道:“那我们一起陪父皇。” 顺安帝干咳一声:“朕要和太子处理政务。” 他可受不了两个人一起缠着他。 一个人是开心果,两个人就是祸害。 太子抬起头看向顺安帝。 顺安帝道:“安和说你已经快十五岁,可以帮朕分担。朕觉得也是,是时候处理政务了,今后你除了在内阁观政,每日来临华殿帮朕处理一个时辰的奏折。” 他本就有意让太子处理政务,要不然也不会让他去内阁观政。 裴汝婧的话只是提前了这一过程。 太子面色并无太大变化,沉稳道:“儿臣遵命。” 第74章 会试结束 最终,裴汝婧拗不过长宁公主,用完午膳,就和她一同去了凤仪宫。 “安和拜见舅母。” 大殿内,裴汝婧给皇后见礼。 皇后拉着她坐在一起:“有些日子没见了,在侯府过得可还好?” 裴汝婧点头:“婆母和善,妯娌和睦,一切都好。” 皇后含笑:“那就好。时间过得真快啊,总觉得仿佛还是长宁刚出生那会儿,你拉着她的小手问本宫这是不是表妹,如今一转眼,已经嫁人了。” 裴汝婧瞥了眼长宁公主,因为厌恶庶妹裴汝雁,她对长宁公主这个表妹很是期待。 谁知道她成了一个缠人精! 长宁公主却兴奋道:“表姐是第一个看到我出生的人吗?” 裴汝婧嫌弃道:“笨蛋!舅母生产,身边多的是产婆和宫女,我怎么会是第一个看到你的。” 长宁公主道:“外人不算。” 皇后看她:“那本宫是第一个。” 长宁公主又添加限制:“母后也不算。” 皇后故意逗她:“那还有……” “母后~” 眼看着长宁公主撅嘴不满,皇后才顺着她:“你出生后,长姐第一个进宫,带着安和来看你。” 长宁公主满意了:“怪不得我这么亲近表姐,原来是这般原因。” 裴汝婧挑眉:“难道不是因为我生得美?” 皇后被逗笑:“美而自知,说的便是安和吧。” 长宁趴在裴汝婧怀里,仰头看她:“表姐就是美啊,宫里那么多美人,都比不过表姐。” 皇后附和:“当初长姐便是倾城之色,安和青出于蓝,自是无人能及。” 安和县主倾国倾城,国色天香,这是所有见过裴汝婧之人的共识。 当然,脾气不好,也是共识。 皇后管理后宫,每日要处理的事也不少,和裴汝婧说了会儿话,就让她们自己去玩。 长宁公主拉着裴汝婧来到自己的寝殿,期待地看她:“表姐,我们玩什么?” 裴汝婧叹气,知道不陪长宁公主玩尽兴,她肯定不依不饶。 “我们玩五子棋。” “五子棋是什么?” 裴汝婧解释:“围棋的另一种玩法。” 长宁公主立刻摇头:“不要玩围棋。” “和围棋不一样,非常简单。” 说罢,就让人去拿围棋。 比起陪长宁公主玩一些幼稚的游戏,还是玩五子棋让裴汝婧更接受一些。 …… 贡院内 各处大门紧闭,号舍内外都有兵丁把守,还有兵丁不停在各个号房前巡逻,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个考生,确保无一人作弊。 已经是最后一场,贡院上上下下都不希望出岔子。 温宗济坐在号房内,无视外面经过的兵丁,注意力全在试卷上。 最后一场考策论,一共五道题,主要是考察考生对时政,民生以及漕运等问题的看法和建议。 说白了,就是看考生有没有治国的实干能力。 策论题其实说简单也简单,因为每次考试内容大差不差就是那些。 这次也不例外。 温宗济做过太多真题,知道以往官员对于这些问题的典型操作,再加上一些自己的见解,一道题就算是答完了。 这般回答,既不出格,又有一些新意,正正好好。 虽说温宗济脑子里有一大堆后世的执政理念和杂七杂八的知识。 可温宗济向来信奉实践出真知,杜绝纸上谈兵。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假大空要不得! 温宗济就这么规规矩矩地答题,直到考试结束的信号响起,所有考生站起身,整理好答卷,从号房出来,按照号房序号一个个地走出号舍。 每个号舍门口都放着一张长桌,两个考官坐在其后。 从号舍出来的考生依次把答卷交给考官,考官确定无误后,考生就可以收拾东西离开了。 随着考试结束,贡院的大门打开,残留的夕阳余晖落在每个走出来的考生身上。 裴汝婧依旧在马车中等着温宗济,她掀起车帘,看着陆陆续续离开的考生,心想总算结束了。 温宗济在昌东两人的引路下,上了马车,松快地靠着车厢,长长地出了口气。 裴汝婧问他:“考得如何?” 虽然不再强求温宗济高中,但总归是好奇的。 温宗济道:“尽力了!能不能高中,就看我答得能不能让考官满意。” 裴汝婧没再多问:“回府。” 马车调转方向,返回忠勇侯府。 …… 回到云光院 温宗济照例先沐浴,今日也很费脑子,或许是因为会试结束了,不像第二场结束那么累。 穿着里衣回到内室,见裴汝婧坐在榻上,走过去把裴汝婧揽在怀里,轻声问道:“县主这几日都做了什么?” 裴汝婧动动身子,让自己靠得舒服些:“回去陪我娘说了说话,然后又进宫看了舅舅,还陪长宁玩了一个时辰的五子棋,无聊死了。” “县主做了这么多事?”温宗济勾唇看她:“我还以为我不在,县主什么都不想做,只顾着想我呢。” 裴汝婧立刻嫌弃地白他一眼:“你不在,我更加自在,不用担心有人和我抢被子。” 此乃谎言! 温宗济不在,裴汝婧并不习惯,夜里总会中途醒来。 温宗济勾起裴汝婧的下巴:“让我尝一尝县主的嘴,是不是和说出来的话一样硬。” 说罢,便低头吻了上去。 双唇相贴的那一瞬,裴汝婧就张开唇迎接温宗济的到来。 显然她的身子比她的嘴诚实多了。 丫鬟们都有经验了,立刻低着头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连提醒他们用晚膳的丫鬟也被拦了下来。 好生宣泄了一番数日不曾亲热的遗憾,温宗济才放开裴汝婧,眉宇间染上几分风流:“县主愈发进步了。” 裴汝婧看着他,只觉得这男人愈发勾人,用力将他推倒在榻上,整个人趴在他身上。 “本县主天资聪颖,再来一次,一定赢你!” 这一次由裴汝婧发起挑战。 温宗济欣然应战。 第75章 玉翠亭 一连数日 温宗济每日睡到自然醒,裴汝婧都比他起得早。 醒来后,照常打几遍养生拳。 如今打养生拳已经刻入温宗济的本能,身子明显精壮一些,腹部隐隐有了腹肌的痕迹,总算脱离了原主文弱书生的状态。 打完养生拳,温宗济进屋。 早膳已经备好,裴汝婧在等他。 以前是温宗济等裴汝婧用早膳,如今正好反过来了。 休息了数日,总算缓解了数月闭关读书的疲惫。 用完早膳,温宗济道:“我一会儿去玉翠亭一趟。” 穿越过来几个月,温宗济从未和陈姨娘单独相处过,就连见面都寥寥无几。 孤儿出身的温宗济,可以坦然地接受温书毓这个妹妹,却不知该如何面对陈姨娘。 母亲—— 对温宗济来说,实在是个陌生的词汇。 “哦,”裴汝婧点点头,随后迟疑道:“我陪你一起?” 温宗济摇头:“不必了,县主在,姨娘难免不自在。” 严格来说,陈姨娘不算裴汝婧的婆母,裴汝婧也无需喊她婆母。 “那你自己去吧。嬷嬷,给姨娘备些礼物。” 裴汝婧其实也不想去,陈姨娘是温宗济的生母,但她只是温传鸿的妾室。 裴汝婧不介意给玉翠亭多送些东西,但其他的,她就做不到了。 温宗济也知道这一点。 两人的身份注定关系亲近不了,就这么不远不近地处着最好。 昌东和安风两人带着冯嬷嬷准备的东西,跟在温宗济身后,来到玉翠亭。 今日天气好,陈姨娘和温书毓正坐在院子里做女红。 看到温宗济进来,两人脸上都浮现喜意,随后的表现却是大不相同。 温书毓放下手中的针线,高兴地跑到温宗济面前:“兄长,你来看我吗?” 温宗济笑着点头:“对啊。” 陈姨娘想亲近温宗济,却挪不动脚步,只是有些拘谨道:“三公子……” 温宗济暗暗叹气,温声道:“姨娘唤我宗济便是。” 陈姨娘愣愣看他。 温宗济解释:“以前是我猪油蒙了心,不理解姨娘,如今成了亲,身上多了责任,以前没想通的事明悟了,请姨娘原谅我之前的无礼。” 他只能这么说。 他总不能说之前对你们态度恶劣,是看不起你们的身份,觉得你们是他的拖累吧? 陈姨娘连忙摆手:“三……宗济,都是姨娘不好,帮不了你。” 陈姨娘性子柔顺,不争不抢,可她并非什么都不明白,她只是太爱原主了,不愿意计较那些。 温宗济不想在过去的事上多说,让昌东和安风把礼物放下:“这些都是县主为姨娘准备的,里面有不少补品,姨娘好好补补身子。” 陈姨娘受宠若惊:“替我谢谢县主。” 温书毓和温宗济相处多了,不像之前那么拘谨,问道:“兄长,有我的吗?” 温宗济想到冯嬷嬷向来处事周到:“有。你自己找一找。” 温书毓高兴了,但也没立刻找,反而问了另一个问题:“兄长之前说有空了带我去逛街……” 从温宗济会试结束后,她就一直在想这件事。 每日都在期待裴汝婧找她去打麻将,可一直没等到。 正失望呢,没想到温宗济主动来了玉翠亭。 温宗济一愣,很快想起来他确实这么说过,笑道:“今日天色正好,带你和姨娘出去转转。” 陈姨娘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我,我就不去了吧?” 话是这么说,陈姨娘心里还是渴望的。 因为她才真是被困在了玉翠亭,这么多年来,她出府的次数可以说没有。 温宗济直接决定:“就这么说定了,我让人去准备马车,姨娘和书毓先更衣,我们在府门口汇合。” “好。” 温书毓立刻拉着陈姨娘回房,不给她再拒绝的机会。 …… 温宗济离开玉翠亭后,并未立刻回云光院,而是去了正院给蒋氏请安,同时提带陈姨娘出府的事。 蒋氏温声道:“你姨娘这些年不容易,你如今成家了,带她出去逛逛也好。” 因着裴汝婧帮温书萱教训赵宏荣的事,温氏对温宗济多了几分亲近,而不仅仅只是嫡母的责任。 温宗济道:“母亲说得是,以前不懂事,宗济亏欠姨娘良多。” 蒋氏笑道:“如今还不晚。好啦,你还要陪你姨娘出府,我就不留你了,去吧。” 温宗济起身拱手:“宗济告辞。” 等温宗济离开,蒋氏感叹:“成亲竟然真能改变一个人。” 刘嬷嬷附和:“可不是。三公子不仅沉稳许多,看着也比以前开朗了,不再那么寡言。” 蒋氏若有所思:“宗琦今年就该十九,我是不是也该为他物色一门亲事?” 她心存幻想。 温宗琦成亲后,会不会也和温宗济一样有所转变。 她也知道幼子被自己宠坏了,可让她下狠心纠正,她又做不到。 如今只能寄希望儿媳能压制住温宗琦。 若是如此,那就得给温宗琦娶一个强势些的娘子。 就像温宗济和安和县主一般! “查一查最近京城都有什么宴会,许久没参加宴会,也该露露面了。” 刘氏本来只是有个念头,如今越想越觉得可行,就有些坐不住了。 …… 温宗济不知道因为他,蒋氏已经决定给温宗琦找个强势的娘子。 回到云光院,温宗济跟裴汝婧说要带陈姨娘和温书毓出府玩的事:“县主要不要一起去?” 裴汝婧有些纠结。 她当然想去,可是她又不知道怎么和陈姨娘相处。 出于温宗济的面子,她不会对陈姨娘态度不好,但让她当孝顺儿媳,她肯定也做不到。 温宗济握着她的手:“就正常玩就行,不用过多在乎姨娘,那样姨娘也不自在。” 两人不可能永远不相处。 裴汝婧点头:“那行吧。” 裴汝婧确定要去,丫鬟们开始忙起来。 如今是二月底,天气变幻莫测,今天冷明天热。 今日正好是好天气,外面挺暖和。 但万以防一会儿变天,丫鬟们还是备着大氅。 等准备妥当,两人一同离开云光院。 第76章 温宗济:是我小瞧县主了 温宗济几人在府门口汇合,两辆马车一同驶出忠勇侯府所在的天井巷。 温书毓和陈姨娘坐一辆马车,从出府开始,激动的心情就没平复下来。 “姨娘,外面真的好热闹啊。” 如今还没有进入闹市,只是看到街上人来人往,温书毓就兴奋得不行。 她长这么大就没出府过,始终困在侯府,或者说玉翠亭那一方小天地,实在是憋得太狠了。 府外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的。 哪怕是寻常的花花草草,她也感兴趣。 陈姨娘却没她那么兴奋,反而有些忐忑:“宗济怎么没说县主也和我们一起?” 陈姨娘对裴汝婧其实有些发怵的。 她知道裴汝婧自从嫁进侯府后没去正院晨昏定省过一日。 陈姨娘在伺候温传鸿之前,是蒋氏的丫鬟,她对蒋氏的手段再是熟悉不过。 虽宽和仁厚,却不缺手段,整个侯府后宅都在蒋氏的掌控中。 周姨娘当了这么多年的宠妾,愣是没在蒋氏手中翻出什么花样。 可裴汝婧嫁进侯府,一日规矩没立,蒋氏却一句不满都没有。 陈姨娘见识不多,在她心里,蒋氏是不可逾越的大山,而裴汝婧轻易翻过了这座大山。 陈姨娘打心眼里觉得裴汝婧不好惹。 温书毓挽着陈姨娘,道:“嫂嫂很好的,姨娘不用这般紧张。” 温书毓显然忘了自己当初在裴汝婧面前的拘谨和小心翼翼。 陈姨娘的忐忑不是温书毓几句话就可以缓解的。 马车缓缓停在长兴街的街道口。 温宗济扶着裴汝婧下马车。 另一边,陈姨娘和温书毓母女二人也走下马车。 温书毓拉着陈姨娘走过来:“兄长,嫂嫂,这里人好多啊。” 陈姨娘深吸一口气,不想给温宗济丢脸,面上挤出笑容,看向裴汝婧:“县主。” 裴汝婧面色柔和:“夫君今日特意带姨娘出来,可要玩得尽兴才是。” 她做不到亲近,但做出好脸色还是很容易做到的。 县主大人又不是炮仗,不至于见谁都不顺眼。 温宗济笑道:“县主说得对,姨娘可要好好逛一逛。” 说罢,几人就结伴走进了长兴街,青禾等人跟在身后,侯府护卫守在两侧,警惕可能出现的危险。 温书毓第一次出府,方才有多兴奋,走进人群后就有多胆怯,紧紧挽着陈姨娘,生怕被人群冲散。 反而陈姨娘方才见裴汝婧态度柔和,心里的忐忑消散,能更专心地品味市井的烟火色。 见温书毓紧张,陈姨娘拉着她的手,主动转移她的注意力:“这里的簪子不错,你看看有没有想要的?” 这次出府,陈姨娘特意带上了所有的积蓄。 太贵的东西买不了,这种摊位上的簪子,还是买得起的。 裴汝婧和温宗济落在他们身后,听到这话,裴汝婧就想上前。 温宗济拉住她,低声道:“县主想做什么?” 裴汝婧道:“这里的簪子能有什么好东西?我带她们去金满堂。” 金满堂是京城有名的首饰铺! 温宗济就是猜到这个才阻止她:“我带姨娘和小妹出来逛街,是想让她们散散心,逛街买东西,这些都是乐趣,若这一切县主都安排了,她们还有什么乐趣?” “县主已经送了玉翠亭很多东西,没必要再特意买其他,我们就这么随意逛逛,一会儿逛累了就找个地方坐下歇一会儿,这不挺好吗?” 裴汝婧本就是看在温宗济的面子上,愿意对陈姨娘母女好一些,既然温宗济阻止,她就没再坚持。 那边,温书毓很快看中了一支簪子。 温宗济看了眼昌东。 昌东了然,立刻过去付账。 慢了一步的陈姨娘:“……我来就好。” 温宗济道:“我之前就答应了小妹,送她一支簪子,姨娘不能让我食言吧?” 陈姨娘只得作罢。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温书毓对什么都感兴趣。 雕刻木偶的,做糖人的,还有变戏法的—— 都能让温书毓驻足。 但最吸引她兴趣的,是杂耍。 看到那些油锅洗手,胸口碎大石这等冲击力极强的杂耍,温书毓看得目不转睛,忍不住问温宗济:“他们的身子是铁打的吗?竟然一点事都没有。” 裴汝婧失笑:“小妹不知道杂耍都是假的吗?不过是障眼法罢了。” 温书毓疑惑:“可我看不出来任何破绽。” 知道是障眼法,可因为找不到破绽,就忍不住怀疑是真的。 温宗济道:“这都是人家吃饭的手段,若是能让你看出破绽,人家的饭碗可就保不住了。” 温书毓皱着脸:“我就是好奇嘛。” 陈姨娘无奈看她:“你就是好奇心太重了。” 直到看完杂耍,他们远离了那个杂耍班子,温书毓还在想:“胸口碎大石可以在石头上耍手段,那油锅洗手是怎么回事?那是真的油,沸腾的样子也做不得假。” “小心点!” 因为走神,温书毓差点撞到人,得亏陈姨娘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温书毓吓了一跳,连忙收回分散的思绪。 温宗济道:“小妹,你好奇的东西都在书中,多看书,总能找到答案。” 温书毓点头:“好。” 裴汝婧挑眉看温宗济,低声道:“你真会诓哄人。” 温宗济为自己辩解:“我可没有骗人。像杂耍班子的这些手段,都是代代相传下来的,保不齐哪本游记上就写了这些东西。” 只是不好找罢了。 温书毓在府里没什么事,多看看书又没有坏处。 裴汝婧白他:“那你找到过吗?” “当然。” 裴汝婧用怀疑的目光看他:“真的?” 温宗济笑而不语。 “我不信。” “那我也没办法。” “回府后,你表演给我看。” 温宗济趁机提要求:“人家杂耍班子表演都是有赏钱的,我有什么?” 裴汝婧道:“我也给你赏钱。” “我不要赏钱。” “那你要什么?” 温宗济意味深长:“县主觉得呢?” 已经被温宗济带坏的裴汝婧几乎是秒懂,她下意识地看看四周,羞恼道:“你疯了!这是在外面。” “我可没说在外面做什么,”温宗济玩味看她:“是我小瞧县主了。” 裴汝婧:“……” 就——好想打人啊。 第77章 自作孽的温宗济 一个时辰后,温宗济后悔了自己带三个女人出来逛街的决定。 他觉得自己当初一定是脑子被门挤了。 和陈姨娘修补关系的方式有很多种,他偏偏选择了最遭罪的一种。 “兄长,你快看看这个,好有趣啊。” 温书毓见温宗济落后,冲他招手唤他过去。 “……来啦。” 温宗济回得有气无力。 温书毓没注意到温宗济的异常,兴致勃勃地和他介绍:“老伯说这叫傀儡戏,真神奇,在这么个小戏台上 ,一个人就可以表演一出戏。” 表演者双手十指都绑着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木偶,他的手指十分灵活,手指活动间,就能让木偶按照他的要求完成动作。 除此之外,表演者还善口技,一个人演出一群人的感觉。 果然是高手在民间。 裴汝婧同样看得起劲:“青禾,赏!” 傀儡戏和杂耍一样,同样是靠卖艺赚钱,旁边就有负责收钱的。 听到裴汝婧的话,那人立刻捧着托盘走过来。 青禾放在托盘上一锭银子。 十两—— 财大气粗的县主大人! 收钱的人也愣了,迸发出惊喜的笑容,连连道:“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温书毓没有裴汝婧那么有钱,却也不好意思白嫖,从自己的私房钱里取出一钱银子放了上去。 对方服务态度极好,赏钱多少都是心意,同样感谢道:“谢谢姑娘。” 打赏完,一行人继续往前走。 温宗济实在受不了,问:“要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 温书毓玩得正欢呢:“我不累。” 裴汝婧憋笑,她有和温宗济逛街的经验,知道他这是累了。 陈姨娘也看出温宗济的异样,道:“我累了。” 到底是亲娘给力! 温宗济左右看看,指道:“那里有间酒楼,离用午膳也不远了,我们歇一会儿正好用午膳。” 长兴街是京城最繁荣的街道,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最是不缺茶楼饭馆。 而且手艺都不错。 毕竟想要在长兴街立足,不卷是不行的。 几人走进酒楼,因为离用饭还有些时间,里面人并不多,他们径直走上二楼,要了间雅间:“先来壶茶,一会儿再点菜。” 店小二应声离开:“客官请稍等。” 温书毓坐在靠窗的位置,眼睛还看着街上的人群。 这次出来,最开心的显然是温书毓。 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许多,不似以往那么拘谨。 没一会儿,店小二把茶奉上,随后关门离开。 青禾上前一步,给每个人倒茶。 温宗济是真的渴了,率先端起茶盏抿了几口,解解渴。 裴汝婧也抿了口,嫌弃道:“这茶太差。” 然后就不肯再喝了。 温宗济那边已经喝了小半杯:“能解渴就行。” 他这几个月喝的都是裴汝婧带来的贡茶,其实也喝出来这茶一般。 只是正如他所说,解渴而已,没必要要求太多。 温书毓听到两人的对话,好奇尝了尝:“还可以啊。” 玉翠亭可得不到什么好茶。 裴汝婧吩咐道:“嬷嬷,回府后把茶分给姨娘和小妹一部分。” 冯嬷嬷应声:“是。” 陈姨娘下意识拒绝:“县主太客气了,我们喝什么茶都行。” 温宗济劝她:“县主最不喜旁人拒绝她的心意,姨娘收下便是。” 县主大人的好东西很多,把库房堆得满满的,如何处置,全凭她心意。 温书毓不在乎这些,亮晶晶的大眼睛看着温宗济问:“兄长,用完饭一会儿继续逛街吗?” 温宗济脸色一僵,干咳一声道:“我一会儿还有事。” 温书毓的目光瞬间黯淡下去。 “你们可以继续逛,我在瑞锦堂等你们,到时候我们一起回府。” “瑞锦堂?” 陈姨娘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是不是侯爷赐给你的书铺?” 给温宗济两个铺子这事,温传鸿肯定是要告诉陈姨娘的。 温宗济并不惊讶陈姨娘知道此事:“正是,有些事想和瑞锦堂掌柜的聊聊。” 陈姨娘点头:“是该聊一聊,你这个新东家总不能一面不露。” 温宗济看向裴汝婧:“县主呢?” 裴汝婧道:“我随你一起去。” 她无意单独和陈姨娘待在一起。 温宗济并不勉强:“那用完饭,姨娘和小妹继续逛街,我和县主去瑞锦堂。” 几人都没有意见。 …… 瑞锦堂 看到温宗济和裴汝婧走进来,掌柜的明显愣了一下。 两人都是相貌不凡,气质出众之人,做生意的最擅长记人,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了两人。 “贵客再度临门,小店蓬荜生辉!” 一句话,表明自己还记得他们,还提到了两人的地位,谁听了心里都会高兴。 温宗济无意再隐瞒身份,道:“我是温宗济。” 掌柜的一怔,随后连忙从柜台后走出来,拱手道:“小人见过东家。” 他自然知道新东家的名字,温传鸿把瑞锦堂给温宗济后,就派管事通知了掌柜的。 只是他从未见过温宗济,这才没认出来。 在这个士农工商的年代,掌柜的经营瑞锦堂,背后有忠勇侯府当靠山,看似地位还可以,但那只是对外人。 在忠勇侯府,他只有查账的时候,才有资格去侯府,而是见到的只是分管他的管事,连管家都见不到几次,更别提府里的主子。 对于温宗济的印象—— 掌柜的只有一个——好运道娶了安和县主。 安和县主? 掌柜的这才反应过来,扭头看向裴汝婧,慌张地见礼:“小人拜见县主。” 温宗济是他的新东家,那他身边这位只能是安和县主。 裴汝婧淡淡点头:“把最新的武侠话本拿出来,寻个安静的地方,我要看书。” 她对温宗济要和掌柜的说什么,不感兴趣。 “是。” 掌柜的立刻安排。 等引着裴汝婧去了静室,一回来,就发现温宗济正坐在柜台后看账本。 掌柜的恭敬候在一旁等温宗济看完。 温宗济抬头看他:“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毛峥。二十岁进瑞锦堂当伙计,后来有幸得管事看重,为侯府经营瑞锦堂。东家若是要查账,小人把最近三年的账本给您找出来?” 温宗济摆手:“查账先不急,我另有事要和你说。” 第78章 留下墨宝 “之前听你说书铺若想生意好,一是和名人大儒合作,售卖他们的自传诗集。二是和话本作者合作,售卖大热话本。瑞锦堂有多少签订契书的话本作者?” 毛峥道:“回东家,有五人。” 温宗济点点头:“你把他们五人的话本寻来,我看看他们写得如何。” 毛峥立刻去办。 待毛峥离开,得知温宗济来,等在一旁的卢年安走过来:“温兄。” 会试结束后,卢年安就主动如瑞锦堂其他小厮一般,干一整日的活计。 温宗济方才来时,他正在后院库房整理书籍,也是回到店里才知道温宗济来了。 会试以后还有殿试! 卢年安仍旧需要做活维持自己的生计。 其实对于卢年安这样的读书人来说,抄书才是既体面时间又自由的活计。 但自从雕版印刷术普及后,大量的书铺都和印刷坊合作,需要抄书的人越来越少。 而是即便有,也是偏远地区,京城这等繁荣之地显然不需要。 要不然卢年安也不会找温宗济帮忙。 温宗济问道:“卢兄在此处待得可习惯?” 卢年安点头:“毛掌柜很照顾我,多谢温兄。” 温宗济笑道:“再有几日就要放榜了,以卢兄的才华必然名列前茅,有个文曲星在瑞锦堂打过杂,这传出去,想必会有很多人慕名前来。说起来还是瑞锦堂占了便宜。” 卢年安虽性子直,但并非无趣,听到这话,配合地打趣:“那用不用在下写几个字留下?” 温宗济一拍手:“对对对。卢兄确实该留副墨宝。” 卢年安愣了:“真来?” “这还能有假!” 温宗济吩咐小厮送来笔墨纸砚,然后把位置让给卢年安。 卢年安没有拒绝,站在桌后,沉吟一瞬,“唰唰”写下四个大字——文以载道。 写完后,卢年安放下毛笔,在一角盖上自己的印章。 温宗济立刻吩咐道:“好好收起来,等卢兄高中,这副墨宝可就值钱了。” “什么值钱?” 裴汝婧从后面房间内走出来。 卢年安余光瞥了裴汝婧一眼,立刻猜到她的身份,垂下眼睛,没再多看:“小生拜见县主。” 裴汝婧从卢年安身边经过,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停在温宗济身边。 温宗济道:“这位是卢年安卢兄,博学多才,乡试时考了第二名,高中是板上钉钉的,我给他要了一副墨宝,等他高中就挂在书铺里,让来往的读书人都沾一沾文曲星的文气。” 听他在裴汝婧面前这么夸自己,卢年安有些不好意思,忙道:“温兄谬赞。” 裴汝婧听言就不感兴趣,兴致寥寥。 温宗济问她:“县主不是在看话本吗?” 裴汝婧撇嘴:“那些话本写得太难看,我看不下去。” 她已经被温宗济养刁,见识过精品,自然看不下去其他垃圾。 然后眨眨眼睛,一脸期待地看温宗济。 之前那本《镇岳刀》,温宗济已经写完,裴汝婧来来回回看了很多遍,越看越好看,甚至开始期待温宗济的下一本。 温宗济挑眉:“县主似乎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那话本本就是写来给裴汝婧当礼物的,温宗济将来要步入仕途,没精力整日写话本。 “我记得。” 裴汝婧失望地低下头。 “不过,”温宗济故意停顿一下,成功吸引到裴汝婧的注意力后,才道:“若是顺利的话,县主马上就能看到一些精彩的话本。” 裴汝婧疑惑:“真的?” 这时,毛峥走过来:“东家,这是您要的话本。” 温宗济点头:“你继续忙。” 随后看向卢年安。 卢年安识趣道:“温兄请便,在下还有活计要做。” 温宗济点点头,和裴汝婧一同去了静室。 毛峥的脑子有些乱,突然见到了新东家,且对方显然有心思插手瑞锦堂的经营,这让毛峥有些不知怎么办才好。 他对瑞锦堂感情很深,生怕温宗济把瑞锦堂给折腾没了。 对于温宗济来说,瑞锦堂只是他名下的一间铺子,铺子黄了,可以再开一家新的,或者把铺子租出去赚租金。 可对于毛峥来说,瑞锦堂如同他的家人,他希望瑞锦堂能长长久久地存在下去。 若是能成为像萃文斋那般的老字号大书铺,就更好了。 …… 回到静室 裴汝婧问道:“你打算做什么?” 温宗济挥挥手中的话本:“等我把这几本话本看完,县主就知道了。” 裴汝婧蹙眉:“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不着急,”温宗济翻开话本:“今日看不完,明日继续看。” 然后不再说话。 裴汝婧就无聊了,忍不住撇嘴:“还不如去逛街呢。” “县主现在也可以去。” 裴汝婧摇头,拿起其中一本话本,也看起来。 反正无聊,就当打发时间了。 随后,静室中没人说话,只剩下翻书的沙沙声。 事实上,温宗济看话本的速度很快,陈姨娘两人还没找来,他就把五本话本看完了。 而裴汝婧已经无聊地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温宗济放下话本,思索接下来的计划。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响起敲门声:“公子,陈姨娘和二小姐来了。” 昌东的声音惊醒了裴汝婧。 裴汝婧迷迷糊糊地靠着温宗济,揉揉眼睛:“什么时辰了?” 温宗济扶着她:“该回府了。” “哦。” 裴汝婧愣愣点头,显然理智还没完全恢复。 下意识随着温宗济站起来。 青禾去开门,其他人为裴汝婧重新整理发型。 陈姨娘和温书毓走进来,两人看着整理发型和衣裙的裴汝婧,脚步同时顿了下。 这是怎么个情况? 却无一人问出来。 房间内诡异地沉默下来。 等裴汝婧整理好。 温宗济道:“走吧,回府。” 毛峥恭敬送他们离开。 温宗济扭头道:“明日,把这五个作者叫到瑞锦堂,我要见他们。” “是。” 第79章 十佳话本大赛(为如余烬大佬加更) 次日 裴汝婧没有和温宗济一同去瑞锦堂,因为她被左明璇强行拉走了。 理由是裴汝婧已经缺席了数次麻将结社的聚会,身为结社的副社长,实在是太不称职,今日必须去聚会。 裴汝婧自知理亏,便跟着左明璇走了。 温宗济到了瑞锦堂,毛峥已经和那五个话本作者在等他。 这五人都是年轻男子,看穿着,皆是家境一般。 也是,家境好也不会想到写话本,即便真有这爱好,也不可能和书铺签约,把所有权都给了书铺。 让卢年安在柜台看店,温宗济和毛峥几人走进静室。 五个作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忐忑,生怕温宗济不满意他们的话本,要和他们解除契约。 温宗济坐下,道:“你们五人的话本,我都看过了,文笔不错,只是一味随大流,人设单薄又扁平,剧情枯燥无味,自然没多少人愿意看。” 听到这话,五人都垂下头。 东家这是对他们不满意啊。 毛峥替他们说话:“东家,这些问题我们都知道,他们毕竟是新人,相信多写几本就会进步许多,还请东家给他们些时间。” 瑞锦堂签不到那些成名的作者,只能在这些新人身上费心思。 这五人都是毛峥亲自选出来的潜力股。 温宗济抬手:“我没有和他们解约的意思。” 说罢,他看了要昌东。 昌东立刻从袖中取出几张纸,五个人,每人一张。 五个人一头雾水地接过,却在看了一会儿面带震惊:“东家,这是……” 温宗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这是我写的故事纲略,从今日开始,放弃你们正在写的话本,按照我给你们的故事纲略,写出新的话本。” 毛峥也看到了那些纲略,目光复杂地看向温宗济:“这些纲略都是东家写的?” 温宗济点头:“我没时间写话本,只能找人代笔,你们几人文笔不错,相信能写出让我满意的话本。” 五人都是作者,从纲略就能看出来这个故事很有趣,肯定能吸引到人。 五人立刻道:“请东家放心,我们一定不让东家失望。” 随后五人就离开静室,各自回家写话本。 看着五人斗志昂扬地离开,一改之前垂头丧气的样子,卢年安很好奇温宗济和他们说了什么。 静室内 毛峥发自内心地佩服道:“东家一连写出来五个设定有趣的故事纲略,实在了不得。” 温宗济道:“尽快和他们五人签订新的契约,我给他们提供纲略,只需要他们代笔,那之前谈好的分成得往下降一降。不过若是他们今后写出出色的话本,依旧按照正常的分成。” 他无意剥削这些作者,但属于自己的利益也不能大度地拱手让人。 毛峥拱手:“小人会处理此事。” 温宗济起身:“派人催着他们些,尽快让他们把第一册话本写出来。” 他给的故事纲略有低武有高武,但不论是哪一种,最少得写数十万字。 而一般的话本一本也就十几万字。 一本写不完,必须分成几册来售卖。 毛峥道:“东家,他们五人都是新人,在坊间并没有名气,若是直接印刷他们的话本在店里售卖,怕是没有多少人愿意买,最起码短时间内销量不会好。” 口碑发酵也需要时间。 “这确实是个问题。” 温宗济沉吟:“毛掌柜,你立刻让人放出消息,瑞锦堂要在四月十五日举行十佳话本大赛,任何人都可以参加,只要能在大赛中获得前十名,得到十佳称号,就可以得到一百两银子彩头。” “另外,着重说明,我们瑞锦堂只举办比赛,并不强求来参赛的作者和瑞锦堂签约,更不强求对方的话本要放在我们瑞锦堂售卖。” 毛峥眼睛一亮:“东家英明,此举既能为瑞锦堂扬名,也能借此机会让瑞锦堂作者写的话本提前积累名气。” “只是比赛需要评委,这十佳话本大赛,该找什么人当评委?” 温宗济道:“话本的受众是所有喜欢看话本的读者,评委自然也得是读者。” “不过寻常读者不行,必须是有三年以上看话本经验的老书虫,他们更能分辨话本的好坏。” 毛峥陷入沉思:“那要如何吸引老书虫来当这次比赛的评委呢?” 温宗济笑道:“熙熙攘攘,皆为利往。我们自然不能让人家白当评委,每个评委有十两银子的酬金。” 十两银子! 对于老书虫来说,既能免费看话本,又有酬金拿,绝对能吸引到人。 毛峥忍不住咋舌:“彩头加上给评委的酬金,举办这次比赛,怕是要花费不少银子。东家,瑞锦堂账上只有一百两。” 瑞锦堂每个月的分红都送去了侯府,留在账上的都是用于日常花费的。 温宗济道:“银子的事不用担心,我来负责,毛掌柜只需要筹备比赛的事,尽快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个比赛。我方才说的只是比赛的粗略计划,你还得把细节完善。比如参加比赛的话本字数该规定是多少,需要多少名评委等,都得提前规划好。” 毛峥道:“请东家放心,小人定会把这次比赛办好。” 走出静室,温宗济和卢年安打过招呼,就离开了瑞锦堂。 只留下毛峥在原地斗志昂扬,仿佛焕发了第二春一般。 卢年安更好奇了。 温宗济到底和他们说了什么,能让他们从上到下都跟打了鸡血一般。 --------- 感谢如余烬大佬送的大神认证和催更符,手残党没有存稿,只能手搓一章为大佬加更! 天气寒冷,大家要多注意保暖,本人元旦后上班第一天就开始遭受感冒发烧咳嗽各种折磨,不仅把元旦假期积累的存稿耗光,还要带病上班,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 鼻子不通气简直是这世间最大的折磨!!!!! 第80章 会试放榜 回侯府的马车 方才毛峥的话提醒了温宗济,他给的故事纲略都是长篇话本,写上百万字都不稀奇。 按照十五万字一册的话,得出七册。 时间跨度长,读者不一定有耐心等下去。 若是能像后世那样连载,就可以很好地解决读者流失的问题。 但后世纸媒体时代,都是连载在报纸上。 而在大楚,还不曾有民报出现,如今朝廷只有邸报,且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的。 邸报由内阁拟定,通政使司汇总,由专人抄录定稿,然后批量印刷,最终送至京城各衙门以及王公大臣府邸,再通过驿站送至各地方衙门。 可以说邸报不需要花钱,但也限制了观看群体。 温宗济若想办民报,那第一步得让朝廷同意,否则就是违法,即便有了名气,也长久不了,还容易落人把柄。 …… 在毛峥筹备瑞锦堂十佳话本大赛的过程中时间渐渐流逝。 放榜时间到了! 温宗济一大早便带着昌东两人去了贡院附近的茶楼。 这一次他们提前订了位置。 温宗景和温宗济一同走进雅间,昌东等人则跑去贡院门前等着放榜。 茶楼的店小二把茶放下,就退了出去。 温宗景坐下,给两人各自倒了杯茶,道:“整个会试考完,我都迷迷糊糊的,这次怕是又悬了。” 温宗景觉得自己的好运气都在乡试用完了,会试一次比一次感觉糟糕。 温宗济坐在温宗景对面:“还没出榜,一切皆有可能。” 温宗景有些羡慕地看他:“看三弟这样子,应该是稳了。” 温宗济品茶:“哪怕是那位乡试解元伍公子,怕是也不敢说自己稳了。” 温宗景叹气:“我倒是希望三弟能中,这样父亲心情好些,也不至于训斥我太狠。” “还有大哥,”温宗景一脸痛苦:“他怕是又得念叨我。” 温宗济提醒:“大哥应该没有时间。” 温宗景一愣:“也对。大哥最近开始神龙见首不见尾,应该是在准备散馆考核。以大哥的能力,通过散馆考核板上钉钉。” “这样一来,咱家又要多一个内阁种子了。” 现在的内阁种子自然是忠勇侯温传鸿,他如今正值壮年,已经是礼部侍郎,距离入阁只有一步之遥。 只不过,离内阁一步之遥的大臣很多就是了。 温宗济笑道:“大哥听到这话,肯定会高兴。” 温宗仁可是把家族荣誉刻进骨子里的人。 “放榜了——” 外面的一声大喊,打断了兄弟二人的交谈,也打乱了外面的气氛。 如同往油锅里投了一火星,瞬间烈焰四起。 温宗景没了说话的心情,目光投向窗外,盯着茶楼门口,等着自家下人的出现。 温宗济还算淡定,作为后世被考试折磨多次的人,他早就学会了坦然面对。 反正无论如何,不管接不接受,结果总会如期而至。 不知看了多久,温宗景突然站起身:“他们回来了。” 果然,没过多久,雅间门被打开。 昌东兴奋道:“中了!公子中了!” 而温宗景的贴身小厮却是低下头,没敢看温宗景。 温宗景颓然坐下:“我就知道。” 温宗济安慰:“二哥还年轻,下一次再考便是。” 大楚多的是考个十年八年的举人。 温宗景摇头:“自家人知自家事,我本就不是那种特别擅长读书的人,能考中举人已经是祖宗显灵。如今试了两次会试,更加确定自己不是这块料。” 温宗济道:“二哥这话说得,这世间读书人不知凡几,能考中举人已经是其中翘楚。二哥说自己不是读书的料,那些连举人都中不了的人岂不是要羞愤自杀?” “何况,二哥也知父亲的心思。即便二哥想放弃,父亲也不会答应的。” 忠勇侯府不需要到基层磨砺的举人小吏,缺的是在朝堂上站稳脚跟,和温宗仁互相扶持的人。 侯府传了四代,没出过一个败家子,家大业大,就算供温宗景考到七老八十,都没问题。 温宗景有些痛苦地捶下脑袋:“唉——” 他想到了周姨娘! 周姨娘只有他一个儿子,一直以来望子成龙,绝不会允许他这么半途而废。 温宗济拍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他看出来温宗景因为失败了两次,已经对会试有了阴影,开始打退堂鼓。 只可惜,此事他说了不算。 昌东道:“公子,您考了第十五名。会元是伍阁老家的六公子,卢公子是第二名。” 会试录取三百人。 十五名,已经是名列前茅。 温宗济却是注意到卢年安的名次,脸色有些古怪。 乡试时卢年安就在伍风远之下,这次会试又是。 若殿试还是如此。 卢年安岂不是成了万年老二? 不过温宗济很快就没了看热闹的心思。 殿试第二名可是榜眼! 可以直接入翰林院的榜眼! 温宗济只要考不到一甲前三名,哪怕是二甲第一,想要成为庶吉士,也得和其他人一起参加考核。 而想要在殿试弯道超车,只能在策论上下功夫。 因为殿试只有一道策论题! …… 长公主府 裴汝婧没陪温宗济一同去看榜,并非是她漠不关心,她被长公主叫来了府里。 随着放榜时间临近,长公主府已经派出了数波人打探消息。 长公主难得沉不住气,在房内走来走去。 再看吃着点心,一点紧张样子都没有的某人,长公主气笑了:“你就一点不关心你夫君?” 裴汝婧将嘴里的点心咽下:“关心啊。” “那你怎么还能吃得下去?” “夫君都能吃得下去早膳呢,我为什么吃不下点心?” 裴汝婧早就不像最开始那样,想要温宗济中进士帮她挽回些面子。 那温宗济中不中榜就没那么重要。 长公主一阵无语,有这么个心大到没心没肺的女儿,她都多余说话。 “公主,县主,姑爷中了!” 晚姑姑一直在府门口守着,一得到消息就赶快来报喜。 长公主重重松了口气,大笑道:“赏!阖府赏三个月的月例!” 幸好! 温宗济没让她失望! 屋内的下人纷纷恭声道谢:“谢公主赏赐。” 裴汝婧猛地站起来:“我要回去给夫君道喜。” 她看开是一回事。 如今真的中了,裴汝婧自然是高兴的。 长公主没拦着她:“去吧去吧。” 同时目光看向冯嬷嬷:“冯嬷嬷,有些事拖得太久了。” 冯嬷嬷垂下头。 第81章 裴汝婧送贺礼 温宗济一回府就被叫去了正院。 蒋氏欣慰道:“不枉你苦读十数年,如今总算是圆满了。” 温宗济坐在下首:“母亲,还有殿试呢。” “殿试向来只定名次,不淘汰人。你成为进士已经是板上钉钉。” “三弟,母亲说得对。” 门外的温宗仁笑着走进来:“给三弟道喜了。” 温宗济起身:“谢大哥。” 温宗济道:“三弟,殿试后,你莫要考虑其他,先努力通过庶吉士考核。我等出身忠勇侯府,寻常进士想要得到官职需要等吏部有空缺,但我等不用,甚至成为观政进士,对我们来说也是垂手可得。” “可对我们来说,最重要的是进入翰林院,虽然要熬上几年,但这是必须的。三弟,切莫因为一时功利,误了前程。” 翰林院是储相摇篮。 哪怕最终入不了阁,有在翰林院的经历,对于前程也是有益无弊。 温宗济道:“我明白。” 翰林院放在后世,就是党校,想要更上一步,必须要得有在党校进修的经历。 蒋氏笑道:“宗济又不傻,那哪里用得着你急忙回府叮嘱。” 今日不是休沐,温宗仁能这么快赶回来,显然也在盯着贡院。 温宗仁道:“如今府里只有儿子和宗济高中,自然要重视些。” “宗济,庶吉士的事,我只是提一句,你先准备殿试。” 他笑道:“若是能中一甲前三名,不仅不需要庶吉士考核,还省去了三年时间,连我都要被你超过了。” 温宗济笑道:“我一定努力。” …… 云光院 裴汝婧已经回来。 温宗济刚走进来,裴汝婧就扑上来:“夫君好棒。” 温宗济抱着她坐下:“这下我喝下去的参汤,不用吐出来了吧?” 裴汝婧愣了下,才想起来自己之前放的狠话,道:“我都忘了,你还记得,心眼太小了。” 温宗济坦然承认:“我不仅心眼小,还记仇,县主可要小心些。” 裴汝婧才不怕呢:“我也记仇,该是你小心些才是。” 温宗济忍不住笑了:“那我们就是记仇夫妇!” “什么呀,”裴汝婧一脸嫌弃:“一点都不好听。” 这就是进士的学问? 也不怎么样嘛。 “那县主起个好听的名字?” 裴汝婧想了一会儿,也想不出来满意的,但她不会承认,傲娇道:“我们本就是夫妻,哪里需要起什么名字!” 温宗济也没拆穿她,笑道:“县主说得是。” 过了一会儿,青禾禀报道:“县主,姑爷,午膳已备好。” 两人起身去侧间用膳。 一进去,温宗济就看到满桌子的菜,比他们刚成亲那会儿吃的第一餐都丰富。 冯嬷嬷解释:“为了庆祝姑爷高中,县主让厨房将午膳做得丰盛些。” 温宗济握住裴汝婧的手:“县主有心了。” 裴汝婧为自己邀功:“我还为你准备了贺礼呢。” 县主大人从来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 相反,她做十分,得让别人知道十二分。 冬秀立刻呈上贺礼——一方上等砚台。 裴汝婧的手指在砚台划过,语气骄矜:“舅舅和娘亲总说我是福星,用我送给你的砚台,殿试时定然是高中状元。” 温宗济:“……如果我没记错,县主之前还说会试中不中都没关系,这就开始畅想状元了?” 跨度是不是大了点? 裴汝婧:“哼,反正大哥殿试前我送了他一方砚台,大哥便中了状元。你若是不信,可以不用。” “用,我肯定用!” 温宗济立刻收下礼物。 他是唯物主义,但这一刻他相信县主大人的福运。 一甲和后面其他进士的待遇完全没有可比性。 裴世昭和温宗济同年,为何一个还在翰林院等着庶吉士散馆考核,一个已经入吏部担任吏部郎中? 就是因为裴世昭中了状元,而温宗仁考了二甲,得通过庶吉士进入翰林院,用三年时间去追逐裴世昭的起点。 一甲的起点太高,没有哪个读书人会没有中状元的野心。 温宗济自然也有! …… 傍晚,温传鸿下值回府,特意让温宗济和温宗景去书房见他。 温传鸿看向温宗济:“好好准备数日后的殿试,不必紧张,把你平日里学的用上就行。” 温宗济点头:“儿子明白。” “殿试后若是考中二甲,那就去参加庶吉士考核,努力成为庶吉士,不必急着进入仕途。” 温传鸿显然和温宗仁想得一样,不希望温宗济为了一时功利选择成为观政进士。 观政进士虽然能进入衙门历练,也能比庶吉士更早授官,可上限并不高。 温宗济即便是庶子,那也是忠勇侯府的庶子,温传鸿自然希望他上限越高越好。 温宗济道:“大哥已经叮嘱过儿子,儿子知道分寸。” 说实话,刚穿过来的时候,温宗济真有成为观政进士的想法。 他当时想的是能通过会试成为观政进士,就已经很不错了,哪里还有的挑。 可如今渐渐融入这个时代,深知观政进士是最下策。 要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人选择成为庶吉士熬三年,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翰林院! 所有读书人心目中的圣地! 没人想一直在翰林院待下去,因为那里上限不高,但所有人都想进翰林院,因为一个潜在的规则——非翰林不入内阁。 温传鸿并非健谈之人,叮嘱几句后就把目光转移到温宗景身上。 一直缩着身子当鹌鹑的温宗景,身子一颤,低声道:“父亲,是儿子不争气。” 温传鸿深深看他一眼,道:“多想想这次为何落榜,三年后继续努力。” 如温宗济所想,温传鸿不会让温宗景放弃。 举人离进士只是一步之遥,不多试几次,怎么可能放弃。 温宗景动动嘴唇,很想说自己不考了,可对温传鸿的敬畏让他说不出,只得道:“儿子记下了。” “宗济,把你之前备考的札记给你二哥,让他誊抄一份……好好学学宗济是怎么考中的。” 最后一句话自然是对温宗景说的。 “是,父亲。” 两人一同应下。 第82章 终究是嫁人了 “温宗济,我今日出府,听到瑞锦堂要举办什么十佳话本比赛?” 明日便是殿试,温宗济这几日都在整理策论的思路,裴汝婧也没打扰他,今日闲着无聊就自己出府逛了逛。 结果就听到了瑞锦堂举办比赛的事,用晚膳时忍不住问温宗济。 温宗济点头:“是我吩咐的,用来提升瑞锦堂名气的手段,同时为接下来要售卖的话本做预热。” 裴汝婧又问:“我还听说瑞锦堂在公开招募评委,需要一百人,每个都必须是有三年看话本经验的老书虫?” “没错,老书虫更能看出话本的好坏……县主不会是想去当评委吧?” 温宗济觉得裴汝婧不会无缘无故地问这个。 裴汝婧笑了:“夫君真聪明。” 温宗济眉心一跳:“这等比赛鱼龙混杂,县主身份尊贵,若是有人不懂事冲撞了县主多不好,县主还是别去了。” “这好办。只要瑞金堂为所有评委准备一清静之地,派人护卫左右,不就不用担心了?本来瑞锦堂就不大,也容纳不下一百个评委吧?” 温宗济看她:“县主这是有备而来啊。” 连法子都想好了。 裴汝婧给温宗济夹菜,一副我很为你着想的样子:“我恰好在长兴街附近有一处宅子,可以暂时借给瑞锦堂用几日,评委可以每日到此评选话本,直至选出十佳话本为止。” 温宗济很无奈:“县主怎么非要凑这个热闹?” “好玩啊。” 裴汝婧说得理所当然。 温宗济能怎么办?只能同意。 “好吧。” 裴汝婧大喜:“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不过我有要求。” 裴汝婧喜色收敛:“什么要求?” “一百个评委,若是只有县主一个女子,未免惹人闲话。我会让毛峥从一百个评委中,分出来三十个名额,这三十人只要女子。县主既然想要当评委,那就要想办法为瑞锦堂凑齐这三十人。” “必须符合评委的要求,要有三年以上书龄的老书虫。” 裴汝婧愣了:“我上哪里去找这么多人?” 温宗济:“这就是县主需要考虑的问题了。” 裴汝婧不满:“你这是故意刁难我。” 温宗济含笑看她:“县主大人神通广大,莫非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既然如此,那……” “做得到!” 裴汝婧打断温宗济的话:“不过三十人而已,小菜一碟。” 温宗济道:“那我期待县主的好消息。” 用完晚膳,温宗济又回了书房。 看着温宗济离开,裴汝婧自信的表情瞬间变成愁眉苦脸。 “嬷嬷,我上哪里去给他找三十个女评委?” 冯嬷嬷道:“县主做不到怎么不和姑爷说?” 裴汝婧撇嘴:“他一肚子心眼,我若是说做不到,他肯定不让我去当评委,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下一瞬,裴汝婧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我可以去找左三啊,她肯定符合评委要求,到时候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左明璇把麻将结社经营得有模有样,在裴汝婧心里已经变得靠谱。 “明日就去找左三!” 这般定下,裴汝婧就不愁了。 冯嬷嬷忍不住提醒:“县主,明日是殿试之日。” “我知道啊。” “您就一点不担心?” 是不是心太大了点! 裴汝婧自信满满:“有我送他的砚台,肯定没问题。” 县主大人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有福之人,那方砚台会把她的福气分润给温宗济一部分。 …… 次日一早,温宗济穿着云光院的绣娘新做的淡蓝色长衫,领口和袖口处都有金纹点缀,贵气和精美兼具。 昌东和安风两人为温宗济束发,用一根白玉发簪固定。 温宗济站在铜镜前整理衣着,待一切准备好,便离开了云光院。 殿试是在皇宫的奉天殿外考,这里也是上早朝的地方。 殿试的检查与会试一般严格,且规格更高。 检查他们证件是否一致,有无替考的人是监察御史。 给他们搜身,确定衣着,吃食等无夹带的则是内务府的人。 值得一提的是,殿试的笔墨纸砚都由内务府提供,但考生可以自带砚台。 这也是为何裴汝婧会送他砚台的原因。 检查完毕后,温宗济在专人的引领下,来到自己座位,等着考试开始。 殿试是由顺安帝主持! 对于许多人来说,这是他们难得面见天颜的机会,很多双眼睛盯着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另一边 温宗济在接受调查时,裴汝婧已经起床洗漱,用早膳时,吩咐道:“青禾,安排好马车在府门口等我。” “是,县主。” 冯嬷嬷问:“县主这么早就去找左姑娘?” 裴汝婧摇头:“许久没陪长宁玩了,免得下次见她念叨我,进宫陪陪她……顺便接温宗济回府。” 绝对只是顺便! 冯嬷嬷笑而不语。 凤仪宫 长宁公主可不管裴汝婧为什么而来,见到她就很激动:“表姐,我好想你,你今晚能不能留宿陪我?” 生怕裴汝婧拒绝,长宁公主补充道:“我们可以一人盖一床被子。” 皇后笑得玩味:“长宁,你表姐怕是不能留下来陪你。是吧,安和?” 裴汝婧顶着皇后一副看透你的表情,故作淡定道:“我都成亲了,肯定要回府啊。” 长宁扭着身子不愿意:“那就母后下懿旨留表姐住下。” 皇后顺着长宁公主府话说道:“母后倒是可以派人去忠勇侯府传口谕,相信忠勇侯不会有什么意见,就怕安和自己不愿意啊。” 裴汝婧羞恼,抬眸看皇后:“舅母太坏了。” 皇后哈哈笑了。 满足了一番恶趣味,皇后让裴汝婧带着长宁公主去寝殿玩。 长宁公主毕竟还小,没看出来皇后和裴汝婧之间的猫腻,兴致勃勃地拉着裴汝婧回寝殿。 皇后感叹:“终究是嫁人了,安和这般性子的人,也知道关心人了,还特意来宫里等。” 今日是殿试,皇后早就知道温宗济也在今日的考生之中。 第83章 谁人能及安和县主 奉天殿外 温宗济等待考试时,看到不少熟人。 伍风远,卢年安,以及安光禄。 这位被裴世嵘套麻袋打了一顿的安国公府五公子也高中了。 倒是真成了同年。 “皇上驾到!太子驾到!” 温宗济立刻收回打量的视线,随同众多考生一同起身,躬身行礼:“学生拜见皇上,拜见太子!” 通过会试后,他们都称得上天子门生。 “免礼!” 顺安帝端坐在高位上,目光从一众考生身上略过,在看到温宗济时,视线停顿一瞬。 “殿试开始!” 顺安帝没有多言,直接宣布殿试开始。 周旺良扬声:“殿试开始——” 随后,温宗济等人才拿开盖在试卷上的题纸。 题纸和试卷,早在他们入场前就放在桌上。 只是在考试正式开始前,无一人敢去提前看试卷。 目光聚焦在试卷上,温宗济也看到了顺安帝给众考生出的题目。 【朕登基一十五载,孜孜图治,惟盼仓廪实,天下安,邦富民殷……】 题目很长,但中心思想只有一个——富国强民之策。 这题目很大,大到考生怎么写都不容易跑题,不论是谈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劝课农桑,还是聚焦经济建设,强化军事实力,都没有问题。 可题目太大的坏处是很容易说空话,看似什么都提到了,实际上一点具体措施都没有。 顺安帝喜欢实干的大臣,他自然也是个实干派。 温宗济看到题目后就确定先将富国强民之策能写的都列出来,然后就某个措施谈一谈,确定到具体措施。 如此一来,就不会显得文章太空。 台阶上 太子坐在顺安帝身侧。 顺安帝问:“这届考生的会试考卷,你已经看过,觉得谁能高中状元?” 会试录取了三百人,但能入顺安帝眼的,只有最终的一甲前三名。 太子道:“伍风远博学多才,文章华丽又不失锐气,卢年安的文风相较伍风远则朴实很多,但其胸有沟壑,是个有想法且敢去做的人。儿臣觉得,这两人都有高中状元的可能性。” 顺安帝挑眉:“太子竟然觉得卢年安能威胁到伍风远?朝堂上可都等着看伍风远三元及第呢。” 伍风远已经连中乡试解元,会试会元,就差最后的状元,就能实现三元及第。 大楚立国以来,三元及第的人寥寥无几,每一个都是君王的股肱之臣。 顺安一朝还未出现三元及第之人! 伍风远早就才名远扬,这次连夺解元和会元,不仅朝堂上看好他,民间也对他很看好,甚至已经有了赌伍风远能不能三元及第的档口。 下注伍风远三元及第的赔率很低,可见民间有多看好他。 太子道:“殿试才刚开始,结果如何尚未可知。” 最终的状元,榜眼和探花,都是由顺安帝亲自决定。 伍风远能不能三元及第,只看顺安帝愿不愿意给他。 顺安帝没再继续谈此事,转而问题:“安和夫婿的答卷,太子可看了?” 太子点头:“儿臣看了。” “如何?” “基础扎实,文采中等,但在策论方面有自己的独特见解,此人若用得好,可当个能臣。” 顺安帝颔首:“待殿试后,看看他考不考庶吉士,再决定对他的安排。” 说罢,顺安帝又待了一会儿,便起身离开:“太子替朕盯着。” 太子起身恭送顺安帝:“请父皇放心。” 殿试得考到太阳快落山时,顺安帝政务繁忙,不可能一整日都在这里盯着。 太子陪同顺安帝来这里,就是来替他盯考场的。 考场中有专门巡视的考官,也有禁卫在附近监督,这些事情不需要太子操心。 可若是考试途中发生特殊状况,就需要太子定夺了。 …… 凤仪宫 裴汝婧陪着长宁公主玩五子棋,玩了一个时辰就受不了了,以玩物丧志为由,强行命令长宁公主去写大字。 长宁公主自然不愿。 裴汝婧威胁道:“你若是乖乖写到用午膳,那午膳后我可以继续陪你玩。你若是不听话,我便不陪你了。” 长宁公主只得乖乖去写大字。 裴汝婧突然想到她这两次进宫都没看到和静公主。 “和静回云泉宫了?” 长宁公主的宫女回道:“宫宴后,安妃因思念和静公主成疾,好生病了一阵。皇后娘娘怜悯安妃娘娘思女心切,便让和静公主回云泉宫了。” 本就是借机惩戒安妃,皇后不可能一直让她们母女分离。 “可惜了,我还想见见和静呢。” 其他人:“……” 她们可还记得裴汝婧把和静公主吓哭的事情呢。 裴汝婧口中的“见见”,想想就知道不单纯。 打发长宁公主去写大字,裴汝婧则在凤仪宫附近转一转。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 凤仪宫靠近御花园,青石路两侧重新变得郁郁葱葱。 御花园中阵阵花香,使得天地间的春意更浓。 裴汝婧闲来无事,便起了几分兴致逛御花园。 刚走进御花园,便看到不远处有几个穿着宫装的年轻女子在结伴游御花园。 裴汝婧看着眼生:“那些人都是舅舅的后妃?” 皇后不放心裴汝婧,特意派了身边得力的宫女跟着。 宫女道:“正是。” 裴汝婧仔细看了看:“都是美人儿,果真还是舅舅的后宫美人多。” 宫女垂眸没有答话。 心里却在想论美貌,有谁能及得上安和县主? 裴汝婧只好奇了一下,就对那些后妃没了兴趣,转而欣赏御花园中已经绽放的花儿。 那几个后妃同样看到了裴汝婧。 有不认识裴汝婧的人注意到她的相貌,诧异道:“宫里何时多了这般美人儿?” “慎言,那是安和县主!” 认识裴汝婧的人连忙提醒,生怕此人言语不当连累了她们。 “长公主的女儿?未入宫前我曾见过长公主,安和县主的相貌比长公主还要更胜三分。” “长得再美又如何,嫁了个侯府庶子,夫婿指望不上,待日后改天换地,她的风光又能持续多久?” 有人感叹,就有人嫉妒。 或者说,整个京城,鲜有女子不嫉妒裴汝婧。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下意识远离了此人。 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但说出来就太蠢了。 第84章 羊肉泡馍 殿试一直进行到日落西山,整整一日的时间。 温宗济将题纸上的草稿,一字不差地誊抄在答卷上,再仔细检查一遍,确定没有错字和避讳字,就起身将答卷交给监考官。 随后转身离开了皇宫。 刚到宫门口,就看到昌东等在那儿。 “公子,县主已经等您许久了。” 温宗济将考篮交给昌东,他快步几步上了马车。 就看到端坐在车厢的裴汝婧。 “县主等久了?” 裴汝婧看他:“我今日进宫陪长宁,本想着和你一起回去,你怎么出来得这么晚,我方才看着已经有不少人离开?” 殿试没有固定的考试结束时间,只要在最终期限前交卷即可。 温宗济交卷时,有一多半的人还在奋笔疾书。 他的速度已经不算慢。 但和裴汝婧解释太清楚没必要,温宗济握住她的手:“是我让县主久等了,现在回府已经太晚了,不如我们在外面用了饭再回府?” “好啊。” 裴汝婧立刻答应下来。 说罢,她又想起自己送给温宗济的砚台,问道:“有我送的砚台,今日考试时是不是下笔如有神,文思泉涌?” 温宗济:“……确实。” 小妻子真当她这砚台开光了? 裴汝婧得到满意的答案,便关心起晚膳:“我们一会儿去吃什么?” 温宗济道:“听说京城有一家羊肉泡馍很是有名,在坊间有口皆碑,我们去尝尝?” 裴汝婧蹙眉:“小馆子?” 女子本就多有不便,再加上裴汝婧比较挑剔,她从不曾去过小馆子用饭。 “常言道高手在民间,既然能得那么多人称赞,想必有过人之处。” 有温宗济陪着,裴汝婧勉强能不那么挑剔,但她还是掀开车帘,吩咐道:“派人去……” 话说了一半,裴汝婧扭头问温宗济:“那家馆子叫什么?” “老马家!” 裴汝婧继续吩咐:“派人去一家叫老马家的羊肉泡馍馆子,将馆子包下来,一会儿我不想在那里看到其他人。” 冯嬷嬷应下:“是,县主。” 说罢,就招手过来一个护卫,吩咐他去做这件事。 温宗济听到裴汝婧的话,并未阻止,他不介意在人声鼎沸的小馆子里用饭,但裴汝婧显然接受不了。 若是强行让裴汝婧去适应,就成了没苦硬吃。 完全没必要! 吩咐完,裴汝婧放下车帘:“那就看看是不是真的民间高手。” 因为偏爱羊肉,各种关于羊肉的美食,裴汝婧都吃过。 当一个羊肉美食鉴赏家,裴汝婧绰绰有余。 “希望不会让县主失望。” …… 侯府护卫办事还是很得力的,等温宗济两人到达“老马家”时,店里已经没有一个客人,很是清静。 “老马家”的店家正等在店门口,等着看谁这么财大气粗,包下了整个店铺。 马车停下,温宗济扶着裴汝婧下了马车。 店家看到这对气度非凡,相貌更是脱俗的夫妇,立刻就知道正主来了,立刻凑上前道:“公子,夫人,来小店吃羊肉泡馍?” 温宗济点头:“给我们来两碗。” 店家又问:“敢问公子,烙饼需要我们切好,还是两位自己来?” 很多人吃羊肉泡馍都喜欢自己撕着吃,可以根据个人口味选择撕得大小。 不等温宗济回答,裴汝婧就道:“我们自己来。” 作为专业的羊肉类美食鉴赏家,她很清楚羊肉泡馍怎么吃更有感觉。 店家点头:“请两位客人稍等。” 温宗济和裴汝婧走进店内,里面的地方不算大,摆了五六张桌子,中间过道只能容一人通过。 有些逼仄! 若非裴汝婧让人清场,这种小店,她看一眼直接转身离开,里面的东西再好吃,她也没兴趣。 青禾几人麻利地将桌椅重新擦一遍,确定没有灰尘后,裴汝婧才坐下。 温宗济坐在裴汝婧身边,抬头打量店里的环境。 店铺虽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没有那种让人看了吃不下饭的油污,墙面很干净。 后厨和大堂之间用一块布遮挡,这门帘应该是经常清洗更换,上面也没有脏腻的油污。 整体来说,都比一般的小馆子干净整洁。 没一会儿,店家端着两碗羊肉汤放在两人面前,随后又将一盘烙饼放下。 “客官请慢用。” 一盘四个烙饼,温宗济两个人吃足够了。 裴汝婧先尝了尝羊肉汤,细细品味一番,眉头舒展:“还不错。” 温宗济笑道:“看来高手确实在民间。” 县主大人可不经常夸人,她说不错就是极好的意思。 裴汝婧看他:“你从哪里听说的?” 温宗济道:“之前在瑞锦堂听卢兄说的。” 裴汝婧知道卢年安,但已经忘了他长什么样子。 裴汝婧继续喝羊肉汤,冬秀则帮她把烙饼撕成一块一块。 伺候裴汝婧多年,这些丫鬟很清楚她的习惯,不需要裴汝婧提醒,就知道烙饼应该撕成多大块。 “公子,小人帮您……” 昌东也想上前帮忙。 温宗济抬手拒绝:“我自己来。” 他更喜欢自己撕。 撕下来的烙饼泡在羊肉汤里,让烙饼充分吸收汤汁的美味,再将整块烙饼塞进嘴里。 嗯—— 美味爆棚! 最后,四个烙饼,温宗济解决了三个,中途还续了一次羊汤。 午膳时没吃好,全在这里补回来了。 吃饱喝足,两人才返程回侯府。 裴汝婧道:“我明日去找左三,她最喜欢凑热闹,而且痴迷看话本,应该对当话本比赛评委感兴趣。” 温宗济道:“只要县主能拉来三十个女子评委就行,过程如何?那是县主需要考虑的。” 裴汝婧冷哼:“你倒是狠心,一点都不打算帮我。” “我是相信县主的能力。” 多给县主大人找点事情做,忙起来总比闲着好。 “就会说好听的哄我。” 说是这么说,裴汝婧脸上却是没有任何不满。 县主大人一直都喜欢听好话。 第85章 可恶,被你装到了 云绣坊 左明璇上来三楼时,裴汝婧正在翻看云绣坊新款式的衣裙。 进入春天,褪去大氅,女眷们又可以穿得漂漂亮亮,婀娜多姿。 云绣坊这个月激增了不少订单。 裴汝婧想起许久没来云绣坊逛逛,便约左明璇在这里见面。 掌柜赛西施正陪在一旁给裴汝婧介绍:“这件衣裙甚是衬县主,要不要试一试?” 裴汝婧余光瞥见左明璇,摆手道:“不必了,直接给我包起来,一会儿带走。” 赛西施应下,很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去招待其他客人。 左明璇走到裴汝婧身边:“稀奇啊,县主竟然会主动约我见面?” 裴汝婧走到一旁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夫君名下有一书铺,名为瑞锦堂,过些日子要举办十佳话本比赛,需要一百名评委,其中三十名为女评委。评委要求必须要有三年以上看话本的经验,你恰好合适。” 左明璇知道裴汝婧无事不会主动约她,可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这种事。 “话本比赛?听得有趣,可只是一个民间的小比赛而已,至于惊动县主?该不会是你夫君故意利用县主来提升比赛的名气吧?” 裴汝婧白她一眼:“是我主动要当评委。” 左明璇走到她旁边坐下:“那你去当便是,拉我做什么?” “夫君说若只有我一个女评委,难免惹闲话,便从一百个评委名额中分出三十人给女子,我能想起来符合评委要求的,只有你一个人。” 左明璇面色古怪:“县主别告诉我,你得负责把三十个女评委找齐?” 裴汝婧笑了:“真聪明!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左明璇呵呵:“温公子交给县主做的事,县主转手就要甩给我,我们两个究竟谁聪明?” 裴汝婧端坐着,一举一动尽显贵女气质:“谁让你交友甚广呢。” 左明璇却忍不住打量裴汝婧:“县主,温公子是不是给你下了蛊?” 裴汝婧疑惑看她。 “要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听他话?” 裴汝婧否认:“胡说!他不想让我去当评委,这才故意给我找事,想让我放弃,我才不会让他得逞呢。” 左明璇表示怀疑:“真的?” 裴汝婧不耐烦:“你哪来这么多问题?快想一想,怎么招够三十个……哦不,二十八个女评委,得有三年以上看话本经验的才行。” 左明璇只得放弃继续追问的想法,道:“县主是不是就没怎么关注我们的麻将结社?” 裴汝婧皱眉:“什么意思?” 左明璇:“县主,我们的麻将结社如今有数十个成员,可以先从她们之中找合适的人,若是凑不够人,那就让她们回府去问问她们的姐妹。” “二十八人而已,很难吗?” 语气平淡,完全没当回事。 裴汝婧愣愣地看她。 若是温宗济在这儿,就明白裴汝婧这时候的感受可以用一句话来形容——可恶,被你装到了! …… 云光院,内室 温宗济正在看毛峥送来的关于话本比赛的详细策划。 见裴汝婧走进来,问道:“左姑娘可有帮县主想到什么好主意?” 裴汝婧走到温宗济身边坐下:“三十个女评委,已经招够了。” 温宗济愣了:“这么快?” “左三只是去麻将结社问了一圈,就找到了足够的人。” 能去麻将结社的女眷都是打麻将技术不错的人,换句话说,她们都是擅长玩乐之人。 而话本,这等最普遍的休闲解闷方式,她们定然不会错过。 左明璇询问时,发现问十个人,得有七八个人看话本,而且还有不少人有自己喜欢的话本作者。 压根不需要再去其他地方找,一个麻将结社就满足了裴汝婧的需求。 温宗济注意到裴汝婧的情绪不对,放下手中的东西,坐过去揽住她:“怎么了?找够了人还不高兴?” 裴汝婧靠在温宗济怀里:“只是觉得左三好像变了。” “人总是会变的。” “不一样的,”裴汝婧道:“以前我们都贪玩,麻将结社也是因为想找人一起打麻将才成立的,但随着麻将结社发展壮大,左三就变了很多……也不能说很多,其他时候好像还是一样,但最起码在麻将结社里,她给我的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温宗济大概明白裴汝婧的意思:“麻将结社从成立到现在,一直是左姑娘在操持,付出了心血,就像是养孩子一般,看着她一点点长大,自然会有成长。” 裴汝婧瘪嘴:“那岂不是只有我一人没变?” 县主大人不开心。 她怎么能允许自己落后左明璇! 温宗济失笑:“这种事不能比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县主过得开心就好。” 裴汝婧抬眸看他:“可我现在不开心。” 说好手牵手一起走,你却把我留在原地! 裴汝婧一时心理失衡。 “是吗?” 温宗济挑眉,拦腰抱起裴汝婧:“那我让县主开心开心——” 这种时候不需要多说什么,只要转移裴汝婧的注意力就好。 半个时辰后 温宗济从浴房走出来,看到冯嬷嬷守在门外。 “嬷嬷有事?” 温宗济和裴汝婧胡闹了一阵,县主大人的心情是好了,温宗济只能进浴房自己抒解。 冯嬷嬷硬着头皮凑上来,道:“姑爷,您和县主成亲已经数月,这迟迟不圆房是不是……” 虽然两人现在距离圆房也就是一步之遥,可就是这一步,走没走完,差距太大了。 温宗济这段时间就发现冯嬷嬷欲言又止,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好在温宗济早有准备。 他淡定道:“我珍重县主,错过了新婚之夜,我想找个特殊的时间和县主圆房。” “姑爷的意思是?” “五月初八是县主的生辰!” 冯嬷嬷懂了,心里松了口气:“姑爷有心了。” 只要有这个心思就行。 别看温宗济目前看起来一切都好,性情温和,对裴汝婧也很好。 可他若是百般推辞和裴汝婧圆房,总会让人怀疑他有没有什么问题。 他就是表现得再好,这也是一根刺。 毕竟,堂堂安和县主,不可能守一辈子活寡! 第86章 京报 临华殿 殿试结束三日后,试卷官已经看完所有试卷,并且将他们认为前十名的试卷放在御案上,供顺安帝御览。 由顺安帝亲自选出一甲前三名,以及圈定二甲和三甲的名单。 此为天子门生! 这次会试的主考官,大学士韩诗泽拱手道:“请皇上御笔选出一甲三名!” 顺安帝随手拿起一份试卷,问道:“这届考生可有惊喜?” “有!” 韩诗泽点头。 顺安帝挑眉:“哦?” 韩诗泽上前拿起一份试卷,双手呈给顺安帝,待顺安帝接过,他道:“此人的文笔在一众考生中并非最佳,却深知民心。他在答卷中提到百姓淳朴却也愚钝,很容易受人蛊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于朝廷便是水和舟。” “民心所向,便可使大楚长兴万年!” 顺安帝点头:“此话说得不错。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若能让天下百姓归心,始终心向朝廷,称得上最强的富国之策。” 韩诗泽道:“此人确实给出了一个建议。” 顺安帝恰好看到了此人给的建议,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郑重。 韩诗泽没再开口,静静等顺安帝看完。 顺安帝看得认真,直到将最后一字看完才放下答卷:“爱卿觉得如何?” “微臣觉得可行。一直以来朝廷只是将邸报当作朝政公报,上面有皇上谕旨,朝堂奏疏,军政要务等内容,只向各地方衙门以及高官重臣公开。” “此人提议之前的邸报继续保留,除此之外,再办一份公报,名为京报,京报面向的是天下百姓。” “京报不必像邸报那般刊登涉及到朝堂大事的内容,却可以在上面刊登我大楚的万里河山以及文功武治,让百姓们知道他们生活在怎样的国家,有什么样的君王!” 韩诗泽不必把话说得太直白,顺安帝身为君王,没人比他更明白这份京报对统治者的重要性。 顺安帝把这份答卷递给太子,让他也看一看! 待太子看完,顺安帝问道:“如何?” 太子断言:“此人有状元之才!” 太子沉稳的脸上露出一丝情绪泼动。 不怪他如此。 对于他这个位置来说,京报就是收拢民心的最强利器! 哪怕顺安帝勤政爱民,百姓安居乐业,可如今能进一步收拢民心,如何能拒绝? 顺安帝没有说话,只是陆陆续续把十份答卷看完。 最终从其中选出三份! 那份提出要办京报的答卷赫然在列。 顺安帝看着面前还处于糊名状态的三份答卷,淡声道:“拆封!” 到了最后一步,他不可能在不知道是谁的情况下圈定状元,榜眼和探花。 周旺良接过答卷,轻手轻脚地起来三份答卷的糊名,在看到其中一个名字时,瞳孔一缩,紧接着恢复正常。 而顺安帝在看到三份已经露出名字的答卷后,也愣了下:“还真是没想到。” 太子的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温宗济?” 顺安帝拿起温宗济的答卷,嘴角露出笑意:“安和这个夫婿并非平庸之人啊。” 太子点头表示认同。 “太子觉得温宗济可定为第几名?” 太子又看向另外两个名字——伍风远和卢年安。 “探花吧!” “之前不是还说他是状元之才吗?” “最初时,探花郎本是年少貌美者,后来虽成了一甲第三名的固定称谓,但如今民间依旧有用探花郎来称赞美男子。此三人才学不相上下,温宗济相貌比之两人更为出众,定他为探花,再合适不过。” 顺安帝看向韩诗泽:“爱卿觉得呢?” 韩诗泽拱手:“皇上,臣觉得太子说得极是。” 顺安帝笑着点点头:“那便如此。” 随后顺安帝没再询问谁的意见,径直把卢年安定为状元,伍风远定为榜眼。 定下一甲三名后,后面的过程就顺利很多,待二甲和三甲的名单全都确认完毕,韩诗泽便退了下去。 顺安帝放下朱笔,揉揉酸胀的脖子,起身在殿内走动:“京报这个想法极好,朕打算把它交给你负责。” 太子应下:“儿臣定不辜负父皇的信任。” 顺安帝道:“这想法是温宗济提出的,他那里肯定有更全面的设想,你以后不妨和他多聊聊。” “儿臣明白。” 这是顺安帝第一次给太子安排差事,为了不让顺安帝失望,哪怕顺安帝不说,太子也会去找温宗济。 顺安帝抬头看向殿外:“安和的夫婿并非平庸之辈,朕一时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太子难得有些疑惑:“表姐嫁个有能力的夫婿,不应该是好事吗?” “男子啊,有能力便意味着有野心,有野心便会不知足,人一旦不知足便会心生妄念。” 顺安帝摇摇头,拍拍他的肩膀:“你还年幼,今后便会懂的。” “朕和长姐都希望安和今后的人生能够平和喜乐,只是世事无常,即便朕是皇帝,也左右不了命运,走一步看一步吧。” 顺安帝又看向太子:“你和安和自幼一起长大,你虽比安和年幼,可自幼性子沉稳,更像是她的兄长,你表姐的性子你也清楚,她单纯没什么坏心眼,今后要好好护着她。” 太子应声:“儿臣一直拿表姐当亲姐姐看待。” 顺安帝满意地笑笑:“走吧,去凤仪宫陪你母后和长宁用膳,我们一家人许久没一起用膳了。” 说罢,顺安帝率先抬脚踏出大殿,太子紧随其后。 周旺良带着一众宫人跟在后面。 …… 云光院 裴汝婧撑着下巴盯着温宗济看:“明日就要放榜,你不紧张吗?” 温宗济道:“特别紧张。” 裴汝婧撇嘴:“一点都看不出来。” “我这叫喜怒不形于色,难不成我表现出来紧张,县主要跑进宫里,替我问问皇上我的名次?” 裴汝婧一本正经:“也不是不可以。” 温宗济生怕她当真:“还是算了,反正明日就知道了。” “那好吧。” 第87章 传胪大典 殿试的放榜不似之前那么随便,到了这一步,所有考生其实已经可以算作是候补官员。 而且殿试是皇帝亲自监考的考试,规格自然不一样。 因此,殿试放榜要举办传胪大典,在顺安帝的见证下,公布殿试金榜名单。 传胪大典当日,天还未亮,温宗济等人都穿着进士朝服,聚在午门外等候入宫参加传胪大典。 卢年安站在温宗济身边:“温兄,若在下名次太差,怕是还得在瑞锦堂叨扰一段时间。” 新科进士,只有一甲前三名才会直接授官,进而才会有俸禄领。 卢年安若是没中一甲,定然是要考庶吉士的。 只要留在京城,他的吃喝用度就是个问题。 温宗济道:“卢兄过谦了,我还等着看卢兄明日打马游街呢。” 传胪大典次日,一甲前三名便会在鸿胪寺和礼部官员的带领下,在京城骑马游街,在人生的高光时刻,接受百姓的祝福。 其他进士虽然也会同行,但不能骑马,便没有那么风光了。 对于读书人来说,胸带大红花,打马游街是所有人的梦想。 卢年安笑道:“那就希望我们明日能一同打马游街。” “借卢兄吉言。” 不远处,伍风远身边聚集了一群人,如今还没到进宫的时间,众人也在闲聊。 “今日过后,我大楚又要出一个三元及第之人了。” “可不是,以伍公子的才识能力,状元已是板上钉钉。” “伍公子传胪大典后可得请客啊。” 伍风远站在人群中央,身姿挺立,面上意气风发,语气带着几分谦虚:“乾坤未定,你们这般捧我,若是没中,是不是得请客一年来弥补我?” “伍公子说笑了,伍阁老可是首辅,若伍公子没中状元,阁老会不告诉伍公子?” 顺安帝定下殿试名单后,是需要交给内阁整理名单书写金榜,加盖玉玺的。 内阁绝对事先知道金榜名单! “让你们失望了,我昨日并未见到父亲。” 伍风远其实也想过从伍延庚那里提前打探消息,一整日都在等着伍延庚。 结果伍延庚下值回府后一直待在书房。 他想要主动去见伍延庚,又觉得自己已经及冠,不该这么沉不住气,免得惹伍延庚不悦。 因此,伍风远是真不知道殿试结果。 身边人依旧乐观:“阁老这般做,恰恰说明伍公子是状元,担心提前告诉伍公子,伍公子控制不住情绪,或许也有磨练伍公子之意。” “言之有理。” 伍风远听到这话,觉得这猜测很合理。 温宗济两人就在他们不远处,隐隐约约能听到一些他们的对话。 余光瞥了眼卢年安。 也不知道卢年安有没有成为万年老二的命运。 …… 天色渐渐变得明亮,鸿胪寺官员出现在午门外,带领温宗济等人走进皇宫,径直走到太和殿广场上。 此时,文武百官已经分列在两侧。 文官以首辅伍延庚为首,武将则是以兵部尚书为首。 以往,大楚的武将之首是五军都督府的左右都督。 大楚立国以来设立内阁,如今百余年过去,内阁权力日益提升,渐渐压制了五军都督府的权力,兵部尚书逐渐成为武将集团的领头人。 温宗济等人按照鸿胪寺安排的位置站好。 温传鸿身为礼部侍郎,位置比较靠前,温宗济一眼扫过去,便看到了温传鸿。 恰好,温传鸿也在找温宗济! 两父子的目光对上,温传鸿冲他微微点头,便收回了视线。 一旁的官员轻声道贺:“恭喜侯爷,侯府又有一人高中进士步入朝堂。” 温传鸿回礼:“多谢。” 待一切安排好,顺安帝带着太子亲临太和殿。 看到顺安帝落座,早就准备好的小太监站在台阶上鸣鞭三下,紧接着太和殿内外礼乐齐鸣。 众人见礼:“臣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 众人起身。 随后,鸿胪寺卿出列。 注意到这一幕的新科进士们都屏住呼吸,等着听状元是谁。 鸿胪寺卿高声唱名:“一甲第一名,顺天府平乐县,卢年安!” 话音落下,新科进士的队伍中气氛顿时变得怪异,众人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伍风远身上。 伍风远藏在袖中的双手握紧,勉强维持住体面,垂眸没有看任何人。 温宗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万年老二没了。 卢年安压住心中的惊讶和欣喜,出列跪倒,身子挺直,微微低头,扬声道:“臣卢年安恭听圣谕。” 如此应答后,得了鸿胪寺卿示意,卢年安向顺安帝叩拜,随后起身回到队列。 鸿胪寺卿继续唱名:“一甲第二名,顺天府兴安县,伍风远!” 伍风远同样出列跪地:“臣伍风远恭听圣谕。” 他不敢直视御座,目光却落在文官最前列伍延庚的身上。 伍风远心里满是困惑,父亲明明早就知道状元不是他,为何不提前告诉他? 今日在午门外接受众人祝福的他就跟小丑一般。 他若是提前知道此事,必然不会给其他人说那些话的机会。 伍延庚老神在在,仿佛没有注意到幼子的目光。 伍风远没有得到回应,憋屈地起身回到队列。 “第一甲第三名,顺天府宛清县,温宗济!” 温宗济顿时怔住。 其他人的目光也“唰”地落在他身上,比起卢年安和伍风远,显然温宗济的成绩更让人意外,忍不住心生怀疑。 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猫腻? 毕竟温宗济的身份无一人不知。 这可是去年京城运道最好的人。 只是出于顺安帝的威严,无人敢把这种疑问问出口。 连温传鸿都愣住了,古板的表情难得没绷住。 他就是再望子成龙,也没想过温宗济能中探花。 当然,他不会怀疑顺安帝给温宗济开后门。 当官这么多年,温传鸿很清楚顺安帝不会在科举取士上动私心。 那就是他小瞧了自家这个老三! 温宗济快速整理好心情,出列跪下:“臣温宗济恭听圣谕。” 待他回到队列中,他才有心思想,能点他为探花,看来顺安帝很重视他提出办京报的事。 这样也好! 只有京报办起来,他想办的民报才能顺利推行。 第88章 消息传开 唱名完一甲前三名,就轮到了二甲。 二甲唱名时,不需要像温宗济三人一般出列下跪,只需要在队列里回应一声“在”即可。 可即便如此,等把三百新科进士唱名完,也过去了许久。 随后,温宗济等新科进士需要前往国子监,拜谒孔子。 而随着传胪大典结束,礼部官员手捧着大金榜,在禁卫军的护卫下,来到午门外,将大金榜悬挂于龙庭之上,供京中众多百姓围观。 这张大金榜将会悬挂三日! 知道这一流程的京城百姓,早就等在附近,等着放榜呢。 等挂金榜的官员和禁卫离去,一群人立刻一窝蜂地涌上去。 还不等众人看清楚,已经有人扬声道:“状元卢年安,榜眼伍风远,探花温宗济。” 这话立刻在人群中引起轰动。 “伍公子竟然没能三元及第,太可惜了!” “卢公子乡试和会试都是第二名,才识学问定然不差,能被皇上钦点为状元,殿试的文章写得应该比伍公子要好。” “唉,还以为能看到三元及第的盛举呢,皇上怎么没成全此事呢?” “哼,此言差矣,皇上向来重视科举,岂会为了强行凑成三元及第,罔顾科举的公平。” 这话一出,可惜伍风远没能三元及第的声音小了许多。 “话说,这个温宗济温公子是谁?怎么听得有些陌生?” 知情者听言立刻道:“这个名字陌生,可他的事迹你绝对不陌生。此人就是娶了安和县主的那个侯府庶子。” “哦——原来是他啊。之前还觉得安和县主看上个侯府庶子,是眼睛瞎了,如今看来,此人能中探花,也是有才之人。” “明日我要去找个好地方看他们打马游街,看一看这位安和县主夫婿的风采。” “同去!我早就对这位温公子好奇了。” “我也是!” 一时间,温宗济成了话题中心,很多人对他更加好奇。 得益于顺安帝多年勤政爱民经营的好名声,百姓无人怀疑温宗济的名次有猫腻。 哪怕有人心中怀疑,也无人敢说出来。 毕竟顺安帝的忠实簇拥可不少,真要是当众质疑金榜的公平性,不需要官府出动,顺安帝的簇拥就能一人一口唾沫把人喷死。 …… “探花?” 忠勇侯府众多女眷凑在一起,一边打麻将一边等着殿试的结果。 连温书萱也回来了。 结果殿试结果出来,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钟氏下意识把目光放在裴汝婧身上,又很快收回来,心里下意识的怀疑一闪而过,她自己也觉得不可能。 温书萱给裴汝婧道喜:“恭喜三嫂,三哥高中探花!” 温书毓也高兴懵了,忍不住握住裴汝婧的衣袖:“嫂嫂……” 裴汝婧从震惊中回神,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赏!阖府上下全都有赏!” 蒋氏没在意裴汝婧的越俎代庖,紧跟着道:“我再加赏三个月月例!” 她本以为温宗济也得和温宗仁一般,先考上庶吉士在翰林院熬三年,没想到温宗济这么争气,直接省去了这个过程。 这样更好! 温宗济能更快进入朝堂,他和温宗仁兄弟二人也能更好地相互扶持。 裴汝婧想起一事,急声道:“嬷嬷,立刻派人去定一个最好的位置,我明日要去看夫君打马游街。” 她想起来一甲前三名是可以打马游街的。 温书毓眼睛一亮:“嫂嫂,我也想去。” 裴汝婧心情高兴,随口应下来:“到时候带上你……把姨娘也带上。” 温书毓站起身兴奋道:“我这就去告诉姨娘此事。” “母亲,书毓先行离开。” 和蒋氏见礼后,温书毓急匆匆跑走了。 蒋氏笑道:“书毓的性子比以前活泼很多。” 温书萱附和:“像是变了一个人。” “娘,娘,三哥高中探花了!” 正说着话,温宗琦兴奋地跑进来。 温宗琦立志要当米虫,为了自己的躺平大业,他也很关心温宗济的殿试成绩。 听到小厮传回来的消息后,就一刻不停地来找蒋氏报喜。 蒋氏面上带笑:“我们都知道了。宗济给你做了个好榜样,你可要多跟你三哥学学。” “儿子知道,”温宗琦随口敷衍一句,紧跟着兴致勃勃道:“府里有这么好的喜事,是不是应该大摆筵席庆祝一番?” 裴汝婧眼睛一亮。 蒋氏心里一跳,连忙阻止:“胡说!宗济虽高中探花,可前面还有状元和榜眼,人家若是没大肆庆祝,我们大摆筵席算怎么回事?” 裴汝婧皱眉。 她是想大肆庆祝的,让那些暗地里笑话她的人都看看,她夫君中了探花。 看谁敢再说她嫁了个无用的庶子,今后就完了。 蒋氏也知道自己在裴汝婧面前没什么婆母的威严,心里把温宗琦臭骂一顿,道:“此事具体如何,还得等侯爷和宗济回来再说。” 就算她劝不住裴汝婧,她相信温宗济能劝住。 温宗琦一脸可惜:“若是伍公子中了状元,他三元及第,伍府肯定要摆宴席庆祝的,我们也能顺势大摆筵席。” 蒋氏瞪他一眼:“快回去读书!宗济都中探花了,你连个秀才都不是,丢不丢人!” 哪壶不开提哪壶! 混蛋玩意儿! 温宗琦一头雾水,他娘怎么突然生气了? …… 长公主府 “哈哈哈——” 长公主毫不掩饰自己的高兴,心情舒畅地大笑。 “本宫这个女婿还真是出人意料,怎么也没想到他能中探花。” 晚姑姑笑道:“县主本就是有福之人,哪怕有歹人算计,老天爷也是向着县主的。” 长公主深以为然:“说得对,本宫的婧儿是有大福之人,好日子都在后面呢。” “去仔细准备一份贺礼,给宗济送过去,本宫贺他高中探花。” 晚姑姑应声:“奴婢这就去。” “再赏阖府上下半年月例!” “奴婢代公主府上下谢公主赏赐。” 晚姑姑道。 第89章 首辅教子 去国子监拜完孔子后,新科进士们就可以自行散开。 离开队列后,伍风远第一时间返回家中,得知伍延庚就在府里用午膳,他二话不说直接冲进后院。 伍夫人看他一脸怒火,就知道这是兴师问罪来了,她不想参与他们两父子之间的争吵,起身避开:“老爷,远哥儿磨砺太少,想事情难免不够全面,您语气好一些。” 伍延庚淡定地喝汤,没说话。 伍风远冲进屋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懑和委屈,先给伍夫人见礼:“母亲。” 伍夫人点点头:“和你父亲好好说。” 说罢,便转身回了内室。 看着伍夫人的身影消失,伍风远扭头看向伍延庚:“父亲,您明知道状元并非儿子,为何不告诉儿子?” 伍延庚淡淡道:“按照规矩,在传胪大典前,任何人不得事先透露金榜名单。” “儿子又不是傻子,您昨晚只需要见儿子一面,哪怕您什么都不说,只需要一个眼色,儿子就能明白。” 伍风远很委屈:“今日在午门外,众多同年提前祝儿子三元及第,儿子也是满心期待,可结果呢?在传胪大典上,儿子就跟小丑一般!” 伍延庚放下汤碗:“你觉得这状元本该是你的囊中之物?” “不!儿子从未这么想,卢年安的学问不比儿子差,儿子也想过状元会是他。” “可昨晚父亲什么都没说,让儿子误以为事情真能圆满,是父亲给了儿子希望又让儿子绝望!” 这才是伍风远生气以及委屈的原因! 他并非输不起! 实在是心理起伏太大! 伍延庚面色无波:“远哥儿,你自幼聪慧,在读书上极有天分,教导你的先生都夸赞你有状元之才,你并未得意忘形,反而更加勤勉,为父心里很是安慰。” “可远哥儿,从今日起,你过往的一切都已经不作数了。” “想要在朝堂上走得更远,不是比谁更会读书,而是看谁更会办事!办皇上安排的差事,办能为百姓解忧,能让大楚变得更好的差事。” “哪怕你读再多的圣贤书,也不过是纸上谈兵。” 伍风远皱眉:“父亲说得,儿子都明白。但这和父亲不告诉儿子金榜名单有什么关系?” 伍延庚道:“为父早就知道状元不会是你!” 伍风远震惊看他。 伍延庚和他解释:“三元及第确实是天大的喜事,哪怕是皇上也希望能出现这么一个人,以添文治之功,可这个人不该是首辅的嫡子。” 一句话道明了,哪怕是顺安帝最为重视的科举也没有绝对的公平,这其中还有权衡。 伍风远并非单纯之人,他只是一时脑子没转过弯:“皇上不希望儿子三元及第?” 伍延庚问他:“你可知朝堂上有多少人依附为父?” “父亲是首辅,依附父亲之人自然不在少数。” “为父若是有个三元及第的嫡子,你觉得那些依附为父的人会如何?” 伍风远沉默。 那些人会极力给伍风远铺路,甚至可能比伍延庚还上心,一心把伍风远捧成以后的首辅,以保他们下一代的荣华富贵。 伍延庚起身站在窗前:“当权者最厌恶结党营私,但这等事杜绝不了,哪怕是为父也不可能掌控下面人的想法。皇上不定你为状元,既是为了权衡,也说明无意谋划我们伍家。” 有句话说得好:“欲要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顺安帝若是有意利用伍家清理朝堂,大可将伍风远定为状元,看着那些拥护伍延庚的人一步步把伍风远捧到他德不配位的位置,等着他们犯错,然后一举出手,一网打尽。 伍风远目光复杂:“父亲不希望儿子今后成为首辅吗?” 伍延庚深深看他:“在朝堂这些年,为父深知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强行提拔只会害了你,你若是有能力,不需要为父费尽心思为你谋划。” “为父可以保证的是——绝对不会让你被任何人限制才学。” 但能走多远,就看伍风远的能力了! 顺安帝是心性和能力都极强的皇帝,在他眼皮底下,谁都不敢有权臣的心思。 哪怕朝堂上少不了会有党争,但也在可控范围内。 那种不问对错,一味党争清除异己的行为,不可能出现在顺安一朝。 伍风远怒火冲冲地跑进来,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待他离开,伍夫人才从内室走出来:“老爷说得那么绝情,也不怕把远哥儿的心气说没了。” 伍延庚道:“老大能力平庸,哪怕有我照拂,做到四品官也就到头了。远哥儿有能力,但心性和手段都需要磨砺,这种事并非说一说就懂的,终究需要他自己去悟。” “若他悟不出来,那不如趁早打消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伍夫人无话可说。 伍延庚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夫人最近和安和县主走得近?” “偶尔一起打麻将。” “我看了安和县主那夫婿的文章,是个有想法的,有安和县主在,皇上会给他机会。夫人可见过他?” 伍夫人道:“就见过一面,瞧着是个性子温和的。” “温和?” 伍延庚摇摇头:“那样的文章,可不是性子温和的人能写出来的。” 温宗济的野心,在答卷中表现得毫不遮掩。 “夫人今后不妨和安和县主多走动走动,远哥儿和温宗济是同年,马上要一同进翰林院上值,今后交际少不了。” 伍夫人点头:“好。” …… 云光院 裴汝婧围着温宗济转了好几圈,依旧有不真实感:“你真成探花了?” 温宗济道:“需要我陪着县主去午门外亲眼看一看金榜吗?” “那倒不必了。” 裴汝婧拉着温宗济坐下,兴冲冲道:“我已经让人订了位置,明日我要在最好的位置看你打马游街。” “打马游街?”温宗济下意识反问自己:“我会骑马吗?” 他突然意识游街是需要骑马的。 冯嬷嬷道:“姑爷放心,打马游街会有人替你们牵着马,您只需要坐在马上就行。” 又不是所有的新科进士都会骑马,朝堂让一甲前三名打马游街是让他们享受自己的高光时刻,不是让他们出丑的。 裴汝婧撑着下巴看他:“你不会骑马?我都会的。” 温宗济努力回忆:“幼时学过,但后来就没再上过马。” 忠勇侯府好歹是开国勋贵,他们这些侯府公子肯定有马术教导,但原主一心读书,已经许久没骑过马了。 裴汝婧眼睛一亮:“那我教你骑马!” 温宗济:“……?” 第90章 好为人师的县主大人 城郊外 温宗济看着面前从侯府马厩牵出来的两匹马,以及面前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裴汝婧。 “县主,其实我会骑马,就不用学了吧。” 裴汝婧执意要教温宗济骑马,二话不说就让人去请示蒋氏,从侯府马厩拉出来两匹马。 皇家有专门的围猎场,那里有校场很适合骑马。 裴汝婧本打算去皇家猎场,用那里的校场教温宗济骑马。 温宗济听到吓了一跳,连忙阻止,让人在城外找了个空旷的地方。 等到了这里,温宗济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被裴汝婧绕进去了。 他压根不想学骑马的。 结果为了阻止裴汝婧借用皇家猎场的校场,反而自己主动寻找练习骑马的地方。 就很难受。 裴汝婧想当老师的冲动已经压制不住,哪里允许自己唯一的学生跑掉:“会,也得学!” 学不学骑马,不是看温宗济会不会,而是看裴汝婧想不想教。 温宗济嘴角抽搐。 果然,什么抽象的事,裴汝婧都做得出来。 “小妹,我来了。” 两人说着话,最后一个关键人物——裴世嵘到了。 骑着马来的! 裴世嵘翻身下马,走过来向温宗济祝贺:“妹婿,恭喜你高中探花,真给小妹涨面子。” 温宗济道:“多谢二哥。” 裴汝婧一拍手:“闲话少叙,二哥既然到了,那就开始吧。” 温宗济:“……” 裴世嵘还一头雾水呢:“小妹,开始什么?你为何要我必须骑马来?是要赛马?不是二哥看不起你,若是要赛马,你可比不过我。不过二哥可以让你……” “闭嘴!” 裴汝婧打断裴世嵘的喋喋不休。 “明日夫君要打马游街,但他不会骑马,需要人教他骑马。” 温宗济不死心地反驳:“我会。” 哪怕只是会一丢丢,那也叫会! 但眼前的兄妹二人无一人理会他的话。 裴世嵘听言,立刻拍着胸脯道:“小妹放心,我一定教会妹婿骑马,保证不会耽误他明日的打马游街。” 裴汝婧睨他一眼:“有我在,哪里需要二哥教!” 裴世嵘懵了:“那你让我来?” “自然是护在一旁,别让夫君摔下马去。” 裴世嵘蔫了。 合着他不是来当教习的,是来充当护卫的。 裴世嵘想再争取:“小妹,我的骑术比你好,而且妹婿是男子,你教导难免不便。” “他是我夫君,有什么不便?” “可……” “嗯?” 裴汝婧下巴微抬,皱眉看他。 裴世嵘顿时不敢再说什么。 裴汝婧满意了,看向温宗济:“我教你骑马,首先从上马开始学。” 她努力回忆当初裴世嵘是怎么教她的。 温宗济再次强调:“我真的会!” 说罢,没给裴汝婧说话的机会,走到一匹马跟前,握住缰绳,抬脚踩在马镫上,一用力翻身上马。 温宗济稳稳地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向裴汝婧:“如何?” 心里却在庆幸,还好牵出来的这两匹马都比较温顺,没有在他上马时闹脾气。 同时庆幸他练了几个月的养生拳,肢体力量有所加强,这才能一次成功。 若是原主? 那就呵呵了。 裴汝婧皱眉,温宗济打断了她的教学节奏。 裴世嵘却看出来温宗济翻身上马时的生疏和僵硬:“会上马只是开始,骑马骑马,得会骑才行。” 裴汝婧立刻附和:“对!夫君骑着走两圈,我再看看怎么教你?” 温宗济抓马了。 但骑虎难下,他只能回想原主学习骑马的过程,双手握紧缰绳,双腿轻轻拍了下马肚,驱使它向前走两步。 侯府的马被调教得很好,温宗济的动作生疏且僵硬,但马很好地领会了他的意思,晃晃马头,就抬起马蹄往前走了几步。 温宗济见此,心里稍定,继续驱使马向前走。 进行得都比较顺利。 在温宗济如婴儿学步般,小心翼翼地控制马匹缓慢移动时,裴汝婧和裴世嵘兄妹已经上了马,跟在他身边。 裴汝婧不满意当不了老师,道:“你这太慢了,要不加速试试?” 温宗济立刻摇头:“明日是打马游街,又不是赛马,而是会有专门的人牵着缰绳,根本不是我想快就能快。” 笑话! 他现在走都走不安稳,哪能就开始跑。 裴汝婧失望:“可是你这般,我都不知道怎么教你。” 温宗济道:“我早就说了不用教。县主若是不过瘾,不如纵马跑一会儿?” 别再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了! 县主大人压根就不会是个合格的教习。 裴汝婧看看周围:“行吧。” 总不能白来一趟。 裴汝婧为了教温宗济骑马,特意换了一身方便骑马的装束。 用力一挥马鞭,她座下的黑马一扬马蹄,长啸一声就跑了出去。 裴世嵘看得心痒痒:“妹婿,你这么慢,即便从马上摔下来也没多大事,我去陪小妹。” 说罢,同样用马鞭狠拍了下马屁股飞奔出来。 原地,只剩下温宗济一人。 温宗济一头黑线。 这个二舅哥是真不会说话啊。 没了他们,温宗济勒紧缰绳停在原地,不必再分心控制马匹。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策马狂奔的裴汝婧身上。 随着裴汝婧远离,温宗济已经看不清她的面容,视线中只看到那一袭红衣,以及随风飞舞的三千青丝。 那样的肆意! 那样的英姿飒爽! 温宗济看着出神,原来爱发脾气耍小性子的娇气小妻子还有这样的一面。 有着燃烧火焰一般的活力与张扬! “在想什么呢?” 惦记着温宗济骑马进度的裴汝婧,只是跑了一圈就回来了。 出声打断出神的温宗济。 温宗济的目光重新聚焦在裴汝婧身上。 远处,大地与天际相连,浑然一体,分不出界限。 裴汝婧稳坐在马背上,脊背挺直,方才的肆意收敛,多了几分高贵从容。 温宗济不敢眨眼,生怕破坏面前唯美的画卷,嘴里呢喃:“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如尘土。” 王国维的这句名句几乎第一时间涌入温宗济的脑海。 裴汝婧听得出来温宗济在夸她漂亮,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巧笑嫣然。 第91章 那一抹风情 次日 温宗济穿戴好深蓝罗圆领大袖,深青缘边进士服,头戴进士巾,一早就到了午门外。 其他进士同样穿戴着进士服,等候在此。 打马游街的主角是一甲前三名,但其他进士也会跟着一同游街,他们并不骑马,只是跟在队伍后面。 他们既是半个主角,也是这等荣光的见证者。 和温宗济有所不同的是,身为状元的卢年安,头上簪着金花,十字披红。 这是状元的专属配置。 属于状元的荣光。 温宗济却看着有些怪异,他欣赏不来这等审美,但尊重。 “状元郎,今日你可是主角。” 卢年安拱手:“同喜同喜。” 温宗济想到打马游街的另一习俗,问道:“卢兄家中可有婚配?” 卢年安摇头:“家中贫寒,供养在下读书已是十分吃力,哪里还有余力娶妻。” 卢年安比温宗济年长些,到今日还未成亲,确实很晚了。 温宗济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道:“尚未婚配的状元郎,卢兄今日定然是香饽饽,游街时可要小心些,别被哪家姑娘抢了去。” 听着温宗济不正经的话,卢年安无奈:“届时顺天府会派衙役护送,还有仪从等人,温兄的担心属实没有必要。” “卢兄相貌堂堂,又是新科状元郎,难免有人愿意冒险。在下出身勋贵,可是知道我们武勋家的姑娘生猛起来有多厉害,卢兄难道没听说周生的故事?” 卢年安还真不知道:“周生是?” 一旁的安光禄自来熟地凑过来解释:“大楚立国之初,有一位周生,在殿试后高中进士,传胪大典次日,众进士一同游街。这位周生貌似潘安,相貌极为出众,游街时,一位武勋家的姑娘对周生一见倾心。” “当时谁也没想到那位姑娘会指使府中护卫闯入游街队伍,在大庭广众之下,将周生抢回府里。” 卢年安忍不住问:“后来呢?” 温宗济接话:“后来,周生自然是娶了这位武勋家的姑娘。所以,卢兄要小心啊。” 离他们不远的伍风远听到这话,好心安慰道:“卢兄不必担心。自从出现那事后,朝廷便加强了进士打马游街时的护卫,今日我们游街的这一路上,都有步军营的人在护卫。” “另外,如今不比当年。大楚立国之初,武勋作风彪悍,随性而为,难免做出一些不合时宜之举,如今万万不会再出现。” 卢年安拱手道谢:“多谢伍兄提醒。不过在下觉得娶一位武勋家的姑娘没什么不好,如此率性而为,想来那位姑娘性子挺有趣的。” 此言一出。 周遭的人都沉默了。 温宗济却是想起他和卢年安初见时,卢年安对他迎娶裴汝婧之事,发自内心地羡慕。 温宗济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这位新科状元郎似乎想要吃软饭。 这是穷怕了? 还是出于理智想要娶一位贵女当助力? 不等温宗济想出头绪,负责打马游街的礼部官员,以及仪仗队出现了。 几人终止方才的话题,按照位置重新站好。 只是其他人看向卢年安那若有若无的眼光,着实不太正常。 顺天府的衙役牵着三匹高头大马来到温宗济三人面前,请他们上马。 温宗济和伍风远都干脆利落地翻身上马。 卢年安第一次接触马,肯定是不会骑马的。 顺天府衙役对此早有准备,主动帮忙搀扶着卢年安上了马。 随着他们上马,仪仗队立刻开始奏乐。 竖起“进士及第”牌匾! 衙役牵着卢年安的马走在最前面,温宗济和伍风远紧随其后。 再之后就是安光禄等二甲三甲进士们。 打马游街正式开始! …… 裴汝婧在温宗济离开侯府没多久也离开了。 冯嬷嬷订了看游街最好的位置,靠窗又紧挨着街道。 从二楼看下去,长街上的一切一目了然。 裴汝婧极目远眺,等得有些着急:“怎么还没来?” 温书毓和陈姨娘也在。 温书毓站在裴汝婧身边,眼睛始终盯着温宗济会出现的方向。 冯嬷嬷道:“应该快到了。” 打马游街也是有吉时的,算计一下从午门到这里的距离,时间也差不多了。 此时,不仅街道上站满了人,街道两侧的商铺二楼也全被占据,二楼的窗户都打开着,一个个翘首以盼,等着游街队伍的出现。 “来了!” 温书毓眼睛一亮,扭头兴奋地看向裴汝婧说道。 陈姨娘听言连忙凑过来。 “来了!” 外面街道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如同煮开的水一般,瞬间沸腾起来。 百姓们很自觉地把中间的路让出来,供游街队伍通过。 卢年安当头,众人自然先看到他。 “状元郎好相貌!” “状元郎娶亲了吗?” “状元郎看这里——” 呼喊声此起彼伏,还有不少人向卢年安扔花,扔香囊。 卢年安一面躲闪,一面向两侧拱手见礼。 随后是温宗济和伍风远。 “哪个是探花?” “当然是右边那个。” “好生俊逸,怪不得皇上点他为探花。” “嘿,不愧是探花郎。” “伍公子可惜了,只得了榜眼,没能实现三元及第。” “……” 百姓们叽叽喳喳,不停讨论每个路过的进士,看到顺眼的,就朝着人扔花表示兴奋。 伍风远身为首辅幼子,身姿相貌又不差,理所当然地被砸了最多的花和香囊。 温宗济相貌最出众,但京城百姓只要消息没闭塞,都知道他成亲了,所以他收到的香囊最少。 是的! 最少,但不是没有。 也不知道是哪些色令智昏的姑娘,还给他扔香囊。 温宗济看着脸色越来越黑,隐隐有发火迹象的裴汝婧,心里不由得暗骂。 这是诚心害他啊! 温宗济干咳一声,拱手扬声道:“在下家中已娶妻,娘子仙姿玉貌,知书达理,温某心悦之,请各位姑娘莫要在温某身上浪费香囊。” 此言一出,场面沉默一瞬,紧接着爆发出此起彼伏的呼声,语气中是满满的揶揄。 “探花郎好生深情!” 温宗济无视众人的揶揄,直直看向裴汝婧,目光温和,嘴角含笑。 裴汝婧因温宗济被人觊觎的火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反而被温宗济看得有些脸红,眉眼低垂。 最是那一抹风情,惊艳了众人! 第92章 打断他的腿 一直到离开那条街,百姓们对温宗济的打趣都没停。 每次他经过都会起哄,惹到气氛更加热闹了。 伍风远觉得自己收到的那么多香囊都不香了:“温兄和县主这般真让我们这种没成亲的人羡慕啊。” 温宗济顺利度过县主大人大发雷霆的劫难,心情放松:“伍兄高中榜眼,想要和你结亲的人怕是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伍兄怕是要挑花眼了。” 伍风远看他:“看来温兄对我并不了解。” “什么?” “我早就定亲了,只是约定会试后再成亲。” 温宗济还真不知道此事:“是我孤陋寡闻了。” 也对,以伍风远的家世,以及展现出来的学识,他这个年纪没成亲其实很奇怪,但已经定亲就正常了。 “比不得温兄,安和县主的风采可是无人能及。” 伍风远对裴汝婧不了解,只觉得裴汝婧相貌好,身份高,是极为难得的成亲对象。 他当初议亲时,裴汝婧还没及笄,长公主没有为她相看人家的打算。 温宗济坦然接受这份赞美:“能娶到县主,自然是我的福气。” 伍风远有些不想和温宗济说话了,他看向前面的卢年安:“卢兄今日得了不少香囊,可有中意的?” 卢年安摇头:“只是匆匆一瞥,哪有中不中意。” “如果他们有意和卢兄结亲,相信会再去找你,我对京城各家还算了解,卢兄有什么需要了解的,尽管找我。” 卢年安道谢:“多谢伍兄。” 温宗济看了眼伍风远,不得不承认此人当真是待人如沐春风,八面玲珑。 因为卢年安,他失去了三元及第的机会,却只是在当日情绪有异,今日便恢复正常,和卢年安交谈看不出半点不满。 这就是伍家的家教? 温宗济表示不愧是首辅之家。 …… 京城的一处别院内 今日恰好是麻将结社聚会的日子,左明璇知道她今日出府,特意提醒裴汝婧看完游街后来结社聚会。 如今麻将结社日益壮大,望春楼的雅间已经容纳不了那么多人。 她们聚会的地点已经改到这处名为馨雅园的别院。 这里是裴汝婧的嫁妆。 左明璇毕竟还未成亲,她名下并没有房产,只有裴汝婧能拿出这么大的别院供麻将结社聚会用。 裴汝婧看完温宗济打马游街的盛况后,便让人把陈姨娘和温书毓母女送回侯府,她则来了馨雅园参加聚会。 其他人都在各房间里打麻将,左明璇以及当初麻将结社成立之初的十几人都聚在正堂,一边打麻将一边闲聊。 见裴汝婧走进来,左明璇率先出声打趣:“探花郎大庭广众之下对县主表明心意,不知羡煞多少人呢。” 裴汝婧走到她们麻将桌附近坐下,青禾为她斟茶。 “羡慕本县主的人多了去了,有没有今日这事都一样。” 左明璇翻白眼:“说这话前,县主能不能先收一收脸上的笑意?” 裴汝婧挑眉:“我高兴为什么要收敛?偏不!” “哈哈哈社长若是羡慕,不妨也找个温柔体贴的夫君。” “听说新科状元还未成婚,社长今日也见了,人家相貌堂堂,又满腹诗书,社长若是有意可以试试啊?” 这里的女子大多都已经成亲,像左明璇这般未出阁的寥寥无几,打趣起来荤素不忌。 左明璇瞪她们一眼:“去去去!少蛊惑我,这亲事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可做不来私相授受的事。” 裴汝婧开口:“不用私相授受,相信左夫人会很愿意替你张罗。” 左明璇抬手拒绝:“我没兴趣,县主可莫要多事。” 裴汝婧哂笑:“你想多了,我才不没心思管你这事……不过,你看了那么多讲男女之情的话本,竟然对你自己的事一点向往都没有?” 明明和她聊起话本的男女主人公时,情绪很是激动,恨不能穿进书里替他们谈情说爱。 左明璇低头看牌面:“我还小呢。二饼!县主未成亲前不也是如此?” 裴汝婧微怔:“也对。” “能让县主如此满意现在的生活,看来你们感情真是很好。” 听到这话其他已经成亲的女子都很有感触。 “成亲后,每日睁开眼就是家中琐事,各种节日还要准备礼物,生了孩子后,还要操心孩子。我现在经常回想起未出阁的日子,是真的无忧无虑。” “你这还算好的,最起码夫妻和睦。我三天两头和夫君吵架,他如今整日留宿妾室房中,我膝下只有一个嫡子,可庶子已经出生好几个,糟心事太多,也就来这里能让我舒心些。” “你们夫君好歹是日日回府,我夫君才最是气人,不仅流连青楼,还在外面养外室,我和公婆说,他们竟然还说他只是一时新鲜,玩腻了自然就回来了。哼,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一家子龌龊玩意儿。” “……” 好好的麻将聚会,变成了吐槽大会。 左明璇还没成亲,压根融入不进去,把自己的位置让给其他人,她和裴汝婧到后堂说话。 “听见了吗?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女子成亲后远没有未出阁前自在。” 裴汝婧同样理解不了:“家中琐事不喜欢做,交给下人就是。” 她就一直在当甩手掌柜。 左明璇失笑:“县主就听到这个?掌府中中馈是当家主母的权利,就是再抱怨也没人会嫌手中权利太大,这只是成亲后,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县主就没听到她们的怨气主要都是来自她们的夫君吗?” 裴汝婧撑着下巴,漫不经心道:“听到了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左明璇不知道该不该说她心大:“县主就不想想以后若是温公子纳妾或者养外室……” “绝无可能!” 裴汝婧断然反驳。 左明璇看她:“县主这般笃定?” 裴汝婧冷哼:“他若是敢这么做,我让二哥打断他的腿!” “人家已经高中探花,今后可是朝廷命官。” “朝廷那么多大臣,少他一个又如何?” 裴汝婧说得随意。 左明璇却知道她做得出来。 左明璇瞬间没了提醒裴汝婧要居安思危的心思,反而对温宗济的未来充满同情。 有这么个娘子在,温宗济别说纳妾了,他怕是碰都别想碰一下其他女子。 第93章 痴情的小温大人 打马游街完,就是琼林宴。 琼林宴由礼部主持,宴会地点自然也放在礼部。 这次的主考官是韩诗泽,他是礼部尚书,但他同时还是内阁大学士,平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文渊阁处理政务,没有太多精力管理礼部。 如今的礼部由礼部侍郎代为处理大小事务,也就是温宗济的父亲温传鸿。 比如这次琼林宴,就是由温传鸿统筹安排,韩诗泽并未出面。 进士们游街完回到礼部衙门,此时,宴会席位已经安排好。 高台上是温传鸿等一众官员的座位,下面两排是进士的席位。 除此之外,最前排的正中间还放着三个座位,这是属于一甲前三名的。 大楚有多重视文官,从这一系列的安排就能看出来。 只要能高中进士,就能获得无限荣光。 卢年安依旧居中坐下,温宗济和伍风远分别坐在他的两侧。 高台上参加琼林宴的,除了礼部官员,还有翰林院的官员。 看着下面进士们推杯换盏,好不热闹,有人笑道:“今日侯爷可是春风得意呢。” “常言道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府上三公子先是迎娶安和县主得以成家,今又高中探花,金榜题名,四大喜事完成其二,侯爷心里岂不美哉!” 温传鸿确实很高兴,哪怕传胪大典已经是昨日,他至今的情绪依旧没有完全平复,只是他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面色没什么变化。 “诸位大人莫要太高看犬子。我等久在官场,深知如今他不过是踏出了第一步,以后的路还长呢。” “侯爷这话不假。可天下学子千千万,这科考如同万人过独木桥,令郎在千军万马中走到了河对岸,侯爷该夸赞的还是要夸一夸。” “我儿子若是这般争气,我能立刻给他喜欢的歌妓赎身,允他纳入府中。” “哈哈哈周大人话糙理不糙,男人呢,风流些很正常。” 这时有人嘿笑一声,道:“你们这些俗人可别和我们小温大人比。之前打马游街,小温大人当众向县主示爱,拒绝了一众姑娘的香囊,此事早已传开。” “我还真没听说,侯爷,令郎还是个痴情人啊。” 温传鸿自然听说此事,他对温宗济的处理非常满意,温宗济已经成亲,确实不适合接受那些香囊,而且还是当着安和县主的面。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处理便是。” “侯爷说得是。” 仪制司官看看时间,道:“时间到了,该赐牌了。” 琼林宴可不是单纯吃吃喝喝,还有其他流程。 簪花赐牌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流程。 温传鸿颔首:“开始吧。” 随着温传鸿下令,早就准备好的簪花和绢牌赐给进士们。 状元例外! 他是银牌! 簪花赐牌结束,奏乐响起,琼林宴正式开始。 温传鸿起身举杯:“本官在此祝贺诸位金榜题名,高中进士,今后得以进入朝堂,愿诸位今后谨记圣人之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温宗济众人一同起身举杯:“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温传鸿话不多,说罢便让他们自便。 卢年安看看温传鸿:“温兄,你父亲好生威严。” 站在那里,不苟言笑,让人心生畏惧。 温宗济笑笑:“看习惯就好了。” 穿越来几个月,温宗济和温传鸿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 昨日参加完传胪大典回到府里,温宗济本以为温传鸿会见他,实际上却没有。 温传鸿不是个温情的父亲,在他心里家族传承永远排在第一位。 比起父子,温宗济觉得和他相处更像是应对领导。 温宗济恰恰最适应这种相处方式。 这也是他之前不怵见温传鸿,却不知该如何面对陈姨娘的原因。 这世上的事,唯独感情最为复杂。 看不透摸不着,也不能用秤称一称以示公平。 伍风远想到了自己的父亲伍延庚,连自己没中状元也不和他说一声,美其名曰磨练他的心智。 呵—— 伍风远叹气:“有个严厉至极,要求还高的父亲,可不是什么好事。” 温宗济瞥他:“伍兄这话若是让人听到,怕是要挨打的。” 你爹都是首辅了,还想怎么样? 伍风远给自己倒杯酒:“这不是只和你们二人说嘛。” 卢年安很想说我们并不熟。 伍风远自来熟得卢年安都有些恐慌,总在想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伍风远图谋的。 温宗济不接话茬。 他和伍风远还没到可以议论家中事的地步。 伍风远见两人都不接话,暗叹口气,主动转移话题,说起其他事。 琼林宴进行了许久,才在众人酒足饭饱后结束,然后各回各家。 …… 忠勇侯府,云光院 温宗济回到内室,见裴汝婧正斜靠在榻上看书,穿着一身淡色纱裙,长发随意地散在身后。 见温宗济回来,裴汝婧抬眸:“回来了?” 温宗济点头:“我先去沐浴。” 随着他靠近,裴汝婧嗅到一身酒味,蹙眉:“你喝酒了?” “同年敬酒,拒绝不了。” 裴汝婧却想到新婚夜那日,仔细盯着他的眼睛:“你不会耍酒疯吧?” 温宗济失笑:“我从不耍酒疯。” 他酒品很好的。 裴汝婧瘪嘴:“骗人!我们大婚当日你就借酒发疯,还想我侍奉你。” 温宗济:“……” 好吧,差点忘了原主作死的事情。 “那是例外。而且我还没醉,不可能耍酒疯。” 裴汝婧已经确定温宗济没喝醉,看着挺清醒的, 推他一下嫌弃道:“你身上酒味好重,快去沐浴。” 温宗济无奈:“我本来就要去沐浴的。” 明明是她拉着他说话,如今又嫌弃他。 真真是脾气变幻不定的县主大人! 第94章 钓鱼 次日 温宗济醒来,就看到裴汝婧趴在他怀里,正盯着他看。 他嘴角勾起,抬手搂住裴汝婧纤细的腰肢,语气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怎么醒得这么早?” 裴汝婧小手放在温宗济胸口,下巴垫在上面:“温宗济,你们读书人常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是你说话不算话欸。” 温宗济被话弄得一脸懵:“县主此话何意?” 裴汝婧皱了皱鼻子:“你之前分明答应我会试后陪我去城外游玩,如今殿试都结束了,我们还没去呢。” 温宗济笑了:“原来是此事。我一直记得,只是之前琐事比较多。县主现在提起,是想今日出城游玩?” 裴汝婧点头:“如今天色好,正适合出城踏青。” 阳春三月,一切皆是正好,确实适合踏青游玩。 “那行,就今日。” 裴汝婧高兴了,立刻拉着温宗济起身:“我们快些起来,用完早膳就去。” 温宗济随着她的力道起身。 两人各种忙碌,等更衣洗漱完就坐在一起用早膳。 这时,昌东走进来双手呈上一物,高兴道:“公子,吏部的除授文书已经送来。” “我来看看。” 裴汝婧抢着接过打开:“奉天承运皇帝,制曰:今授顺天府宛清县温宗济为翰林院编修,钦此!” 一甲前三名的授官是御笔钦点,不需要经历吏部铨选,因此吏部直接出了除授文书。 温宗济可以凭借此文书去礼部领取朝服和公服各一身。 裴汝婧看完,将文书交给温宗济,眼睛明亮:“从今以后,你就是温大人了。” 温宗济看了一眼,便让昌东收起来,给裴汝婧夹菜:“这里只有县主的夫君,没有什么大人。” 裴汝婧心里一颤,眸中的笑意加深:“夫君——” 温宗济满意地点点头:“以后县主多唤我夫君,少喊我名字就更好了。” 裴汝婧扭过头:“才不呢。” 当初直呼温宗济的名字,是她觉得此人不配当她的夫君。 如今依旧没改口,不过是存了一些女儿家的心思。 这话,裴汝婧自然不可能和温宗济说,直接霸道地拒绝了。 …… 用完早膳,丫鬟们收拾好出行的物品,两人便上了马车,坐着马车一路出了城。 京城城外有一条河,名为素川, 河水清澈见底,站在河边,能看到河中的小鱼游动。 如今春天已至,万物复苏,素川河岸两侧已经长满青草,青青绿绿,站在其中能明显嗅到芳草的清香。 这里,便是温宗济和裴汝婧的目的地。 马车停在树下,温宗济扶着裴汝婧下了马车。 裴汝婧立刻跑到河边,深深地吸了口空气,感觉心情瞬间好了很多,心旷神怡。 温宗济漫步走到她身边,看着面前的素川河,又左右看看:“这里环境不错,但看不出来有什么好玩的?” 话音刚落,温宗济就看到青禾等人将鱼竿等物品搬过来放在一旁。 “县主要钓鱼?” 温宗济眸中满是怀疑,县主大人着实不像是能稳下心钓鱼的人。 裴汝婧对温宗济怀疑的目光很不满:“要不要比一次,看谁钓的鱼多?” 她是脾气不好,但又不是急性子,钓鱼的耐心还是有的。 温宗济欣然应战:“可以。” 没一会儿,下人们就把钓鱼的各种用具准备好,同时还帮他们打窝完,免去干坐一个时辰,一条鱼都钓不到的尴尬。 两人分坐两旁,一同将鱼竿甩了出去。 “县主……” 裴汝婧抬手打断,手指竖放在唇间,皱眉看他,仿佛在说“别把我的鱼吓跑”。 温宗济见她这么认真,只得咽下要说的话,专心钓鱼。 温宗济不是钓鱼佬,他前世去钓鱼一般都是陪喜欢钓鱼的客户,皆是应酬,他本人对钓鱼没什么喜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钓鱼次数不多,还算新手,头顶上有新手光环。 温宗济刚坐下没一会儿,就钓上来一条鱼,用手掂一掂,感觉得有五六斤。 温宗济将鱼放入鱼筐,看了眼裴汝婧,见她竟然没有看过来,目光一直盯着河面,心里有些惊讶。 县主大人竟然真能耐得住性子! 接下来一个时辰,两人轮流上鱼,最后一称重,发现还是温宗济更胜一筹。 温宗济拱手:“县主,承让!” 裴汝婧撇嘴:“你不过是运气好。舅舅说得没错,钓鱼的时候最不想遇到的就是你这种不懂钓鱼,却总能钓到鱼的人。” “县主和皇上一起钓过鱼?” 裴汝婧坐了一个时辰,身子有些僵硬,起来走动走动:“舅舅每年都会去西苑避暑,经常让我陪他钓鱼。舅舅说钓鱼有助于清心静气,修身养性,我觉得没什么用。” 她能安静地坐一个时辰钓鱼,依旧没改变她风风火火的性子。 温宗济含笑:“怕是只对县主无用。” 任谁都看不出来裴汝婧能做到安安静静地钓鱼。 顺安帝想用钓鱼来磨一磨裴汝婧的性子,想法很好,可惜没成功。 裴汝婧瞪他:“没用是因为我不需要。” “是是是,县主最是温婉贤淑,脾气好得不得了。” 这阴阳怪气的话听得裴汝婧拳头硬了。 “温宗济,你完了!” 裴汝婧话音未落就追着温宗济打。 温宗济早就防着她呢,裴汝婧一动,温宗济立刻转身跑。 “你别跑。” “我又不傻,哪能站着不动让你打。” “你这么气我,让我打两下怎么了?” “我分明在夸县主,谁知县主不领情。” “你当我傻吗?谁家夸人如你这般!” “……” 两人你追我赶,胡闹了好一会儿,温宗济才故作体力不支被裴汝婧追上,“狠狠”地打了他两拳出气。 另一边,青禾等人已经搭起烤架,选了一条他们钓的鱼,先处理食材,然后放在烤架上烤。 没一会儿,烤鱼的香味就弥漫在众人鼻翼间。 温宗济嗅了嗅:“味道不错。” 裴汝婧闻得都饿了,拉着温宗济走过去:“我们尝一尝。” 两人一起合力吃了半条鱼! 第95章 你是我的娘子 吃完烤鱼,丫鬟们就将渔具都收了起来。 温宗济陪着裴汝婧沿着素川河慢走,暖暖的光芒打在身上,温暖又慵懒。 裴汝婧问他:“你何时去翰林院上值?” 温宗济摸摸下巴:“就这两日吧,早日上值,也能尽快融入翰林院。” 裴汝婧垂眸,心情变得低落。 从他们成亲到现在,温宗济一直在忙,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喘息的机会,又要急着上值,一点也不知道多陪陪她。 裴汝婧不自觉鼓起脸颊。 “不过,”温宗济话音一转,故意拉长音,见裴汝婧小耳朵支楞起来,才道:“若是我家娘子想要我多陪她几日,那月底再去上值也可以。” 按照朝廷规定,只要在本月内到翰林院上值即可。 裴汝婧心中的失落一扫而光,眸光变得明亮,看着温宗济重重点头:“要!” 温宗济故意问她:“想要什么?” “要你陪我!” 县主大人偶尔会小傲娇,但多数时候都是想什么说什么,坦诚地让人难以招架。 温宗济喜欢县主大人的坦诚,脸上的笑意加深:“那今日我们就不回京了,晚上住在梅苑,明日坐马车到周边县城游玩,县主说好不好?” 温宗济每说一句,裴汝婧的眼睛就明亮一分,如星光般熠熠生辉。 “好!” 裴汝婧扑到温宗济怀里,兴奋道:“温宗济,你真好。” 县主大人再一次夸赞温宗济。 温宗济搂住她:“你是我的娘子,我会对你好的。” 裴汝婧一怔,心里升起一丝怪异的感觉,觉得这话不太合她心意,可仔细想一想,又觉得温宗济说得挺好。 县主大人向来不为难自己,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甜甜笑道:“只要你一直对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 温宗济笑了:“县主还真不吃亏啊。” 得他先对她好,她才愿意对他好。 裴汝婧得意:“那当然。” 温宗济放开裴汝婧,牵着她的手,继续沿着河边走:“这样挺好。” 丫鬟们远远跟在后面,保持一个听不到两人谈话,但又能及时过去伺候的距离。 听竹看着两人的互动,捧着脸道:“也不知为何,看到县主和姑爷感情这般好,我心里比吃了蜜都甜。” 若是温宗济在这儿,会告诉她这种行为叫做磕Cp。 自己谈恋爱哪有看别人谈有意思! 采菱附和:“我也是。每次县主和姑爷吵架,我心里特别紧张,无时无刻不期盼他们和好。” “说起来,县主是不是已经许久没发脾气了?” 她们自幼在裴汝婧身边伺候,深知裴汝婧的心情有多阴晴不定,心里稍微不舒服就发脾气,屋里的瓷器差不多一个月就得大换一次。 和温宗济成亲后,最初的两个月,裴汝婧还时不时闹脾气,过去那两个月后,裴汝婧就没再发过大火。 证据就是,屋里的瓷器几个月没换了。 青禾听到两人的对话,笑道:“县主不发脾气还不好吗?” 哪怕她是四大丫鬟之首,在裴汝婧面前最得脸,她也害怕裴汝婧发火。 可以说,这些丫鬟们都希望温宗济可以始终如一,这样她们当丫鬟的日子也好过些。 “时间长了,越看越觉得,姑爷这般男子反而是最佳的夫婿。饱读诗书,性子温和,对待下人也一视同仁。不光是我们云光院,阖府上下没有不说姑爷好的。” 温宗济唯一的缺点就是他是侯府庶子。 而这个缺点在娶了裴汝婧后,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青禾听到这话,眉头微皱,面带警告道:“姑爷自然是好,不过县主的性子你们也知道,可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听竹和采菱听言,脑袋疯狂摇动,如拨浪鼓一般:“青禾姐姐,我们可不敢。” 活着不好吗? 她们不想作死。 青禾面色缓和,她们四个都是冯嬷嬷选中在裴汝婧身边伺候,其他能力先不说,最是明白分寸二字。 若是裴汝婧需要她们伺候温宗济,她们自然会听话。 可裴汝婧摆明了不喜欢任何人靠近温宗济,她们这些丫鬟就不会敢生出别的想法。 …… 素川河离梅苑不算远,眼看着天色不早了,温宗济和裴汝婧便上了马车,让车夫去梅苑。 等坐上马车,裴汝婧突然道:“我忘了派人告诉嬷嬷,我们这几日不回府了。” 温宗济握住她的手:“我已经安排了。” 裴汝婧一愣:“什么时候?” “出府之前。” 冯嬷嬷带着冬秀留在侯府,没有跟着出来。 温宗济准备和裴汝婧出城游玩后,就确定了接下来数日不回京,离开前就和冯嬷嬷交代了,还派人和蒋氏说了一声。 裴汝婧瞬间明白了:“你早就决定了,方才还故意逗我!” 温宗济挑眉:“谁让我家娘子太可爱,让我忍不住想逗一逗呢。” 裴汝婧气笑:“这还是我的问题喽?” 温宗济耸肩:“反正不是我的。” “你——” 裴汝婧双手抬起,身子前倾捏住温宗济的脸颊,用力扯了扯便放开:“本县主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计较。” 她满心都是接下来数日怎么玩,没心思和温宗济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很快,马车在梅苑外停下。 管事已经候着,见两人下来,连忙见礼:“小人见过县主,姑爷。县主的房间日日都有人打扫,随时都可以就寝。” 太阳西斜,微风吹过,已经能感受到一丝凉意。 温宗济拥着裴汝婧,替她挡风:“给我们安排晚膳。” 裴汝婧补充:“收拾出一间温泉屋,用完晚膳我们就去泡温泉。” 管事应下:“是。” 温宗济提醒:“刚用完膳泡温泉对身子不好,过一个时辰再去。” 裴汝婧点头:“听你的。” 说罢,两人就上了软轿,由轿夫带着去后院。 温泉在前院,但两人就寝的房间在后院。 整个庄子都是裴汝婧的,其实没那么讲究,只是裴汝婧住惯了那个房间,管事便如此安排了。 第96章 男人的尊严不能丢 用完晚膳,裴汝婧拉着温宗济到梅林赏梅。 梅苑之所以会如此起名,便是因为这庄子里有一处梅林。 京城的梅花开得比较晚,二月下旬才盛开,如今虽然开始凋落,但依旧能看到盛开的梅花。 走在梅林中的小路上,裴汝婧抬头看看夜空:“赏梅,白日来才最是好看。” 如今夜幕降临,全靠微弱的月光,以及周遭灯笼的光亮,勉强能让他们看到附近的梅花。 温宗济倒觉得挺好:“我们虽然看不清楚,但能嗅到梅花香,脑海中会自然而然浮现梅林的样子。如今梅花的花期将逝,看地上的梅花瓣,就知道凋落了很多,真白日来,怕是没那么惊艳。” 裴汝婧心想也是,转而瞪了温宗济一眼:“都怪你,若是会试完便来,正好能看到满树梅花,想来会很美。” 温宗济扭头看她,扬唇道:“最美的风景已经在身边,梅林看不看,有什么关系?” 裴汝婧心里疑惑,直到注意到温宗济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才明白他口中“最美的风景”是什么,心里甜滋滋,瞬间什么遗憾都没了。 语气不自觉变得软软的:“你就知道哄我。” 温宗济挑眉:“安和县主容貌冠绝京城,不是众所周知的吗?” 裴汝婧盯着他:“我们未成亲前,你也知道我?” “……隐隐听说过。” 其实并没有。 原主是真做到了一心只读圣贤书。 他在府里又是个小透明,温传鸿从不会带他参加宴会,他没有听说裴汝婧的途径。 裴汝婧把头一抬,一副傲娇的样子:“能娶到我,你定然很得意。” 很好! 县主大人已经忘了他们是如何成亲得了。 温宗济握住她的手:“不是得意,是三生有幸。” 裴汝婧眼中满是笑意,嘴里却得理不饶人:“嬷嬷说过男子惯会讲些花言巧语骗人,你是不是在故意哄我?” 温宗济一脸冤枉:“县主明鉴,我这人最是真诚不过,从不骗人。” 裴汝婧“噗嗤”笑了:“你是不是忘了出府前才骗了你妹妹。” 温宗济一愣,把这茬给忘了。 他们出府前,温书毓恰好来云光院找裴汝婧。 他们要出府自然无法陪她,可若是直说要出城游玩,不带着她似乎不太好,可裴汝婧并不想带上温书毓。 温宗济就说他和裴汝婧要去长公主府。 温书毓单纯,压根没想过温宗济会骗她。 如今成了回旋镖,正好扎中温宗济。 好在他素来脸皮厚:“妹妹就是用来骗的,我这是让她提前感受到男人的狡诈,免得以后被人骗。可娘子不一样,娘子是用来宠的。” “哈哈哈——” 裴汝婧被温宗济的诡辩逗得乐不可支,笑倒在他怀里:“温宗济,你不愧是读书人,油嘴滑舌,口才真好。” 温宗济揽住她的腰肢,免得她摔倒,嘴角扬起坏笑:“我是不是油嘴滑舌,县主是不是得先尝一尝才行?” 裴汝婧笑声一顿,被他挑逗得脸色微红,很快就淡定下来:“我尝过的,确实油嘴滑舌。” 温宗济缓缓靠近:“取样得取最近的才有说服力,不如现在尝一尝?” 裴汝婧灵活地从他怀里挣脱出去:“才不要!光天化日,你这登徒子可别耍无赖。” 温宗济抬头看看已经有星星出现的夜空:“光天化日?” 话本里的台词说顺了,县主大人忘了这会儿是晚上,她梗着脖子:“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好啦,已经散步许久了,我要去泡温泉。” 说罢,就转身率先离开梅林。 温宗济耸耸肩,跟在她身后。 某个人非要急着自投罗网,他自然不能拒绝送到嘴边的美味佳肴。 …… 次日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房间内的两个人还在睡,裴汝婧如小鸟依人般整个人缩在温宗济怀里,紧紧贴在一起仿佛密不可分。 不知过了多久,温宗济眉头微动,率先醒了过来。 刚动了动身子,就发觉他的右手臂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 而枕着他手臂的罪魁祸首还睡得正香。 温宗济小心翼翼地抬起裴汝婧的头,把手臂解放出来。 刚按摩一会儿疏通筋脉,裴汝婧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温宗济,下意识地再次贴进他怀里,嘴里呢喃:“夫君~” 温宗济听得小腹一紧,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昨晚裴汝婧就是这般一边唤他夫君,一边帮他抒解。 之前都是温宗济帮裴汝婧舒服,可昨晚泡温泉,两人都穿着里衣,温宗济着实没把持住,只能强行让裴汝婧用手。 事后裴汝婧很生气,温宗济哄了好一会儿才让县主大人消气。 只是温宗济气血方刚,一次抒解压根不可能让他满足。 回到房间后,两人靠在一起耳鬓厮磨,只一会儿,裴汝婧的手第二次派上用场。 只是这一次他有耐心,先是将裴汝婧伺候舒服,在她极乐时,又是装可怜又是说好话,哄着裴汝婧帮他。 想起昨晚种种,温宗济眸光变得深沉,翻身将裴汝婧压在身上,声音沙哑又充满诱惑:“乖,夫君在——” 说罢,便吻了上去,第一时间撬开裴汝婧的唇。 裴汝婧还没完全清醒,她整个身子已经完全熟悉温宗济,双臂张开搂住温宗济的脖颈,下意识回应他的吻。 一时间,房间内的气氛重新变得暧昧,静谧又灼热,一室缱绻。 …… 等两人真的起床洗漱,已经是许久之后。 用过早膳后,本来按照他们的行程,是要去周边县城游玩。 虽比不过京城繁荣,可也是别有一番乐趣的。 但两人昨夜的关系又突破了一层,导致裴汝婧现在格外黏温宗济,一点不想动,只想和他黏在一起说说话。 温宗济便临时更改了行程,明日再出发,今日便在梅苑停留一日。 这一日,两人大部分时间都在房里,偶尔下下五子棋,或者靠在一起看书。 但往往正经不了一会儿,就黏到一起去。 甚至只是个目光对视,都会让两人动情。 温宗济从没想过他也会有这种沉迷声色的时候。 关键这还没圆房呢! 看着县主大人眉宇间还没彻底绽放的风情,温宗济默默给自己增加了养生拳的锻炼时间。 男人尊严不能丢! 第97章 阉了 顺安十五年,三月最后一天 温宗济穿着从礼部领回来的朝服,前往翰林院上值。 卢年安和伍风远已经上值,只有他卡着最后一日来报到。 今日一早,温宗济便到翰林院典籍厅报到,办完手续,掌院学士将温宗济安排给侍读学士严正云带。 严正云带着温宗济回到办公房。 这处办公房极大,分出来十几个书案供翰林院的官员们办公。 温宗济一走进去,就看到了卢年安和伍风远。 严正云带着温宗济走到一处空着的书桌前,道:“温编修,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办公桌,编修一般负责修国史,编修典籍以及草拟文书,你如今刚刚上值,这些事先不着急做,这几日先熟悉一番翰林院的环境,再去典籍厅看一看史料。” 温宗济点头:“谢严学士教导。” 严正云没有多说什么,又和叮嘱了一番翰林院的注意事项,就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房,离温宗济不算远。 侍读学士是从五品,属于翰林院的领导层,自然有自己专属的办公房。 温宗济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刚坐下卢年安和伍风远就一起走了过来。 伍风远打趣:“温兄,卡着最后一日报到,你可真厉害。” 温宗济苦笑:“陪县主出城玩了几日,若非我今日必须得报到,县主还不愿意回来呢。” 裴汝婧如同脱缰的野马,完全玩疯了,他们会回来这么晚,还是因为跑得太远,花费在赶路的时间就不少。 卢年安恍然:“怪不得没见温兄去瑞锦堂。如今瑞锦堂要举办十佳话本比赛的事已经传开,得知只要选中十佳,就有一百两银子,这几日很多人来报名。” 伍风远也听说了此事:“听卢兄说瑞锦堂是温兄的,这话本比赛不会也是温兄想出来的吧?” 温宗济坦然承认:“小打小闹而已。” 伍风远笑道:“温兄还真闲不住啊。” “我可不像伍兄家底殷实。” “谁不知县主出嫁时,十里红妆,有县主在,温兄还会缺银子?” “我好歹是堂堂七尺男儿,哪能总和县主拿银子。” 伍风远点头表示理解:“说得也是。” 温宗济无意和他们聊这些私事,问道:“你们来了几日,感觉如何?” 卢年安道:“一直在看史料,还没安排什么差事。” 伍风远道:“我也一样,听说新进翰林院的官员都是如此,不看一两个月的史料典籍,是没资格参与修史的。” 温宗济对此并不意外。 政府部门一般都是如此。 …… 温宗济在翰林院闷头看史书时,裴汝婧去了馨雅园参加麻将结社的聚会。 左明璇见她走进来,戏谑地围着她转了一圈:“县主愈发光彩照人,看来这数日出城游玩得很开心啊。” 裴汝婧走过去坐下:“你怎知我出城游玩了?” 她可没有广而告之。 “前日去侯府寻县主打麻将,听门房说的。啧啧,温公子殿试完总共就这么几日休沐,全用来陪县主了。” 裴汝婧挑眉:“他是我的夫君,本就该陪我。” “县主玩得这么开心,能不能和我们说说都去哪里玩了?” 其他人都一脸期待地看她。 此事在她们之间引起的轰动超出裴汝婧的想象。 她们这些女子身份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这些年来,和裴汝婧在宴会上见过不止一次。 谁人不知安和县主骄傲高贵,任何人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她们一直好奇,这样高傲的裴汝婧成亲后,是一如既往地挺直脊梁,毫不妥协,还是被现实消磨棱角? 参加麻将结社后,她们见裴汝婧的次数更多,仅从表面看,裴汝婧似乎没有变化,依旧肆意高傲,成亲对她似乎一点影响都没有。 可她们对裴汝婧的婚后生活实在好奇得很。 得知裴汝婧和温宗济出城游玩数日不归,她们更是好奇得抓耳挠腮。 如今左明璇开口问出来,这些人也不遮掩自己的好奇心。 裴汝婧一抬头就看到数道灼灼的目光,略有些无语:“这是我的私事,凭什么告诉你们!” 左明璇太了解裴汝婧,听言并不气馁,恭维道:“县主能让温公子乖乖陪你出城游玩,可见是御夫有道,我们的成员大多都是已经成亲的人,想和县主学一学,县主莫非吝啬指教?” 其他人立刻附和:“是啊是啊,我们都想学一学。” “我家那个死鬼整日流连青楼,夜不归宿,我还想和县主请教,如何让他回心转意呢。” 裴汝婧皱眉:“你夫君都流连青楼了,还留着做什么?直接阉了便是。” “……不至于,县主。” “我没什么可教你的。如果你需要阉人手法比较好的,我可以帮你找一个。” “咳咳,那什么大家还是去打麻将吧。” 左明璇拉着裴汝婧走出了众人的包围圈,去了后堂。 “县主,你可真会出主意。” 左明璇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人家请教的是御夫之道,你竟然要人家把夫君阉了?这太离谱了。” 裴汝婧一脸嫌弃:“一个被别的女人用烂的男人,留着有什么用!” 左明璇:“……” 差点忘了县主大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温宗济若敢这么干,难保不会被她人道毁灭。 “算了,不说这些了。瑞锦堂要举办的十佳话本比赛,我这几日一直在关注,报名的作者有不少,弄得还挺像样的。” 裴汝婧差点忘了此事:“明日我们一起去看看,都要当评委了,总要去了解一番评委都需要做什么。” “我正有此意,把其他人也叫上。” 裴汝婧点头:“你负责通知她们。对了,我打算到时候把馨雅园当作评委评选十佳话本的地方,你告诉麻将结社的成员,让她们那几日先别来这里聚会。” “好” 第98章 无师自通 在翰林院看了一日史料典籍的温宗济,下值后便回了侯府。 还不曾到云光院,就被温传鸿叫到了书房。 温宗仁也在。 “父亲。” 温宗济先给温传鸿见礼,随后看向温宗仁:“恭喜大哥通过散馆考核,得以留馆。” 在温宗济陪裴汝婧外出游玩时,温宗仁已经参加完散馆考核,成功得了甲等,得以留在翰林院。 不枉他在翰林院消磨了三年。 温宗仁成功了却一桩心事,整个人轻松很多,笑道:“说来惭愧,我这个大哥白白痴长你几岁,如今我们却是在同一起点了。” 温宗仁通过散馆考核后,被授予的官职同样是翰林院编修。 温宗济:“大哥此言差矣,你可是在翰林院待了三年,比起我初来乍到,还需要看典籍熬日子,大哥想必已经得了差事。” 庶吉士的三年可不是白熬的。 温传鸿解释:“每个新加入翰林院的官员都需要看典籍,此举是让你们熟悉翰林院,一上值就给你们安排差事,你能解决得了?” 温宗济受教:“是儿子措词不当。” 温传鸿道:“我们父子之间无需见外。为父将你们叫来,只是提醒你们进入翰林院只是步入朝堂的第一步。莫要心急,脚踏实地地去做事。” “是,儿子谨遵父亲教诲。” 温传鸿又告诉两人一些为官之道,便让两人离开。 离开倦勤斋后,温宗济道:“我今日没见到大哥,你是在别的办公房?” 温宗仁点头:“我们这些从庶吉士留馆的官员,都在另一个办公房,就在你们隔壁,有何事尽管去找我。” 这也是避免发生冲突才有的安排。 毕竟庶吉士熬了三年才能到达温宗济的起点,看到他们难免心里不舒服。 “若有需要,我不会和大哥客气。” 温宗仁听得高兴:“理应如此。” 两兄弟分开,温宗济回到云光院 厨房已经备好晚膳,就等着温宗济回来呢。 裴汝婧见他进来,便让下人摆膳:“安风回来说,公爹有事找你?” 温宗济被温传鸿叫去倦勤斋,不知道会待到什么时候,就先让安风回来传话,免得裴汝婧等他太久。 青禾端来水盆让温宗济洗漱。 “只是问了下第一日上值的安排,同时让我们踏踏实实做事,别心急。” “哦,”裴汝婧瞬间没了兴趣:“我还以为会怪我拖着你最后一日才去上值呢。” 温宗济擦干脸,转身走到裴汝婧身边坐下:“原来县主也知道啊。” 裴汝婧放下手中的话本,起身靠在他怀里,仰着头看他,娇声道:“我就想让你多陪陪我嘛。” 温宗济勾勾她的鼻子:“所以,我不是陪你了?” 若是温宗济不想,不可能任由裴汝婧拖到最后一日。 反正在规矩范围内。 裴汝婧眉开眼笑,不吝啬地夸赞:“夫君最好啦。” 没一会儿,晚膳摆好,两人坐过去用膳。 温宗济给裴汝婧夹菜:“今日去了哪里?” “去了麻将结社的聚会,”裴汝婧刚说完,想起一事,眼珠转了转,道:“结社中有个成员,她的夫君总是流连青楼,夜不归宿,问我该如何处理?” 温宗济正听着呢,就见裴汝婧不说了,目光直溜溜地看着他。 福灵心至,温宗济配合地问:“县主怎么教她的?” 裴汝婧勾唇:“我建议她把他夫君阉了,这样就不用担心他再去青楼。” 温宗济:“……县主威武!” 不愧是县主大人。 直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裴汝婧看他:“你觉得这个办法好不好?” 温宗济脑海中警铃发作,毫不犹豫道:“非常好!这等不自爱的男人就该这么处理。” 裴汝婧脸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夫君会认同我,相信夫君不会如那人一般,想体会当太监的滋味。” “绝对不会!” 温宗济表忠心。 心里却在想,莫非女子防备丈夫出轨这事也是无师自通? 小妻子这几句话莫名让他不觉明厉! 裴汝婧还懂打个巴掌给个甜枣吃,甜甜笑道:“开玩笑的,我最是心疼夫君,怎么可能这么对你。” 温宗济笑笑,转移话题道:“我们这次出去买了不少东西,除了给正院和玉翠亭的,还有给岳母准备的,县主明日记得给岳母送去。” “娘那里什么东西没有?” “这不一样,这是我们的孝心!” “好吧。” 裴汝婧点头答应下来。 用完晚膳,温宗济先去沐浴,等他擦干头发走出来,见青禾几人还在替裴汝婧绞干头发。 女子沐浴总要比男子慢些。 看到温宗济出来,裴汝婧仰着头看他,明眸善睐,娇嫩的小脸上满是依赖,声音软软:“夫君帮我。” 温宗济哪里拒绝得了。 挥手让青禾等人退下去,他走到裴汝婧身后,用手帕替她将一缕缕的秀发擦干。 裴汝婧坐在妆奁前,透过铜镜看到温宗济微低着头,垂眸为她绞干头发。 唇角不自觉扬起,就这么通过铜镜看着他,心里如同喝了蜜一样甜。 温宗济感受到裴汝婧的沉默,抬眸看去,正好和裴汝婧的目光透过铜镜对视。 裴汝婧歪头,脸上的笑意扩散。 温宗济被她传染,脸上也露出笑容:“县主这么高兴?” “是啊,很高兴。” “那就好。” 高高兴兴的,比什么都好。 过了许久,温宗济帮裴汝婧擦干头发。 裴汝婧转过身,冲着温宗济抬起洁白如藕的手臂:“抱我!” “遵命,县主大人!” 温宗济弯腰抱起裴汝婧,一步步抱着她走到床边,将她放下,便要起身—— 裴汝婧搂紧温宗济的脖子不准他起身,娇声问道:“要去哪儿?” “我把幔帐落下。” 裴汝婧抬眸看了看两侧挂着的幔帐,目光重新落在温宗济身上:“不要管。” 话音刚落下,她便主动抬起头,吻住温宗济的唇,将整个人完全送进他怀里。 温宗济眸光加深,喉咙滚动,欺身压下加深这个吻…… 转眼间,满室春光! 第99章 太子召见 长公主府 长公主看着面前的礼物,很是欣慰:“真是长大了,出去游玩知道给娘带礼物了。” 裴汝婧有一瞬的心虚,但转而一想别管过程如何,她确实把礼物送过来了,一时间又理直气壮了。 “我可是时时刻刻想着娘呢。” 长公主轻点她的额头:“我看你是怕我骂你。” “娘为什么骂我?我又没做错事。” “拉着宗济玩到最后一日才去翰林院上值,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没做错?” 裴汝婧垂眸,手指在茶盏边缘滑动:“又没耽误他上值。” 长公主白她:“状元和榜眼都比宗济早去翰林院上值,就宗济最后一日去,你让翰林院的同僚怎么说他?” 裴汝婧皱眉:“有人嚼舌根?” “这倒没有。” 裴汝婧眉头重新舒展:“这不就好了。夫君又没有逾期,在朝廷规定的时间内去翰林院上值,何人都挑不出毛病。” 长公主挑眉:“你倒是伶牙俐齿。” “我这是有理。” 长公主忍不住笑了:“真难得,我们婧儿也开始讲道理了。” 裴汝婧不满:“娘~” 长公主:“好啦好啦,和娘说说你和宗济都去哪里玩了?” “就在京城附近县城转了转。卢龙县有家戏班子,在当地特别有名,我和夫君去听了场戏,确实不错,不比舅舅宫中养的戏班子差。” “还有,麻将已经传到了周边县城,我看到有的县城还专门开了麻将馆,我们去里面玩了一个时辰,装潢得不错,还有茶水和点心售卖。夫君说这家麻将馆的老板很聪明,今后生意肯定差不了。” “哦还有,满城县街上有个很厉害的训蛇高手,蛇在他手里就跟玩意儿一般,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几条蛇还会配合做出一些有趣的图案。” 长公主愣了:“蛇?你不害怕?” 裴汝婧单手托着下巴:“一开始是怕的,可有夫君陪着我,也就没那么怕了,而且我们之后去吃了蛇羹。夫君说蛇再可怕,也只能成为人的食谱,我就没那么怕了。” 县主大人的胆子有时候确实大得出乎意料。 长公主听着她三句话不离温宗济,打趣道:“看来这次没白出去玩,和宗济更亲近了。” 裴汝婧抿嘴:“我们本来就是夫妻。” “成亲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裴汝婧都快忘了自己成亲前的样子:“我那时候是什么样?” 长公主道:“自从确定下和宗济的亲事,到成亲前,你就没再高兴过,脾气愈发火爆,稍有不顺心就摔东西,你房里的那些东西,往往一日就得换个两三次。得亏你舅舅赏赐给你不少东西,要不然都不够你摔的。” “我那时候特别担心,你这火气在新婚夜发泄在宗济身上,闹出什么笑话。” 长公主轻抚裴汝婧的长发:“还好,宗济性子温和,你们二人的关系越来越好,我也就放心了。” “只是,”长公主忍不住叮嘱:“你们这总不圆房可不是事。” 裴汝婧脸色微红,故作漫不经心:“又不是我不想圆房,是他非要放在我生辰之日。” 裴汝婧没经历过男女之事,只觉得她们现在和圆房没什么区别。 温宗济决定在她生辰那日圆房,裴汝婧也没什么意见。 长公主道:“宗济有打算就好。” 说罢,长公主忍不住打量裴汝婧,戏谑中带着疑惑:“我家婧儿生得这般貌美如花,宗济是怎么忍得住的?” 裴汝婧低声嘀咕:“他根本不用忍!” 最初帮温宗济抒解的那几日,裴汝婧都不能直视她的手,只是看到就觉得脸红心跳。 长公主没听清:“你说什么?” 裴汝婧摇头:“没什么。这种事得问温宗济,我哪里知道?” “怎么又直呼宗济的大名?” “哎呀,”裴汝婧靠在长公主怀里撒娇:“他起名字不就是让人喊的嘛,总不能旁人能喊,我不能吧。” 长公主无奈:“你去打听打听谁家娘子唤自己夫君的大名?” 裴汝婧眨眨眼睛,一脸俏皮:“我家啊。” 长公主被她逗笑:“我懒得管你。” “本来嘛,温宗济都不介意。” 虽然温宗济也提过,只是这件事渐渐成了两人的闺房情趣,也就不要求裴汝婧改口了。 …… 上值第二日,温宗济依旧坐在自己的书案前看典籍,没一会儿,就被严正云叫去了办公房。 严正云道:“温编修,东宫来人传口信,太子要见你。” 温宗济一愣:“太子要见下官?” 严正云道:“你不必紧张,在你来之前,太子已经单独召见过卢修撰和伍编修,想来是对你们三人感兴趣。” 温宗济问道:“那下官要现在去吗?” “去吧,东宫的传信太监就在翰林院外等着你。” 温宗济应下:“下官告退。” 离开严正云的办公房,温宗济先回去自己的位置,把摊开的书合起来,收拾整齐,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看到这一幕,伍风远凑到卢年安旁边:“看来太子召见温兄了。” 卢年安点头:“应当是如此。” 他们都被召见过,都熟悉这个流程。 温宗济一路离开翰林院,刚走出衙门,就看到停在衙门外的东宫马车。 并非太子出行坐的四架马车,但看起来依旧豪华。 传信太监躬身道:“温大人,请上马车。” 温宗济颔首:“有劳公公。” “奴才不敢当。” 等温宗济上了马车,传信太监一挥手:“回宫。” 马车驶动,返回皇宫。 温宗济坐在马车中,思索见面后,太子会说什么。 不算殿试的话,他和太子只有一面之缘,便是在宫宴上。 他对太子的印象只有一个——年幼却沉稳。 能让顺安帝允他接触朝政,并协助处理奏折,太子显然是让顺安帝满意的。 温宗济可不会认为太子会因为裴汝婧就对他另眼相待。 马车渐渐驶入皇宫,太监出示东宫令牌,禁卫只是看了眼马车内,便直接放行。 第100章 浅谈京报 文渊阁 这里是内阁处理奏折之处,太子自从被顺安帝安排内阁观政后,大多数时间便待在文渊阁。 一处偏殿内 温宗济被太监引领着走进去,便看到太子一身素色常服,端坐在书案后。 太子日前过了十五岁生辰,行了束发礼,不必再散发。 此时,他便将头发束起,带巾帽固定,在及冠礼前,太子都会是这般装束。 头发束起,身姿挺直,面色平淡无波,身上储君的威严愈发浓烈。 温宗济躬身见礼:“下官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抬手:“免礼,坐吧。” “谢太子。” 温宗济走到下首坐下。 “上茶!” 太监小步走进来,为温宗济奉茶。 温宗济再次道谢,端起茶盏抿了口,然后放下。 太子的目光落在温宗济身上:“和表姐成亲已经数月,你们相处得可好?” 温宗济回道:“县主明媚大方,管理后宅让下官无后顾之忧,下官甚是感激。” “表姐是姑母独女,自幼娇宠着长大,性子虽有时骄纵,但并非不讲道理,你平日里耐心些。” “是,下官谨遵太子教诲。” 太子摇头:“并非教诲,只是作为弟弟的建议。” 温宗济改口:“下官记下了太子的建议。” 心里却对小妻子的荣宠有了更深一次的认知。 简单说了会儿闲话,太子道:“孤看了你殿试的答卷。” 正题来了! 温宗济正襟危坐:“只是些浅薄的见解,让太子见笑了。” “莫要谦虚,”太子道:“父皇和孤都觉得这篇策论写得极好。” “孤不瞒你,父皇有意让孤督办京报,是你提出办京报,心里想来已有想法。依你看来,朝廷要办京报,该如何安排?” 温宗济听言,也不推辞,直言道:“自古以来,舆论从来都是利器。京报便是让朝廷掌握这柄利器。” “但想要京报成为锋利的武器且不伤人,就必须做到两点,一是让百姓认可京报,只有认可了,他们才会相信京报的内容。二是京报必须完全掌握在皇上或者太子手中,万不可成为某个人的私器。” “毕竟,话是杀人刀!” 太子深表认同:“父皇和孤也是如此考虑,所以才会让孤督办此事。你觉得是在通政使司增设一司负责京报,还是独立出来更好?” 温宗济道:“下官浅见,京报今后要刊登的内容必然要涉及到朝廷大事或者一些政令任命,这些都是通政使司的职责范围,若是将京报交给通政使司负责,能让京报更快刊登出刊。” “若是将京报独立出来,那就需要给负责京报的官员特权,允许他们翻阅朝廷奏折以及内阁议政记录,这等特权太大,内阁不一定会同意。” 京报终究是官报,必然要涉及到朝堂大事,而负责筛选编订京报的人,就需要有一些特权。 虽说独立出来更自由,且权利更大。 可考虑到实际,温宗济并不建议京报独立。 太子明白温宗济的意思:“京报独立意味着一个新的衙门,任何新衙门的设立都关系重大,肯定要报内阁审核廷议,这样一来太麻烦,确实放在通政使司名下更方便些。” 若是寻常官员,怕是拒绝不了独掌一个衙门的诱惑。 但太子不同! 他要做的是把京报办好,让顺安帝看到他的能力。 今后执掌京报的必然是其他人,若是让京报权力太大,难免会有尾大不掉的风险。 太子其实也偏向在通政使司增设一司负责京报更好。 温宗济继续道:“京报和邸报都是官报,但两者有些本质的区别。邸报的受众是京城以及地方各衙门,而京城的受众是整个大楚的百姓。” “比起邸报,京报肯定不能刊登那么多朝廷机密,但可以刊登一些朝廷的重要任命,或者哪里受灾生乱,朝廷是如何处理的。” “还有,如果民间发生了一些大事,造成很大的轰动,以防百姓自己瞎猜,偏听偏信导致不好的影响,朝廷完全可以借助京报报道此事,让百姓有正确的认知。” 温宗济又陆陆续续说了些,京报今后刊登的内容方向,以及经营好京报能带来什么积极的影响。 太子听得认真,时不时询问温宗济。 两人相谈甚欢,等两人聊完,发现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间。 太子道:“说得肚子都饿了,你先别走,留下陪孤用午膳。” 温宗济起身:“下官惶恐。” 太子摆手:“你是表姐的夫君,和孤一起用膳有什么可惶恐的。” 温宗济只得答应下来。 宫人们很快就在侧殿摆好午膳,两人一同坐下用膳。 “听说你琼林宴后就陪表姐出城游玩,昨日才到翰林院上值?” 太子早就打算召见温宗济,谁知道他一直陪着裴汝婧在外面游玩,直到月底的最后一日才上值。 想着单独召见温宗济太高调,索性在温宗济报到前,先召见了卢年安和伍风远。 按照年龄来看,他们这一届的进士,今后会是太子登基后的中流砥柱。 太子便见一见两人,了解了一番两人的政治见解。 温宗济道:“自成亲后,下官一直忙于读书,对县主难免疏忽,在会试前下官便允诺县主陪她出城游玩。” 太子点点头:“挺好,表姐向来喜欢热闹玩乐。” 用过午膳,太子要去临华殿帮顺安帝处理奏折,温宗济便告退离开。 依旧是东宫的马车送他回翰林院。 马车上 温宗济回想起太子说过的话,可以肯定太子是真心想办京报,并且想把京报办好。 这其实是温宗济的机会! 若是能参与进京报的督办,他就不必按部就班地在翰林院打磨资历,这份资历也会为他将来的仕途有帮助。 但前提是太子愿意从翰林院借调他! 至于太子会不会这么做? 温宗济有八成把握! 太子想要办好京报,哪怕他有众多可用之人,可没人比温宗济更了解京报。 太子只要想尽善尽美,就必然要用温宗济。 这是温宗济的优势! 第101章 只讲情分,不讲道理 临华殿 太子缓步走进殿内,躬身见礼:“儿臣拜见父皇。” 顺安帝抬眸颔首:“见了温宗济?” 太子走到下首的书案后坐下:“见了,同他用了午膳就让他走了。” 顺安帝挑眉:“看来你对他很满意。” 太子是顺安帝亲自带在身边教导,对太子的脾性不说了解十分,七八分总归是有的。 太子性子寡淡,很难和人变得亲近,入不了他眼的人,他连个眼神都懒得回。 作为地位稳得不能再稳的太子,他有这份肆意的底气。 温宗济,安和县主夫君的身份,也不可能让太子对他另眼相待。 太子能留温宗济用午膳,显然是欣赏他的。 太子点头:“他确实有这能力。儿臣问他朝廷若要办京报,是另设一新衙门好,还是在通政使司新增一司,他的答案是后者。” “办京报是温宗济的提议,儿臣想要办好京报,就不可能撇下他,这一点,他心里应该很清楚。” “在猜到儿臣会把他调来协助办京报后,还能建议儿臣将京报交由通政使司。此人不仅有能力,也很聪明,控制得住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顺安帝点头:“确实是个聪明人。那你有何打算?要把他从翰林院借出来?” 太子道:“先不着急。哪怕只是在通政使司新增一司,筹备起来也非一两日能办成的。” 今日才和温宗济谈话,若是就把他从翰林院调出来,未免太快了。 显得太子妃温宗济不可一般。 顺安帝自无不可:“朕已经将此事交给你负责。你自己看着办。另外,通政使司那边,朕会交代他们配合你。” 太子拱手:“谢父皇。” 两人说完话,便低下头处理奏折,殿内重新变得安静。 …… 东宫的马车将温宗济送回翰林院,温宗济继续回去上值。 伍风远见他回来就凑过来:“温兄,见太子的感受如何?” 温宗济沉吟道:“沉稳有度,自带威严。” 伍风远立刻露出君子所见略同的表情:“我也是这般想法。别看太子年纪轻轻,我见了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惹太子失望。” 卢年安听到这话,有不同看法:“我倒是觉得太子挺平易近人的。” 伍风远看看他:“说明太子对你另眼相待,温兄,还是我们两个同病相怜。” 卢年安:“……伍兄,你大抵是忘了温兄的娘子是谁。” 伍风远面色一僵,回到自己的座位,唉声叹气:“是我错了,可怜的只有我自己。” 温宗济失笑:“太子不是任人唯亲的人,何况县主是县主,我是我,太子可不会因为县主就对我另眼相待。” 几人玩笑几句,便继续忙各自的事情。 瑞锦堂 毛峥看着面前以裴汝婧为首的三十位女眷,只觉得头都要炸了。 硬着头皮见礼:“县主,不知来瑞锦堂有何吩咐?” 裴汝婧道:“接下来的十佳话本比赛不是需要三十个女评委吗?我们就是,今日来是问问你比赛规则,以及我们要做什么。” 毛峥一听是正事,顿时松了口气:“县主和各位小姐夫人,要做的其实很简单,就是看完分配给你们的所有话本,从中选出你认为最好看的三本话本。” 有人提出质疑:“若是一本话本写得极好,但恰好被分配给不习惯这类话本的评委手中,岂不是被埋没了?” 毛峥解释:“小人考虑到这种可能,所以每本话本都会交给三个评委评选,只要有一个评委选中,这本话本就可以进入下一轮。” “还有下一轮?” “当然。每个评委选出三本话本,一百个评委也能选出三百本呢,我们要从这三百本话本中挑选出优中之优的话本。” 若是有评委看中的话本一样,数量也会少于三百。 “依旧是我们这些评委评选?” 毛峥摇头:“不是,小人会邀请几家书铺的掌柜,他们经营书铺多年,没人比他们更清楚什么样的话本更受欢迎,接下来会由他们选出三十本佳作。” 左明璇质疑:“都说同行是冤家,你怎么能说服其他书铺掌柜来当第二轮的评委?” 毛峥道:“小人自然不会去找那些大书铺,小人都是找的小书铺,勉强在京城立足,瑞锦堂是东家的,背靠侯府……和县主,他们只要愿意帮忙,就能和瑞锦堂交好,何况小人承诺了,最终的十佳话本,有多少愿意放在瑞锦堂售卖,就会有多少放在他们的书铺售卖。” “既能和瑞锦堂交好,又能得到利益,他们自然就不会拒绝。” 裴汝婧听得满意:“不错。有本县主在,谁敢不给面子?” 左明璇看她一眼,都不知道说什么。 毛峥却是连忙恭维:“县主说得是。得知瑞锦堂有县主当靠山,小人还不曾许诺什么利益,他们便同意了。” 裴汝婧更满意了:“皆是识时务的人,很好!” 左明璇:“……你们这比赛不是叫十佳话本吗?这第二轮选出的三十本也多了啊。” 这种明显哄人的话也就裴汝婧信,左明璇都不想听下去了。 毛峥道:“最后一轮由小人亲自选出十佳话本,然后报给东家,得到东家认可后,便会公布十佳话本名单。” 左明璇恍然,原来这十佳话本的最终名单还是掌握在瑞锦堂手中。 “你们瑞锦堂签订契约的作者应该也会参加比赛吧?由你最终把关,就不怕那些参赛的作者说你徇私?” 毛峥微微一笑:“他们若是怀疑,尽管可以来瑞锦堂买一本十佳话本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徇私!” 左明璇一时无语:“这么损的主意是谁想到的?” 不仅要利用比赛产生的舆论扩大名气,竟然连参赛的作者都算计其中。 真损啊! 毛峥听言,看了眼裴汝婧,微微垂眸没敢说话。 左明璇瞬间明悟:“县主,你夫君心眼挺多。” 裴汝婧才不在乎这些:“他们若是想不通,活该被算计。” 县主大人向来护短! 只讲情分,不讲道理! 第102章 饭后闲谈 下值回府 温宗济回到云光院,下人摆膳的功夫,裴汝婧将她今日去瑞锦堂的事说了。 “我准备到时候把馨雅园设为评委评选话本之处。” 温宗济问:“那不是麻将结社聚会的地方吗?” “只是用几日而已。” 裴汝婧懒得再找个宅子给话本比赛用,何况只是用几日,没必要特意腾出来一个宅子,馨雅园正合适。 足够大! 前院房间也足够多。 届时每个房间多放几张书案,一个房间容纳五到十个评委,十几个房间也就够了。 温宗济道:“离比赛正式开始也没几日了,既然县主决定用馨雅园,那我让毛峥安排人把馨雅园布置一番,布置出足够的房间。” “男女有别,避免发生什么意外,男女评委安排在不同的院落为好。” 裴汝婧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馨雅园有不少下人,到时候让他们守在两个院子门口,免得有不长眼的人走错地方。” “就这么办吧。” 说罢,两人开始用晚膳。 用完晚膳,裴汝婧拉着温宗济陪她出去散步。 四月初,傍晚的温度正好,凉风习习,很是舒服。 如今夕阳虽然已经完全落下,但天还没有完全黑,依旧有光亮。 走在云光院外的小路上 温宗济提起今日见太子的事。 裴汝婧微怔:“太子召见你做什么?” “殿试的策论我写了一些东西,太子颇感兴趣,便唤我过去问了问。” 听着和自己无关,裴汝婧顿时没了好奇心:“太子素来如此,虽比我年幼,但性子沉闷无趣,幼时一门心思读书,近年去内阁观政,心思便放在朝政上,舅母都和我抱怨过太子一个月也去不了几次凤仪宫陪她用膳。” 温宗济笑道:“国之储君,如此勤勉,当是社稷之福!” 裴汝婧撇嘴:“你倒是会说话。” “本就是如此。” 裴汝婧道:“太子虽沉闷,但处事沉稳周到,只要你不犯错,他不会如何你。” 温宗济听得有些好笑:“就不能是我特别有能力,太子对我很是青睐吗?” “可以啊。” 裴汝婧点点头:“朝堂上的事,我又不懂。” 温宗济一噎,也是裴汝婧素来不关心这些。 裴汝婧挽住温宗济的手臂:“不过,我是太子的表姐,自幼一起长大,情分非凡,你若是真犯了错,我可以替你求情,太子会给我面子的。” 温宗济笑了:“那我先谢谢县主了。” 裴汝婧面带得意:“所以,你莫要惹我生气,非让我心情舒畅。” “心情舒畅?” 温宗济挑眉:“县主还不够舒畅?莫非想提前过生辰了?” 裴汝婧几乎是秒懂,她瞬间恼羞成怒:“温宗济!” 温宗济故意曲解:“看来县主不想过生辰,那我们以后推迟也行。” 裴汝婧气得牙痒痒,反击:“可以啊,下次娘再问起,我就说你不想。” 温宗济瞬间蔫了。 差点忘了头顶上还有长公主这座大山! 温宗济干咳一声:“玩笑而已,县主何必当真。” 裴汝婧冷哼,松开挽着他的手,扭过头去不看他。 温宗济揽住她的腰肢,弯腰凑到她耳边轻声道:“县主别生气了,今晚……” 温宗济的语气轻不可闻,可裴汝婧听得很清楚,脸颊微红,想继续生气,又拒绝不了温宗济的诱惑。 男色误人啊! 两人之间的气氛过于暧昧,丫鬟们都不敢靠得太近。 稍远处 温宗仁和钟氏陪蒋氏用完晚膳,便一同回弘义院,恰好看到这一幕。 温宗仁随口道:“三弟和县主感情看起来不错。” 说罢,便收回目光,继续往弘义院走。 君子非礼勿视! 他不可能去窥探自己弟弟和弟妹的私下相处。 钟氏却是眸中带着羡慕,跟在温宗仁身后,想起蒋氏的叮嘱,出声道:“文哥儿白日还说想爹爹了呢。” 温宗仁脚步一顿,夫妻三年,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清楚,他知道钟氏这是在邀他今夜宿在正房。 温宗仁眉头微皱,却还是答应下来:“正好,我也想文哥儿了。” 在散馆考核后,蒋氏就和他提过,他膝下只有文哥儿一个子嗣,实在太少了。 蒋氏已经有了嫡长孙,不在乎接下来出生的是嫡是庶,但必须得有。 温宗仁身上背负着家族责任,对女色却是不太上心。 但他也知道膝下只有文哥儿一人说不过去,听到钟氏的话便答应下来。 想到子嗣,温宗仁问道:“三弟成亲几个月了?” 钟氏想了下,道:“去年十一月成亲,到如今四个多月了。怎么了?” “我们成亲三个月就有了文哥儿。” 钟氏听出来了,温宗仁是觉得温宗济也该有子嗣了。 钟氏道:“这毕竟是云光院的事。” 温传鸿和蒋氏都没说什么,她这个当大嫂的总不能多管闲事。 温宗仁点头:“也是。” 他也就是提一嘴,温宗济还年轻,一时半会儿没有子嗣很正常。 子嗣向来要看缘分。 …… 温宗济自然不知道温宗仁在关心他的子嗣问题。 又过了荒唐的一夜后,温宗济在次日照常去翰林院上值。 依旧是规矩且无趣的一日。 看不完的典籍和史料。 只是几日的翰林院生涯,温宗济就确定他当不了学术性人才,他可以为了科考闭关读书,但做不到研究一辈子学问。 下值后,八面玲珑的伍风远组局,拉着卢年安和温宗济去望春楼喝酒。 温宗济派安风回去告诉裴汝婧一声,免得她等他用晚膳。 伍风远打趣:“成亲的人就是不一样。” 温宗济瞥他:“伍兄不是也快了?” 伍风远本就定了亲,六礼也走得差不多,婚期已经定下。 伍风远笑道:“到时,还请卢兄和温兄来观礼。” “定然去。” 卢年安和温宗济都答应下来。 他们是同年,关系也还不错,自是要去捧场的。 说罢,话题又到了卢年安身上:“卢兄可有心仪之人?” 卢年安摇头。 “打马游街后,无人上门和卢兄结亲?” 卢年安道:“自是有的,只是没有缘分。” 也就是卢年安不满意。 听到这话,两人识趣地没有多问。 毕竟只是同僚,他们总不能打听太多。 第103章 醉酒 喝完酒,温宗济醉醺醺地回到云光院。 他一靠近,裴汝婧就嗅到强烈的酒味,她眉头紧蹙:“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温宗济靠在榻上,用手按压额头:“他们两个都喝了不少,我哪里躲得过去?” 裴汝婧不满:“你们男子聚在一起,除了喝酒就没别的?之前二哥也是,和他那帮同僚聚会,喝得烂醉如泥,晚上不敢回裴国公府,怕大哥骂他,就跑来长公主府。” 温宗济脸上带着酒醉的红晕:“应酬嘛,在所难免,这还是只有我们三个人,若是人再多些,我怕是得让昌东背我回来。” “就非得喝?你不喝他们又能把你如何?” 县主大人向来不会看任何人的脸色。 温宗济抬眸看她,脑子还有些迷糊,轻笑一声:“不会如何。只是人与人之间本就是如此,你给人家面子,人家才会给你面子。” 裴汝婧撇嘴,却也没反驳,只是吩咐道:“嬷嬷,让厨房准备戒酒汤送过来,给这个醉鬼好好解解酒,免得他一会儿耍酒疯。” 明明是关心,语气中满满地都是嫌弃。 温宗济笑笑,抬手握住裴汝婧的手,拉到嘴边亲了亲。 裴汝婧嗔他一眼,没再继续说什么。 这时,青禾端着醒酒汤走进来。 冯嬷嬷才道:“老奴早就让厨房备好了醒酒汤,姑爷快喝了吧。” “还是嬷嬷考虑周到。” 温宗济坐起身,将醒酒汤一饮而尽。 只是醒酒汤一时难起效果,温宗济依旧觉得额头发胀,醉酒的滋味确实不好受。 温宗济手肘放在榻上的矮桌上,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给自己按摩额头,缓解酸胀感。 下一瞬,一双柔软的小手覆上来,替温宗济按摩额头两侧。 温宗济睁眼抬眸,便看到裴汝婧正站在他身侧。 裴汝婧冷哼:“这会儿知道难受了,喝的时候也不知道注意些,不知道自己酒量不好吗?” “还真不知道。” 他穿过来后,就没喝醉过,原主只在新婚夜喝醉过,导致温宗济对自己的酒量一点了解都没有。 “真糊涂!” 温宗济看着她,伸手搂住裴汝婧的腰肢拉进自己怀里,也不给裴汝婧反应的时间,便凑过去吻住她。 下意识比脑子反应快,裴汝婧在双唇相贴的那一瞬,张开唇迎接温宗济。 吻了好生一会儿,温宗济才放开气喘吁吁的裴汝婧,额头相抵,他轻声道:“好娘子,别说我了。” 裴汝婧眸间泛光,语气轻柔一些:“还难不难受?” 温宗济点头,握住裴汝婧的双手放在自己额头的两侧:“难受!” 裴汝婧只得继续帮他按摩。 按了好一会儿,待解酒汤起效,温宗济的难受缓解,他起身道:“我先去沐浴。” 裴汝婧点头,看着他离开,才回到榻上坐下,想起方才温宗济故意吻她逃避责问,忍不住暗自腹诽他就会用歪门邪道。 但她偏偏就吃这一套。 裴汝婧看向冯嬷嬷:“明日早膳吩咐厨房弄得清淡些,他喝了不少酒,明日吃得清淡些对身子好。” 冯嬷嬷笑道:“县主考虑得周到。” 裴汝婧哼了一声:“他喝酒没轻重,只能如此调养身子。嬷嬷,男子都是如此吗?” “县主指的是是什么?” “喝酒没有节制!二哥好像也是如此,大哥的话,我还没见过他喝醉,不过他一直住在裴国公府,他就算喝醉了,我也见不到。” 冯嬷嬷道:“县主多虑了。姑爷是个有分寸的人,即便应酬,也不会让自己喝得烂醉如泥,今日这般喝得有点多,但意识还是清醒的。姑爷在朝堂为官,应酬在所难免,有些事,不是他想如何便如何。” 裴汝婧听得烦躁:“真复杂。” …… 次日,温宗济喝了一碗白粥养胃,到了翰林院后,就看到卢年安和伍风远坐在榻上,一个比一个蔫。 温宗济挑眉:“两位这是怎么了?” 卢年安叹气:“今早起来,头疼得要命,差点就爬不起来了。” 伍风远也道:“喝得太多了,早上起来一点胃口都没有,连早膳都没吃。” 温宗济笑了:“两位昨晚可是喝得很开心,还要下次再约呢。” 卢年安连连摆手:“不约了。我可不像你们两位家中有人准备解酒汤,今日醒来头疼的难受,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伍风远道:“喝还是要喝的,不过以后少喝点,还是别为难自己了。” 果然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看到两人这般,他心情好了很多。 毕竟是上值时间,三人打趣几句就各自忙自己的事。 接下来几日,温宗济过得很规律,每日翰林院和侯府两点一线,休沐日就陪裴汝婧待在府里,或者去瑞锦堂看看话本比赛筹备得如何。 随着比赛时间临近,报名参加比赛的所有作者都已经将符合要求的话本送来了瑞锦堂。 拿了温宗济大纲的那五个作者也已经写好了一部分,用来参加比赛。 毛峥亲自看过,很是兴奋地和温宗济保证他们五人绝对能进十佳。 设定新颖,文笔又能引人入胜,毛峥想不到这话本不火的原因。 或许是看到了光明的未来,毛峥就跟焕发了第二春一般,做什么都动力十足。 转眼间,就到了十佳话本比赛正式开始评选的日子。 一百名评委陆陆续续进入馨雅园,进入给他们安排的房间,准备评选话本。 这些人大多数都是为了酬金来的,看到这么大的宅子都惊了。 “虽然知道瑞锦堂背靠忠勇侯府,但这也太财大气粗了,直接拿出来一个园子让我们评选话本。” “方才引路那人不是说了,我们只能在这个院子走动,不准去其他地方。” “能见识到这么大的园子,对我来说已经是万幸。不过不让我们走动,应该是因为那三十个女评委吧。” “肯定是如此。” “诸位别闲聊了,毛掌柜可是要求了时间的,别到时候看不完话本,拿不到酬金。”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没了其他心情,纷纷坐到书桌后,开始看话本。 第104章 开始评选 馨雅园,另一处院子内 裴汝婧和左明璇等人都在这里。 这些人皆是麻将结社的成员,彼此熟悉,一点陌生感都没有。 看着面前每张书桌上放着的话本,惊讶道:“竟然有这么多?” 左明璇也愣了:“县主,瑞锦堂这次比赛办得不小啊,我还以为第一次办这种别出心裁的比赛,会吸引不来那么多人呢。” 裴汝婧走到一个书桌后坐下,随手拿起一本话本翻看:“因为瑞锦堂筹备比赛的时候没有闲着,找了不少人在街头巷尾宣传此事,再加上有丰厚的彩头,能吸引到人有什么奇怪的。” 左明璇寻了裴汝婧旁边的位置坐下:“想要弄得人尽皆知,得需要花费不少银两吧,再加上比赛的彩头,给评委的酬金,得好几千两银子。温公子有这么多银子?” 她的目光落在裴汝婧身上,严重怀疑这银子是裴汝婧出的。 她对裴汝婧还算了解。 裴汝婧自幼就不曾为银钱发愁过,习惯了大手大脚,几千两银子听着多,却还不及县主大人头上的一支簪子贵。 若是温宗济张口,裴汝婧绝对不在意替他花这笔银子。 裴汝婧道:“我们成亲,公爹和婆母给了他不少银子。我问过他需不需要银子,他说不需要,应该是够用。” 左明璇一拍脑门:“差点忘了。你们虽然没分家,可成了亲就相当于有了自己的小家,忠勇侯不可能不给温公子家用的银钱。” 裴汝婧瞥她:“别总是一副我会被骗的样子。何况,几千两银子而已,即便我给了又能如何?” 财大气粗的县主大人压根不放在心上。 说罢,就把书中的话本扔到一旁,拿起下一本话本。 方才那本话本已经被她判了死刑。 左明璇道:“话不能这么说,男子都是得寸进尺的,若县主这次给了,那他下次再要怎么办?若是要他养成习惯,岂不是县主要用嫁妆供养他一辈子?” 裴汝婧身姿挺直,哂笑一声:“这里就你没成亲,你懂什么男子?” 噗嗤——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笑了,纷纷打趣左明璇:“社长,县主说得没错,你可不懂男子。” “男子都是薄情的。心悦你时,什么都是好的,温和体贴,温柔小意,感情好得跟什么似的。可一旦不喜欢了,那你做什么都是错的,都入不了他们的眼。” “都说我们女子脾气阴晴不定,让人捉摸不透,可他们男子的心思,如同三月的天一般,说变就变。” 左明璇眉头一竖:“让你们是来当评委的,别扯闲话!” 听到这话,众人捂嘴笑:“社长生气了。好啦好啦,我们不说就是了。” 裴汝婧得意地看向左明璇:“听到了吧?今后少操心我的事。听说左夫人又给你相中了一家公子,你还是想想自己未来会嫁个什么样的夫婿吧。” 左明璇听到这话就烦:“也不知道我娘在着急什么,这才安生几日就又要相看,还说是姑母相中了,人定然差不了。” 裴汝婧还真不知道这里面还有皇后的事:“既然是舅母选的,你还担心什么,好好去见见便是。” 皇后母仪天下,端庄大方,乃天下女子的表率。 她的眼光,自然是不错的。 左明璇翻个白眼:“你以为我没去见?” 裴汝婧愣了:“都见过了?” 动作挺快啊。 “感觉如何?” 左明璇忍不住吐槽:“相貌倒是仪表堂堂,但县主可知见面后,他第一句话说什么?” “什么?” 裴汝婧下意识问。 “他说他约了人斗鸡,问我想不想去看?” 噗嗤—— 裴汝婧忍不住笑了:“和你挺配的,都爱玩。那你去看了吗?” “去了啊,”左明璇道:“然后就看着他在斗鸡的过程中,不停和对方互骂,两个人骂得,比那两只斗鸡还起劲儿,我瞬间就没什么兴趣了。” “哈哈哈,没事,可以再见下一个。” 左明璇将手中淘汰的话本扔在一旁:“饶了我吧。” 她只是见了几个人,就已经不耐烦了。 裴汝婧耸肩:“你和我说又没用。” “左明璇也就是发发牢骚:“伍夫人要举办宴会,给县主发请柬了吗?” “发了。” “那县主去不去?” “去呗,反正也没其他事。” 伍夫人毕竟是首辅夫人,又是不错的麻将搭子,裴汝婧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 “听说伍夫人不仅邀请了女子,还邀请了京城众多未成婚的男子。” 裴汝婧恍然,打趣她:“那你可得去。” 这摆明了是相亲大会,裴汝婧这等刚成亲的人按理说不在其列,也是她身份不一般,且和伍夫人有私交,伍夫人这才邀请了裴汝婧。 左明璇幽怨地看她。 她又不傻,自然知道这一点。 左夫人很是上心,特意去云绣坊给左明璇定制衣服,还特意叮嘱尽快做好,务必赶上伍夫人的宴会。 裴汝婧疑惑:“伍夫人不是不喜欢这等场合吗?这次怎么主动办宴会了?” 左明璇解释:“伍家六公子中了榜眼,已经入翰林院上值,他之前定下的亲事也确定了婚期,这次宴会,应该是伍夫人有意给未来儿媳抬脸面。” 裴汝婧恍然:“原来如此。伍风远和我夫君是同年,他定了哪家姑娘?” 左明璇很是无语:“县主,此事当时可是轰动京城,你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轰动京城?”裴汝婧一脸懵:“只是定个亲而已,至于轰动京城,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教导过伍风远的大儒称赞他有状元之才,而他未过门的娘子是周大儒的嫡亲孙女,那位琴画双绝的周姑娘。此事传开后,众人皆称赞他们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裴汝婧一点印象都没有:“我都不知道,说明谈不上轰动京城,不过是引起一时舆论罢了。” 左明璇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县主高兴就好。不过我对这位周姑娘挺好奇的,宴会的时候正好看一看。” “周家是书香门第,家教极严,这位周姑娘是周家小辈中唯一的嫡女,得周大儒亲自教导的。哪怕出来参加宴会,也是参加和周家私交极好的宴会,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她。” 裴汝婧也来了兴趣:“倒是挺神秘。” 第105章 按摩 裴汝婧将馨雅园让出来,当作评委评选话本之处。 馨雅园会负责评委的午膳,但不负责住宿,各个评委还是各自回家住。 裴汝婧回到侯府的时间,依旧比温宗济早。 坐下抿了口茶,温宗济问道:“评选得如何?” 裴汝婧一脸嫌弃:“今日看了一整日话本,没一本能入眼的,我都怀疑能不能选出来三本好看的。” “这才一日,看下去总会有能入眼的。” 裴汝婧看了一日话本,不想再提此事,转而说起伍夫人的宴会:“你会去吗?” 温宗济点头:“今日伍兄也给我发了请柬。” “看来伍夫人真的重视这个未来儿媳,邀请这么多人。” 温宗济和伍风远相处久了,也知道他的未婚妻是谁。 “周家的人虽然官职不高,但是书香门第,周大儒的门生满天下,周家的女子素来都是百家争相求娶,听伍兄说他当初是现场作了首诗打动了周姑娘,这才定下亲事。” 按理说,伍风远是首辅嫡子,没什么人是他配不上的,能让他这么上心求娶,可见周家女子的名声。 裴汝婧撑着下巴看他:“这般看来,你娶我过于轻易了。” 温宗济:“……” 县主大人再一次忘了他们当初因为什么成的亲。 但温宗济肯定不能扫兴,道:“是我不对,今后定然好好对县主,以作补偿。” 裴汝婧很好哄:“这还差不多。” “宴会在晚上,到时候等我下值回来接县主。我们一同去伍府。” 裴汝婧点头:“好。” …… 接下来数日,裴汝婧每日都到馨雅园评选话本。 从数十本话本中选出三本,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 裴汝婧从一开始的兴致勃勃,到如今看话本看得想吐,已经对话本提不起什么兴趣。 左明璇也和她一样:“县主,最近我听说了一个词,叫‘没苦硬吃’,你觉得用来形容你,恰不恰当?” 裴汝婧瞪她:“敢嘲讽我!” 左明璇哀嚎:“可我看话本看得实在难受。这群人是怎么写出这么难看的东西?自己就看不出来吗?还好意思拿出来参加比赛,简直污人眼睛!” 裴汝婧不耐烦道:“好啦,最后几本了,看完就可以解脱,第二轮的评选用不着我们。” 左明璇也只能发发骚扰,该看的还是得看。 很快又一日过去,她们终于把话本看完。 毛峥带着人将所有被评委选出来的话本收起来,同时给各个评委发酬金,这都是之前商量好的。 而麻将结社的成员一个比一个富有,压根看不上这十两银子。 左明璇就做主把这些银子存入麻将结社的公账,今后用在结社聚会或者添置物件等方面。 毛峥见第一轮评选造成得很顺利,恭声向裴汝婧道谢:“多亏县主提供地方,节省了一笔开支。” 裴汝婧看他:“夫君给你的银钱不够?” 毛峥忙摇头:“自是够的,只是办比赛已经花费了不少银子,小人想着能省则省。” 裴汝婧没多说什么,挥手道:“既然已经没事了,就下去吧。” 毛峥拱手告退。 麻将结社的成员立刻围上来:“县主,我们是不是可以继续打麻将了?” “数日没打,我手都痒了。” 裴汝婧听到这话,一时也起了兴致:“自然可以。” 于是,接下来没一人急着回府,留下来打了几圈麻将才离开。 …… 云光院 温宗济走进内室,就见青禾在给裴汝婧按摩肩颈。 他脱下官服,走到裴汝婧身后,接替青禾给她按摩:“今日是最后一日了?” 裴汝婧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嗯,已经结束了。” “辛苦县主了。” 温宗济低头吻了吻裴汝婧的脸颊。 能让娇气的小妻子坚持这么久,真是不容易。 裴汝婧哼了一声:“若非想到这是你举办的比赛,我才不会这般委屈自己呢。” 县主大人素来不会委屈自己。 以她以往的性子,才不会在意什么责任,觉得不耐烦后就不会再继续做下去。 如今能坚持到最后一日,完全是给温宗济面子。 温宗济这会儿当然不会扫兴说当初是裴汝婧自己要求当评委的,他轻声哄道:“我明日休沐,陪县主回长公主府看望岳母?” 裴汝婧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她虽然可以随时回长公主府,但有没有温宗济陪着,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温宗济笑道:“自然是真的。” 裴汝婧高兴地转身搂住温宗济的脖子:“夫君~” 温宗济揽着她的腰肢:“这么高兴?” 裴汝婧点头。 这些日子她们这些人在馨雅园评选话本,当然不可能不说话,裴汝婧听了不少那些妇人吐槽自家夫君。 其中有一条就是回娘家的事,基本上一年到头他们的夫君只会陪着回两三次,分别是年后省亲以及岳父岳母过寿。 如今温宗济主动提起陪她回长公主府。 裴汝婧心里美滋滋:“夫君果真和其他男子不一样。” 温宗济看着她:“又听到旁人说什么了?” 裴汝婧每日回来,都会和温宗济分享她们当日聊了什么,有哪些趣事。 裴汝婧摇头:“没什么。” 她才不会告诉温宗济,免得温宗济学坏。 温宗济也不强求,揽着裴汝婧坐下,继续帮她按摩肩膀:“后日就是伍夫人的宴会,明日看望完岳母,我们一起去选一选礼物?” 上门赴宴肯定是不能空手的。 裴汝婧道:“让嬷嬷安排就是了。” 冯嬷嬷也道:“这是老奴的本分,姑爷莫非不相信老奴?” 温宗济摇头:“自然不是,那就还是交由嬷嬷安排。” 他只是想着闲来无事,亲自去挑礼物也无妨。 见裴汝婧没这个打算,也就作罢了。 第106章 吏部的动作 长公主府 四月暖阳,长公主正靠着躺着,悠悠地晒着太阳。 下人快步走过来:“公主,县主和姑爷已经到府外。” 长公主立刻坐直身子:“怎么来之前也不给让人传信?” 她一遍起身一遍吐槽:“婧儿胡闹惯了,宗济看着挺沉稳的,怎么也这般胡闹。” 平时裴汝婧一个人回府就罢了,这次和温宗济一起,按理说得提前告知长公主府,他们好准备如何招待姑爷。 如今长公主被打个措手不及! “安排厨房多做些宗济爱吃的菜,另外,派人去找世昭和世嵘,让他们赶紧过来。” 晚姑姑应声。 大堂内 温宗济和裴汝婧一同下了软轿,裴汝婧快步走进屋内,扑到长公主怀里:“娘~” 温宗济拱手:“小婿见过岳母。” 长公主点了点头,然后抬手轻敲裴汝婧的额头:“你呀,都成亲多久了,怎么还这般不懂事。” 裴汝婧一头雾水:“娘,我怎么了?” “哪有带夫君回娘家不提前告知的?” 裴汝婧听说是这事,继续黏着长公主:“夫君又不是外人,我们回家哪里需要这些。” 长公主听得一噎,她恨不得撬开裴汝婧的脑袋,看看里面都是什么。 温宗济道:“岳母,县主说得是,民间常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小婿今后经常要陪县主回来看望岳母,难不成每次都兴师动众不成?那般的话,小婿可不敢常来了。” 长公主被裴汝婧说得无语的心瞬间熨贴不少:“还是宗济说的话爱听。” 说罢,长公主推开裴汝婧:“你呀,就仗着宗济宠你。” 裴汝婧瘪嘴:“娘,怎么一见面,您就总是说我。” 县主大人不高兴了。 转身回到温宗济身边,脸上带着委屈。 温宗济安慰:“岳母也是关心我们,县主不是还要和岳母说话本比赛的事吗?” 裴汝婧扭头:“不说了!” 长公主一脸无语:“我还以为你脾气收敛了,如今看来没有变化。” 还是这么容易生气。 这时,丫鬟们捧着茶盘走进来。 温宗济便拉着裴汝婧坐下,亲自从丫鬟手中接过茶奉给裴汝婧:“县主请喝茶。” 裴汝婧呆呆地接过茶抿了一口。 温宗济立即道:“喝了茶就不准生气了,好啦,方才的事情翻篇。” 裴汝婧这才明白温宗济方才为何这么殷勤,忍不住被逗笑。 长公主看着两人,摇了摇头。 总算知道这两人为何感情好,属实是幼稚到一起去了。 “我已经派人去叫世昭和世嵘,一会儿你们好好聊聊。” 温宗济点头:“多亏二哥教小婿练的养生拳,小婿得好好谢谢二哥。” 长公主笑道:“有用就行。世嵘不喜读书,也就在习武方面有些天赋。” “大哥和二哥一文一武,皆是其中佼佼者,怕是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岳母呢。” “哈哈哈——宗济到底是读书人,这说话就是好听。” 说罢,长公主又看了眼裴汝婧:“和宗济好好学学。” 裴汝婧扭头看温宗济:“那得让夫君教我。” 温宗济道:“县主如今就很好。” 教小妻子学会语言的艺术,其难度不亚于让学渣变成学霸。 温宗济便是难度太大,还是放弃吧。 裴汝婧摊手:“娘,可不是我不学哦。” 长公主果断换个话题:“你们方才说的什么话本比赛是什么?” 裴汝婧听到这话,顿时来兴趣了,兴致勃勃地和长公主说她当评委的经历。 …… 不知过了多久,裴世昭和裴世嵘兄弟二人一同走进来。 温宗济起身:“大哥,二哥。” 裴世昭点头:“虽然晚了一点,还是祝贺宗济高中探花。” “得多谢大哥给的《诗泽集》,对我很有帮助。” 长公主看看两人:“怎么来得这么晚?” 裴世昭走到长公主下首坐下:“找世嵘费了些时间。” 裴世嵘尴尬地挠挠头:“我也不知道妹婿今日回来,要不然我肯定在府里等着。” 长公主问他:“你去做什么了?” “听说今日有斗鸡比赛,我去看热闹了。” 斗鸡? 裴汝婧神色动了动, 她顿时想起左明璇之前相看的那人,似乎就是个喜欢斗鸡的。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在裴汝婧脑海中消失。 毕竟左明璇压根没看上那人。 长公主皱眉:“你都快成亲的人,怎么还这般不着调?” “成亲?” 裴汝婧疑惑:“二哥定亲了?” 裴世嵘一屁股坐在裴世昭身边:“娘只是在相看,还没定下呢。” 说到这儿,长公主就生气:“是我不想定下吗?让你去相看,你总是推三阻四,我是为了你着想,想让你娶个称心如意的正妻,这才让你相看。你若再这般不配合,我便直接替你定下。” 裴世嵘举手投降:“娘,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配合。” 裴汝婧起了好奇心:“二哥想娶个什么样的女子?” 裴世嵘看她:“怎么突然对二哥的事好奇了?” “左三也被左夫人安排着相看,你们两个倒是同病相怜。” 长公主瞪她:“男长宜婚,女成宜聘,乃是常理,什么叫同病相怜,娘会害了你二哥吗?” 裴汝婧缩缩脖子,往温宗济的方向靠了靠:“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多读书,免得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看来这段时间长公主被裴世嵘气得够呛,连裴汝婧都被殃及了。 温宗济果断转移话题:“大哥,你们吏部最近可有关于通政使司的变动?” 裴世昭神情一凝:“宗济如何知道?” 温宗济得到了确定答案,心里松了口气:“具体的,我不方便说。” 裴世昭也不逼他:“那就等方便了再说。” 长公主却是突然想起来,日前她去宫里和皇后说话,顺安帝带着太子和他们一起用午膳,饭桌上夸了温宗济几句。 她当时还以为顺安帝是看在裴汝婧的面子上,如今看来,或许是温宗济做了什么事入了顺安帝的眼。 这般念头在长公主脑海中一瞬而过,她并未主动询问什么。 这么多年来,她从不过多询问朝堂的事,如今也一样。 第107章 宴会开始 温宗济和裴汝婧两人,在长公主府用了午膳,又陪着打了一个时辰的麻将,两人才从长公主府离开。 裴世昭两兄弟也和他们一起。 裴汝婧上马车前,突然问裴世嵘:“二哥,伍夫人的宴会是不是也邀请了你?” 裴世嵘叹气:“对。娘说让我必须去。” 裴世昭道:“伍夫人的宴会,凡是接到请柬的,皆是家世门第不凡之人。你和宗济同岁,再不娶妻就太晚了,别总让母亲为你操心。” “我知道,”裴世嵘挠挠头:“我也不是不配合,就是娘看中的那些女子,我都没兴趣。” 裴汝婧顿时来了兴趣:“你不是都没见嘛,怎么知道没兴趣?” “娘和我说过啊,她选的都是什么温柔端庄之人,这等女子要么太娇气,稍微不顺她心意就不依不饶,要么就太正经,一举一动都严格附和礼仪规矩,半点意思都没有。我连见一面的兴趣都没有。” 裴世昭皱眉:“你从不曾和女子接触,怎么这般了解?” 裴世嵘无语:“我又不是没参加过宴会,我有眼睛会自己看的。” 他只是没和女子单处相处过,又不是没见过女的。 温宗济道:“二哥既然不喜欢这等类型的女子,该告诉岳母才是,省得你不开心,岳母也白白操心。” “我说过的,可是娘问我喜欢什么样的,我又说不上来。” 他只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样的,却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 温宗济道:“那这次伍夫人的宴会,二哥一定得去,或许能寻到自己喜欢的。” 裴世嵘耸肩:“……寻不到也无妨,大不了就听娘的,反正她看中的人总不会差,以后遇到喜欢的,再纳入府中便是。” 温宗济:“......” 裴汝婧白他一眼:“大哥成亲这么久都没说纳妾的事,你还没成亲呢,就想着纳妾的事了?” 裴世嵘看了眼裴世昭:“那是因为大哥膝下还没嫡子,我在有嫡子前也不会纳妾,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他们都是嫡子,天然拥护嫡子的地位,也更加重视嫡子。 裴世昭瞥他一眼:“我的事,还轮不到你管,总之别让母亲为你烦心。” 温宗济看着面色平静的裴汝婧,心里暗叹口气,兄长和夫君的待遇果真不一样。 裴汝婧对裴世嵘纳妾的事一点感觉都没有,哪怕怼他两句也不过是习惯了,并非对他纳妾有什么看法。 若是换做是他? 温宗济打个冷颤,这等事情不能想。 …… 和裴世昭两兄弟告别,两人上了马车,返回忠勇侯府。 次日下值后,温宗济回府换了身月白色常服,便和裴汝婧一同去伍府赴宴。 温宗济看着裴汝婧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问:“县主这么高兴?” 裴汝婧点头:“许久没参加宴会了,这次应该挺热闹的。” “县主若喜欢热闹,今后多参加便是。京城每个月都有不少人举办宴会。” 裴汝婧把头一抬,傲娇道:“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邀我去参加宴会。” 温宗济笑了:“那我们就自己办,邀请县主想要邀请的人。” 这个提议,裴汝婧只心动一瞬,便拒绝了:“算了,太麻烦。” 温宗济:“……不是有冯嬷嬷在吗?” 县主大人不是早就习惯当甩手掌柜吗? “宴会事宜可以由嬷嬷安排,可人到了,得我招待啊。” “也对。” 温宗济遂不再提议。 马车最终在伍府门前停下,此时伍府门外已经停满了马车。 两人一同下了马车,进入伍府。 男客都在前院,女眷则是去后宅。 进入伍府后,两人就在伍府下人的带路下分开了。 温宗济径直走进院子,就看到伍风远正在和人交谈。 看到温宗济来了,便立刻朝他走过来,吐槽道:“我娘举办宴会,我都快忙死了。” 温宗济瞥他:“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是为你未过门的娘子准备的。” 伍风远看看左右,低声道:“我娘一向不喜热闹,哪怕想要给周姑娘抬脸面,也不会弄得如此兴师动众,是有些家中有适龄但还没定亲子嗣的夫人们得知我娘要举办宴会,便拜托她将京城还未成亲的年轻人都邀请过来。” 温宗济听到这话,脑海中浮现一个念头:“……这里面应该不包括我岳母吧?” 伍风远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温宗济却什么都明白了。 恰好这时,裴世嵘走了过来。 “妹婿,你总算来了,我都快烦死了。” “方才见二哥和人交谈甚欢啊?” “什么甚欢,一群人聚在一起自吹自擂,听得没意思极了。” 温宗济看看左右:“这桌上不是有不少点心瓜果嘛,二哥无聊就多吃些东西。” 毕竟是送了礼物的,多吃点东西也无妨。 伍风远在一旁道:“一会儿,后宅的女眷们会去湖心岛的阁楼赏花,我们也会去岛上游玩一番。” 既然是大型相亲会,自然要给他们见面的机会。 可毕竟男女有别,总不能不顾礼仪地把他们面对面凑到一起。 所幸伍府够大,府内不仅有湖,湖中心还有个小岛,岛上有一个二层阁楼,到时候女眷可以站在阁楼上观察下面的男子。 而他们这些男子一抬头,也能透过窗户看到阁楼上的女眷,若是双方合眼缘,自然会找机会私下再接触。 这已经是伍夫人能做到的极限。 这么多未婚男女来到伍府,她最需要注意的就是不能出现问题。 最起码。裴汝婧和温宗济的事,不能在伍府重演。 也因此,今日伍府的巡逻增加了一倍,且严格监控外来人的动向。 温宗济点点头:“客随主便,我们都听贵府的安排。” 他看得出伍府这么安排的用意,反正和他关系不大,听从安排就是了。 裴世嵘也没什么意见。 他只想着待到宴会结束就走。 第108章 周兰芷 伍府湖心岛的阁楼二层 左明璇和裴汝婧一同站在窗前,正看着下面陆陆续续登岛的公子们。 温宗济的相貌本就出众,他一出现,裴汝婧的目光立刻落在他身上。 又看看其他男子,无一人压得过温宗济,裴汝婧满意地笑了。 夫君的相貌,娘子的荣耀! 左明璇的目光却是意兴阑珊地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她并非颜控,男子的相貌在她这里不是加分项。 当然,丑男肯定是入不了左明璇的眼。 裴汝婧见她没什么兴趣,挑眉道:“看来这个宴会算是白参加了……就没一个入你眼的?” 左明璇:“怎么算入眼?” 裴汝婧被问得一噎:“我也不知道。” 她和温宗济的情况太特殊,给不了左明璇什么建议。 左明璇扯扯裴汝婧的衣袖,朝着一个方向努努嘴。 裴汝婧顺势看过去。 就看到了一个许久没见的人——安青妍。 “安四?她也来了?” 左明璇道:“听说安国公夫人一直在替她相看人家,但安四一个都看不上,听说还因为此事不吃不喝。毕竟是安国公夫妇唯一的嫡女,不可能逼她太狠,于是亲事一直没定下。” “但安国公想为她定亲的心是坚定的,所以安四也来了今日的宴会。” 裴汝婧面色古怪:“安四不会还惦记着你兄长吧?” 当初安青妍心仪左晗昱,这在她们圈子里不算是秘密。 左明璇耸肩:“谁知道呢。” 这时,伍夫人带着一个女子走上阁楼,那女子鹅蛋脸,肌肤如雪,气质出众,一颦一笑间都带着书香气。 看到两人,之前还在闲聊的众人皆围了上去:“伍夫人,这位便是周姑娘吧,真真是端庄秀丽,让人看了就心生喜欢。” “可不是,六公子能得如此佳妻,可是有福了。” 年长些的妇人看向周兰芷身上的目光满是欣赏。 周兰芷柔声道:“夫人们谬赞,兰芷愧不敢当。” “瞧瞧,真是谦虚。” 伍夫人握着周兰芷的手,对这个儿媳显然很是满意:“兰芷谦虚惯了,我就喜欢她这不争不抢,云淡风轻的样子。” 此言落下,众人又是一阵夸赞。 不远处。裴汝婧和左明璇看着这一幕。 左明璇啧啧:“不愧是周大儒亲自教养长大的孙女,气质出尘,得一般人能比,怪不得伍夫人这般喜欢她。不过嫡幼子毕竟不能继承家业,伍夫人选个性情温和的儿媳,怕是也是防止她给伍家六公子吹枕边风,闹得今后兄弟不睦。” 裴汝婧瞥她:“你想得倒是远。” “这段时间一直操心麻将结社的未来,习惯了多想一想。” …… 阁楼下 温宗济一抬头就看到了裴汝婧,冲她微微一笑,便收回视线。 他环顾四周,发现一些年轻人都在故作不经意地往阁楼上看。 看来很多人对这次相亲大会还是很期待的。 毕竟能来这里的皆是门当户对之人,只要能相中,基本就能成,不必担心家世不配之类的问题。 再看看裴世嵘……他也再往阁楼上看。 温宗济:“?” 之前不还是一副不耐烦,想提前溜走的样子吗? 顺着裴世嵘的目光看去:“二哥相中了谁?” 裴世嵘收回视线:“谁都没看中,这些女子相貌一个比一个好看,脾气一个比一个差,我不想娶个祖宗回府。” 温宗济莫名想到裴汝婧。 他心里有些古怪,裴世嵘不会是被裴汝婧折腾出心理阴影了吧? 温宗济道:“二哥此言差矣,女子在夫君面前还是会温顺些的。” 裴世嵘瞥他:“你说这话,自己信吗?” 温宗济:“……二哥,此话怎讲?” 怪不得岳母说他不长脑子,他好心安慰,裴世嵘却要扎他心。 裴世嵘没注意温宗济神色有异,直言道:“我妹妹我还能不了解,温顺和她半点关系都没有,在外面她或许会给你几分面子,至于私下,哼,你不伏低做小才怪。” “二哥这般了解县主,当初回门之日,还担心我欺负县主?” “万一你惹小妹不开心呢?我是她兄长,自当是护着她。” “若是二哥能把对县主的耐心,分出一半给你未来的娘子,想她所想,忧她所忧,相信你们感情会很好。” 裴世嵘目光恍惚一瞬,突然道:“我大哥大嫂感情极好。” 温宗济点头:“听县主说过。” “但你可知他们为何感情好?” “为何?” 裴世嵘解释:“因为我大哥是谦谦有礼的君子,敬重正妻。” 温宗济有些不解:“这和二哥有何关系?” “我虽然擅武,但并非不知礼的莽夫,正妻与我荣辱与共,我自当敬重她。” 裴世嵘拍拍温宗济的肩膀:“小妹是小妹,娘子是娘子,娘子再怎样也比不过小妹。” 温宗济无语:“我不是那个意思。” 裴世嵘摆手:“我得去打听下方才那两个姑娘是哪家的,若是一点动作都没有,娘怕是不会放过我。” 说罢,便转身离开了。 温宗济一肚子话不知道怎么说。 怪不得要读书,若是都像裴世嵘这般连话都听不懂,怕不是要把人气死。 …… 接下来的事情,其实和温宗济这个已婚之人关系不大,未婚的年轻男女们若是有相中的,会自己想办法见一面,或者打听下消息。 东道主伍风远也去陪他未过门的娘子。 所幸,这湖心岛不算小,温宗济走在湖边,欣赏波光粼粼的湖景,也别有一番风味。 “在想什么?” 裴汝婧不知何时走到温宗济身边。 温宗济冲她微微一笑,道:“在想县主什么时候来找我。” 裴汝婧挑眉:“你猜到我会来找你?” 温宗济摇头:“骗县主的,我哪里猜得到。” 裴汝婧气笑,抬手打了下他:“你就知道逗我……我二哥呢,可有看中姑娘?” “应该有吧,他方才说是去打听消息了。” 裴汝婧点头:“那就好,娘还说他要是没动作,就让我催催他呢。” 到底是亲母子,裴世嵘预判了长公主的预判。 “我们何时离开?” 温宗济待得有些烦了。 裴汝婧道:“现在就可以,我就是来唤你一同离开的。” 温宗济问:“县主可和伍夫人说了?” 裴汝婧道:“当然说了。” 县主大人又不是一点规矩都不懂。 “那就走吧。” 这次宴会,她们本来就是来凑数的。 离开伍府,温宗济和裴汝婧就上了马车。 第109章 心悦温宗济? 伍夫人的宴会后,裴世嵘依旧没和哪家定亲,但相亲大会并非一点作用没起,还是有不少人成了的。 当然,左明璇也没成。 馨雅园内 裴汝婧随口道:“你干脆和我二哥定亲算了,这样,左夫人和我娘都不用再发愁。” 左明璇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不!你二哥太蠢!” “左三!” 裴汝婧护短:“你哥才蠢呢。” “需要我给你数数这些年他被你捉弄过多少次吗?再拙劣的谎言,他都发现不了。” 裴汝婧解释:“我二哥只是对我如此。” 左明璇还是摇头:“我喜欢聪明人。” 裴汝婧撇嘴:“我也只是说说,你想当我二嫂,我还不同意呢。” “对了,周姑娘要加入麻将结社,伍夫人亲自介绍的。” 左明璇说道。 裴汝婧一愣:“她也会打麻将?” 说实话,周兰芷那气质如同不食人间烟火一般,根本看不出会打麻将。 “不仅会,”左明璇道:“我和她玩了几局,玩得很好。” “那就加入呗,反正结社人也不少,就当多个麻将搭子。” 左明璇点头:“行,那就让她参加下一次的聚会……县主的生辰还有一个月就要到了吧,今年打算如何庆祝?” 听到这话,裴汝婧便想到温宗济,脸颊悄然升温,故作淡定道:“自然是和我夫君一起庆祝。” “无趣,”左明璇悻悻:“我还以为你要举办宴会呢。” “没兴趣。” “要不我和结社的成员一起为你庆祝?” 裴汝婧皱眉:“我都说了要和夫君一起庆祝。” “一整日呢,总不能都和你夫君待在一起吧?” 裴汝婧点头:“就是如此。” “……” 左明璇无语:“县主,若非温公子要去翰林院上值,你是不是要时时刻刻黏着他?” 裴汝婧在脑海中想象那个画面,道:“未尝不可。” 她和温宗济待在一起,永远不会觉烦。 左明璇听到这话微怔,愣愣地盯着她看。 裴汝婧后退一步:“你看我做什么?” 左明璇面色变得古怪:“县主,你不会是……心悦温公子吧?” 心悦? 裴汝婧怔住。 说来也是奇怪。 她似乎从未想过这个。 若非左明璇提起,她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样? 她看的话本里写了很多。 她和温宗济之间算吗? 应该算吧。 裴汝婧这般想罢,重新变得淡定:“我们是夫妻。” 言下之意,她心悦温宗济很正常。 左明璇却觉得很不正常:“我之前只觉得你们相处得不错,感情很好,原来是县主是动了心啊。” 裴汝婧觉得左明璇这话有些古怪:“感情好不就是动了心吗?” 左明璇摇头,干咳一声,立刻化身情感大师,给裴汝婧解释:“感情好,可能是很多种原因,比如两人互相尊重,又或者相处久了,哪怕没有动心,也总有些情分,这些情况感情都不会差。” “但动了心就不一样了,有时候动了心,感情反而会变差。” “为什么?” “因为动了心就会变得贪婪,想要得更多,反而会导致失去得更多。” 裴汝婧蹙眉。 贪婪? 她有变得贪婪吗? 裴汝婧坚定地摇头:“可我没有变得贪婪。” 因为县主大人一向既要又要,她不需要变。 左明璇本就是个半吊子,没有实际经验的理论大师,听到裴汝婧这话懵了:“那县主还没有对温公子动心?” 别看裴汝婧都快和温宗济圆房了,可她对感情依旧似懂非懂:“没有吗?” 左明璇拄着下巴想了想,随后眼睛一亮:“我想起来了,你这种情况,话本中有写。话本中称这种情况为暧昧,意思是动心的前兆。” “哦。” 裴汝婧点点头。 左明璇皱眉:“县主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裴汝婧慵懒地伸了伸腰:“都说了我们是夫妻。” 左明璇瞬间明白了裴汝婧的意思:“也是。你们是夫妻,两情相悦本就是常理之中。” 裴汝婧面上露出笑容。 两情相悦! 左明璇或许是无心之言,裴汝婧听到这四个字却是心里很舒服。 …… 瑞锦堂 温宗济下值后,并未回府,而是到了瑞锦堂。 经过数日的评选,最终由毛峥选出来十佳话本。 而温宗济今日来就是来拍板的。 静室内 温宗济翻看话本。 毛峥道:“东家之前给他们的话本故事纲要极好,他们写的话本都在十佳之列,另外五本的作者都有各自签订契约的书铺。” 温宗济点点头。 随后静静地翻看话本。 直到他大致把十本话本看完,道:“就订这十本吧。看看剩下的这五本话本能不能放在瑞锦堂售卖,或者他们有没有人愿意改为和瑞锦堂签契约。” 瑞锦堂的五个作者是靠着温宗济给的大纲才写出精彩的话本。 但这五个作者评的都是自己的本事。 毛峥道:“明日,小人分别和他们谈谈。” 温宗济点头:“不必强求。” “是。” “等一切谈完,就公布十佳话本名单,同时立刻将话本在瑞锦堂售卖。” 毛峥道:“我们自己作者写的这五本话本,小人已经安排印刷坊印刷,其他五本,他们若是愿意把话本放在瑞锦堂售卖,小人也会尽快让印刷房印刷。” 温宗济点头:“你办事,我放心。” 毛峥恭声道:“多亏东家筹谋,瑞锦堂才能有壮大的希望。” 温宗济笑笑:“时间不早了,你这些日子辛苦了,我请你去酒楼用膳。” “小人不敢当,都是按照东家吩咐办事。” “别谦虚了,跟我走便是。” 毛峥推辞不过,只能跟在温宗济身后离开了瑞锦堂。 第110章 生辰临近 顺安十五年 四月悄然流逝,五月到来。 京城的天气开始变热,街上人来人往的百姓皆关上了薄薄的衣衫,女眷们更是百花齐放,各种好看的裙衫看得人眼花缭乱。 温宗济已经在翰林院待了一个月,每日过得极其规律。 分管他的侍读学士严正云是个严谨认真之人,会隔几日询问他看典籍和史料的收获,温宗济真是半点偷懒都不行。 偏偏严正云并无坏心思,还因为温宗济看书的进度不错,夸赞他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真正参与编撰。 温宗济只得道谢,然后继续认真看书。 从裴世昭那里得知通政使司正在筹备增设一司的事,温宗济就没了心急,安安稳稳地等着便是。 而且如今他也没心思考虑京报的事。 因为——县主大人的生辰快到了。 这次生辰毕竟特殊,温宗济有心给裴汝婧准备一次特别的生辰宴。 那就需要找个合适的地方。 侯府肯定不合适。 毕竟外人并不知道他们还没圆房,十七岁生辰又不是整寿,弄得太兴师动众,在外人眼中就有些不正常了。 这日下值,温宗济让安风回侯府告诉裴汝婧,他今晚不回去用晚膳,他则坐马车去了瑞锦堂。 瑞锦堂内 看到温宗济走进来,毛峥连忙走出柜台迎接,脸上满是笑容:“东家,我们举办的十佳话本比赛影响很大,自从出了十佳话本名单后,每日都有大量读者来买话本,基本上每次都是把店里有的十佳话本都买一本。” “他们或许是想评判我们评选的标准,但看过后无一不夸赞的,我们还收到不少读者的询问,询问这些武侠话本的第二册什么时候出来。” “东家,我们瑞锦堂已经成了这条街名声最盛的书铺,哪怕是萃文斋,也得低我们一头。” 温宗济摆手:“这些名声如同空中楼阁,只是一时噱头引起的,并没有巩固。督促他们几个抓紧写第二册,最迟下个月就得售卖第二册,别让读者等太久。” 毛峥点头:“小人已经和他们说了。若是有人拖延,小人便把人抓来,关进静室中,写不完不准出来。” 听到这话,温宗济忍不住笑了。 不论哪个时代,编辑都是用这招催稿吧。 “我安排你办的事如何?” 毛峥道:“小人这几日去看了几处宅子,皆满足东家的要求,只是两处离侯府有些远,一处就在长兴街附近,就是太贵了。这些日子,虽然卖话本赚了不少银子,但还不够把宅子买下来。若是再有一个月,应该就可以了。” 听到这话,就能想象得到瑞锦堂赚了多少银子。 京城的房价可是天价! 温宗济道:“离侯府远一些无妨,只要能满足我的要求即可。” 毛峥道:“那小人明日就把房子买下来。” 温宗济点头:“我去静室,一会儿把晚膳用进去就行,其他时候别打扰我。” “是。” 毛峥已经习惯温宗济这段时间,一来就往静室跑,还买了一堆东西放在里面。 …… 云光院 得知温宗济又不回来用晚膳,裴汝婧问:“他又去瑞锦堂了?” 安风点头:“正是。” 裴汝婧挥手让安风下去,扭头看向冯嬷嬷:“嬷嬷,你说他是不是在给我准备生辰礼物?” 主要是温宗济这段时间已经好几次去瑞锦堂,不回来用晚膳。 他也不避着裴汝婧,每次都让安风回来报备。 这么坦然,裴汝婧只能想到这种可能。 随着裴汝婧生辰临近,冯嬷嬷心情越来越好:“定然是的,姑爷一向对县主上心。” 裴汝婧勾唇:“他弄得这么神秘,我倒是愈发好奇他会准备什么。可别是随便买件首饰什么的,那样我可饶不了他。” 冯嬷嬷道:“若只是买首饰,哪里需要花费这么多时间。” “也是,”裴汝婧更期待了:“过几日就能看到了。” “县主,长公主说她知道这次生辰是你和姑爷的大日子,长公主就不在公主府给您筹备了,两位公子那边也通知了。另外……” 冯嬷嬷停顿一瞬,才道:“裴国公得知长公主不为您筹备生辰宴,有意在裴国公府为您庆祝生辰,被长公主拒绝了。” 裴汝婧脸色冷下来:“我都快十七岁了,他倒是想起来为我办生辰宴,怎么不怕裴汝雁跟他闹吗?” 冯嬷嬷只是想让裴汝婧知道这事,说完就转移话题:“长公主说,这次县主要和姑爷一起过生辰,别忘了进宫告知皇上,皇上每年都会记得县主生辰。” 裴汝婧点头:“这事哪里需要娘提醒,我早就想着明日进宫去见舅舅呢,而且长宁那边也得提前说,要不然她得一直闹我。” 提起长宁公主,裴汝婧就头疼,有时候她就觉得长宁公主是专门来克她的。 冯嬷嬷也想到长宁公主对裴汝婧的痴缠,忍不住笑了笑:“长宁公主只是太喜欢县主了。” 表姐妹能像她们关系这么好的,可不多。 裴汝婧摇摇头,不想多说。 …… 温宗济待了许久,赶在宵禁前回了侯府。 此时,裴汝婧已经沐浴完靠在床上看话本。 温宗济和裴汝婧打声招呼,便去浴房沐浴,等她再出来,裴汝婧已经躺在被子里,看到他走出来,冲他张开手。 温宗济走过去抱着她躺下,将裴汝婧熟练地圈在怀里。 裴汝婧靠在他胸口:“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温宗济吻吻她的额头:“忙起来就容易忘了时间,还是昌东提醒我快宵禁了。” 裴汝婧抿嘴:“你若是再不回来,我都要派人去寻你了。” “怎么,还怕我丢了不成?” 裴汝婧抬眸看他:“万一被坏人抓走了呢?” 温宗济轻笑:“县主这是话本看多了?” 裴汝婧不满:“我只是担心你,你还笑我。” 温宗济轻哄:“好好好,是我不对,我给县主赔罪。” 说罢,便翻身将裴汝婧压在身下,嘴唇熟练地找到裴汝婧的唇吻下去,耳鬓厮磨,好不暧昧…… 第111章 讨要生辰礼 次日 裴汝婧今日要进宫见顺安帝,不过她并未一早就去,而是用过午膳,小憩一会儿后,才坐马车进了皇宫。 临华殿 此时,太子正同顺安帝一起处理奏折。 得知裴汝婧进宫了,顺安帝脸上露出笑容:“生辰临近才知道进宫看朕,怕不是冲着朕的私库来的。” 太子抬头:“表姐如今已经成亲,生辰礼怕是不会像从前那般。” “这是自然,毕竟已经成亲,生辰自是要和她的夫君一起过。” 顺安帝叹气:“到底是成亲了啊,便是朕想给安和过生辰,都不便了,时间过得真快。” “舅舅——” 这时,裴汝婧走了进来,灵动的眸子泛着光芒,目光落在顺安帝身上。 却发现还有太子在。 “太子也在这里啊?” 太子道:“正在陪父皇处理奏折。” “哦,”她都还没有兴趣,快步走上台阶走到顺安帝身侧:“舅舅,方才进来时听到你们在说话,是在说我?” 顺安帝含笑看她:“说你长大得太快,舅舅还没准备好,你已经嫁人了。” 裴汝婧道:“嫁人怎么了?嫁人了我也还是舅舅最宠爱的安和,对不对?” 顺安帝被她逗笑:“对,朕最疼你了。今日进宫有何事?” 裴汝婧:“过几日是我的生辰,已经约好和夫君一起过,没办法陪娘和舅舅,但生辰礼是不能少的。” 她伸出手:“所以,我来和舅舅讨要生辰礼。太子正好也在,就一起给我吧。” “哈哈哈哈——” 顺安帝没忍住大笑:“太子,看看你表姐有多古灵精怪,她要去和她夫婿过生辰,还不忘进宫来找朕要生辰礼。” 太子道:“父皇,本就是表姐的生辰,理应给生辰礼。” 裴汝婧用赞扬的目光看他一眼:“还是太子好,舅舅不会舍不得吧?” 顺安帝轻敲她的额头:“舅舅对你什么时候小气过?朕知道你喜欢新奇玩意儿,早就派人四处给你搜寻。周旺良,去朕的私库把安和县主的生辰礼取来,省得她埋怨朕小气。” 裴汝婧讪笑,拉着顺安帝的手臂晃动:“我只是随口一说,我知道舅舅对我最好了。” 太子也吩咐人去东宫取来生辰礼。 顺安帝问她:“温宗济打算如何为你办生辰礼,是他办,还是忠勇侯府给你办?”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待遇。 裴汝婧没听到顺安帝的潜藏意思:“当然是夫君给我办,和侯府有什么关系?” 顺安帝听得无奈:“你已经是忠勇侯府的儿媳,怎么就没关系了?” 裴汝婧不在意:“目前侯府的儿媳有两个,马上就要有第三个了,大嫂的生辰都没过,难不成要大张旗鼓地给我过不成?” 顺安帝挑眉:“你倒是看得开。” 她只是单纯地不在意侯府的态度:“我夫君给我过生辰就够了。” 她在乎的只有温宗济。 顺安帝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似乎成亲几个月,依旧没有抹去她的单纯天真,依旧如以往那般肆意有活力。 “温宗济可有怠慢你,或者对你不好?” 裴汝婧摇头:“我们很好。” 真的很好。 好到她觉得这样一直过一辈子,也不会觉得烦。 一个人的状态骗不了人,裴汝婧也不是会骗人的人。 顺安帝没再多问。 这时,周旺良捧着锦盒走进来,双手呈给裴汝婧。 裴汝婧打开一看,是一面镜子,只是不同于之前的铜镜,这面镜子特别清晰,能够把人的面容清清楚楚地照出来。 裴汝婧眼睛一亮,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舅舅,这是什么做的,为什么看得这么清楚?” 顺安帝给他解释:“这是下面小国进献上来的琉璃镜。” “琉璃?”裴汝婧疑惑:“我之前见过的琉璃,并不是这个样子啊。” “此琉璃不同于我们大楚的琉璃,这等琉璃镜材质一般,与我们大楚琉璃的珍贵与美轮美奂没得比,它只有一个好处——清晰,它可以清清楚楚地将人或许物件的本来面貌呈现出来。”裴汝婧左右看了看,又照了照周围,笑道:“多谢舅舅,我很喜欢这门生辰礼。” 周旺良道:“这次进献上来的琉璃镜一共有十面,除了皇后娘娘和长宁公主,就只有县主有,连安妃向皇上讨要,皇上都没给。” 听到这话,裴汝婧喜笑颜开:“我就知道舅舅最疼我啦。” 顺安帝没好气道:“你呀,得了好处就知道嘴甜了。” “哪有,”裴汝婧冲顺安帝撒娇:“我明明一直很嘴甜。对不对,太子?” 为了增加可信度,裴汝婧把太子拉了进来。 太子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自己的事,愣了下道:“对。” 根据他多年和裴汝婧相处的经验,不需要懂她在说什么,直接附和就行。 若是不顺她的意,只会更加麻烦。 裴汝婧得意地看顺安帝。 顺安帝摇摇头:“你今日不是来要礼物的吗?朕这里要了,该去凤仪宫了吧?” 裴汝婧道:“我还想陪舅舅说说话呢。” “还是算了,”顺安帝拒绝:“朕怕是多说两句,朕库房里的东西就保不住了。” 裴汝婧看了看桌上堆满的奏折,没再纠缠:“那我先去凤仪宫,舅舅继续处理奏折吧。” “去吧。” 太子的礼物也送了过来,裴汝婧让青禾抱着,想着等回府再打开。 看着她离开临华殿,顺安帝感叹:“还是安和好,无忧无虑的,什么烦心事都没有。” 太子翻开一份新的奏折观看。 顺安帝问他:“通政使司的京报司已经成立,大题框架已经搭建好,你准备何时调温宗济去通政使司?” 太子道:“温宗济不是要陪表姐过生辰吗?那就等表姐生辰后。” 顺安帝笑了:“你倒是考虑得周到。” 太子道:“儿臣是怕京报司忙起来,温宗济顾不上表姐生辰,表姐怕是会直接把火撒在儿臣头上。” 顺安帝笑得更欢:“这是安和能做出来的事。” “所以等表姐生辰过去再说吧。” 太子早就在心里打算好了。 第112章 生辰到 几日时间转瞬即逝 顺安十五年,五月初八 这日是裴汝婧的生辰。 一大早起来,裴汝婧坐在新得的琉璃镜前,看着身后清晰可见的温宗济,问道:“我们今日去哪里过生辰?” 温宗济看着那镜子有些出神,几日过去了,他还是惊讶这个时代会有能让他和后世联系起来的东西。 或许后世的很多东西本就是很早就有,只是不曾去关注过。 “今日县主的生辰,寿星最大,县主想去哪里玩?” 裴汝婧托着下巴想了想,道:“好像也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京城有趣的地方,我都去过了,爬山太累不想去,寺庙无聊没兴趣。” 温宗济道:“去城外骑马?” 他记得裴汝婧喜欢骑马。 裴汝婧看看外面:“会不会太热?” 温宗济道:“今日还好,没有前几日热,而且县主骑术好,策马起来应该感觉不到热。” 裴汝婧心动了:“那就去骑马。” 她确实对骑马感兴趣。 “不过,你不是不会吗?只有我一个人骑马多没有意思。” 只能坐在马上慢走式地骑马,在裴汝婧心里就不算会骑马。 温宗济道:“我已经学过了。” 裴汝婧愣了:“什么时候学的?” “偷偷找二哥学的。” 裴汝婧眼睛一眯:“我昨日去长公主府,还看见二哥了呢,他都没和我说。” 温宗济道:“是我拜托二哥替我瞒着,想要给县主惊喜,当然不能让县主察觉到,毕竟事以密成。” 裴汝婧很好哄:“好吧。” 用完早膳,两人就从马厩里牵出来两匹马,径直奔向城外。 温宗济不想去皇家猎场去骑马,反正城外多的是空旷的地方。 随便找了个适合骑马的地方,两人各自翻身上马。 看着温宗济的动作,裴汝婧道:“果真是学了,比你打马游街那时熟练许多。” 练了这么久的养生拳,温宗济的身体素质早就不可同日而语,再加上找裴世嵘学了许久的骑马,算不上骑术精湛,但陪裴汝婧策马狂奔已经够了。 毕竟,县主大人的骑术也不会多厉害。 那一日,他留在原地,看着裴汝婧如同蝴蝶地飞走。 如今,他可以和她并肩策马! 裴汝婧率先挥鞭:“驾——” 马匹得了指令,前蹄一抬,长啸一声就奔了出去。 温宗济见此,立刻紧随其后。 与此同时,侯府的护卫们骑着马护卫在两侧。 温宗济谨慎惯了,哪怕他们选的这两匹马很温顺,他和裴汝婧的骑术也足以应付一些突发状况,可他还是带了护卫出来。 两人并肩策马在官路上,带着一丝温热的风在脸颊吹过,温热又凉爽。 裴汝婧脸上满是张扬的笑容:“温宗济,我们今后多出来骑马,好不好?” 她喜欢这种自由自在,不被束缚的感觉。 温宗济点头:“只要县主喜欢,我都可以。” 裴汝婧扭头看他:“你真的很会哄人。” 温宗济冤枉:“我说得都是真心话。” 裴汝婧勾唇:“我可没说你说得不是真心话。” 温宗济明白了裴汝婧的意思:“能哄得县主高兴,不是很好吗?” “很好啊,”裴汝婧看着他俊逸的侧脸,蓦然想起左明璇曾经问她的一个问题,不知怎么鬼迷心窍,脱口而出道:“温宗济,你心悦我?” 县主大人有时候真的大胆奔放得让人心颤。 在寻常女子看来难以启齿的话,她却问得坦坦荡荡。 温宗济知道这时候不能迟疑,当即道:“当然,我们可是夫妻。” 今夜就得圆房了,若是出了岔子,哪里都交代不了。 裴汝婧怪异的感觉又涌上心头,下意识问道:“那若是我们不是夫妻呢?” 温宗济笑了:“我们若不是夫妻,我哪里能这般和县主说话,怕是刚靠近就被青禾她们挥手赶走了。” 裴汝婧忍不住想像若是没有那次意外,她们不会认识,也不会有如今的关系。 “那样的话,你也会像你二哥那般,由着婆母为你挑选一门亲事?” 温宗景的亲事已经定下! 很快就会成亲。 毕竟他年纪不小了,温传鸿和周姨娘都希望他尽快成亲。 温宗景虽然并未高中进士,但毕竟是侯府公子,又有举人的功名,只要不把眼光放得太高,亲事还是很好定下的。 蒋氏和温传鸿商议后,为温宗景定了一位六品小官的嫡女。 温宗济听到这话,心中警铃大起,故作淡定道:“县主这是怎么了?时间又不能倒流,我们的夫妻关系不可更改,我们之间从未有过别人,以后也不会有别人。” 这句话成功哄得裴汝婧忘了之前怪异的感觉,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嗔他一眼:“油嘴滑舌。” 温宗济担心裴汝婧再想起来这个话题,用力一挥马鞭,立刻领先裴汝婧一个身位:“县主,你的骑术不会还不如我这个半吊子吧?” 一句话激起了裴汝婧的好胜心,没了和温宗济闲聊的心思,挥动手中的马鞭将温宗济反超。 回眸冲他得意一笑,然后继续策马狂奔,不给温宗济超过她的机会。 直到这一刻,温宗济心中才松了口气。 小妻子娇气心思单纯,和她相处不需要想太多,她的情绪都表现在脸上,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可坏处也不是没有。 心思多变,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就会问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他们已经成亲,成为夫妻是既定事实,这时候再去假设没成亲会怎么样,一点意义都没有。 或许这就是女子,情绪变幻莫测。 …… 两人今日狠狠地过了回瘾,策马狂奔了许久,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原地。 温宗济本来是陪裴汝婧,也骑过瘾了:“确实应该多来骑骑马,有助于心神放松,抛掉一些烦恼。” 是个心情郁闷时,很好的发泄方式。 裴汝婧道:“我就说嘛,之前娘和二哥一直不放心。” “岳母和二哥也是为了县主好,以后有我陪着县主。” “嗯,”裴汝婧点头:“有你陪我,就不需要二哥了。” 被抛弃的裴世嵘:“……” 第113章 傀儡戏 痛痛快快地玩了许久,两人并未急着回城。 此处离梅苑近,两人先去梅苑沐浴换了身衣服,恰好此时已经备好午膳,两人便在梅苑用了午膳。 用完午膳,裴汝婧看温宗济,很是期待道:“接下来去哪里玩?” 温宗济拉着她走到床前:“先小憩一会儿,等睡醒了再说。” 裴汝婧任由温宗济拥着她躺下,转身面对着温宗济,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睡一会儿也行。” 外面的下人们见此,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免得打扰到两位主子休息。 听竹性子活泼,好奇心重,轻声问道:“嬷嬷,您知道姑爷为县主准备了什么生辰礼吗?” 她们这些人都是裴汝婧的心腹,每日在她身边贴身伺候,都很清楚今日对于温宗济和裴汝婧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十七岁生辰那么简单。 冯嬷嬷摇头:“姑爷平日里出府只带着安风和昌东两人,我哪里能知道姑爷的打算。” 听到这话,几人的目光“唰”地落在一旁的安风和昌东身上。 安风转过身,只当没听到。 昌东善交际,平日里和正房的丫鬟们接触不少,不可能像安风那样装没听到。 他缩缩脖子,讪笑道:“嬷嬷,几位姐姐饶了我吧,公子不允许,我哪敢说啊。” 采菱失望:“真的好想知道啊。” 冯嬷嬷道:“别好奇这么多,去吩咐厨房备好水,等县主和姑爷醒了,伺候他们梳洗。” “是,嬷嬷。” 冯嬷嬷还是很有威严的,她一开口,没人再敢好奇什么。 ……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温宗济才和裴汝婧起身,梳洗后离开了梅苑。 这次两人没在城外多停留,直接坐马车回了京城。 让护卫把马送回侯府,温宗济也带着裴汝婧去了另一个地方。 马车一路穿过街道巷子,最终在一处院子门前停下,这处院子前还种着一棵桂花树,只是此时并非桂花的花期。 温宗济扶着裴汝婧下了马车。 裴汝婧看看这陌生的地方,一头雾水:“这是哪里?我们为什么来这里?” 身后的护卫到了陌生的地方,下意识警惕着四周。 直到温宗济开口:“这是我让毛峥买下来的院子。” 听到这话,紧张的气氛顿时缓解许多。 裴汝婧愣了:“你买了?买院子做什么?” 裴汝婧最不缺的就是房子,不论长公主和裴国公,还是顺安帝,都送了她不少。 温宗济拉着裴汝婧,推门走进去:“自然是要有个地方给县主庆祝生辰。” 听到这话,裴汝婧心中涌起暖流,甜滋滋道:“就为了给我庆生,就买了一处院子?” 温宗济含笑看她:“这理由不够吗?” 裴汝婧心里欢喜,嘴里却傲娇道:“若只是如此,你可以找我要啊,我有很多处宅院。” 温宗济道:“这是给县主庆祝生辰,若还要向县主借院子,怎么能体现出我的心意?” 裴汝婧故作埋怨:“我看你就是抹不开面子,不好意思和我开口。” 温宗济握住她的手,定睛看她:“那县主可还喜欢?” 两人四目相对,裴汝婧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娇声道:“喜欢。” “这就够了。走吧,去看看我为你准备的礼物。” 温宗济牵着裴汝婧,一边欣赏小路两侧的风景,一边走进后院,径直走进正院。 刚走进去,裴汝婧就看到正中间搭了一处小戏台,戏台上有各个穿着不同衣服,装扮也不同的木偶傀儡。 显而易见,这是唱傀儡戏的戏台。 裴汝婧愣了:“这就是你准备的生辰礼?” 温宗济纠正:“只是其中一件。我写了一出戏,名为《阴差阳错》,讲的是我们的故事。此人在京城唱傀儡戏很是有名,我便把他请来,为我们唱完这出戏。” 裴汝婧眼睛一亮,立刻有了兴趣:“我们的故事?” 温宗济点头:“不过,我其中加入了一些创作,并非完全按照我们的故事写。” 裴汝婧瘪嘴:“为什么不完全按照我们的故事写?” 温宗济无奈:“戏剧是要结局的,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裴汝婧恍然:“也对。” 两人走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青禾等人奉上瓜果茶点。 温宗济挥手:“开始吧。” 随着温宗济开口,傀儡戏开始上演。 第一幕就是两人成亲后第二日去正房敬茶。 裴汝婧看到后,凑到温宗济耳边低声道:“为何从敬茶开始?” 温宗济回道:“县主莫非想让人知道你在新婚之夜给了新郎一喜秤?” 裴汝婧闭上嘴。 她差点忘了这件事。 关于这出戏从何处开始,温宗济仔细思考过。 他和裴汝婧的初识并不愉快,其实这恰好是戏剧所需要的冲突,但他写这出戏主要是给裴汝婧看,能打动她就行。 如此一来,初识的不愉快经历就没必要嫁进来,而新婚之夜也是如此。 所以温宗济才把第一幕放在敬茶。 随着戏剧推进,他们仿佛在看过去的一幕幕,有争吵,有冷战,也有甜蜜。 看到戏台上的“自己”气得大发雷霆,胡乱摔东西,唱傀儡戏的人不停模仿出瓷器破碎的声音。 裴汝婧道:“我有摔这么多东西吗?” 温宗济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给她个眼神自行体会。 裴汝婧面皮有些怪不住,梗着脖子道:“那也是以前,我许久没发脾气了,娘还夸我脾气变好了呢。” 温宗济点头:“这倒是。” 渐渐地,戏剧的发展超过了他们现实的进展,后来,他们有了孩子。 是个女儿! 裴汝婧看他:“你想要女儿?” 温宗济道:“县主这般容貌,若是不生个女儿,实在太可惜了。” 听到他这般夸赞她的容貌,裴汝婧笑道:“说得也是。不过女儿可以以后生,还是先生个儿子比较好,这样她就会像我一样,有兄长疼我。” 温宗济握住她的手,温柔笑道:“随缘,怎样都很好。” 第114章 人生下一步 看完一出傀儡戏,外面的天色开始暗下来。 裴汝婧还记得温宗济说过,傀儡戏只是其中一件礼物,待唱傀儡戏的人离开,裴汝婧冲他伸手:“下一份礼物呢?” 温宗济拉着她起身,离开正院:“我带县主去取第二份礼物。” 裴汝婧问:“我们去哪里?” 温宗济不语,只是牵着裴汝婧的手往前走:“其实我一直在想要送县主什么生辰礼。县主千金之躯,收到的礼物都珍贵无比,我若是想要用银钱买一件让县主满意的生辰礼,大概率是做不到的。” “如此一来,只能我亲自动手。拿出傀儡戏的是第一件,而这样东西是第二件。” 说着话,两人来到凉亭内,石桌上放着一个长锦盒。 裴汝婧快走几步拿起锦盒,扭头和温宗济确认:“我的礼物?” 温宗济点头:“看看满不满意?” 裴汝婧立刻打开锦盒,发现里面是一个圆柱形物品,她疑惑地问道:“这是什么?” 温宗济和她解释:“此物名为万花筒,是我从一本古籍上见到的,通过一些手段可以呈现出色彩绚丽的景象。” 温宗济拿起万花筒,和裴汝婧演示:“用一只眼凑到这里,就可以看到有趣的东西。” “我要试试。” 裴汝婧拿过万花筒,闭上右眼,把左眼凑过去,就看到一幅绚丽的星空图。 “哇——”裴汝婧嘴里发出一声欢呼:“好漂亮,怎么做到的?” 温宗济不语,只是抬手转动万花筒。 下一瞬,裴汝婧眼前的画面变了,变成了一幅花团锦簇图,仿佛置身花丛之中。 “好神奇。” 裴汝婧还真没见过这么有趣的玩意儿。 温宗济道:“我能找到的材料有限,只能做成这个样子。” 他知道万花筒的原理,但古代能找到的彩色碎片元素实在不多,能拼凑出这两幅图案已经是拼了老命,让毛峥费尽心思收集的结果。 也就是裴汝婧没见过觉得新奇,若是仔细看,就会发现无论是星空图还是花团锦簇图,其实都很简陋,瑕疵很多。 但沉浸在得到新鲜玩意儿的裴汝婧不在乎这些。 一共就两幅图,她愣是玩了许久,嘴里还不停问温宗济这是怎么办到的。 温宗济和她解释是因为镜面反射,裴汝婧听不懂也不在意,依旧继续问。 过了片刻,青禾过来道:“县主,姑爷,望春楼已经将饭菜送来,摆在哪里?” 这里是温宗济新买的宅子,只是找了几个下人看门,并未招收厨子。 何况今日是裴汝婧的生辰,也不可能凑合过去,温宗济便让昌东去望春楼订菜。 温宗济道:“就摆在这里。这里微风习习,挺舒服的。” 裴汝婧还在痴迷万花筒:“听夫君的。” 于是,一众丫鬟便将晚膳摆在凉亭的石桌上。 温宗济从裴汝婧手中拿过万花筒:“先用膳,吃完再玩也不迟。” 裴汝婧嘟嘟嘴,也没强行抢过去,兴奋道:“我明日要带去馨雅园给左三看看,她定然也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东西。” 温宗济好笑道:“之前得了琉璃镜,县主便跟左姑娘炫耀一次,这次又要炫耀,就不怕左姑娘气得不和县主来往了?” “才不会,大不了我也让她玩一玩。” 温宗济给她夹菜:“用膳吧。” 裴汝婧点头。 吃了一会儿,裴汝婧看看完全黑下来的天幕,从万花筒的新奇中回过神来,突然想起来今日不仅是她的生辰,还是他们圆房的日子。 裴汝婧抿嘴,看了眼温宗济,问道:“我们今晚要在这里住下吗?” 温宗济点头:“今日不回侯府了。” 有温宗济陪着,两人不回侯府也没什么,毕竟小夫妻总要有些私人空间。 温宗济和蒋氏说此事时,蒋氏一点也不意外。 只是在心里不禁感叹这两人感情真好。 她也是从妙龄走过来的,温传鸿可从曾在她生辰时这般,能记住她的生辰就算不错了。 …… 用完晚膳,丫鬟们把膳食撤下去,温宗济拉着裴汝婧起身:“走吧,带县主去看第三份礼物。” 裴汝婧愣了:“还有?” “最后一份了。” 裴汝婧扭头看他,眼睛明亮含情:“怎么准备了这么多礼物?” 温宗济沉吟,半开玩笑道:“怕县主不满意挑我刺,多准备几份以防万一。” 裴汝婧撇嘴:“只要是你用心准备的,我都喜欢,才不会挑刺呢。” “那礼物多,县主不喜欢吗?” “当然喜欢。” 谁不喜欢收到更多的礼物。 “那就去看看最后一份礼物,县主喜不喜欢。” 两人重新回到正院,却在踏入正院的那一刹那顿住脚步。 裴汝婧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呈现在她眼前的是高高挂起的一排走马灯,皆是红色的灯罩,很是喜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走马灯的每一面都是裴汝婧。 有站着的,坐着的,也有高兴的,生气的…… 各种各样的裴汝婧,就这般随着走马灯的转动呈现在裴汝婧面前。 温宗济轻声道:“我画技不好,画不出县主的半分神似,还请县主不要嫌弃。” 他前世学过素描,人物画得一般般,通常只得形似不得神似。 不过有氛围烘托,再加上走马灯的特性,画技上的瑕疵并不明显。 最起码裴汝婧就没觉得不好看。 她眼眶微红,控制不住地扑进温宗济怀里:“才不会,画得极好,你画得最好啦~” 温宗济抱着她,嗅着她发间的清香:“你喜欢就好。” 紧紧地抱了一会儿,裴汝婧才从温宗济怀里退出来,两人牵着手走过这排走马灯,走进房间,穿过屏风,进入内室。 此时,内室已经被布置成婚房,红色的被褥和幔帐,床的两侧点着喜烛,桌上还放着合卺酒。 这时,青禾走进来,手中捧着托盘,其上放着红盖头和喜秤。 温宗济拉着裴汝婧走到床前,让她坐下,从托盘中拿起红盖头:“县主,不论我们因为什么成亲,今日便是我们的大婚之夜,你愿意让我再为你掀一次盖头吗?” 裴汝婧心中波涛汹涌,她着实没想到温宗济的心思会如此细腻,还准备了红盖头和合卺酒。 她以为,今日她们会好好庆祝她的生辰,然后自然而然地完成圆房,反正以他们的关系,本就是只差最后一步了。 可温宗济并没有用因此敷衍,反而为她重现了一次新婚之夜。 裴汝婧的眸中泛着水光,重重地点头。 温宗济笑了笑,把盖头亲自盖在裴汝婧头上。 然后拿过喜秤,挑起盖头的一角,为裴汝婧掀起盖头,露出她明艳的脸庞。 温宗济将喜秤和盖头重新放回托盘,抚平衣衫上的褶皱,拱手弯腰:“娘子,小生有礼了。” 裴汝婧脸上露出笑容,起身福礼:“夫君有礼!” 温宗济转身走到桌旁,为两人到合卺酒,然后回到裴汝婧身边,将其中一杯酒递给她:“娘子,愿我们往后岁岁,皆与卿伴。” 裴汝婧点头,抬手从温宗济的手臂间穿过,两人对视一眼,共同喝下这杯合卺酒。 喝完酒,温宗济将酒杯放回去,然后转身,一步步走近裴汝婧。 看着身后的大红喜被,裴汝婧突然有了将要圆房的实感,心里莫名忐忑,身子一转:“我还没沐浴呢,我先去沐浴……” 话还没说,就被温宗济拦腰抱起:“一会儿再沐浴也不迟。” 说罢,裴汝婧就被温宗济放在床上,挥手打落幔帐。 随着幔帐遮住床上的春光,只留下一室旖旎。 第115章 畅想未来 次日 青禾等人早早就守在门外,但房内迟迟没有动静。 冯嬷嬷放下了一件心事,整个人容光焕发,年轻了好几岁:“候着便是……昌东,姑爷今日去上值吗?” 昨日和今日都不是休沐日,温宗济是特意和翰林院请假给裴汝婧过生辰。 昌东道:“少爷已经告假。” 冯嬷嬷道:“那就更不用着急了。” 冯嬷嬷是过来人,知道女子初经历男女之事,身子难免不适,如今不在府里,也不需要去给谁请安,休息好再起身才好。 内室 温宗济已经醒过来,扭头看看裴汝婧,见她还没醒,便把她放在胸口的手拿开,打算先起身,却在下一刻被裴汝婧重新搂住。 “不要!” 裴汝婧搂紧温宗济,眼睛依旧闭着,语气娇软。 温宗济无奈笑笑,握住她的手:“醒了?” 裴汝婧这才睁开眼看他,眉宇间染上几分妩媚的风情:“今日不准去上值,你要陪着我。” 初经历情事,裴汝婧格外痴缠温宗济,不允许他离开自己的视线一步。 温宗济吻了吻她的手背:“我已经告假了,明日是休沐日,这两日我都会陪着县主。” 他早就想到了这些,已经都安排好了。 裴汝婧蹙眉:“你要唤我娘子。” 她如今已经不喜欢听温宗济唤她县主,那样会让她觉得他们之间有些生疏。 她不允许温宗济和她生疏,他们该是这世上最亲密无间的人。 温宗济从善如流地改口:“娘子。” 裴汝婧听得心中欢喜,看向温宗济的目光带着脉脉情愫,忍不住凑过去吻住他。 温宗济搂紧裴汝婧,反客为主加深这个吻。 直到感觉到快失控时,温宗济才放开裴汝婧,声音低沉带着隐忍:“自己身子不舒服不知道吗,还故意勾我?” 昨日裴汝婧初经情事,温宗济不敢放肆,只要了一次就抱着裴汝婧去沐浴。 可他到底血气方刚,一次压根满足不了他,如今裴汝婧又主动招惹,温宗济差点没控制住。 裴汝婧眸中泛着水光,目光迷离,压根没听进去温宗济的话,反而再次缠上去:“夫君~” 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绪,只觉得心里的情愫仿佛要溢出来,迫切地想要和温宗济融为一体,最好永不分开。 温宗济翻身压住裴汝婧,咬牙道:“你自找的,一会儿别哭——” …… 裴汝婧终究为自己的胡闹付出了代价,她一整日都没下床,午膳和晚膳都是温宗济端过来,一口口喂给她吃的。 一开始把冯嬷嬷吓了一跳,还以为温宗济不知轻重,弄伤了裴汝婧,最终得知裴汝婧只是腿软,这才放下心,但还是不忘硬着头皮提醒温宗济要温柔一点。 裴汝婧憋笑看着温宗济被冯嬷嬷叮嘱,等冯嬷嬷离开,便忍不住笑出声。 温宗济没好气地瞪她:“我这都是因为谁?小没良心的。” 裴汝婧娇声反驳:“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后面我都让你饶了我了,是你不依不饶。” 裴汝婧属于是人菜瘾还大,战火是她挑起的,结果刚一回合她就受不了了,开始向温宗济求饶。 但温宗济的火气被挑起来,哪里那么容易熄灭,最终两人胡闹的结果就是圆房第二日裴汝婧下不了床。 得亏这里是温宗济的私宅,不会有任何消息传出去,侯府那边不会知道,要不然裴汝婧都不用出去见人了。 温宗济也想起来自己也有问题,干咳一声道:“今晚不准再招我。” 裴汝婧点头:“我才不会。” 她还想明日让温宗济陪她出去玩呢,哪能再在床上躺一天。 “对了,我的万花筒呢?我还想玩。” 温宗济便把万花筒拿过来给她。 他则去浴房沐浴。 等温宗济离开,冯嬷嬷走进来:“县主,今夜可不能再容着姑爷胡闹。” 裴汝婧没好意思说是自己挑起的战火:“哎呀,我们有分寸。” 就是再和冯嬷嬷亲近,裴汝婧也不好意思和冯嬷嬷多谈这方面的事。 冯嬷嬷只得换个话题:“如今圆房了,或许过不了多久,县主就要当娘亲了。” “娘亲?” 裴汝婧愣了一瞬,想象她和温宗济有孩子的画面,嘴里勾起:“他肯定会是个很好的爹爹。” 最起码会比她父亲要好! 冯嬷嬷附和:“姑爷性子温和,有耐心,很适合和小孩子相处。” 裴汝婧以往对小孩子无感,如今听了冯嬷嬷的话,莫名开始期待那一日的到来。 第116章 调职 温宗济好好陪了裴汝婧两日,才去翰林院上值。 仅仅半个时辰后,温宗济便得了宫里的调令:“着翰林院编修温宗济临时调任通政使司京报司掌稿。” 这份调令由内阁直接发出,传旨太监离开皇宫后就来了翰林院,此刻知道消息的人还不多。 哪怕是首辅嫡子的伍风远,也是一脸懵。 严正云问道:“公公,本官怎么不知通政使司还有个京报司?这掌稿又是何官职?” 严正云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传旨太监解释道:“京报司乃是由太子提议,内阁表决通过后,通政使司新立的一司,刚刚筹备完成,严学士不知道很正常。” “至于掌稿,此乃正七品,与经历司经历一般,负责京报司的一切事务。” 听到这话,众人看向温宗济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殿试才过去多久,这就能掌管一司了? 莫非这就是娶个好妻子的好处? 传旨太监解释完,没再多说,只是让温宗济明日去通政使司上值,便离开了。 待传旨太监离开,严正云将温宗济叫去办公房:“本官本想着再过一些时日就让你参与编修典籍,没成想太子抢先一步调走了你。” 温宗济拱手:“这一个月多谢大人提携,下官感激不尽。” 严正云摆手:“本官并未做什么。既然要去通政使司,今日莫要上值了,回去好好准备准备,明日去通政使司。” “下官告退。” 离开严正云办公房,温宗济回到自己的书桌,立刻就被伍风远缠上:“温兄,你这太深藏不露了。我和卢兄不知要在翰林院熬多久,你这就跳出去了?” 温宗济道:“侥幸而已。” 伍风远笑道:“放心,我们两人不是没分寸的人,不会打听太多。不过我们三人好歹是同年,以后约温兄出来喝酒,可莫要推辞。” 温宗济点头:“这是自然。” 身处官场,自然要结交人脉。 目前来看,不论是卢年安还是伍风远,都挺适合结交。 温宗济将书桌收拾好,和卢年安两人道别,就离开了办公房。 还没离开翰林院,就碰到了过来找他的温宗仁。 “三弟,我听说你被调去了通政使司?” 此事已经开始在翰林院传开。 温宗仁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过来找温宗济。 温宗仁是他兄长,温宗济自然不可能什么都不说,解释道:“我在殿试的策论上提了一些建议,侥幸被太子看中,这才有今日之事。” 温宗仁脸色有些复杂:“能让内阁同意在通政使司增设一司,这可不是侥幸这么简单……不管怎么说,还是恭喜你。” “谢谢大哥。” “通政使司与翰林院不同,里面的关系更加错综复杂,你又是新人,难免有人心生不满,你做事时要多思量,别被人算计了。” 温宗济道:“大哥放心,我会小心的。” 温宗仁没再多问什么,拍拍温宗济的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温宗济离开翰林院后,看看皇宫的方向,打消了去见太子的想法。 太子既然没召见他,便意味着他不打算在京报司正式运转起来前见温宗济。 坐上回侯府的马车 温宗济心里那种不真实的感觉才渐渐消散。 他有想过太子会把他调去通政使司,但他想的只是协助京报司的主官办京报,从没想过自己能成为这个主官。 别看这个京报司掌稿只是正七品,听起来是个芝麻绿豆大小的官,可它掌管着整个京报司。 这意味着今后的每一份京报内容都得温宗济拍板决定,他若是不同意,一个字都不可能出现在京报上。 典型的位卑权重! 他着实没想到太子这么有魄力,敢把他一个新科进士放在这个位置上。 哪怕办京报的想法是他提出来的。 而与巨大的权力相对应的,是巨大的压力。 他想要在这个位置站稳脚跟,就必须要把京报办好,仅仅只是合格还不够,要办得漂亮才行。 回去的这一路上,温宗济都在想如何设立版面,选取什么样的内容,才能一举抓住观众的眼球,同时保证京报的官报逼格。 …… 云光院 裴汝婧看着回来的温宗济愣了:“你不是去上值了吗?” 温宗济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口:“ 我被调去了通政使司,明日去上值,上官便让我今日休沐。” “通政使司?”裴汝婧一头雾水:“你怎么会去通政使司?” 她自然知道通政使司,那里负责上传下达,直接对顺安帝负责,是连接朝廷和地方衙门的重要枢纽。 各个地方上送来的奏折文书都是先送到通政使司,由通政使司分类挑选后,才会呈给内阁。 可以说,若是有人不小心得罪了通政使司的某人,人家只需要动动手指,就可以让你的奏疏一辈子都无法上达天听。 温宗济再次把殿试策论的事解释一遍:“我没想到太子会直接任命我为京报司掌稿,这个位置虽然权力大,但身上的担子也重。” 裴汝婧却对温宗济充满信心:“你这么厉害,定然能处理好。” 温宗济挑眉:“娘子这么相信我?” 裴汝婧微抬头,骄傲道:“当然,你可是我的夫君。” 温宗济忍不住笑了:“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都一样。你今日休沐,是不是有空陪我玩?” 裴汝婧眼睛亮晶晶,一眨一眨地看他。 温宗济摇头:“恐怕不行,我明日就得去通政使司上值,总不能什么都不准备,我得去书房思考明日到了京报司该如何做。” 裴汝婧有些失望,却也没有缠着他,只是道:“那你要陪我用午膳。” “你之前不是说要去看岳母吗?” 裴汝婧撑着下巴:“明日去也可以呀。” 冯嬷嬷在一旁垂着头,心里暗暗叹气。 县主有了夫君,就把亲娘抛到脑后了。 温宗济回来之前,裴汝婧还在说去了长公主府要如何如何,结果温宗济一回来,她就把这事忘了。 温宗济低头吻了吻裴汝婧:“我去书房了。” 裴汝婧看着他离开。 第117章 新官上任 次日 温宗济照例起身打了几遍养生拳,洗漱用早膳,随后出府坐马车前往通政使司。 通政使司位于午门外,与太常寺和都察院挨着,处于这两者之间。 到达通政使司后,温宗济下了马车,整理一番衣袍,迈步走进通政使司。 通政使司衙门很大,有杂役引路,温宗济才来到左通政陶子禾的办公房。 通政使司的主官是通政使,其下有左右通政两个副手,但一般不会常设两个通政,如今的通政使司就只有一个左通政。 温宗济走进办公房,拱手见礼:“下官温宗济拜见陶大人。” 陶子禾体态微胖,留着八字胡,眼睛狭长,看人时总是带着几分打量,给人压力。 作为通政使司的二把手,从太子开始筹备京报司时,他就得到了消息。 得知京报司是由太子亲自负责,陶子禾就在想京报司的负责人是谁,会不会从通政使司里挑选。 可见到太子直接从外面调来一批人搭起京报司的简单框架,也没用通政使司的一个人,陶子禾就知道京报司的主官也不会是他们内部的人。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太子会任命一个毛头小子来掌管京报司。 陶子禾情绪并未外露,淡淡道:“京报司的众人正等着你呢,太子既然把京报司交给你管理,莫要辜负太子的信任。” “是,下官告退。” 这位左通政态度冷淡,温宗济早就有所准备。 对于他来说,如今最重要的是办好京报,至于和同僚以及上官的关系,等他站稳脚跟再去维持也不迟。 这般想着,温宗济叫来一个杂役为他带路。 很快就来到了一处小院。 通政使司占地面积不小,作为和经历司同级别的存在京报司单独占据一个小院,还是很正常的。 温宗济刚走进正房,里面小声说话的众人就不约而同地噤声,看看温宗济,面面相觑。 沉默一会儿,有个胆大点的开口问道:“敢问可是掌稿大人?” 温宗济点头:“我是温宗济。” 听到这话,众人立刻躬身见礼:“拜见温大人。” 温宗济的目光从他们身上划过,对太子生出几分感激。 屋内有五六个人,全都是年轻人,而且身上没有圆滑之气,应该都是刚刚踏入官场。 如此一来,和温宗济就是半斤八两了。 见礼完,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走出来,道:“下官姚茂方,忝为京报司知事,大人有事尽管吩咐。” 京报司知事是正八品,是太子给温宗济配的副手。 温宗济看他:“你也是今年的进士?” 姚茂方点头:“下官侥幸见识过大人的风采。” 两人是同年,那传胪大典和打马游街时,姚茂方都是在的。 温宗济道:“你我即是同年,不用这般客气。” 京报司有正经官身也就只有他们两人,剩下的都是书吏。 温宗济走过去坐到主位上,问道:“你们可知京报司是做什么的?” 姚茂方代表众人答话:“下官只知我等一切都要听从大人的安排。” 好家伙,这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温宗济嘴角一抽,解释道:“尔等应该知道邸报,京报和邸报类似,但并不再局限于朝廷各衙门,而是面向大楚的所有百姓,给百姓一个了解朝廷的途径。” 姚茂方问:“大人的意思是京报是给百姓看的?” “不错。” “那是免费向百姓提供,还是收取银钱?” 邸报可是免费的。 温宗济赞扬地看他一眼:“这个问题问得很好。京报当然要收费,但不宜太多,届时看看京报印刷的成本,保证不会让朝廷亏损的前提下,定一个合适的价格。” 又有人问:“京报既然能让百姓们,那有些朝廷大事就不能刊登了吧?” 温宗济点头:“没错,我们的任务就是挑选出合适的内容,既能让百姓了解朝廷,又不会泄露机密。” “同时,内容不能太枯燥,若是百姓连看下去的念头都没有,没人愿意买京报,那我们这个京报司怕是形同虚设。” 听到这话,众人心中一凛。 他们都是因为京报司才有了差事,若是京报司没了,他们又得等着吏部空缺。 姚茂方立刻表忠心:“请大人尽管吩咐,下官一定尽心尽力。” 其他人也纷纷开口表忠心。 这就是用新人的好处,不会遇到刺头,更不会有人倚老卖老。 但坏处也很明显,那就是他们一点经验都没有,什么事都得温宗济安排。 “姚知事,你去经历司,跟他们要来最近一个月的内外奏疏,我们需要从这些奏疏中筛选适合刊登在京报上的内容。” 姚茂方听到这话,脸色有些尴尬:“大人,下官等人比大人早到几日,和经历司的人打过交道,他们虽没有对我们恶语相向,但也不搭理我们。” 温宗济淡淡看他:“京报司有查阅朝廷内外奏疏的权力,你尽管去要,本官倒要看看经历司会不会阻拦?” 姚茂方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下来,带着几个人去经历司要奏疏。 温宗济坐在主位上静静地等着。 有机灵些的人,殷勤地为他奉茶:“大人请喝茶。” 温宗济点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间 姚茂方等人回来了,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一叠奏疏。 姚茂方语气有些兴奋:“大人,经历司的人虽然看我们不顺眼,但得知我们是奉您的命令去要奏疏,他们还是把近一个月的奏疏给了我们。” “但这些奏疏只允许在衙门内翻阅,不准带出通政使司。” 温宗济对此并不意外。 陶子禾态度那么冷淡,都没对温宗济做什么,更别提一个小小的经历司经历。 他们或许想看温宗济的笑话,想看他栽跟头,但不会出手使绊子。 毕竟温宗济身后的忠勇侯府和安和县主,没一个是吃素的。 这年头,想要在官场混得下去,都是得看背景的。 娶了裴汝婧的温宗济,就是最有背景的那一群人。 第118章 京报的正统和公正 温宗济只要了最近一个月的奏疏,可依旧很多。 这些奏疏不仅包括顺安帝下达的政令,各个官员升迁贬谪的官文,还有地方各衙门呈进京的奏疏。 通政使司每日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从大量的奏疏中挑选出重要的,需要处理的,递交给内阁,内阁再选出他们处理不了的上呈顺安帝。 京报司众人看着面前众多奏疏,问道:“大人,这么多奏疏?我们怎么挑选?” 他们需要知道温宗济对京报内容的打算。 温宗济早就有腹稿:“京报面向的所有百姓,不能像邸报那般枯燥,百姓并非官员,他们关心朝廷大事,但更在意和自己息息相关的事。因此我准备在京报弄多个版面,包括民生,政令以及刑狱案件等等。” “除此之外,我准备更改京报的排版,不会如邸报那般整理成册,而是弄成一张纸,正反两页都刊登内容。这样一来,内容比邸报会少一些,本来京报不可能像邸报那般什么重要的事都写。” 姚茂方询问:“大人,您方才说还要在京报上刊登刑狱案件,但我们似乎没权利去刑部调阅档案。” 温宗济抬手:“此事本官会想办法。如今先从这些奏疏中挑选出我们需要的东西。有两个重点,第一,事关民生方面的奏疏莫要挑出来;第二,涉及到军事的奏疏一律不需要。” 普通百姓还不需要知道朝廷的军事动向。 “除此之外,事关其他小国的奏疏也挑出来,相信百姓对那些出现在京城的小国百姓很感兴趣。尤其是那些涉及到他国百姓在我大楚触犯律法,或者屡教不改的行为的奏疏,都要挑出来。” “另外,若是还有涉及到其他冲突的奏疏也先挑出来。” 温宗济进一步解释:“京报想要成为让百姓认可的官报,除了刊登的内容要真实不偏不倚,还要有趣味,能吸引百姓看下去。” 姚茂方等人明白了温宗济的意思,纷纷道:“下官明白。” 温宗济道:“开始吧,尽量在下个月初正式发行第一期京报。” “是。” 得了命令,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坐下。 姚茂方道:“大人,您的办公房不在这里,下官给您带路。” 温宗济点头,和姚茂方一同离开了这间居中的大办公房。 温宗济的办公房在院子的东侧,东厢房一共有三间,这三间都属于温宗济。 最中间的大堂用来待客,两个侧间一共当作办公房,一共用来午间小憩。 给温宗济带完路,本打算离开的姚茂方,被温宗济叫住。 “茂方,你我是同年,天然就比旁人亲近一些。太子任命你为京报司的知事,显然是相信你的能力,你觉得我们这个京报如何能更快地让百姓接受,并愿意花钱买京报?” “多谢大人信任,下官一定鞠躬尽瘁,”姚茂方先是表了一番衷心,紧接着道:“百姓都是爱计较的,想要他们愿意买京报,必须得让他们认可京报值得。大人方才说要在京报上刊登民生之类的政令和奏疏。这一点就很好,百姓的眼界不高,大多数时候他们都只局限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温宗济点头:“看来茂方对百姓很了解。” 姚茂方坦然道:“因为下官的父母就是普通百姓,为了供下官读书,日夜起早贪黑。他们每日天一亮就是地里劳作,农闲时也会想办法找其他能赚钱的活计。” “他们心里唯一的想法就是赚钱,不在意朝廷发生了什么大事,更不在意哪个官员升迁了,哪个官员贬谪了。” “想要让如我父母一般的百姓心甘情愿买京报,必须要有足够吸引他们的东西。” 温宗济没想到姚茂方的家世和卢年安差不多,都是举全家之力供出来的。 对此,温宗济没有多问,他只是问道:“那你觉得什么内容更容易吸引百姓?” “自然是一些闲言碎语,民间传闻。” 温宗济摆手:“京报毕竟是官报,某些捕风捉影,没有实证的事,不可以刊登。” 姚茂方道:“大人,并非所有的民间传闻都是捕风捉影。” 温宗济沉吟:“那你可以带人收集一些传闻,若是能找到证据佐证,本官可以决定为其留一处版面。” 温宗济从一开始就不想把京报办得太严肃,严肃的事自有邸报。 京报既然是面向所有百姓,而且还想让百姓自己花钱购买,那趣味性就必须得有。 但同时京报毕竟是官报,且办京报的目的是将来便于控制舆论,所以京报的口碑和声誉异常重要。 一些引人瞩目的传闻可以有,但不能多,要不然会让百姓不认可京报的正统和公正。 姚茂方显然对民间传闻很感兴趣,得了温宗济允许,回到办公房后就带着两个人离开了小院。 温宗济则打量了一番四周,发现书桌整理得很干净,其他地方也有打扫的痕迹。 恐怕是姚茂方在他来之前,特意带人打扫了一番。 温宗济很是满意。 并非因为姚茂方拍他马屁,更重要的是这是个没有背景,目前只能依靠温宗济的人。 而姚茂方付出殷勤就是在向温宗济靠拢。 而对于温宗济来说,一个心向他的副手会让他做事轻松很多。 昌东去看了内室,道:“公子,需要从府里拿被褥过来吗?” 温宗济愣了,问道:“房内没有?” 昌东道:“自然是有的,但谁知道之前被谁用过,还是换一套新的比较好。” 稍微有些洁癖的人都受不了。 温宗济也不例外:“那就换了。” 随后。温宗济把琐事交给安风和昌东处理,他则坐在书桌后翻看奏疏。 奏疏上密密麻麻的字,让温宗济想到在翰林院的日子。 如今他出了翰林院,干的事却没有什么变化,在翰林院是看典籍,在通政使司则是看奏疏。 都得是用脑子用心去看。 昌东轻手轻脚地在温宗济手侧放了一杯茶,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伺候温宗济许久,昌东很清楚温宗济不喜欢旁人在他读书的时候打扰他。 温宗济没注意到身侧多了一盏茶,依旧翻看着奏疏…… 第119章 长公主的往事 长公主府 在温宗济见下属,安排如何挑选需要的奏疏时,裴汝婧起床用过早膳后,就坐马车到了长公主府。 今日天色不错,长公主正躺在躺椅里晒太阳,很是悠闲。 裴汝婧一来,长公主就看向她,看到那眉宇间的风情,就知道很多事情不需要问了。 长公主心里松了口气。 她是真担心温宗济的身子有问题。 温宗济和裴汝婧已经成亲数月,长公主对温宗济的印象越来越好,何况她也看得出来裴汝婧和温宗济感情极好,若温宗济真的身子有问题,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好在最糟糕的结果没有发生。 下人也为裴汝婧搬来一张躺椅,母女二人并排躺在躺椅上,摇摇晃晃,悠闲又自在。 裴汝婧微闭着眼睛,感受着太阳照耀下来的暖意。 长公主见她一直没说话,道:“你今日来就是为了晒太阳的?” 裴汝婧依旧闭着眼睛:“数日没见娘了,我想您了不成吗?” 长公主瞥她:“有了宗济,你心里还能想到我?” 想到昨日的事,裴汝婧心虚一瞬,但很快就抛到脑后:“夫君是夫君,娘亲是娘亲,哪能放在一起比较?” 反正她自认为自己是公正的。 长公主懒得拆穿她,道:“你和宗济已经圆房,保不齐什么时候就会有孕,今后行为处事注意些,别再像以前那般毛手毛脚,伤了自己都不知道。” 裴汝婧撇嘴:“我知道。您和嬷嬷怎么都是这样,哪能那么快就有孕?” 长公主道:“你懂什么,这新婚夫妻,成亲几个月就有孕的,比比皆是。” “好吧好吧,我知道啦。” “宗济有没有和你说孩子的事?” 裴汝婧道:“提过一次,他想要女儿,我说先生儿子最好,这样女儿会有兄长疼,和我一样。” 长公主挑眉:“宗济真喜欢女儿?不是故意哄你?” 裴汝婧沉吟:“应该是喜欢吧,他说我这个样子,不生个女儿太可惜了。” 长公主笑了:“这话说得倒是不错。” 长公主本就是国色天香,裴汝婧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长公主对此可是很得意的。 如今得知温宗济想要女儿,长公主忍不住将来的外孙女会不会超越裴汝婧,毕竟温宗济的相貌比起裴国公也是不遑多让。 “不管生男生女,都得看缘分,你们还年轻,多生几个也无妨。” 裴汝婧皱眉:“生孩子是不是很痛?” 她自幼娇生惯养,一点苦都吃不得。 圆房之夜的疼痛还让她疼得咬了温宗济好几下,也得亏裴汝婧如今对温宗济很有耐心,要不然这事没那么容易翻篇。 长公主听到她这幼稚的问话笑了:“生孩子哪有不痛的,女子都要经历这一遭。” 裴汝婧蹙眉:“那我只生一个行不行?” 她想了想,一个不生肯定不行,温宗济需要传宗接代。 长公主挑眉:“你不是儿子和女儿都想要吗?” 裴汝婧迟疑了,沉默一会儿,仿佛下了重大决心一般:“那就生两个。” “哈哈哈哈——”长公主被她纠结的样子逗笑了:“此事你该和宗济商议才是,和我说可没用。” 裴汝婧娇哼:“才不用商议,只要我说,夫君肯定会同意。” 长公主看她:“这般笃定?” “就是这般笃定。” 裴汝婧眼睛明亮,满是对温宗济的信任和依恋。 在裴汝婧的身上,她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长公主脸上的笑意收敛,道:“婧儿,你可知你父亲为何会在我怀你的时候养外室?” 裴汝婧听到裴国公就下意识皱眉:“提他做什么?” 长公主看着远处的假山:“我也是后来才想明白,他当初娶我,并非心悦我,只是因为我是父皇唯一的嫡女,父皇宠我。他已经是最后一任裴国公,待他去世,裴府的国公爵位就会被收回。但他不甘心如此,因此他费尽心思娶了我。” “自从世昭出生后,他便希望我去求父皇加恩裴国公府,立世昭为世子。那些年来,他一直在磨我这件事,我们也因此吵过几次架,其实很多事情早就有迹可循,只是我当初迷了眼,未曾怀疑他半分。” “也是这些年想开后,再回忆起过去,才发觉其中的种种不对劲。” 长公主语气平静,眼底却染上几分苦涩:“婧儿,都说女子惯会骗人,可一个男子若是想骗人,同样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 裴汝婧听到这话,眼中满是对裴国公的怒火:“畜牲!” 长公主扭头看她:“婧儿,娘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多为自己想想,宗济是很好,可他就是再好,你也莫要把心都给了他,为自己留一份余地。” “夫君才不是那种人。” 裴汝婧脱口而出。 长公主垂眸:“我当初也是如此想的。” 裴汝婧心里烦躁:“娘怎么可以拿夫君和那个人比,他没有资格和夫君相提并论。” 长公主叹气:“罢了,娘不多说。” 身为过来人,她很清楚深陷情爱的女子是听不进去任何话的。 而是据她观察,温宗济确实不像是薄情寡义之人。 为了一个还没发生且发生概率极低的未来,和裴汝婧闹得不愉快,着实没有必要。 长公主这般想罢,脸上露出笑容:“好啦,不说这些扫兴的事,既然来了,就陪娘走一走。” 裴汝婧脸色缓和,从躺椅上起身,挽着长公主的手沿着小路散步。 母女二人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若非长公主气质沉稳,雍容华贵,仅凭相貌的话,两人看上去更像是姐妹。 不再说些不愉快的话,母女二人之间的氛围还是极好的。 裴汝婧由长公主一手带大,两人感情很深,要不然她不会成亲后还隔三差五回长公主府。 第120章 霸气又护短 下值回府 温宗济先换下官服,才走进内室。 裴汝婧正在把玩万花筒,这只万花筒已经是裴汝婧的心头爱,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玩一玩,而且还很宝贵。 当初新得万花筒时,裴汝婧心心念念要拿去给左明璇看,想要炫耀一番。 如今却是打消了这个主意,不曾给任何外人看过。 冯嬷嬷等人只知道裴汝婧宝贵万花筒,却始终不知道万花筒有什么稀奇的。 这种宝物归她独享的感觉,让裴汝婧很是迷恋,也更加不愿意让外人看到万花筒。 温宗济坐过去坐下:“还没玩够?改日再给娘子做一只新的。” “好啊。” 裴汝婧愉快地答应下来。 “今日可去长公主府看望岳母了?” 裴汝婧点头:“去了。娘还和我说了一些以前的事。” “以前?”温宗济看她的神色不对,便猜到:“和裴国公有关?” 因着裴汝婧不喜裴国公,温宗济也从不在裴汝婧面前唤裴国公岳父。 裴汝婧撅着嘴点头,只是提起此事,她的心情就很不好。 她本来就不喜欢裴国公,如今得知裴国公当初娶长公主是别有居心,甚至还连累温宗济被长公主提防,裴汝婧就更加讨厌裴国公。 见她并没有倾诉的想法,温宗济没有追问,只是道:“长辈的事,我们这些晚辈其实没有置喙的资格。娘子若是担心岳母,可以多陪陪她。” 他倒是没联想到自己身上,还以为裴汝婧是因为担心长公主。 裴汝婧没有解释,只是点了点头:“那个人太讨厌,我以后都不想见他。” 其实,这十七年来,裴汝婧见裴国公的次数已经是寥寥无几。 要不然父女关系也不会如此僵硬。 温宗济揽着裴汝婧搂在怀里:“不想见就不见。” 裴汝婧微闭着眼睛。 至于长公主说的关于温宗济的话,裴汝婧就是再单纯,也知道这些话不能和温宗济说。 何况,她并没有放在心里。 在他看来,拿温宗济和裴国公比较,是对他的侮辱。 两人亲昵了一会儿,温宗济道:“我记得娘子之前说过,顺天府尹柴定崇是左阁老的门生?” 裴汝婧点头:“是啊。” “那我想见柴大人一面,不知可否麻烦左姑娘帮忙把他约出来?” 裴汝婧蹙眉:“你要见他,何须左三,我帮你便是。” “有些公事要谈,”温宗济看着裴汝婧:“娘子愿意帮忙自是更好。” 裴汝婧蹙眉,抬起头:“这是什么话,你的什么事,我不愿意帮忙了?” 温宗济安抚:“娘子莫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你一向对政事不感兴趣。” 裴汝婧听到这话眉头舒展,重新靠在他怀里:“反正我只是帮你见到他而已,要谈什么肯定是你自己去。” “这是自然。” “不过柴大人毕竟是朝中重臣,我想见他也不能完全打着娘子的名义。还请娘子帮忙下请柬,写上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相信柴定崇看到温宗济的名字,就知道真正想要见他的是谁。 “地点的话就定在望春楼。” 冯嬷嬷这时开口:“姑爷,您和柴大人素未相识,这次见面又是商量正事,或许找个清静之地品茶谈事,更为合适。” 温宗济听言,觉得冯嬷嬷说得有道理:“那就听嬷嬷,找家不错的茶楼。” “届时得麻烦娘子和我一起去了。” 他不了解柴定崇的性格,万一此人见裴汝婧不在就阳奉阴违,没心思听他说话,这次见面就白费了。 还不如一开始就带着裴汝婧,最起码看在裴汝婧的面子上,柴定崇能认真听温宗济把话说完。 裴汝婧点头:“好。” 说完事,恰好晚膳摆好了。 两人一起用了晚膳,就一起去散步。 这几乎成了他们的习惯,只要没有其他事耽误,两人都会在晚膳后到外面散步消食。 裴汝婧拉着温宗济的手,抬头问他:“你去了通政使司,差事进行得不顺利吗?” 温宗济:“为什么这么问?” 裴汝婧抬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因为你回来后,眉头就一直皱着。” 温宗济微怔,摸了摸眉心:“我都没注意。”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怎么可能,”温宗济故作得意道:“我可是安和县主的夫君,哪个不长眼的敢欺负我?” “那你怎么这么烦心?” 温宗济解释:“京报司乃通政使司新设,一切都没有经验可循,我想把京报办好,自是要费心思。” 裴汝婧问:“那你要见柴定崇也因为此事?” 温宗济点头:“不错。” 裴汝婧认真道:“我会帮你的。” 温宗济失笑:“娘子帮我见到柴大人依旧是帮了我的大忙。至于其他的,若是我不能说服柴大人,是我能力不行。” “可……” 温宗济打断她:“娘子,都已经下值了,就不谈那么多公事了,今日的月色很漂亮,你抬头看看。” 裴汝婧只得把话咽回去,顺着温宗济的指引,抬头仰望天空。 “漂亮吗?” 看着天空中悬挂的那一轮明月,以及月亮周围星星点点的光芒。 裴汝婧呢喃:“漂亮,但不及万花筒中的星空。” 温宗济道:“但那片星空是虚构的,而眼前的一切是真实的。” 裴汝婧听言,抬手轻触他的脸颊,眸光明亮:“你是真实的,那片星空就是真实的,是你送给我的。” 两人四目相对,那一刹那,温宗济的心跳仿佛漏了一拍。 裴汝婧没注意到温宗济的异样,歪着头道:“我说得不对吗?” 温宗济收回视线:“娘子说什么都对。” 裴汝婧笑了。 她很喜欢听温宗济说这话,寻常女子听到这话可能会觉得男子敷衍,裴汝婧却听出来温宗济对她的无限纵容。 回想他们成亲来的数月,温宗济确实一直在纵容她。 “夫君,你知不知道我脾气不好?” 温宗济一顿,这又是什么送命题? 不过裴汝婧并没有等他回答,继续道:“很多人都知道我脾气不好,我若是不高兴,不会给任何人面子,哪怕是首辅的桌子,我也能给他掀了。” 说完,裴汝婧扭头看向温宗济,认真道:“你是我的夫君,若是有人敢欺负你,我会为你出气的。” 温宗济失神。 这个他一直觉得还没完全长大的小妻子,如此坚定又霸气地说“会为他出气”。 这体验,既新奇又让人心动! 第121章 不知羞 次日,柴府 柴定崇刚回到府里,管家就递过来一份请柬:“老爷,安和县主派人送来了请柬。” “安和县主?” 柴定崇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等打开请柬,看到上面还有温宗济的名字。 柴定崇瞬间就明白了:“看来是安和县主的夫君想要见我。” 管家问:“那如何账安和县主那边回话?” 柴定崇沉吟:“太子调了温宗济去通政使司,负责新设立的京报司,听说这京报就是温宗济在殿试的策论中提出来的。能得皇上和太子看中,还特意了设立京报司,可见皇上和太子对京报的重视。去见一见也无妨,安和县主的面子总归要给。” 说罢,管家就让人去忠勇侯府回信。 柴定崇则疲惫地坐下,按下发酸的额头。 管家连忙上前帮忙按压肩膀:“老爷要多保身子才是。” 柴定崇叹气:“谈何容易,顺天府下辖多个府县,每日都有大量的事情需要处理。百姓懂得不多,大多愚昧,偏偏和他们生气没有任何意义。罢了罢了,让人准备热水,我先沐浴一番,去去身上的乏气。” “是。” …… 另一边,温宗济收到了柴定崇答应赴约的消息,心情难免高兴,冲裴汝婧拱手:“多亏娘子帮忙。” 裴汝婧道:“我能帮你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她口才一般,脑子肯定转不过柴定崇这些老狐狸,若是简单寒暄还好,但温宗济是有目的,这样一来,裴汝婧就帮不了什么了。 温宗济摇头:“能见到柴大人已经是帮了大忙。到时候娘子什么都不用管,我来和柴大人谈。” 裴汝婧点头:“好。今日京报司如何?” 温宗济叹气:“老样子,依旧是寻找合适的刊文内容的一日。” 经历司的奏疏那么多,想要短时间内筛选完,根本不可能,只能如此枯燥地重复一日又一日的差事。 “真没人欺负你?” “真没有……娘子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为我出气吗?目前还没有这个机会。” 裴汝婧嗔他:“我是关心你。” 温宗济笑着抱住她:“小生多谢娘子。” 裴汝婧故作高傲:“嗯,算你有良心。” 刚说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和柴定崇谈完,若是有时间,你陪我回长公主府看望娘。” 温宗济答应下来:“好。” 裴汝婧靠在温宗济怀里,脸颊依恋地在他胸口蹭蹭:“夫君~” “怎么了?”. 温宗济语气轻柔。 “我们今后若是有孩子,夫君会很严厉吗?” 和温宗济待在一起,裴汝婧总是忍不住畅想未来。 温宗济想了想:“那娘子会很严厉吗?” 裴汝婧皱眉:“应该不会,我娘就没对我严厉过。” 所以她也不知道严厉该是什么样子。 “那只能我严厉了,若是我们两个都容易心软,今后的孩子怕是会无法无天。” “怎么会,”裴汝婧不认同:“从小到大,不论是娘亲还是舅舅,他们都很宠我,我也无法无天啊?” 温宗济听到这话,嘴角一抽,默默看着她不说话。 温宗济的目光把裴汝婧看得心虚:“我虽然偶尔发回脾气,但从来没闯过什么大祸。” 显然在裴汝婧眼里,没闯过大祸,就属于乖宝宝。 不得不说,这底线是真的低。 温宗济被逗笑:“那我们以后的孩子应该也会很‘乖’。” 故意在“乖”字上下重音,其中的调侃一听便知。 裴汝婧恼羞成怒:“你——” 追着温宗济就要打他。 温宗济连忙躲开,顺毛道:“好啦好啦,都还没影的事呢,你才十七岁,自己还没长大呢,怕是还没做好当娘亲的准备吧?” 裴汝婧确实没准备好,但她讨厌温宗济说她没长大,反驳道:“像我这般年岁的,当娘亲的已经有不少,我哪里还没长大?” 温宗济不想在孩子的问题上多说:“等有了再讨论如何教育孩子也不迟。” 他压根就没想让裴汝婧过早有孕。 如今裴汝婧的身子还没发育完全,这时候有孕很容易造成风险。 都说生孩子如同过鬼门关,这句话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异常准确。 而过早有孕,以及生太多孩子消耗元气,都是导致女子生产时难产的原因。 温宗济明知道这一点,若是还不管不顾让裴汝婧有孕,岂不是太畜牲了? 所以两个人的颗粒度就没对齐。 裴汝婧觉得他们已经圆房,可能一年后就会有他们的孩子,如今聊一聊育儿问题很正常。 而温宗济觉得近两年,裴汝婧都不可能有孕,孩子的事不着急,等孩子生下来,再思考如何教育也不晚。 但温宗济转移话题的目的还是达到了。 裴汝婧本来对育儿的兴趣就不是太大,她更在意温宗济拿她当小孩子:“你以后再敢说我没长大,我咬你哦。” 温宗济忍不住笑了:“只是句玩笑话而已。” 他们都已经圆房了,他若是还把她当小孩子看,岂不是太变态了,他心理可没有问题。 而且自从圆房后,县主大人的风采更胜往昔,一颦一笑间都带些些许妩媚风情,早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清纯少女,哪怕从面相来看,她也是个小妇人了。 裴汝婧冷哼:“谁让你之前总这么说!” “有吗?”温宗济故作记不清楚了,道:“不可能吧。” 见裴汝婧还有和他争论的意思,温宗济低头凑到裴汝婧耳边:“我对娘子可是痴迷许久,娘子莫是忘了我可是最爱……” 小白兔终究斗不过大灰狼。 温宗济寥寥几句话就惹得裴汝婧脸色大红:“你,你不知羞!” 第122章 见柴定崇 休沐日 自从温宗济去翰林院上值后,他的休沐日都是由裴汝婧安排。 只是今日有些不同。 茶楼内,二楼雅间 温宗济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外面的街道。 裴汝婧坐在他身边,等得有些无聊:“柴定崇怎么还没来?” “本来就没到约定的时间……来了!” 温宗济看到柴定崇从马车上走下来,他抬起头,正好和温宗济的目光对上。 温宗济起身拱手,以他的身份,自然要主动见礼。 柴定崇微微颔首,收回目光,迈步走进茶楼。 温宗济道:“这位柴大人看着很是儒雅。” 裴汝婧没什么感觉:“读书人不都是如此?” 没一会儿,守在门外的昌东推开门,柴定崇走进来。 温宗济上前两步迎接:“下官拜见柴大人,谢大人今日赏光。” 柴定崇含笑,态度温和:“温大人前些日子高中探花,本官对你可是好奇得紧呢。” 说罢,柴定崇的目光落在裴汝婧身上:“许久不见,县主风姿更胜往昔。” 裴汝婧颔首:“舅舅一直都对柴大人赞不绝口,再过几年,怕是就能听到柴大人入阁的消息了。” 柴定崇哈哈一笑:“借县主吉言。” 温宗济道:“柴大人请坐,这是上好的龙井茶,您尝一尝。” 说罢,温宗济亲自为柴定崇倒茶,同时还不忘给裴汝婧倒一杯。 裴汝婧今日就是来到吉祥物的,接过温宗济倒的茶,她便扭过身子看向窗外,一副无意介入其中的意思。 柴定崇眸光微闪,抿了口茶,夸赞道:“确实不错,回味无穷。” 温宗济笑道:“柴大人满意就好。” 柴定崇看向温宗济:“温大人,不知邀本官来此有何事?” 简单寒暄之后,自然就得步入正题了。 温宗济也没拐弯抹角,道:“通政使司如今新增京报司,得皇上和太子信任,委任下官负责京报司。京报和邸报相似又不似,邸报上面刊登的皆是朝廷要事,由朝廷派人送到京城和各地方衙门,只有朝廷命官才能看。” “而京报则是面向大楚的所有百姓,只要他们愿意,每个人都可以看京报。” “下官有意在京报上分出一个板块,名为普法篇。虽然自大楚立国后,便大力推行印刷术,书籍的成本下降,让更多的人读得起书。但对于百姓来说,只是识得几个字,不影响他们生计便可。” “可以说,没有多少百姓有意识去了解律法。这就导致他们在发生冲突时,下意识想用武力解决或者因为势弱而妥协。” “‘愚民’两个字虽然难听,却是事实。下官虽然不才,却有意改变这一现状。” “只要柴大人愿意提供一些卷宗给京报司,我们保证会不偏不倚地刊登在京报上。如此一来,一是可以让百姓简单地了解一些律法,二则能让百姓知道衙门其实是办实事的,让他们今后遇到事情,能想到找衙门寻求帮助,三来也让皇上和内阁的众位大人看到顺天府众位同僚当差得力,尽忠职守。” 温宗济侃侃而谈,将京报打算设立普法板块的原因和目的,以及如此做有什么好处,都坦然地告诉柴定崇。 柴定崇的目光也从一开始的放松变得认真,到最后变成了郑重。 身为顺天府尹,没人比他更明白百姓不懂法的头疼。 都说百姓怕官,其实有时候官员对百姓也很头痛。 虽然在顺天府待得久了,经历的案子多了,柴定崇的心已经渐渐变得麻木,可他有时候依旧会想,若是百姓懂得多一些,有些悲剧就不会发生。 人命,永远是不可承受之重! 柴定崇问道:“温大人,想要普法为何来找本官,刑部那里的案件应该更多吧?” 温宗济道:“刑部的卷宗确实多,但那里都是大案要案,涉及到的律法其实百姓哪怕没读书,也都知道。” 毕竟像什么拐卖人口,杀人放火什么的,只要不是傻子,就知道不能做。 “比起刑部,顺天府的卷宗关于民间琐事更多,和百姓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京报司得以成立,自然要以百姓为念。” “以百姓为念?” 柴定崇深深看了温宗济一眼:“不曾想温大人还有这般志向。” 温宗济笑道:“柴大人高看下官,下官只是在其位谋其政,求一个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柴定崇大笑两声:“不瞒温大人,本官确实对有些愚民很是头疼,若京报真能普法,让愚民少一些,相信整个顺天府的官吏都会乐见其成。” “只是顺天府的卷宗乃是重要之物,本官即便是顺天府尹,也不能做主给外人看。本官回去后和下面的官员聊一聊,看看他们的意见。而京报司这边,最好能得到皇上的命令,允许京报司查看顺天府的卷宗。” 说罢,柴定崇停顿一会儿,道:“其实,温大人没必要和本官商议,相信皇上若是听了你的话,肯定会特许京报司查阅顺天府的卷宗。” 温宗济道:“下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想法人人都有,可有些想法听着极好,却不一定实用。只有能得到柴大人的认可,下官在皇上面前请求此事时,才能更有信心一些。” 柴定崇赞叹:“温大人年纪轻轻,处事就如此沉稳周到,本官佩服。” “下官不敢当。” 裴汝婧听出来他们谈得很顺利,也看出来温宗济心情极好,为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喝茶润润喉,嘴不干吗?” 方才一直都是温宗济在说话。 得了裴汝婧提醒,温宗济还真有些口干,端过茶盏喝了几口茶,顺了顺喉咙,感觉好多了。 柴定崇道:“本官明日会和众位同僚商议,有了结果会告诉温大人。” 温宗济拱手:“麻烦柴大人。” 柴定崇摆手:“都是为了百姓。” 随后,他看了眼裴汝婧为温宗济倒的那杯茶,会心一笑,道:“本官还有事,就先走了。” 温宗济起身相送:“若柴大人不嫌弃,改日下官请大人到望春楼喝酒。” 柴定崇笑道:“本官可等着温大人这顿酒了。” 温宗济一直送柴定崇下了楼,才返回雅间。 裴汝婧一改方才的安静,走过来搂住温宗济的手臂,期待道:“我们出去玩?” “不是要去看望岳母吗?” “不着急,用过午膳再去也不迟。” 温宗济柔声道:“都听娘子的。” 第123章 见太子 休沐日结束,温宗济次日便照常去通政使司上值。 在外奔波好几日的姚茂方今日难得来到温宗济办公房。 “大人,下官这几日调查了不少民间传闻,但不是捕风捉影,就是一些狗屁倒灶的事,怕是不适合刊登在京报上。” 姚茂方有些失望。 他当初兴致勃勃地去调查,结果调查完才发现,那些民间传闻,要么狗血得离谱,压根不适合上京报,要么就全靠编,一点证据没有,传得倒是沸沸扬扬。 温宗济对此并不失望,道:“无妨,京报司初立,本就需要摸爬滚打,这个想法想不通,那就想下一个便是。” 姚茂方问道:“之前大人说要在京报上刊登刑狱案件,是不是得去和刑部交涉?” 温宗济摇头:“事后我仔细想过,刑部的案件都是大案,其中的一些细节可能涉及到一些保密要求,刑部怕是不会愿意让我们看卷宗。” “当初想要设立刑狱案件版块,不过是想以此为噱头吸引百姓。” “但如今我已经改变主意,打算将刑狱案件版块改为普法版块。在上面刊登一些顺天府卷宗中常发的案件,以此来让百姓知道哪个律法触碰不得。” “同时,顺天府日常处理的本就是民间琐事,这些事都是发生在京畿,就在百姓的身边,他们会更有兴趣看下去。” 姚茂方眼睛一亮:“向百姓普法?这主意好,很有意义,大人不愧是大人。” 温宗济淡笑道:“我已经和顺天府尹柴大人见过面,他认同我这个想法,只是需要和顺天府的其他官员商议,同时我们也需要得到皇上的许可。毕竟涉及到顺天府的卷宗,仅我们两边私下同意可不成。” 姚茂方没想到温宗济这么有效率,一时间显得他这个副手一无是处。 他打个激灵,连忙道:“大人请忙,下官这就回去看奏疏,寻找适合刊登在京报上的内容,一定不给大人拖后腿。” 温宗济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跟打了鸡血一般,但下属有积极性是好事,温宗济道:“去吧。” 等姚茂方离开,温宗济开始思索京报的其他版块。 毋庸置疑,京报本质上还是官报,重点依旧要聚焦在朝廷奏疏和京城内外的大事上。 温宗济打算把京报弄成后世的报纸模样,一张大纸,正反两面都刊登内容。 如今市面上并没有那么大的纸张,不过这并不是难题,到时候让造纸坊专门为京报定制纸张便是。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京报的内容。 普法占据一个版块,那还剩下三个版面,最起码要有两个版面留给朝廷奏疏,顺安帝的一些政令以及其他一些比较重要的事。 积极营造朝廷的正面形象,这才是京报设立以及存在的意义。 那剩下的一个版面,就得好好想想怎么用。 温宗济已经想了许久,他有打算把这部分变成文学版块,允许京城内外所有人的投稿,只要内容积极向上,能让人眼前一亮,文笔极佳,就可以刊登在京报上。 如此一来,京报就会成为某些人扬名的途径。 而本着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原则,通过京报扬名的人,必然也会拥护京报的地位。 京报便能天然拥有一群饱学之士的拥护。 这般想法,温宗济没和任何人说,他在等顺天府的消息,等柴定崇那边给了准确消息,他就进宫求见太子,把这些想法告诉太子,若是太子认同,他才会付诸行动。 …… 柴定崇那边并未让温宗济久等,次日就派人来传信,告诉他顺天府各官员已经同意。 不管是那些官员都心系百姓,还是柴定崇在顺天府有威严,把不同意的声音压了下去,最终结果是好的。 温宗济也不迟疑,立刻进宫面见太子。 依旧是文渊阁的偏殿 太子看到温宗济到来,摆手制止他的见礼:“不必客套,坐下吧。” “是。” 温宗济走到太子下首坐下。 “孤本以为你调任京报司掌稿的次日就会来见孤,不曾想你这般沉得住气。” 温宗济道:“太子能让微臣负责京报司,微臣岂能什么都不做就来向太子求助。” 太子挑眉:“那你说一说,你都做了什么?” 温宗济一五一十地把这段时间做的事以及想法都说出来。 “柴大人对此很看好,愿意开放一部分顺天府的卷宗给京报司,只是此事还需要太子正式下令。” “另外,关于文学版块,只是微臣一些粗浅的见解,还请太子斧正。” 太子却是惊讶于温宗济的效率,只不过短短数日,他就把京报的大致框架搞定了。 这已经称得上迅速。 “既然柴定崇已经同意,孤会请父皇下令。至于文学版块,这个想法不错,我们大楚多的是文人墨客,京报刊登他们的文章,也看百姓们看看我们大楚文风有多浓厚。” “这京报你准备多久发行一期?” 温宗济道:“初期一些还不熟练,而是也需要根据百姓的反馈改进,暂定半月一期,等一切步入正轨,会固定为每日一期。” 太子皱眉:“每日一期?那文学版块能找到那么多优秀的文章吗?” 温宗济对此早有想法:“京报的版面并非一成不变,我们可以固定每半月刊登一期文学版块,其他时候用其他内容代替。” 太子笑了:“你还真是才思敏捷,竟然能想到这主意。” “微臣不敢当,只是怕辜负太子的信任。” 太子道:“你做得极好,孤很满意。尽管放手去做,孤给你兜底。” “微臣遵命。” 第124章 求文章 太子的速度很快,温宗济进宫后的第二日,宫里就传了旨,给了京报司查阅顺天府部分卷宗的权力。 京报司众人得知这个消息,纷纷欢呼:“大人威武!” 只是进宫一趟,便要回来这么大的权力,温宗济这位新科进士已经向他的下属展现了自己的能力。 有为他们托底的能力! 这会让他们更加放得开手脚。 温宗济任由大家欢呼一会儿,才抬手道:“好啦,大家继续做事。” “遵命,大人。” 众人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温宗济看向姚茂方:“茂方,你一会儿带人去顺天府,我们既然要设立普法版面,那重点就应该放在那些经常会被触犯的律法上,这一点,我相信顺天府的人会很清楚。” “你去了后,把我们需要的卷宗告诉他们,他们应该会给他们找出来合适的卷宗。” “虽然皇上给了我们翻阅顺天府卷宗的权力,但通政使司和顺天府毕竟是两个衙门,你们莫要将卷宗带出顺天府,觉得可以刊登上京报的,就用笔记录下来。” 姚茂方点头:“下官明白。” “去吧。” 见温宗济似乎也要出去,姚茂方疑惑:“大人也一起去?” 温宗济摇头:“我要去见一个人。” …… 侯府的马车最终在翰林院停下。 温宗济看着面前翰林院的匾额,明明才离开几日,却有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温宗济虽然被调去通政使司担任京报司掌稿,但他身上翰林院编修的官职并未被撤掉,也就是说他如今身兼两职,还是可以自由出入翰林院。 温宗济进入翰林院后,径直走到温宗仁当差的办公房,却并未走进去,只是托人把温宗仁喊出来。 温宗仁看到温宗济并不意外:“来啦。” 温宗济道:“得麻烦大哥了。” 温宗仁拍了下他的肩膀:“客套什么,我们是亲兄弟。走吧,我带你去见外祖父。” 温宗仁的外祖父蒋正明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正五品,统管整个翰林院。 说句不客气的话,温宗仁若是有意留在翰林院。只要蒋正明在一日,他就可以横着走。 只是温宗仁并无这种纨绔风气罢了。 两人一路越过几处院子,最终在一间宽大的办公房前停下。 门口的杂役认识温宗仁,恭声道:“世子可是要见大人?小人这就去通报。” 温宗仁点点头。 待杂役离开,温宗仁道:“外祖父性子温和,最喜欢博学多才,机敏的读书人,你一会儿莫要紧张。” 温宗济并不紧张:“多谢大哥宽慰,大哥若是有事要忙,一会儿引荐了蒋大人后尽管离开,我一个人能应付。” 温宗仁瞪他:“你说得哪里话,我既然陪你来了,自然要陪你离开才是。” 温宗济闻言没再说什么。 没一会儿,杂役走出来:“世子,大人让您进去见他。” 温宗仁便带着温宗济走进办公房。 走进正堂,温宗济便看到一个穿着官服的儒雅老者坐在书案后。 或许听到脚步声,蒋正明抬头,就看到了温宗济,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温宗仁笑道:“外祖父,这是我常和您说的三弟宗济。” 温宗济拱手:“宗济拜见蒋大人。” 蒋正明笑了:“原来这就是侯府的麒麟儿,同宗仁一般,唤我外祖父便是,不必太见外。” 按理来说,温宗济确实应该称呼蒋正明外祖父,毕竟在法理上,他们都是蒋氏的孩子。 这是这事,不能温宗济自己来,毕竟他只是庶子,得由蒋正明开口才合适。 温宗济顺势改口:“是,外祖父。” 蒋正明笑得更加温和:“坐下吧。你们两人来此,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 温宗仁是个极有分寸的人,除非是有要事,要不然不会在上值时来找蒋正明。 整个翰林院都知道温宗仁是蒋正明的外孙,温宗仁无意隐瞒,也没有过分把自己这个身份当回事。 温宗仁笑笑:“外祖父慧眼,我们这次来,是三弟有求于外祖父。” “求老夫什么事?” 蒋正明还真有些疑惑,翰林院掌院学士这个官职,说有权也有权,可仅限在翰林院,出了翰林院,他就只是个五品小官而已。 其实翰林院掌院学士还有拟诏的责任,只是自从内阁成立后,这件事一直是内阁在做,算是削弱了翰林院的权利。 但顺安帝无意改变这一切,想来是有意让翰林院成为真正的清贵衙门。 正是因此,对于温宗济来求他,蒋正明才会惊讶。 温宗济道:“小子得太子信任,得以负责通政使司内新设立的京报司,京报司的责任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发行京报。小子有意在京报上分出一个版面,专门用来刊登文章。小人初出茅庐,认识的人有限,这才厚着脸皮请大哥带我来见外祖父。” 蒋正明听懂了:“你是希望老夫帮你引荐写文章好的人?” 温宗济摇头:“小子是希望外祖父能赏脸,亲自操刀写一篇文章。” 蒋正明愣了:“老夫来写?” 温宗济恭维道:“朝野内外谁人不知,外祖父文采斐然,得皇上夸赞过多次。” 说罢,温宗济有些不好意思道:“京报并非同邸报一般免费发放,而是需要百姓用银钱去买。若是外祖父肯亲自操刀写篇文章,到时候售卖京报时,或许百姓们愿意看在外祖父的面子上买一份京报,也免得到时候销量不好,小人被人嘲笑。” 蒋正明作为一个学者,最喜欢的自然是有人夸赞他的文章,温宗济这话算是说到他心里了。 蒋正明笑道:“既然你开口了,老夫自然不会不给你面子,需要写哪方面的文章?” 温宗济大喜,连忙道:“外祖父随意,拿以前写的也可以。” 蒋正明故作不悦:“你都亲自开口了,老夫哪能拿以前写的糊弄你。” 温宗济道谢:“谢外祖父解小子燃眉之急。” 温宗仁在一旁笑道:“看来外祖父更喜欢宗济,以前答应我的事,可没这么痛快。” 蒋正明瞪他:“都已经是当爹的人了,说的话这般幼稚。” 温宗仁一噎。 温宗济目不斜视,只当没听见这话。 第125章 痴缠 忙忙碌碌又一日,温宗济又一次晚下值了一炷香时间。 回到云光院,发现裴汝婧正坐在榻上看书。 冯嬷嬷道:“姑爷回来啦,老奴这就让人摆膳。” 温宗济点头。 走过去坐在裴汝婧身边:“都说了不用等我用膳。” 裴汝婧放下话本,靠过去趴在他怀里,娇声道:“自从去了通政使司,你每日早出晚归,最近更是一次比一次回来得晚,我若是再不等你,我们怕是一整日都没机会说会儿话。” 温宗济抱着她,歉然道:“还有几日就是进入五月,我准备在五月初一发行京报,很多事情都需要盯着,疏忽了娘子,是我不对。” 他这段日子不仅要审核上报的内容,还去了造纸坊,和他们商议京报的尺寸大小,同时还得和姚茂方等人商议京报的版面设计。 忙得他恨不得一个人当两个人用。 裴汝婧在他怀里蹭蹭脸颊,闷声道:“我又没有怪你,你是男子嘛,本就是要上进的,我就是……我就是特别想你。” 温宗济听得心里一软,捧起裴汝婧的脸颊,温柔地吻了上去。 几乎在两唇相贴的同时,裴汝婧便抬手搂住温宗济的脖颈,将整个人提供在他身上。 这几日,温宗济每日都回来得晚,用完晚膳就钻进书房处理公务,两人已经数日不曾亲密过。 裴汝婧想他想得紧,只是一个吻痴缠着温宗济有些把控不住。 温宗济只得连忙叫停:“还得用膳呢。” 裴汝婧不说话,只是睁着小鹿般的眼睛看着他。 温宗济嘴里发干,喉咙滚动几下:“等用完膳。” 裴汝婧这才从温宗济怀里起来。 温宗济无奈笑笑,勾了勾她的鼻子:“你呀,羞不羞!” 一般涉及到亲密事,都是男子主动,但他家娘子却是个例外,一点不害羞地主动求/欢。 裴汝婧娇嗔地看他一眼:“我乐意。” 像她这般肆意惯了的人,真的心悦一个人,是不会介意这些细枝末节。 甚至可以说,只要温宗济不触犯裴汝婧的逆鳞,裴汝婧在他面前会一直是如此的人畜无害。 温宗济没多说什么。 他和裴汝婧房事少,固然有他忙的原因,更是因为他不想让裴汝婧过早有孕,在算计着时间。 天知道他一个男子总是算计娘子的排卵期有多别扭。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其他人帮不了他,他也不可能将这个想法告诉其他人,只能自己来。 用完晚膳,温宗济去浴房沐浴,等他出来,就看到裴汝婧正等着他,她也刚沐浴完,头发还滴着水。 见温宗济出来,裴汝婧把手帕递给她:“帮我绞干头发。” 温宗济接过来,走到裴汝婧身后替她擦头发。 裴汝婧就这么透过清晰的琉璃镜看他,嘴里的笑意一直带着,久久不散。 温宗济问:“这几日有没有去麻将结社?” “去了,”裴汝婧道:“我若是不去,左三能直接找来府里。对了,左三又相看亲事了,这一次似乎结果不错。” 温宗济挑眉:“左姑娘看中了?” 裴汝婧摇头:“也不是,只是没立刻拒绝,愿意再看看。” “怎么这一次例外了?” “因为那人第一次见面就送了左三一副上等玉坐的麻将,还陪着左三玩了几局。左三说别管他是不是真的喜欢麻将,最起码心意是有的。” 通俗来说,是让左明璇感觉到了被重视。 温宗济道:“确实挺用心。” “那左姑娘打算和那人相处看看?” “反正这个不行还得见下一个,还不如相处试试。” 裴汝婧感叹:“我二哥那边也是。看了他们两人议亲的波折,我觉得还是我们好,一点波折都没有。” 温宗济擦头发的手一顿,哭笑不得:“好娘子,我们两个才是最大的波折好吧。” 谁能有他们两个惊心动魄。 要知道直到现在还有人传他们私相授受呢。 裴汝婧透过镜子看他,目光含情:“我现在觉得那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缘分,我们注定要成亲的。” 温宗济却没接收到这份情意,纠正裴汝婧错误的思想:“我们两个是恰好遇到了对的人,但过程并不可取。这世上没什么天定的缘分,自己争取的才最可靠。” 裴汝婧:“……” 属实是抛媚眼给瞎子看了! “温宗济,”裴汝婧气呼呼地连夫君都不喊了:“除了我,怕是没人能看得上你。” 不解风情的家伙! 温宗济虽然方才没和裴汝婧对上脑电波,但他有求生欲啊。 听出来裴汝婧语气不对,立刻附和:“那当然,得亏有娘子,要不然我就孤独终老了。” 县主大人一如既往地好哄。 听到这话,心里的气立刻消了。 两人再次变得说说笑笑。 身后伺候的丫鬟们听着两人的对话,彼此对视一眼,都是见怪不怪了。 狗粮吃多了,青禾等人也算是免疫不少,不过她们终究是没成亲的女子,看着裴汝婧和温宗济的相处模式,还是会会心一笑。 冯嬷嬷眼看着裴汝婧的头发快干了,知道自己等人再留下去,就有些碍眼了。 “县主,姑爷,老奴等人告退。” 裴汝婧挥手:“下去吧。” 她们即便不说,裴汝婧也是要赶人的。 没一会儿,冯嬷嬷等人退了下去,裴汝婧的头发也干了。 温宗济放下手帕,两人对视一眼,如同干柴碰到火星一般,一点就着…… 很快,屋内的气氛变得旖旎又黏糊! …… 次日,裴汝婧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温宗济早就去了衙门上值。 起床洗漱好,裴汝婧坐在桌前用早膳。 冯嬷嬷笑眯眯道:“用不了多久,云光院怕是就要小主子了。” 裴汝婧想起昨夜的事,抿嘴笑了笑:“到时候,嬷嬷可要多受累了。” 冯嬷嬷笑意更深:“老奴巴不得呢。” 第126章 要不要小金库? 温宗济数日的忙碌没有白费,赶在四月底,京报正式定稿,他立刻让印刷坊印了一份出来,没有多停留,立刻带着这份新鲜出炉的京报,进宫见太子。 太子从温宗济手中接过这造型奇特的京报,疑惑:“纸张这么大,根本没有之前的邸报册子好存放,为何改成这样的样式?” 温宗济解释:“首先,京报是新事物,想要一举抓住百姓的注意力,样式独特一些更有记忆点,其次报纸都是有时效性的,时间久了,这些京报其实和废纸没什么区别。下官将京报设计成这个样子,是给购买它的人废物利用的机会,不论是用来糊窗户,还是用来包东西,都是不错的用法。” 太子听言笑了:“你还真是走一步算三步,想得真远……你先坐一会儿,孤先看了看京报。” 温宗济点头,走到太子下首坐下。 没一会儿,小太监端着盏茶送进来,轻手轻脚地放下:“温大人请用茶。” 温宗济:“有劳公公。” “奴才不敢当。” 小太监轻声回了句,便躬身退了下去。 随后,殿内变得很安静,太子静静地看京报,温宗济时不时抿口茶,等着太子看完。 不知过了多久,太子才将京报叠起来放在书案上,目光落在温宗济身上,称赞道:“做得极好,这第一期京报就如此来吧。” 温宗济起身:“那微臣便让印刷坊批量印刷京报,只等五月初一,便在京城贩卖。” 太子问道:“如今众人只知道京报司是通政使司新设,并不知京报为何物,百姓更是一无所知,你如何让百姓了解并愿意花费银钱购买京报?” 温宗济道:“此事,微臣早就想过。京报司不可能自己去卖京报,将其交给各大书铺去售卖更为恰当。恰好,微臣名下有一书铺,微臣可以让书铺掌柜联络其他书铺掌柜,让他们把京报放在自家书铺售卖。” 见温宗济早有打算,太子没有多说什么,又问:“孤摸着这京报的纸张一般,应该花费不了多少成本,你打算将京报定价几何?” 温宗济拱手:“京报司乃是新立,微臣听说京报司的一应花费由太子私库出?” 这也是他后来听说的。 太子点头:“不错。通政使司并非寻常衙门,内阁各位阁老虽同意孤设立京报司,但终究担心孤少不更事,这才给出此等限制。不过阁老们并非针对孤,只要孤能让京报司走上正轨,其后京报司的一应花费自是还是由朝廷负责。” 温宗济抬眸看向太子:“既然花费由太子负责,那京报司若是赚了银子,应该也是归太子吧?” 太子点头:“自然。” “太子可想要一个小金库?” 听到这话,太子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符合他年龄的懵然:“什么意思?” 温宗济道:“下官仔细核算过京报的成本,将价格定为三文一份,仍旧有利可图,而是造纸和印刷这两步都是量越大成本越低,届时仅凭售卖京报,就能赚取不少银子。” 太子沉默。 他想要小金库吗? 当然想要! 随着他年岁渐长,渐渐清楚有些事情想要做到,都是需要银钱的。 太子的母族是左府,他们天然和太子是同盟,若是太子需要银钱,左府绝不会吝啬。 但自幼得顺安帝教导长大的太子,并不想和左府牵扯太深,更不想依赖左府太过。 如此一来,他确实需要一条独属于他的获取银钱的办法。 只是…… 太子摇头:“若京报司真能靠售卖京报赚取银钱,户部是不会放过这块肥肉的。” 温宗济道:“所以得在无人注意到的时候,抢先把肉吃下去。” 太子看他:“如何做?” “去内阁卖惨,告诉他们京报司的花费超出太子的预料,以太子的财力坚持不了多久,让户部接手。太子觉得户部会接手吗?” 太子立刻摇头:“户部尚书掌管钱袋子,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当初也是他不想让户部多一个负担,孤才提议自行承担京报司的花费,等确定京报司对朝廷有用,再由户部负责京报司。” 温宗济抓住重点:“所以众位大人并不曾觉得京报司能反哺国库?” “当然,”太子道:“除了户部,其他衙门并没有反哺国库的责任。” 毕竟,凡是能给朝廷创收的都归户部管。 温宗济道:“那就不必卖惨了,诸位阁老都是老狐狸,太过刻意反而落了下乘。太子尽管直言,京报司如今人手紧张,下个月必然要扩招,为了缓解东宫的压力,您决定将京报定价售卖给百姓。今后京报司彻底归东宫管,自负盈亏。” 太子认同这话:“面对诸位阁老,耍心眼确实不容易。” “不过你如此劝谏孤,是认定京报能得到百姓的认可?” 温宗济指了指桌上的京报:“太子觉得呢?” 太子又想到方才看到的京报内容,笑了笑:“内容确实不错,那孤便信你一次。” …… 送走温宗济后,太子并未直接去内阁,反而去了临华殿。 “父皇,儿臣想将京报司正式归入东宫名下。” 顺安帝一愣:“怎么突然这般决定?” 他和太子的想法一开始一样的,先由太子督办京报司,等一切步入正轨,就交给其他人去打理。 太子不可能与官员争权,只要能让文武百官看到他身为储君的能力就行。 太子道:“温宗济得知京报司如今一切的花费都是儿臣负责,他打算将京报定价三文钱售卖给百姓。如此一来京报司今后便会有账目,避免以后和户部交接麻烦,索性便直接并入东宫便是。” 顺安帝道:“三文?听着不多,但京城百姓没你想象得那般富足,哪怕生活在天子脚下,很多百姓依旧恨不得把一文钱当成两分钱用。他们会愿意花三文钱买一份不能吃不能喝的京报?” 太子道:“温宗济倒是和儿臣保证能大赚银钱。” 顺安帝笑了:“你倒是相信他。”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 顺安帝没说什么:“既然你相信他,朕自然不会阻拦,不过内阁那边,你自己去说服他们。” 京报司毕竟是正式的部门,想要划入东宫,得需要内阁同意。 顺安帝威望重,他若是下旨,内阁定然会照办。 但顺安帝没有这个想法,不论是当初设立京报司,还是如今将京报司划给东宫,都是让太子自己去和内阁谈。 对此,太子心知肚明,他只是先知会顺安帝,并不曾想过让顺安帝帮他。 “儿臣明白。” 第127章 看破红尘? 馨雅园 因为有了个专门的麻将结社聚会地点,如今她们结社已经不规定聚会时间,结社人多,想要找麻将搭子就自己约着时间来。 因此这里几乎每日都有人。 左明璇和裴汝婧玩了几局,就一同坐在后堂喝茶。 左明璇打量裴汝婧:“我怎么觉得县主自从过了生辰后,风姿更甚了呢?” 而是还多了一种她说不出来的风韵。 也就是熟悉裴汝婧的人能隐隐感觉到。 裴汝婧喝茶的手一顿,压下脑海中浮现的一幕幕,道:“本县主天生丽质,一直都是如此……你议亲怎么样?” 左明璇点头:“还行吧,目前来说没什么问题。” 裴汝婧看着她的神情:“你怎么一点羞涩的样子都没有?” 左明璇摸摸脸颊:“我为什么要羞涩?” “若是真成了,此人可是你未来的夫君。” 左明璇随手拿起一块瓜果放在嘴里:“夫妻,兄弟姐妹以及父母子女,这些不过都是人与人之间关系的一种。” 裴汝婧愣了:“你要遁入空门?” 听着这话有点超脱的感觉。 左明璇翻个白眼:“这世上有那么多美味佳肴,我得有多想不开才会出家?” 裴汝婧道:“那你怎么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左明璇叹气:“就是觉得没意思,娘为了我议亲的事费尽心思,不管是因为什么,我早晚都得成亲。” 裴汝婧皱眉:“左夫人一向宠你,你若是真不愿,她还能强逼你不成?” “可是我并没有不愿。” “那你……” “也没有愿意。” 裴汝婧有些懵:“你觉得成不成亲都可以?” 左明璇摇头:“是觉得这个人还不错,当夫君应该是可以的。这是出于理智的判断,并未因为心悦他。” 她还真没有不成亲的念头,只是被频繁的议亲相看弄得心烦。 裴汝婧无语:“这不是很正常?哪对夫妻成亲前就确定心悦对方的?” 她和温宗济也是成亲后磨合了许久才有今日。 左明璇趴在桌子:“话本中的故事,当真是不会在现实中存在啊。” 裴汝婧冷哼:“早就说了让你别看那么多情情爱爱的话本,会把脑子看坏的。” 左明璇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今日不是休沐日吗?温大人没陪县主?” 裴汝婧听到这话,撇嘴道:“他有事要忙。” 左明璇打趣她:“县主这神情有些幽怨啊,只是一次休沐日不陪县主而已,至于吗?” 裴汝婧瞪她:“不关你的事!” 左明璇笑了:“县主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们结社这么多人,你大可去也问一问,哪家郎君会每次休沐日都用来陪他们。郎君们忙着公务,忙着交友,忙着巴结上官,就是没有时间陪陪家中夫人。温大人这等,已经是世间罕见。” 她有时间都觉得上苍真是过于钟爱裴汝婧。给了她国色天香的相貌,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家世还不够,还给了她一个温柔体贴得不似真人的夫君。 真真是让人羡慕啊。 裴汝婧瞥她:“旁人的郎君如何,与我何干?” 县主大人从来不会因为其他人的夫君太烂,从而对温宗济降低要求。 左明璇耸肩:“只是让县主知道自家夫君有多好,得好好珍惜。” “我家夫君自然是最好,何须你说!” 在裴汝婧心里,谁也比不过温宗济。 …… 瑞锦堂 温宗济之所以没时间陪裴汝婧,就是因为要在瑞锦堂见各家书铺的掌柜。 因为之前举办话本比赛的事,毛峥和各家书铺掌柜都有联系,关系维持得也不错。 得知温宗济有事要见他们,纷纷来了瑞锦堂,无一人不给面子。 此时,各个掌柜手中都拿着京报。 温宗济道:“诸位觉得百姓们是否愿意花费三文钱买这样一份京报?” “大人,这上面有朝廷大事,也有翰林院蒋大人写的锦绣文章,还有顺天府普法案件,只要是读书人,都会愿意买一份。” “没错,这京报上的内容虽然少但皆是精华,相信今后很多人会养成买京报的习惯。” 他们都是开书铺的,京报有没有市场没人比他们更清楚。 温宗济点头:“很好。那就按照书铺的大小,每家书铺从京报司购买一定量的京报回去售卖。” 对此,各家书铺掌柜都没有意见。 只是有人问道:“大人,这三文钱是卖给百姓的价格,还是京报司卖给我们的价格?” “自然是卖给百姓的价格。本官有句话要说在前头,任何从京报司买京报去售卖给书铺,都必须将价格定为三文,不允许涨价。” “至于你们从京报司拿货的价格,会根据你们拿货的数量有所优惠,必然不会让你们亏损。” 听到温宗济说不准涨价,几个掌柜面面相觑。 如此一来,他们还能赚多少? 毛峥这时候出来说道:“诸位,尔等都是聪明人,应该看得出来这京报的潜力,待日后京报名动京城,销量肯定不低,我们都是第一批售卖京报的人,相信大人不会亏待我等。” 温宗济点头:“京报司乃是太子掌控,京报是官报,自然不是什么书铺都有资格售卖的。” 听到这话,犹豫的人立刻变得坚定。 笑话,这会儿若是不坚定,温宗济就有可能直接把他们排除在可以售卖京报的名单之外。 他们都是商贾,得不偿失的事可不能做。 第128章 并入东宫 文渊阁 以伍延庚为首的几位大学士都在此办公,太子亦在此听他们议政。 整个大楚的官员任免以及各种大事的决策等等都会在这里决定下来。 此时,刚商议完派去巡视地方的御史人选,房间内的紧张气氛顿时消散,方才还有些针锋相对的几人面色重新缓和。 在此间隙,太子道:“几位阁老,孤有意将京报司划归到东宫名下,今后京报司的一切,都由东宫负责。” 听到这话,礼部尚书韩诗泽率先问道:“敢问太子为何突然做出如此决定?” 太子道:“当初孤答应负责京报司的一切花费,直到其走向正轨,再由户部负责。只是这些日子,孤想了想,觉得既然如今京报司的一切花费都是来自东宫,何必那么麻烦,今后便一直由东宫负责便是。” “微臣听说京报司打算五月初一发行京报,那位温大人让印刷坊印刷了数千份京报,今后的花费怕是不少,东宫能承担?” 太子道:“温宗济是个有能力的人,有他掌管京报司,孤相信过不了多久,便能让京报司自负盈亏。或许再过几个月,东宫会因为京报司多个进项。” 太子将话说得很明白,京报司由他一手推动设立,他对京报司有信心,愿意去赌一个未来。 左渭丰抚须笑道:“既然太子已经有意如此,我等同意便是,户部周大人那里怕是也会欣然同意。” 听到这话,众人都笑了。 户部尚书是个貔貅的事,满朝文武都知道。 伍延庚的目光落在太子身上,脸色平稳:“京报司本就是由太子掌管,太子既然有意全权负责京报司,内阁自然不会阻拦。” 伍延庚是首辅,他的一句话奠定了这件事的走向。 从今日起,京报司便由东宫全权负责,通政使司也没有权力插手京报司,更别提没什么关系的户部。 很快,内阁便将这道政令下达,传达朝野内外。 户部尚书周世越得知此事后,眉头微皱。 一旁的人问道:“户部少了一项支出,大人该高兴才是啊?” 周世越摇头:“你们不曾和太子接触过,本官还算了解太子,别看太子小小年纪,处事已是沉稳老道。当初太子见本官不愿为户部增添负担,为了顺利设立京报司,太子才主动退一步,承诺东宫暂时负责京报司的一切花费。” “这本来只是权宜之计,本官和太子心里都清楚,只要京报办得不是太差,这个京报司就会一直存在,其一切花费支出迟早得由户部负责。” “但今日太子主动要求掌管京报司,当初的权宜之计变成了定制,能让太子发生这样的转变,不可能仅仅是因为京报司对太子重要,应该是太子相信京报司能给东宫带来利益,所以才会提前将京报司收入囊中。” 周世越为什么被称为貔貅? 不仅仅因为他只进不出,还因为他敏锐的洞察力。 仅仅从太子索要京报司这件事,他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味。 “这,会不会是因为京报司是皇上交给太子办的第一件差事,太子才这般重视?” 周世越摇头,没再多解释,问道:“京报司最近有什么动作?” “京报司已经决定五月初一正式发行京报,且已经和京城的十数家书铺签订契约,由他们负责售卖京报。” 周世越立刻打断:“售卖?” “正是。京报和邸报不同,京报司不准备免费发放,而是定为三文钱一份……大人,太子突然要求将京报司划入东宫名下,莫非是因为太子觉得能通过京报赚取利益?可是一份京报才三文钱,一万份才三十两,再除去人工成本,利润应该都到不了十两,这有什么利益可图?” 周世越却是眸光闪烁:“可若是十万份,百万份呢?而且京报如今新发行,一切都在摸索中,每个月发行的次数并不多,待日后一切步入正轨,京报变成和邸报一般每日发行,这其中又该有多少利益?” 听到这话,一旁的人噎住了:“大人,您这般看好京报?” 毕竟想要做到周世越说的,京报必须能得到百姓们的认可,且得声名远扬才行。 毕竟京城再大,也就这么多人,市场购买力有限。 周世越放下公文,起身眺望远方:“看看吧,看看这位走了狗屎运,娶了安和县主,又在殿试得皇上钦点探花的温掌稿,能不能将京报做到那般地步。” …… 通政使司内部对这道政令反应也是不尽相同,经历司的人本就对京报司排外,如今得知京报司归属东宫,也不过是议论几句,他们的态度始终如一。 至于通政使司的高层,对此就更不在意了。 他们本来就清楚京报司是太子放在通政使司的试验田,在京报司做出成绩前,他们没人有资格干预京报司的事。 如今这道政令,不过是将此事放在了明面上罢了。 反倒是京报司内部得知这件事后很是兴奋。 “大人,我们以后就归太子管了吗?” 温宗济点头:“不错。” 他没想到太子动作这么迅速,才一日功夫,就办好了这件事。 或许这就是没有竞争压力的储君的能力,内阁对太子提出的要求比温宗济想象得更加重视,以及容忍程度很高。 “那我们以后还在通政使司当差?” 温宗济道:“既然太子没说什么,应该是还在通政使司。” 毕竟他们以后还需要翻阅通政使司的各种奏疏,这些奏疏都很重要,不适合带出通政使司,还是留在通政使司更方便些。 至于和通政使司其他人格格不入这件事,无非是因为京报司还没打出自己的名头,只要他们将京报办好,同僚关系自然会变好。 毕竟随着京报司并入东宫,他们的通政使司的其他人已经没有什么竞争可能。 众人对温宗济很是信服,见温宗济说得淡定,他们也放下心。 反正一切都有温宗济在。 第129章 京报销量 顺安十五年,五月初一 这一日,所有和京报司签订契约的书铺,都上架了京报,并且在书铺门口挂了牌子——今日店内售卖京报。 看到这行字的顾客走进来,都会问一句:“掌柜的,京报是什么?” 掌柜的从善如流地解释:“京报和邸报一样都是官报,只是邸报是给官老爷们看的,京报则是给我们这些普通百姓看的,客官要买一份吗,只需要三文钱?” 客人听到都愣了:“这么便宜?” “这是朝廷定的价格,今后都会是这个价格。” 会来书铺的客人一般都不会缺三文钱,而是百姓总是对朝廷的一切充满好奇,得知是百姓可以看的官报,哪怕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也会买一份。 这样的事,在各家书铺重复发生,京报的销量也在一点点地增加。 随着买了京报的人将此事宣扬出去,进而吸引更多的人去购买京报,各家书铺的库存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被消耗。 察觉到这一点的书铺掌柜,立刻派人去京报司,请求加量。 而从京报售卖到收到各家书铺掌柜请求加量的消息,这之间只过了一个时辰。 姚茂方都愣了:“大人,怎么会卖得这么快?” 当初他有问过温宗济为什么不在售卖京报前,先宣扬一波,如今百姓都不知道京报是什么,他们会愿意买吗? 温宗济没有解释,只是说到时候看看就知道了。 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姚茂方佩服温宗济的高瞻远瞩,可他依旧好奇这是为什么。 温宗济先是吩咐人去把印刷坊的库存给各家书铺送去,然后才回答姚茂方的疑惑。 “茂方,你可知在百姓心里,朝廷意味着什么?” 姚茂方愣了下,回道:“神秘?强大?不可冒犯?” “都有,”温宗济道:“更重要的是百姓对朝廷是好奇的,他们好奇官府的一切,渴望了解,渴望靠近。在此之前,他们没了解过京报,可这并不重要,他们只需要知道京报是官报就够了,没人会拒绝用三文钱换取一个了解朝廷的机会。” 为什么那么多商贾拼命也要得到皇商的名头,不仅仅是因为有了皇商的名头,经商更加顺利,还因为有官府背书,能更容易获得百姓的信任。 毕竟连朝廷都认可的商贾,百姓还有什么好怀疑的? 姚茂方这才恍然:“大人远见。” 温宗济摆手:“莫要因此得意忘形,若是我们京报的内容无法留住那些被吸引来的百姓,朝廷的名头渐渐地也会变得不管用。所以不要因为今日看似成功的开始,便被冲昏了头脑,我们必须更加注意京报的内容。” “让百姓今后养成看京报的习惯,是京报司今后的长期目标。” 姚茂方看着温宗济郑重的样子,道:“大人是我们的主心骨,我们一向听大人的。” 温宗济对京报的一切都很看重,从定稿到联系造纸坊印刷坊,再到寻找书铺合作,这些都是温宗济亲力亲为。 京报司众人早就对温宗济心服口服,只要温宗济不飘飘然,有他盯着,京报的质量就不会出问题。 …… 一日过去,各家书铺售卖京报的销量也被统计出来。 其实也不用统计。 印刷坊今日加急印刷再加上提前准备的,一共十万份,今日全都卖光。 而是还有不少人没买到,追着书铺掌柜问明日还有没有。 一份京报三文钱,这十万份就是三百两银子。 这还只是一日的销量,随着京报口碑发酵,今后一段时间内销量都不会差。 看到这份销量,京报司上下纷纷欢呼:“太厉害了!” 温宗济虽然早有预料,但真看到这个数据,脸上还是露出笑容:“多亏了大家的努力,才能今日的结果。正好该下值了,本官请你们去望春楼好好吃一顿,就当是为大家庆功了。” “大人威武!” 一听可以去望春楼吃饭,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望春楼 昌东提前到来定了个雅间,等温宗济等人到来,菜肴已经准备好了。 温宗济坐在主位,起身举杯道:“这段期间,大家为审稿费尽了心思,都憔悴了不少,本官都看在眼里,这一杯,本官敬你们。” 姚茂方举杯:“大人比我们更辛苦,敬大人。” 其他人纷纷附和:“敬大人!” 温宗济笑道:“那就共勉。” 说罢,温宗济率先把酒干了,其他人紧随其后。 温宗济倒了第二杯酒:“这一杯酒敬我们之间的缘分,京报司新立,我等都是机缘巧合被选中来了京报司,这段时间大家一同努力,如今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本官很欣慰,这是大家共同的功劳。干杯!” “干杯!” 随后,温宗济又倒了第三杯酒:“这第三杯酒,本官自饮,一会儿本官先行离开,尔等尽管吃喝,不够了尽管和小厮说,不必客气。” 众人脸色微变:“大人?” 温宗济将酒喝了,放下酒杯道:“本官在这里,你们难免放不开。而且我家中有娘子,这段时间太忙,陪她用晚膳的次数很少,今日总要回去陪她。” 想到温宗济的娘子是谁,众人都没了劝温宗济留下的想法:“大人慢走。” 温宗济点点头,便带着昌东两人离开了雅间。 等温宗济离开,才有人开口道:“你们有谁见过安和县主吗?” “你开什么玩笑,以我们的身份,哪里见得到安和县主?不过倒是听说安和县主很得皇上宠爱。” “大人娶了这么受宠的安和县主,在家中会不会夫纲不振?” 八卦上官的私事,也是大多数人的共性。 “应该不会吧,大人方才那样子,应该是和安和县主感情不错。” “大人才成亲数月,新婚夫妻感情能差到哪里去?” 姚茂方支楞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见他们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干咳一声,故作正经道:“大人请我们来吃饭,可不是让我们议论他的私事。” “咳咳咳,喝酒喝酒——” 话题很丝滑地转移了。 第130章 在担心什么 云光院 已经用完晚膳的裴汝婧看到温宗济回来,愣了一瞬:“你今晚不是要和京报司的同僚聚会吗?” 温宗济先是吩咐道:“看看厨房还有什么吃的,我还没用膳。” 随后才道:“我在他们怕是放不开,索性就先回来了。” 裴汝婧嗔他:“你怎么不早说,我好等着你一起用膳。” “娘子一会儿看着我吃也一样。” 冯嬷嬷道:“晚膳得一会儿才能做好,姑爷若是饿了,不妨先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温宗济摆手:“还不饿,等一会儿也无妨。” 裴汝婧问道:“你今日安排去望春楼聚餐,是不是因为京报卖得很好?” “娘子聪慧。” “卖了多少?” “十万份!” 裴汝婧默默在心里算了算:“也就是三百两而已,也没有很多啊。” 从小到大就没缺过银子的县主大人,区区三百两银子还入不了她的眼。 冯嬷嬷道:“县主,今日只是第一日,京报的名气才刚刚开始传播,今日就能卖出十万份,那今后肯定会更多。” 温宗济道:“不错。如今京报司新立,一切都在摸索中,京报暂定半月一期,等日后销量稳定下来,对于京报可以刊登的内容更加清晰后,我会将京报定为每日一期。” 裴汝婧对此听不太明白,但她也买了一份,疑惑道:“为什么你弄的京报这么奇怪,干嘛弄这么大一张纸?” 温宗济道:“娘子不觉得这样更容易被记住吗?” 至于其他的一些巧思,就没必要说得太清楚了。 裴汝婧点头:“确实容易被记住。” 温宗济问:“娘子看了京报,可有什么建议给我?” 裴汝婧摇头:“我哪有什么建议。” 京报上刊登的内容不是朝廷政事,就是民事案件,还有一篇蒋正明写的文章。 这些都是裴汝婧不感兴趣的,她也就是囫囵吞枣地看了一遍,里面什么内容都没记住。 温宗济也没继续问。 没一会儿,晚膳好了。 温宗济坐下用膳,裴汝婧就坐在对面,撑着下巴看他吃。 “我只是随口一说,娘子怎么还真照办了?” 裴汝婧娇声道:“不行吗?” “行。娘子想怎么样都可以。” 裴汝婧脸上露出笑容:“如今京报销量不错,你接下来是不是就不用忙到那么晚了?” 温宗济道:“半个月后的第二期内容还没定下,哪怕不用像之前那么忙,估计也清闲不了。毕竟百姓如今购买京报,大多数是因为好奇。如何将这部分百姓变成京报的忠实读者,靠的是往后一期期的京报,轻易放松不得。” 裴汝婧听到这话,明亮的眼睛变得黯淡:“你怎么才当官就这么忙啊,我二哥当初刚进步军统领衙门时可清闲了,还有空陪我逛街骑马,你都没什么时间陪我。” 距离他们圆房过去还不到一个月,裴汝婧正是最痴缠温宗济的时候,可温宗济恰好进入最忙的时候,两人相处的时间并不算多。 温宗济歉然:“是我不好。” 冯嬷嬷在一旁打圆场:“县主,姑爷是男子,男子本来就是要有一番作为的。姑爷年纪轻轻便执掌京报司,前途无量,不知有多少人羡慕呢。” 裴汝婧垂着眼眸。 她心情低落,冯嬷嬷的话一点没安慰到她。 裴汝婧一直以来都是个自我的人。 当初刚成亲那会儿,她是希望温宗济可以在官场上有一番作为的,这样她的面子会好看。 如今,她想让温宗济有时间陪她,反而希望温宗济能得一个闲职,这样她们就能每日游山玩水,嬉戏逛街,岂不是更好? 心里这般想,裴汝婧便说了出来:“你若是个闲职就好了。” 冯嬷嬷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温宗济。 温宗济面色没有变化,只是三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完,便拉着裴汝婧回到内室,抱着她坐在榻上。 “这些日子是我不好,陪娘子的时间太少了。” 裴汝婧抿嘴,眼眶有些泛红:“我想你,特别特别想你~” 她讨厌那种她睡觉时温宗济还没回来,等她醒来温宗济又已经走了的感觉。 那样让她觉得这个房间有些冰冷。 温宗济低头吻吻她的唇:“今晚不去书房了,就一直陪着你,好不好?” 他很清楚裴汝婧不是真的任性地想让他当个闲职,她只是希望温宗济多多在意她。 裴汝婧点头,抬手搂住温宗济的脖颈,紧紧抱住他。 温宗济轻抚她的长发:“我今日没和他们在望春楼聚会,就是想早点回来陪你。一群大男人,哪有我家娘子香香软软,抱住就不想放开。” 裴汝婧被逗笑:“那你就不要放开。” “嗯,不放。” 裴汝婧把头埋在温宗济肩头,沉默一会儿,道:“夫君将来想要入阁拜相吗?” 温宗济笑笑,坦然道:“我想每个文官都会有入阁拜相的梦想。” “因为权力?” “大概吧,”温宗济道:“娘子不想成为阁老夫人?虽然你已经是县主,但那不是因为我。我希望今后娘子会因为我得到荣耀。” 哪怕裴汝婧身上的荣耀其实已经到顶格了。 裴汝婧没有回答。 温宗济感受到她情绪的不对劲,问道:“娘子怎么了?” 裴汝婧抱着温宗济的手更紧了:“娘之前和我说,那人和她成亲,并非因为心悦她,那人只是想借助娘的身份,让裴国公的爵位破例多传一代。” “大哥出生后,他屡次求娘,希望娘能进宫为大哥求得册立世子的圣旨。娘拒绝了,知道目的达不到,那人也撕破了痴情的伪装。” 温宗济沉默地听裴汝婧说完,他知道裴汝婧不会无缘无故说起此事。 “权势与地位,对于你们男子来说,就如同毒药一般致命。” 温宗济松开裴汝婧,目光直视她:“娘子在担心什么?” 裴汝婧目光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在担心什么。” 担心温宗济今后会为了权势和她生出间隙?还是担心温宗济得势后,对她的态度发生变化? 裴汝婧想不明白。 “那就不要想了。” 温宗济抱着裴汝婧大步走到床前,将她放在床上,没有丝毫停顿地压了上去。 这种时候解释太多反而像是狡辩,裴汝婧不过是一时情绪不对劲,转移她的注意力就好了…… 第131章 温书毓要投稿 次日 裴汝婧悠悠醒来,旁边已经没了温宗济的身影。 听到动静的青禾靠近,隔着幔帐问道:“县主可要起身?” “嗯。” 裴汝婧轻嗯了一声,就忍不住咳嗽两声,清了清发干的喉咙。 青禾将幔帐挂起来,便伺候裴汝婧更衣。 注意到裴汝婧身上暧昧的痕迹,青禾目不斜视,见多了,她也就没那么容易害羞了。 等更衣洗漱完,裴汝婧才坐在桌前用早膳。 喝了碗健胃的清粥,感觉到嗓子好了很多,才开口道:“夫君什么时候走的?” “姑爷走了有一个时辰了。” 今日裴汝婧确实起得比平时晚了很多。 主要是因为温宗济想让裴汝婧没时间想其他有的没的,两人胡闹了许久。 用完早膳,裴汝婧靠坐在榻上。 左明璇走进来时,就看到她这般一副没骨头的样子。 “县主怎么了?” 裴汝婧道:“只是有些累……你怎么来了?” 歇了一会儿,她的腰才没那么酸软。 左明璇挥了挥手中的京报:“县主,如今京城大街小巷都在议论京报,仅仅一日过去,京报已经在京城声名远扬,温大人身为京报司的掌稿,这次可是露脸了。” 裴汝婧淡淡“哦”了一声。 “县主这么淡定?” “夫君向来有能力,能有今日很正常。” 左明璇笑了:“县主倒是对温大人很有信心。” “事实而已。” 见裴汝婧依旧仿佛没有骨头般靠在榻上,左明璇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惊讶道:“县主不会是有孕了吧?” 这句话惊得屋里的众人都看向左明璇。 冯嬷嬷问道:“左姑娘为何这么说?” “因为我大嫂有孕了,就如同和县主这般,总感觉身子累,不愿意动弹。” 众人又把目光收了回去,默默在心里吐槽左明璇大惊小怪,吓了她们一跳。 裴汝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懂就别瞎说,我若是有孕,自己会不知道?” 左明璇注意到众人的神色,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不对。” “不过县主,我看了这期京报,温大人确实厉害,应该能吸引到不少人关注京报,下一期是什么时候?” 裴汝婧道:“夫君说是半个月后。” “半个月一期?京报就这么点内容,半个月一期是不是时间间隔太长了?邸报也是官报,那可是每日一期。” 裴汝婧:“夫君说这只是因为京报新发行才半个月一期,等日后步入正轨,也会改为每日一期。” 左明璇恍然:“原来如此,是为了求稳吧?温大人倒是稳重。” 裴汝婧把头一抬,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的夫君。” 左明璇笑了,附和道:“自然是县主的如意郎君。” “县主,二姑娘来了。” 青禾的话音刚落,温书毓走进来,手中同样拿着京报。 见左明璇也在,温书毓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招呼,然后走到裴汝婧身边:“嫂嫂,我可以投稿吗?” “什么?” 裴汝婧一懵,没听懂是什么意思。 左明璇却是听懂了:“二姑娘想给京报司投稿?” 温书毓重重点头。 裴汝婧依旧没懂:“投什么稿?” “县主这是没好好看京报啊,”左明璇先是吐槽裴汝婧一句,才解释道:“京报上的文章版面有一行小字,写明京报司接受任何人的投稿,只要文章写得好,就有机会刊登在京报上。” “如今京报声名远扬,将来在整个大楚流传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也就是说将来大楚的百姓都会看京报。若能在京报上刊登文章,可是出名的大好机会。” 裴汝婧听懂了,扭头看向温书毓:“你也想在京报上刊登文章?” 她有些惊讶,她对温书毓的印象一直是文静内向,容易害羞,没想到她会有如此想法。 温书毓依旧有些害羞,但语气很坚定:“兄长总告诉我,我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我喜欢看书,也喜欢写文章。我不知道自己写的文章能不能刊登在京报上,但试一试又不会有事。” 左明璇赞叹:“二姑娘说得对,试一试又何妨?” 裴汝婧点头:“既然想做,那就去做吧。你写了以后,可以送来云光院,让你兄长帮你看看。” 温书毓摇头:“不行!给兄长看岂不是成了走捷径?我不想让兄长知道。” “好!有志气!” 左明璇扬声夸赞。 把温书毓夸得小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裴汝婧道:“既然如此。你写好文章交给我,我帮你送去京报司。” “谢谢嫂嫂。” 温书毓也是这个意思。 她困在后宅,哪怕写了文章,也不知道怎么送到京报司,所以才来找裴汝婧帮忙。 左明璇见正事说完,提议道:“难得聚在一起,不如打麻将?” 温书毓看看左右:“可是我们只有三个人?” 左明璇笑笑:“恰好我们结社发明了一种麻烦新玩法,就是让三个人一起玩的,我们试一试。” 温书毓问:“怎么玩?” 左明璇道:“就是把麻将中所有‘万’字牌去掉,赢牌的话只能自摸,除此之外,其他的和正常玩法一样。” 温书毓道:“听起来似乎有些难。” “难才好玩啊,若是太容易,岂不是太无趣了?” 左明璇看向裴汝婧:“县主玩不玩?” “玩!” 反正总要打发时间。 裴汝婧让人去取麻将。 三个人坐在桌前,又听着左明璇说了一遍需要注意的规则。 新奇的玩法总能带给人新鲜感,三个人一同玩了许久,玩得津津有味。 裴汝婧感叹:“麻将结社还是挺有用的。” 最起码研究出不少新奇玩法,能让麻将一直保持新鲜感。 第132章 京报的影响力 “周兄,京报看了吗?” “自然是看了,我等这些备考的士子,哪个敢不看?” “可不是,谁能想到朝廷会弄出京报这种东西,而且一份只要三文钱,连那些在相国寺借住的穷酸书生都会买一份。” “我看了京报的政事版面,皆是朝廷最近的决策,以及一些重要的官员任免。以往这些信息需要我们花心思去打听,如今有了京报,省了不少功夫。” “可不是。我已经决定今后每一期京报都要买,三文钱就能得到这么重要的信息,简直赚大了。” “话说你们注意文学版面了吗?” “当然注意了,蒋学士的文章一如既往地直击人心,我读了好几遍,还是忍不住感叹。” “不是文章的话,我看到文章最后有一行字,上面说京报司接受文章投稿,只要足够足够优秀,就可以在京报上刊登出来。” 听到这话,有人质疑:“蒋学士是什么人?寻常人的文章怎么和他相提并论?京报司应该不会为了噱头随便选一篇文章刊登上去吧?” “我也觉得,有蒋学士开头,今后刊登的文章怎么也应该是知名学者或者大儒的文章,我们这些人的文章,哪里够资格?” 但也有人觉得京报司不会平白无故添这么一句话:“京报司肯定有用意,只是向京报司投稿而已,又不会有什么损失,反正我打算试一试。” 听到这话,本来还很坚定的人动摇了。 正如这人所说,只是投稿而已,又没有损失。 与此同时 京城外城的一处有些破旧的小院内 一个高壮的汉子垂头站在屋里,他面前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妇人,看面色很是苍白虚弱。 高壮汉子拳头握紧,眼中夹杂着绝望和戾气,如同将要爆炸的火药桶,只需要一点火星,就会立刻爆炸。 “大哥,大哥——” 这时,一个少年跑进来,手中仅仅握着一张大得有些过分的方形纸。 汉子听到声音,下意识收敛起身上的戾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二弟饿了吗?我去给你做些吃的。” 少年摇头,将手中攥着有些褶皱的京报铺平放在汉子面前,神情激动:“大哥,你看,这京报上的普法版面写了一个案例,曾经有人给雇主做活受伤,雇主拒绝赔钱,那人就把雇主告到了官府,官府按照律法处罚了雇主,并要求他赔偿伤者一切损失。” “大哥,大嫂正是因为那王家恶婆娘才累病的,这件事邻里乡亲都可以作证,只要我们告到官府,那恶婆娘就必须得为大嫂治病。” 汉子听言一愣:“告官府?” 别看他们生活在天子脚下,其实这里离城门很近,属于贫民区,穷头老百姓对官府有天然的畏惧和抵触。 比起为民做主的父母官,他们更相信官官相护,无利不起早。 他们这些穷人一没钱二没势,人家官府凭啥为他们做主? 这是百姓们的普遍想法。 汉子听到这话,下意识怀疑:“官府会向着我们?” 少年比汉子年轻,他心中有少年意气,对这个世界依旧充满希望。 他坚定道:“肯定会!若是官府不理会,那我就去找发行这京报的大人,问问他这上面内容是糊弄我们不成?” 汉子的目光重新变得黯淡:“又说胡话,人家大人岂是你想见就见的?” 少年指了指京报的右下角:“这里写有京报司的地址,我只要守在这里,总能见到。” 汉子拿起京报,他识字不多,但一些简单的字还是认识的,见真的写有地址,他迟疑了。 或许,他可以相信一次? 少年劝道:“大哥,大嫂的病不能再拖了,不管能不能行,我们都要试一试。” 汉子扭头看了下虚弱的娘子,一咬牙道:“好,我们去报官!” 类似的事情,发生在京城的各个角落,顺天府在短短几日之内,收到了数倍于往事的报案,且一日比一日多。 …… 随着京报的扬名,本来在通政使司是透明存在的京报司,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是那些人毕竟还要脸,而且才发行第一期京报,日后京报能不能站稳脚跟还不一定,所以还无人主动过来献殷勤。 不过以往那种冷言冷语的情况少了很多,最起码和他们交流时,会好好说话了。 京报司众人心里很是畅快,有种出了口气的感觉。 “大人,你没见他们那样子,给下官奏疏的时候还笑了一下,就是笑得太难看,我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哈哈哈我也是,他们竟然还会说客套话了。” 温宗济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着通政使司每其他人的转变,待他们说完,才道:“今日这一切,皆是因为我们发行的京报受到了百姓的推崇,并且切切实实帮到了一些人。”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第二期京报上,我们放松不得,这几日大家再辛苦辛苦,多翻阅奏疏,寻找合适的内容。另外顺天府那边也多跑一跑,多和里面的捕头捕快聊一聊,或许能有不一样的收获。” “是,大人。” 待众人都去做事后,姚茂方道:“大人,这几日我们收到了很多投稿,我们看了不少,文章写得好的不是没有,可怎么也没办法和蒋学士道相提并论。” 温宗济道:“我本来就没指望能收到和蒋学士相提并论的文章。好的文章难求,我们今后要将京报改为每日一期,如此一来,我们不可能每日都能得到好文章,只能另辟蹊径。” “我打算弄一个‘名为大儒推荐’的版面,意思是我们从这些投稿中选出优秀的文章,然后去找大儒看一看,若是能得大儒夸赞认可,我们便把这篇文章刊登在京报上,并写明其得了哪位大儒的夸赞,优点有哪些,缺点又有哪些。” 姚茂方听得眼睛越来越亮:“大人太厉害了!那些读书人若是知道此事,怕是会争着抢着来京报司投稿,我们就不用担心稿子不够用了。” 温宗济笑道:“此事还只是在计划中,得确定哪些大儒愿意做此事,已经给他们多少报酬合适,总不能让人家白白帮忙。” 读书人一般都有傲气,尤其是已经成为知名大儒的人,想要打动他们,除了利益,还得有人在中间牵线。 第133章 妻管严 云光院 不知不觉又忙到了深夜 温宗济放下毛笔,起身走出书房。 先去浴房舒舒服服地沐浴一番,双手张开搭在浴桶边缘,精壮的胸膛微微起伏。 昌东站在不远处,道:“公子,今日世子来找过您,只是听说您在书房忙,便没让我们打扰您。” 温宗济微微睁开眼睛:“大哥可有说什么事?” “好像和蒋学士有关。” 温宗济瞬间了然:“应该是我拜托外祖父的事有信了,正好明日休沐,去蒋府采访外祖父,你提前准备好礼物。” 昌东应声:“是。” “这段时间府里可有发生什么事?” 昌东想了想道:“夫人逼着四公子读书,四公子总是偷偷跑出去,夫人便给了四公子两个选择,要么好好读书,要么议亲。” “四弟选了哪个?” “哪个都没选。” 温宗济挑眉:“母亲能由着他?” 昌东道:“小人听说夫人已经在给四公子相看,好像选的都是性格泼辣强势的女子。” 温宗济忍不住笑了:“看来四弟今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对于温宗琦这等一心躺平的人,温宗济保持尊重,他做不到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但也羡慕温宗琦这等心思简单的人。 因为温宗琦能如此,不仅仅因为蒋氏宠她,温传鸿和温宗仁其实都对他有些偏爱。 昌东听到温宗济的话,忍不住看了温宗济一眼。 温宗济注意到他的目光,瞥他:“你这是什么眼神?” 昌东嘿嘿笑了笑,没有说话。 温宗济却明白他的意思,毕竟阖府上下都觉得温宗济是个妻管严,云光院的大事小事都听裴汝婧的。 温宗济冷哼一声:“外人哪里明白县主的好。” 他的目光都聚焦在京报司,无意理会府里的琐事,裴汝婧管理好云光院,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不知道省了他多少事。 昌东附和:“在公子心里,县主自然是极好的。” 外人以为温宗济是囿于裴汝婧的身份,才对她百般纵容谦让,可昌东是温宗济的心腹,他很清楚自己公子是个表里如一的人,他是发自内心地尊重县主。 沐浴完,温宗济绞干头发,便离开了穿着一身淡蓝色里衣回到内室,房内只燃着蜡烛,烛光有些黯淡。 温宗济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躺进去,刚躺下,裴汝婧就翻身躺进他怀里。 “回来啦~” 语气带着浓浓的困意,说的话也含糊不清。 温宗济一顿,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嗯回来了,睡吧。” 裴汝婧脸颊贴在他的胸口,依恋地蹭了蹭,又睡了过去。 温宗济抱紧裴汝婧,也闭上了眼睛。 次日 温宗济醒来,就看到裴汝婧正趴在一旁,睁着明亮的大眼睛看他。 见他醒过来,裴汝婧甜甜一笑,凑过来亲了亲他的嘴角:“今日有没有时间陪我?” 她对于温宗济的休沐日,比他自己记得都清楚。 温宗济眸光加深,先是拉着裴汝婧狠狠地亲热一番,才道:“要去采访外祖父,之后就没什么事了。” 裴汝婧眸中泛着水光,嘴唇被温宗济吻得泛白:“我也要去。” 温宗济点头:“那就一起去。” 裴汝婧满意了,趴在温宗济怀里,小手抓着温宗济的手揉捏把玩,语气娇柔:“你今日要好好陪我玩。” 温宗济答应:“都听娘子的。不过今日外面应该挺热的,逛街会不会太热了?” 裴汝婧一顿:“好像是诶,那我们玩些别的。” 温宗济道:“我倒是有个想法,等从蒋府回来我们试一试。” “好。” 裴汝婧对温宗济很信任,知道他脑子里总会有些稀奇古怪想法。 和温宗仁在一起,她永远不用担心会厌烦,他总会让她很开心。 想到这儿,裴汝婧抿嘴笑了笑,对温宗济的依恋更甚。 两人赖了会儿床,就起身洗漱,用过早膳后,便一同坐车去蒋府。 直到这时,裴汝婧才想起来问:“你去蒋府做什么?” “我有意在京报上设立‘大儒推荐’的文学版面,这需要有大儒愿意为京报司审稿,我不认识符合要求的人,便请外祖父帮忙。” 虽说他和蒋正明严格来说隔着一层,但温宗济已经体现出他的价值,蒋正明看在蒋氏和温宗仁的面子上,自然愿意帮一帮温宗济。 裴汝婧一愣:“大儒?我认识啊。” 温宗济看她:“县主认识?” “以前我娘给我找的先生都是大儒啊。” 听这句话就知道长公主有多宠裴汝婧了。 只是教裴汝婧读书。长公主就费尽心思地请大儒给她授课,名气一般地还入不了长公主的眼。 温宗济却想起一事:“我怎么记得娘子曾经把先生气跑过。” 裴汝婧脸色一僵:“……只有那一个,我有好几个先生呢。” 黑历史,不提也罢。 但有那一个被气跑的存在,温宗济很难相信裴汝婧和其他先生的关系能有多好。 但他素来不会扫裴汝婧的面子,搂着她道:“若是外祖父这里无果,那就要麻烦娘子了。” 裴汝婧立刻道:“没问题。” 她甚至想在要不要让冯嬷嬷给她之前的先生都发一份请柬,邀他们来侯府和温宗仁谈一谈。 她还是很希望能帮到温宗济的。 马车一路向蒋府驶去,路上经过一家家商铺,摆摊的摊贩在高声叫卖,在这闹市经过,因着人来人往,车夫不敢赶得太快。 各种熟食的香味就这么透过车窗传进马车。 温宗济道:“若非已经用了饭,闻到这香味,我怕是忍不住下车尝一尝。” 裴汝婧却丝毫不被诱惑:“这种小摊有什么好吃的,莫要吃坏了肚子。” 县主大人在这方面可讲究了。 第134章 元天熙 蒋府 蒋正明有料到温宗济会来找他,但没想到裴汝婧会一起来。 愣了一瞬,蒋正明见礼:“县主。” 裴汝婧抬手:“蒋学士是长辈,莫要多礼。我今日是陪夫君一起来,你们尽管聊自己的事,不必理会我。” 说罢,她便自行走到一旁坐下。 蒋正明立刻吩咐道:“上茶。” 说罢,他的目光还是没忍住在裴汝婧身上停留一瞬。 蒋正明是翰林院掌院学士,经常进宫为顺安帝讲经学,他要比寻常人见到裴汝婧的次数更多。 在他的印象中,这位安和县主是位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仗着长公主和皇上的宠爱,任何人都不被她放在眼里。 肆意张扬,无所畏惧! 这是安和县主以往在蒋正明心里的印象。 在和温宗济聊过几次后,蒋正明很欣赏温宗济,一想到他娶的是安和县主,蒋正明就忍不住叹气。 家宅不宁啊! 可如今再见裴汝婧,蒋正明发现他似乎也落入了俗套,竟总是拿老眼光看人。 人都是会变的! 安和县主如今这模样,哪里还有半分以往张扬的样子,一举一动雍容高贵,举止间皆是分寸。 莫非成亲对女子的影响这么大? 蒋正明心里这般想,便古怪地看了温宗济一眼。 温宗济疑惑:“外祖父,怎么了?” 蒋正明干咳一声,收回自己发散的思绪,道:“宗仁已经和老夫说过了,你想要在京报上设‘大儒推荐’的文学版面,选出一篇优秀的文章,由大儒出面点评,到时候将文章和评语都刊登在京报上。” 温宗济道:“外祖父也知道似您这般威望的学者,文章千金难求,也不可能一直都有。‘大儒推荐’版面就是在没有知名学者写的文章时,用来代替的,不至于让京报无内容刊登。” 蒋正明不吝啬地夸赞:“你这想法很好。如此一来,这天下的读书人怕是都会向京报投稿,京报不仅有了可替代的刊登内容,也能进一步巩固京报的读者。” “外祖父慧眼,宗济正是有这个想法。” 蒋正明道:“你需要有大儒愿意为京报司点评文章,京报司愿意支付酬金,是这样吗?” “正是。京报司按照文章数量支付酬金,这个价格都可以商量。” 蒋正明道:“若是如此,老夫倒是真有个人选。” 温宗济惊喜:“是谁?” “元天熙!” “元天熙?” 一直置身事外没说话的裴汝婧惊讶出声。 温宗济听到这个名字,就知道蒋正明推荐他的原因了。 元天熙确实是公认的大儒,也是公认的天才,他当初参加科举,仅仅十六岁便考中会元,还在殿试中写出一篇至今还在流传的锦绣文章。 那时,顺安帝刚登基,见到元天熙的文章,爱财之人顿起,御笔点元天熙为状元。 那时,所有人都觉得元天熙的仕途一片光明。 可元天熙仅仅上值几日后就开始频频迟到了,身上总是带着浓烈的酒味。 但因为他实在有才,翰林院的学士们对他还算容忍。 只是元天熙之后开始变本加厉,不仅迟到的次数增加,还开始跟同僚借钱,借到把自己俸禄都拿出来也还不起的那种。 短短半年时间,元天熙从前途无量的状元郎变成人人厌弃的酒鬼。 也是那时候,众人才知道元天熙是真天才,也是真的嗜酒如命,他控制不住自己酗酒的冲动。 这样没有自制力的人,是不可能在官场上走下去的。 顺安帝给过他多次机会,元天熙都没有把握住。 最终顺安帝将元天熙罢官免职,不允许这颗老鼠屎坏了整个朝廷的风气。 直到如今,已经过去十几年,元天熙虽然没了官职,但他的才学无人质疑,每每提到大楚才华横溢的大儒时,总会提到元天熙。 而且这十几年,元天熙时不时就会有优秀的文章面世,曾经有书铺为了得到元天熙的专属契约,给了他一笔丰厚的签字费。 可见元天熙有多厉害! 什么叫老天爷抢饭吃? 这就是! 蒋正明看向裴汝婧:“差点忘了,长公主似乎请元先生教过县主读书?” 裴汝婧点头,眼中露出回忆之色:“元先生是个很有趣的人,学识渊博,幽默风趣,是个极好的先生,只可惜身上总是带着难闻的酒味。” 温宗济没和元天熙接触过,但能让裴汝婧对他有如此高的评价,可见是个极其有魅力的人。 蒋正明道:“元先生确实有趣。” 他又看向温宗济:“老夫之所以向你推荐元先生,是因为元先生放荡不羁,他不会觉得为了酬金去帮京报司评选文章丢人,也没有大儒的清高傲气。很多时候他的行事更像是一个讲诚信的契约者,你付酬金,他办事。” 温宗济相信蒋正明不会坑他:“那改日我去拜访元先生。” 蒋正明道:“老夫只是负责推荐,你见过他后,若是觉得不合适,老夫再帮你想想其他人。” “谢外祖父。” “一家人不必客气。” …… 因着还有裴汝婧在,温宗济聊完正事后,并没有在蒋府久待。 回到侯府的马车上,裴汝婧道:“夫君,你去见元先生的时候,我要随你一起。” 温宗济含笑看她:“看来县主对元先生的印象真的很好。” 裴汝婧道:“比起其他老学究,元先生没有架子,也不会劝我读《女戒》,很多时候,他更像是个朋友,可以和我平等地交流,并不会因为我年纪小,就敷衍我。” 寥寥数语,温宗济似乎有些了解这位元先生的性格。 对他也愈发好奇。 这么一个才华横溢,幽默风趣的人,怎么会嗜酒如命呢? 甚至因此丢掉自己的前途? 是因为年少成名,一时飘了控制不住自己? 还是真的不在意功名利禄,过于随心所欲? 温宗济开始期待见到这位元先生。 “我还不曾见过元先生,娘子随我一起去,也算是有个上门的借口。” 裴汝婧听言,立刻放下豪言:“我一定帮你说服元先生。” 温宗济笑了:“那我先谢谢娘子。” 第135章 游船 温宗济目前没有去见元天熙的打算,他总要先了解元天熙目前的状况。 答应了今日都陪裴汝婧,说完元天熙的事。裴汝婧就问温宗济:“今日确实挺热的,不适合外出逛街,你之前说要试一试的想法是什么?” “娘子想不想去画舫上玩?” “画舫?” 裴汝婧还真没想到这个。 京城的内外河是相通的,画舫其实是不缺的。 只是裴汝婧毕竟是女子,游船这种事一般和她无缘。 温宗济道:“外面这么热,逛街太遭罪了,不如租一条画舫沿着素川河游玩,若娘子喜欢,也可以在船上钓鱼。” 裴汝婧眼睛一亮:“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温宗济笑道:“我已经让昌东租了画舫,我们直接出城就好。” 裴汝婧一愣:“已经租好了?若是我不愿意游船呢?” “那就退了便是,又不是什么麻烦事。可若是娘子答应,提前租下来能省些功夫。” 裴汝婧脸上露出笑容,笑着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角:“如此未雨绸缪,不愧是我夫君。” 温宗济好笑:“这话确定是在夸我?怎么听着更像是夸你自己?” 裴汝婧一本正经:“你我夫妻一体,何须分得那么清楚。” “娘子倒是伶牙俐齿。” 裴汝婧眼睛一眯,反客为主:“莫非在夫君心里,我们需要分得清清楚楚?” 呃—— 温宗济很想知道这是不是女子与生俱来的本事。 “当然不需要!” 不管心里怎么想,态度一定要摆得端正。 裴汝婧满意了。 …… 租好的画舫就停在素川河。 这是一条三层画舫,船身上雕刻着山水花鸟,门窗和栏杆上也雕着精美花纹,尽显雅致。 温宗济和裴汝婧一同走上画舫,上面已经配齐了划船的船夫,他们不需要为此操心,只需要安排游玩的方向。 而两人并没有明确的目标,只是道:“随便找个方向就行,我们还没从船上欣赏过这周遭的风景呢。” “好嘞。” 船夫应声,便去安排一会儿的游船方向。 温宗济则陪着裴汝婧走上三层,三层很宽阔,有厅堂雅座,可用来摆宴。 如今只有温宗济两人,倒是显得有些浪费了。 两人坐在窗边,感受着微风吹过,欣赏着平静的水面。 青禾为他们上茶,桌上摆好瓜果点心。 没一会儿,画舫开始动了,随着速度起来,能明显感觉到风速的变化。 裴汝婧见一旁还放着棋盘,道:“我们下五子棋?” 她不喜欢围棋,对五子棋倒是挺喜欢。 “好。” 温宗济欣然应允。 拿起棋子,裴汝婧突然想起一事:“夫君在搜集棋谱,是不是?” 温宗济抬眸:“娘子怎么知道?” “我那日恰好看到昌东拿着棋谱回府,便问了两句。” 温宗济道:“我围棋水平一般,想着多看些棋谱,精进一番围棋棋艺。” “你不用那么麻烦收集棋谱了,我娘那里有几本孤本,改日我拿回来给你。” 温宗济连忙阻止:“我怎么能夺人所爱。” 一听孤本两个字,就知道很珍贵。 裴汝婧笑道:“哪有什么夺人所爱,娘也不爱下围棋,那孤本不过是她搜罗来撑场面的。” “……是吗?” 温宗济看看裴汝婧,心想莫非这就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裴汝婧点头:“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说都给你拿来。若是真是我娘珍爱之物,我可不敢如此说。” 长公主宠爱裴汝婧是不假,可也不是毫无底线的。 温宗济好奇:“大哥没要那些孤本吗?” 裴汝婧摇头:“裴国公府好歹是五世国公,府里的藏书有不少,那人虽然混蛋,但向来重视大哥,大哥不缺这些东西。” 温宗济点点头,又想起件事,轻声问道:“大哥和岳母似乎并不是很亲近?” 他早就发现了裴世昭兄弟二人对长公主称呼的不同。 裴世嵘和裴汝婧一样,唤长公主娘,但裴世昭喊的是母亲。 裴汝婧拿着棋子的手一顿:“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大哥性子内敛,不习惯情绪外露,我有时间会想他私下和大嫂怎么相处,若也是这般冷淡,大嫂怎么受得了他?” 她和裴世昭年岁相差大,裴世昭又早熟,等裴汝婧记事,裴世昭就已经是这副样子,对长公主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裴汝婧虽然心大,但也知道这种事不好问出口。 温宗济没想到裴汝婧还关心过裴世昭的私事:“我曾听二哥提过只言片语,大哥和大嫂的感情似乎不错。” 裴汝婧用黑子将温宗济快要连成线的白子堵住:“成亲许久,大嫂至今没有有孕,大哥房里也没有其他人,应该算感情不错吧?” 她也才成亲数月,对于这些事并不是太懂。 温宗济手里一顿:“岳母有催过吗?” 裴汝婧摇头:“她说有没有孩子得看缘分,大哥和大嫂都还年轻,孩子总会有的,这种事急不来。” “没想到岳母如此豁达。” 温宗济暗暗松了口气,长公主能有这般想法,那裴汝婧最近两年不怀孕也不会有什么。 “娘最近这些年心境越来越开阔,对什么事都看得很开......除了二哥的亲事。” “哈哈哈——” 温宗济被逗笑:“二哥若是在这儿又要唉声叹气了。” 裴汝婧冷哼:“娘给他选的都是德才兼备的女子,也不知道他在挑什么,让娘整日为他烦心,我都想打他一顿。” “人生大事,肯定要慎重,这不仅是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女方负责,毕竟对于女子而言,若是所嫁非人,一辈子就毁了。” 裴汝婧听言,抬头看看温宗济,娇声笑道:“也是。并非所有人,都如我这般幸运。” 温宗济被这话哄到,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能娶到娘子,是我幸运才是。”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又和谐。 第136章 胜负欲 裴汝婧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体会游船的感觉。 感觉很新奇。 两人坐在窗边玩五子棋,微风从窗外吹进来,清爽又舒服。 午膳也是在画舫上用的。 昌东租的这条画舫安排得很周到,不仅安排好了船夫,船上也有做饭的厨师。 食材什么的,也都是新鲜的。 做饭前,画舫的管事还特意来询问温宗济和裴汝婧的口味。 厨师的手艺虽然不能和府里的厨娘比,但也已经是酒楼大厨的水平,也是巧了,此人恰好擅长做羊羹,满足裴汝婧的口味。 裴汝婧满意地夸了句:“厨艺尚可。” 温宗济也点点头:“这画舫很会做生意,只要付了租金,便把一切安排得很好,我们只管游玩,别的无需操心。” 简单来说,就是只要付了银子,画舫就提供一切服务,虽然贵了些,但物有所值。 用完午膳,裴汝婧就要拉着温宗济去钓鱼。 温宗济拦住她,无奈道:“娘子要不要先看看外面?此时正是热的时候,怕是水里的鱼也热得不想动弹。” 午后本就是一日之中最热的时候! 裴汝婧这才反应过来:“我差点忘了。” 温宗济拉着她走进内室:“先睡一觉,等凉快些再去钓鱼也不迟。” 裴汝婧并没有午睡的习惯,她属于午不午睡都行。 温宗济以前也没有午睡的习惯,自从上值后,每日忙于公务,他需要午睡来缓解他连续工作几个时辰的疲惫。 渐渐地便养成了午睡的习惯。 而裴汝婧被他带着,只要温宗济在,他们两人便会一起小憩。 脱掉外衣,两人躺在床上,裴汝婧习惯性地靠进温宗济怀里。 裴汝婧闭上眼睛,刚打算睡觉,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夫君,你之前说的那个‘大儒推荐’版面是用来替换如今的文学版面的?” 温宗济搂着裴汝婧,闭着眼睛道:“正是。因为锦绣文章不可能时时都有,在没有好的文章可以刊登时,便会刊登‘大儒推荐’的文章以及评语。” “那京报上写的接受所有人投稿,就是为了‘大儒推荐’版面做准备?” “没错。娘子想要投稿吗?” 温宗济随口调笑。 裴汝婧摇头:“我才没那个兴趣呢,就是想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公开这个消息。” “自然得等找到愿意和京报司合作的大儒或者名气大的学者,而是一个人其实不够,得多找些人,轮流评选文章才行。若是只有一个人评选,难免让百姓看得审美疲劳。” 裴汝婧道:“你如今连元先生还没说服呢,竟然就想着多找几个人?想得还挺远。” 温宗济笑道:“我是京报司的掌稿,自然要走一步想三步。也不是说必须要现在就要找很多学者合作,只是今后的计划,一步步来嘛。” 裴汝婧没再说什么。 她突然提起此事,只是因为想起来温书毓有意往京报司投稿,不过如今文章还没写好,也不知道温书毓的文章写得怎么样,有没有可能被大儒选中刊登在京报上。 这般想着,裴汝婧又问:“你们到时候选文章的时候,会故意将女子写的文章淘汰吗?” “女子?”温宗济一愣:“京报司好像没收到女子投稿的文章。” 男子和女子的笔迹差别很大,这个基本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如果收到呢?” 温宗济毫不犹豫道:“自然是一视同仁……娘子倒是提醒了我,明日去京报司后,我便给他们提个醒,挑选文章时,只看文笔,不论其他。” 这个时代的女子是有刻板印象的,觉得女子就应该待在后宅管家,这几乎是被刻在骨子里的刻板印象。 避免京报司的人在审稿时带入对女子的偏见,温宗济很有必要给他们立个规矩。 裴汝婧笑笑:“我也只是刚好想到这一点。” 答应了温书毓不告诉温宗济,她自然不会出卖温书毓。 说完想说的话,裴汝婧的脸颊在温宗济的胸前蹭了蹭,依恋道:“好啦,睡吧。” “嗯,睡觉。” …… 两人睡了不到半个时辰便醒了过来。 避免晚上睡不着,两人午睡通常都不会太久,这还是两个人一起睡,若是温宗济一人,他午睡的时间会更短。 醒来后,外面依旧艳阳高照,不适合外出。 两人便坐在窗边,一边聊天,一边欣赏沿途的风景。 直到外面变得凉快一些,不再那么热时,裴汝婧便兴致勃勃地拉着温宗济出去钓鱼。 得知他们要钓鱼,管事便让船夫将画舫停下,同时取来两根钓鱼竿给他们。 “公子,夫人,可需要在下派人撒些鱼食,先将鱼吸引过来?” 温宗济摆手:“我们自己来便好。” 管事应声,便转身离开。 昌东和安风两个人已经打开两袋鱼食,将其全部撒入河里,等着鱼群聚集过来。 两人坐在甲板上,感受着清风吹过,吹动两人的头发。 温宗济张开双臂,嗅着空旷清爽的气息:“果然山川水秀是最能让人沉醉的。” 什么都不做,只是置身于其中,都是很舒服的一件事。 裴汝婧没有注意他的动作,她正趴在栏杆上,透过清澈的河水,看着鱼陆陆续续被鱼食吸引过来。 “夫君,可以钓鱼了。” 又过了一会儿,感觉打窝差不多了,裴汝婧轻声道。 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惊走鱼群。 温宗济被她逗笑:“娘子不必如此小心,鱼的听力应该没那么好。” 虽然他也不知道鱼的听力究竟是强是弱。 裴汝婧瞪他,不满被他打趣:“看看一会儿,我们谁钓的鱼多。” “娘子怕不是忘了,我们之前比过一次。” “那次是你幸运。” “或许这次我也会很幸运。” “绝不可能!” 县主大人的好胜心一下子被刺激起来。 看向温宗济的目光中满是挑衅:“这一次一定是我赢。” 温宗济耸肩:“那我拭目以待。” 他倒是没什么胜负欲,无非就是陪着裴汝婧打发时间,裴汝婧开心就好。 第137章 或许也在其列 事实证明,好运气确实不会一直眷顾某个人。 温宗济本就不怎么会钓鱼,没了新手光环后,输给裴汝婧实在是太正常了。 裴汝婧得意了:“选出几条大鱼,我今晚要吃全鱼宴。” 说罢,她顿了下,扭头看向温宗济:“我要在船上用了晚膳再回去。” 温宗济点头:“都听娘子的。” 裴汝婧闻言,笑得更甜了,走过去挽住温宗济:“夫君,今日玩得很开心。” 她最喜欢这般和温宗济待在一起。 随着天色暗下来,画舫各处的灯笼被点燃,被灯笼的光芒笼罩着的画舫美轮美奂。 与此同时,这条河上多出来不少画舫,应该都是出来游船的。 夜晚不似白日炎热,而且江面上要比岸上凉快许多。 因此一到夏日,游船的人就特别多。 画舫之间很有分寸,反正素川河不小,容得下他们,没必要挤在一起。 等着全鱼宴的裴汝婧,站在甲板上,指了指那边远处的画舫:“那画舫的灯笼怎么都是红色的……好像那里不止是一条画舫?” 因为隔着太远,裴汝婧眯着眼睛也看不清楚。只是觉得水面上这么多画舫,唯独那边画舫挂着红灯笼,很是显眼。 听到这话,温宗济面色古怪一瞬,紧接着做出疑惑的表情:“也是。那里怎么挂着红灯笼?” 一旁的管事解释道:“公子,夫人,那是花船。” 裴汝婧的脸色瞬间就变了,扭头看向温宗济,狐疑地打量他:“夫君当真不知?” 温宗济一脸无辜:“我和娘子一样,第一次游船,又哪里会见过花船?” 他是没见过花船,但他听说过,第一眼便认出来了。 只是他太清楚裴汝婧的性子,他若是敢说知道花船,今日就别想清静了。 裴汝婧脸色缓和,但还是吩咐道:“调转船头,返回京城。” 管事应声:“好嘞,夫人。” 反正用完全鱼宴,他们也要回去了,如今不过是提前返程。 待管事离开,裴汝婧看向温宗济,面上带笑,语气中却满满都是警告:“夫君应该知道什么该好奇,什么不该好奇吧?” 温宗济飞快点头:“我只对娘子好奇,其他的事都不放在心上。” 裴汝婧满意了,娇声道:“算你识趣。” 她会这么相信温宗济,主要是温宗济作风确实没什么可指摘的。 成亲前,温宗济一心读书,从不曾去过什么烟花之所。 成亲后,两人更是日日待在一起,温宗济也不曾拈花惹草。 鉴于良好的信用,裴汝婧虽然会习惯性地警告温宗济,但不会真的怀疑他什么。 …… 吃着自己钓上来的鱼,感觉画舫上厨子的手艺都好了很多。 吃完全鱼宴,画舫也靠近了京城,两人便下了画舫,打算坐马车回城。 却在岸边遇到了裴世嵘以及……安光禄。 温宗济一时愣住,这两人怎么凑到一起了? 他记得裴世嵘好像还揍过安光禄。 而两人看到温宗济二人也愣了。 “小妹?” “温兄。” 裴汝婧皱眉:“你们二人为何会在一起?” 裴世嵘走过来解释:“我打算去画舫上玩,正好碰到他。” 安光禄对裴汝婧有些发怵,只是看向温宗济:“近日京报在京城声名远扬,温兄初掌控京报司,便做出如此功绩,恭喜恭喜。” 温宗济拱手:“多谢安兄。” 安光禄没考中庶吉士,通过安国公的关系,如今已经得了正式差事,在户部任职。 裴汝婧不掩饰对安光禄都不喜:“二哥,莫要和此人搅和在一起,免得他带坏你。” 她记得听左明璇提起过安光禄,此人是出了名的风流,都快把青楼当家了,几家青楼的花魁都被他点过。 是青楼女子最喜欢的恩客! 安光禄摸摸鼻子,尴尬地笑笑,没敢反驳。 裴世嵘道:“我知道。” 安光禄就更尴尬了。 这对兄妹是真不知道给人留面子。 温宗济干咳一声,拉着裴汝婧道:“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裴汝婧点头,扭头看向裴世嵘:“二哥今晚是不打算回城了?” 城里有宵禁,他们这时候出来,等他们玩得尽兴,城门早就关了。 裴世嵘点头:“我今晚在城外庄子住。” 裴国公府名下有产业庄子多的是,裴世嵘还不至于找不到地方住。 裴汝婧点点头,没再多问。 裴世嵘又不是小孩子,又是习武之人,不需要裴汝婧过多担心。 和裴世嵘道别后,裴汝婧就和温宗济上了马车离开。 安光禄看向裴世嵘:“裴大人,不如我们……” 裴世嵘后退一步:“小妹让我离你远一点,别靠近我。” 说罢,裴世嵘抢先一步上了画舫。 安光禄气笑了:“我是什么瘟神吗?” 一旁的小厮不敢说话。 安光禄烦躁地摇摇头:“算了,去花船快活快活。” 如今整个安国公府都在操心安青妍的亲事,偏偏安青妍一个也看不上,弄得府里气氛很是僵硬。 安光禄待得心烦,便出来找些乐子。 碰到裴世嵘确实是意外,不过他无意和裴世嵘交恶,本想着缓和关系,如今看来是不用想了。 …… 马车上 裴汝婧道:“二哥这时候出来玩,怕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心烦的事。” 温宗济一愣:“娘子为何这么说?” “他一直是这样,心里烦了,就跑去城外庄子上住,等他调理好心情再回来。娘说二哥看似大大咧咧。其实也是报喜不报忧,他在裴国公府遇到不开心的事,从来不会和娘说。” “那方才娘子为何不问?” 裴汝婧透过窗户看向外面:“因为二哥不想说。” 温宗济沉默,握住裴汝婧的手。 “那……” 裴汝婧道:“我明日去见大哥,大哥肯定知道。” 温宗济看着裴汝婧的侧脸,突然觉得他其实也不是那么了解裴汝婧。 她看似高傲肆意,什么都不被她放在心上。 可她对家人的重视和了解,远比他想象得深。 而如今的他,或许也在其列。 第138章 裴汝婧:我有分寸 次日 裴汝婧难得同温宗济一同起身用早膳。 温宗济问:“娘子去长公主府吗?” 裴汝婧厌恶裴国公,不太可能直接去裴国公府。 “不,我去国公府。” 温宗济一愣,他竟然猜错了。 “今日并非休沐日,等娘子到了国公府,大哥怕是已经去上值了。” 裴汝婧喝了口粥:“我去见大嫂。” 温宗济恍然。 想要知道裴国公府发生了什么,不一定非要问裴世昭。 温宗济顿了下,道:“娘子去的时候别忘了多带些府里的护卫。” 裴汝婧笑了:“我就是再不喜那人,我也是国公府唯一的嫡姑娘,那对母女就算恨死了我,她们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什么。” 温宗济却更谨慎些:“多带些人总没有坏处。” “行。” 用完早膳,温宗济便换上官服,坐马车到了通政使司。 进入京报司的办公房后,温宗济便让昌东去找姚茂方来见他。 “大人。” 姚茂方进来先见礼。 温宗济摆手让他坐下:“茂方,你可知道元天熙?” 姚茂方愣了一瞬,才想起来:“就是那位曾经高中状元,却酗酒如命被罢官免职的元先生?” 姚茂方并非京畿附近的人,他祖籍离京城很远,连他都知道元天熙,可见元天熙是真的有名。 “对。我之前和你说过设立‘大儒推荐’版面,元天熙是个不错的人选。你尽快去调查一番元天熙,查一查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尤其是最近几年的动向。” 姚茂方应声:“下官遵命……大人,元先生的名声似乎……” 元天熙天赋异禀,博学多才是事实,但他因为酗酒多次误事也是事实。 所以一直以来,元天熙在大众心里的印象都是毁誉参半。 有人敬佩他的才学,也有人厌恶他的放荡。 温宗济道:“‘大儒推荐’是文学板块,我们只看文学水平,元先生的才学担得起大儒称号。” 姚茂方听言没再多说,躬身退了下去。 实际上,能让温宗济选择的人其实并不多。 不是什么人都能成为大儒,每个人大儒都必然是博学多才,声名远扬之人。 而越有名的人,越在意自己的形象。 与京报司合作点评文章,这种事就目前来看,对大儒本人没有一点加成。 被点评文章的人可以借此宣扬名声,京报也可以因为这个新鲜的模式,收获大量的读者。 大儒唯一能得到的就只有京报司给的酬金。 因此只要有大儒愿意和京报司的合作,就会不可避免被打上“为五斗米折腰”的标签。 但凡在意自己名声的大儒,都不希望自己被打上这样的标签。 而元天熙就是其中难得的异类。 首先,他名声本来就不好,元天熙应该也不介意再多一样。 其次,元天熙家境一般,而他自己又嗜酒如命,家中积蓄应该不多。 和京报司合作不仅能获得酬金,而且还是相对稳定的收入,相信这对元天熙来说是个不小的诱惑。 综合种种,温宗济才决定把目标放在元天熙身上。 只不过他还是需要提前了解一下元天熙日常的行为处事以及他的契约精神。 这非常重要! …… 在温宗济在京报司看下面人呈上来的奏疏时,裴汝婧到了裴国公府。 裴国公府的门房看到裴汝婧,眼睛陡然睁到最大,下意识揉了揉眼。 确定不是自己出现幻觉后,扑通跪在地上:“小人给县主请安。” 语气带着颤音,可见有多害怕裴汝婧。 裴汝婧淡淡瞥了一眼,没有理会,径直迈过门槛。 像裴国公府这样的府邸,靠近门口的地方会始终放着几顶软轿,以便主人家回府或者客人突然上门拜访使用。 裴汝婧随意扫了一眼,选了一顶淡蓝色的轿子走过去。 轿夫连忙压下轿子,掀起轿帘:“县主,请上轿。” “去古华轩。” 古华轩正是裴世昭夫妇住的院子。 “是。” 等裴汝婧坐稳后,轿夫抬起轿,步伐沉稳地走向内宅。 而等着裴汝婧走远才好起身的门房立刻道:“快去告诉国公爷,县主来了。” 一旁年轻些的门房有些疑惑:“县主本就是国公爷的嫡女,回来不是很正常吗?贵叔为何这般害怕?” 那人苦笑:“这十几年来,县主来国公府的次数寥寥无几,每一次来都会把府里弄得鸡犬不宁,尽快通知国公爷,也好早做准备。” 为什么裴国公府的下人都害怕裴汝婧? 实在是她战绩斐然。 “而且,你没看到县主身后跟着的那些护卫吗?带着这么多人上门,来者不善吧。” “我这就去告诉国公爷!” 随着裴汝婧来了的消息在裴国公府传开,裴国公府的气氛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起来。 在众人变得心惊胆战时,裴汝婧到了古华轩。 魏氏已经得到裴汝婧来了的消息,正等在院门口。 见裴汝婧下轿,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走进古华轩:“得知你来,我还以为听错了呢。” 裴汝婧不是个会寒暄的人,况且她此时也没心思寒暄,直接问道:“大嫂,二哥怎么了?” 魏氏面色一僵,听到裴汝婧这么问,就知道瞒不过她,叹气道:“婆母最近不是在为二弟议亲吗?公爹得知此事后,也不知怎么想的,想要把王姨娘的侄女许给二弟做妾。” “做妾?” 裴汝婧面色骤然变得冰冷:“二哥还没成亲呢,就要塞给他一个妾室,是觉得他的亲事太顺利?” 但凡重视女儿的人家,都不会把女儿许配给一个未娶妻先纳妾之人。 “他脑子进水了?” 裴汝婧的语气很不客气。 裴国公毕竟是魏氏的公爹,有些话裴汝婧可以说,她不可以。 见裴汝婧生气,魏氏忙安慰道:“这只是公爹的想法,二哥不同意,夫君也反对,公爹也就没再提。” 裴汝婧冷笑,心里的火一点没消:“我看他是被王氏的枕边风吹迷糊了,这等荒唐话都说得出口……青禾,去把王氏带来见我。” “小妹——” 魏氏扭头看她。 裴汝婧抬手:“大嫂放心,我有分寸。” 分寸? 魏氏苦笑。 从她认识裴汝婧起,这两个字就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第139章 王姨娘很冤 “姨娘不好啦,奴婢看到县主身边的大丫鬟青禾正带着几个婆子朝这边来,看着气势汹汹,怕是来者不善。” 王姨娘心里一颤,故作淡定道:“二公子的事可和我没有关系,县主再怎样也得讲道理吧。” 王姨娘这次是真的冤枉。 她明知道府里的两个嫡公子厌恶她,怎么还可能把自己侄女许给裴世嵘做妾。 是裴国公自己心里不舒服! 当初裴世昭的亲事就是长公主请顺安帝赐婚,裴国公这个当爹的一点参与感都没有。 如今轮到裴世嵘,长公主依旧没有和裴国公商量的意思,裴国公心里不平衡,就想闹出点幺蛾子。 王姨娘在裴国公面前的人设一向是善解人意,哪怕不愿意侄女许给裴世嵘做妾,也只能顺着裴国公说,反正她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成。 谁能想到,裴国公前脚说了此事,裴汝婧后脚就来了裴国公府。 丫鬟听了王姨娘的话,忍不住提醒道:“姨娘,县主似乎从来不讲道理。” 王姨娘面色一僵:“……别愣着了,快去告诉国公爷此事。” 她也知道除了裴国公,没人能救她。 丫鬟刚离开,青禾就到了。 王姨娘勉强露出笑容:“青禾姑娘,许久没见了,怎么有空来我这小院?” 青禾面无表情:“县主有事寻姨娘,请姨娘随奴婢去古华轩。” 王姨娘挣扎:“有什么事在这里说便是。” 话音刚落,青禾身后的几个婆子上前一步。 王姨娘身边的人也围了过来。 这里毕竟是王姨娘的院子,总不能真让王姨娘在这里被人带走。 但王姨娘知道以她的身份没资格在明面上和裴汝婧起争执。 见青禾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王姨娘只得道:“既然是县主要见我,那便走吧。” 只能期望裴国公快点来救她。 …… 古华轩 裴汝婧来了以后就没进屋,就坐在院子里的凉亭下,时不时抿口茶,静静地等着。 魏氏看着裴汝婧,发现她似乎有了不小的变化:“到底是成亲了,小妹给我的感觉,和之前很不一样。” 裴汝婧笑笑:“大嫂怕是忘了我已经过了十七岁生辰,又长了一岁。” “说起生辰,我和夫君本想着去婆母府上给你过生辰,没想到你和妹婿早有打算。” “我本来就成亲了,哪能像之前那般还在娘家过生辰。” 娘家? 听着从裴汝婧嘴里说出这话,魏氏有些恍惚。 “我倒是没想到小妹会这么快适应成亲后的身份。” 裴汝婧道:“大概是我运气比较好。” 她就是再天真单纯,在麻将结社听多了其他人家中那些狗屁倒灶的事,也知道她和温宗济这般有多么难得。 她没当着温宗济的面夸他,是怕他骄傲。 但在她心里,始终是觉得温宗济是这世上最好的夫君。 魏氏看着她。 脸上多了几分已婚女子有的温婉端庄,可眉宇间的高傲肆意依旧存在。 这两种气质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着实难得。 “夫君看着寡言,其实心里是很疼爱小妹的,小妹能过得开心幸福,夫君心里也很高兴。” 裴汝婧抿嘴笑:“大哥疼我,我自是知道的。” 她从来没因为裴世昭性格内敛,就怀疑他对自己的疼爱。 没一会儿,青禾带着王姨娘到了。 裴汝婧面无表情地看着王姨娘。 王姨娘垂眸躬身:“妾身拜见县主。” 裴汝婧一言不发,没有让王姨娘免礼。 王姨娘只能就这么保持着见礼的动作。 她自从跟了裴国公后,越来越养尊处优,身姿曼妙却柔弱,只是维持了一会儿,身子便开始打颤。 眼看着她要坚持不住了,裴汝婧才道:“免礼。” 王姨娘暗暗松了口气:“谢县主。” 只是她这口气刚松完,就听到裴汝婧道:“你想让你的侄女给我二哥做妾?” 王姨娘连忙否认:“妾身万不敢如此痴心妄想。” “你没这意思?那就是那人自己想这么做?” 王姨娘哑然。 她不可能明说是裴国公自己的主意,这里发生的事瞒不过裴国公,若是被裴国公知道她这么说,难免会有出卖他的嫌疑。 裴汝婧眯眼看她:“看来你无话可说。身为妾室,却妄图对嫡公子的房里事指手画脚,王氏,你逾越了!” 王姨娘心里冤死了,却只能低着头不说话。 “娘不在此,本县主便代替娘治你逾越之罪,青禾,掌嘴!” “县主——” 王姨娘下意识后退一步。 却在下一瞬被两个婆子一左一右钳制住,丝毫动弹不得。 紧接着,青禾的耳光落了下来。 很清楚裴汝婧有多厌恶王姨娘的青禾,下手一点没留余力。 一巴掌就在王姨娘脸上留下印记,王姨娘控制不住哀嚎一声。 “县主,妾身错了,请县主开恩。” 裴国公还没到,她只能求裴汝婧。 裴汝婧却只是冷冷道:“继续!我不喊停,不准停!” “是。” 青禾应声,耳光扇得越来越用力。 王姨娘疼得叫出声,想要挣脱,却没有力气。 她带来的几个丫鬟都被婆子制止住了,压根帮不上什么忙。 就这么一巴掌又一巴掌,疼得王姨娘脸都快麻木了。 等裴国公和裴汝雁到来,王姨娘的脸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娘……姨娘——” 裴汝雁看到王姨娘的样子,吓得叫出声。 裴国公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一挥手吩咐道:“把王氏带过来。” 他身后的随从立刻跑过来,从婆子手中救出王姨娘。 王姨娘见到裴国公,终于忍不住哭出声,语气中带着清晰可见的委屈:“老爷~” 一直当背景板的侯府护卫,第一时间聚集在裴汝婧身侧。 裴国公沉着脸:“长公主府和忠勇侯府还不够你耀武扬威?来我这里胡闹什么?” 第140章 威胁裴国公 从裴国公走进来,裴汝婧的目光就放在他身上。 这些年来,他们父女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裴汝婧因为恨裴国公,她始终不曾认真看过他。 裴国公如今年过四旬,俊逸的面容经过岁月的磨砺,更加棱角分明,让他比年轻时更具魅力。 这人拥有一副好皮囊! 裴汝婧忍不住想娘亲当初就是被他这副皮囊哄骗了吗? 从记事起,裴汝婧就知道裴国公在长公主有孕时养了外室,再加上这些年,裴国公对她这个亲生女儿关心寥寥,甚至见了面总是训斥她这不行那不好,让裴汝婧对他愈发厌恶。 但裴国公毕竟是裴汝婧的生父,她哪怕怨他恨他,也是渴望过裴国公的父爱的。 若非如此,她当初也不会因为裴国公指责她连累裴汝雁的名声,就一气之下嫁给温宗济。 若是真的不在意,裴国公说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但这一切复杂的情感都在得知裴国公可能从未心悦过长公主,他娶长公主只是为了延续裴国公爵位的事后,烟消云散。 淡淡看着裴国公吩咐人把王姨娘救走。 “长公主府和忠勇侯府还不够你耀武扬威?来我这里胡闹什么? 直到裴国公出声指责,裴汝婧才收回发散的情绪。 “王氏身为妾室,逾越本分,插手二哥的房里事,我代娘亲教训她,有何不对?” 裴国公气极:“是我打算把王氏的侄女给世嵘做妾,和王氏何干?” 裴国公还不至于把这件事推到王氏身上。 裴汝婧发现自己听到这话竟一点不意外,只是问道:“二哥还未娶妻,你便要给他纳妾,是觉得他的亲事太顺利了?” 裴国公脸上冷哼道:“我不过是看他跟个木头一般,不知如何和女子相处,还不如先找个女子让他通晓男女之事,免得一直定不下来亲事惹人笑话。” 他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因为觉得没有参与感,才这般乱点鸳鸯谱。 “二哥才议亲多久?定不下来慢慢相看便是,谁敢笑话?” 裴汝婧看他:“若真让他未娶妻就纳妾,那才会让人笑话……堂堂裴国公,这点分寸都不懂吗?” 裴国公脸上挂不住,沉声道:“我是你父亲,你怎么这般和我说话?你的礼仪分寸都学到哪里去了……我当初就说要把你接回府里,长公主不让,如今你变得这般没有教养,都……” “我没有教养,是因为你只生不养!” 裴汝婧不耐烦地打断裴国公的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低下脑袋,连本来还想火上浇油的裴汝雁都紧紧地搂住王姨娘的胳膊,垂着脑袋,生怕裴汝婧注意到她。 裴国公脸色铁青:“逆女!你——” 裴汝婧冷冷看他:“别再插手二哥的亲事!否则我就进宫找舅舅,夺了你的爵位。” 裴国公不敢置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裴国公的爵位若是没了,那裴汝婧也不再是国公嫡女,这对裴汝婧没有半点好处。 裴汝婧道:“你没了爵位,我依旧是安和县主,大哥和二哥依旧是舅舅的外甥。你为了这个爵位付出了这么多,没了爵位应该会很难受,不对,应该是痛苦才对。” 说着话,裴汝婧嘴里勾起一抹笑容。 这抹笑容落在裴国公眼中却是恶劣无比。 不管裴汝婧怎么说,正常来说,夺了裴国公的爵位,都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偏偏说出这话的是裴汝婧。 这个不能以常理判断,行事肆无忌惮,毫无章法的女儿! 裴国公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却依旧不敢去赌。 当初他养外室暴露,长公主将他赶出公主府。自从夫妻情断。 顺安帝当时什么都没做,却在几个月后就寻个由头将裴国公从实权官员转为闲职,这十几年来,他一直远离朝堂,早就没了当初振兴裴国公府的心气。 若是再被夺了裴国公的爵位,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裴国公强行压下心中的愤怒,和被亲生女儿威胁的羞辱,勉强保持平静道:“世嵘是我的嫡子,我还没害他不成?我本意不过是想个办法让他在女子面前别跟个木头一般。本就是一个提议,世嵘反对后,我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终究要面子,不能说是被裴汝婧威胁才改变了主意,只能说早就改变了主意。 听到这话,裴汝婧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讥讽。 裴国公只当没听到,转移话题:“你回自己家,还带着这么多护卫,是防着为父吗?” 裴汝婧瞥了眼护在她身边的护卫,淡淡道:“夫君担心我,便让我带着。” 裴国公看着她提起温宗济,眸光肉眼可见变得温柔,突然哂笑:“你和你娘当真是一模一样。” 裴汝婧冷冷看他。 “我好歹是裴国公,你那个夫君又算什么?不过是个侯府庶子,他如今万事顺着你,这种温柔体贴能保持多久,一年,两年……婧儿,我和长公主可是当了七年的恩爱夫妻。” 裴汝婧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别拿你和他比,你不配!” 裴国公的心情转阴为晴,玩味道:“是吗?那我等着看。” 这个逆女让他今日颜面扫地,他倒要看看当她被心悦之人背叛,又会如何对温宗济。 裴汝婧讨厌任何离间她和温宗济关系的话,她一挥衣袖,不再看裴国公:“回府!” 说罢,便率先迈步朝外面走去。 在和裴国公擦肩而过时,裴国公道:“婧儿,一个男子是不是心悦你,其实很好判断,没有人可以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在伪装,只要你用心,就能发现蛛丝马迹。为父提醒你,可以去他的书房或者办公房看了看。” 裴汝婧充耳不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等裴汝婧带着人离开,裴国公看了眼魏氏,冷哼一声,也带着王姨娘等人离开了古华轩。 裴汝雁依旧搀扶着王姨娘,好奇问道:“爹爹,您怎么知道姐夫对姐姐无意?” 虽然裴汝雁讨厌裴汝婧,可她很清楚裴汝婧长得有多漂亮,怎么可能会有男子会不喜欢裴汝婧? 裴国公摇头:“为父不知道温宗济对婧儿有没有意,但看得出来温宗济不是个安分之人,如今名扬京城的京报就是他弄出来的,可见他是个有能力的人,婧儿脾气那么差,温宗济怎么可能一直忍受她。” 他不了解温宗济,但了解男子的劣根性。 裴汝雁恍然地点头。 第141章 男人的尊严绝不能丢 云光院 温宗济下值回府,见裴汝婧坐在榻上,便问道:“可弄清楚了二哥的事?” 裴汝婧点头:“那人要把王氏的侄女许给二哥做妾。” 温宗济脱官服的手一顿:“二哥娶妻后?” “娶妻前。” 温宗济一时无语:“裴国公在想什么?” 让自己的嫡子未娶妻先纳妾,再糊涂也不能这么干啊。 裴汝婧摇头:“我才不管他在想什么,反正我已经威胁他放弃这个念头。” “威胁?”温宗济走过去:“娘子怎么威胁的?” 裴汝婧抬眸看他,仿佛要看尽他的眼底,却只看到一片深邃,她张开手臂:“抱抱。” 温宗济轻笑,弯腰将裴汝婧抱起,坐在他怀里。 裴汝婧道:“我说要进宫让舅舅夺了他的裴国公爵位。” 温宗济一愣:“这对娘子似乎没有好处。” 裴汝婧无所谓:“只要能让他难受就行。” “行吧。”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事也就裴汝婧能做出来。 裴汝婧捧着温宗济的脸,用力揉了揉,故意恶狠狠道:“怎么?我若不是国公嫡女,你就不满意了?” 温宗济同样抬手捏住裴汝婧的脸颊:“整个京城,谁不知道娘子是安和县主,长公主之女,怕是很多人都忘了娘子还是国公嫡女。” 本来嘛,很多人都是有多重身份,而人们往往只会记住最厉害的。 裴汝婧听得满意,放开温宗济:“算你过关。” 温宗济故作受宠若惊:“谢娘子。” 裴汝婧被他逗得笑出声,搂住他的脖子,眼中的情愫清晰可见,主动抬起头凑过去吻住他:“夫君——” 心悦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裴汝婧不爱看那些讲情情爱爱的话本,所以以往对此并不了解。 如今她依旧无法清楚地用言语表达心悦一个人的感觉。 但她知道,她对温宗济的感情,一日比一日深。 深到明知道裴国公在故意挑拨他们之间的感情,她依旧会恐惧那种可能。 主动将身子贴紧温宗济,两人好生亲热了一番才分开。 裴汝婧趴在温宗济肩头,语气娇柔:“夫君心悦我吗?” 温宗济轻抚她的长发:“自然。” 这个问题裴汝婧时不时就会问一遍,温宗济已经回答得很流畅。 他一向认为喜欢是身体内的某种激素发作,来得迅猛,离开得也快,捉摸不透,且不可靠。 而责任感就不一样。 他记得前世在网上看过一句话——一对夫妻可能因为爱情而结婚,但能让他们长长久久走下去的是对彼此的责任。 温宗济对裴汝婧有责任感,他深信自己不会做对不起裴汝婧的事。 当时间流逝,情愫渐渐消散,他们之间的相处会便趋于平淡。 平淡才是主旋律。 裴汝婧勾唇笑了笑,又有些不满:“你似乎从未问过我这个问题?” 温宗济道:“因为娘子过于直白,不需要问。” 裴汝婧表现得太过明显,他只需要看她一眼,便知道这个小姑娘喜欢他。 何况他对这种目光并不陌生。 前世他虽然是孤儿,可品学兼优,再加上皮囊不错,学校的女生还比较单纯,总会有人被他的脸吸引,他收到过不少情书,也有胆大地直接和他表白。 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就和裴汝婧差不多,只是裴汝婧更加炙热一些。 裴汝婧听到这话,坐直身子,又猛地凑到温宗济眼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眼睛,呢喃道:“是啊,你能看出来我心悦你,为何我从你眼中看不出呢?” 温宗济心里一颤,随即面色如常道:“可能是我习惯了情绪不外露,毕竟身在官场,喜怒不形于色是基本。” “是这样吗?” 温宗济自然地揉揉她的脑袋:“不然还能是怎样?我们可是夫妻,也不心悦娘子又能心悦谁?” 裴汝婧被温宗济说服,重新露出笑容:“也是。” 恰好这时,晚膳准备好了。 两人顺其自然地终止这个话题,过去用晚膳。 晚膳后,温宗济去外间的浴房沐浴。 裴汝婧则在内室自带的浴房沐浴。 裴汝婧坐在浴桶内,水面上洒满了花瓣,香气弥漫。 如今正是百花齐放的时节,每日的花瓣澡都可以用不同的花瓣,都有不一样的新鲜感。 裴汝婧抬起白皙纤细的手臂,轻轻拨动水面,靠着浴桶出神。 青禾在裴汝婧身边待的时间最长,知道她这个样子是有些事情想不通,她甚至都猜得到裴汝婧在想什么。 “县主,姑爷待您情真,姑爷有多温柔体贴,奴婢们都看在眼里,您可莫要被旁人影响了。” 她是丫鬟,不可能说裴国公的坏话,但整个公主府都对裴国公没有好感。 裴汝婧将整个人缩在水面之下,只留下脑袋在外面:“不会。” 她其实并不怀疑温宗济不喜欢她,毕竟就像青禾所说,温宗济如何对她,她都看在眼里,温宗济若是不喜欢她,怎么会那么做。 她只是觉得郁闷,她对温宗济的感情热烈直白,温宗济就情绪不外露,显得她好像是吃亏了一般。 县主大人最不喜欢的就是吃亏了。 不喜欢吃亏的县主大人,为了消解郁气,晚上痴缠了温宗济许久,仗着自己不用早起,硬生生把温宗济榨干了。 导致温宗济第二日差点没起来,即便到了京报司,坐在办公房,他都忍不住揉了揉腰。 他家娘子才十七岁啊,如今就差点让他招架不住,以后可怎么办? 不行! 加强锻炼! 必须加强锻炼! 男人的尊严不能丢! 第142章 见元天熙 “大人,下官已经调查完元天熙。” 温宗济正按摩腰时,姚茂方走进来。 温宗济将身子往后靠,借助椅背的支撑让自己舒服些:“说说看。” 姚茂方没注意到温宗济的异样,道:“元天熙被皇上罢官免职后,依旧嗜酒如命。但他没了朝廷俸禄,也无人愿意借他银子,为了生计他和几个书铺都有签订契约,书铺售卖他的诗集。元天熙确实是天纵奇才,嗜酒的放纵并未消磨才气,这些年来,他写的诗集依旧在民间广为流传。” “除此之外,可能是因为名声不好,元天熙至今没有成亲,家中也只有一个老仆照顾他。平日里除了喝酒,元天熙似乎没有其他兴趣,也可能是他一日之中喝醉的时间居多,也没时间做别的事。” “和他合作的几个书铺都对他印象很好。因为元天熙从不拖稿,到时间不用催,就能把稿子交到书铺。” “日前长兴街的瑞锦堂举办了一次话本比赛,很是轰动热闹,把很多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话本上,话本的销量翻了好几倍,与之相对的,元天熙的诗集就不好卖了。” “根据下官的调查,元天熙这时手中应该不宽裕,我们若是请他评选文章,只要给他合适的酬金,元天熙答应的可能性极大。” 温宗济面色古怪,他没想到这里面还有瑞锦堂的事。 京报司的这些人出身都一般,他们只知道温宗济是忠勇侯府庶子,娶了安和县主,至于他名下有什么产业,他们并不清楚。 何况瑞锦堂的靠山是忠勇侯府这件事,也不是什么人尽皆知的事, 这种事,到了一定阶层自然而然就会知道,地位不够,也就无从得知。 温宗济道:“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去找元天熙,很可能成功?” 姚茂方点头:“这是下官的判断。” 温宗济问道:“元天熙的品性如何?” 姚茂方道:“元天熙喝酒前后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清醒时他就是才华横溢的端方君子,但一旦喝醉,他就会变得暴躁,这时候任何人靠近他都会被误伤,但若是不靠近,他也不会主动做什么,总体还算安全。” 温宗济皱眉:“还能这样?” 不会是有双重人格吧? 温宗济脑海中下意识想到这个。 “或许这也是元天熙不成亲的原因,没有一个人能容忍自己的枕边人不知何时就对自己发脾气动手。” 这也只是姚茂方道猜测。 温宗济并不好奇元天熙为什么不成亲,他只想知道元天熙适不适合和京报司的合作。 姚茂方确实查到了很多,但这些依旧不足以让温宗济下定决心。 温宗济想要去见一见元天熙。 “将元天熙现在的住处地址给我,我下值后去见一见他。” 姚茂方一愣:“大人为何不现在去?元天熙一到晚上就喝酒,大人下值后再去,怕是会遇到醉酒的元天熙。” 在姚茂方眼里,醉酒的元天熙已经不算是元天熙,说的话等他清醒就会忘,和这样的元天熙商议什么事都白费。 温宗济道:“本官自有打算。” 实际上是因为答应了裴汝婧带她一起去,哪怕谈不成事,带裴汝婧去见一见她曾经的先生也挺好。 温宗济是个守信的人,自然不想在裴汝婧面前失信。 姚茂方没有多说什么,躬身退了下去。 …… 下值后,温宗济刚出通政使司衙门,就看到侯府马车停在外面,一同等在外面的除了昌东两人,还有青禾等人。 不用问,温宗济就知道谁来了。 为了节约时间,温宗济让人提前告知裴汝婧,他下值后会去拜访元天熙,还让昌东告诉她,若是县主也想去见元天熙,就在通政使司衙门门口汇合。 如今见到青禾等人,温宗济就知道裴汝婧一定坐在马车里。 而这个猜测,在温宗济走上马车后,得到了证实。 “娘子等久了吗?” 裴汝婧给他倒茶,亲自递给他:“没有,我也才来一会儿。” “我已经得到元先生的住处地址,如今赶过去应该能见到他。娘子和元先生多久没见过面的了?” 裴汝婧沉吟:“当初元先生是被娘请来给我启蒙,启蒙完后元先生就离开了,自此我们就没再见过,得超过十年了。” 温宗济一愣:“只是启蒙先生,娘子便记住了元先生?” “因为众多先生中他最博学,也最有趣。他给我启蒙,会根据要学的知识,补充很多有趣的故事,不似其他人,只知道照本宣科,古板守旧。” 裴汝婧这般骄纵肆意的人,最受不了循规蹈矩,要不然也不会做出将先生气跑的丰功伟绩。 温宗济道:“听娘子说起,元先生应该是个博学多才,幽默风趣之人。” “确实。” 裴汝婧对此表示赞同。 两人说着话,马车缓缓前往驶动,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县主,姑爷,已经到了。” 温宗济放下茶盏,和裴汝婧一同下了马车。 看着面前一进的小院子,温宗济看了眼昌东。 昌东会意,走过去敲门。 没一会儿,房门打开,露出一张沧桑年迈的脸,此人应该就是照顾元天熙的老仆。 听说一直跟着元天熙从老家来到京城,也难怪元天熙身边只剩下他一个人,情分非同一般。 老仆看到这么多人,惊讶道:“你们是谁?” 温宗济温声道:“告诉元先生,他的学生来拜访他。” 温宗济没有表明自己的身份,在不确定元天熙能不能和京报司合作前,他没必要表明身份。 “学生?” 老仆看看温宗济,不记得自家老爷有这样的学生啊? 他压根没往裴汝婧身上想。 “还请客人稍等,老奴这就去禀报老爷。” 温宗济点点头。 裴汝婧和他一同等着消息:“先生应该是认不出我的。” 温宗济失笑:“已经过去十年了,除非娘子和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要不然元先生如何认得出来?” 这个猜测刚说完没多久,就被元天熙打脸了。 元天熙得知有他的学生来看他,也很纳闷,因为他这些年很是荒唐,也就是缺银子时,收过一些学生,但彼此之间都没什么情分,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心里带着疑惑,元天熙和老仆一起走出来,在看到裴汝婧后恍然:“原来是县主大驾光临,真是失敬失敬。” 第143章 坦诚交谈 随着元天熙一同来到大堂 温宗济问道:“时隔多年,元先生竟然能认出县主?” 他的目光落在元天熙身上。 元天熙穿着一身石青色长衫,头发用发簪束起,面容棱角分明,鼻子下须着整齐的胡须,嘴角带着几分笑意,让他看起来很是儒雅。 只是身上若有若无的酒味,有些破坏这份儒雅。 元天熙道:“县主和长公主面容相似,也有些幼时的影子,在下记性尚可。” 裴汝婧点头:“很多人都说我和娘长得像……数年不见,先生变得更老成持重了。” 元天熙笑道:“好歹长了十年光阴,哪能一点变化都没有。不过没有县主变化大,都已经成亲了。” 他的目光落在温宗济身上,恭维道:“就算我不关心外界的事,这些日子也听说了京报的大名,温大人年纪轻轻,能力出众,将来必然前途无量。” 温宗济谦虚:“元先生谬赞,如今京报才出了一期,能有如此名气,一是背靠朝廷,二是因为百姓们猎奇,接下来能不能保持住如今的名气才是关键。” 元天熙赞叹:“温大人如此年纪便做事沉稳,不骄不躁,县主眼光真好。” 对于温宗济和裴汝婧如何成亲的,元天熙还真不知道。 裴汝婧如今心悦温宗济,已经对当初的事没了芥蒂,反而觉得他们是上天促成的缘分。 听到元天熙夸她眼光好,裴汝婧直接认下:“我眼光一向很好。不过这么多年,先生怎么没成亲?” 温宗济嘴角一僵,他家小妻子说话还真是随心啊。 元天熙倒没觉得冒犯,坦然道:“我这种情况,还是别祸害良家女子了。” 温宗济立刻转移话题道:“元先生写的诗集在民间广为流传,先生文采之斐然,在下佩服,都说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怎么感觉先生好像时刻都有灵感?” “温大人高看我了,”元天熙笑笑:“我不过是为了赚些银子,书铺那边有规定的时间,一切不过是迫于生计。” 温宗济道:“元先生不愧是高洁之人,如此注重契约。” 元天熙知道很多人对他看法并不好,但他很坦然:“做事但求无愧于心。” 温宗济看着他,觉得此人真是一个有些割裂的人。 眼下如此坦荡,尽显君子气度之人,在醉酒后变得暴躁无礼。 元天熙不可能不知道自己醉酒的状态,可他还是任由酒毁了自己。 当真是奇怪到极点。 但温宗济无意窥探旁人的隐私,他只需要判断清醒状态下的元天熙值不值得合作便好。 裴汝婧看着两人寒暄撇撇嘴:“夫君不是有事找先生吗?” 东扯西扯的,打算什么时候进入正题? 元天熙问:“温大人有事找我?” 他早就猜到了。 裴汝婧就不是个会登门拜访启蒙先生的人,她能来,只会是因为其他事。 温宗济也没再瞒着,道:“元先生既然知道京报,那您可知道京报有一个文学版面?” “知道,”元天熙点头:“那篇文章我看了,写得极好,不愧是蒋正明。” 蒋正明能推荐元天熙,已经说明两人关系不错。 温宗济继续道:“外祖父的文章确实极好,但这样的好文章太少了,可外祖父将文章版面刊登文章的起点拔得太高,为了京报的名声,后面若是找不到好文章,哪怕文学版面空着,也不能随便找篇文章糊弄人。” “可话是这么说,京报不可能真留那么大的空白。因此我决定在没有好文章刊登时,文学版面暂时改为‘大儒推荐’版面。意思是京报司接收来自大楚各府县,不分性别,不分年岁,也不分身份之人的投稿。” “京报司的人会先把这些投稿筛选一遍,选出最优秀的几篇,再找位文采斐然的大儒评选,选出其中最优秀的一篇,并且写出评语,指出文章的亮点和不足。” “届时京报不仅会刊登那篇文章,还会把大儒的评语写出来,故而这个版面命名为大儒推荐。” 元天熙听温宗济说完,忍不住拍手叫好:“怪不得京报能在京城一战成名,有温大人在,京报绝不会泯然众人。” “元先生谬赞,”温宗济坦诚道:“如今对于京报司来说,找到一位大儒合作,是当务之急。” 元天熙瞬间就懂了:“温大人想要我去评选文章?” “正是。” 裴汝婧在一旁说道:“先生文采之出众,大楚无人不知,您去评选文章,绝对无人敢说半分不是。” 元天熙没说话。 温宗济道:“京报司虽然背靠朝廷,但不是强逼他人。若是元先生愿意和京报司合作,每评选一次文章,京报司都会有酬金奉上。” 元天熙笑了:“温大人准备得很周全啊,是知道在下最近手头不宽裕?” 温宗济坦然:“我只是觉得元先生是个坦荡君子,有些话明着说开更有利于我们接下来的合作。” 元天熙点头:“确实。我需要银子,也不介意和京报司合作,只要温大人给出的酬金能让我满意。” 他已经习惯了如商贾一般和人商讨利益,涉及到自身利益,怎么谨慎斤斤计较都不为过。 温宗济道:“只要元先生愿意来京报司评选文章,每评选一次二十两银子。” 元天熙挑眉:“京报每日都会卖出数万份,温大人不该如此小气才是,莫非没有诚意?” “我想要邀请元先生和京报司合作,自然是有诚意,我会把酬金定为每次二十两,是因为京报将来会固定为每日一期,元先生不妨算一算能从中得到多少酬金。” 元天熙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第144章 酒精饥渴症 从元府离开,回到马车上 裴汝婧道:“比起之前,元先生更圆滑了。” 给裴汝婧当先生时,元天熙才离开朝堂不久,骨子里还带着读书人的清高,哪怕清贫,也只愿意做一些教书先生之类的活计。 如今已经能自如地和温宗济商讨酬金。 温宗济道:“经历得事情多了,总会有所改变。” 裴汝婧点头表示赞同:“舅舅是真的很欣赏元先生的才华,我听娘都惋惜过几次。那时候舅舅刚登基,正是着手培养心腹之时,元先生才学和能力都是不缺,本应该有一份很好的仕途,只可惜……” 温宗济又想到方才温和有礼的元天熙,很是疑惑:“仅仅从方才的接触来看,着实看不出元先生对酒那么痴迷。” 裴汝婧道:“舅舅也曾试着让他戒酒或者减轻对酒的依赖,但都没用,元先生似乎天生对酒痴迷。” 听到这话,温宗济莫名想到一个词——皮肤饥渴症。 莫非元天熙有酒精饥渴症? 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温宗济并没多想,他对元天熙有些兴趣,但也只是希望能好好合作。 裴汝婧也没再多谈,她来见元天熙只是圆幼时的情怀,元天熙毕竟是唯一让她满意的先生。 回到云光院 两人还没用晚膳,他们一下值就去了元府,元天熙估计没想到他们还没用膳,再加上双方其实并不算熟悉,和元天熙谈好合作的事,两人便离开了元府。 也因此,直到现在还没用膳。 好在小厨房一直备着晚膳,两人一回来,丫鬟们便将晚膳摆好。 裴汝婧胃口不大,晚上更是吃得不多,她简单吃了两口,便放下碗筷,托着下巴看着温宗济用膳。 温宗济用膳不似读书人细嚼慢咽,但也不像粗人那般狼吞虎咽,他只是那种看着礼仪周到,一举一动挑不出错,但吃得又很快的那种。 裴汝婧就喜欢看温宗济用膳,有种自己也能多吃一碗的感觉。 温宗济喝了口汤,抬眸看她:“娘子明日可有安排?” 裴汝婧摇头:“没有。怎么了?” “我想起来之前答应书毓偶尔带她出府逛逛的,只是这段日子要忙京报司的事,哪怕有休沐日也是在陪娘子,多少疏忽了她。娘子若是不介意,明日带书毓出府转一转?” 说来很惭愧,温宗济是想当个好兄长的。 可他的精力都被京报司和裴汝婧牵扯住,着实想不起来温书毓。 裴汝婧听言,一口答应:“没问题,不过不包括你姨娘。” 她还是不想和陈姨娘单独相处。 温宗济笑道:“即便娘子想要邀姨娘出府,姨娘也不会答应。” 裴汝婧不想和陈姨娘相处,陈姨娘心里对裴汝婧也发怵。 减少见面,不和对方单独相处,是两人共同的想法。 裴汝婧道:“正好我明日要去馨雅园,明日带书毓一起去。她麻将打得不错,可以加入麻将结社,今后也可以去参加结社的聚会,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只能说不愧是裴汝婧。 她可以看在温宗济的面上带温书毓出府玩,但她终究不是体贴温柔的好嫂子,对温书毓面面俱到,让温书毓加入麻将结社,是个一劳永逸的好办法。 温宗济听言没什么意见:“这样也好,今后只要出府前请示母亲便行。” 裴汝婧点头:“我知道。” 用完膳,两人一同到院子里散步消食,感受着微凉的夏风,随后说着最近发生的趣事。 散完步,两人各自去沐浴更衣。 等两人躺在床上,已经是半个时辰后。 裴汝婧下意识靠近温宗济,温宗济后退一步:“你如今什么情况不知道吗?别招我。” 裴汝婧今日来月事了。 温宗济都怀疑她昨晚那么痴缠,是想把来月事这几日的份额提前透支了。 得亏这会儿是安全期,要不然温宗济真不敢这么和她胡闹。 裴汝婧瘪嘴:“你嫌弃我。” 温宗济瞪大眼睛:“娘子, 说话要讲良心的。” 以前没开荤也就罢了,他自制力还好一些,如今都吃上肉了,自制力断崖式下滑。 裴汝婧被他逗笑:“好吧好吧,我不惹你。” 说罢,故意和温宗济拉开距离,两人不挨着,温宗济情绪就平稳许多。 “这样行吧?” 裴汝婧问他。 温宗济点头:“可以。” 他们盖一床被子,即便再远离也远不到哪里去。 两人达成友好共识,便一同闭上眼睛睡觉。 温宗济忙了一日,下值后又去元府见元天熙,耗费了不少精力,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呼吸变得平稳有规律。 一旁的裴汝婧睁开眼睛,扭头看向温宗济,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反应,便知道他睡着了。 裴汝婧扬唇笑了笑,轻轻挪动身子,重新靠在温宗济怀里,嗅着熟悉的气息才安心地闭上眼睛入睡。 她已经习惯在温宗济怀里入睡,方才刻意留出距离让她很不自在。 可她确实不想折磨温宗济,只能等他入睡再偷偷靠过来。 …… 次日,温宗济醒来,就看到裴汝婧如同小猫一般趴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温宗济轻轻地将裴汝婧搭在他腰间的手移开,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开始更衣洗漱。 想到自己要锻炼身体的宏图壮志,温宗济今日多打了两遍养生拳,用过早膳后便坐马车去了通政使司。 京报司,办公房内 温宗济吩咐道:“元先生已经答应和京报司合作,他今日会来京报司签订契约,茂方,你负责此事。” 姚茂方点头:“是,大人。” “另外,在第二期京报的文学版面将我们要开设‘大儒推荐’新版面的事写上,今后京报会交替刊登优秀文章和得到大儒评语的文章。另外,向京报司投稿的人有隐瞒身份的自由。” “若是有人不喜欢暴露身份,可以选择起一个笔名。” 姚茂方愣了:“会有人不愿意暴露身份?” 能在大儒推荐版面刊登的文章,含金量不言而喻,天下的读书人应该没人不想借此扬名,怎么可能会故意隐藏身份? 最起码他们目前收到的投稿文章,作者都把自己的身份信息写得很清楚。 温宗济道:“人各有志,或许有些人就是不想暴露身份,我们只是允许他们隐藏身份,至于隐不隐藏,那是他们的自由。” 姚茂方道:“下官遵命。” 第145章 左明璇将定亲 馨雅园 裴汝婧带着温书毓来到这里。 温书毓知道裴汝婧要安排她加入麻将结社,心里有些紧张,但一想到加入结社后,就能时不时出府。温书毓心中满是渴望。 对出府的渴望盖过了紧张。 左明璇也在这里。 裴汝婧道:“书毓今后会加入结社,你寻几个人和她组个局,带一带她,不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 左明璇翻白眼:“我们结社可没乱七八糟的人。” 裴汝婧瘪嘴:“你明白我的意思就行。” 左明璇拉着温书毓道:“来妹妹,我给你介绍麻将搭子,以后你来结社就能和她们一起玩,也可以私下约着一起玩。” 温书毓扭头看向裴汝婧。 裴汝婧点点头:“去吧。” 温书毓是裴汝婧的小姑子,在这里,还没人敢欺负她。 何况她相信左明璇会安排好。 没一会儿。左明璇回来了:“已经安排好了,县主放心,保证二姑娘在这里玩得开心。” “那就好。” 左明璇挑眉看她:“没想到县主对二姑娘这么上心。” “夫君拜托我带书毓出府玩,便想着来这里更有趣些。” “还得是温大人,以前县主可不会在旁人身上浪费精力。” 裴汝婧端起茶盏抿了口茶:“只是顺手的事,又不费事。” 左明璇笑了:“但以往即便是不费事,县主也不屑一顾。” 裴汝婧抬眸看她:“你想说什么?” 左明璇耸肩:“没什么,只是觉得成亲这件事真是太神奇了,能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大。” 裴汝婧纠正她:“成亲并不能改变什么,真正能改变的是心悦一个人。” 她又不是成亲后就如此的,她会愿意照顾温书毓,为温宗济着想,只是因为心悦温宗济。 县主大人明媚肆意,她的爱也是张扬热烈。 左明璇怔住:“县主如今都这般坦然吗?” 裴汝婧道:“只是觉得你有话要和我说。” “县主如今都这般敏锐了?” 裴汝婧没理她,静静等着她开口。 左明璇收起脸上满是笑意,身子一摊,靠着椅背:“我要定亲了。” 裴汝婧并不意外:“就是那位能和你玩到一起去的?” 左明璇点头:“接触了一段时间,他那人还算不错,家世和品性都是上佳,唯一的缺点大概是不上进,这样也好,我也不是什么上进的人,我们两个谁也别嫌弃谁。” 裴汝婧听言,道:“不上进挺好的,我倒是希望夫君没那么上进。” 在成亲之初,裴汝婧一心希望温宗济能有出息。给她长脸。 如今因为温宗济太忙没时间陪她,反而希望他摆烂一些。 左明璇道:“太上进就意味着一堆麻烦事,我家那两位叔父,就是因为太上进了,才让我们长房和另外两房的关系闹得那么僵。” “我受够了兄弟不是兄弟,亲人不是亲人的日子。” “反正我们两个都不缺银子,今后不会为生计忧愁,他大哥和他关系好,他又如此识趣,不和他大哥去争什么,将来他大哥肯定会照拂他。” 裴汝婧看她:“既然你把一切都考虑得很清楚,为何这般发愁?” 左明璇看她:“县主啊,两个人成亲,最重要的难道不是两情相悦吗?可我们没有。” 裴汝婧哂笑:“左三,你真是话本看多了,两情相悦?有多少人能在成亲前就能如此?何况感情都是相处出来的,你不成亲哪来的时间相处?” 哪怕左夫人宠爱左明璇,为她制造机会让两人相处了几次,但也不可能像后世那般有机会增进感情。 左明璇拄着下巴:“就像县主和温大人?” 裴汝婧勾唇:“不错!” 左明璇好奇问:“县主是何时察觉到温大人心悦你的呢?” 这个问题让裴汝婧一怔,随后理直气壮道:“本县主国色天香,他必然是成亲后便心悦本县主,要不然怎会对我处处体贴忍让。” 左明璇有些羡慕:“县主真是好运道,温大人这般的人可不多见。” 她只见过温宗济几次,但只要看过温宗济和裴汝婧相处,都会感叹温宗济的好脾气和体贴。 裴汝婧得意:“那是自然,我们是上天安排的缘分。” 她现在越来越认定她和温宗济就是天定良缘。 左明璇道:“希望我也能如县主这般。” 她其实是个有些矛盾的人。 她有时候很理智,不觉得那种从一而终的感情会落在自己身上,但有时候又很感性,希望未来的夫君能和自己心意相通。 裴汝婧听言,语出惊人:“若是成亲后实在不喜欢,那就换一个夫君便是。” 左明璇“噗嗤”笑了:“不愧是县主。” 裴汝婧可是能建议把人家夫君“阉了”的绝世狠人。 “不过温大人也是随意可以换的吗?” 左明璇转而问裴汝婧。 “当然不是。” 裴汝婧说得斩钉截铁:“我们不一样。” 左明璇看着裴汝婧眼中的坚定,突然觉得还好温宗济心悦裴汝婧,要不然她都不敢想象裴汝婧会如何。 左明璇长长呼出口气:“等我成亲,请县主来喝喜酒。” 她本就已经下定决心,如今和裴汝婧聊一聊,只是让自己心里更放松一点罢了。 裴汝婧点头:“我和夫君一起去给你道喜。对了,你要和谁定亲来着?” 左明璇一脸无语:“……我记得我和县主说过。” 裴汝婧一点不觉得羞愧:“我又不知道你们一定能成,不重要的人,我记住做什么?” “县主说得好有道理......他是永安侯嫡次子房思初。” 裴汝婧点头:“我这次记住了。” 她知道这个人。 第146章 一对损友 元天熙今日一早便来京报司签订契约。 姚茂方担心他进不来通政使司衙门,特意安排个京报司的小吏在门口等着。 见到元天熙,便引着他到了京报司。 姚茂方将拟定好的契约递给元天熙:“久闻元先生大名,今日得见,不胜荣幸。” 虽说两人一个是官,一个是民,但元天熙声名远扬,姚茂方在他面前还真摆不了官威。 元天熙低头仔细看契约:“在下平头百姓一个,值不得大人如此谬赞。” 姚茂方听言,嘴角一抽,觉得他这话说得很敷衍。 不过两人本就不相识,也没什么交情,简单寒暄几句,面上过得去也就可以了。 元天熙的注意力都在契约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定没什么陷阱后,便签上自己的名字。 姚茂方将元天熙签好的契约收起来,道:“元先生,大人在办公房等您。” 元天熙便随着姚茂方到了温宗济的办公房。 温宗济起身迎接:“元先生,这里是你审稿的书桌。” 他指着一旁的书桌给元天熙介绍。 这书桌是温宗济前不久让人搬进来的,就放在温宗济书桌的左手边。 元天熙毕竟是声名远扬的大儒,总不能让他和其他人挤在一个办公房。 元天熙一愣:“在下审稿需要在京报司?” 他又不是京报司的人,严格来说他只是和京报司合作。 京报司付他酬金,他用自己的名气和才学为京报司背书。 温宗济道:“自然不是。大多数时候元先生在家里审稿就行,只是最终定稿那几日,我们需要一同商议,哪里需要修改。” 元天熙恍然:“原来如此。” “元先生愿意和京报司合作,本官很高兴,今日正午我请元先生去望春楼喝酒,一定是最好的酒。” 元天熙听到这话,馋虫立刻被勾了起来,嘴里却不好意思地谦虚:“温大人太破费了。” “应该的,”温宗济指了指书桌:“现在距离正午还有段时间,元先生可以先看看我们挑选出来的文章,看看有没有能入您的眼的。” “好。” 有好酒吊着,元天熙的积极性很高,二话不说就开始审稿。 姚茂方向温宗济告退离开了。 温宗济则回到自己的书桌后坐下,同样也在审稿。 他审的是将要刊登在政治版面的内容,这部分最是重要,每个字都得经过温宗济审核,确定没问题,才能通过,温宗济不敢在这方面敷衍半分。 两人互不打扰,一心沉浸在审稿中,时间倒是过得很快。 等温宗济察觉到脖子酸胀,抬起头瞥了眼外面,才发现已经快到正午了。 他愣了下,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扭头看向元天熙,见他还看文章看得认真。 温宗济起身走到元天熙面前,道:“元先生。” 元天熙茫然地抬起头,显然思绪还没从审稿中收回来。 温宗济笑笑:“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去望春楼了。” 望春楼? 酒? 元天熙的大脑第一时间把这两样东西划上等号,起身:“好,走吧……这些文章?” 温宗济道:“我会让人送去元府,还请元先生从中选出最优秀的一篇,给出评语。当然若是都不满意,也不用选,接下来还会有新的文章投稿,相信总能有一篇让元先生满意。” 元天熙点头:“我看了几篇文章,言语措辞朝气蓬勃,意气风发,是我许久不曾见到的少年意气,真是让人怀念啊。” 两人一同走出办公房。 温宗济道:“元先生才三旬,也还是年轻人呢。” 放在后世,这个年纪正是男人最好的年纪。 而元天熙出名太早,又经历了高中状元,酗酒生事,罢官免职等一系列事,消磨了他的意气,这让他看得沧桑许多。 元天熙笑笑:“温大人真会安慰人……不过我只是感叹一番,我挺满意自己现在。” 很多事情已经过去,元天熙不是个沉浸在过去的人。 “元先生豁达!” 两人说着话便到了衙门门口,温宗济邀请元天熙上了他的马车,一同去望春楼。 望春楼 温宗琦大手一挥,道:“房二,今日小爷请客,随你吃喝。” 房思初鄙夷地瞥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母亲限制了你的零用,你能有多少银子?” 温宗琦顿时蔫了:“还是不是朋友,你怎么可以拆我台?” “因为我若是不说,一会儿你拿不出银子,还不是我付?” 温宗琦厚脸皮,嘿嘿笑道:“你我之间何必分你我?” 两人皆是出身勋贵,自幼便认识,一直是好友。 只是永安侯和忠勇侯不同,永安侯并非开国勋贵,所以他们家的爵位还没到五世而斩的时候。 永安侯府的压力就没有忠勇侯府那么大。 按理说身负着家族压力的温宗琦,应该立志好好读书,振兴家族才是。 但架不住温宗琦实在太没心没肺,从一开始就决定躺平,半点压力都不想有。 房思初头顶上有个能干什么大哥,他自身又不是有上进心的人。 于是,也很愉快地摆烂。 两个人算是摆烂到一起去了。 房思初推开温宗琦靠近的大脸:“以前自然不用分得这么细,但如今不同了。” “有什么不同?” 房思初整理一番衣领,干咳一声得意道:“小爷我要定亲了。” “定亲?” 温宗琦瞪大眼睛:“你疯了?干嘛想不开往火坑里跳?” 他正是不想成亲,才会被蒋氏限制了零用。 房思初道:“该成亲了啊,而且左姑娘挺好的,我们两个能玩到一起去,她也不嫌弃我不上进。” “左姑娘?” 温宗琦整个人呆滞:“左阁老的孙女?” 房思初点头。 “房二,你完了!” 房思初皱眉:“怎么了?” “左姑娘和我三嫂交好,我三嫂可是把我三哥治得服服帖帖,你以后的日子可想而知。” 温宗琦脸上露出坏笑,看向房思初的目光满是幸灾乐祸。 房思初并不在意:“这有什么,我是男子,让一让她又何妨。” 温宗琦顿时打个冷颤:“这话听得我浑身难受。不行,你伤害到了我幼小的心灵,得请我喝酒补偿我。” 房思初一脸无语:“……你可真会见缝插针。” “请不请?” “请!” 房思初咬牙。 第147章 一丘之貉? “四弟?” 温宗济刚下了马车,就看到温宗琦就在望春楼门口,旁边还有个年轻人,看着有些面熟,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温宗琦扭头看过来,面色一喜:“真巧啊三哥,你也来望春楼用饭?” 温宗济介绍元天熙:“这位是元天熙元先生,元先生帮了我的忙,我请他来望春楼喝酒。” 温宗琦同样介绍房思初:“这是房思初,永安侯嫡次子,我们从小一起玩到大,三哥应该在府里见过他,他经常去找我。” 温宗济恍然:“原来是房二公子。” 他想起来了,房思初是温宗琦的死党,两人向来是一起吃喝玩乐,可以说除了逛青楼,凡是好吃好玩的,两人都会一起,跟连体婴一样。 房思初拱手:“温大人。” 温宗琦大大咧咧道:“房二你太见外了,我三哥就是你三哥,喊三哥就行。” 房思初看向温宗济。 温宗济道:“四弟说得是,不用见外。” 房思初顺势改称呼:“温三哥,你叫我房二或者思初都行。” 温宗琦眼珠转了转,道:“三哥,你们喝酒介意多两个人吗?” 房思初很想捂脸,他们和元天熙又不熟,哪能随意介入人家的酒席。 温宗济挑眉:“你又没零用了?” 温宗琦垂头:“娘将我的零用减半了。” 昌东消息灵通,告诉了温宗济此事。 温宗济也知道因为什么,无奈道:“是你太蠢,母亲给你相看姑娘,让你见你就去见便是。” 温宗琦不高兴:“可我不想成亲。” “只是让你去见,又不是一定要成。” 温宗琦眼睛一亮,紧接着又蔫了:“还是好麻烦。” 温宗济无语:“你还想不想要零用?” “当然想。” “那就听我的。” “好吧。” 温宗琦也不想每日过得紧紧巴巴的。 “我和元先生有事要说,就不请你们了,你们今日的花费都算我账上。” 温宗琦瞬间兴奋了:“三哥威武!” 温宗济摇摇头,便邀元天熙进了望春楼。 房思初看着温宗济的背影,赞叹:“温三哥不愧是高中探花之人,看着就很沉稳,有气度。” 温宗琦搂着房思初脖子同样走进望春楼:“走,今日三哥请客,我们不醉不休。” …… 元天熙无愧他嗜酒如命的评价,一顿午饭,菜没吃几口,一直在喝酒,喝到最后烂醉如泥,没了意识才罢休。 写期中,温宗济一直在劝,让他少喝点。 元天熙充耳不闻,只一句话:“我干了,你随意。” 最终,温宗济也没办法,只能让昌东把醉得没有意识的元天熙送回府。 他暗暗在心里摇头。 真是第一次见喝酒不要命的人。 下值回到侯府 云光院 温宗济想起拜托裴汝婧带温书毓出去玩,问道:“今日玩得可好?” 裴汝婧道:“还不错,书毓在结社结交了几个朋友,约着以后一起打麻将。” “对了,左三要定亲了。” 温宗济笑道:“这可是大喜事,左姑娘定了哪一家公子?” “永安侯嫡次子房思初。” 温宗济面色变得古怪:“真巧啊。” 他今日才见过房思初。 裴汝婧不明所以:“巧什么?” 温宗济道:“房思初和四弟交好,两人好得跟连体婴似的,我今日才见过他和四弟。” 裴汝婧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你四弟可不是什么好人。” 吃喝玩乐样样精通,青楼也没少去,这还是温传鸿管得严,温宗琦不敢太放肆,要不然怕是比现在更过分。 温宗济道:“四弟秉性是好的。” 至于房思初,他不了解,不做评价。 “左府既然同意这门亲事,必然是调查过的。” 裴汝婧瞥他:“你是不是忘了你大妹妹?” 当初温书萱和赵国公世子赵宏荣定亲,忠勇侯府也是调查过的。 温宗济叹气:“当初赵宏荣各方面是真的不错,谁知道他如今性格大变。” 京城就这么大,各家之间又互通有无,很难说有什么事能瞒得死死的。 所以当初赵宏荣洁身自好是真的,如今贪恋美色,冷落正妻,也是真的。 温宗济问:“左姑娘看着是个有主见的,她同意这门亲事,应当是对房思初还算满意。” 裴汝婧点头:“两人能玩到一起去。” “这门亲事终究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人家两个人都同意了,娘子就别想太多了。” 温宗济向来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事。 尊重他人命运! 裴汝婧瞪他:“还不是因为你四弟名声太差,房思初和他关系好,我自然认为他们是一丘之貉。” 温宗济搂着她:“好啦,大不了娘子把此事告诉左姑娘,她自有分寸。” “我自然是要说的。” 裴汝婧又道:“对了,你二哥快要成亲了,我们送他什么贺礼?” 温宗济扭头看向冯嬷嬷:“嬷嬷安排就好。” 他也没有经验,这种时候冯嬷嬷就很值得信任。 裴汝婧好奇:“到时候你要跟着一起去迎亲吗?” 她隐约记得当初温宗济和她成亲,温宗景和温宗琦都有跟着一起。 冯嬷嬷解释:“姑爷成亲了,便不需要一同去迎亲。” 一般跟着迎亲的,都是未成亲之人。 裴汝婧了然:“那新娘子到了,我要去陪着她说话吗?” 冯嬷嬷点头:“县主和将来的二少夫人是妯娌,自是要过去陪着。” 裴汝婧有些兴奋:“我还没见过他人成亲呢。” 温宗济笑了:“我说县主怎么问了这么多问题,原来是好奇啊。那今后县主应该会见到不少次。” 裴世嵘,左明璇以及温宗琦,他们都得成亲。 等经历多了,裴汝婧估计就没什么兴趣。 裴汝婧也想到了,笑道:“别的先不说,等二哥成亲我肯定要好好了解规矩,不能在未来二嫂面前失礼。” 第148章 京报火爆 顺安十五年,六月十五日 今日有资格售卖京报的几家书铺门前,一大早就排了很长的队。 路过的百姓很是惊奇:“怎么这么多人?” 知晓内情的人解释:“今日是第二期京报出行的时间。” “真的?那我也得买一份。” 本来只是路过的百姓,跑到队尾也开始排队。 看着前面长长的队伍,有些担心:“这么多人排队,书铺里有这么多京报吗,可别扑空?” “老兄你想多了,第一期京报卖了极好,甚至专门有人来京城买京报,到周边府县高价卖出,京报司哪怕不知道这些,只看这半个月的销量,就该知道京报有多火爆,肯定准备了足够的京报。” 旁边一人接话:“我倒不担心京报数量不够,我只是觉得售卖京报的书铺太少了,偌大的京城,就只有十几家书铺有资格售卖,我实在不想每次都一大早就得来排队。” “可不是,我也觉得太少了。你说我们能不能给京报司投稿提一些建议,比如增加售卖京报的书铺数量?” 听到这话,其他人迟疑:“可以吗?” “应该可以吧,京报司接受文章投稿,我们把建议当文章投过去,只要能让他们看到,就有可能引起他们的重视。” 这话立刻引起了共鸣:“一起,我们一起。” 他们恨不得整个京城的书铺都有资格售卖京报。 “开门了!” 这时,一直紧闭的书铺大门被打开,在外面排队的人立刻涌进去。 “我要十份第二期京报。” “我要一百份!” “三份!” 每个人都大声说出自己的需求。 能做到一大早就来排队的人,就没一个只买一份的。 一会儿的功夫,书铺就卖出了一千份,而这仅仅是开始,依旧有源源不断的人进出书铺,且大多数都是点名要第二期京报。 也有慕名而来,只是听说了京报,还没看过京报的人,他们通常会连着第一期一起买了。 随着第二期京报发行,第一期京报已经不再印刷,如今书铺有的第一期京报都是存货,卖一份少一份,卖完为止。 书铺的火爆画面,在所有有资格售卖京报的书铺内上演。 与此同时,各家茶楼也开始变得热闹,买了京报后并未回家自己一个人看,反而往最热闹的地方钻去。 他们毫不吝啬地分享第二期京报的内容,很快他们就看到文学版面明确写出,京报司有意开设“大儒推荐”版面,接受所有人的文章投稿,只要文章能入了大儒的眼,京报司就会将优秀文章刊登在京报上,同时还会刊登大儒对文章的评价。 听到这件事,众人沉默一瞬,紧接着爆发出喧嚣地欢呼声。 “这是不是意味着我们有机会得到大儒的指教?” “就是如此。那可是大儒诶,我们平时见都见不到,如今竟然有机会能得到大儒愿意指教……不行,我要回去写文章,我要给京报司投稿。” “同去!” 一个名为“大儒推荐”的新版面,彻底引爆了读书人的激情。 而随之而来的,是京报愈发火爆的销量,以及京报司激增的投稿。 …… 京报司 姚茂方道:“大人,我们已收到了十数封建议信,皆是在说售卖京报的店铺太少,希望可以增加这类书铺的数量,另外,信中还提到其他府县的商贾在低买高卖京报之事。” 温宗济道:“本官知道了。增加京城中售卖京报的书铺数量,本官也有此打算,下一期京报发行前,便能处理好此事。至于商贾低卖高买京报,这等事杜绝不了,不过也不能让他们太嚣张,本官已经有办法。” 姚茂方敬佩道:“任何事到了大人手中,都会迎刃而解,压根称不上麻烦。” 温宗济笑道:“不必恭维本官。” 姚茂方辩解:“此乃下官的真心话。” 姚茂方早就信服温宗济的能力,都快成为温宗济的无脑吹了。 温宗济摆手:“闲话少谈,去当差吧。” “是,下官告退。” 待姚茂方离开,温宗济扭头看向昌东:“让毛峥传出消息去,京报司有意开放更多书铺售卖京报的资格,但这个资格不能平白得来。” 昌东应声:“是。” 同时,温宗济起身:“安风,随我进宫。” 文渊阁偏殿 太子问道:“你说你要把售卖京报的资格卖给书铺?” 太子都愣了,没想到还能这么玩。 如今谁都看出来,售卖京报的资格是个香饽饽,如今不是京报司需要和书铺合作,而是书铺要费尽心思拿到售卖京报的资格。 既然攻守易形,那怎能白白让那些书铺得到这个资格。 太子若有所思:“你打算如何售卖?太大张旗鼓可不行,京报司毕竟是官府,与民争利是大忌。” 温宗济笑道:“这不是与民争利,只是与商贾争利。” 太子没纠正温宗济咬文嚼字,只是道:“只要你把握好尺度就行,若是需要什么麻烦尽管和孤说,孤会为你撑腰。” 虽然京报司是由太子负责,但太子显然很信任温宗济,从不曾介入京报司的发展,一切都由温宗济安排。 而如今京报的火爆,让太子更相信温宗济的能力。 温宗济先是道谢,紧接着道:“如今售卖资格只是一次试探,若是京城的其他书铺都能接受,那微臣便可以扩大范围,将顺天府下辖的府县也包括进来。” “你不想京报只局限在京城城内?” “京报本就是面向所有百姓发行的,微臣自然希望能有更多的人知道京报。而且有百姓反应说,已经有商贾进行低卖高买京报一事,若是其他府县也有售卖京报的书铺,那这等投机取巧的商贾也能杜绝不少。” 当然完全杜绝是不可能的。 这种东西就和盗版一样,你看着它不舒服,却也拿它没办法。 太子点头:“商人逐利,没有足够的利润,他们自然便会掂量掂量这么做值不值得。” 温宗济拱手:“太子英明。” 太子摆手:“不必恭维孤,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 第149章 拍卖会 得了太子的默许,温宗济立刻让毛峥开始将消息传出去。 次日就有书铺掌柜到瑞锦堂找毛峥。 “毛掌柜,生意兴隆啊。” 毛峥抬头一看,笑着拱手:“周掌柜,真是稀客啊,今日怎么有空来小店?” 此人也是个书铺掌柜,背后也有靠山,本来书铺生意比瑞锦堂好很多,也就是瑞锦堂办了话本比赛,有了爆火话本加持,生意好了很多,再加上如今京报扬名,瑞锦堂的生意已经不比一些老牌书铺生意差。 其他书铺看在眼里,记在心里,一心想要加入进来,却迟迟找不到门路。 如今毛峥放出消息,周掌柜立刻坐不住了,第一个上门。 毛峥引着周掌柜到静室坐下。 周掌柜道:“毛掌柜,你如今吃上肉,可得照拂照拂小弟啊。” “周掌柜这话说的,我只是个书铺掌柜,能照拂你什么?” 周掌柜盯着他:“毛掌柜,咱明人不说暗话,京报司有意多找几家书铺售卖京报,此事可是真的?” 谁不知道如今京报司的掌稿是忠勇侯府三公子,安和县主的夫君。 而瑞锦堂便是那位三公子的铺子。 周掌柜得到这个消息后,压根没查消息是从哪里流传出来的,直接来找毛峥。 在他看来,是不是真的,毛峥肯定清楚。 毛峥故作惊讶:“周掌柜怎么知道此事?” 周掌柜目光明亮:“所以这个消息是真的?” 毛峥点头:“是真的。如今京报卖得太好,整个京城太大,只有我们十几家书铺,根本满足不了百姓的需求,京报司确实有意增加售卖京报的书铺。” 周掌柜立刻道:“毛掌柜,我们可是相识已久,我什么人你也清楚,只要你能帮我拿到这个资格,今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绝不推辞。” 毛峥听言苦笑:“周掌柜,你太看得起我来,我只是个书铺掌柜,在东家眼中,我也不过是替他看顾瑞锦堂,哪里能左右东家的决定。何况,这次开放售卖京报的资格其实是有章程的,谁也做不了假。” 周掌柜听到毛峥拒绝,先是失望,听到最后又燃起了希望:“什么章程?” “价高者得!” 周掌柜愣了:“价高者得?” 毛峥点头:“没错。” 这就是温宗济定下的章程,简单粗暴,只看钞能力。 周掌柜倒不是不满意这个章程,他是着实没想到京报司会这么搞。 毕竟京报司也是官府,好像还没有哪个衙门办事如此明晃晃。 周掌柜忍不住再次确认:“这真是温大人定下的章程?” 毛峥点头:“不错。五日后,东家会将所有有意售卖京报资格的书铺掌柜凑在一起,会从中选出出价最高的一批书铺,允许他们售卖京报,” 周掌柜又问:“我们怎么竞价?” “拍卖!” 周掌柜懵了:“拍卖?这是什么?” 如今这个时代还没有拍卖行的出现,私底下可能有一些类似拍卖的规矩,倒没有形成规制,所以很多人对这个词很陌生。 毛峥一开始也不懂,听温宗济解释后才了然。 “拍卖的意思是会依次售卖资格,每次都能出价,在拍卖过程中可以一次次加价,加到最后无人相争,这个资格就属于出价最高的那家书铺。” 周掌柜似懂非懂:“也就是说我可以一点点加价?” “不错,只要比其他人高,哪怕你只是多一文钱也行。” 周掌柜表示明白了:“多谢毛掌柜告知,今晚我请你到望春楼喝酒?” 毛峥摇头:“最近很忙,还是改日吧。” 和周掌柜一起出去吃饭,万一被别人看到,怀疑他暗箱操作就不好了。 毛峥谨慎惯了,不可能如此鲁莽。 周掌柜并不强求,再次道谢后离开了瑞锦堂。 而周掌柜的到来仿佛开了个好头。接下来陆陆续续有书铺掌柜来找毛峥,甚至有些人不凑巧,在瑞锦堂门口碰上。 而早就得了温宗济任务的毛峥,很耐心地和所有人解释拍卖的意思,同时告知他们举行拍卖会的时间。 说的话多了,毛峥感觉自己的嗓子都快不能要了。 下值后,温宗济来了瑞锦堂。 毛峥和他汇报今日的事。 “东家,今日来确定消息真假的人特别多,等明日消息会彻底传开。” 温宗济道:“他们对拍卖一事反应如何?” 毛峥道:“大多数人表示认可,他们到时候会参加拍卖会,但也有人感觉京报司在趁机敛财,怒斥官府与民争利。” 温宗济对此早有预料:“我们不强迫任何人,不愿意参加不必勉强。” “那要不要防备那些人?” 温宗济摆手:“不必。他们若是想使绊子,正好让他们看看京报司是不是好惹的。” 有了太子的支持,温宗济做事不可能畏手畏脚。 毛峥见温宗济如此淡定,也就放下了担心。 “届时由你主持拍卖会,我会派昌东来给你撑腰。” 这种事,温宗济没必要亲自露面,说到底他们只是一群商贾,还没资格让温宗济出面。 毛峥应声:“是,东家。” 随后。温宗济又和毛峥说了一些拍卖时的注意事项,便上马车离开了瑞锦堂。 云光院 裴汝婧在等温宗济用晚膳。 见他回来,便吩咐厨房摆膳。 “我今日去见左三了。” 温宗济恍然:“去问房思初的事。” 裴汝婧点头:“左府确实调查过房思初。房思初和温宗琦确实不一样,他虽然一样喜欢吃喝玩乐,但洁身自好,身边没有通房,也从不曾去过烟花之地。” 温宗济对此并不意外:“左夫人疼爱左姑娘,不可能不去调查。” 房思初若是私生活不干净,压根就不可能和左明璇相看,也就不会有后面的事。 裴汝婧也没再深究,毕竟是左明璇成亲,提醒她一句已经是看在她们交好的份上。 搁在以往,裴汝婧压根不会多管闲事,如此这般,已经是改变了不少。 第150章 老狐狸 京报的影响力是巨大的。 随着京报司要开放售卖京报资格的消息传开,每日都有不少人来找毛峥。 如今所有人都默认毛峥是温宗济的代言人,都想从他这里得到消息。 而得知京报司是打算通过拍卖的形式,按照内城五城和外城八坊来划分名额,按照划分区域发展,分配不等的名额。 一般来说,内城比较大,读书人多,对朝政感兴趣的人更多,他们都不介意花三文钱通过京报了解朝政。 因此内城五城每城都分配到十个名额。 外城八坊人数其实更多,外城的百姓数量肯定是比内城多,但外城百姓可能会偶尔花三文钱买份京报,但会一直坚持下去的概率就不如内城。 因此外城八坊每坊分到的名额是六个。 这是温宗济定下的,他自然可以为了敛财把名额弄得多一些。 但天下熙攘,皆为利往。 商贾更不是傻子,不让他们有利可图,他们怎么可能愿意出高价买下这个资格? 何况,这只是京城一地,只要能成功办完这次拍卖会,将京报的名声进一步传开,相信多的是人想要购买这个资格。 为了长远利益,温宗济都不可能竭泽而渔。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划分好的名额是包括之前已经定下的书铺。 也就是说这次拍卖的名额并没有那么多,得把已经有资格的书铺减出去。 如此一来,有些区域的书铺就紧张了,因为他们的名额空间被挤压,若是稍微舍不得,就可能和名额擦肩而过。 而京报的售卖资格,不仅是牟利的关键,也是和京报司扯上关系的途径。 没人敢不重视! 拍卖会当日,毛峥特意包下望春楼,将拍卖会放在一楼大厅。 大厅最前方搭了一处高台,毛峥站在上面主持拍卖会。 下面密密麻麻坐着各书铺的掌柜,这等大事,寻常人做不得主,只能掌柜亲自来。 而就在高台一旁还坐着十几人,他们神情放松,看着那些有些紧张的人,感叹道:“得亏当初毛掌柜拜托我给话本比赛当评委时,我没有拒绝。” “可不是。你看看那些知名度老字号都在那儿坐着等着抢名额,我们却可以在这里稳如泰山。” “多亏毛掌柜抬举。” 几人纷纷表示赞同,深以为然。 “各位,今日这些人为了争抢名额,怕是会花上不少银子。我们当初一文钱没花,温大人会不会因此对我们有些意见?” 听到这话,其他人面色都变得凝重。 “虽说当初售卖京报,对我们来说也是一次赌博,但如今赌赢了,再去计较当时的状况没有意义。” “说得不错。如今京报名扬京城,很多百姓一进书铺,几乎第一句话就是问有没有京报卖,带动着书铺售卖其他生意也好了不少。不管怎么说,这是温大人带给我的,我们总不能当成心安理得。” 他们说得还是比较含蓄,但其实他们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就是担心温宗济收到拍卖京报资格的银子后,对他们这些没花银子的看不顺眼。 温宗济是京报司的掌稿,可以说如今的京报司就是他的一言堂。 他们若是让温宗济心里不舒服,温宗济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撤了他们的资格。 为了省些银子,弄丢了售卖京报的资格,着实得不偿失。 在座的都不是傻子,没人会做亏本买卖。 “我看这样吧,一会儿看看他们都出多少银子,我们按照他们的价格来补上银子。” “好主意,就这么办。” 补银子的事就这么被全票通过。 与此同时,拍卖会开始了。 毛峥扬声道:“在下有幸代表温大人来主持这里拍卖会,各位的来意,我都清楚。诸位也知道每个区域的名额有多少,闲话少叙,我们现在先来拍卖西城的资格,西城有十个名额,扣除已经有的四家,还剩下六个名额。” “开始拍卖西城的第一个资格,没有底价,大家根据自己心里的价位报价格便是,直到有人喊出最高的价格为止。” 话音刚落,萃文斋掌柜立刻举起手中牌子,扬声道:“一千两!” 此言一出,其他人的脸色都变了,皆看向萃文斋掌柜。 他们都知道京报的价格是三文钱一份,想要赚到一千两得卖三十多万份,而这只是销售额,他们从京报司进货,京报司最起码要收他们两文钱,如此一来利润只有一文,想要赚到一千两银子的利润,得卖一百万份京报百姓。 可今日扩充名额后,京城有这么多家卖京报的,他们得卖多长时间才能卖完一百万份京报? 在各家书铺掌柜心里,哪怕有人竞价,大家都是商贾,对这资格的价值都有估算,也就值几百两银子。 结果谁也没想到,拍卖会刚刚开始,就来了个不按套路出牌的。 而且还是京城有名的老字号书铺。 这样一众掌柜心里怨气满满,又很是不解。 萃文斋掌柜不可能做傻事才是。 因为萃文斋掌柜的出价实在太高,又打了个措手不及,众人都没反应过来和他竞争。 毛峥等了一会儿,见无人喊价,扬声道:“一千两银子一次!” “一千两银子两次!” “一千两银子三次!” 毛峥落槌:“成交!西城的第一个资格属于萃文斋。” 萃文斋掌柜微微一笑:“各位承让了。” 看到他的笑容,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才萃文斋掌柜的目的。 他故意出一个高价,就是为了震慑住众人。 京城内城有五城,东城和西城是出了名的权贵多,西城如今又只剩下六个名额,典型的狼多肉少。 萃文斋掌柜此举是不希望出什么岔子,这才先声夺人,拿下第一个名额。 至于出价太高? 京报又不是一锤子买卖,一千两总会赚回来的,但这个售卖京报的资格却是不常有。 错过了这次,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等来下一次。 而且做生意讲究时机,一步步先步步先。 他们本就落后了一步,如今若是再落后,可就真的追不上了。 想明白这一点的众位掌柜,幽幽看了萃文斋掌柜一眼,暗道一声老狐狸。 第151章 拍卖会结束 因为有萃文斋掌柜的刺激和警醒,所有掌柜都意识到一个重要问题,他们来拍卖会,重要的是买到这个资格,而花的银子会不会超出他们的心里预期,其实并不是重点。 换句话说,哪怕超出他们的心理预期,也得拿下来这个名额。 于是,当第二个名额开始拍卖。 数个西城的书铺掌柜,同时举起牌子喊到:“一千两!” 压根就不去想这个名额只值几百两的事了,直接拔高了底价。 毛峥站在台上,看着底价被抬为一千两,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只觉得自己之前还担心价格太低,实在是杞人忧天。 毛峥淡淡道:“方才是吴掌柜第一个举的牌子。” 听到这话,马上有掌柜举牌:“一千零五十两。” “周掌柜未免太小气了,一千两百两。” 有个掌柜不仅直接加了一百五十两,还嘲讽了一番周掌柜。 而此人话音刚落,就有人道:“一千五百两!” 直接加三百两,更加财大气粗。 一旁坐下看他们龙争虎斗的几位掌柜忍不住咽口水,低声道:“怎么会抬得这么高?” “说明京报的火爆远超我们想象,我们从一开始就在售卖京报,有人来卖就卖,时候统计销量,也就感叹一番卖得真多。” “但这些掌柜应该都经历过每日被问无数次有没有京报卖,甚至可能还因此流失了一些老顾客,他们才会如此重视京报。” “言之有理,我们还是太幸运了。” 众人再一次感叹一番。 而那边的拍卖火药味十足,谁也不想让出这第二个名额,而价格已经被喊到了两千三百两。 正在众人思考再加多少时,一人扬声道:“三千两!” 直接加了七百两! 难以置信,一个京报的出售资格,就被哄抬到了三千两。 就这样还是没有结束。 “三千一百两!” “三千两百两!” …… “四千两!” 疯了! 这是所有人脑海中冒出来的想法。 他们看着西城最后还在争的几个掌柜,只觉得他们都疯了。 怕不是被情绪控制了头脑,争红了眼。 毛峥也担心这一点,干咳一声:“西城还有四个名额,诸位量力而行。” 这个价格都把他吓到了。 但这话并没有得到效果,价格依旧被哄抬,一直到五千两才结束。 而结束的原因不是因为他们清醒了,而是毛峥开口了:“诸位,温大人之前有交代,本次拍卖会有一个一口价设置,若是有人直接喊出五千两的价格,便可以直接获得名额,不需要参与拍卖。” 当初从温宗济口中得知此事,毛峥还觉得这个一口价不可能有人喊出来。 结果拍卖会刚开始他就被打脸了。 而听到他这话的人眼睛亮了:“毛掌柜,那不用挣了,我愿意出五千两。” “我也愿意!” “愿意!” 毛峥仔细看了看,出声的人皆是东西城的掌柜,这两城的书铺生意最好,手头也富裕,最重要的是他们对这个名额志在必得,哪怕他们赔钱赚吆喝,也要先把名额拿到手中。 毛峥开始统计愿意出一口价的掌柜人数,也不知是不是巧合,这些人正好把东西城以及中城还剩余的名额给包了。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这倒是让毛峥省了一些事,他接下来还是拍卖南城的名额,南城剩的名额很多,还有八个。 而是南城和北城靠近外城,这里书铺就不像之前那些书铺财大气粗。 他们开口的底价就很符合常理:“二百两!” 听到这个价格,众人又恍惚了,仿佛方才一个个五千两的交易是幻觉一番。 而是比起方才西城争抢的火药味十足,南城的喊价也比较温和,就看谁手中的现金流充足。 最终南城的八个名额拍卖完,平均价格是一千两出头。 虽然也比他们预期高,但有了那些个五千两打底,他们觉得这个价格倒还算正常。 南城结束,便是北城。 南北城的实力差不多,但因为剩的名额足足有十个,比南城富裕一些,因此平均价格便低了些,将不到一千两。 到了这里,内城五城的所有名额就拍卖结束。 接下来便轮到外城八坊。 外城的书铺实力再一次降级,底价被拉到一百两。 而平均值更是被拉低到五百两。 但足足四十八个名额卖完,也是两万多2??银子入账。 毛峥都麻木了,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次拍卖会,竟然收获这么多。 “诸位,在下已经让望春楼准备了好酒好菜,今日大家来参加拍卖会,在下自是要好好招待诸位。” 得知还有饭菜,本来打算离开的众人又重新坐下。 来都来了,若是不吃一顿,总觉得心里不痛快。 尤其是那些花了大价钱的,更是想要宰毛峥一顿。 “毛掌柜,是不是真的好酒?可别敷衍我们?” 毛峥笑道:“保证是刚从望春楼酒窖取出来的好酒,还没开封呢,诸位若是不信,大可过来问一问。” “这就算了,我们自是相信毛掌柜。” 毛峥脸上满是笑意加深。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笑早了。 随着酒席开始,毛峥成了香饽饽,每个人都端着酒杯找他敬酒,不喝还不行,谁让今日他主持拍卖会,从众人手中得了不少银子呢。 虽然这银子不是给他的。 但如今温宗济不在,这些掌柜也不可能找温宗济发泄不满,只能由毛峥守着呢。 哪怕毛峥应酬惯了,酒量不错,也经不住这么轮番敬酒。 好酒都烈,喝了没一会儿,毛峥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瑞锦堂的伙计连忙扶着毛峥:“各位掌柜,我家掌柜已经喝醉了。” 众人失望地摇摇头:“毛掌柜这酒量太差了。” “可不是,以后得多练练。” 惯不了毛峥酒,他们便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酒桌正常吃吃喝喝。 至于毛峥,他已经吃不了东西,被伙计送回了瑞锦堂。 第152章 内阁反应 拍卖会次日 温宗济就收到了毛峥送来的账本,以及拍卖会的所有收益。 足足有二十万两! 只是一场拍卖会,便为京报司带来了二十万两的进项,而在此之前他们已经通过售卖京报实现收支平衡,不再需要东宫扶持。 也就是说,这二十万两可以算是纯收入,不需要填补任何地方的亏损。 毛峥至今仍感觉在梦中:“东家没看到昨日的场景,那些掌柜一个个如同疯了一般,不要钱地竞价,五千两银子在他们眼中就跟纸一般,眼睛不眨地就拿了出来。” “还是萃文斋掌柜是老狐狸,他率先出口一千两银子,震慑住了众人,趁着众人没反应过来,拿下了第一个名额,这可是东西城以及中城三城售卖的名额中最便宜的。” “另外,之前已经允许售卖京报的十几家书铺,也在今日一早送来银两,一家三千两,应该是按照昨夜拍卖会的价格来的。” 除去那些直接拿五千两一口价的富户,三千两也算是很高的价格。 那些人率先享受了半个多月的福利,自然不敢少拿银子,三千两就是他们商量后定的价格。 温宗济对此并不意外:“能走到今日去,没一个傻瓜,他们既然补了银子,那便收着便是。” “至于萃文斋掌柜,他做的一切符合拍卖会的规矩,能成功用一千两银子买下名额是他的能力,不必过于计较。” 毛峥道:“今日一早,小人收到好多人的询问,他们询问他们是现在就能售卖京报,还是得等下一期?” 如今还是第二期京报售卖中,第三期京报得等七月初才能发行。 其实也就还有十日! 但对于商贾来说,时间就是金钱,早一日参与进来,就能早一日获利,最起码也得把他们花出去的银子赚回来。 温宗济道:“本官已经命人多找了几家印刷坊为京报司印刷京报。你回去后,就把那几家印刷坊的名字告诉他们,他们可以拿着本官给他们派发的许可证,去印刷坊购买京报。” 温宗济早就准备好了将近一百张加盖了掌稿官印的许可证,只差把各家书铺的名字填上去。 如今毛峥带来了名单,已经有京报司小吏在填写名字,等一切弄好,就可以把许可证发给那些买下名额的书铺。 自此他们便是得到京报司认可的书铺,可以自由在京城售卖京报。 毛峥应声:“是,东家。” 温宗济道:“虽然如今因为京报的存在,瑞锦堂的生意好了很多,但话本的重要性不能忽略,你监督好那几个话本作者,别让他们变得懒散,话本依旧要好好写。告诉他们,这话本细纲是本官给他们的,若是让本官不满意,本官随时可以换个人写。” “小人会将东家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们。” 温宗济点点头:“这几日你辛苦了,自己在账上领一百两银子,当作你的酬金。” 毛峥听言忙推辞:“小人只是按照东家的吩咐办事,当不得辛苦。” 温宗济摆手:“本官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必赏,酬金你拿着便是。” 毛峥见温宗济态度坚决,才收下酬金,道:“小人定当不辜负东家的信任,认真办事,为东家经营好瑞锦堂。” 这话正好说到温宗济心坎,满意地笑笑。 …… 就在毛峥给温宗济汇报时,关于京报司拍卖有资格售卖京报的名额,且卖出天价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在朝野内外传开,并且传到了内阁诸位阁老的耳中。 恰逢此时,太子就在内阁观政。 得知此事的几位阁老,目光都落在太子身上。 “太子,京报司由东宫全权掌管,不知此事可是真的?” 太子点头:“是真的。京报司掌稿在办此事前,跟孤汇报过。” “太子,此举是否有些不妥?” 太子看向面前消瘦的老者:“尤阁老,不知哪里不妥?” “京报司毕竟是朝廷衙门,那个所谓的拍卖会,不正是借助手中权力牟私利吗?若是今后的衙门都争相效仿,朝廷法度何在?威严何在?” 尤阁老语气严肃,眉头紧皱,显然对此非常不满。 太子面色不变:“尤阁老似乎误会了。京报司不同于其他衙门,从一开始京报司发行的京报就并非免费发给百姓,而是卖给百姓。” “方才尤阁老也说了,京报司是朝廷衙门,不可能让里面的官员去售卖京报,如此一来,只能和京报的书铺合作。” “而随着两期京报发行,百姓对京报的认可越来越高,买京报的人越来越多。有资格出售京报的书铺因此获利,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这也是他们愿意花银子买名额的原因。” “京报司拍卖这个名额,并非利用权力牟私利,而是利用合理的手段为朝廷增加进项。” “说白了,出售这个名额,和朝廷把盐引售卖给盐商,没有区别。” 尤阁老听言,面色微微缓和,只是还是纠正道:“京报司属于东宫,这进项也是进东宫,并非进户部国库。” 伍延庚笑着缓和气氛:“太子是国之储君,倒也不必分得那么明白。只是京报司才成立多久,便从那些精明的商贾手中掏出二十万两,太子,这位京报司掌稿是个人才,放在京报司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太子道:“他是新科进士,本应在翰林院潜心研学,是孤将他调了出来,若是马上又调去其他衙门,步伐未免太快了。” 伍延庚点头:“也是。年轻人的性子难免浮躁,多磨一磨也好。” “孤知道伍阁老一向惜才,待京报司一切步入正轨,到时候再考虑把他调到六部轮值也不迟。” 正常来说,每一届的头三甲都有资格到六部观政轮值,然后根据他们的表现,决定他们下一步到官职任免。 基本上走到这一步,就看他们的为人处事和做实事的能力,曾经的一切成绩都可以抛弃,不会因为他们曾是状元或者探花,就有什么特殊。 甚至反而会对他们更加高要求。 伍延庚道:“太子安排便是。” 第153章 家宴 温宗济并不知内阁的对话,毛峥拿着许可证离开后,他便进宫见太子。 “太子,这是昨日拍卖名额的二十万。” 太子没想到刚从内阁得知昨日拍卖会赚了二十万。温宗济就给他送来了。 “怎么全拿来了,京报司不需要用银子?” 一听这话,温宗济就知道太子已经得知昨日拍卖会的事。 对此。他并不意外,太子虽然在宫里,但肯定有自己了解宫外事的渠道。 温宗济道:“如今多了数十家书铺售卖京报,每日因售卖京报获得的银钱就已经足够京报司日常所需。” 而是账面上还会有剩余。 太子点了点头:“孤既然把京报司交给你管,就不会多说什么。关于京报司,你可有什么需要孤做的?” “有!” 温宗济道:“太子,京报司的人太少了。如今还只是半月发行一期京报,若是将来想要每日一期京报,这点人肯定是不够的。” 太子对此早有所料:“你觉得需要再加多少人?” “主要是审稿的人不够,最起码得再来三十人,但具体够不够,还得到时候看看。” 太子一口答应下来:“只是审稿的小吏而已,这种人很好选。” 小吏和官员不同! 凡是入了品的官员,基本上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想要增添,都得经过内阁同意。 但小吏就不一样了,这不算是正式官员,太子就可以拍板决定。 温宗济拱手:“微臣谢太子支持。” 太子拍拍面前的二十万两银票,难得开了个玩笑:“有句话不是说拿人手软嘛,孤拿了你二十万两,总得做点事才是。” 哪怕对于太子来说,二十万两也不是小数,足够他办成很多事。 温宗济笑笑没搭话。 这种话,太子可以说,温宗济却不能顺着杆子往上爬。 这时,门外走进一个太监,是临华殿的。 “太子殿下,皇上得知温大人进宫,说恰好县主也在,便让温大人去凤仪宫用午膳。” 温宗济愣了,他还真不知道裴汝婧今日也进宫。 太子面色不变:“孤知道了,下去吧。” “是,奴才告退。” 太监退了下去。 太子起身道:“走吧,孤带你去凤仪宫。” 凤仪宫是皇后体态寝宫,也是后宫,没有太子带着,温宗济都不可能靠近。 连寻常人家的后宅都不能轻易靠近,更别说皇帝的后宫了。 …… 凤仪宫 裴汝婧今日是来看望顺安帝,和他说了说最近的趣事,本以为午膳会在临华殿用,结果就被顺安帝带到了凤仪宫。 这时,裴汝婧才知道温宗济进宫了,一会儿也要来凤仪宫用膳。 “舅舅,您可真会打人措手不及。” 顺安帝笑道:“怎么?朕见不得你夫君?” 裴汝婧道:“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要让夫君过来用膳,您直说便是,需要瞒着我吗?” 顺安帝似笑非笑地看她:“谁知道安和会不会害怕朕欺负那小子,故意破坏这次见面呢?” 裴汝婧瞪大眼睛:“我为什么要担心舅舅欺负夫君?夫君温和有礼,有才学有能力,不正是舅舅最喜欢的那一类人吗?” “你对他评价倒是挺高。” 裴汝婧仰头:“这是实话,夫君就是很厉害。” 看着裴汝婧眼中满满的倾慕和依赖,顺安帝心里就很不得劲了。 虽然裴汝婧本就成亲了,但如今顺安帝才有自家白菜被猪拱了的实感。 一旁的长宁公主趴在裴汝婧怀里:“表姐,你都好久没来寻我玩了,今日用完午膳,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出宫玩?” 裴汝婧扭头看向皇后:“这种事你得问舅母。” 长宁公主眨眨明亮的大眼睛:“母后~” 想着长宁公主确实数个月没出宫玩了,皇后不愿拘得她太紧,便答应下来:“可以。” “太好了!” 长宁公主高兴地蹦起来,拉着裴汝婧的手兴奋地问:“表姐,我们一会儿去哪儿玩?” 裴汝婧想到要被这个磨人精缠几个时辰,她就提不起劲:“用完膳再说吧。” 对于温书毓,裴汝婧可以带她去麻将结社,可长宁公主就不行了,不能让她玩物丧志。 没一会儿,太子和温宗济到了。 温宗济恭敬见礼:“微臣拜见皇上,皇后娘娘。” 顺安帝抬手:“免礼,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谢皇上。” 裴汝婧起身走到他身边:“你今日怎么进宫了?” 温宗济温声道:“有正事要向太子禀报。” 裴汝婧扭头看看太子:“我差点忘了,京报司归东宫管。” 太子轻笑:“表姐向来不在意这些事。” “但我在意夫君,太子可不能欺负他。” 长宁公主凑过来:“对对对,听表姐的,要不然我和表姐都不跟兄长玩了。” 太子瞥她:“有你什么事?” 长宁公主理直气壮:“表姐的事,就是我的事。” 裴汝婧摸摸她的头:“好长宁,表姐没白疼你。” 长宁公主眉开眼笑,显然被夸爽了。 太子无语。 温宗济道:“太子向来赏罚分明,公平公正,怎么会欺负我呢,县主多虑了。” “那就好。” 皇后这时才开口道:“午膳已经摆好,都过来用膳吧。” 温宗济看着这一屋子的贵人,只觉得头疼,这种级别的家宴,他是真不想参加。 但这种事显然不会以他的意见转移。 坐在裴汝婧身边,午膳就正式开始了,饭桌上无一人说话。 就在温宗济以为宫里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时,长宁公主憋不住了:“表姐,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裴汝婧给她夹了块肉塞进她嘴里:“安静!” 长宁公主皱巴着脸,一下又一下嚼嘴里的肉。 皇后看了眼顺安帝,含笑道:“宗济莫要拘束,方才皇上不是说这是家宴,这里没有君臣,只是家人。” 不愧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一句话就拉近了距离。 温宗济笑笑:“皇上和娘娘待臣宽和,臣不会拘束。” “那就好。” 第154章 喜欢上男子会变得不幸 温宗济进宫时一个人,离开皇宫时身边却多了两个人。 裴汝婧和长宁公主。 宫门外 看着面前的两辆马车,温宗济道:“娘子,我得回京报司,你和公主去玩吧。” 如今不是休沐日,参加家宴是意外,他进宫本质上是向太子汇报公务的。 裴汝婧点头:“好。” 反正有长宁公主在,她和温宗济也说不了什么话。 两人各自上了马车便分开。 直到上了马车,一直沉默的长宁公主才开口道:“表姐,你很喜欢姐夫吗?” 裴汝婧看她:“他是我的夫君,我不心悦他心悦谁?” 长宁公主抿嘴:“可是,女子若是太喜欢一个男子,会变得不幸的。” 裴汝婧一愣,眨眨眼睛:“你听谁说的?” 长宁公主还不到九岁,还是个稚童,这种话不该从她嘴里说出来。 长宁公主道:“前几日舅母带着璇表姐进宫,舅母和母后聊天,说到她的一个侄女嫁人后过得很不好,她那夫君整日不务正业,又沉迷女色,家中一应花费都是靠她的嫁妆支撑。” “那女子的娘家有意让她和离,可那女子死活不同意。” “明明过得那么不好,那女子为何不和离?我不明白,便问了璇表姐。璇表姐说因为她太喜欢她的夫君,哪怕经历了种种,她依旧如同鬼迷了心窍一般,相信她夫君会改变。” “然后璇表姐就说女子一旦太喜欢一个男子,就会变得不幸。” 裴汝婧脸色一黑:“左三怎么能和你说这些!” 长宁公主稚嫩的小脸上满是疑惑:“这句话不对吗?” 裴汝婧沉默一瞬,道:“也不是说不对。只是心悦一个人本身并不是错,只是那个女子运气不好,喜欢上了一个不好的人,还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长宁公主问道:“若是姐夫也不是个好人,表姐会和他和离吗?” 裴汝婧皱眉:“夫君自是好人,别拿那等烂人和他对比。” 她素来厌恶拿其他人类比温宗济。 她的夫君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 长宁公主挽着她的手臂,娇声道:“只是假设嘛。” 裴汝婧瞥她:“为何非要执着一个虚假的答案?” 长宁公主歪着头想了想:“因为表姐在我心里一直是高贵骄傲的,我想象不到表姐因为一个男子变得面目全非的样子,我也不想看到那样的表姐。” 裴汝婧笑了:“那你放心,我永远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可是表姐依旧没有回答我。” 裴汝婧瞪她:“这个问题没有答案。夫君本就是极好的人,若非如此,我不会心悦他,你是在怀疑我的眼光?” 长宁公主顿时缩缩脖子:“我,我没有这个意思。” 裴汝婧冷哼,捏了捏她的脸蛋:“你还小,别操心这些有的没的。” “哦。” 长宁公主乖乖点头。 裴汝婧想着长宁公主许久没出宫玩,便带着她从长兴街开始逛,也不需要买什么,就是带她看京城市井之间的热闹。 长宁公主什么都有,渴望出宫玩,不过就是想看一看民间。 两人在长兴街逛了许久,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裴汝婧才将长宁公主送回皇宫。 下马车时,长宁公主恋恋不舍:“表姐,你要多进宫陪我玩。” 裴汝婧点头:“好。” …… 云光院 温宗济下值回府,问道:“今日娘子陪公主去哪里玩了?” 裴汝婧靠在榻上,见他回来,张手向他讨要抱抱:“去长兴街逛了逛。” 温宗济将裴汝婧抱在怀里:“怎么了?” 裴汝婧靠在温宗济胸口,闭着眼睛道:“想你了。” 温宗济笑了:“不是午膳时才见过。” “那也不够。” 裴汝婧娇声道,语气中满是眷恋。 温宗济抱紧她:“那就多抱一会儿。” 抱了好一会儿,裴汝婧才想起来道:“你今日进宫见太子,是不是因为拍卖会的事?” 温宗济放开裴汝婧,坐在她身边,依旧握着她的手:“娘子也听说了?” “何止啊,我今日陪长宁逛街,听到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昨日拍卖会真的卖了二十万两银子?” 温宗济挑眉:“竟然连具体数额都流传出来了,看来有些人心里不平衡啊。” 昨日拍卖会上那么多人,那些得了名额的书铺,哪怕心里不满价格太高,也不会暴露此事,会将消息传得满城风雨的,无非是那些没得到名额的。 裴汝婧听出不对劲:“是有人针对你吗?” 温宗济摇头:“没事,不过是跳梁小丑。” 太子已经和温宗济说了内阁的事,连内阁都没了追究此事的心思,其他人再上蹿下跳,也无济于事,不过是徒添笑料罢了。 不过温宗济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让他查出来谁在背后搞鬼,肯定要回敬回去。 听温宗济这么说,裴汝婧放下心,道:“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告诉我,我让二哥去教训他们。” 温宗济笑道:“总支使二哥, 是不是不太好?” 裴汝婧一脸理所当然:“他是我兄长,自是要帮我的。我帮他解决了纳妾的事,他之前还说让我有事尽管找他呢。” “多谢娘子好意,我自己应付得来。府里马上就要办喜事,若是母亲那边需要娘子配合,娘子可别嫌麻烦。” 裴汝婧道:“当然。” 县主大人也不是一直那么任性。 自从嫁进侯府后,蒋氏没找过她半点麻烦,反而因为时不时聚在一起打麻将,她们的关系还算可以。 温宗景成亲,她作为弟妹帮帮忙是应有之礼,裴汝婧没打算拒绝。 何况蒋氏也不可能安排她太多事。 两人说完话,便走到饭桌上用晚膳。 冯嬷嬷道:“县主,方才正院来信,夫人让您明日去正院一趟,夫人有事和您商议。” 听到这话,裴汝婧看向温宗济:“夫君的嘴开过光吗?” 刚说完,正院那边就来喊人了。 温宗济笑道:“我只是算计着时间差不多了。” 离温宗景成亲还不到半个月,各个流程本就该对一遍了,总不能到时候出岔子。 裴汝婧点头:“也是。” 第155章 想和离吗? 次日 裴汝婧到正院后,发现温书萱也在。 见裴汝婧走进来,温书萱起身道:“三嫂,近来可好?” 裴汝婧点头:“一切都好,没带柔姐儿来?” 温书萱摇头:“今日来是正事,我婆母正好想和柔姐儿亲近,便将柔姐儿送到了婆母那里。” 蒋氏听言道:“我听说赵宏荣自从被裴二公子教训过后,安分不少,他在府里待你可好?” 温书萱温声道:“挺好的。” 蒋氏脸上露出笑容:“你们还年轻,他若是肯改过,你们便好好过日子,争取早日诞下嫡子。” 温书萱笑而不语。 蒋氏扭头看向钟氏:“我听说你院里的刘姨娘有孕了?” 钟氏点头:“昨日请了大夫来看,确实有孕一个月了。” 蒋氏笑道:“老大如今膝下只有文哥儿一人,子嗣太单薄,也该增添些人气了。” 自从文哥儿出生后,院里的姨娘就停了避子汤,钟氏对此早有准备,反正有嫡长子傍身的她,地位稳如金汤。 钟氏的地位不被威胁,她也乐意做个大度的正妻:“儿媳已经吩咐厨房,今后刘姨娘的膳食要小心再小心,每隔几日便让大夫来请脉一次。” 蒋氏听言更加满意:“你是好的,我都知道。” 钟氏道:“多亏婆母教导。” 裴汝婧听着她们的谈话,突然觉得没意思极了。 温书萱注意到裴汝婧的表情,低声道:“三嫂觉得无聊?” 裴汝婧看他:“你真能心无嫌隙地和赵宏荣生活下去?” 温书萱面色微变。 连蒋氏都在劝温书萱和赵宏荣好好的,唯有裴汝婧问她愿不愿意。 “三嫂这是什么话?” 温书萱习惯了收敛情绪,平静问道。 裴汝婧单手撑着下巴:“只是觉得狗改不了吃屎。” “那三嫂觉得我又能如何?” 裴汝婧道:“你若是执意要和离,公爹和婆母应该是会支持你的。” 据裴汝婧观察,温传鸿和蒋氏都不像是那种为了利益,不顾温书萱意愿的人。 温书萱摇摇头:“三嫂只说了爹娘,赵国公府愿不愿意呢?毕竟男子风流些本就是无可厚非,因为这一点闹和离,旁人只会说我善妒,进而可能会说我们侯府不会教女儿,难免影响侯府女眷的名声,二妹妹可还没出嫁呢。” 裴汝婧皱眉:“需要考虑这么多吗?真累。” 温书萱道:“人生本来就是如此。” 多的是身不由己。 所以她一直很羡慕裴汝婧,不需要考虑那么多,为难的事自有人替她解决。 蒋氏和钟氏说完,见两人在说小话,问道:“萱儿,你们在说什么?” 温书萱道:“三嫂在问我二哥大婚之日,她需要做什么?” 蒋氏道:“县主放心,到时候你只需要在新房陪新娘子说会儿话就行,你们是妯娌,今后总要熟悉。” 裴汝婧好奇:“这门亲事是婆母选的,那刘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蒋氏道:“刘姑娘知书达理,性子娴静,是个不错的人,有她把老二管理后宅,他也能安心准备考试。” “看来婆母很喜欢她。” “是个合眼缘的小姑娘。” 哪怕是庶子娶妻,那也是她的儿媳,蒋氏自然不会选个给自己添堵的。 无论是钟氏和刘氏,本质上都有共同点,那就是安分。 至于唯一没有让她选的裴汝婧? 蒋氏只是看了眼裴汝婧便收回了视线,反正她没打算在裴汝婧面前摆婆母架子,裴汝婧也没生事给她添乱子,这样就足够了。 钟氏道:“县主,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新房,看看这新娘子是不是像婆母说得那么好。” 裴汝婧点头:“好。” 随后,蒋氏又和她们说了到时候大婚道一些细节,府里女眷不多,蒋氏才把温书萱叫了回来。 说完大婚的事,蒋氏关心起温宗济:“连我这等在内宅的妇人都听说了京报,宗济最近可谓是出尽风头,侯爷高兴地喝了好几次酒。” 温书萱也道:“我也听夫君提了好几次三哥,说是京报司虽然在通政使司,但是归东宫管,在通政使司的地位很是特殊。” 裴汝婧点头:“即便是通政使,也不能直接命令京报司做什么。” 钟氏好奇:“三弟执掌京报司,岂不是权力很大?” 裴汝婧道:“如果仅限京报司,那他权力自然是大,可出了京报司,他也命令不了其他人。” 温宗济的官职位卑权重,却是有限制的。 当然,他可以打着太子的旗号做一些事情,但温宗济不是傻子,显然不会做这等傻事。 温书萱笑道:“也不能这么说,如今京报在京城扬名,听说周边府县也开始出现京报,三哥掌握京报,京报上刊登什么都由他拍板。京报如此有影响力,相信其他人见了三哥,总会给几分面子。” 蒋氏赞同:“不错。不是说非要高人一级,才能让人敬重,宗济执掌京报司才多久,就做出如此成绩,他的能力大家都看在眼里,将来仕途差不了,没人会愿意得罪一个前途光明的人。” 裴汝婧笑了:“婆母和大妹妹倒是比我更相信夫君。” “三嫂只是不在意这些罢了。” 这倒是,自从没了让温宗济给她撑脸面的心思后。 裴汝婧就不太在意温宗济将来能爬到什么位置。 但有人夸温宗济,她还是高兴的。 四人难得凑在一起,说完正事后,蒋氏便让人拿出麻将,四人直接组成牌局,开始玩麻将。 温书萱道:“听说二妹妹加入麻将结社了?” 裴汝婧点头:“给她找个地方解闷。” 蒋氏笑道:“挺好的,女子出阁前是最自由的时候,能玩的时候好好玩。” 裴汝婧扭头看向温书萱:“大妹妹也要加入吗?” 温书萱道:“柔姐儿缠我,怕是没什么时间去参加聚会。” 裴汝婧摆手:“无妨,有空就去,没空就不去。我们是结社,又不是衙门,必须得按时点卯。” 温书萱听言也不矫情:“那就劳烦三嫂引荐了。” “举手之劳。” 第156章 一朝成名 随着京城多了数十家书铺售卖京报。京报的销量每日巨增,得亏温宗济有先见之明,让人多找了几家印刷坊,要不然还真不一定跟得上市场的需求。 而就在这般火爆中,第三期京报发行了。 而新上线的“大儒推荐”版面引爆了舆论。 得到元天熙认可,并亲自写下评语,“大儒推荐”第一篇文章的作者周舟第一次体会到了出名的感觉。 一夜成名,说得大概就是如此。 周舟住在京城外城,他家境一般,但祖上富裕过,算是落魄豪门,因此家中有不少书籍,从小到大,周舟最喜欢的便是读书。 书读完了,没有银子买新书,周舟闲暇之余便自己写书。 他在科举上的运气一般,如今还只是个秀才,家中兄弟几人,举全家之力供他读书,压力其实很大。 几个嫂子已经明里暗里地抱怨过很多次。 周舟知道自己的水平即便中了举人,也不可能通过会试,他已经打算出去找个活计,一边养活自己一边备考。 就在这时,京报出现了! 得知京报接受投稿,周舟便细细打磨了一篇文章送去了通政使司衙门,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文章能不能被大儒看中,他只是下意识把这个当成摆脱他目前困境的方法。 尤其在看到第二期京报,得知京报会开设“大儒推荐”版面,他心中的信心增强了几分。 他自然不敢和大儒以及知名学者比文章,可与其他同样没有名气的读书人比,周舟还是有自信的。 但自信归自信,周舟也不知道他的文章什么时候被大儒看中,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刊登在京报上。 但如今家中的怨气已经到了不得不解决的地步。 周家小院中 用过早饭,趁着所有人都在家,周舟道:“爹娘,我决定去寻个账房的活计。” 他虽然只是个秀才,但在其他人眼中,秀才也是有功名的人,他想要找个活计还是很简单的。 不论是账房先生,还是教书先生,他都可以胜任。 听到这话,饭桌上,几个兄嫂的目光不一,但都没有说话。 周父一拍桌子,怒斥:“胡闹!你要专心准备乡试,去当账房先生,还有什么时间读书?” 以周舟的身份,他可以找到比家中所有人都好的活计,为何之前一直没有出去做工? 就是因为出去做工就会牺牲读书的时间。 周舟道:“爹,去年乡试才结束,下一届乡试还有两年,我可以最后一年再专心备考。” 其实他已经打算一边做工一边备考,大不了多用几年,总好过在家中一直被嫂子们埋怨。 周父态度坚决:“我不同意!咱家只出了你这么一个秀才,你只有中了举人,才能告慰列祖列宗。赚钱的事,有我和你几个兄长,用不着你。” 说罢,周父目光落在周舟几个兄长身上:“莫非你们不愿意供老四读书,和他说了什么?” 几个兄长连忙摇头:“没有,绝对没有。” 他们自然不会说,只是他们的娘子会说。 人性如此,这无可厚非。 周父冷哼:“最好如此!我早就说过,只要老四中了举人,他就能当官,届时我们一家都会沾他的光,你们可别目光短浅。” 周父这话,从供养周舟读书开始就在说,已经说了十几年。 就是再大的饼,也架不住这么干画。 周舟道:“爹,和兄长们没有关系,我是真想出去找活计,我觉得我之前一直不中,就是因为在家里闷的,出去多接触些人,或许会有不同。” 周父听言愣了:“可是人家都是在家里闷头读书?” “人与人不同嘛,反正离乡试还早,爹不如让我试试?” 周舟很了解周父,他是典型的大家长心态,和他硬碰硬没有一点意义,得懂得迂回。 他知道周父在意什么,只需要拿乡试说事,一准有效果。 如周舟所料,周父动摇了。 正要说什么,外面响起敲门声。 周舟的妹妹去开门。 门一打开,几个读书人激动地跑进来:“周兄,你出名了!” “周兄,你太厉害了,元先生可是对你评价极高。” “周兄……” 几个人一同说话,叽叽喳喳,周舟一句都没听清。 他懵懵地:“几位,你们在说什么?” 见周舟一脸疑惑,几人道:“周兄还没看今日发行的第三期京报吧?你快看看,这期的文学版面换成了‘大儒推荐’,而‘大儒推荐’的第一篇文章就是你写的。” 周舟闻言心跳骤然加速,他强行压制自己激动心情,接过京报,第一时间翻到“大儒推荐”版面。 果然看到了自己熟悉的字句! 确实是自己的文章。 而是他也知道为何这几人能第一时间确认是自己写的文章了。 作者那一栏,不仅写了周舟的名字,还写了他是哪个坊的。 这几人对周舟熟悉,也都知道他文章写得极好。 如此一对应,找到他并不奇怪。 而周家其他人还懵着呢。 周父问道:“老四,这是怎么回事?” 周舟面上带着几分激动:“爹,我写的文章在京报上刊登了。” 周父自然知道京报,但他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有什么用?” 旁边的人替周舟解释:“伯父。这意味着周兄出名了,只要周兄愿意,怕是会有不少人愿意花重金请他写文章。” 这便是名气的好处。 只要出了名,赚钱就再简单不过,甚至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赚到银子。 方才一直沉默的周母听到这话,下意识问道:“真的?” 她保持家务,对于家中的矛盾比周父看得明白,但她改变不了周父都决定,也没底气劝几个儿子任劳任怨地供周舟读书。 如今听到周舟可能赚到不少的银子,她第一想法是这个家应该不会散了。 这是周母最朴素的想法! 周舟却很明白周母的想法,他压抑住激动的情绪,握住周母的手:“娘,以后我会撑起这个家的。” 他不会因为嫂子们的埋怨,就忽略这些年几个兄长对他支持。 直白来说,话都是虚的,银钱是实打实的。 第157章 会不会很累? 周舟这个名字随着第三期京报的发行,彻底在京城引爆。 无数看过京报的人都在好奇他到底是谁,有什么样的背景,是不是某些人借助京报扬名。 随着百姓们的热情,周舟的背景被抓出来。 出身寒门,家境贫寒,乡试屡试不中,文章写得极好。 不管是不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总之周舟的家世信息被传得到处都是。 而与之一同传播的,还有京报公正性。 以周舟的背景,他还做不到让京报司配合他扬名。 于是,众多读书人疯了,他们看到周舟的风光,渴望成为第二个周舟。 这般导致的结果就是京报司收到的投稿骤增。 得亏在太子安排下,京报司多了四十人,如今人手充足,投稿再多也能应付得过来。 京报司 元天熙把他写完的一篇评语交给温宗济:“温大人,我后悔了。” 温宗济抬头看他:“元先生后悔什么?” “一次二十两银子太少,我为了挑选文章,可是许久没睡过好觉了。” 温宗济答应元天熙,他写一篇评语就给二十两银子,可元天熙得先从京报司给他筛选的文章中挑选出他满意的,这就得不停地看稿。 温宗济挑眉:“本官听说最近有不少人向元先生求墨宝?” 连周舟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都成名了,元天熙这个大儒自然不可能没人注意,他写的评语被人单独分析,最终所有人都承认大儒不愧是大儒。 于是,已经沉寂许久的元天熙再次回到京城众人的视线。 元天熙名气在这儿,向他求墨宝,银子给少了可不行。 也就说。这几日元天熙足以赚得盆满钵满。 元天熙面不改色:“一码归一码,我觉得以第三期京报的反馈来看,我应该是有资格要求涨价的。” 元天熙早就不是当初那个清高的样子,哪怕他如今并不缺银子,该争的还是要争。 温宗济提醒:“元先生,我们是签了契约的。” 元天熙道:“我知道,在下和大人谈的是契约结束后的酬金。” 元天熙当初很谨慎,只和京报司签了十期的契约,也是说元天熙给京报司写了十篇评语后,这份契约就作废了。 下次契约就得重新签订。 温宗济想起此事,道:“看来元先生是早知有今日。” 元天熙淡笑:“只是被人坑的次数多了。” “以后的事以后再谈,如今即便谈了,元先生以后若是不满意,岂不是白费功夫?” 元天熙点头:“也行。” 他只是向温宗济表达诉求,也不是真的要现在谈。 温宗济打趣:“外人怕是不知道他们敬仰的大儒是这般样子。” 元天熙并不在意:“人本来就是多面的,他们若是想不通这一点,写出来的文章也不会有什么灵魂。” 温宗济摇摇头,没有说话。 元天熙可能是看稿看多了,如今说什么事都能扯到文章上面。 温宗济有事要忙,没空和他探讨此事,索性不接话茬。 …… 云光院 温宗济脱掉官服,走到裴汝婧身边坐下:“明日就是二哥的大婚之日,我明日就不去衙门了。” 他是京报司的掌稿,京报司又是直接对东宫负责。 所以温宗济很是自由,不去衙门也不需要和谁请假,只需要和姚茂方说一声,免得姚茂方想找他找不到人。 裴汝婧点头:“婆母将一切都安排好了,你明日只需要站在府外迎宾即可。” 温宗济不需要陪温宗景去接亲,但作为如今京城炙手可热的人物,他需要陪同温传鸿和温宗仁一同在府外迎宾。 温宗济点头:“父亲和我说过了。” 裴汝婧把玩手中的棋子,道:“我今日出去逛街,听到不少人讨论周舟,第三期京报我也看了,没想到这人会变得这么出名。我听说最初还有人怀疑京报司暗箱操作,还好周舟家境不好,要不然京报司就得被人扣黑锅了。” 温宗济靠在榻上,挑眉看她:“娘子觉得京报司运气好?” 裴汝婧一愣:“不是吗?” 温宗济道:“在第三期京报定稿前,元先生已经交给我三篇评语,也就是说我当时其实有三个选择,娘子不妨猜猜看我为什么选择周舟?” 裴汝婧看向温宗济的目光满是震惊:“莫非你早就料到这一出?” 温宗济道:“人心险恶,人性更是经不起试探,我只是做出最保险的选择。” 裴汝婧抿嘴,看着他运筹帷幄的样子:“你还真是老成得过分。大哥也是少年老成,但他初入官场,也是犯了不少错的,可夫君好像一次错都没犯,甚至还能提前规避掉可能出现的危机。” 温宗济轻笑:“这样不好吗?” 裴汝婧摇摇头,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关心:“我也不知道好不好,只是觉得你想得太多,会不会很累?” 温宗济一怔,他还以为会收获裴汝婧崇拜的目光,但她最在意的竟是他累不累。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情绪,温宗济招招手:“过来。” 裴汝婧乖乖走过来趴在他怀里:“怎么了?” 温宗济单手捏着裴汝婧的下巴抬起,低头吻了吻她的唇,面上带了几分风流:“只觉得今日的娘子格外诱人,让我忍不住想要尝一尝。” 裴汝婧脸色微红,轻而易举地被他勾引,只是下意识提醒:“还没用膳呢。” “还不饿。” 说罢,温宗济拦腰抱起裴汝婧走进屏风后。 本来唤他们用膳的青禾顿住脚步,默默退了出去。 冬秀看向冯嬷嬷:“嬷嬷,还没用膳呢,姑爷是不是太心急了些?” 冯嬷嬷笑道:“心急说明县主和姑爷感情好,他们感情好,小主子才能尽快到来。” 自从温宗济和裴汝婧圆房后,冯嬷嬷就一心期盼小主子。 只可惜裴汝婧的月事一直很准,让她多想的机会都没有。 第158章 温宗景大婚 次日 温宗景大婚之日 一大早,温宗济便去前院和温宗仁等人汇合。 如今还没到吉时,温宗景还没出发。 到了前院,发现温宗琦竟然把房思初叫来了。 温宗仁道:“我们两个都已经成亲,只四弟一个人陪二弟去迎亲,未免太少了,何况好事成双,他便把思初唤来了。” 房思初和温宗琦自幼交好,来侯府就跟自己家一样熟,原主当初闭门读书,没见过房思初,温宗仁却是经常能见到房思初,两人算熟识。 房思初立刻道:“请温大哥放心,我肯定和宗琦一同陪温二哥把新娘子接回来。” 温宗琦打趣:“你这么痛快地答应我去接亲,不会是想着先积累经验,等你成亲时,就不用紧张了?” 房思初瞪他:“我可没这么说。” 温宗仁笑道:“差点忘了恭喜思初。” 房家已经寻媒人到左府上门提亲,虽然按照惯例,以及对女儿的重视,左府拒绝了房府的提亲。 但众人心里都清楚,两家都是要脸的,既然房府上门提亲,就必然是和左府商议好的。 等房府下一次上门提亲,就是两家正式定下之时。 因此,房思初和左明璇的事在圈子里已经是公开的秘密。 房思初嘿嘿笑了笑:“谢温大哥。” 温宗景马上要去迎亲,心里难免紧张,见房思初这般,笑道:“四弟说得没错,房二公子不妨今日先学一学,省得到时候紧张。” 房思初无奈:“我这定亲都没定呢,等走完六礼再到成亲,最快也得明年,现在学这个着实太早了。” 他走到温宗济身边:“还是温三哥好,没有拿我开玩笑。” 温宗济笑道:“左姑娘和县主交好,到时候我可能会在左府帮忙拦着你呢。” 房思初嘴角一僵:“你们——” 其他人都笑了。 这其中,就数温宗琦笑得最欢。 温宗仁看他:“你怎么好意思笑?” 温宗琦一懵。 “思初最起码快要定亲了,你呢?母亲为你操了多少心,你一个也看不上,到底想做什么?” 很好,焦点转移了! 房思初低头憋笑。 温宗琦无奈:“大哥,我连冠礼都没行呢,娘是不是太着急了?” “思初和你同龄,他也是明年行冠礼,但也不影响他和左姑娘定亲。” 温宗琦哑口无言,只能暗狠狠地瞪了房思初一眼。 房思初挑眉挑衅他。 谁让温宗琦方才率先打趣他来着。 在几人说话间,吉时到了。 房思初和温宗琦两人立刻随着温宗景去接亲,温宗仁和温宗济则去倦勤斋寻温传鸿,到时候一同到府门口迎接宾客。 现在时间还早,几人不着急,温传鸿便把两人叫到书房谈话。 “宗济,如今京报在京城的名声越来越大,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你,你做事要谨慎些,凡事莫要着急。” 温宗济点头:“谨遵父亲教诲,儿子记下了。” 温宗仁笑道:“父亲尽管放心,三弟行事最是稳妥,外祖父可是夸过他很多次。” 温传鸿道:“我也听说了。你那京报新出‘大儒推荐’评语是元先生写的,这元先生应该是岳父给你牵线成功的吧?” 温宗济点头:“父亲英明。” 温传鸿摆手:“什么英不英明,我知道岳父和元先生是忘年交,两人年岁相差虽大,却格外投缘,我曾在蒋府上见过数次元先生,元先生的才学确实少有人及。” 读书人大多都会羡慕元天熙那堪称老天爷赏饭吃的天赋。 不过元天熙在仕途上的折戟,又让很多人心里平衡很多,果然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世上终究难得两全事。 温宗济也赞叹:“元先生博学多才,非同一般,他写得评语一针见血,既能指出文章的优缺点,又不失温和,能说服他和京报司合作,是京报司的幸运。” 温传鸿听言,古板的脸上露出笑容:“你能这般想,我很欣慰。元先生虽然离开了朝堂,但他依旧是个大儒,他应该得到尊敬而非嘲讽。” 显然他欣慰的是温宗济并未被世俗的权利迷了眼睛。 温宗济点头:“儿子也是同样的想法。” 温传鸿扭头看向温宗仁:“你在翰林院待的时间够长,明年就可以谋差事了,有没有想去的衙门?” 温宗仁是通过庶吉士考核得以成功留在翰林院,有了翰林院官员这层身份,温宗仁就可以谋求下一步了。 毕竟他已经晚了三年。 温宗仁垂眸:“儿子听父亲安排。” 温传鸿皱眉:“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和我还要藏着掖着?” 温宗仁抿嘴,道:“若父亲不反对,儿子打算去刑部历练。” 温传鸿沉吟,没有说话。 温宗济附和:“早在读书时,先生就夸赞大哥在法理方面很有天赋,那些法理常识题,我总是一头雾水,搞不明白,大哥却是游刃有余。” 温宗仁谦虚:“会做题不代表能干实事,得试一试才知道。” 但他确实对查案判案有兴趣。 而且从刑部开始历练,也并非没有前途。 温传鸿道:“我会考虑。” 虽然没答应,但也没反对。 温宗仁心喜:“谢父亲。” 他了解温传鸿,温传鸿素来不会在尘埃落定之前给出准话,但他如此说,就是不反对温宗仁去刑部的意思。 温宗济冲温宗仁拱拱手,祝贺他得偿所愿。 其实温宗仁去礼部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他能全盘接受温传鸿的政治资源,可以让他前期的晋升之路更顺利些。 但温宗仁显然不想在温传鸿的羽翼下成长,再加上是真心对案件感兴趣,便选择了刑部。 说完正事,眼看着时间不早了,温传鸿起身:“走吧,去迎客。” 温宗仁和温宗济两个人跟在温传鸿身后走出书房,三人一同向府门口走去。 等温宗景将新娘接回来,估计也快接近黄昏了,那时宾客基本上也就来全了。 去府门口的这一路上,能明显感觉到喜庆的气氛。周边房门和柱子上都张贴着喜字,下人们的衣服上也带着红色元素,一副喜气洋洋的样子。 洞房花烛夜,不愧是人生四大喜之一! 第159章 新娘子 温宗景接到新娘子后,围着京城转了一圈,等迎亲队伍回到忠勇侯府,太阳已经落下,此时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到了。 温宗景用红绸拉着新娘子走进房间,便看到房间两侧站着的宾客,温宗济等兄弟几人站在最前排。 而温传鸿和蒋氏端坐在主位上。 随着一声“一拜高堂”,拜堂正式开始。 裴汝婧站在温宗济身边,看着眼前这一幕,回想她和温宗济成亲的画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时候她满心怨气,又被红盖头蒙着脸什么都看不到,拜堂拜得浑浑噩噩。 若非还算有几分理智,以及和裴国公置气的心思,她怕是连拜堂都拜不下去。 裴汝婧觉得有些可惜,竟然忘了他们拜堂那么重要的事,小声问温宗济:“夫君,你还记得我们当初拜堂是什么样子吗?” 温宗济眸光微闪:“和今日差不多。” 原主的记忆中倒是有拜堂的那一幕,只是原主当时钻牛角尖,总觉得宾客脸上的笑容带着嘲讽和戏谑。 而是当时他明显能感觉到裴汝婧僵硬的动作。 外人不看好这门亲事,新娘子也不是心甘情愿嫁给他。 可以说原主当时负面情绪拉满。 分明喜气洋洋的拜堂画面,在他的回忆中却一阵压抑。 温宗济都不想去回忆。 裴汝婧“哦”了一声:“可惜,我没什么印象。” 温宗济扭头冲她微微一笑:“过去的事不必想太多。我们现在很好就够了。” 裴汝婧点头:“也是。” 她不是个内耗纠结的人,眼看着已经进行到送入洞房的环节,她也没再多问。 一对新人送入洞房,婚宴就可以开始了。 温宗济身为温宗景的亲兄弟,为温宗景挡酒责无旁贷。 而在温宗景回来后,裴汝婧就和钟氏,温书萱一同去了新房。 新房门口站着新娘刘氏带来的陪嫁丫鬟,见到裴汝婧几人到来,连忙见礼:“奴婢见过县主,世子夫人,大姑奶奶。” 这丫鬟很有眼力劲,才成亲就把该认的人认全了。 裴汝婧抬手:“免礼。我们来看二嫂。” 丫鬟连忙推开门,为三人引路。 走进内室,便看到穿着新娘服,画着精致面容的秀丽女子坐在桌前。 见到几人,刘氏立刻站起身。 裴汝婧制止她的见礼:“今后便是一家人,莫要多礼。” 刘氏顿住。 钟氏走过去拉着刘氏的手笑道:“听县主的,不必见外。” 刘氏这才放下心。 “天都黑了,二弟妹应该饿了吧,我让厨房送吃食过来。” 刘氏小声道:“多谢大嫂,夫君已经吩咐过了。” 温书萱笑道:“到底是刚成亲,二哥对二嫂真上心。” 刘氏脸色微红,羞得低下头。 在成亲前,她是见过温宗景的,两人对彼此都还算满意。 虽然温宗景考了两次会试都没过,但举人已经是很好的功名,在侯府算不得什么,可放在外面可以尊称一句举人老爷。 温宗景已经有了做官的资格,只是温传鸿还想让他继续考,没有为他谋划差事。 说笑几句,刘氏很明显不似方才那般紧张。 她的目光落在裴汝婧身上:“听说县主是麻将结社的副社长?” 裴汝婧挑眉:“你想进结社?” 刘氏道:“结社更容易找到一同打麻将的人。” 在府里,她想要找到陪她打麻将打到尽兴的人,实在太难了。 钟氏道:“若是想要打麻将,弟妹没必要去结社,我们府里就可以,婆母,县主,我还没有二妹妹,都喜欢打麻将。” 刘氏眼睛一亮:“是吗?” 确认过眼神,又是一个对麻将痴迷的人。 “自然,改日我们可以一起玩。” “好。” 刘氏点头答应下来。 温书萱道:“没想到二嫂也喜欢打麻将。” 刘氏:“在府里待着无聊,麻将正好可以解闷。” “说得也是,有了麻将后,确实多了很多乐趣。” 温书萱看向裴汝婧:“要多谢三嫂。” 裴汝婧纠正:“麻将是夫君弄出来的。” 温书萱却笑道:“若非为了哄三嫂开心,三哥岂会分心这些?” 裴汝婧听言嘴角勾起,温书萱这话显然说到了她心坎里。 刘氏眨眨眼睛:“之前只是听说麻将是从县主这里流传出去的,不曾想还有这般内情。” 其实更让她惊讶的是,她听多了关于裴汝婧和温宗济的传闻。 以为两人成亲是迫不得已,并没有什么感情,哪怕温宗济当初打马游街时公开表白裴汝婧,刘氏也以为不过是在作秀。 毕竟高门大户的龌龊事多了,明面上摆出来的事,大多都不可以。 如今看来,似乎真是她想得太多了。 钟氏冲她眨眨眼睛:“以后你在府里时间长了,就会知道三弟和县主的感情极好,两人成亲了数月,还和刚成亲一般呢,羡煞旁人。” 裴汝婧道:“我们哪里像刚成亲那会儿了?” 钟氏笑得暧昧:“县主还不好意思了。” 裴汝婧:“……” 就很无语。 她和温宗济刚成亲那会儿,正看不顺眼呢,是他们关系最差的时候,说他们像刚成亲,确定不是在咒他们? 可这些话偏偏不能说出来,裴汝婧只能吃个哑巴亏。 刘氏却信以为然,羡慕道:“真好。” 裴汝婧已经懒得解释:“二嫂和二哥才成亲,想来会比我们还要好。” “希望如此。” 毕竟是刚成亲,每个女子都希望嫁得如意郎君,刘氏自然也不例外。 有裴汝婧几人陪着刘氏说话,房内的气氛热闹很多。 几人态度温和,没人给她下马威,让刘氏对今后和妯娌的相处多了几分安心。 没一会儿,厨房送来吃食,钟氏几人便告辞离开,让刘氏专心用膳。 离开新房,钟氏道:“不愧是婆母亲自挑选的,性子确实不错。” 温书萱道:“大嫂这是在自夸吗?” 钟氏也是蒋氏亲自挑的。 钟氏一噎:“大妹妹可误会我了。” 温书萱娇声笑了:“和大嫂开个玩笑。” 钟氏拍她一下:“你呀。” 第160章 见裴世嵘 温宗济是醉醺醺地被昌东和安风两人搀扶回来的。 裴汝婧讨厌酒味,嗅到他身上浓重的酒味就蹙眉:“扶夫君去沐浴。” 昌东两人应声,又把温宗济扶去了浴室。 过了许久,温宗济才微闭着眼睛躺在榻上,脸上还带着几分酒晕。 裴汝婧坐在他身边:“不是还有你大哥他们在嘛,怎么还喝了这么多?” 温宗济道:“架不住敬酒的人太多。” 温宗景只是温传鸿的庶子,可温传鸿膝下也就只有四个儿子,子嗣不算多。 而且如今的忠勇侯府,除了贵为礼部侍郎的温传鸿,又出了一个温宗济。 京报已经成了京城中声名远扬的存在,而温宗济作为京报司的掌稿,时不时就会被人提起。 今日这婚宴,就有不少人对他感兴趣,甚至还有人单独找他喝酒。 这也导致温宗济喝的酒最多。 能撑住没喝醉,还是温宗济看架势不对,提前让人把酒兑水,要不然估计站都站不住了。 裴汝婧撇嘴:“喝了这么多,你明日起来准难受。” 温宗济按压额头,无奈道:“没办法。” 这时,青禾把解酒汤送了过来。 裴汝婧端起醒酒汤,试了试温度,感觉正好,便用汤匙盛了一勺递给温宗济嘴边。 温宗济张嘴喝下去,睁开眼看向裴汝婧,目光温柔:“喝醉也不错,往日可难得享受娘子的照顾。” 裴汝婧瞪他一眼,手上喂解酒汤的动作不停:“酒要少喝!” 温宗济点头,一本正经道:“谨遵娘子教诲。” 裴汝婧被他逗笑:“没正经。” 两人配合得很好,一个喂,一个喝,没一会儿便把一碗解酒药喝完了。 让丫鬟把汤药撤下去。 裴汝婧往前挪动身子,躺下靠在温宗济怀里:“我之前去陪新娘子了。” “怎么样?” “也就说了几句话,看不出什么。不过她也是个喜欢打麻将的,今后府里不缺麻将搭子了。” 温宗济道:“我看二哥那样,应该是挺满意二嫂的。” 裴汝婧把玩他的头发:“我怎么听说你二哥之前一心想娶一个门第高的娘子?” 温宗济:“想法总是会变的嘛。” 反正以他今日的观察,温宗景没有半点不情愿。 裴汝婧没有多问,话题转移到房思初身上:“房二今日陪着去接亲了?” “没错,婚宴上,他还帮着挡酒了。他和四弟关系是真的好,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 “过几日,他和左三的亲事就要定下来了。” 距离上次永安侯府派人去左府提亲,已经过去了数日,算算时间,确实也该再去提亲。 而这一次,左府不会再拒绝。 届时两家都会放出消息,房思初和左明璇也会成为正式的未婚夫妻,只等六礼走完,完成大婚,正式结为夫妻。 以两家的身份地位,只要正式定下来,基本上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温宗济道:“房思初看着是个意气风发,热心肠的人,和左姑娘应该挺配的。” 左明璇性子活泼,也爱玩,两人最起码在玩乐上应该是挺有共同话题的。 裴汝婧道:“反正左三对此没有意见。我本以为二哥会比左三先定下来,结果左三这边都要和房二定亲了,我二哥还一点进展都没有。” 温宗济:“二哥当真一个也看不上?” “就是啊,娘给他相看了那么多,愣是一个能入他眼的人都没有,也是奇怪了。” “你们就没问问二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怎么没问?可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把娘气得不轻。” 温宗济道:“其实也正常。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我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但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 裴汝婧抬眸看他:“你不喜欢什么?” 温宗济一愣:“娘子,你这话题转移得未免太快了。” 裴汝婧甜甜笑了笑,重新趴在他胸口:“我是想让你去和二哥谈谈。你最是聪明,看看能不能看出来,娘选中的那些姑娘,他为何一个也看不上。” 温宗济听着有些头疼,这种人生大事,外人其实没办法插手,但裴汝婧都开口了,温宗济也不能拒绝。 “明日下值后,我约二哥聚一聚。” 裴汝婧点头,紧接着提醒:“不准喝酒。” 温宗济道:“我只要说娘子不让我喝酒,二哥肯定不敢劝我。” 裴汝婧得意一笑:“那是自然。” 温宗济躺了一会儿,感觉酒意消散不少,抱着裴汝婧坐起来,问道:“方才脑子迷糊,都忘了问娘子用膳了吗?” 拜堂结束后,她们就去陪新娘子说话,没时间吃酒席。 裴汝婧道:“用了,我和大嫂还有大妹妹一起用的。” 今日是婚宴,厨房一直备着饭菜,缺不了她们的饭菜。 “用了就好。时间不早了,就寝吧。” 温宗济是等婚宴散了才回来,如今已经是很晚,明日还要去上值呢。 两人一同走到床榻前躺下。 裴汝婧没有闹他,两人很是安生地睡了个好觉。 一觉到天亮! …… 次日,在京报司忙了一日后,温宗济也没忘裴汝婧交代他的事,在下值前,特意让昌东去步军统领衙门见裴世嵘,邀他下值后聚一聚。 望春楼 裴世嵘走进雅间时,温宗济已经等在里面。 “难得啊,妹夫怎么请我吃饭?” 温宗济抬手请裴世嵘坐下,亲自为他倒茶,推到他面前:“二哥,我今日可是带着差事来的。” 裴世嵘递到嘴边的茶一顿,谨慎道:“什么差事?” “还不是二哥的亲事?娘子让我问问二哥,怎么岳母选中的那些姑娘,二哥一个也看不上?” 听到这话,裴世嵘抿了口茶,耸肩道:“不合眼缘呗,还能是因为什么?” “那二哥喜欢什么样的?” 裴世嵘无奈:“我若是知道,哪里会折腾这么久?” 他也不是不想成亲,但好歹是娶正妻,他自然是希望能寻个合眼缘的。 “二哥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你也知道,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过几个女子,进入步军统领衙门后,更是和一帮军汉待在一起,哪里知道什么样的女子适合我。” 温宗济头疼了。 第161章 带二舅哥去清楼 温宗济身上肩负着裴汝婧的重任,总不能一点收获都没有。 他问裴世嵘:“那二哥应该知道自己不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吧?” 裴世嵘立刻道:“娇滴滴,说几句话就掉眼泪的那种,我看到这种人就想跑。” “还有呢?” 裴世嵘摇头:“没有了。” 温宗济疑惑:“岳母给你介绍了那么多姑娘,应该不会都是娇滴滴的吧?” “那倒不是。只是有的我见一面就没感觉,有的刚说两句话,她们便关心我今后的打算,目的性太强,我不喜欢。” 温宗济懂了。 说白了,裴世嵘一直没成功,是至今还没找到一个在相貌和性格上都让裴世嵘满意的女子。 可这样一来,他还是不知道裴世嵘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裴世嵘意识到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温宗济想了又想,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招手将昌东唤过来,问道:“京城有没有清楼?” “什么?” 昌东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当着裴世嵘的面问青楼,他家公子的脑子是出问题了吗? 裴世嵘也瞪大眼睛看着温宗济。 温宗济淡定和他们解释:“我说的不是那等勾栏之地,是培养清倌人,赏乐和歌舞的那种清楼。” 昌东松了口气,道:“自然是有的,日暮楼便是京城最有名的清楼,里面的姑娘都是清倌人,日暮楼的掌柜据说背景很大,不允许任何清倌人私下和宾客联系,坏了日暮楼的名声。若是有人想要让清倌人服侍,只能为其赎身,只要一日属于日暮楼,里面的清倌人就不能接客。” 日暮楼为何能成为京城最有名的清楼? 就是因为它严格遵守规矩。 不像其他清楼挂羊头卖狗肉,说是清倌人,其实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娼妓,私下依旧会安排接客。 而在日暮楼,私下接客是严重违反规矩的,被发现后直接驱逐出日暮楼。 温宗济还是第一次知道日暮楼:“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二哥知道吗?” 裴世嵘:“听说过。” “那我们就去日暮楼。” 说罢,温宗济就起身:“告诉小二,这桌菜不用做了,我们去日暮楼用。” 裴世嵘一脸懵地跟着温宗济起身,直到离开望春楼上了马车,他才反应过来:“等等,妹夫,你是不是疯了?带我去清楼?小妹知道会杀了我的。” “不行,我要下车!” 想到裴汝婧的反应,裴世嵘的脸色变得很苍白。 温宗济按住他:“二哥,你想多了,我真有别的心思,怎么可能还带着你去?” 裴世嵘觉得他说得有道理:“说得也是……不对,你就不能有这种心思!” 温宗济道:“我知道。这次去日暮楼,我也是为了二哥。” “为了我?” 裴世嵘指指自己,挠挠头:“你不会和我爹想得一样,找个清倌人赎身,提前让我熟悉男女之事吧?” 他倒是不排斥这个,只是裴国公想把王姨娘的侄女塞给他,着实恶心到裴世嵘了,他也就没了这样的心思。 温宗济翻个白眼:“想得挺美。” 他听完日暮楼的规矩,就知道对方培养的每个清倌人都不简单,赎身的价格绝对是天价。 “那是为了什么?” “到时候二哥就知道了。” 夜晚正是纸醉金迷,夜生活的开始。 如今还没到宵禁时间,长兴街上人来人往,一点不比白日冷清。 “日暮楼也在长兴街?” 不愧是黄金地段,京城知名的铺子都在这里。 马车停在日暮楼门前。 温宗济下了马车,抬眸打量面前的三层楼,站在门口也能听到悦耳的声乐声。 没有一点嬉笑打闹的声音。 抬脚走进日暮楼,温宗济顿时被眼前富丽堂皇,又高贵典雅的装潢所吸引。 日暮楼的管事眼尖,一看两人气度不凡,便主动迎上前,道:“两位公子面生,第一次来?” 裴世嵘难得有些紧张,没有说话。 温宗济则淡定很多,道:“给我们找个雅间,我有事要求你去做。” 管事立刻道:“请两位公子随我来。” 在二楼寻了个无人的雅间,管事请两人走进去,为两人倒了杯茶,才问道:“敢问公子有个要求?我们这里的清倌人最是知书达理,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保证让两位满意。” “最好是如此。” 温宗济道:“我需要你找几个清倌人过来,要不同风格的,除了娇滴滴的不要,其他什么温柔,泼辣,或者优雅的都来一个。” 管事听到这要求都懵了:“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他待了这么久,还没听说过这么离谱的要求。 温宗济瞥他:“还做不做生意?” “做!自然要做!” 管事意识到自己问多了,忙道:“在下这就去办,请两位公子稍等。” 裴世嵘扭头看他:“妹夫,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温宗济靠坐在软榻上,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把玩着茶盏道:“显而易见。让二哥见识一番各种各样的女子,好帮你确定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他是想到了后世的高级会所,只要你有钱,那里甚至可以根据你的要求,为你定制一款理想型,保证满足客人的各种需求。 他也是没别的办法,才出此下策。 裴世嵘没见过多少女子,又没机会见姑娘,只能用这种办法了。 裴世嵘没想到温宗济是这种目的:“还能这么做?” “试一试嘛,万一管用呢?” 就看日暮楼里清倌人的种类多不多了? 可能是要求真的有点复杂,日暮楼的管事离开许久,才带着三个清倌人走进来。 温宗济只打量一眼,就看出来这是三种不同风格的女子。 管事道:“公子,您看看这三人行不行?” 温宗济指指裴世嵘:“去陪我二哥说说话,只要他能对其中一个满意,那就可以,要不然就继续找。” 清倌人主要是贩卖才艺,以及陪客人聊天。 见他们没有欣赏歌舞的意思,三个清倌人对视一眼,皆走到裴世嵘身边陪他说话。 第162章 情景演绎 温宗济就坐在一旁喝茶,眼看着裴世嵘被三个清倌人围着,一开始还有些拘束,没一会儿便放开了。 温宗济挑眉。 适应得还挺快。 裴世嵘这样子可不像是不会和女子相处的样子。 三个清倌人不知道温宗济的目的,只能尽可能地找话题陪裴世嵘说话。 “公子面生,第一次来日暮楼?” 裴世嵘点头:“第一次来。” “公子可喜欢什么歌舞,我们给您表演?” 裴世嵘道:“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你们随意就好。” 随意? 三个清倌人头疼了,她们最不想听到的就是“随意”两个字。 温宗济干咳一声:“我跟管事要的是风格不同的清倌人,你们不必拘束。今日一切花费都是我付银子,你们要做的就是展现出自己的性格,不必刻意讨好我二哥,只要能让二哥对你们其中一人感兴趣,我给你们双倍赏钱。” 听到这话,三个清倌人眼睛一亮,但还是有些拿不准温宗济的意思:“公子能不能说得更详细些?” 温宗济沉吟一会儿,道:“你们应该都看过戏,你们的任务就是扮演二哥的娘子,现在是你们成亲后的日常,只要能让我二哥满意,就算你们成功。” “我们懂了。” 三个清倌人点了点头。 然后三人商量一番,决定轮流上。 第一个上的是长相秀丽,气质温柔的清倌人,说话时轻声细语。 “公子,今日忙了一日应该累了吧,妾身给您按摩。” 说罢,便走到裴世嵘身后帮他按摩肩膀,但刚用力按了两下,就感觉到裴世嵘身子太硬,她那点力气根本按不动。 裴世嵘挥手:“你不用按了。” paSS! 第一个清倌人直接失败。 现在轮到第二人。 第二人少女感十足,活泼灵动。 “夫君~” 她显然要比第一个入戏,直接走过去揽住裴世嵘的胳膊,娇声喊了声。 然后说道:“你都许久没陪我了,明日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不好!” 裴世嵘直接抽出手臂:“下一个!” 少女一脸懵。 她还只是说了一句话,哪里做错了。 温宗济则在一旁憋笑。 他很清楚裴世嵘为何反应这么大。 裴世嵘肯定是想到了裴汝婧。 有一个让他头疼的妹妹就够了,他肯定不想再要一个需要他哄着的娘子。 接连淘汰了两个清倌人,弄得最后一个清倌人心里有些忐忑。 她是优雅高贵型的女子,脊背挺直,目光始终直视前方,给人一种说不出的高傲。 她上前走到裴世嵘面前,蛾眉微蹙:“夫君今为何回来得这么晚,可是有何事耽搁了?” 这位倒是聪明,还知道给自己设置一个情景。 裴世嵘配合她:“衙门的事比较多。” “夫君要注意身子才是,妾身让厨房给夫君炖了汤,夫君记得喝。” 裴世嵘点头:“你有心了。” “这是妾身的本分。” 说完这话,两人沉默一会儿,女子道:“今日见了几个铺子的掌柜,翻看了账簿,妾身发现一些问题,打算明日去铺子里看看。” 裴世嵘道:“你想去便去。” 然后两人又沉默了。 这个清倌人走的是贤妻良母的路线,气度沉稳,但和夫君的亲昵有限,裴世嵘又不是个会说话的,于是两人总是说两句话就没话说了。 裴世嵘也注意到这一点,挥手道:“你们三个可以离开了。” 这是三个人都没看上。 三个清倌人失望地应声:“是,公子。” 果然听起来越简单的要求越难完成。 裴世嵘拿起桌上的酒一干而尽:“妹夫,你这个办法似乎也没什么用。” 温宗济倒是不失望,道:“这才三个而已。昌东,去找那个管事,让他再找几个风格不同的女子过来。” 偌大的日暮楼,不可能只有这三种风格的女子。 于是,接下来裴世嵘的事情就变简单了,陪着各种各样的女子演情景剧。 根据那些女子的性格不同,裴世嵘给予的耐心也不一样。 像这般大海捞鱼的做法,还是有点用处的。 还真有人能让裴世嵘愿意陪她聊许久,但聊到最后两人处成了哥们。 就很离谱! 温宗济都看无语了。 天知道他看他们越聊越投机后,心情有多激动,还以为目的达到了呢。 后来,温宗济看饿了,就让人上菜,他一边吃一边看。 然后轮到裴世嵘生气了。 “妹夫。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没吃呢?” 这句话一出,雅间内的清倌人都愣了,看向温宗济的目光有些怪异。 妹夫? 原来他们不是亲兄弟,而是妻兄。 带着妻兄来逛清楼? 怎么看都觉得怪异。 怪不得这位公子来了这么久,一个清倌人都没点。 这些女子自觉想通了关键。 温宗济没注意她们的表情,道:“那就再让人给你上桌菜,正好你们可以换个情景演绎,就在吃饭的场景里自由发挥好了。” 裴世嵘:“……你可真聪明。” 真是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机会。 温宗济摊手:“我娘子还在府里等着我呢,二哥快点结束,我也能快点回去陪她。” “行吧。” 温宗济都把裴汝婧搬出来了,裴世嵘还能说什么。 于是裴世嵘一边吃饭,一边陪着这些清倌人演戏,很是忙碌。 直到一顿饭吃完,管事重新找来的清倌人也被裴世嵘全淘汰了。 管事得知后,苦着脸走进来:“公子,我们日暮楼庙小,怕是满足不了公子的要求了。” 他已经把日暮楼各种风格的清倌人都找来了,裴世嵘一个也看不上,他也没招了。 温宗济起身:“那就算了。” 裴世嵘跟着他起身:“我们要走吗?” “已经没人了,自然要走,这里可不允许过夜。” 裴世嵘翻白眼:“我可没有留宿的心思。” 让昌东付了银子,两人便离开了日暮楼。 管事恭敬地送两人离开。 一旁的小厮低声道:“小人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奇怪的客人,来了后不看歌舞,就找人陪他们演戏。” 管事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只要给银子,客人就是大爷,好好伺候着便是,虽然要求多了些,但人家气度好,也没为难我们。” “得了,去忙吧。” “是。” 小厮继续去招待其他客人。 第163章 裴汝婧吃味 离开了日暮楼,两人就各自上了马车,各回各家。 云光院 知道温宗济今晚要和裴世嵘用饭,裴汝婧早早用了晚膳。 在等温宗济回来的间隙,裴汝婧拿着今日才到手的武侠话本看。 因为温宗济的给的细纲,瑞锦堂售卖的武侠话本在京城很是火爆,几乎新一册话本刚出来,就会被人抢光,去慢了都买不到。 裴汝婧毕竟是瑞锦堂的老板娘,毛峥知道她喜欢看武侠话本,每次出新话本,都会提前预留出来,给裴汝婧送来侯府。 裴汝婧沉迷在话本中,直到一个大剧情看完,她才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眉头微皱:“夫君怎么还没回来?” 冯嬷嬷道:“可能是和二公子聊得投机。” 裴汝婧撅嘴:“二哥也真是,不知道明日还得上值吗?” 冯嬷嬷抿嘴笑了笑。 两人能聊得投机,肯定是两个都愿意聊,裴汝婧却只责怪裴世嵘,可见偏心到没边了。 青禾走进来道:“县主,姑爷回府了。” 裴汝婧眼睛一亮,立刻从榻上起身:“哪里?” 话音刚落,就见温宗济走进来。 他为了见裴世嵘,特意在下值后换了身常服。 正要把衣服脱掉,裴汝婧已经扑到他怀里:“夫君~我……” 裴汝婧娇俏的表情一变,凑到温宗济怀里,如同小狗狗一般到处嗅,脸色骤然变得冰冷:“你身上是什么味道?” 女子对胭脂味本就敏感,更何况温宗济身上的香味复杂又浓郁,裴汝婧一靠近就嗅到了。 方才不过是又确认一遍! 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青禾等人听到这句话,脸色更是大变。 处于事件中心的温宗济却很淡定,搂着裴汝婧的腰:“先让我脱了衣服,一会儿和娘子慢慢说。” 裴汝婧用力挥掉温宗济的手,脑子里的弦绷紧,仿佛下一刻就会崩断。 “现在就说!” 温宗济看着裴汝婧愈发难看的表情,知道这时候不能玩闹,立刻道:“我和二哥去了日暮楼。” “日暮楼?” 裴汝婧蹙了蹙眉:“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她感觉以前听到过。 冯嬷嬷解释:“县主,日暮楼是专门培养清倌人的清楼,里面皆是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 她刻意加重“卖艺不卖身”的语气,就是告诉裴汝婧,温宗济没做对不起裴汝婧的事。 但裴汝婧的脸色依旧没有好转:“你为何去那种地方,还是和二哥一起去?” 在她看来,卖艺不卖身,不过是清倌人待价而沽,温宗济的身份足以让那些清倌人放弃底线。 温宗济道:“娘子不是让我打听二哥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可是二哥自己也不知道,我不想让娘子失望,就带着二哥去了日暮楼,想着日暮楼有各种各样风格的女子,让二哥见见她们,或许就能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避免裴汝婧多想,温宗济语速极快地将事情始末三言两句解释清楚。 裴汝婧睨他:“真是为了二哥,你就没趁机找个人陪你?” 温宗济连忙摇头:“娘子把我当什么人来?何况有二哥在呢,我要是真敢这么做,他怕是直接给我一拳。” “也就是说,二哥没在你就敢?” 温宗济一脸冤枉:“娘子可别乱说,我没这意思。” 裴汝婧冷哼。 见她没话再问,温宗济将常服脱下,递给青禾。 裴汝婧就冷着脸道:“拿去扔了!” 青禾立刻应声:“是,县主。” 说罢,就转身走了出去。 温宗济没说什么,只是重新搂住裴汝婧,揽着她走回软榻坐下:“若非为了二哥,我哪里会去日暮楼,娘子莫要多想。” 裴汝婧没说话。 虽然知道温宗济清白,也知道温宗济没做出格的事,可一想到温宗济去了日暮楼,身上还沾染了别的女子的香气,裴汝婧就觉得呕得很。 仿佛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碰了。 裴汝婧越想心里越堵。 “二哥的亲事是他自己的事,娘自会为他操心,哪里需要你这么上心,为了他还要去日暮楼那种地方!” 裴汝婧心里的怒火消散,只剩下委屈和难受, 说着话眼眶就红了。 温宗济连忙道歉:“是我考虑不周,只此一次,绝对没有下次,娘子别哭。” 裴汝婧把头埋在他怀里:“你是我的,我一个人的!” 温宗济抱紧她:“对,我是娘子一个人的,不会有其他人,永远不会有其他人。” 裴汝婧听到这话,心情好了一些,却又有些听不够,抬眸又和他确定:“真的不会有其他人?” 温宗济目光温柔又坚定:“不会!” 裴汝婧扬唇,凑过去吻住他,主动将吻一点点加深。 两人本就互相吸引,痴迷对方的身子,方才又经历了情绪的剧烈波动,一触碰上便如同天雷勾地火。 一发不可收拾—— …… 酣畅淋漓的房事结束,温宗济抱着裴汝婧去沐浴,裴汝婧已经没了力气,任由温宗济帮她清理身子。 等两人重新躺在床上,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但两人都还没有睡意。 温宗济想起自己今晚对裴世嵘的观察,道:“娘子,我觉得二哥可能喜欢英气不扭捏的女子。” 裴汝婧冷哼:“不要管他。” 她都后悔让温宗济去见裴世嵘了。 温宗济笑笑,轻抚裴汝婧的长发:“好啦,不干二哥的事。虽然二哥在日暮楼没对任何清倌人满意,但我觉得这并非是其中没有他喜欢的类型,只是他不喜清倌人这个身份,哪怕是他喜欢的类型,因为对方是清倌人,他也不会动心。” 裴汝婧问:“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温宗济指指自己的眼睛:“因为我发现他的目光在这类女子的身上停留的时间长一些,而是二哥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但他对这类女子的耐心就稍微好一点。” 裴汝婧道:“那我明日去告诉娘。” “好。” 第164章 占有欲 次日,长公主府 裴汝婧面无表情走进大堂,长公主见她这般问道:“谁惹你了?” 许久没见裴汝婧这般表情,她差点忘了自己女儿以往的脾性。 “和宗济吵架了?” 长公主自顾自的猜测。 裴汝婧道:“二哥可能喜欢长相英气,大方不扭捏的女子。” 长公主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真的?你怎么知道?” 裴汝婧冷哼一声:“夫君看出来的。” 长公主相信温宗济的判断,扭头看向晚姑姑:“有这样的女子吗?” 晚姑姑道:“若是开国时,武勋家的姑娘大多都是如此,这么多年过去,如今朝廷重文治,勋贵子弟也大多走科举之路,文风正盛。即便是武勋家的姑娘,也越来越大家闺秀,长相英气的姑娘?奴婢还真不记得有。” 长公主也不失望:“以前是没留意,今后多留意便是。我不怕他要求高,就怕他没要求。” 京城这么多人,找到符合裴世嵘喜好的姑娘,并不是难事。 裴汝婧道:“娘,你记得和二哥说,他这次若是再挑挑拣拣,我饶不了他!” 她说得咬牙切齿。 直到如今,裴汝婧想到昨晚的事,都气得想把裴世嵘拉出来暴打一顿。 长公主再次问道:“你这是怎么了,一来情绪就不对劲?” 裴汝婧依旧没说话。 长公主看向青禾:“青禾,你说。” 青禾看看裴汝婧,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才恭声道:“姑爷昨夜为了弄清楚二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和二公子一同去了日暮楼。” 长公主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她可知道日暮楼是什么地方。 长公主冷脸:“是世嵘拉着宗济去的?” 长公主压着火气,仿佛只要青禾答“是”,她就会派人将裴世嵘抓来教训一顿。 裴汝婧靠着座椅:“是夫君要去的,因为日暮楼有各种风格的清倌人,以此来确定二哥喜欢哪一种。” 长公主心中的火气一滞,有些哭笑不得:“宗济这……还真是花招百出。” 又看看裴汝婧:“你不会因此和宗济吵架了吧?婧儿,你也知道宗济是为了世嵘,何况有世嵘跟着,他们必然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你可莫要因此和宗济置气。” 裴汝婧翻个白眼:“夫君没做错事,我当然不会和他置气。只是此风不可长,日暮楼哪里是正经人该去的地方?” 长公主深表认同:“你说得对,昨晚算是例外,以后不论因为什么,都不能去日暮楼。” “等等,”长公主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宗济是在日暮楼得知世嵘喜欢英气的女子,莫非世嵘看上了哪个清倌人?” 长公主忍不住皱眉。 裴世嵘还没娶妻呢,她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横生枝节。 裴汝婧摇头:“没有。二哥应该是嫌弃清倌人的身份,他一个都没看上,是夫君自己看出来的,可能二哥自己都不知道。” 长公主这才松了口气:“那就行。” 晚姑姑见裴汝婧依旧没什么高兴模样,将下人送过来的糕点放在裴汝婧面前:“这是胜记的糕点,县主不是最喜欢吗?” 裴汝婧垂眸看了一眼,捏了一小块尝了尝。 长公主轻点她的额头:“你呀,明知道宗济是为了世嵘,又没做出格的事,怎么还这般模样?” 裴汝婧撅嘴,扭了扭身子:“我就是心里不舒服嘛。他是我的,旁的女子不能靠近他半分。” 长公主笑笑:“到底是才成亲不久,以后时间长了就好了。” 长公主自认不是个大度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发现裴国公养外室后,就毅然决然地和他决裂。 但也不曾像裴汝婧占有欲这么强,温宗济什么都没做,只是去了趟日暮楼,就能让裴汝婧心情郁闷这么久。 裴汝婧反驳:“不管多长时间,它都是我一个人的。” 长公主不和她争辩:“好好好,是你一个人的。再过不久,就是长宁的生辰,你可准备了生辰礼?” 裴汝婧摇头:“还没准备好,我正准备这几日多去转转,看看能不能找到合适的礼物。” 她私库里的东西大多都是顺安帝赏赐的,显然不适合用来给长宁公主当生辰礼。 长公主道:“那你好好准备,到时候随我一起去宫里为长宁庆生。皇后不打算大办,就我们这些亲近的人陪长宁庆祝。” 说到这儿,裴汝婧就想到了左明璇:“娘,左三要定亲了,您知道了吗?” 长公主点头:“自然知道。定的是永安侯嫡次子,我见过那孩子,眼神清澈,品性应该不错,就是没什么上进心,比不上他兄长。” 裴汝婧笑了:“左三看中的就是他没上进心,两人都喜欢玩,算是臭味相投了。” 长公主瞪她:“怎么说话呢?” 裴汝婧吐吐舌头:“我又不在外人面前说。” “转眼间,左家那丫头也要定亲了。” 上了年纪,就喜欢感叹时光流逝。 长公主看向裴汝婧:“今年定亲,估计明年就会成亲,可别到时候,左家丫头都成亲生子了,你和宗济还没有动静?” 裴汝婧和温宗济圆房才几个月,长公主也没有特别着急,只不过是打趣裴汝婧几句。 裴汝婧一脸自信:“肯定不会。” 左明璇比她晚成亲一年多,怎么可能会比她先生孩子。 裴汝婧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长公主笑道:“那我可就等着抱外孙了。” 裴汝婧听言,下意识问了句:“大哥那边?” 比起裴汝婧才成亲几个月,裴世昭那边已经成亲三年,但至今还没有动静。 长公主说不着急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裴世昭自幼沉稳,对她恭敬有余亲昵不足,长公主不想因为生孩子的事,和裴世昭弄得不愉快。 长公主叹气:“顺其自然吧,他们夫妻的事,他们自己心里有数。” 晚姑姑道:“孩子都是缘分,大公子和少夫人都是顶好的人,想来上天想要赐给他们一个顶好的孩子,这才慢了一些。” 裴汝婧附和:“晚姑姑说得对,大哥的孩子将来肯定不凡。” 长公主摸摸她的头:“这样自然最好。” 第165章 逆鳞 京报司 元天熙今日一大早就来了京报司,甚至比温宗济到得还早。 温宗济打着哈欠走进办公房时,就看到元天熙已经坐在书桌后审稿。 “温大人……”元天熙本来要说的话,在看到温宗济的神情后转为调侃:“作为过来人,在下给温大人一句忠告,要节制啊。” 元天熙虽然没成亲,但并不代表他没有经历男女之事。 事实上,像元天熙这般学识渊博的才子最是吸引女子,说句低俗的话,元天熙去青楼不用了花银子。 元天熙也是有需求的,他知道自己的情况无法对女子负责,不适合娶妻,但对于露水情缘还是来者不拒的。 若是他道德底线再低些,京城的大街小巷怕是到处都是这位大儒的风流韵事。 温宗济脚步一顿,随后面色不变地走到书桌后坐下:“元先生今日怎么来了?” 元天熙并非京报司的官吏,正常来说不需要在京报司坐值。 元天熙道:“家里的文章看完了,今日无事,索性便自己来京报司拿稿子。” 温宗济见自己桌上并没有元天熙的文章,便道:“怎么?这次没有能让元先生入眼的?” 若是有元天熙看中的,那如今温宗济的书桌上,就该有元天熙写的评语以及他选中那篇文章。 元天熙听言忍不住吐槽:“我劝京报司今后不要什么文章都收,写得都是什么啊,乱七八糟,看得我眼睛疼。” 温宗济皱眉:“给元先生的,不是经过官吏筛选吗?” 元天熙摊手:“我不清楚,反正我觉得这一次挑选出来的文章,明显比之前的水平下降很多。” 温宗济道:“我查一查。昌东,让茂方来见我。” 昌东立刻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姚茂方跟着昌东一起回来。 姚茂方站在温宗济书桌前:“大人。” “茂方,给元先生送去的文章是经过事先挑选的吗?” 姚茂方点头:“当然。每日收到那么多投稿,若是不经过挑选,元先生怕是看都看不过来。” “那为何上一次送去元府的文章,明显不如之前的水平,是投稿的文章水平下降了,还是有人没用心?” 姚茂方一脸疑惑:“有此事?每次都是小吏把挑选出来的文章送去元府,下官还真不知道这其中有何不同。” 元天熙把手头上的文章拿起来,递给温宗济和姚茂方一人一份:“两位大人可以看看,这也是挑选好的。” 温宗济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没一会儿脸色就变得难看:“这等文章连我的眼都入不了,怎么可能被元先生看中?让元先生看这等文章,不是在浪费时间吗?” 姚茂方的脸色也不好看:“请大人降罪,是下官督查不严。” 温宗济摆手:“你的问题以后再说,当务之急去调查这是怎么回事。若非元先生说出来,本官都要被蒙在鼓里。” 他的语气并不好。 京报司这才成立多久,就有人敢弄虚作假,温宗济心中的火气都快压制不住了。 姚茂方听得出来,心里一颤,连忙道:“下官这就去查。” 待姚茂方离开,温宗济看向元天熙:“多谢元先生提醒,要不然本官都不知道要被能在鼓励多久。” 元天熙道:“大人不怪在下多嘴就好” 温宗济已经看出来,元天熙今日来拿稿子是假,将此事捅出来才是真。 “元先生说笑了,本官感激元先生还来不及,怎会怪罪。” 元天熙起身:“既然如此,那在下先告辞了。” 接下来就是京报司内部的事。 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 元天熙有眼力劲儿,自然不会留下来碍眼。 温宗济没有挽留,只是道:“改日请元先生喝酒。昌东,替我送送元先生。” “在下等着大人的好酒。” 元天熙不会拒绝任何喝酒的邀请。 很认真地和温宗济约定后,便离开了办公房。 温宗济脸色一冷。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胆大包天,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阳奉阴违。 事实上,这件事并不难查。 京报司总共就数十人,每个都有自己负责的事情,而之前送去元府的那一批文章是谁审的,一查就查了出来。 没过多久,姚茂方就带着几个人来到温宗济的办公房,恭声道:“大人,下官已经调查清楚,是这几个人鬼迷心窍,收了旁人的银子,把他们的文章放入给送去元府的文章中。还自作聪明地选了一堆文笔不行的文章当陪衬,以便让元先生选中他们的文章。” 几人跪在地上,纷纷求饶:“请大人恕罪,是下官鬼迷心窍,以后一定不敢了。” “大人,下官是被人连累的,下官本不想这么做,是他们威胁下官,下官没办法。” 几个人共享利益的时候好得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如今事情败露,就开始互相推诿。 温宗济懒得听他们狡辩:“所有收受贿赂的官吏全部逐出京报司,把他们带下去。” 等这些碍眼的人离开,温宗济看向姚茂方:“第四期京报的原稿送去印刷坊了吗?” 姚茂方道:“还没有。” “正好。在‘大儒推荐’的版块最下面加一段话,把那些妄图耍手段之人的名字都写上,今后京报不会刊登这些人的文章。” 姚茂方脸色微变:“大人,这些人的身份还没调查清楚。” 敢贿赂京报司官吏的人,不可能只是有钱。 温宗济淡淡看他:“你若是不敢做,本官可以换个人。” 京报司是他的地盘,任何人想要伸爪子,他都会给他们剁掉。 这是温宗济的逆鳞! 姚茂方打个冷颤,不敢再犹豫:“下官这就去做。” 他已经决定抱紧温宗济的大腿,那些人的背景再厉害,也没有温宗济重要。 “去吧。” 温宗济相信姚茂方知道怎么做对他最有利,他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第166章 周方广的应对 望春楼雅间内 几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坐在一起举杯换盏,好不热闹。 这时,一个小厮走进来,走到一个瘦高的男子身侧,低声耳语几句。 男子脸色微变,挥挥手让其退下去。 看看周围的几人,周方广拍拍手:“诸位,方才我得到了一个消息。” 在座众人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周兄,什么消息?” “我们之前收买的那几个京报司小吏,在不久前被赶出了京报司。” 听到这话,众人脸色一变。 甚至有人惊恐地站起身:“周兄,这……会不会连累到我们?” 他们渴望借助京报扬名,便做出收买京报司小吏搞暗箱操作之事。 如今事情败露,又开始担心自己的前途。 周方广安抚道:“京报司如今炙手可热,不过是因为手握京报这个利器。我们收买小吏的事被那位温大人发现,他无非就是今后不刊登我们的文章,除此之外,他又能做得了什么?” 听到这话,众人心里一定:“也对,京报司的影响力都在京报上。” 他们的文章若是够水平上京报,他们也不用费尽心思地收买小吏搞暗箱操作了。 “来来来,继续喝酒。” “喝酒——” 一群人瞬间将方才的事抛到脑后,继续推杯换盏。 一阵热闹过后,其他人相互搀扶着离开了雅间。 方才还面带醉意的周方广目光瞬间变得清明,沉声道:“去给温宗济下请帖,就说我想在望春楼宴请他,时间由他定。” 一旁的下人不解:“公子方才不是说不用太担心吗?” 周方广冷哼:“那不过是糊弄那些蠢货罢了。温宗济已经得知此事,我若是什么都不做,岂不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我可以不在意他京报司掌稿的身份,但不能不在意他背后的安和县主。” 下人更疑惑了:“既然如此,公子当初为何如此做?” 周方广淡淡道:“本想着此事若是能成,也算是给叔父长脸。” 他也是自幼读书,教他的先生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但他过于惫懒,比起读书,他更乐于和狐朋狗友混在一起。 科举得自己实打实的考,周方广至今还没有功名在身。 听说周舟因为文章被刊登在京报上,一朝成名,周方广就动了心思。 周家的权势都来自他的叔父,周方广所做的都是想讨好他叔父,同时借助这个京报提升名气,进而求他叔父给他安排一个差事。 为此,他甚至偷偷找人帮他写文章,他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以他的文笔,就算京报司小吏偷偷帮他暗箱操作,也过不去元天熙那一关。 结果这才几日,事情就败露了。 周方广忍不住咬牙:“一群靠不住的东西!” …… 温宗济下值后回到云光院 冯嬷嬷便道:“姑爷,之前有人给您送来了请帖。” 温宗济脱掉官服:“何人?” “周总管的侄子周方广。” 温宗济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临华殿太监总管周旺良?” 冯嬷嬷点头:“正是。周总管自幼净身进宫,周方广是他最疼爱的侄子,虽然周家家主只是靠着周总管的关系,在朝中当个小官,但看在周总管的面子上,旁人总会给周家几分面子。”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哪怕周旺良只是个太监,他的荣光皆系于顺安帝一人身上,看似位高权重,实则如同空中楼阁,一旦新帝登基,他的权势也将不在。 可如今还是顺安帝掌权,周家就是一个需要谨慎对待的存在。 至于以后,那是以后的事。 温宗济疑惑:“他侄子寻我做什么?” 冯嬷嬷将请帖递给温宗济:“帖子上只是说在望春楼邀请姑爷,时间由姑爷定,并未表明缘由。” 裴汝婧道:“相公若是不想去,不去见他便是。” 周旺良而已,其他人需要给他面子,裴汝婧却不需要。 周旺良可以在顺安帝面前给任何人使绊子,却奈何不了裴汝婧。 温宗济看了眼请帖:“去看看也无妨。” 说罢,便把请帖递给青禾:“给周方广回话,明日下值后我便去赴约。” 青禾应声:“是,姑爷。” 裴汝婧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明日不会回来用晚膳了,撇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 温宗济拥着她走到软榻上坐下:“只是有些好奇他找我做什么……娘子,今日去见岳母了?” 裴汝婧点头:“我已经把你的发现告诉了娘,娘已经找符合要求的女子,这一次,二哥若是还挑挑拣拣,我饶不了他。” 温宗济笑着握住她的手:“总要合眼缘才是。” 裴汝婧冷哼:“反正以后他能不能成亲,我们都不管了。” 只是管一次,温宗济就去了一次日暮楼,若是再管下去还了得? “好好好,都听娘子的。” 本来嘛,若不是裴汝婧,温宗济也不会多管闲事。 “长宁的生辰快到了,到时候你要不要陪我一起进宫给她庆生?” “长宁过九岁生辰?” “没错。” “这生辰宴会大办吗?” 裴汝婧摇头:“舅母不打算大办,就只有一些亲近的人去给长宁过生辰。” 温宗济沉吟道:“那我就不去了。到时候肯定女眷比较多,我去了多有不便。” 长宁公主的生辰宴必然在凤仪宫,那里属于后宫,能少去还是要少去。 裴汝婧道:“那到时候我陪娘一起去。” 对此,裴汝婧并不强求,因为自从长宁公主七岁后,裴世昭和裴世嵘兄弟二人,也不再进宫给她庆祝生辰,只是让长公主帮忙把生辰礼带到。 男女七岁不同席! 表兄妹也得避嫌,哪怕他们的年岁相差很大,也得注意这方面的规矩。 左府的左晗昱也是如此。 说完此事,两人便一起用晚膳,没再提长宁公主的事。 本来只是长宁公主的九岁生辰,又不是及笄礼,裴汝婧唯一需要费些心思的就是给她选生辰礼,免得太敷衍被长宁公主念叨。 至于其他,她也没太在意。 第167章 温宗济的应对 次日,京报司 姚茂方将定稿的第四期京报交给温宗济:“请大人看一看,这般定稿可行?” 随着京报司众人越来越熟练,温宗济已经不需要事必躬亲,他只需要看最终定稿可不可以就行。 温宗济接过去,看得很认真,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直到看到大儒推荐版面下面的那行字,瞳孔一缩:“这些便是收买那几个小吏妄图暗箱操作之人的名单?” 姚茂方点头:“正是,下官反复和那几个小吏核对,确定无一人遗漏。” 温宗济看着“周方广”三个字,眸光加深:“你可查了他们的身份?” 姚茂方道:“下官已经查过了,这几人以宫中临华殿总管太监周公公的侄子周方广为首,也只有周方广有些来头,其他人并无什么背景。” 他犹豫一下,还是说道:“大人,可否提前告知周总管一声?” 顺安帝英明神武,顺安一朝自然没有阉党一说。 无人敢看轻周旺良,可他深知顺安帝的脾性,从不做仗势欺人之事,也约束周家的行为。 也就出了周方广这么个浪荡公子,也不过是喜欢吃喝玩乐,偶尔和人争风吃醋,发生些争执,这些在大人物眼中不过是鸡毛蒜皮的事,算不得什么。 但等到第四期京报发行,这一切就会发生变化。 周方广收买京报司小吏妄图搞暗箱操作之事,会因为京报的发行,将他彻底钉在耻辱柱上。 周家也因为他臭了名声。 再加上周家本就是因为周旺良起势,本就被人看不起,如此一来,周家更加难以融入京城的圈子。 可以说,只要这期京报发行,对周家来说,绝对称得上大地震。 温宗济没有回应,只是继续审稿,直到将整个第四期京报的底稿看完,他道:“内容没有问题,送去让印刷坊抓紧时间印刷,如今京城对于京报的需求越来越多,让他们多印刷一些。” 姚茂方暗叹口气,接过底稿,恭声道:“下官遵命。” 待姚茂方离开,温宗济沉吟许久,才起身道:“进宫。” …… 文渊阁 太子见到温宗济,问道:“今日怎么进宫了?” 温宗济没有绕弯子,直接把昨日的事告诉太子,并把他的处置说出来:“此风不可涨,只有一次性把他们打疼,以后才不会敢有人再犯。只是周方广毕竟是周总管的侄子,可否提前告知周总管一声?” 太子淡淡道:“孤知道了,此事就按照你的想法来,周公公那边你不必管。” 温宗济点头:“微臣遵命。” 太子道:“过几日是长宁的生辰,你是表姐的夫君,也是长宁的表姐夫,到时候随表姐一同来给她过生辰。” 温宗济一愣:“这……听县主说,皇后娘娘并未打算大办,皆是凤仪宫都是女眷,微臣去是不是有些不便?” 太子挑眉:“还有父皇和孤在呢。” 温宗济一听就更头疼了,他可没忘上次在凤仪宫,顺安帝看他的眼神。 活脱脱像看偷自家白菜的野猪! 温宗济都没想到他没在裴国公那里感受到这种眼神,反而在顺安帝这里体会到了。 着实有很大的压力! 太子看他的脸色有些好笑:“这么害怕父皇?” 两人也算是熟悉了些,温宗济处事沉稳有度,太子还是难得见他这般头疼的样子。 温宗济道:“皇上龙威甚重,微臣自是敬畏。” 太子拍板:“此事就这么定了。” 温宗济抬眸看向太子。 太子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温宗济莫名感觉到他的恶趣味。 温宗济暗暗叹气,无奈道:“微臣遵命。” “放心,届时有孤在,孤会护着你的。” 太子还是有良心的,没打算把温宗济带去就不管。 “微臣谢太子。” …… 温宗济离开后,太子照常在内阁观政,用过午膳,小憩一会后,便去了临华殿。 这几日顺安帝身子有些不舒服,恰好太子已经辅佐顺安帝处理奏折一段时间,已经可以帮忙多分担一些奏折。 有太子在,顺安帝便安心地在午睡时多睡一会儿,好好休养身子。 和前几日一样,太子到临华殿时,顺安帝还在午睡。 周旺良将内阁送来的奏折,挑出来一部分放在太子的书案前。 太子坐在书案后,抬眸看周旺良:“周公公,孤记得你的家人就在京城。” 周旺良眸光微闪,躬身道:“得皇上恩典,给奴才兄长安排了个差事,让他们得以在京城立足。” “周公公,整日服侍在父皇身侧,怕是没什么时间和家人见面吧?” “奴才得皇上信任,不敢有丝毫懈怠。” 太子称赞:“周公公不愧是父皇看重之人,果然尽责。不过思念家人是人之常情,孤相信父皇不会怪罪,周公公若是想见见家人了,尽管和父皇说便是。” “太子宽仁,奴才感恩。” 太子笑笑,没再说话,打开一份奏折,便开始批阅奏折。 周旺良在一旁侍立,过了一会儿,想着顺安帝应该快醒了,便转身走进偏殿。 却在进入内室前,招手让个小太监走进来:“去问问太子今日都见了谁。” “是,干爹。” 随后,周旺良便进入内室,等着伺候顺安帝起身。 宫里的消息都是流通的,除非刻意下封口令,要不然真瞒不住什么。 顺安帝起身后,便去正殿同太子一同处理奏折。 周旺良注意到殿外一闪而过的小太监,便借着上茶的机会走出来。 小太监立刻凑过来道:“干爹,太子殿下今日除了在内阁观政,只见了温大人......是小温大人。” 怕周旺良弄混,小太监刻意加了一句。 周旺良又确定了一遍:“安和县主的夫君?” “正是。” 周旺良点头,挥挥手让小太监退下去。 随后他端着茶回到正殿,给父皇和太子每日奉上茶,随后便站在顺安帝身后。 只要顺安帝没有吩咐,周旺良便如同透明人一般,没有半点动静。 第168章 羞辱 太子陪同顺安帝处理完奏折,又在临华殿用完晚膳,才离开临华殿回到东宫。 夜幕降临,周旺良站在顺安帝身侧,恭声道:“皇上,奴才厚颜跟皇上告假,想出宫探望兄长一家。” 周旺良在顺安帝面前伺候多年,最得顺安帝信重,他这点要求顺安帝自然不会拒绝。 “准了,你明日不必来御前伺候了。” 顺安帝含笑看他:“你确实许久不曾回周家,怎么今日想起来了?” 周旺良惭愧道:“今日偶然和太子聊起,奴才才想起已经许久不曾和兄长见面。” 顺安帝听言眉头微动,并未多说什么。 另一边,望春楼 周方广的小厮看着他,小心翼翼道:“公子,温大人那边派人来传信今日临时有事来不了,改日再约。” 如今雅间只有周方广几人,他本来还在想等温宗济来了,他要如何和温宗济说他收买京报司小吏的事。 首先,这件事确实是他做错了,温宗济是他无法用周旺良去压制的人。 周方广做错了事,又无法在身份背景方面压过温宗济,自然得认错。 他正思索认错的措辞呢,结果得知温宗济不来了。 周方广一愣,紧接着面色有些扭曲:“他这是故意给我难堪?我说了时间由他定,如今又说不来?” 不怪周方广多想,这件事怎么看都是温宗济在故意给周方广难堪。 小厮道:“莫非温大人是因为京报司的事,在故意报复公子?” 周方广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因为此事生气,他大可不答应我的宴请,答应了却不来了,这算怎么回事?亏他还是读书人!” 周方广越想越气,已经没了待下去的心思,起身怒声道:“回府!” 这份屈辱,他日后一定要从温宗济身上讨回来。 …… 云光院 裴汝婧见温宗济按时回来,有些惊讶:“你今日不是要去和周方广吃饭吗?” 温宗济一边更衣,一边道:“我今日去了京报司才知道周方广为何要见我,便推了他的宴请。” 裴汝婧好奇:“为何?” “周方广伙同其他人收买了几个京报司小吏,故意将他们的文章和一些文笔不好的文章混在一起送去元府,妄图暗箱操作让元先生选中他们的文章,进而刊登在京报上。” “元先生发现不对劲,便告诉我此事,我这才逼出来京报司有人吃里扒外。” “周方广宴请我,无非是希望我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此事。” 温宗济冷哼:“不追究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和太子汇报了此事,太子会处理好周旺良那边,没有周旺良给他撑腰,周方广不足为虑。” 说实话,得知周方广就是贿赂京报司小吏的人,周方广还敢宴请他,温宗济心里就一阵火气。 此人未免太嚣张! 做了错事不思改过,还妄图遮掩过去。 温宗济得知周方广的事后,就没打算再去望春楼赴约,但他故意在下值后才派人去通知周方广,确实有故意羞辱周方广的意思。 这等人,不值得尊重! 裴汝婧没想到这里面还有此事,脸色冷了下来:“明知你执掌京报司,还敢做出这等事,周家真以为有个周旺良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在裴汝婧看来,温宗济是她的夫君,周方广敢在京报司搞小动作,就是没把温宗济放在眼里。 夫妻一体! 不把温宗济放在眼里,就是不把裴汝婧放在眼里。 裴汝婧素来受不得气:“明日我便进宫见舅舅,一个太监的侄子敢这么大逆不道,周旺良怕是也不清白。” 见裴汝婧比他还生气,温宗济搂住她安抚道:“娘子莫气,太子会处理好的……对了,太子让我过几日去参加长宁公主的生辰宴。” 裴汝婧一愣,看了看温宗济:“看来太子对夫君很看重。” 温宗济挑眉:“娘子何出此言?” 裴汝婧笑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对太子还算了解,他那个人少年老成,性子寡淡,不喜欢的人,一个眼神都不会给。而他若是对某个人满意,越满意,态度越好。” 温宗济道:“听娘子这么说,太子似乎挺好懂的。” “他是太子,想做什么都随心,即便好懂,谁又敢怠慢了他?” 反而因为太子好懂,很多人都会按照太子的喜好做事,如此一来,太子也能更省心。 裴汝婧道:“既然太子邀请了夫君,那到时候我们一起和娘去凤仪宫。” 温宗济只能点头,太子亲口发了话,他就是再不愿也拒绝不了。 …… 另一边 周方广怒气冲冲地回到周府,刚回到府里,下人就道:“公子,二爷回来了,老爷让您回来后去书房见他。” 周方广一愣:“叔父回来了?现在?” 他下意识抬头看看天色,怎么大晚上的回来了? 下人道:“刚回来不久。” 周方广不敢耽搁,连忙快步奔向书房。 此时,周旺良正在书房和周旺恭说话。 “兄长,明日就把府里上上下下所有人召集起来,问问他们有没有得罪小温大人,或者有没有得罪了忠勇侯府的人?” 得了顺安帝的允许,周旺良直接就出了宫,都没等到次日。 他很了解太子,太子不会无缘无故关心他的家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一来,就问了周旺恭有没有得罪温宗济。 周旺恭连连否认,声称他都没见过温宗济。 周旺良知道兄长的秉性,他既然说不是,那就一定不是他。 周旺恭道:“二弟放心,你屡次出宫都命令周家谨言慎行,不得嚣张行事,我们都把你的话放在心里,别说小温大人是安和县主的夫君,仅仅他如今的身份,我们也是万万不敢得罪他的。” 一只脚踏进书房的周方广,恰好听到这句话。 顿时整个人僵住了。 脸色“唰”得变得苍白,莫名的恐惧感袭上心头。 他突然很想掉头跑掉,跑到一个谁也找不到他的地方,等风头过去再回来。 只可惜这些只能在心里想想,周方广还是僵硬着身子走进了书房。 第169章 练小号 周方广僵着身子走到周旺良两人面前,勉强让自己保持自然:“爹,叔父,我回来了。” 周旺良跟在顺安帝身边多年,牢牢坐稳临华殿太监总管的位置,察言观色的能力自是非常了得。 他只看了一眼周方广的表情,就发现他的不对劲。 周旺良心头一紧,厉声道:“你在紧张什么!” 周方广本来就方寸大乱,听到这话,直接吓得跪在地上。 周旺恭:“……” 不是,怎么就跪下了? 周旺良却意识到了什么,暂且压下心中的火气,问道:“说吧,你到底做了什么?” 周方广向来对周旺良又敬又怕,不敢有丝毫隐瞒,颤声道:“叔父,侄儿并非有意得罪温大人,侄儿只是想做些事情给叔父长脸,这才一时迷了心窍……” “说重点!” 周旺良打断周方广为自己辩解的磨叽话。 周方广语气一顿,只得一五一十说道:“侄儿听说有个叫周舟的,因为写了一篇文章被京报刊登,一朝成名,侄儿便想若是我的文章也被京报刊登,那今后就不会总有人说我们周家一无是处。” “为了保证文章能被京报刊登,侄儿和其他几个人便收买了京报司小吏,让他们暗中将写得好的文章淘汰,再把我们写的文章和文笔更差的文章放在一起,以增加被大儒选中的机会。” 周方广垂着脑袋:“谁曾想,才过了几日事情就败露了,那几个被收买的小吏被京报司逐出衙门。侄儿本想宴请温大人赔礼道歉,可他明明答应了今晚赴宴,临到时间却又说来不了。” “叔父,他这是诚心羞辱侄儿,也没把您放在眼里,他……” 周方广还是忍不住给温宗济上眼药,还没说完,就被怒火中烧的周旺良气得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周旺恭脸色微变,下意识起身想要去搀扶周方广,这可是他的独子。 可看了眼周旺良的脸色,又坐了回去。 他很清楚周家能有今日是仰仗谁,周旺良在气头上,这时候不能和他对着干。 想着踹两脚又死不了,周旺恭把心放下了。 周旺良却是越想越气:“人家是安和县主的夫君,替太子执掌京报司,我在他面前都得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你以为你是谁?竟然敢收买京报司小吏,妄图暗箱操作。” “事情败露了,不亲自去京报司赔礼道歉,还想着宴请小温大人,让人家对你网开一面,你怎么这么大胆?你真以为自己可以在京城横着走吗?还是觉得我地位太稳,嫌我死得不够快?” 周方广重新跪在地上:“叔父息怒,是侄儿一时鬼迷了心窍,是侄儿错了。” 周旺良深吸一口气:“我从来没指望你能有什么出息,只要老实本分,不给我添乱,我自会保你一生富贵。可我怎么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贪心,也没想到你会这么蠢。” 周旺良道脸色变得冷漠:“兄长,方广已经不适合待在京城,过几日将他送回老家。” 听到这话,周旺恭和周方广父子的脸色都变了 周方广吓得脸色苍白,跪着爬了几步爬到周旺良跟前,抱住他的腿哀求道:“叔父,侄儿真的知道错了,侄儿今后一定谨言慎行,绝不再犯,求叔父不要赶我走。” 他已经习惯了京城的富庶繁华,哪里受得了老家的枯燥无味。 周旺良却没有搭理他,只是看向周旺恭。 周旺恭嘴唇动了动,犹豫道:“二弟,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周旺良冷漠道:“要么兄长和他一起离开,要么把他送走,兄长多纳几房小妾,争取再生一个。” 周旺恭嘴角抽搐。 “二弟,我哪里还能生得了?” “怎么不能,旁人家五六十岁还能让妾室有孕,兄长才四旬,莫非就自愧不如?” 周旺恭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这话。 周旺良道:“皇上准了我一日假,我明日会待在府里,兄长好好想想,想好了给我个答复。” 说罢,他便一脚踹开周方广,转身离开了书房。 哪怕周方广是他最疼爱的侄子,如今他的愚蠢连累到周旺良,他瞬间厌蠢症就犯了,不想再多看这个侄子一眼。 周方广吓得胆寒,又爬到周旺恭面前:“爹,您帮帮我,我不想离开京城。” 周旺恭看着他,很是不理解:“我就不明白,你是怎么敢做出购买京报司小吏之事的?你叔父总是叮嘱我等要谨言慎行,你全都忘了?” 周方广连连道歉:“是儿子鬼迷心窍。” 说白了,是给你手机被身边的狐朋狗友恭维多了,让周方广飘了,忘了自己是谁。 周旺恭叹气:“时间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我想想办法。” 周方广的脸上这才有些喜色:“谢谢爹,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爹。” 说完,周方广才从地上站起来,回了自己房间。 一旁的管家低声问道:“老爷,二爷一向说一不二,他要送您送公子回老家,您去说情,怕是没什么用。” 周旺恭叹气:“他是我二弟,我自是比你更了解他……明日给公子收拾行李,送他离开京城。另外,避免他闹事,给他下点药,让他一路睡回老家。” 他方才不过是安抚周方广,他很清楚他说服不了周旺良。 管家微怔:“睡归老家?怕是一点迷药不管用。” 周旺恭有些烦躁:“那就多下点,这些小事还需要我手把手教你吗?” 管家垂头:“是,小人这就去安排。” “另外,去物色几个好生养的女子,不要未出阁的,就要那些生养孩子多的寡妇,只要她们能为我周家添丁,她们的孩子,老爷我养。” 周旺恭为了生孩子,也是拼了。 管家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想问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看到周旺恭的神情,又不敢多问:“小人马上去办。” 老爷要拼第二个儿子,他这个当管家的只能尽力按吩咐做事。 第170章 进宫告状 次日,周文广就在不知不觉中被送出了京城,他连再为自己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不论周旺良还是周旺恭,都放弃了他。 周旺良得知此事后,只是淡淡道了声“知道了”。 另一边,临华殿 裴汝婧用了早膳,就直奔临华殿。 一进大殿,便嚷道:“周旺良!” 顺安帝坐在御案后,挑眉看她:“来了都不和舅舅打招呼,旺良得罪你了?” 裴汝婧的目光在大殿内环视,见周旺良确实不在,冷哼一声,没有半点隐瞒的心思,一五一十道:“他那个侄子胆大包天,收买京报司小吏,妄图暗箱操作让自己的文章在京报刊登。被夫君发现,他还有脸给夫君下请帖,心存侥幸想要遮掩过去。” “明知道京报司由夫君执掌,他还敢做这般小动作,分明没把夫君放在眼里,也没把我放在眼里。” 裴汝婧越说越生气:“我怀疑周旺良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上对我恭恭敬敬,背地里实则不然,要不然他侄子怎会这般大胆?” 顺安帝昨晚听周旺良告假,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还和太子有关。 但他并未在意,宫里发生的事多了,他也没到事事都得知道的地步。 谁知他不用让人去调查,裴汝婧就告诉了他。 顺安帝听完只有一个想法——周旺良的侄子不是一般的蠢! 看着裴汝婧气愤的样子,顺安帝起身走下台阶,含笑安慰道:“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这么生气不值当,舅舅派人严惩他给你消气?” 裴汝婧扭头看向顺安帝:“舅舅说的是周旺良还是他侄子?” “自然是他侄子。” 裴汝婧撇嘴:“那倒不用了,夫君会自己来。舅舅不如惩戒一番周旺良,整个周家都是仰仗周旺良,若非是周旺良,他侄子怎么敢这么胆大包天?” 顺安帝揉揉她的脑袋:“看来周旺良是真的惹我们安和生气了?” 裴汝婧冷脸:“我非常生气。” 顺安帝看她气鼓鼓的样子,反而忍不住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朕看你生气不是觉得丢了面子,而是因为温宗济被轻视,对吗?” 裴汝婧皱眉:“这有什么不同吗?夫妻一体,夫君被轻视,不就是不给我面子?” “这才成亲多久,就夫妻一体了?你这身份转换得真快,是不是连舅舅都得排在温宗济后面?” 顺安帝心里不是滋味,自己从小宠到大的外甥女,一个才出现几个月的外人在她心里的地位越来越重,怕是马上就要超过他了。 裴汝婧听言,挽住顺安帝的胳膊,娇声道:“才不会呢。我就是再不知好歹,也记得舅舅对我的好。从小到大,那个人名义上是我的父亲,可这么多年,我见他的次数寥寥无几,反而舅舅更像是我的爹爹,会陪我玩,我生病了会守着我,我不开心了,会抱着我哄我开心,我再任性,舅舅也不会对我发脾气。” “不管发生什么事,舅舅和娘亲在我心里,都是最重要的。” 顺安帝本来不过是随口抱怨一句,可见裴汝婧这么认真地说着话,心里很是熨贴,自己这么多年没白疼他。 “好啦,舅舅和你开玩笑呢,你们夫妻感情好,舅舅自然高兴。太子很欣赏温宗济,这些日子和朕提起过好几次,说明你夫君是个有能力的。这般也好,我们安和的夫君自然要是好的。” 裴汝婧把头一抬,得意道:“那是自然。” 顺安帝笑了,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 裴汝婧皱了皱小鼻子,不满道:“舅舅莫要转移话题,你还没说会不会严惩周旺良呢,我可还没出气呢?” 顺安帝问她:“那你打算让朕如何严惩周旺良?” 裴汝婧单手托着下巴,沉吟道:“提拔一个临华殿副总管。” 顺安帝一愣:“朕以为你会说罚俸或者打他板子。” 这般釜底抽薪的话,不像是从裴汝婧嘴里说出来的。 裴汝婧翻个白眼:“那样对他来说太轻了。夫君教过我,想要让他一个人难受,就得扎他心,哪里痛扎哪里。周旺良不过是仰仗着舅舅的信任,若是有人能和他分润舅舅的信任,我倒要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嚣张。” 顺安帝笑了:“虽然变聪明了,但还是这么睚眦必报。” 周旺良什么都没做,只是侄子得罪了温宗济,裴汝婧就要釜底抽薪,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心眼。 裴汝婧无所谓:“我就是小心眼,敢得罪我就要做好被我报复的准备。” 顺安帝道:“周旺良伺候朕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素来谨言慎行,这次的事他应当是不知情,不如暂且记下,若他以后再敢惹我们安和县主不高兴,两罪并罚,如何?” 裴汝婧一听这话就知道顺安帝不打算处罚周旺良,不高兴道:“不过是个奴才,舅舅还真向着他。” 顺安帝无奈道:“你呀,刚才还夸你变聪明了,又说这般幼稚的话。哪怕是朕,也得做到赏罚分明,哪能随便处罚人,周旺良没做错事,他侄子犯的错,惩戒他侄子便是。当然他若是要包庇他侄子,朕肯定不会放过他。” “那好吧。” 裴汝婧脸蛋鼓了鼓,暂且妥协。 顺安帝笑笑,哄道:“今日天气不错,走,舅舅陪你去御花园赏花?” “舅舅一点诚意都没有,御花园早就过了百花齐放的时节。” 话是这么说,裴汝婧跟着顺安帝出了临华殿。 御辇就停在殿外。 裴汝婧毫不见外地和顺安帝一同坐上去。 顺安帝见她左右张望,道:“自从你成亲后,就不常进宫,不认识了?” 裴汝婧盯着远处的亭台楼阁:“也不知怎么回事,分明很熟悉,但如今再看到心境却不一样。” 顺安帝拍拍她的肩膀:“很正常,人总是成长的,你有如此感受,说明真的长大了。” 裴汝婧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我本来就长大了,是舅舅和娘亲一直拿我当小孩子。” 顺安帝乐呵呵笑道:“都是我们不对,小看县主大人了。” “舅舅知道就好。” 第171章 京报的可怕 裴汝婧在宫里陪顺安帝用了午膳才离开。 也是赶巧,出宫的路上正好遇到周旺良回宫。 周旺良心里一颤,垂眸恭声道:“奴才给县主请安。” 裴汝婧停下脚步,倨傲道:“听舅舅说你回周家了?” “正是。” “那你是如何处置你那胆大包天的侄子的?” 裴汝婧懒得和他绕弯子,直接问道。 周旺良道:“他敢得罪温大人,奴才自然不敢姑息,已经命人将他赶出京城,这辈子都不能再回京。” 裴汝婧一愣:“驱逐出京?” 周旺良弓着身子:“不知县主可还满意?” 裴汝婧心中的不满确实消散许多,淡淡道:“舅舅没说错,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此事就这样吧。” 随后,裴汝婧没再搭理他,抬脚离开了。 周旺良则继续回临华殿。 从裴汝婧方才的只言片语,周旺良就知道她进宫告状了。 不过对此周旺良并不意外,哪怕裴汝婧不说,他自己也会和顺安帝禀报。 周旺良能成为顺安帝的心腹,靠的就是坦诚,他从来不会在任何事情上隐瞒顺安帝。 回到临华殿后顺安帝已经午睡,周旺良便候在一旁,等着伺候。 等顺安帝醒来,周旺良主动告知周方广做的事,以及对周方广的处置:“皇上,奴才治家不严,犯下大错,还请皇上降罪。” 顺安帝摆手:“不知者不罪,你处理得很好。不过今后约束好周家人,安和可是很生气的,这次朕不追究,你若是下次再得罪她,朕可保不了你。” 周旺良应声:“皇上宽仁,奴才定当谨记。” 这只是个小插曲。 顺安帝醒来后,便和太子一同处理奏折。 太子同样没问周家的事,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他关注两次的人。 太子相信周旺良会处理好。 一直到晚上,伺候顺安帝就寝后,才有小太监凑到周旺良身侧,低声道:“干爹,今日安和县主向皇上进谏在临华殿提拔一个副总管。” 周旺良脸色微怔:“安和县主说的?” “正是。” “这不像是安和县主会说的话。” 周旺良呢喃。 他莫名想到那位从执掌京报司后,就在京城声名远扬的京报司掌稿。 只有他才能想出这么釜底抽薪的主意。 周旺良不仅心中一寒,只是因为周方广得罪了他,温宗济就有意动摇他的地位。 这也太小心眼了! 又想到安和县主的性格。 周旺良嘴角一抽:“天生一对啊。” 得亏他已经把周方广送出京,没有和温宗济作对的心思,要不然以温宗济小心眼的程度,还不一定怎么对付他呢。 并非是周旺良这位顺安帝的第一心腹胆小,实在是太监的权势都系于顺安帝一人身上。 而论在顺安帝心里的地位,他拍马也赶不上裴汝婧。 如此一来,他最重要的手段用不上,再和温宗济作对,那就太蠢了。 …… 云光院 温宗济下值后,裴汝婧和她说了今日进宫告状,以及周旺良已经将周方广驱逐出京的事。 温宗济道:“我记得周旺良就这么一个侄子?” 冯嬷嬷点头:“正是。周旺良的兄长就只有周方广一个儿子。” 温宗济笑了:“周旺良不愧是临华殿总管太监,做事够果决。” 唯一的侄子,说放弃就放弃。 这样的人,只要没有一击致命的把握,就不适合为敌。 裴汝婧没想那么多,道:“我本来建议舅舅提拔一个临华殿副总管,杀杀周旺良的威风,只可惜舅舅不同意。看在周旺良做事还算熨贴的份上,我就不和他计较了。” 温宗济:“……娘子真大度。” 他都觉得周旺良有点惨,什么都没做,就差点被亲侄子坑得多个分权的副总管。 裴汝婧撇嘴,靠在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道:“我才不大度呢。谁敢欺负你,我定要百倍报复回去的。” 县主大人向来不知道“大度”两个字怎么写,她追求的是睚眦必报,念头通达。 温宗济低头吻吻裴汝婧的额头:“好巧,我也是。” 他也不是个大度的人! 只是他不像裴汝婧这般情绪外露,他即便是报复,也是神不知鬼不觉,可能报复完了,对方都不知道是谁干的。 裴汝婧喜滋滋:“我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温宗济回想自己身上离奇的经历,深以为然:“确实。” 裴汝婧可是他穿越了一个世界才遇到的人,怎么能不算是有缘分呢? 周方广离京的事一开始无人在意,除了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 但随着第四期京报发行,周方广和他的几个狐朋狗友出名了。 他们最初想要借助京报扬名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虽然结果稍微有些“偏差”。 周家借助周旺良在京城立足,本就根基不稳,如今因为周方广,彻底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周旺恭经历过数次被人扔石头砸马车的事情,决定和衙门告长假,闭门造人。 周府管家办事很利索,没几日就给周旺恭找来几个屁股大好生养的寡妇,全都是生养过好几个孩子的妇人,生育有保障,只要周旺恭多努力。 而和周方广一同扬名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也被人人喊打,他们实在受不了,一同离开了京城避难。 户部衙门 户部尚书周世越指指第四期京报:“最近京城发生的事,你们可听说了?” “周总管的侄子收买京报司小吏,妄图暗箱操作让自己的文章刊登在京报上,结果被温掌稿发现,直接在京报上将他们做的事公布,周总管也将他侄子赶出了京城。” 周世越道:“你们看出了什么?” 有人感叹:“下官看出了京报的可怕,既可以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一朝成名,也可以让几个人身败名裂,而这其中的区别,全看京报怎么写。” 周世越眸光深邃:“不错!京报的影响力远比我们想象中要大。” 第172章 内阁的反应 类似的对话还发生在内阁 尤阁老拿出第三期和第四期京报,放在桌上,道:“诸位有没有关注最近出的两期京报?” “何止关注,我都安排人和书铺约定好,每次出了新一期京报,便送一份到府上。这京报虽然是给百姓看的,但上面刊登的内容官员们也可以看看,这四期我都看了,京报司掌稿是个有能力的人,京报内容做得极好,既可以给百姓普法,又能让百姓适度地了解朝廷之事,不错,真不错。” 左渭丰看向尤阁老:“尤阁老应该是有不同的想法吧?” 之前尤阁老就因为误会京报司与民争利,对京报司不满,虽然得太子解释,消除了误会,但作为朝廷众多机构中, 少有能自负盈亏,且还能谋取利益的存在,曾经当过户部尚书的尤阁老对此很是敏感。 他一直在关注京报司! 尤阁老道:“老夫不知道诸位有没有关注过。第三期京报新出的‘大儒推荐’版面刊登了一个寒门读书人的文章,元天熙亲自给这篇文章写了评语。随着第三期京报发行,此人迅速在京城扬名,有不少人慕名去见他,也有不少商铺出重金求他墨宝。可以说只是一期京报,就改变了此人的命运。” “而第四期京报上,除了和往常相似的排版外,‘大儒推荐’版面的最后刊登了一件事,将有人收买京报司小吏,意图暗箱操作的事写得明明白白。这期京报发行后,那几个妄图暗箱操作之人在京城如同过街老鼠一般人人喊打。哪怕其中有个人是周总管的侄子,也没有压制住百姓的愤怒。” 尤阁老的神情凝重:“诸位,我们都低估了京报!”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听尤阁老说完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左渭丰看了眼没有出声的太子,道:“尤阁老觉得当初皇上和太子设立京报司是为了什么?” 这本就是顺安帝和太子想要得到的效果。 要不然他们这么大费周章地新设立一个衙门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赚银子? 别开玩笑了! 尤阁老道:“老夫自是明白。老夫不是说京报不应该存在,而是京报的影响力增长得太快,京报司已经不适合放在一个刚高中的年轻人手中,需要让一个老成持重的人掌管,免得出了差错,影响朝廷声誉。” 太子听言,抬眸看过去:“尤阁老的意思是温宗济好不容易费尽心思让京报扬名,朝廷就要从他手中夺走这份成果?” 尤阁老摇头:“太子殿下,老臣并非此意,皇上向来赏罚分明,温掌稿执掌京报司有功,自然应该奖赏。另派稳重之人管理京报司,也是方便审核京报内容。京报司的众多官吏都是年轻人,做事难免毛手毛脚,若是没有放心的人坐镇,怕是早晚会出乱子。” 左渭丰道:“此刻论功行赏还早了些,虽然京报已经在京城扬名,但京报司毕竟才成立两个月,很多规章制度都没有定型。我们都看过温掌稿殿试的那篇文章,没人比他更了解怎么完善京报司的规章制度。我觉得可以再等等,等京报司彻底步入正轨,有了完整的一套发行京报的流程后,再对温掌稿论功行赏也不迟。” 尤阁老皱眉:“温掌稿毕竟是年轻人,哪怕创立京报是他提出的,可他毕竟阅历浅,如今京报又声名远扬,但凡做错一点就会在短时间内传遍京城,我们想要弥补怕是都来不及。” “尤阁老也不要对年轻人有偏见,我们都是从年轻人过来的,我记得尤阁老年轻时做事和如今一样稳重,先帝可是称赞过尤阁老多次。我们年岁都不小了,未来的朝堂需要年轻人,对他们多一点信心嘛。” 尤阁老皱眉:“这怎么能一样?在其他地方犯了错,就是再严重,我们也有把握封锁消息,可对于京报来说,哪怕只是写错了一个字,也会传遍京城,这影响太大,一想到这样利器,由一个毛头小子掌管,老夫就心惊胆战。” 但他也看出太子无意调走温宗济,尤阁老退而求其次:“哪怕不换人掌管京报司,也得派个稳重人进京报司监督,确保每期京报刊登的内容不会对朝廷有不好的影响。” 听到这话,左渭丰没再说什么,他该做的已经做了。 首辅伍延庚看向太子,道:“太子殿下,尤阁老道担心不无道理,您如何看?” 太子淡淡道:“诸位阁老怕是忘了,京报司归属东宫。” 此言一出,几人的脸色微微一怔。 隶属东宫和隶属朝廷,其实严格意义上没有区别,毕竟都是朝廷命官。 但太子在这时候抠字眼,显然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他不希望有人插手京报司的官吏安排。 尤阁老道脸色很难,他没想到太子这么固执,他都已经将利害陈述清楚,也做出了让步,太子却依旧寸步不让。 伍延庚深深看了太子一眼,听政这么久,这是太子第一次这么强势。 他轻笑一声:“既然如此,那京报司的事还是由东宫安排。” 尤阁老听到这话,只能把想说的话咽下去。 伍延庚是首辅,他已经拍板决定了,他再反对就不太好了。 …… 午膳时,太子同左渭丰一起用。 “方才在内阁,多谢外祖父替温宗济说话。” 这便是在内阁有人的好处。 太子再年轻,也是大楚的储君,何况尤阁老又是老臣,太子确实不好和他过多争辩,左渭丰出面就很合情合理。 左渭丰道:“尤阁老性子古板,但他也是一心为朝廷考虑。” 太子点头:“孤明白。” 只是明白归明白,尤阁老连续两次针对京报司,太子又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心里不可能一点意见都没有。 左渭丰看出太子言不由衷,但并没有说什么,该说的他已经说的,再多说就逾越了本分。 “随着京报的影响力越来越大,朝廷早晚得换人执掌京报司。” 左渭丰把话题转回来。 太子道:“孤明白。只是什么时候换人,该是孤说了算。” 太子不喜欢被人逼着走。 左渭丰笑道:“这是自然。” 第173章 刻字 温宗济丝毫不知道自己掌稿的位置差点被换了。 今日休沐日,他在陪裴汝婧逛街,一同挑选给长宁公主的生辰礼。 温宗济问:“长宁公主喜欢什么?” 裴汝婧道:“她呀,喜欢华丽的东西。” 温宗济挑眉。 裴汝婧进一步解释:“就是越贵的东西越好。” 温宗济笑了:“那还有什么可挑选的,直接去买一件贵重的礼物不就好了?” 他还真没看出来长宁公主有这种爱好。 裴汝婧白他:“你以为我不想吗?以往每年我都是这么做的,可长宁去年很不满意,她说我对她不上心,就知道敷衍她。那个缠人精可麻烦了,她不仅要贵的,还得看起来用心了。” 温宗济道:“这样好像是麻烦了一点。” “何止是麻烦,”裴汝婧忍不住吐槽:“她就是故意折腾我,旁人都没有这样的要求。” 温宗济含笑看她:“可娘子还是答应了啊。” 裴汝婧抿嘴,梗着脖子道:“我是怕她不依不饶。” 温宗济没理会裴汝婧的口是心非,道:“娘子和长宁公主的感情很好啊。” “那是她年纪还小,我让着她而已。” 事实上,她们感情确实是极好。 因为顺安帝和长公主关系好,这份感情自然而然地延续到裴汝婧和长宁公主身上,哪怕两人年岁相差不小,但长宁公主就是很黏裴汝婧。 虽然有颜控的因素在。 裴汝婧不想说这些,看着温宗济娇声道:“你快帮我想想什么礼物看起来既贵重又用心?” 温宗济沉吟一会儿,道:“倒是想到一个。” “什么?” “刻字!” 裴汝婧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就是县主选一件贵重的物品,首饰或者镯子都可以,然后让人在上面刻下长宁公主的封号,表明这份礼物是属于她的,独一无二。” 这是温宗济从后世得到的灵感。 每到情人节,网上就一群天杀的情侣秀恩爱杀狗,杀狗的方式多种多样,其中秀刻两人名字礼物的很多,温宗济也就记住了。 裴汝婧眼睛一亮:“是个好主意。走,我们现在就去。” 说罢,拉着温宗济就走。 温宗济愣了:“娘子,得先选礼物啊。” 要不然把字刻在哪里? 裴汝婧道:“我前几日就看中了一只玉镯,看起来可漂亮了,晶莹剔透,一看就是用上等玉雕琢而成,是长宁会喜欢的类型,只是担心长宁公主觉得我不用心,这才没买。” “如今有了夫君出的主意,我现在就把玉镯买下来,然后去找人在上面刻上字。” 解决了长宁公主的生辰礼,裴汝婧心里放下了一桩大事。 温宗济问:“我需不需要也准备一份礼物?” 毕竟他也要去的。 裴汝婧摇头:“我问过嬷嬷,她说我们夫妻一体,夫君不需要另准备礼物。不过礼物准备多一些也无妨,恰好我之前还看中了一颗夜明珠,到时候一起送给长宁公主便是。” 温宗济扭头看她:“娘子办事越来越妥帖了。” 裴汝婧瞪他:“我只是不愿费心思罢了,我又不傻。” “是是是,是我说错了。” 所以,能让裴汝婧费心思的人,都是在她心里很重要的人。 县主大人坦诚而热烈地表达自己的心思,从不遮掩。 温宗济陪着裴汝婧东奔西跑,先是将两件礼物买好,然后又把玉镯送去让人刻字,约好什么时候来取后,才算彻底忙完。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这会儿再回用午膳也晚了,便在附近找了个酒楼用膳。 今日也是折腾累了,两人都很饿,裴汝婧都没那么挑剔了,能管饱就行。 用完午膳,两人坐着喝茶。 下一刻,裴汝婧脸色微怔:“大嫂?” 温宗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恰好看到魏氏从医馆出来。 “大嫂身子不适?” 裴汝婧摇摇头,她也不知道:“青禾,去医馆问问怎么回事。” “是。” 青禾应声离开。 魏氏已经带着丫鬟上马车离开,并未注意到二楼的两人。 没一会儿,青禾回来了。 看了看温宗济,凑到裴汝婧耳边低声耳语几句。 裴汝婧听完抿嘴:“怪不得我觉得方才大嫂心事重重的样子。” 温宗济抿了口茶,很有分寸没有多问,万一涉及到女子的隐私,难免不便。 裴汝婧却觉得他们是夫妻,没什么可隐瞒的。 “大嫂找大夫看她迟迟没有有孕的原因。” 温宗济恍然,他也知道裴世昭和魏氏成亲数年,还没有子嗣的事。 温宗济道:“有没有子嗣得看缘分,成亲几年没孩子,之后接连有孕的例子比比皆是,这种事急不得。” 他是在给裴汝婧打预防针,他接下来几年也没打算让裴汝婧有孕。 一来她年纪尚小,二来她自己还是个孩子,还没有当娘的准备,他也没有做好当爹的准备,他希望他们的孩子可以在他们都准备好后再来。 裴汝婧道:“娘并没有逼大嫂,大哥对此好像也不是很在意,可能是那个人给大嫂施压了。” “哼,没一点当父亲的样子,倒是惯会摆架子。” “青禾,派人把这事告诉大哥。” 裴世昭会处理好,不需要裴汝婧替他操心。 温宗济握住裴汝婧的手:“好啦,这事交给大哥便是,一会儿想去哪里玩?” 裴汝婧摇头:“外面太热了,还是回府吧。” 如今是七月中下旬,正是最热的一段时间。 若非替长宁公主挑选礼物,裴汝婧都不想出府。 温宗济点头:“也行,回去我陪你玩五子棋。” “好。” 也是巧了 刚回到云光院,温书毓便来了,于是五子棋换成了三人麻将。 “小妹,在麻将结社玩得开心吗?” 温书毓肉眼可见地开朗了许多:“开心,结社的姐姐们对我很好,还邀请我去她们府里玩。” 温宗济扭头看向裴汝婧。 裴汝婧道:“放心,左三不会让别有用心的人接近书毓。” 温宗济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