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魂》 第1章 偷辣椒 我叫夜,有两个死党。一个是墙子,十足的吃货,壮硕得如同一堵真正的墙壁,所以大家都喊他墙子。另一个是眼镜,智商超群。在几十万孤儿中,他成绩稳居前五,被特招进入研究院深造。而我和墙子,则要进入号称部队学前班的中级学院,接受为期五年的残酷培训。毕业之后,就得进入那有“炮灰”之称的步兵团服役五年。只有熬过这五年还活着,这条命才算真正属于自己。 自从2068年起,人类便丢掉了地球唯一霸主的冠冕,被迫与变异兽争夺生存空间。生活在基地里的每一个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肩负着击杀变异兽的义务。当兽潮攻城时,所有人都是战士,都必须以命相搏。 最初的十年堪称最黑暗的岁月,全球人口锐减。当人类濒临灭种边缘,管理者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现实:这是种族存亡之战。无数旧规被彻底改写,最显著的莫过于孤儿律法。变异兽的肆虐制造了无数父母双亡的孤儿,管理者有责任将他们抚养至十八岁。十三岁前,他们在孤儿院学习基础文化知识。成绩顶尖者,进入研究院深造;其余人则进入中级学院学习战斗技能。孤儿年满十八,便无条件加入部队,为守护基地效力五年。五年后,他们才能选择退役或继续服役。 “墙子,离我们离开孤儿院只剩一个月了。临走前要建档,得给自己起名字,你想好了没?”夜躺在下铺,用脚轻轻顶了顶上铺的床板。 “夜哥,你呢?想好了?”对面的眼镜放下手中的书问道。 “早就想好了,我就叫李夜。这块玉佩上刻着个‘李’字,想来我该是姓李的。”夜躺在床上,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玉佩。 “那我也姓李!我就叫李墙,一堵墙的墙!”上铺的墙子猛地探出头,冲我嚷道。 “那我也姓李,我叫李踵武。”眼镜接过话头。 “我叫李夜,你叫李墙,你叫李重武!”李夜重复道。 “夜哥,不对。我叫踵武。Zhong——踵,足字旁,加个重,是继承前人事业的意思。”眼镜解释道。 “噢!”墙子作恍然大悟状。 “2106届同学的请注意,听到广播后,到操场拍集体照。重复一遍,2106届同学的请注意,听到广播后,到操场拍集体照。”外面的广播适时响起。 “走了,拍照片去!”李夜起身,抻了抻衣领,朝上铺的墙子喊道。 “墙子,起床了,快去集合,要拍集体照了。”眼镜也一边整理衣服扣着纽扣,一边催促还赖在床上的墙子。 “眼镜,你们先去吧,我上了厕所就来。”墙子这才坐起身。 “行,你快点跟上。”李夜做事不拖延,人已经闪到了门口。 拍集体照的学员已在操场集合完毕,墙子才姗姗来迟。 “怎么啦?肚子吃坏啦,还是又偷吃什么啦?”眼镜打趣道。 “我的肚子能吃坏?中午汤喝多了而已,垫点东西就好了。”墙子的回答硬生生把天聊死了。 “教官来了!”一向准时的双胞胎兄弟这次竟最后到达,带来了消息。 教官步伐沉稳,大家一见他出现便迅速列队,待他走到跟前时,队伍已整肃完毕。 “立正!”教官一声令下,众人肃立,无人敢懈怠。 “这次拍集体照,队形要调整。最后一排,回教室搬凳子,每人两张。”教官负手而立,语气不容置疑。 “是!”最后一排十二个男生应声跑开。 “全体女生,上前两步!” “是!” “第一排女生,蹲下!” “是!” “第二排女生,原地不动!” “是!” “第三排男生,上前一步。” “是!” 几分钟后,搬凳子的男生们回来了。 “第二排女生,后退一步。男生放六张凳子,置于两排女生之间。” “是!” “其余凳子放最后一排。个子矮的学员站凳子上,高的站女生后排,立刻行动!” 孤儿院非学校,亦是学校,实行半军事化管理。无人敢顶撞教官,院中生活过的每个人都领教过严厉的惩戒,正是这惩戒,让大家恪守规矩,无人质疑教官指令。 “好了,这六个位置留给院长和老师,其余人按现位站定。拍照还有一会儿,全体解散,就地休息,不得乱跑。” “是!” “2619出列!”就在此时,院长突然出现,喊道。 “院长,什么事?”教官小声问道。 “我窗口种的那盆辣椒,刚成熟了三个,竟然被人摘了。我去广播室前还看见那三颗鲜红的辣椒,回来就不见了。巧的是,我从广播室出来时,恰好看到2619号从我办公室经过。”院长说得不紧不慢,将事情讲得清清楚楚。 “学员2619,如实回答院长的问题。”教官朝墙子喊道。 “是!报告院长,报告教官,我没有摘辣椒。”墙子一边立正,一边开口道。 “把你的口袋翻出来。”院长瞥了一眼墙子的口袋,命令道。 “是!” “咦?怎么会有辣椒?”就在墙子翻开自己口袋时,三颗鲜红的辣椒赫然出现在他手心。 “学员2619,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说的?”教官用毫无波澜的语气问道。 “报告教官,报告院长,这辣椒真的不是我摘的。” “人赃俱获,还想抵赖?”不等院长开口,教官严厉质问。 “报告教官,报告院长,真的不是我摘的。如果是我摘的话,我绝对不会将辣椒放在口袋里,它现在肯定在我胃里了。”墙子说了一个看似不像理由的理由。 “学员2619号,你偷吃的事情还少吗?也不差这一回!对别人来说,偷辣椒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对你来说,却好像很正常。没事跑到厨房偷大蒜吃、偷生姜吃,这种事也只有你做得出来吧。”院长对墙子太了解了,从小到大,墙子从厨房偷了多少东西吃,数都数不清,当然,受到的惩罚也跟他偷吃的东西一样多。 “报告院长,只要是我偷的,您问我的时候,我有过否认吗?一次都没有。”墙子还在做最后的辩解。 “说起来也有道理,当厨房里少了东西去找你时,你确实从未否认过,明知道接下来惩罚多重,也从不否认。那今天,你为什么不承认呢?”院长的语气开始缓和了一些。 “报告院长,因为这三个辣椒真的不是我摘的。” “那为何你口袋里有三颗辣椒?”教官开口质问道。 “回答教官的话,我不知道,我无法解释。” “报告教官,报告院长,我有话说。”此时李夜也开口了。 “2618,你说。”教官看了李夜一眼后开口。 “我认为学员2619不是偷辣椒的人,他可能是被人陷害的,只是我现在没有证据证明。希望教官和院长给我两个小时时间。如果两小时后,我拿不出足够证据证明2619是清白的,那么就认定这事是他做的。”李夜看了墙子一眼后说道。 “2618,你说的话要负责任,你也要受罚!” “是!”李夜回答得非常干脆。 “好了,张教官,我要去那边拍照了,就按2618号说的,给他两小时时间。如果两小时后他找不到新证据,那么就让他们把辣椒吃下去,然后在操场上站到晚饭后,晚饭免了。”院长下达了最终决定,教官不再多言。 “解散。”教官看了墙子一眼,又看了一眼李夜,没再说话。 “夜哥,两个小时怎么弄?”眼镜凑到李夜身边,低声问道。 “眼镜,你见过墙子手里拿着能吃的东西,能超过一分钟吗?” 眼镜智商高,成绩拔尖,在几十万人中能名列前五。正因如此,他的奖励也异常丰厚:每周有二十颗棒棒糖、十根火腿肠、七只鸡蛋,再加三包瓜子、三包果仁,此外还有不少额外的奶制品等补品,都是孤儿院因他成绩优异而奖励的。可惜,这些能吃的东西,至少有一半最终落进了墙子的肚子;剩下的一半里,我和眼镜平分。也就是说,真正属于眼镜自己的那份只有四分之一,而这四分之一他还得分点给别人。就这么多东西,墙子也绝不留到隔夜,哪怕吃撑了也要塞下去。 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是能吃的东西落到墙子手里,不出三五秒,必定进嘴下肚。最可笑的是,在他五岁那年,趁着大家午睡,他一个人偷偷溜进厨房,拿了一块生姜,坐在地上一边哗哗流眼泪,一边使劲啃。就是这次偷吃生姜,让墙子的“威名”传遍了整个孤儿院。 试想,一个能把生姜当零食啃的人,院长怀疑他偷吃辣椒,听起来也完全合乎逻辑。换句话说,墙子连生姜都不放过,难道还会放过辣椒吗?如果真是墙子偷的,辣椒被摘下的瞬间就该直接进他肚子了,绝不可能被带到操场上来。 眼镜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像是捕捉到了关键线索:“夜哥,你说得太对了!墙子这吃货,连生姜都当零食啃,要是真偷了辣椒,早该在院长窗台前就塞嘴里了,哪能忍到操场?这辣椒肯定不是他摘的,八成是有人栽赃。” 我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时间紧迫:“那好,咱们分头行动。你去查查广播室到操场这段路谁经过,特别是院长办公室附近。我找墙子问问细节,他刚说上厕所,说不定撞见了什么。” 眼镜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广播室方向跑,脚步轻快得像只猫。我则一把拽住还在发懵的墙子:“墙子,别傻站着!你上厕所时,有没有看见谁鬼鬼祟祟的?比如双胞胎兄弟他们,他们不是最后才到吗?” 墙子挠挠头,一脸委屈:“夜哥,我真没注意。肚子咕咕叫,光顾着跑厕所了。不过……”他顿了顿,眼睛突然瞪大,“对了!我出来时,撞见熊大熊二从院长办公室那边溜出来,手里还捏着个红东西,我以为是糖,没多想。” “夜哥,你有主意啦?”眼镜压低声音问道。 “我有目标了,双胞胎兄弟有问题。院长问话时,我就发现他们俩眼神不对。再加上墙子亲眼看见他们在院长办公室附近转悠,手里还捏着个红东西。恐怕就是这对双胞胎兄弟,故意栽赃墙子的。”李夜向眼镜道出自己的分析。 “如果是他们动手摘的辣椒,手上肯定残留气味,想办法闻闻熊二的手就能见分晓。”眼镜也想到了找出证据的办法——双胞胎兄弟被李夜起了外号,叫熊大熊二。 众人还在等待拍照,各自活动。眼镜不动声色地朝双胞胎哥哥靠近,开口问道:“熊大,你们名字想好了吗?明天可就要登记了。” “你取了?”双胞胎哥哥没直接回答,反问道。 “取了,叫踵武。” “什么中午?还晚上呢!”双胞胎弟弟在一旁一脸茫然。 “他这名字取自屈原的《离骚》,是继承的意思。”这位哥哥颇有文化,在班级里排名仅次于眼镜,比李夜成绩好不少,当然离眼镜还差得远,所以他对眼镜挺尊重。 “哥,那我们的名字呢?” “我想了几个,都不太满意。” “是啊,名字要起两个,还得显出你们是兄弟。要不,我帮你们想想?”眼镜主动提议。 熊大看着眼镜,没作声。 “什么名字?说来听听!”弟弟看了哥哥一眼,追问道。 “你们俩特点太明显了,一个文,一个武。尤其这位弟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就取个‘武’字。你呢,头脑还行,书读得也不错,虽然比我差点,好歹是班里第二,就取个‘文’字,中间用‘傲’,骄傲的傲。” “傲文、傲武……”哥哥低声念着,“这名字倒是不错。可我们种花家都有姓,你姓什么?” 孤儿院的孩子大多不知父母是谁,姓氏自然也无从谈起。教官早就交代过,起名不能乱来,姓限一个字,名限一到两个字;要是胡起,最后会被强制分配个哭笑不得的名字,所以大家都格外慎重。 “夜哥脖子上有块玉佩,进孤儿院时就带着,上面刻着个‘李’字,木子李,他就姓李,叫李夜。墙子跟着夜哥姓,叫李墙。我也跟夜哥姓李,叫李踵武。”眼镜介绍道。 2生吞辣椒 “那我们也姓李吧,听说李姓以前可是大姓,在百家姓里排得很靠前呢。”熊大也点头认可了傲文的名字。 “那我就叫李傲武,听起来多霸气!” “我叫李敖文。”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就把名字定下了。 “熊二,名字是起了,可你会写吗?要不我教你?”眼镜突然插话问道,推了推鼻梁上的镜片。 “名字怎么写啊?”熊二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来来来,我写给你看。”眼镜从地上捡起一块棱角分明的小石子,蹲下身,在干燥的地面一笔一划地用力刻画起来,嘴里同时清晰地念着笔画:“木子李,傲字单人旁,告诉你,武字这里是没有一撇的,加上一撇可就不伦不类啦。” “知道啦!”熊二瓮声瓮气地应着,眼睛紧盯着地上的痕迹。 “会写了吗?”眼镜写完,站起身,把石子递给熊二。 “嗯!会……”熊二接过石子,笨拙地蹲下,开始照着眼镜留下的字迹,歪歪扭扭地模仿。过了好一会儿,在眼镜三次手把手的纠正和指导下,他才勉强在旁边的空地上,照着眼镜写下的标准字样,艰难地复刻了一遍。字迹虽如蚯蚓爬行般稚嫩难看,但总算能模糊地认出是“李傲武”三个字了。 眼镜豁然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朝站在不远处的李夜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同时用力一点头。看到眼镜这个动作,李夜心里立刻透亮,明白事情果然如他们所料。 “全体都有了,列队!”张教官眼角的余光瞥见院长正背着手踱步而来,急忙扬声整顿队伍,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命令如石子投入静水,迅速荡开,全体人员条件反射般雷厉风行地按原位站定,挺直腰背,无人敢蹭动鞋跟发出半点杂音。队列中央特意空出了一排,那是为院长、教官和随行的老师们预留的显眼位置。 “好,各位再紧凑些。”早已准备好的摄影师端着老式相机上前一步,右臂舒展,掌心朝内拢了拢,示意众人调整间距。大家立刻顺着他的指引互相靠拢,脸上努力绽开或真诚或拘谨的笑容,将这即将分别的珍贵瞬间凝固在方寸之间的镜头里。 快门“咔嚓”一声清脆响起,拍摄结束,院长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准备起身离开。 “报告院长!报告教官!”一个响亮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安静。 “2618,什么事?”张教官锐利的目光扫向声音来源——李夜。 “报告教官!报告院长!我已查明摘辣椒的真正目标。”李夜挺胸报告。 “哦?这么快?”院长略显讶异,视线落在李夜身上,带着审视。 “院长,您闻闻2627号的手就明白了。”李夜语气笃定。 未等院长发话,性急的张教官已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抓住熊二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那只手凑到自己鼻尖下,用力嗅了嗅。 “2627号出列!”张教官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你手上的辣椒味怎么解释?” 熊二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煞白,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哥哥熊大,满是惊慌。 “2627号回答我,窗台上那几颗珍贵的观赏辣椒,是不是你摘的?”院长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仿佛山岳倾覆。 “报告院长……是……是我摘的。”熊二的声音细如蚊蚋,发着颤,在铁证面前不敢有半分抵赖。 “2626号出列!”院长的目光立刻锁住熊大,“他摘辣椒时,你是否知情?” “报告院长……我……我知道。”熊大的声音闷在喉咙里,脑袋低垂着,不敢与院长对视。 “知情不报,同罪论处。2619现已查明真相,还你清白。由你亲手喂他们每人一颗辣椒,”院长顿了顿,寒冰般的视线扫过垂头丧气的双胞胎兄弟,“再由你监督,罚站至晚饭后。”说罢,院长转身便欲离去。 “报告院长!辣椒有三颗,一人一颗还剩一颗怎么办?”墙子突兀地冒出一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凉拌!”张教官脸色铁青,没好气地甩下两个字,紧跟着院长迈开步子。 “那你吃了吧!”院长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甩下一句轻飘飘却不容更改的命令。 墙子闻言,眼睛一亮,立刻麻利地捏起桌上那颗红艳艳的辣椒,不由分说地塞进熊二因紧张而大张的嘴里,又将另一颗拍进熊大摊开的掌心。 “别想囫囵吞!给我咬破嚼烂,至少嚼三下才许咽!”墙子对吃极有心得,深谙如何让辣味在口中充分炸裂,体验那“极致”的滋味。 熊大熊二瞬间泪腺失控,鼻涕眼泪糊了满脸,脸颊火烧般通红,嘴巴里像着了火。此刻哪怕给一口凉水都是救命的甘泉,可惜在教官严厉的目光下,无人敢动。 “至于么?有这么辣?”墙子指尖捻着最后一颗辣椒把玩,看着两人的惨状,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疑惑。 “墙子,别是馋这辣椒了吧?”李夜看着墙子的神态,挑眉笑道。 “还真让你说着了,扔了多糟践东西!好东西啊!”墙子话音未落,那颗辣椒已高高抛起,被他精准地接入张开的嘴巴里,故意嚼得咯吱作响,仿佛在品尝美味。 “嘶——够劲儿!辣死老子了!” 他像颗被点燃引信出膛的炮弹般,猛地原地跳起,冲向训练场边最近的水龙头,拧开就猛灌。双胞胎兄弟喉结疯狂抽动,口水直流,却只能像钉子一样钉在原地,纹丝不动——院长令如山:咽下辣椒,便得站到暮色四合,晚饭是别想了。 “哎,自作孽,不可活。”眼镜故意蹿到两人面前,看着他们涕泪横流的狼狈样,摇头晃脑地甩下这句风凉话,便扬长而去。 几分钟后,墙子甩着湿漉漉的手回来了,脸上全无那对双胞胎兄弟的通红狼狈,反而带着一丝满足的潮红,仿佛刚才只是喝了口凉水般无事发生。毕竟是个能把生姜当零嘴生啃的主儿,区区一颗观赏辣椒的辣度,算得了什么? “墙子,我看你迟早栽在这张贪吃的嘴上,能把辣椒当零食嚼,也是奇闻一桩了。走吧,马上开饭了,看你待会儿还咽得下去不?”李夜看着他调侃道。 “笑话!打小起,就没我吃不下的东西,要真有那天,除非我要咽气了。”墙子满不在乎地一挥手,肚子里已经开始咕咕叫,惦记着食堂的饭菜。 别人受罚才吃辣椒,墙子却是主动求吃辣椒。双胞胎兄弟摘辣椒嫁祸墙子的拙劣伎俩,反倒被墙子这主动求吃、甘之如饴的奇特举动盖了过去,成了个有点滑稽的插曲。这事就算揭过,那对兄弟当晚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们的晚饭份额全进了墙子的肚子,成了他额外的战利品。 “眼镜,我记得你床板底下,还藏了根宝贝巧克力吧?”夜深人静后,李夜躺在通铺上,朝邻铺的眼镜开口。 “夜哥,没错!这根巧克力我藏得可辛苦了,好不容易才躲过墙子那狗鼻子的扫荡。”眼镜在黑暗中大大方方地承认,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你那一根巧克力,加上我枕头底下那包压缩饼干,给双胞胎兄弟送去吧?他俩晚上可空着肚子罚站呢。” “夜哥,他俩饿肚子纯属活该!谁让他们手欠还栽赃!巧克力和饼干不如便宜我得了,我还能帮他们解决。”刚干掉三份饭、肚子溜圆的墙子,一听有吃的,馋虫又上脑了,忍不住插嘴。 “墙子说得对,他俩就是活该!饿一顿长长记性!”眼镜立刻附和墙子,对那兄弟俩的惩罚手段显然还觉得不够解气。 “得饶人处且饶人。咱们仨跟他俩,打打闹闹这些年,不过小打小闹罢了。眼看就要各奔东西,总得留点好念想,别带着怨气离开。”李夜的声音很平静。 “夜哥说得在理,好歹是一块儿滚泥巴长大的,熊大以前对我还算客气,没真下过狠手。”眼镜沉默了一下,明白了李夜的用意。 “墙子,多个朋友多条路,给人个台阶下,懂吗?别总惦记那口吃的。”李夜转向墙子。 “哦?”墙子似懂非懂,但看到李夜认真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行吧,听夜哥的。” 三人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摸到走廊尽头双胞胎兄弟的寝室门口。轻轻推开门,只见两人已经躺下了,但黑暗中能听到肚子饿得咕噜叫的声音。 “你们来干什么?看我们哥俩饿肚子的笑话?”听到动静,熊二猛地从床上坐起,一脸凶相,虽然饿得有气无力,但语气依旧不善。 “晚饭你们是没份了,你们的份也一点没糟蹋,全让墙子包圆了。当然,谁吃了跟你们也没关系。”李夜走到他们床边,语气平和,“眼镜这有根巧克力,我这有包饼干,给你们垫垫肚子。我知道你们摘辣椒嫁祸墙子,也就是个恶作剧,想看他出丑。还有不到一个月,大家就要散了,各奔前程。眼镜要去的地方跟我们天差地别,往后咱们四个能不能再见都难说。基地中级学校八十多所,谁能打包票分到一起?我提议,以前那些鸡毛蒜皮的打闹过节,就当粉笔字擦掉算了,往后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咱们都是没爹没娘的孤儿,在这世上朋友本就不多,多个朋友,多条路。”李夜说着,把饼干递向熊二,眼镜也将那根宝贵的巧克力递向熊大。 熊大坐起身,借着月光看着李夜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递到眼前的食物,沉默了几秒。“以前我还不明白眼镜为啥服你,现在有点懂了。夜哥说得对,以前那些打闹,不过就是些玩笑,没真往心里去。眼看就要分开了,各奔东西。我们都是无根浮萍,多个朋友多条路。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往后咱们是朋友。”熊大说完,没接眼镜的巧克力,反而伸手绕过眼镜,去接李夜手里的饼干。弟弟熊二则没那么多顾虑,一把抓过眼镜递来的巧克力,急不可耐地剥开包装纸,狠狠咬了一大口。 李夜与熊大低声交谈着,墙子在一旁喉结上下滚动,眼睛死死黏在熊二手中那不断变小的巧克力上,仿佛那香气还在勾着他的馋虫。 第二天,正式登记个人姓名,建立档案,对这群孤儿院的少年们而言,是件天大的事。这意味着他们终于不再是只有编号的模糊存在,能在这残酷的世界里,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可以立足的身份证明。 教官带着两个表情严肃、穿着基地制服的陌生工作人员和一台古怪的、闪烁着指示灯的仪器走进教室,将仪器小心地放在讲台上。 “现在开始登记!叫到编号的上前面来。你们自己取的名字,若不合规,工作人员会现场另取,后果自负。”教官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回荡。 “2601号上前。” “林彤,双木林,左边丹字,右边三撇彤。”第一位女生上前,清晰准确地报出姓名。 “下一个!”工作人员在仪器上操作着,头也不抬。 …… “李夜,木子李,夜晚的夜。” “李墙,木子李,一堵墙的墙。” “李踵武,李木子,足字旁加一个重量的重,武器的武。”眼镜上前,报出自己深思熟虑的名字。 “你就是被宇恒研究院特招的那个三级研究员?”负责登记的男子抬眼,透过镜片仔细打量了一下眼镜。 “是!”眼镜挺直了背。 “果然不一般,名字都透着特别。”登记员低声嘟囔了一句,在仪器上输入信息。 “下一个!” “李傲文,木子李,骄傲的傲,文化的文。”熊大上前。 “李傲武,木子李,骄傲的傲,武器的武。”熊二紧随其后。 每人报上名字后,都领到一张扑克牌大小的硬质白色卡片,上面用细密的激光蚀刻记录着个人信息、性别等基础资料。从此刻起,他们的身份正式归档,成为基地有据可查的一份子。没有这张至关重要的身份卡片,在基地将寸步难行,如同隐形人。 十二天后,十几辆印着不同中级学院标志、风尘仆仆的汽车驶入学院大门。每年此时车流如织,大家早已见怪不怪,但空气中弥漫的离别与未知的气息却一年比一年浓重。 3 叫-春的野狗 操场上,烈日灼烤着水泥地面,蒸腾起阵阵热浪。一辆辆颜色各异、标着不同学院名称的大巴车整齐地排列着,每一辆都代表着一所中级学院,等待着承载各自的学员奔赴新的起点。学员们提着统一发放的、装着各自入孤儿院前或院中攒下的、为数不多私人物品的小箱子,在操场上按班级列队,静候点名分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埃、汗水和淡淡紧张的沉默。 李夜提着那个略显轻飘的小箱子,神色平静,目光沉稳地扫过一辆辆车。箱子虽小,却是他全部的行囊,此去便不再回来。一旁的墙子却紧张得手心冒汗,黏腻腻的,他双手合十,手指用力地互相绞着,嘴里念念有词,声音虽低却透着无比的虔诚:“一定要跟夜哥一起,一定要跟夜哥一起……”在他心里,李夜就是他的主心骨,是定海神针。多少次因贪吃闯祸,都是李夜不动声色地帮他化解,甚至替他扛下惩罚,这份依赖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眼镜最先被叫到名字。他登上的是一辆印着醒目的“宇恒研究室”标志的黑色豪华私家车,流畅的金属车身在阳光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泽,在一众朴实无华的学院大巴中显得鹤立鸡群,无声地彰显着其主人的不凡地位。宇恒研究室是基地两大巨无霸之一,地位超然,能直接进入的人凤毛麟角。 眼镜曾私下告诉李夜,院长亲自找他谈过,只要他选择宇恒,立刻就能获得三级研究员头衔。三级研究员意味着什么,李夜不太清楚具体待遇,但他知道三级战士的分量——那是他目前连仰望都觉吃力的目标。他的计划很实际,也很紧迫:要在中级学院的五年里,拼尽全力拿到一级战士资格。因为这是免于进入炮灰团服役的最低门槛。炮灰团,那地方五年死亡率高达七成,稍有门路的人都不愿去,那是真正的血肉磨盘。 眼镜的车率先驶离,引擎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咆哮。他摇下车窗,探出头用力朝李夜挥手,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笑意。李夜碍于纪律,只能像个钉子一样牢牢站在原地,目送着那辆象征着特权的黑色轿车远去,不敢做出任何挥手告别的回应,只能在心中默默祝福这位昔日同窗前程似锦。 接着,院长拿着名单,开始高声点名,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回荡。 “李夜,八号车!” “是!” 李夜提起脚边的小箱子,中气十足地应答,同时飞快地扭头,目光在身旁的墙子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随即迈开步子,步伐坚定地走向停在不远处的、车身标着“8”字的普通大巴车。 “李墙,八号车!” “是!”墙子的应答声格外响亮,几乎要冲破天际,里面透着抑制不住的巨大雀跃,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喜悦几乎要从他咧开的嘴角溢出来。 听到墙子与自己同车,李夜在上车时,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了一下。他按顺序在靠窗的位置落座,将小箱子小心地放在脚边。墙子几乎是挤着坐到了他旁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如同阳光般灿烂的开心。两人目光交汇,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只静待发车。 等待发车的间隙,李夜看到双胞胎兄弟竟也先后被点名登上了八号车。熊大(傲文)和熊二(傲武)一前一后上来后,目光迅速在车厢里搜寻,当看到李夜和墙子时,眼中同样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八号车总共上来七人,除了他们四个熟识的,还有三个不大熟识的隔壁班学员。四人目光在狭窄的车厢里无声地交错,难掩能同行的欣喜,但纪律当前,只能各自找到座位,安静端坐,将那份小小的庆幸压在心底,等待着这辆大巴载着他们驶向未知新生活的漫长旅程。 “你们七个,用自己的身份证在那个机器上打印班级信息,然后根据信息找到教室。”刚下车,还没等他们站稳脚跟、看清周围的环境,一位高出他们至少一个头的学长便面无表情地开口指示道,手指指向旁边一排闪烁着指示灯的打印终端。 “是,谢谢学长!”李夜反应最快,赶忙道谢,同时示意同伴们跟上。 李夜走在最前头,第一个掏出略显陈旧的身份证,在机器感应区刷了一下。机器“嘀”了一声,窗口随即吐出一张A5打印纸。他拿起来,上面除了他的个人信息,还有一个奇怪的编号:甲13幢4-B28。 “傲文,你看这‘甲13幢4-B28’,应该就是我的班级吧?”李夜把纸条递给身旁的傲文,眉头微蹙,试图解读这个编码的含义。 “我也来打一张!”墙子见状,立刻主动递上自己的身份证,脸上带着好奇和一丝兴奋。 “我也是甲13幢4-B28!”墙子举着刚打印出来的纸条,像是中了奖一样高声喊道,声音里充满了喜悦。 “看来你俩同班,太好了!我试试!”傲文也为他们高兴,也拿出了身份证操作。 “我是甲8幢5-C19。”傲文看着自己的纸条念道。 “该我了!”傲武迫不及待地挤上前操作。 “我的也是甲8幢5-C19!”傲武和墙子刚才的反应如出一辙,举着纸条,难掩与哥哥同班的兴奋。 “你们仨也快打吧,打完一起找教室!”李夜招呼着那三位隔壁班的同学。 “我是甲8幢3-A22。”第一个说道。 “我是甲7幢6-H09。”第二个看着纸条念。 “我是甲11幢2-E13。”第三个也报出了自己的位置。 信息各异,显然大家分散了。李夜拿着纸条,走到刚才那位学长跟前,礼貌地询问:“学长,请问‘甲13幢4-B28’具体指什么?” “甲13幢是楼号,”学长指了指远处一片密集的建筑群,“4-代表四楼,B28就是你们的班级编号。注意了,甲幢在那边,”他指了一个方向,“这里是乙幢!”他又指了指脚下的大楼。 “谢谢学长!”李夜和墙子齐声道谢。 “不客气。”学长挥挥手,转身去忙别的了。 几个人提着小箱子,开始朝着学长指示的甲幢楼方向移动。人群熙攘,大家都提着相似的箱子,寻找着自己的归属。 “哥,我肚子疼,得去趟厕所。”刚走没几步,傲武突然捂着肚子,脸皱成一团,声音急切,额头上似乎还冒出了细汗。 “懒人屎尿多,快去快回!”傲文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也只能放他走。毕竟这一去,少不得耽误大家时间。人有三急,谁也拦不住。李夜没说话,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墙子也沉默,其他三人同样默不作声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过了好一阵,还不见傲武回来。墙子开始有些不耐烦了,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面,嘴里嘟嘟囔囔,声音含混不清,没人听得清他说什么。这时,那三个隔壁班的学员走过来,领头的一个对李夜说:“李夜,我们仨跟你们班也不在一起,刚才商量了下,想先去找自己的教室了,等大家都安顿下来再联系。” “行,你们去吧。”李夜理解地点点头,没有理由挽留,反正以后时间还长,总能再碰面。 “嗯,你们先走,你们三个班不同,找教室也得费些工夫。”傲文的态度和李夜一样,虽然觉得有点孤单,但也找不到留人的借口。 又等了一会儿,傲武依旧不见人影。墙子终于忍不住开口:“夜哥,要不咱也去找教室?他俩跟咱班不在一起,也不顺路啊,老这么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他指了指傲文和厕所的方向。 “夜哥,墙子说得对。你们在甲13幢,我们在甲8幢,方向确实不一样,你们先走吧!别耽误了报到。”不等李夜开口,傲文抢先说道,语气很坚决。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等大家都安顿好,再联系。”李夜的想法和墙子差不多,报到第一天,时间耽误不起。 “好,你们先走,我再等会儿这小子。”傲文挥挥手。 “傲文,那我们先走了!”墙子难得地,带着点正式感地道别。 “你们先走!”傲文再次催促。 此刻,周围人头攒动,几乎每个人都提着一个和他们一样的小箱子,手里捏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白纸,仰着头,费力地辨认着眼前高大楼宇上悬挂的号码牌——显然,他们也在经历着同样的寻找。只有少数人步履匆匆,两手空空地在楼宇间穿梭,那应该是熟悉地形的学长们。 傲文独自一人顶着炎炎烈日,站在喧嚣拥挤的人群里等待弟弟。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不知怎的,傲武去了快半小时还不见人影。焦躁像蚂蚁一样啃噬着傲文的耐心。他实在忍不住了,双手拢在嘴边,放声呼喊:“傲武——傲武——傲武——傲!” 他刚喊完三声,正要喊第四声时,猛然发觉周围的气氛起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充斥耳膜的喧闹人声骤然间降低了许多,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许多原本行色匆匆的同学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目光带着诧异、探究,甚至一丝戏谑,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异样寂静和聚焦的目光,让傲文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祥的预感升起,虽然他还完全没想明白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哪来的野狗叫-春呢?”就在傲文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满心疑惑之际,一句尖利刻薄的叫骂声像块石头一样狠狠砸了过来。 “野狗”两个字无比清晰地刺进傲文的耳朵。他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闪电劈中,瞬间联想到刚才自己那三声半的呼喊。那拖长的、带着点焦急的“傲武——傲!”,在脑子里快速回放一遍——那调子,不正像极了骂声里形容的、那种在春天里躁动嚎叫的野狗么?! “哈哈哈哈……!”那叫骂声刚落,那些驻足围观的同学仿佛得到了信号,突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声,随即又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迅速散开,各自走远。只留下傲文一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孤零零地站在那片突然空出来的水泥地上,尴尬得无地自容,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当众剥光了衣服。 傲文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在身侧悄然握紧。此刻他才彻底醒悟:自己又被那个该死的眼镜耍了!当初就不该信他会“好心”给弟弟起名字!自己苦思冥想也没发现这名字的陷阱,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名字成了个随时会引爆的笑料! 傲文呼喊弟弟名字时,李夜和墙子还没走远,那几声呼喊和随之而来的哄笑,他们听得一清二楚。李夜脚步微顿,心中豁然开朗,终于明白了当初名字登记完成后,眼镜脸上那抹莫名其妙、带着促狭的咧嘴笑是什么意思——原来这也是个只管挖坑不管埋的主!这笔因名字而起的尴尬账,以眼镜的性子,怕是要算在自己这个“推荐人”的头上了。 “熊二!熊二!”傲文再不敢叫弟弟那惹祸的名字,气急败坏地转而喊起墙子给傲武起的外号,声音里充满了恼怒和急切。 这时,傲武才揉着肚子,慢悠悠地从旁边教学楼的拐角处出来,看到哥哥,还一脸无辜地挥手招呼:“哥,你怎么也叫我熊二了?我有名字啊!以后得叫我傲武。”他显然完全没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傲武你个头!”正憋着一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的傲文,看到弟弟这副懵懂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毫不客气地给了弟弟后脑勺一巴掌。 “哎哟!哥,你打我干嘛?”傲武捂着头,委屈又茫然地瞪大眼睛。 “干嘛打你?你站这儿把自己的名字连喊四遍,大声喊!喊完了我就告诉你!”傲文指着刚才自己站过的那片“耻辱之地”,怒气冲冲地命令道。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嗷呜嗷呜,嗷呜嗷呜!”愣头愣脑的傲武想也没想,为了证明名字没问题,立刻扯着嗓子,用更大的音量、更清晰地吐字,把那要命的名字连喊了四遍。 话音刚落,旁边还没来得及散尽的人群,以及一些新被吸引过来的同学,瞬间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几乎要掀翻天的捧腹大笑。有人笑得直不起腰,有人夸张地拍着大腿。 “他妈的,一只野狗不够,还来一只,整天在这儿叫-春!”先前那个尖利的骂声不失时机地再次响起,充满了鄙夷和嘲讽。 “明白了吗?!现在你他妈明白了吗?!”傲文冲着还在一脸懵、搞不清大家为什么笑的弟弟怒吼,脸涨得通红。 “啊!天杀的!又被他们坑了!”傲武这才如梦初醒,看着周围爆笑的人群,想起刚才自己卖力的“表演”,顿时也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发出一声悲愤的哀嚎。 4 教官的述说 傲文傲武这对双胞胎,第一天踏入学院就闹了笑话,他们本想找回场子,却连对方的身影都捕捉不到,只能憋着一肚子火。可惜他们连报仇的机会都渺茫了。眼镜去的地方,远非他们所能触及,那地方云雾缭绕,仿佛隔世之境,日后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只能徒留悔恨。 李夜沉吟片刻,目光闪烁,他伸手拍了拍墙子的肩膀,指尖传来墙子强壮的触感。他心下明了,眼镜给双胞胎兄弟取这名字,分明是为了替墙子出气——毕竟取名之前,他们曾故意摘了辣椒栽赃给墙子,害得墙子被教官训斥得面红耳赤,拍照时抬不起头。 “傻人有傻福啊。”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墙子虽迟钝,却总有人护着,这让他心头微暖。 李夜明白,不单是自己,眼镜其实也格外关照墙子,那份默契如同暗夜里的星光,无声却坚定。被人如此照顾,是种幸福;有人这般呵护,更是难得的福气,在孤儿院长大的他们,深知这份情谊的珍贵。 李夜和墙子转了半个多小时,才终于找到他们的教室。两人在门口张望,走廊里回荡着脚步声和低语,发现里面已稀稀落落坐着十几位同学,预想中的教官却不见踪影。他们老老实实走进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在孤儿院养成的习惯,让他们不敢随意交谈,就这样规规矩矩地端坐着,双手平放膝上,静候教官到来,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 时间悄然流逝,越来越多的同学拿着单子,仔细核对教室门口的班级编号,确认无误后才步入教室。教室很宽敞,足有上百个座位,此刻几乎被填满,只剩下零星几个空位,空气中弥漫着新书墨香和少年们的紧张气息。 就在此时,一位四五十岁光景的教官走了进来,脚步声沉稳有力。他脸颊黝黑,额头烙着一道醒目的烫伤疤痕,指关节布满厚茧——这显然是常年厮杀或高强度训练留下的印记,每一道痕迹都诉说着过往的残酷。无需多问,他便是众人的教官。紧随其后的四位学长,每人推着一辆小车,车上堆满了书本,纸张沙沙作响。 “把书本发下去,你们就可以离开了。”教官吩咐道,声音简洁如刀。 “是!”四位学长利落地搬起书本,放在第一排课桌上,让同学们依次向后传递。书本很快分发完毕,他们一声报告后,推着小车迅速离去,只留下满室寂静。 “我姓林,你们可以叫我林教官。未来的五年,我就是你们的总教官,你们的一切由我负责。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来找我。听清楚了吗?”林教官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股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仿佛能穿透骨髓。 “明白!”众人回答得干脆利落,除几人稍慢半拍,其余整齐划一,声音在空旷教室中回荡。 “我看过你们的资料。班级126名同学中,有86位是来自基地孤儿院的孤儿,其余都是自费生。根据基地法律,孤儿年满十八周岁后,必须进入步兵团服役五年;自费生也需服役两年。这是铁律,无人可改,违者将面临严惩。” “基地里有这么多孤儿,皆因变异兽之故。而你们的将来,也极可能命丧变异兽之口——这是人类共同的悲哀,家园沦陷,亲人离散。我们与变异兽的战斗,是种族存亡之战,是宿命之战。为了人类能延续下去,我们必须战胜变异兽!”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 两个月前,我还是第七行动团一营营长,中尉军衔,一级战将。却突然接到命令,调我来这所中级学校担任教官五年。我知道这是上面对我的认可,至少这五年里,我不必再直面生死,能喘息片刻。同时,我也清楚上层的用意——让我来告诉你们,人类面对的变异兽究竟有多凶残、多残酷!想活下去?就必须在这五年里玩命!谁的汗水流得越多,谁就多一分资格在战场上多活一秒。这不是恐吓:进入步兵团的新兵,第一次出任务的死亡率,高达30%。五年服役期间,平均每周出一次任务。这意味着什么?步兵团的整体死亡率,是70%!这70%,还不包括那些因伤残而提前退役的人,他们余生只能在病榻上度过。谁能完完整整地活着走出步兵团?靠的是实力,加上运气。运气无法掌控,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提升自己,为自己搏一个活下去的机会——这就是我们的宿命,你们的宿命,我的宿命,整个人类的宿命!他语毕,空气凝固。 教官刚来不到一分钟,就抛出了这些冰冷残酷的数据,听得人毛骨悚然,胆小的女生已开始啜泣,泪水无声滑落。 害怕?没用!你越害怕,变异兽就越猖狂!只有鼓起勇气,与它们厮杀,才能夺回我们的生存空间!他厉声喝道,打破沉寂。 “现在说点好消息。步兵团的死亡率如此之高,自然没人愿意去。因此,基地有硬性规定:18周岁前,只要获得一级战士资格,即可免除步兵团服役。那么,什么是一级战士?经过严格测试,你的速度不得低于20米/秒,拳击力量达到1000公斤,卧推力量400公斤,耐力需完成5个马拉松。达到这样的身体素质,才有资格申请一级战士考核。至于考核内容?你们现在还不必知道,时候到了自会揭晓。”他顿了顿,观察众人反应。 教官的话让所有学员哑口无言,教室里只余呼吸声。 “进入中级学院后,每位同学每季度都有一次免费的身体素质测试机会。你们必须对自己的能力了如指掌!”他强调道,不容置疑。 本应无忧无虑的年纪,却要承受生存的重压——这就是现实!少年们面面相觑,肩头似有千斤重担。 “摆在你们面前的书本,就是未来五年的任务。你们要学五门课: 第一门:认识变异兽。掌握其种类、危害特征及弱点,精通最有效的击杀方法;学会在遭遇强敌时,如何最大程度提升存活概率,比如利用地形或团队配合。 第二门:枪械认知与应用。对付普通变异兽,最安全的方式是远程攻击,热武器最有效,你们将从基础拆卸学到实战射击。 第三门:冷兵器应用。没错,对付变异兽,热武器远程攻击是首选。但你们必须明白:子弹有限,枪会卡壳、会故障!外出执行任务,携带的弹药终有耗尽之时,变异兽却无穷无尽!因此,基地规定:每人必须精通一项擅长的冷兵器,如刀剑或棍棒。这是你们在弹尽粮绝时,最后的保命依仗,是与敌人殊死一搏的底气!他握紧拳头,仿佛在演示。 第四门,团队合作。进入部队后,你们将不再单打独斗,而是融入团队协同作战。任务通常以小队形式执行,由队长组织并指挥。人类是群居生物,唯有团结,才有战胜变异兽的可能,独狼难敌群兽。 第五门,虚拟竞技。十八年前,地球科学家破解了外星技术,获得远超我们的科技能力,从而研发出实战模拟空间。在模拟空间内,你能发挥100%的实力,包括身体素质、战斗技巧和意识。虚拟竞技的妙处在于能真实模拟环境和对手水平。死亡并非终结,而是一种惩罚——它会让你痛不欲生,两天两夜无法下床,浑身如被千针穿刺。首次遭受虚拟竞技死亡惩罚的学员,往往失禁后被抬离现场,卧床数日无法进食,连喝水都呕吐。正因如此初期体质较弱,但随着体质提升,副作用会减弱。永远不要轻视这种惩罚,它绝对让你痛不欲生,但也是成长的催化剂。 进入中级学院第二个月起,每人必须参加虚拟竞技。基地规定,每名学员每半月必须参战一次。虚拟竞技每队固定六人。只要歼灭对方全员即获胜,过程中没有任何规则限制,你可以埋伏、偷袭或正面强攻。你可以携带先进热武器,亦可赤手空拳。但记住:若被击杀,你携带的装备将被他人拾取,永久失去,所以珍惜每一件物品。 虚拟竞技根据你的胜率与连胜场次匹配对手。通常,匹配到的队伍会越来越强,挑战步步升级。竞技中有明确奖励:击杀一名对手获得十积分;获胜方全体队员获五积分。每连胜五场,可获得一次基点奖励(即连胜5场、10场、15场等均获积分奖励)。连胜越长,奖励越丰厚,比如额外基因药水或定制武器。 积分可兑换所需一切:提升体质的基因药水、快速修复身体的药剂、武器、战甲……只有你想不到,没有换不到,系统里琳琅满目。对没有根基的人来说,虚拟竞技积分恐怕是你们为数不多的出路,是改变命运的钥匙。 还有一个好消息:你们正处于身体疯长期。看你们大多瘦小,特别是来自孤儿院的同学,面色蜡黄。中级学院食堂在开放时间内食物无限量供应,想吃多少就吃多少,无人阻拦,餐台上堆满肉类和蔬菜。食堂开放时间:早上06:30至07:30;中午11:30至12:30;晚上17:30至18:30。基地八个食堂均如此。但切记不可浪费食物,否则你们过不了食堂厨师那关,他们会当场训斥甚至加罚。食堂工作人员都是立过战功的退役战士,因战时负伤退居二线,才得以在基地获得安稳岗位。别小看他们,那些看似不起眼的人,可能就是九级战士,一个眼神就能让你们胆寒。 教室门将在07:45关闭,迟到者必受惩罚。至于惩罚内容,届时自会通知——有兴趣的可以试试,但没人愿当出头鸟。 李夜和墙子费了些功夫才找到宿舍,楼道昏暗曲折,他们摸索前行。推门而入,里面已有两人,正整理床铺,抬眼望来,目光中带着审视。 大家好,我叫李夜。 “我叫李墙,一堵墙的墙!” “我叫张旺,他叫王林,我们也刚到。”一个比李夜瘦一点、矮一点的男孩子站在床边,停下整理东西的手,抬头看着李夜说到。 “那我们就是室友了,大家多多帮忙!”李夜走进宿舍,放下箱子后继续道。 “我来自2019号孤儿院,王林来自1954号孤儿院,你们呢?” “我和李墙来自1603号孤儿院。” “我是第一个进入宿舍的,”李夜说,“发现了五套生活用品,看来我们寝室5个人都来自孤儿院。可是有六个床位,恐怕剩下的一位是自费生。我听学长说,学院分两派,一派是自费生,另一派是免费生。我想我们几个必须团结,不然肯定会受人欺负。特别是我们刚来,毫无根基,高年级的学长也会欺负我们。”张旺一上来就说这些,看来心思挺深。 “谁敢欺负我,我一拳打得他满地找牙!”墙子满不在乎地说到。 “张同学你说得对,我们不欺负别人,也容不得别人欺负我们。整个班级有百来号人,想团结起来恐怕很难,你的建议很好,至少我们这几个室友要一条心。”李夜也明白现实的残酷,在这人吃人的社会,想保护自己不受欺负,并非易事。 “说得对,”张旺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不过光靠嘴皮子可不行。我建议咱们定个规矩,比如每天一起吃饭,互相照应。谁要是遇到麻烦,其他人立刻顶上。这学院里暗流涌动,自费生那边可能早就拉帮结伙了。” 墙子挥了挥拳头,咧嘴笑道:“怕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我李墙可不是吃素的。”他拍拍胸脯,声音洪亮地震得宿舍墙壁嗡嗡响。 强子,在孤儿院随性玩闹无妨,可接下来你该收敛些了。”李夜深知中级学院的水很深,深到轻易便能吞没你我二人。 “哦!” 5 吃货本质(上) 李夜和墙子挑选了一张靠窗的床铺,墙子选了上铺,李夜则安顿在下铺。两人合力打开柜门,只见里面整齐码放着崭新的生活用品:叠得方方正正的被褥、三套洗得发白的夏衣以及两双结实的布鞋。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映得灰尘在空气中浮动。 “墙子,你先去打水。咱们整理床铺前,得先把寝室打扫一遍,不然晚上没法睡。”李夜拍了拍手,环视着房间。 “好咧!”墙子应声点头,拿起门口的水桶就往外跑。 地面上倒没什么垃圾,但床板和书桌都积了厚厚一层灰,显然是许久无人使用。李夜伸手一抹,指尖顿时沾满了黑乎乎的尘土。 “张旺、王林,你们把被褥收一收,咱们先打扫一下!”李夜叫墙子去打水时,转头朝他俩说道。张旺和王林正坐在自己的床边,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好!”王林想都没想便应声,却只是把被褥往柜子里一塞。 “行!”张旺慢了一拍才应道,眼神飘忽不定。 不一会儿,墙子就提着两桶沉甸甸的水进来了,桶里的水晃荡着溅出几滴。 “墙子,拿拖把去洗洗,我来擦桌子!”李夜接过水桶,指了指门边锈迹斑斑的拖把。 “好!”墙子抓起拖把,匆匆走了出去。 李夜找了块旧抹布,浸湿后拧干,开始仔细擦拭床板。擦完自己的下铺,他又爬上墙子的上铺,弓着腰一寸寸清理。接着,他跑到另一张空床,也给张旺和王林的床铺擦拭起来,动作麻利而专注。张旺看在眼里,嘴唇动了动,最终并未开口,只是低头摆弄着衣角。 擦完所有床铺,李夜又把桌子和柜子仔细擦了一遍,抹布很快就变成了灰黑色。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 “夜哥,拖把好脏!我都洗八遍了,水都换了两桶!”墙子提着洗净的拖把回来,气喘吁吁地说。 “行,我来拖地,你再去打水,这次多打些。”李夜接过拖把,用力拧了拧水。 “好!”墙子二话不说,提着两桶脏水又出去了。 李夜认认真真地从床底开始拖起,一下一下地仔细清理,连角落里的蛛网都不放过。墙子来回打了三次水,才总算把地面拖得干干净净,水渍在阳光下泛着光。 “这下好多了!”李夜看着焕然一新的房间,开心地抹了把汗,空气中弥漫着湿漉漉的清新气息。 打扫完寝室,两人才开始整理被褥。张旺和王林两人,始终只是看着,偶尔窃窃私语,没有加入打扫。 “大家好,我来迟了!”就在李夜和墙子打扫完毕,准备铺床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背着个破旧背包,脸上带着歉意。 “你也是这个寝室的?”张旺率先开口问道,站起身来。 “是啊!”对方站在门口,有些局促地回答。 “那就快进来吧,我们也是刚到一会儿。”李夜起身应道,指了指空着的床铺。 “你们拖地了!”对方一眼就看了出来,鞋尖在门槛上蹭了蹭。 “刚拖的!”张旺回了一句,语气带着点得意。 “我在楼下遇到一位认识的学长,聊了几句就迟了。早知道要打扫寝室,我就不跟他聊了。”对方有些尴尬地说,挠了挠头。 “没事,我叫墙子,你叫什么?”在上铺的墙子探出头问道。 “我叫王安!”王安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 “我是张旺,他叫王林,这位是李夜。我们五个都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张旺热情地介绍着,拍了拍王安的肩膀。 “哦!”王安点点头,环顾着房间。 “生活用品都在柜子里。这个柜子大概也是给我们放东西的。”张旺继续介绍着,打开了柜门。 墙子没有手表,不知道准确时间,生怕错过食堂开饭。打扫完寝室后,他跟李夜打了声招呼,便早早下了楼。之前去宿舍时曾路过食堂,此刻墙子就在食堂外面等着,预备开门时第一个进去。他饿得肚子咕咕叫。 墙子坐在食堂门前不远处的小花坛上,来来往往的同学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只好低头数着地上的蚂蚁。今天初来乍到,对一切都还很陌生,只觉得这里比原先的孤儿院大得多,究竟大多少却说不清,毕竟眼下只去过寥寥几个地方,连教学楼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同学的来来去去让李墙有些局促不安,他索性绕着食堂踱起步来,好奇地打量着别处。这一走,他才真正感受到食堂的规模之大。沿着食堂外围,李墙开始转圈,为解闷儿,他边走边默数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两步……脚步落在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好一阵子后,当他转回最初的花坛旁,惊讶地发现自己竟走了一千八百步。按步伐推算,食堂这一圈少说也有一千多米。抬头望去,屋顶足有七八米高,灰瓦在阳光下反着光,也不知这食堂是不是双层结构,只觉气势恢宏。 不知过了多久,食堂的门被人推开了。见大门敞开,李墙想也没想,立刻起身第一个走了进去,心怦怦直跳。预想中的拥挤并未出现,进入大门后,映入眼帘的是几十米长的橱窗,里面的食物堆得像小山一样高,香气扑鼻而来。 李墙从未见过如此丰盛的食物,而且几乎全是肉类:油亮的烤肉、酱红的蹄膀、金黄的炸鱼块,也有馒头、米饭和蔬菜,但肉食占了七成以上,看得他眼花缭乱。 “报告教官,这些东西我可以吃吗?”孤儿院养成的谨慎习惯让他小心问道,声音微微发颤。 “可以,橱窗里的食物随便取,但别浪费。”橱窗里一位独臂厨师答道,头也不抬地切着菜。 “谢谢教官!”李墙兴奋地鞠躬致谢,脸上绽开笑容。 得到肯定答复,李墙心中雀跃,连忙拿起旁边的盘子开始盛装食物。盘子不大,约莫30厘米乘40厘米,他装了三个白胖的馒头、两块巴掌大的焦香肉排、一节雪白的鱼肉、一根手臂粗细的蟹腿,盘子沉甸甸的。 “吃多少拿多少,别贪多,明白吗?”正当李墙还想再盛点时,外面巡视的独眼厨师开口了,眼神严厉。 “哦!”李墙缩回手,诚恳地应道,喉结滚动了一下。 其实盘里的食物对李墙来说顶多垫个底。要知道,在孤儿院生活了十几年,他从未真正吃饱过。即便逢年过节聚餐食物敞开供应,那也是院里最开心的时刻。李墙为了多吃,从不参加任何活动,席间也尽量不说话,只为省下时间埋头吃东西,连汤水都舍不得浪费。可即便如此,他也就勉强混个八分饱,肚皮还是瘪的。 此刻面对堆积如山的食物,李墙哪还有心思顾及其他?只是碍于厨师的威严不敢造次,毕竟初来乍到,不懂规矩,生怕被赶出去。 “先拿一盘吃着,等会儿再拿。”他自言自语道,咽了咽口水。 端着满满一盘食物,李墙坐到不远处的饭桌前,开心地拿起筷子和勺子,全神贯注地吃了起来,肉汁沾满了嘴角。 就在这时,三个比李墙高出一头的学长走了进来,步履悠闲。 “老三今天都28号了吧?”为首的学长叼着根草茎问道。 “对啊!”被称作老三的瘦高个答道。 “七月的第一个星期该轮到咱们寝室出劳务了,不能再拖。”另一个矮壮学长插话。 “时间真快,又轮到咱们了!”老三叹了口气。 “今天那些小鬼刚来,正好找几个帮咱们干活,省得自己动手。”为首的学长眯起眼睛。 “老大有什么打算?”矮壮学长凑近问。 “老规矩,法子用了这么多年了。今天是他们头一天来,啥规矩都不懂。那些孤儿院出来的,看见好吃的肯定忍不住疯抢,最后吃撑了吃不下,就是咱们的机会。”老大压低声音。 “那就照老规矩,咱们六个分两组。我、老三、老五去拿食物给小家伙们。然后你们仨出来跟他们谈条件,要价别太狠,一块肉排换两小时,帮咱们寝室把劳务顶掉就行。”老大指挥道。 “咱寝室6个人,一天6小时劳务,就是三十六小时。一周七天,总共二百五十二小时,得一百二十六块肉排。上百块肉排根本吃不完,所以还得用赌约。”老三补充道。 “没错,那些刚从孤儿院出来的,连钱长啥样都没见过,见了钱魂儿都没了,还能防着别人截胡。”矮壮学长嗤笑。 “嗯,老三说得在理,但今天是他们刚来最好下手,过几天学精了就难了。碰上傻的,趁早签赌约,多捞点。”老大点头。 “老大,快看那个小家伙,居然拿了满满一大盘,我敢打包票,他绝对是今天新来的。”几人边走边说,李墙进入了他们的视线。老大指了指李墙的方向。 “在孤儿院没油水,头一天来见这么多吃的,肯定把持不住。咱们仨先去拿肉,一人三块就是九块,少说四五斤,他绝对吃不完。等他吃不下了,你们再上,要价也不高,帮他解决三块肉,换他干一天劳务。九块肉换三天,这买卖公平。”老大快速部署。 “行!”其他两人齐声应道。 六人在门口已商量停当,已将李墙视作猎物,眼神交换间透着狡黠。 三人拿着盘子去排队,各自夹了三块油汪汪的肉排,还添了点青菜和米饭,但不多。他们拿的食物分量刚好够一个正常人吃下,然后端着盘子走到李墙旁边坐下,盘子轻轻放在桌上。 三人落座后,老大率先开口,笑容可掬:“这位同学看着面生,今天刚来的?” “学长好,我是今天刚来的。”李墙一边回答,嘴却没停,巴掌大的馒头两口就啃掉一半,腮帮子鼓鼓的。 “我们比你大几岁,读四年级了。你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吗?”老大继续问,身子往前倾了倾。 “学长好,我是从1603号孤儿院来的。”李墙边吃边答,眼睛还盯着盘子里的蟹腿。 “这么巧,我们几个也是1603号孤儿院的。”老大说完,与另外两人交换了个眼神,嘴角悄然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这么巧!”李墙惊讶地抬起头,眼中倏地闪过惊喜的光芒。 “缘分啊,想不到我们竟出自同一个孤儿院,就这样轻易遇上了。来,多吃点,这几块肉给你,孤儿院里可吃不着这个。早年在院里常饿肚子,到了这儿才算好些。别说学长不关照你,特意给你留了三块肉排。”他主动将自己盘中的肉夹给李墙。 “谢谢学长!”李墙第一次遇到有人主动将肉分给自己,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 “都是缘分啊,我们这三块也给你!” 另外两人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盘里的三块肉排悉数拨到李墙盘中。李墙面前瞬间堆起了九块硕大的肉排,每块都有手掌大小,沉甸甸地垒着,分量足有四五斤。 此刻,李墙面前的餐盘里,加上先前吃下的,已堆叠着十二块肉排、两个馒头、两碗米饭、一节鱼和若干蔬菜。按他们的盘算,这分量寻常人绝无可能吃完。 李墙吃饭时极少言语,只埋头专注地吃着。几人默默注视着他,神色如常。 “学弟,慢慢吃!我们先走了!”任务既成,他们再无逗留的借口。 “学长慢走!” “学弟,这么多东西,你吃得完吗?”三人刚转身离开,便有人凑近搭话。 “谢谢学长关心,我能吃完。”李墙的回答异常诚恳,诚恳得让对方一时语塞。 他们不急,半点也不急。这般情形见得多了,初来食堂的新人,多半会犯同样的错——见了食物便贪多,从不思量能否下咽。待到厨师前来问罪,才知悔之晚矣。 “记得去年今日,也是位新来的学弟,东西拿得太多,最后怎么也塞不下去。结果被这里的厨师吊在旗杆下,整整悬了一天一夜,那滋味可不好受。吊完旗杆,还得罚做苦工,一块肉排便抵了一天劳役。”那些人絮絮叨叨说了半晌,李墙却只顾埋头咀嚼,全然未闻,谈话自然也就没了下文。 地球篇 前序 我是2618号,喜欢独自静坐在漆黑的角落——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因此别人都叫我夜。右手边的是2619号,我喊他墙子;左手边的是2620号,我叫他眼镜。我们三个都没有名字,只有冰冷的代号——因为我们都是孤儿,打懂事起就被困在孤儿院的围墙里。据我所知,我们待的1603号孤儿院,不过是基地三千多所孤儿院中最普通的一间,毫无特殊之处。你要问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孤儿?那得从三十八年前说起…… 公元2068年7月6日21:16,地球联合太空署的监测屏上,木星轨道附近突然跳出一个诡异的光点。它的运行轨迹扭曲得不像自然天体,地面计算中心的数据流疯狂跳动,最终得出一个让所有人血液冻结的结论:不明物体正以无可阻挡的姿态直冲地球而来!鹰酱、种花、大毛、欧洲的高层连夜召开紧急会议,两小时后,三架编号NP0015、NP0016、NP0017的小型探测仪从空间站呼啸而出,扑向那未知的威胁。 公元2068年7月12日09:16,经过地面控制台24小时不眠不休的追踪,三架探测仪终于在火星引力圈边缘捕捉到了不明物体的清晰影像。分析结果让所有人大气不敢喘——那是七艘体长超过三千米的巨型太空战舰!冰冷的金属外壳在宇宙背景下泛着幽光,这几张照片像一记重锤,砸碎了人类“宇宙唯一文明”的幻梦。太空署的人先是震惊,随即涌上一丝窃喜——宇宙邻居终于找到了!可这份喜悦连24小时都没撑过,就被彻骨的恐惧和绝望吞噬。 公元2068年7月13日07:46,未知的天外来客闯入地球引力圈。人类还没来得及发出友谊的信号,一道道惨白的光束就撕裂了太空的寂静,精准击中所有在轨设备——包括人类引以为傲的空间站。短短两分钟后,空间站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偏离轨道,拖着火焰向地面砸去;紧接着,各国卫星如同下饺子般接二连三坠落,天空中划过无数道绝望的光痕。地面控制台前,工作人员瞪着屏幕上的灾难,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连按下警报按钮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地球人这才意识到外星科技的狂暴:短短4时,他们就把太空中几十万架飞行器碾成了碎片。地面上的老百姓还在抱怨手机没信号,对着黑屏的屏幕骂骂咧咧,浑然不知地狱的大门已经轰然洞开,外星恶魔的铁蹄即将踏碎人间的平静。太空战场上,人类毫无还手之力,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或许是低估了地球人的韧性,外星人竟大摇大摆地准备登陆地球。 到了这一步,交流已成奢望。就在外星飞船即将触及大气层时,地面武装力量终于爆发——狂风暴雨般的导弹拖着尾焰直冲云霄,战机编队嘶吼着扑向敌人,将积攒的怒火倾泻而出。外星飞船似乎早料到这一幕,瞬间分散成七股:两架扑向鹰酱本土,一架直奔欧洲大陆,两架朝种花方向袭来,一架冲向澳洲,最后一架则悬浮在太空,没有动弹。 生存还是毁灭?地球人没有选择。连续激战一天一夜后,鹰酱、欧洲、种花三大阵营的高层看着屏幕上纹丝不动的外星能量罩,终于咬碎了牙——决定动用核武器,没有任何回旋余地。为了确保一击必杀,他们选择了饱和攻击:每颗五百万当量的核弹,一次发射二十枚,用总计一亿当量的毁灭之力,试图撕碎那层该死的能量罩。 公元2068年7月17日13:29,全球所有核发射井同时打开——一百二十颗核弹拖着死亡的尾迹,在同一时刻引爆!在绝对的毁灭能量面前,外星飞船的能量罩像纸糊的一样瞬间瓦解!狂暴的辐射洪流席卷一切,外星战舰的仪器瞬间化为废铁。 15:29,全球各地的观察哨传来捷报:六艘外星飞船已被成功击落!紧绷了数日的地球人,终于勉强松了口气。 16:09,当各国敢死队穿着防辐射服,小心翼翼踏入核爆废墟检查残骸时,太空署突然发出凄厉的警报——那艘一直悬浮在太空的第七艘飞船,竟然开始急速逃逸,最后一头扎进月球背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17:13,各国派出的敢死队在距外星飞船500米处突然遭遇无形屏障阻隔,寸步难行——极强的磁场瞬间让所有随身电子设备失灵,仪表盘黑屏、通讯中断,连最坚固的防护装置都发出刺耳的警报。队员们被迫放弃仪器探测,却发现飞船外壳光洁如新,竟找不到任何可以进入内部的缝隙。 地球人用120枚核弹击落6架外星飞船,殊不知,真正的危机才刚刚拉开序幕。 公元2068年8月27日20:06,夏威夷海滩。一只体长2.4米的巨型青蟹被渔民意外拖上甲板——螯足张开足有三米宽,甲壳泛着幽蓝冷光,坚硬得连钢制钎杆都能轻易磕断。它被公开拍卖,最终以2万美元成交,当时无人察觉这是末日灾难的前兆。 仅仅三天后,六位当地居民在不同海边发现八具体长超三米的巨蟹尸体:五公分厚的甲壳像薄脆饼干般被咬得粉碎,创口边缘残留着狰狞的不规则齿痕,显然是被某种更恐怖的存在啃噬殆尽。 短短半个月间,全球海滩与近海接连曝出巨型海洋生物踪迹——有的在浅滩搁浅腐烂,有的在深海掀起惊涛骇浪,媒体仓促将罪责推给核弹辐射导致的变异,试图用苍白的解释安抚日益恐慌的公众。 公元2068年11月19日03:15,马尔代夫一座小岛发生震惊世界的惨案:岛上数百名本地居民与游客一夜之间消失无踪,房屋被夷为平地,植被被啃噬得只剩枯残的根系,整座岛屿像被一场末日飓风彻底扫过。三天后,修复的106架闭路电视还原了真相——百万级的巨蟹如黑色潮水般涌上岸,每只都超两米,半米长的螯足轻易夹断碗口粗的树干;它们密密麻麻覆盖整座岛屿,吞食一切可吃的东西后,又集体折返深海,只留下一片死寂的废墟。 11·19惨案发生9天后,上万只巨蟹在白昼公然袭击悉尼一处渔场:螯钳翻飞间,19名工人殒命,渔场被搅得一片狼藉,只留下数千具巨蟹尸体——仿佛是某种警告,又或是族群被抛弃的“弃子”。 人类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却始终不解:120枚核弹的当量远不及20世纪核试验总和,何以让海洋生物发生如此恐怖的变异? 公元2068年11月19日,仿佛地狱大门被轰然打开。此后世界各地接连曝出海洋生物袭击事件:远洋轮遇袭率达96%,港口与渔场达70%。短短三个月内,835艘巨轮沉没,最后传回的信号里满是绝望嘶吼:“有小山一样的海龟撞穿船底!章鱼触手比桅杆还粗!密密麻麻的甲壳生物爬满甲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公元2069年3月19日,地球上最先进的第五代核战略潜艇“新宾夕法尼亚号”在太平洋失联——最后声呐数据显示,至少五只体型不亚于潜艇的未知生物从四面围猎,巨大撞击让潜艇无法上浮,艇上1873人生死未卜。 仅两天后,种花家南海舰队的浙江号航母遭不明海洋生物袭击:车轮大小的海星吸附舰体分泌强酸,私家车般的龙虾用螯足凿穿钢板,客车般的螃蟹爬满指挥塔——更恐怖的是一只翼展超战机的巨型章鱼,数十条触手死死缠住舰岛,硬生生将这座钢铁巨舰拖向漆黑深海。仅仅三小时,航母沉没,只有三架直升机带着8名幸存者侥幸逃生。 此时人类才惊觉,外星飞船的坠落或许并非终点,而是某种更可怕的“开关”——那些被唤醒的深海巨兽,正以雷霆之势向陆地展开复仇。 人类高层终于认清了灾难的严重性,却只能束手无策——面对海洋生物的疯狂反扑,人类竟连一丝有效的抵抗手段都没有。 面对海洋生物狂暴的袭击,人类只能步步后退,远离海岸。拥有战略纵深的国家尚有余地,那些岛国在海洋生物一次又一次不计代价的猛攻之下,尽数化为死寂的废墟,如同2068年11月19日那座马尔代夫小岛般,彻底沦为无人问津的荒岛。 2070年6月,地球上所有国家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城市迁徙,远离海洋五十公里;没有五十公里纵深的国家,只能眼睁睁看着灭亡。仅仅两年时间,全球人口锐减18亿,消失了三分之一。 海洋生物异样的同时,陆地上的生物也开始作乱。蟑螂、老鼠、蚂蚁、蚊子等不起眼却繁殖力惊人的生物,掀起了另一波末日狂潮。 当媒体播放沿海城市遭受海洋生物袭击的惨状时,内陆百姓也深陷苦难:他们时不时看到从下水道钻出的狸猫大小的老鼠,随后是手指头粗细的蚂蚁,后来竟出现了手臂般大小的蟑螂。 就在海洋生物作乱吸引政府全部精力时,种花家爆出惊人消息:一个农贸市场爆发鼠乱,几十万只老鼠从下水道蜂拥而出——它们的体型再次异变,从数月前的狸猫大小,疯长成了成年土狗般的庞然大物。 鼠乱爆发正值农贸市场集市高峰,这些老鼠疯狂攻击人类。手无寸铁的老百姓毫无抵抗能力,几百人被瞬间吞食一空。 农贸市场惨案尚未平息,其他地方又接连发生同样的惨剧。 人类号称地球唯一霸主,制霸食物链顶端无数年,如今却遭遇毁灭性冲击——地球上没有一处是安全的,随时随地都有动物袭击人类的报告传来。 2068年全世界人口达到94亿。2069年减少3亿,2070年锐减18亿剩73亿,2071年剩52亿(一年减21亿),2072年剩36亿(减16亿),2073年剩28亿(减8亿)。 从2068年外星飞船坠落,到2073年短短五年,地球人口从94亿锐减至28亿,消失了66亿,降幅超70%。 人类不明白,为何地球上的生物会发生如此恐怖的变化,且变得如此嗜血,不惜一切代价攻击人类——至少他们清楚,核弹辐射背不起这口锅。 2070年9月23日19:23,地球上的科学家突然接收到一道神秘信号。与此同时,驻扎在六艘外星飞船附近的武装力量发现,飞船周围的磁场竟悄然消失了。 地球上仅存的科学家们立刻着手分析这道神秘信号,最终艰难解析出了答案。 五年前攻击地球的外星飞船属于星际联盟旗下一家星际探荒公司。他们的目标就是清除未知星球上所有智慧生物,随后依据星际联盟法案合法取得该星球的所有权——一旦获得所有权,便会根据星球等级进行拍卖牟利。 与此同时,一则神秘信号向地球人揭示了生物变异的真相:原来,在人类用核武器击溃外星飞船后,不甘失败的敌人为拖延地球科技进步,竟丧心病狂地投放了基因武器。 何为基因武器?地球上所有碳基生命皆依赖基因延续种族,其基因中存在一段被称为“上帝基因”的片段——正常状态下,这段基因处于封锁状态,需历经无数代漫长演化才能缓慢激活。而基因武器的作用,便是强行解锁“上帝基因”,释放生物理论上的全部潜能。 动物在剧变,人类亦然——只是变化不如动物那般直观。人们渐渐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发生着惊人改变:五年间,部分人毫无征兆地猝死,甚至在睡梦中悄然离世;更多人则感觉体力暴涨,从前跑几公里就气喘吁吁,如今轻松跑完马拉松都不在话下,气力更是大得惊人,几百斤重物随手就能扛起。 科学家破译神秘信号后展开针对性研究,证实人类基因中的“上帝基因”已被解锁,体质即将迎来质的飞跃。尤其是鹰酱、种花与大毛三国多年研究的超级单兵计划,自此取得突破性进展——“以一敌百”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从前,未经训练的普通人一对一绝非土狼对手;如今,土狼还是那只土狼,普通人却能一拳将其击毙,即便遇上东北虎,也有能力徒手搏杀。五年过去,幸存人类的身体素质已远超昔日顶级运动员。 神秘信号为人类指明了生存方向:既要善用觉醒的身体能力,也要从六架被击落的外星飞船中获取科技,以提升生存几率。 变异动物的攻击愈发疯狂,人类不得不调整策略——建立幸存者基地,将散居各地的人们收拢起来,构筑起遮风挡雨的庇护所。几百米高的围墙阻挡着变异兽的袭击,物资统一调配确保幸存者免于饥饿。种花家因人口基数大、地域辽阔,幸存者数量最多,达6亿之众,分散在三十二座基地中。有了基地的存在,地球上人口数量虽仍在下降,却显著放缓: 2075年,全球人口剩18亿(两年减少10亿); 2076年,剩15亿(一年减少3亿); 2077年,剩14亿(一年减少1亿); 2078年,剩13.5亿(一年减少五千万); 2079年,剩13.2亿(一年减少三千万); 2080年,剩13.2亿——人口终于停止下降。 2080年,人类的思路也发生转变:不再追求基地数量,转而注重规模与防御能力。过去五年间,无数基地被变异兽攻破,造成惨重伤亡——唯有足够强大的基地,才能在变异兽无休止的围攻中屹立不倒。此时,种花家幸存者占全球四分之一,达4.3亿人,全部生活在各大基地中。本书的故事,便从这里拉开序幕… 地球篇 第六章吃货本质(中) “学弟,这么多东西你肯定吃不完,我这有个价码,你看看。一块肉排,抵两小时工。”对方将一张白纸悄悄推到李墙面前。 “什么两小时?”李墙嚼着肉排问道。 “进中级学院的人,按寝室轮班,每周做劳务。食物要切块,餐盘要清洗,各种杂活都得有人帮工。学校规定每人每周都要干,懂了吗?” “哦,知道了,谢谢学长。”李墙答完,又抓起肉排塞进嘴里。 “我们几个学长好说话,你吃不下,我给你算账:一块肉排抵两小时工,一个馒头抵一小时。等会儿吃不下了,早点吭声,我们帮你解决,动作快些。厨师盯着呢,别想溜——吃不完不准走。食堂规矩,餐盘里有剩就不能离座,明白?” “周扒皮,又来坑学弟了。”不和谐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黄鼠狼,你找茬?我跟学弟交易碍着你了?”李墙听得出来这两拨人不对付,可关他什么事?他根本不在乎。 “学弟,教官没教过?在食堂吃多少拿多少,你干嘛拿这么多?”被称作黄鼠狼的人朝李墙开口。 “谢谢学长,这几块肉排是孤儿院一位学长给的,不是我拿的。”李墙老实回答,全然不懂话里的机锋。 “学弟别乱说!谁给的?谁能证明?肉排在你盘里就是你的,就得吃下去,懂吗?”周扒皮赶紧堵李墙的嘴。 “嗯,我知道。学长给的肉,我一定吃完。”李墙的回答出人意料,噎得对方几人目瞪口呆,一时语塞。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你说你能吃光这盘里的东西?”李墙的话把黄鼠狼逗笑了。 “是啊?”李墙嚼着肉排点头。 “听见没?他说能吃完。你们的算盘要落空喽!”黄鼠狼嘲弄周扒皮。 “黄鼠狼,孤儿院出来的饿死鬼投胎,你见得少?等他们吃完第一顿,树干、电线杆、旗杆底下准得绑上一串!” “是啊,就欺负人家不懂事,让你们捡了便宜。学弟,给你肉排那三人,你还认得吗?” “当然认得。”李墙答得干脆。 “就他们三个。”李墙抬头,手指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三人。 “我就猜是他们。六个人分两组,打得一手好算盘。学弟,听我的,赶紧把那九块肉排端过去,跟厨师说是他们硬塞给你的。肉排还没动,兴许还来得及。” “你谁啊?我学长给的肉排,关你什么事?”李墙一句话把对方的好心噎了回去。 “狗咬吕洞宾!”对方气极反笑。 “黄鼠狼,看见没?人家不领情哦。小兄弟,先吃一块看看。”周扒皮说。 “好!”李墙应声放下手里的菜,直接抓起肉排塞进嘴里。他当着黄鼠狼的面狠狠咬下一大口,挑衅地看向对方。 “呵!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倒要看看你等会儿怎么哭!”李墙的举动彻底激怒了对方。 “唉,真是傻得可以。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黄鼠狼身后的人看着李墙摇头。 “我吃东西关你们什么事啊,啰嗦!”李墙脾气向来很好,即便打骂也能忍受,唯独一样——任何人休想打他食物的主意。敢动他的食物,随时翻脸,李夜来了也未必给面子。因此眼前几位,早被他划入坏人之列。 “学弟,我看你是被他们骗了。老实说,吃不完餐盘上的东西,厨师长会罚你吊在旗杆下一天一夜,想清楚。”黄鼠狼身后那人再次提醒。 “没用啦!这九块肉排也得算他头上了。刚才还有机会,现在?晚了!他必须吃完这里所有东西,否则今晚就别想回寝室。”黄鼠狼语气也变了,看向李墙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 “学弟,他们说的没错,这里东西你得吃光。吃不光?真会被绑上旗杆!喏,刚才跟你说过,看这张纸——一块肉排,两小时;一个馒头,一小时。记住,我们可不吃你碰过的东西,趁早想办法吧。这块肉排你咬过了,我们不碰;剩下八块,想清楚喽!还有,一块肉排两小时,两块可就不是四小时了。当然,价格嘛…可以商量。”对方一副吃定了李墙的模样。 “学长放心,这些东西我能吃完。”李墙满不在乎。 “你能吃完?行!打个赌:我出十块,你吃光,钱归你。吃不完?帮我做三天工,怎么样?” “吃完,这十块钱就是我的?”李墙反问。 “对!” “好,看我吃!”李墙毫不犹豫应下。 随即,他抓起一块肉排,狠狠咬了一大口。 “对了,帮你做工…具体多久?做什么?” “工嘛,主要在厨房帮工,分早中晚三个时段,每段两小时,一天六小时。除了帮厨,还有公共区域卫生、洗衣服这些杂活。总之,一天六小时。吃光,十块拿走;吃不光,帮我做三天工。”黄鼠狼阴笑着,终于露出了真实面目。 “没问题!”李墙毫不在意。 “好!口说无凭,签字!”对方显然有备而来。 “签就签。” 李墙签下名字,对方也签了字。这举动立刻惹恼了先前三人。 “黄鼠狼,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现在起,咱们在同一条船上。他吃光了,你们生意也没了,我们还输十块。算起来,你们可是无本买卖,不是吗?”黄鼠狼的话倒也在理。 李墙被他们团团围住,又签了字,看热闹的人也聚拢过来。看到李墙面前那盘肉排,议论声四起: “这小子又上当了!” “瞧他那盘东西,怕是要给人白干一星期咯!” “也是,黄鼠狼都出手了,事情肯定不简单。” “刚才不是签字了?黄鼠狼那边怕是和周扒皮联手了,这学弟惨喽,想帮都帮不了。” 学长们对食堂规矩门儿清,尤其这种签了字的赌约。 李墙这才知道,先来的一伙叫周扒皮,后到的叫黄鼠狼。光听绰号,就知道不是善类。可惜他还不知,最早送他肉排的那三人,正是周扒皮一伙。 围观者越来越多,除了他们几拨,还有其他人远远盯着李墙。从小到大,李墙被人围观吃饭的次数数不胜数,他早麻木了,依旧不紧不慢地咀嚼着。 食堂开饭已过去十多分钟。此刻,李墙拿的食物和“送”的两块肉排都已下肚,面前还剩下七块肉排。 “兄弟,还有七块肉排哦!”周扒皮用筷子拨弄着那七块肉排。 “规矩得讲清楚:吃下去,不准吐!吐了惩罚更重。觉得吃不下?趁早说!要是敢在上面弄脏东西…嘿嘿,我们的‘收费’可得重新商量——一块肉排,一天起步,上不封顶!”周扒皮也撕下伪装,露出獠牙,直接狮子大开口。一块肉排一天起步?七块肉排摆在面前,那就是整整一周! “没事儿,我一块一块吃。”李墙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众人将李墙围在中间,站在外围看他进食。后来者不知李墙先前吃了多少,但周扒皮和黄鼠狼等六人一清二楚。李墙自己拿了三块肉排、两个半斤重的馒头(合计一斤)、一节半斤重的鱼,加上不少于一斤的蔬菜和两碗米饭(约一斤),累计已有五六斤。这叠成小山的食物,加上众人“送”的九块肉排(约四五斤),总量恐怕不下十斤。 在众人注视下,李墙不紧不慢,咀嚼速度始终如一,仿佛吃下的东西只是空气,根本不占肚子。七块肉排,以每半分钟一块的速度,在他口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谢谢学长,我吃完了,这钱我拿了!”李墙道谢着,伸手将桌上的十块钱揣进兜里。 “怪胎!”黄鼠狼瞪大眼睛喊道。 “哈哈哈哈,摸鱼摸到大白鲨啦,亏了十块钱哦!”旁人知晓黄鼠狼的德性,纷纷嘲笑。 “一辈子打鹰,居然被雁啄了眼!”周扒皮也笑道。 “麻烦大家让一让。”李墙挤出人群。 李墙虽从未用过钱,却深知钱是好东西——能换吃的。孤儿院里,像“眼镜”那样用奖励的钱买吃食的人不少,所以李墙不傻。吃完盘中食物,他立刻收起桌上的钱,端起盘子挤开人群。 “你想干什么去啊?”黄鼠狼问道。 “拿东西吃啊!” “你还能吃东西?”黄鼠狼仿佛看到了怪物。 “对啊。不能吃吗?”李墙非常诚恳地问。 “能吃,你还能吃多少?” “肉排吃得有点多了,想吃点鱼肉。就刚才那种,吃个三节。馒头味道不错,还能吃两个。我还得喝一碗汤,再来一碗饭,不吃主食容易饿。”李墙说得极其诚恳认真,在旁人听来却满是讽刺。 “啪!” “好小子,吹牛吧!有本事去拿你说的那些,拿来了,我这十块钱给你!”黄鼠狼掏出十块钱拍在桌上,气汹汹道。 “你又要送钱给我?咱们又不熟,多不好意思啊!”李墙略带腼腆。 “我黄某人说话算话!” “嗯,我也能作证,黄鼠狼虽爱坑人,但绝不骗人。” “行,我这就去拿刚才说的东西。你把十块钱先给我。”李墙也不笨。 “好,给你!但你要是不敢拿,就把刚才那十块钱还我!” “好!”李墙想都没想便答应了。 “我们过去盯着!”黄鼠狼和周扒皮一行紧跟着李墙来到厨窗前。 “我还能再拿东西吗?”李墙在窗前问道。 “可以,不准浪费。” “明白!” 其实厨师们早已知晓。方才的对话他们听得真切,之前三人送李墙九块肉排的事也心知肚明。他们向来默不作声,反正每年这天都有贪心学员因拿太多食物吃不完,被绑在旗杆下示众。这事年年上演,也造就了周扒皮和黄鼠狼这类人。 李墙依言取了鱼、两块馒头、米饭,最后打了一碗汤。 “我还能再拿点菜吗?刚才肉吃太多了,想吃点菜。”李墙转身看着黄鼠狼问道。 这其实是李墙的故意之举。他看似笨拙,实则机灵,早知这帮人在耍自己,便装作懵懂,以傻卖傻。 “你看见没?把那盘菜也拿了,我再给你两块钱!”黄鼠狼再次刺激道。 “好。”李墙毫不犹豫将那碗菜扣在自己餐盘上。 “你要是再拿一块肉排,我给你五块钱!吃不完的话,就得帮工三天!”周扒皮也出手了,把赌注加码到一块肉排抵三天帮工。 “给我拿三块肉排。”李墙咽了咽口水,清清楚楚地说道。 “这三块肉排吃下去,要是吃不完,可不是闹着玩的,按这价码,你就得白干整整一个月了!”橱窗里一个脸上有道疤的独眼厨师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语气带着警告,那眼神锐利地扫过李墙。 “我知道规矩,我能吃下!”李墙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腰杆挺得笔直。 “好!有种!有趣!”那厨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嘴角微微上扬,亲自拿起夹子,给他挑了三大块油光发亮、汁水饱满、厚实得惊人的肉排,稳稳地、一层叠一层地摞在他那原本就已堆得冒尖的餐盘最顶端。那餐盘此刻堆得像一座摇摇欲坠、随时可能崩塌的食物金字塔。 “菜我拿了,肉我也拿了,学长,给钱吧。你们要是有空,就继续坐这儿看着我吃。离食堂关门还有半个多钟头呢。”李墙端着这座沉甸甸、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山”,艰难地挤回刚才的桌子坐下,对着脸色难看的黄鼠狼和周扒皮平静地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十五块!拿去!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把这堆东西咽下去!撑不死你!”周扒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咬牙切齿地掏出十五块钱,“啪”地一声重重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学弟,”黄鼠狼眯起眼睛,看着李墙面前那座令人望而生畏、几乎遮挡住他半个身子的“食物山”,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钱是到手了,可你就等着在外头绑一宿吧!加上你这已经是第二次多拿了,吃不完,惩罚可是要翻倍的,弄不好还得连累你同寝的兄弟一起受罚。明白吗?”他刻意加重了后果,试图用严厉的惩罚来吓唬李墙。 地球篇 第七章吃货本质(下) “是吗?”李墙拿起筷子,神情自若,眼神清澈平静,“这点东西,我吃得完。不信?要不,咱再赌一把?”他开始主动挖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什么?还能吃?我出钱!”连外围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都不信了,有人被这狂妄彻底点燃,高声喊道。 “怎么?想捡现成的便宜?”黄鼠狼没好气地转身呛道,对有人搅局感到不快。 “没,没那意思,就是好奇,开开眼。”那人连忙摆手,脸上堆着讪笑。 “对!我们只认输赢。他要在食堂关门前把这堆东西吃完,我也出十块!”另一个人被气氛感染,也激动地喊道。 “对!算我一个!” “学弟,听见没?他们都不信你能吃完,趁早认输吧!把赢的钱吐出来,再白给我们干四个星期,盘里的东西嘛……哥几个帮你解决。”黄鼠狼见有人响应,觉得有机可乘,又开始假惺惺地劝降,试图挽回局面。 李墙根本没搭理黄鼠狼的聒噪,反而提高了声音,声音洪亮清晰地穿透嘈杂,对着所有围观的人煽动道:“各位学长!我李墙打算二十分钟内吃完眼前这些东西!不信的可以押注!我身上现在还有三十五块,十块钱赌一个星期帮工,来者不拒!有多少我接多少!”这话掷地有声,充满了赤裸裸的挑衅和无比的自信。 “好小子!够狂!我跟你赌十块!二十分钟吃不完,给我白干一星期!”立刻有人被激得跳出来,拍着胸脯。 “我也来十块!” “算我一个!” …… 好家伙,一下子蹦出来二十多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主儿,情绪被彻底点燃,纷纷掏钱要赌,场面一度有些混乱。这下子,黄鼠狼和周扒皮彻底没辙了,脸色铁青,众怒难犯,他们也不敢犯。 黄鼠狼和周扒皮骑虎难下,只得硬着头皮跟着立字据,心里暗骂不已。最后清算,李墙若二十分钟内吃不完,就得输掉二百八十块钱,或者白干二十八个星期;要是吃完了,就净赢二百八十块!这是一个惊人的数目。 李墙心里精着呢。他比谁都清楚,这些东西在食堂是免费的,既然免费,何必非要他们“送”?既然你们非要送钱上门,那我就不客气了,能坑就坑一把——那些看热闹起哄下注的,在他眼里,也都不是什么好鸟,正好一并教训。 众人签完字据,郑重其事地按下手印。李墙深吸一口气,正式开始进食。他先端起汤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润喉,随后抓起一只松软的大馒头,三两口便囫囵下肚,几乎没怎么咀嚼,动作快得惊人。再灌一大口汤,接着端起那碗翠绿的青菜,径直扣在米饭上,筷子快速搅动几下,让菜汁米饭充分混合,不过五口的工夫,一碗饭连同一大碗青菜便风卷残云般尽数入腹。仅仅四分钟,盘中的三条金黄酥脆的鱼段就变成了一堆整齐的刺骨。此刻十分钟未到,盘中的食物“山”已削平大半,仅余一只孤零零的馒头和三块沉甸甸、散发着油脂香气的厚实肉排。 “哎!”李墙放下筷子,用带着一丝戏谑的口吻朝四周喊道,声音洪亮,“汤不够了,各位学长,劳驾谁行个好,帮我打半碗汤来?”他神态轻松,仿佛只是中场休息。 “好嚣张的小子!来,给你半碗!我看你能撑到几时!”人群中挤出一个人,带着几分看戏的心态,竟真从自己没喝完的汤碗里倒了半碗给他,脸上带着冷笑。 “谢谢学长,吃东西,尤其吃了馒头,有点噎得慌。”李墙接过汤,道了声谢,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 说完,他直接伸手,抓起那三块厚厚的肉排,像叠罗汉一样叠在一起,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大口,油脂顺着嘴角流下,肉汁四溢。他用力咀嚼几下,腮帮子鼓动,又顺带喝了一口汤送下,动作行云流水。 “好了,搞定,才15分钟而已,谢了各位学长慷慨解囊!”李墙把最后一口食物咽下,喉结滚动,起身瞥了眼橱窗上挂着的钟,一边说话,一边动作麻利地把桌上那一沓赢来的花花绿绿的钞票,一张不落地收拢起来,仔细叠好,揣进自己鼓囊囊的口袋,发出哗啦的悦耳声响。 “人才……真他妈是个人才啊!我黄某人……服了!”黄鼠狼盯着李墙平坦依旧、仿佛刚才只是喝了杯水的肚子,脸色变幻不定,从震惊到挫败,最后只艰难地吐出一个“服”字。 “你他妈真是个人才!要都像你这样,我们哥几个还混个屁啊!”周扒皮也彻底泄了气,懊恼地骂道,拳头捏紧又松开。 “不跟你玩了,没意思,走了走了!”周扒皮摇摇头,带着自己的人转身就走,背影有些狼狈。 “还有谁要赌?”李墙突然又高声挑衅,声音在渐渐散去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现成的肉排!吃一块,十块钱!吃不下,我倒贴十块!有没有人?”他环视四周,眼神锐利。 “小子,够狂啊!怎么赌?”果然又有人被他的嚣张气焰重新挑起了火气,不服气地应声问道,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我觉得吧,”李墙摸了摸依旧平坦的肚子,一脸诚恳,仿佛在认真思考,“我还能再塞下三块肉排。”这话在他自己听来是实情,可在旁人耳中,却充满了极致的挑衅和荒谬。 “啪!” “三十块!去!拿三块肉排来,当着我的面吃下去!我就不信了!”那人也是个不信邪的犟种,被彻底激怒,掏出三十块钱拍在桌上,发出脆响。 “好嘞!您瞧好吧!”李墙小跑着再次来到橱窗前,二话不说,夹起三块最大、最厚、油光最亮的肉排放进自己已经空空如也的盘子。 “看好了,学长,我开动了!”他抓起一块就啃,动作依旧迅猛如风,腮帮子快速鼓动,油脂飞溅。不到三分钟,在众目睽睽之下,三块沉甸甸的肉排再次消失无踪。 “谢学长慷慨!”李墙麻利地将那三十块钱也揣进兜里,口袋已经撑得满满当当,几乎要裂开。他满足地拍了拍依旧平坦的肚子,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所有还没走的人听:“嗯,加上这三块,算起来有八分饱啦。”语气轻松得像刚吃了块点心。 “墙?你吃好啦?这么快?”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惊讶传来。李夜早已到来多时,只因李墙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未能看见。此刻人群散开大半,他才瞧见弟弟正拍着肚子站在桌边,一脸轻松。 “夜哥,给!”李墙看到李夜,眼睛一亮,立刻从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那一大沓厚厚的钞票,一股脑儿塞进李夜手里,沉甸甸的。 “这……这怎么回事?哪来这么多钱?”李夜盯着手里厚厚一沓花花绿绿、面值不一的钞票,少说也有几百块,整个人都傻了眼,难以置信。 “哥?”李墙扳着手指头,一脸纯真地细数,仿佛在清点糖果,“这些学长人特别好,又客气。有人请我吃肉排,还有人给我钱花。他们跟我打赌吃东西,我大概吃了……嗯……二十块肉排,四块鱼,四个大馒头,四碗米饭,还有一碗汤、一大碗蔬菜。”他数得清清楚楚,条理分明。 “吃了这么多……该饱了吧?”李夜看着弟弟依旧平坦、毫无变化的肚子,又看看那堆成山的空盘空碗,声音都有些发飘,难以置信地问。 “还行吧!感觉还能装点。反正学院吃饭管够,明天再吃!”李墙的语气轻松得像刚喝了杯水,带着一丝意犹未尽。 李夜认识李墙这么多年,一起在孤儿院长大,从未听他说过“饱”这个字。即便逢年过节孤儿院难得加餐,所有人都吃到撑得直哼哼,也没从李墙嘴里听到过这个字。他总是默默吃完自己那份,然后安静地看着别人。 “那……走吧?”李夜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四周的目光让他有些不自在。 “好!”李墙答应着,端起空盘准备走。 “等等,他不能走。”一个低沉、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说话的是那个脸上有疤的独眼厨师,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们面前,魁梧的身材挡住了去路。“他吃下的东西,远超正常范围。按食堂规矩,就算咽下去了,出去再吐,也要受罚。你得在这儿再待满一小时,证明你真的消化了。”他那只独眼紧紧盯着李墙的腹部。 “要坐一小时啊?”李墙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有些麻烦,随即露出一个有点欠揍的表情,语气无辜,“可这食堂里的香味太诱人了,我怕坐久了,肚子又饿,忍不住又要吃……”这话一出,听得旁边还没走远的几个学长直咬牙,恨不得扑上来。 “小子,再给我吹!”有人忍不住低声骂道,语气愤愤。 “各位学员听着!”那独眼厨师提高了声音,目光如电,扫过食堂里剩下的人,“今天我宣布,七号食堂开餐时间延后一小时!让大家伙亲眼瞧瞧,这位李墙同学是怎么走出食堂的!”厨师经验丰富,心知李墙吃下的馒头米饭遇汤会在胃里膨胀发酵,等他胀得难受,定会吐出来。延长时间,就是要让他当众出丑,戳破他的“神话”。 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何况李墙刚才还赢了他们不少人的钱,更多的人想留下来看他出丑,挽回点颜面。众人纷纷重新坐下,或倚靠在墙边,饭早已吃完却不愿离去,留下来像围观珍稀动物般紧紧盯着李墙,眼神里充满了审视和期待。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厨师们已换上便服现身,帮工也开始打扫卫生、整理餐具,发出叮当声响。他们一边干活,一边也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安静坐在那里的李墙,都知道他是今晚这场大戏唯一的主角,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寂静和等待。 “大哥,”一个年轻点的厨师凑到独眼厨师身边,压低声音,脸上满是惊奇和不解,“这小子的肚子……还真是个无底洞啊!天赋异禀!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半个小时过去,李墙依旧若无其事地坐在那里,神态自若,甚至悠闲地晃了晃腿,别说呕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脸色红润如常。连见多识广的厨师们也忍不住啧啧称奇,低声议论纷纷。 “大哥,这么能吃……算不算也是一种天赋?”年轻厨师忍不住又问。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见过力气大如牛的,见过速度快如风的,也见过嗅觉灵过猎犬的,可从没见过这么能吃的。能吃……也能算天赋?”另一个年长些的厨师摸着下巴,一脸困惑地摇头。 七号食堂的总负责人,那位独眼厨师,自始至终都紧盯着李墙。此刻,他那仅剩的一只眼睛里也充满了惊疑和深深的困惑:怎会有如此能吃之人?他的胃到底是什么做的?这么多食物,就算是头牛也该撑满了吧?那些吃下去的东西……都去哪儿了?这小子平静得不像话。 学院的教官们曾说过,能在食堂里干活的,全非等闲之辈。他们都是因伤残退役的军人,且个个在战场上立过赫赫战功,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换言之,食堂里每一个颠勺的厨师,都曾是叱咤风云、令敌人胆寒的人物,如今只是身体伤残退役,但那份眼力、那份阅历、那份能力却未减分毫。他们选择在食堂工作,也肩负着一项隐秘的任务——暗中观察学员,物色真正的好苗子。若真有人能入他们的法眼,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倾尽资源、动用旧部关系去栽培。 学院食堂的厨师们培养出的顶尖人才不在少数,其中最负盛名的,当属如今高居学院个人战力榜第77位的霍少云。他官至少将,统领着一支S级行动队,麾下三百战将,是基地里手握重兵的实权人物。而他的起点,据说就源于当年在食堂里被某位厨师发现了他那异于常人的特质。 李墙今晚在七号食堂一鸣惊人,“大胃王”的名号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学院。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新生里出了个填不饱的无底洞,一个在赌局中横扫学长、让食堂延时的怪物。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傲文、傲武兄弟耳中,他们只是相视一笑,带着几分了然,似乎并不意外;而李夜,作为最了解李墙的人,则显得更为平静,仿佛这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弟弟日常的一部分。 “邪了门了……”年轻厨师嘀咕着,眼神在李墙那平坦的腹部和他面前堆积如山的空盘空碗之间来回扫视,“大哥,您说……他这胃袋,怕不是个熔炉?烧得也太快了!” 地球篇 第八章吃货本质(完) 独眼厨师沉默着,那只锐利的独眼依旧像鹰隼般锁定李墙。他见过太多体质异于常人的战士,但像眼前这小子这样,平静地、若无其事地消化掉足以撑死三四个壮汉的食物,还显得游刃有余的,绝对是头一遭。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能吃”可以解释的了。那些馒头、米饭,遇水膨胀的特性他是最清楚的,此刻在李墙肚子里,似乎全成了泥牛入海,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 时间又溜走了十几分钟。帮工们已经把食堂地面拖得锃亮,桌椅也归置整齐,只剩下李墙坐着的那一小片区域还保留着“战场”的痕迹。围观的人群非但没少,反而因为七号食堂延时关闭的消息,又悄悄聚拢了一些新来看热闹的学员。他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目光焦点始终不离那个安静坐着、甚至开始有点百无聊赖地用手指轻轻敲打桌面的身影。 “喂,那小子真没事?” “谁知道呢,装的吧?等会儿出去就吐……” “吐?你看他那样子,像难受吗?脸不红气不喘地,比我刚跑完步还轻松!” “妈的,老子输给他的十块钱,一学期的生活费没了!真邪性!” “嘘……小声点,独眼龙还在那儿盯着呢……” 议论声嗡嗡作响,有惊叹,有怀疑,更多的是输钱后的肉疼和一种被颠覆常识的酸溜溜。李墙偶尔抬眼,目光扫过人群,带着点无辜,又似乎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狡黠。他甚至还抬手,轻轻摸了摸肚子,那动作在旁人看来,简直是赤裸裸的炫耀。 “大哥,”年长些的厨师凑到独眼身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您看他这样子……像不像……像不像当年霍少云刚被老赵发现那会儿?也是怪得离谱,只不过霍少云是力气,这小子是……是胃口?” 独眼厨师的眼皮微不可查地跳动了一下。霍少云的名字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涟漪。那小子如今在学院里是如日中天,谁能想到他最初显露的“异常”,也只是在食堂里单手捏碎了一个精钢打造的饭勺?眼前的李墙,吃的不是饭勺,是足以喂饱一个班的粮食!这种“异常”,其背后蕴含的意义……独眼厨师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了几下。 他见过战场上的残酷,深知一个拥有超乎常人体能极限的战士意味着什么。持续的、爆发性的力量输出需要惊人的能量支撑。如果……如果这小子的“能吃”并非简单的饕餮,而是身体为了支撑某种未知潜力而进行的、高效到恐怖的燃料转化呢?这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长。 “咕噜……” 就在这寂静而紧绷的等待中,一个清晰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墙身上。 李墙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对着离他最近的、那个给他倒过半碗汤的学长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那个……学长,不好意思啊,刚坐太久,肚子好像……又有点空了。你们食堂的肉排……闻着真香。” “噗——” “我靠!” “牲口啊!”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哀嚎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输钱的几个更是气得脸都绿了,这小子不是人!绝对是怪物! 独眼厨师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狂热的确认!他死死盯着李墙坦然的、甚至带着点期待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作伪的痕迹。饥饿感……在如此恐怖的进食后,竟然这么快又出现了?这不是简单的消化快,这根本就是身体在发出更强烈的能量需求信号!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沉寂多年的、属于老兵的猎手本能被彻底点燃。什么当众出丑,什么戳破神话,此刻都已抛到九霄云外。他缓缓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带着无形的压迫感,独眼里的困惑和惊疑已经完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震惊与巨大兴趣的精光所取代。他一步步走向李墙,步伐沉稳有力,食堂里所有的嘈杂议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军靴踏在地板上的闷响。 “小子,”独眼厨师停在李墙面前,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一字一句地问道:“你……真的还没饱?”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李墙的皮肉,看清他那深不可测的胃囊,看清那隐藏在饕餮表象之下,真正属于战场的、令人心悸的潜能。 李墙抬起头,迎上独眼厨师那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眼神清澈坦荡,没有半分闪躲。他甚至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肚子,那动作自然得就像在确认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嗯,真没饱。”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落针可闻的食堂里清晰地传开,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意味,“刚才坐得有点久,肚子叫唤了。您闻闻这味儿,”他用力吸了吸鼻子,空气中残留的肉香和刚出锅的菜肴气息似乎又浓郁了几分,“香得厉害,肚子就更空了。” “嘶——”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无数条蛇在黑暗中吐信。那些输钱的学长们眼睛都红了,有人忍不住捶胸顿足,低声咒骂:“怪物!绝对是怪物!老子这个月伙食费啊!”几个原本还抱着一丝李墙会出丑幻想的学员,此刻脸上只剩下彻底的麻木和世界观崩塌后的茫然。这小子……他的胃是连接着异次元口袋吗? 独眼厨师脸上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和巨大狂喜的奇异光芒。他那张布满风霜的刚毅脸庞,此刻竟微微涨红,那只独眼精光四射,如同发现了一座埋藏着绝世珍宝的矿脉。这哪里是什么“能吃”?这分明是身体潜藏着无底洞般的能量转化能力!是战场上梦寐以求的、可以持续高强度作战的终极体质基础!霍少云当年捏碎饭勺展现的是力量天赋的冰山一角,而眼前这小子,这看似荒诞的“饥饿”,背后可能隐藏着更为恐怖、更为核心的潜能! “好!好!好!”独眼厨师猛地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洪亮,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震得食堂嗡嗡作响。他猛地转身,面对那些或惊愕、或愤恨、或呆滞的围观人群,独眼如电扫过,一股无形的、铁血战场上淬炼出的煞气轰然爆发。 “看什么看?!七号食堂延时结束!都给我散了!”他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立刻!马上!滚回你们的宿舍去!再有多留一步的,明天训练量加倍!” 这突如其来的威势和严厉命令,瞬间驱散了所有看热闹的心思。学员们如同被惊散的鸟雀,哪怕心有不甘,也不敢有丝毫违逆这位食堂负责人的意思,纷纷低着头,脚步匆匆地涌向出口。几个输红了眼的学长还想说什么,但被独眼厨师那冰冷如刀的目光一扫,顿时噤若寒蝉,灰溜溜地跟着人流走了。转眼间,偌大的七号食堂只剩下几个同样惊疑不定、面面相觑的厨师和帮工,以及站在中央的李墙和李夜。 独眼厨师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压下去。他再次转向李墙,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更有一种发现稀世璞玉的灼热。他没有再看李夜,所有的注意力都牢牢锁定了李墙。 “小子,”他开口,声音低沉了许多,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人心上,“你跟我来。”他没有解释要去哪里,也没有说明要做什么,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对李墙的兴趣,已经远不止于验证一顿饭的真假那么简单了。他必须弄清楚,这个看似人畜无害、胃口却深不见底的少年,他的身体里,到底蕴藏着怎样一个……深渊? 独眼厨师那不容置疑的语气和灼热的目光,让李墙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脸上依旧带着那副人畜无害的茫然。“哦。”他应了一声,顺从地站起身,顺手还拍了拍沾在裤子上的、几乎看不见的灰尘。 李夜眉头紧锁,一步跨上前,挡在了李墙和独眼厨师之间,警惕地看着这位气势迫人的食堂负责人:“等等,你要带我弟弟去哪里?”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带着保护者的本能。 独眼厨师的目光终于从李墙身上移开,落在李夜脸上。那目光依旧锐利,但少了之前那种发现稀世珍宝的狂热,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认可。他看到了李夜眼中那份毫不退缩的、对弟弟的守护。 “放心,”独眼厨师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权威,“只是去后面,问几句话。七号食堂的规矩,吃多少,是本事,但吃下去的货真价实,也得查个明白。你,在这里等着。”他最后一句是对李夜说的,明确划定了界限。 李夜还想说什么,李墙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脸上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夜哥,没事的。这位……大叔看着挺面善的。”他这话一出,旁边几个还没完全退开的帮工差点没绷住笑出声。面善?这位独眼“煞神”的面善?也就这小子敢说了。 独眼厨师嘴角似乎也抽动了一下,没再废话,转身迈步就朝食堂后厨的方向走去,步伐沉稳有力。李墙赶紧跟上,像个好奇的小尾巴。 后厨区域远比前面用餐区要庞大和复杂。巨大的灶台排列有序,上面还残留着些许余温,各种尺寸的锅具悬挂着,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一排排高大的冷藏柜和货架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混合了油脂、香料和清洁剂的味道,以及一种属于食物加工场所特有的、难以言喻的忙碌余韵。几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帮工正在做最后的清理,看到独眼厨师带着李墙进来,都停下了动作,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敬畏?敬畏的对象,显然更多是那个一脸无辜跟在后面的少年。 独眼厨师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到一张巨大的、油光锃亮的不锈钢操作台前停下。他猛地转身,那只独眼再次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李墙身上,上下扫视,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小子,”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后厨里显得格外低沉有力,“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李墙,新生。”李墙回答得很干脆。 “李墙……”独眼厨师咀嚼着这个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接着单刀直入,“刚才吃下去的那些东西,二十块肉排,四块鱼,四个馒头,四碗饭,一碗汤,一大碗蔬菜……现在,它们在哪?” 李墙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在肚子里啊。” “肚子?”独眼厨师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什么肚子能装下这么多东西?而且,我看了你足足一个小时,你坐得稳如泰山,面色不改,甚至……还又饿了?”他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质疑和探究,“你的胃,到底是什么做的?” 李墙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抬起头,眼神清澈得能见底:“就……普通的胃啊。吃下去,就没了。饿了,就说明消化完了呗。”他的逻辑简单直接,仿佛在讲述一个天经地义的常识。 “消化完了?”独眼厨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你当那是水吗?那是实打实的粮食!是肉!遇水会膨胀的馒头米饭在你肚子里连个泡都没冒?小子,别跟我耍滑头!”他猛地一拳砸在厚重的钢制操作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旁边水槽里的水都晃荡起来,也震得几个偷听的帮工一哆嗦。 巨大的声响让李墙也吓了一跳,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小半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委屈和茫然:“我……我没耍滑头啊。就是……就是吃下去,感觉它们……好像……”他皱着眉头,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种极其微妙的感觉,“好像被……被一个很热很热的东西,一下子就给……给熔了?然后……就没了。肚子就空了。”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掌心向下,做了个“融化”的动作,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描述的不确定,仿佛连他自己也觉得这说法有点离奇。 “熔了?”独眼厨师瞳孔猛地一缩,那只独眼死死盯住李墙比划的手,又猛地移到他平坦的腹部,再回到他那张写满困惑和真诚的脸上。这个词,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心中的迷雾!不是简单的消化快,是……熔解?能量被瞬间、高效、近乎霸道地转化吸收? 旁边一个正在擦拭灶台的年轻帮工,手里的抹布“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李墙的肚子,仿佛那里藏着一个正在熊熊燃烧的小型熔炉。 整个后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冷藏柜压缩机发出的低沉嗡鸣,以及水龙头未关紧的滴水声,嗒、嗒、嗒……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独眼厨师脸上的肌肉紧绷着,那仅存的独眼里,震惊、困惑、狂喜、难以置信……种种复杂的情绪如同风暴般翻涌,最终凝聚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深深的探究。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沙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 “你可以走了!” “哦!” “老五,把消息发给毛家,就当作还人情了!” 地球篇 9 正副班长的实力 七点半,全体学员均已抵达教室,昨日尚存的空位荡然无存,整个教室座无虚席。 七点三十一分,教官的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他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稳步走入教室。站上讲台,他开门见山地向众人宣布:“人都到齐了,很好。我现在宣布,由林伟俊担任班长,祁娜担任副班长。” “接下来,班级里无论大小事务,一律通过班长向我汇报,明白吗?” “是!”回应声整齐划一。 “九点半是你们新生的入学仪式,全体学生在操场集合,听院长讲话,由班长带队!”教官从踏入教室到离去,前后不过三分钟。 ”大家好,我叫林大,是班长林伟俊的忠实跟班,负责打理他的日常事务和对外沟通。少爷林伟俊的目标是在毕业前通过九级战士考核,为此他日夜苦修,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根本无暇顾及各位同学。少爷的精力全在修炼上,没有多余时间处理你们的琐碎问题,所以如果有任何疑问或请求,请直接找我,我会代为转达并处理。根据学院规定,只要在正式挑战中击败班长,你就能取而代之成为新班长。不过,友情提醒一下,班长实力非凡,十二岁时便已轻松通过二级战士考核,而像我这样的跟班,上半年才勉强通过一级考核,差距巨大。”一名自称班长跟班的男子林大站出来,语气恭敬地介绍道。 站起来的并非林伟俊本人,仅仅是他的一名普通跟班林大。可即便是一名跟班也拥有一级战士的实力,这消息让旁观的李夜心头一窒,不禁暗想林伟俊团队的底蕴之深。林大环视众人,神情严肃,继续说道:“还有一事要宣布,班长将组建一支虚拟竞技队伍,队长自然是班长本人,因此还剩五个名额。班长已是二级实力,在新生中堪称顶尖,难逢敌手,所以对队员不作任何实力要求,无论你是免费生还是自费生,只要有意向皆可报名。队伍旨在提升实战经验,为学院赛事做准备。我这里有份预先拟好的名单,按顺序逐一拜访,我会主动来找你们确认。”林大再次开口,手中展开一份名单,示意报名即将开始。 各位同学,我叫姜霞,是副班长的闺蜜。今天要告诉各位的是,我们的副班长通过不懈努力,终于在上个月成功通过了二级战士考核。她的目标与班长完全一致,都是在毕业前冲击九级战士考核,这需要极高的体能和意志力,因此她现在每天都训练到深夜,非常刻苦,几乎无暇分心于其他事情。提前说明一下,副班长的父亲是永鑫公司董事长。或许你们对永鑫公司不太了解,我稍作介绍:整个基地拥有超过1300支私人行动队,这些队伍承接各类高风险任务和基地委托,包括危险区域调查、矿区开垦以及变异兽清剿工作,是维护基地安全的核心力量。官方根据战队综合实力进行排名,永鑫公司在整个基地中排行第七,属于最顶级的精英行动队之一。其父亲本人,已是九级战将,这体现了家族的深厚背景和实力,其余细节就不多说了,希望大家能多理解副班长的处境,并在学习上给予支持。” 正副班长展现的实力,足以震慑全班同学。原本几丝不服之气,此刻也烟消云散。整个教室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此时,林大拿出表格开始招呼人签字:“想加入班长虚拟战队的,请在纸上签名。别急,一个一个来。” “我!” “我!” “我!”反应快的同学已争先恐后喊出声。 “事先声明,”班长此时站起身,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加入我的虚拟战队,不得退缩。当我通知你参加明日晋级战时,不得以任何理由拒绝。若拒绝,立即除名。”可惜,他的话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那些人似乎并未理解其中的分量。 “我们参加吗?”李墙在一旁小声问李夜。 “当然参加!跟他一队,简直是躺赢。昨天教官不是说了吗,每人每月必须参加两次。” “你们两个参加吗?”两人交谈间,林大已走到跟前。 “参加!”李墙脱口而出。 “好,签字吧!” 李墙和李夜未及多想,分别在名单上签下名字,排在第38和39号。 离集合还有一小时,林大指挥着大家进入操场,按男女分成两列。林大负责男生队列,女生则由姜霞管理。孤儿院本就是准军事化管理,列队对他们而言轻而易举。那些自费生也非娇生惯养,所有人都熟稔规矩,无人敢造次。 好的,这是润色后的文本: 不仅B28班如此,其他班级同样提前整队完毕。半小时后,教官出现,伫立在班级最前方。 众人顶着烈日,纹丝不动地静待院长训话——这是每位中级学院新生必经的洗礼。在这所准军事化管理的学院里,无人敢窃窃私语,无人敢嬉笑玩闹,这就是现实,这就是铁律。 李夜排在队伍后方,距离院长训话处足有几十米。声音虽清晰可闻,他却漠然置之,毫不在意,压根没去记。无非是老生常谈,现实的残酷,为人类生存而奋斗。经过整整两小时的暴晒,学员终于获准返回教室。教官也一同跟了进来。 “从现在起,你们便是中级学院的一员。上午学习理论知识,下午进行实战演练。何为实战?那就是让你们亲身体验武器的威力。前两周让你们熟悉枪械,接下来练习冷兵器武技。现在,你们可以选择一门自己熟悉的冷兵器。训练营二十四小时开放,里面有很多人在练习武技。选择兵器前,你们可以去那里观摩参考,挑选适合自己的武技。”教官说完便走,毫无解释。 “下午一点半在戊25幢1-A01教室集合。有空的同学可以提前到,由我为大家讲解枪械知识。”林大起身朝众人说道。 班长摆明了不再管事,这意味着大家需与林大直接打交道,他的话就是命令。更何况他本身就应具备一级战士的实力,众人合力也难敌他手。没有实力就没有发言权,因此大家只需照他说的做便是。 李墙吃完饭之后,两人径直来到林大所说的教室,发现比他们早到的还有很多,包括林大本人也已在内。众人已在教室中摆弄起各式枪支,林大也在其间不断开口指导。 “开枪很简单,扣下扳机即可。但要成为一名合格的枪手,绝非扣扳机这么简单。必须深入了解枪支的结构,废话少说,我给你们演示一手。”林大拿起一柄枪。 “来,给我蒙上!”林大从口袋掏出丝巾,对正欲靠近的李墙说道。 “哦!” “把枪递给我。” “是!” 旁边的人将刚才那支步枪递给林大。 “它现在是一支完整的枪,我马上将它拆解,你们看好。” 林大毫不拖沓,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拆卸手中的步枪。他逐一拆下零件,按顺序从左至右整齐排列在桌上。 “好了,看清楚了吗?我闭着眼也能拆解这支枪。因为我熟知它的结构。要想在战场上活命,必须对自己手中的武器了如指掌。”林大摘下丝巾对众人说道。 “了解枪支有什么好处?比如你这拆解有什么作用?”有人在旁发问。 “问得好!在你们看来,只要射击精准就够了对吗?我告诉你们,枪会卡壳,枪会出故障!关键时刻,一次卡壳就能决定生死。顺风顺水时谁都能操作,我们要掌握的是出现意外如何应对。当手中的枪突然卡壳,你该怎么办?” 林大的问题尖锐而现实,触及了众人从未思考过的盲区。对于枪,大家的理解仅限于射击,认为打得准即可。却未曾想过,面对变异兽时,枪若卡壳该如何是好?这关乎生死。只有深入了解手中的枪,通晓其零件构造,才能在子弹卡壳时明白该做什么,如何退出卡壳的子弹,如何确保顺利射击。 “现在,我再次闭眼把它装回去。”林大示意李墙再次为他蒙眼。 不到两分钟,林大在蒙眼状态下,将眼前的枪完整复原。 “教官说了,我们仅有两周时间熟悉枪械,机会不多。你们要在有限时间内掌握它,务必认真。教官会讲解枪械理论知识,两周后将进行实弹打靶考核。之后,大家每月都有一次实弹打靶的机会。” “我们还有实弹打靶?”有人兴奋地问。 “当然,”林大肯定地说,“对付普通变异兽,枪械是最有效的武器,所以射击是每个人的必修课。”他接触的东西明显比李夜等人多,知道的也更深入。 “这是弹夹,这是子弹。当然,训练用的子弹是处理过的,没有底火,不会被激发。现在,你们的第一课就是装填子弹。子弹是散装的,如何将它们压入弹夹,这就是你们的第一步,我也是从这里开始的。”林大耐心地讲解着。 李夜靠近桌子,拿起一个弹夹,从箱子里抓出一把子弹,开始用手按压。 “错了!”李夜刚压进一颗子弹,林大就立刻指出,并从李夜手中接过子弹和弹夹。 “子弹分为弹头和弹壳。这是弹头,是杀伤部位;中间的弹壳里装着火药;底部是底火。只有撞针击发底火,子弹才会爆发,将弹头推射出去。你的手法不对——先用无名指托住子弹底部,发力点在大拇指用力下压,同时食指和中指辅助推送。右手四个手指,各有其职。”林大一边说,一边演示着。 “步兵团配备的是KB008,由56式改进而来。它能装填10发子弹。行动时,每人通常携带三个弹夹,共30发子弹。战场上,若被包围待援,你们必须收集散落的弹药。没人知道弹夹里还剩几颗,所以尽量将子弹集中到一个弹夹中。填装子弹,是每个人的必修课。” “谢谢林大。”众人听得异常专注。这绝非儿戏,关乎今后的生死。 “枪械的各个零件我就不一一介绍了,你们拿着基础课本去对照。课本上对各零件的讲解很清晰,你们必须了解其性能、作用,知道哪些需要保养及如何保养。要学会通过声音判断故障。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家能从步兵团活着退役。” 李夜和李墙格外认真,一丝不苟地装填着弹夹。林大说得对,这关乎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尽管对枪械充满好奇,但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此刻,他们选择老老实实听从林大建议,专心练习装弹。 “一个弹夹能在两分钟内装好就行,实战中需要频繁装填的情况不多。最关键的是射击。射击前我要提醒你们:学过物理,都明白作用力等于反作用力。枪把子弹推出去的同时,子弹也会给枪施加一个反向的力,这就是后坐力。”林大道出了一个大家未曾注意的事实。 “精准射击的首要条件是枪口稳定。枪口哪怕抖动一厘米,子弹落点就会偏差几米。射击时,无论何种情况,枪口必须纹丝不动,明白吗?” “林大,怎么才能让枪口不抖呢?”有人提问,道出了众人的心声。 “首先,保持手的稳定,用肩部牢牢顶住枪托,再去寻找目标瞄准。消除后坐力最好的方法就是用肩抵实枪托,让整个身体去对抗那股反冲力。同时,手必须稳,这对手劲要求很高。我是这样练的:教官让我保持握枪姿势,在枪口悬挂一块重物,一动不动坚持三个小时。”林大毫无保留地分享了自己的训练方法。 “嗯!”众人若有所思地点头。 “枪口稳定,身体稳定,再加上三点一线,这就是射击的基本要领。至于射击精度,则更多依赖天赋。要知道,一名合格的狙击手在部队里非常抢手,而且存活率最高——他们无需与变异兽正面交锋,只需在后方精准狙杀。”林大描绘的狙击手地位,着实令人羡慕。 “林大,部队选拔狙击手有什么标准啊?”有人开始追问狙击手的门槛。 “具体标准我也不太清楚。但狙击手对视力的要求极其苛刻——百米之外,你要能看清苍蝇究竟是哪边翅膀在动。” 地球篇 10 进化 “这什么意思啊?” “狙击手考核:前方一百米处放一只苍蝇,只打掉它一只翅膀,留下一只。你要回答它留下的到底是左边翅膀,还是右边翅膀。” “一百米远?苍蝇怎么可能看得清啊?” “就是!还要分辨翅膀,要求也太苛刻了。” “嫌一百米的苍蝇看不清?那我告诉你,狙击手的射击标准是几公里外的目标,那些目标的大小,和一百米外的苍蝇相差无几。连目标都看不见,还谈什么射击?”林大的回答,让众人哑口无言。 “这也太变态了,怎么可能办到?” “办不办得到,不重要。反正大家都想活下去,总有人能办到。” 林大的讲解吸引了全班同学,大家以他为中心,一圈圈围拢过来,聚精会神地听着。听完,不少人便拿起枪支练习瞄准。 “立正!” 班长一声令下,众人慌忙列队,这才发现教官已站在门口。 “报告教官,学员全员到齐,请指示!” “入列!” “是!” “现在宣布枪械第一条禁令:任何情况下,枪口不准朝向同伴!违令者,操场五十圈!”教官一开口,便是一条铁律。 “是!” “我没听见!” “是!” “我还是没听见!” “是!” “很好!” “你们面前放的是KB008步枪,部队标配。它针对战场需求,在对付普通变异兽的基础上改进而来。现在,我要你们去了解它。第一,什么是枪?第二,枪有多少零件,每个零件的作用是什么?第三,如何拆解枪支,如何组装枪支?明天此时,我将随机抽查。回答不上问题的,操场十圈!”教官教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教。 “是!” 大家纷纷伸手摸枪,不到十秒钟。突然,教官弹出一颗子弹,精准地砸在一位学员腿上,迫使他单膝跪地。 “我说过,枪口在任何时候都不准朝向同伴!五十圈,操场!”众人甚至当事者自己都还未察觉,教官已看得分明,直接罚跑五十圈。这惩罚让大家对枪口更加警惕,动作也收敛了许多。 李夜和李墙都是第一次摸枪。刚学过装弹夹,拆枪却一窍不通。两人只能放下枪,看着别人摆弄,努力回忆林大刚才的动作。在脑中推演很简单,真正上手时却困难重重。第一次实战课就这样结束,李夜连一个零件都没能拆下来。 李夜盘算着,回到寝室后要翻看《基础》,查阅枪械介绍。那上面有详细的拆枪讲解。早知道今天这样,昨晚就该多看点。好在,现在还不算太晚。 等李夜等人回到寝室时,发现昨晚缺席的第六位室友也出现了,正悠闲地躺在床上。 “你好,我叫张旺。” “嗯!”对方只应了一声。 这态度明显引起了李墙的反感。于是,李夜、李墙连同另外两人都没打招呼,径直回到自己床位,将他视作空气。 他们五人想法一致:今天学了个寂寞,得赶紧回宿舍补课。大家都看到了,不少自费生摆弄枪械已有模有样,而他们这些孤儿院出来的,却什么都不懂,已经落后了,必须努力。一室六人,五人都在认真看书,只有他悠闲地躺在床上。 快到饭点时,那人起身出门了。 “李夜,这个人好像不太好相处啊!”那人走后,张旺开口道。 “现在大家都不熟,也许以后会改变。毕竟我们要相处整整五年,别急。有机会的话,让我去跟他沟通吧。”李夜说道。 “好,交给你了。”其实,无论是李夜还是张旺,对这位第六位室友,他们心里早有预期。 并不指望他能融入自己五人之中,毕竟他是自费生。孤儿院出身的人与自费生之间,似乎总隔着一道天然的鸿沟。 “夜哥,我去吃饭了!” “你先去。我再多看一会儿。” “嗯!”李墙说完,也没问张旺,独自一人走了。 “李夜,你和李墙关系不是很好吗?怎么不一起吃饭?”张旺非常惊讶。 “这有什么?吃饭不都是各吃各的。”李夜一笑置之。 其实他们不了解李墙。李墙什么都好,唯独在吃东西这件事上,谁都不能碰。他吃东西时,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打扰。所以吃饭让他自己去,反正都是分开吃。李夜说得轻松,可这都是血泪教训——以前和他一起吃饭,自己的食物总被李墙抢着吃掉。最后没办法,一到吃东西时就得躲着李墙,久而久之成了习惯,索性让李墙一个人去吃。 “原来如此。”李夜按照《基础》上的描述熟悉了枪械结构后,闭上眼睛,开始仔细回想林大拆解枪支的每一个动作。 “69号,回答!KB008步枪的来历!”第二天,教官一上讲台便发问。 “是!KB008步枪由56式改进而来。原56式采用7.62口径,对变异兽只能造成击伤,难以一击毙命。根据一线部队需求,兵工厂在56式基础上提升杀伤力。KB001采用8.23口径,杀伤力有所提升,但仍无法对变异兽实现一击毙命。科研人员继续加大口径,到KB004时,口径已达11.78!这种子弹威力堪比旧式狙击枪弹,普通人中弹将四分五裂,根本不分要害与非要害。子弹口径提升满足了杀伤力,但枪支本身却出现了严重问题——KB004步枪只能激发五发子弹,枪体随即报废。实验室随后推出KB007和KB008两款,对步枪关键部件进行特殊工艺处理,性能得到保障,但也只能承受二十至三十发子弹便会报废。当KB008步枪推出时,曾遭部队一致反对,他们认为其巨大的后坐力无人能够承受。结果证明,所有人都错了——变异兽在进化,人类同样在进化!” “69号洋洋洒洒说了一堆, “地球上对人类构成威胁的变异兽,数量级不低于千亿,这还不包括海洋中的变异兽。兵败如山倒,这词是形容人类的。因为人类会害怕,会恐惧,会逃跑。变异兽不会,它们只会无脑地冲锋,直至整个群落完全灭亡。”教官开始讲述他的经历…… 我今年五十八岁,二十岁那年,作为大一新生进入国防大学。那时,校园里弥漫着青春的热情和未来的憧憬,我们这些年轻人满怀理想,以为世界会永远和平。然而,就在我们沉浸在新学期的兴奋中时,电视屏幕上突然播放了外星战舰降临的震撼画面——巨大的金属物体悬浮在天空,闪烁着诡异的蓝光,全球陷入恐慌。随后,学院紧急广播通知我们立刻进入防空洞,因为地球政府决定向外星文明宣战,战火一触即发。我和同学们仓促收拾行囊,挤进狭窄的防空洞里,空气浑浊压抑,大家只能靠微弱的手电光照明,听着外面隐约的警报声和爆炸声,心中充满不安和恐惧。我们在那阴暗潮湿的地方躲藏了整整三天三夜,啃着干粮,睡在冰冷的地板上,彼此安慰却掩不住对未知命运的担忧。 从防空洞出来后,本以为一切尘埃落定,学院通知照常上课,试图恢复秩序。当时,学校里许多教授被抽调去研究外星战舰,实验室彻夜灯火通明,我们这些学生则在课堂上议论纷纷,好奇那些外星科技的奥秘。殊不知,地球的末日也由此悄然开启——就在我们讨论战舰结构时,变异兽已在城市边缘悄然孵化,它们像瘟疫般蔓延,开启了无情的杀戮模式。那些怪物身形扭曲、獠牙外露,从下水道和废墟中爬出,见人就撕咬。那一刻,人类作为地球唯一霸主的地位被变异兽彻底击落,我们沦为它们的口粮,街道上尸横遍野,惨叫声不绝于耳。 人类生存陷入空前危机,学校被迫中断正常教学,我们只能提前毕业。那时我才大三,就被仓促任命为连长,肩扛起沉重的责任。我带领手下的战士,不断组织疏散群众,穿梭在废墟和危险区,用有限的武器对抗成群的变异兽。每一次任务都如履薄冰,我们边撤退边射击,目睹无辜平民被吞噬,心在滴血。可惜变异兽繁殖力惊人,越杀越多,它们像潮水般涌来,而我们身边的战士却一个个倒下,再也无法站起——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在掩护队友时牺牲,战场上只有血腥和绝望。那是怎样的社会?你们无法理解,那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人类数量从巅峰的八十多亿,短短几年便锐减至不足六亿,城市化为废墟,文明几近崩溃,也就这几年人口才略有回升,全靠幸存者的顽强抵抗。 你们都知道,中级学院毕业后,免费生需进入兵团服役五年,自费生服役两年,这是铁律。想要免除兵团服役,只有一个方法:在毕业前通过一级战士考核。别小看一级战士,对你们大多数人来说,这就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它要求极致的体能、枪法和心理素质,许多人训练数月都难以达标。在座一百二十六位同学,毕业前能达到一级战士的,不会超过二十人。换句话说,将有一百多位同学不得不进入兵团服役,面对真实的战场考验。 进入兵团后,你们每周都要执行高危任务,清理变异兽巢穴或护送难民,每一次出击都可能是永别。我敢保证,超过一半的同学无法坚持一年——他们会因疲惫、恐惧或意外倒下。也就是说,在座的同学中,至少有五十位,你们的生命已不足六年,这不是恐吓,而是残酷的现实。 你们根本无法理解变异兽的可怕,它们不像人类会害怕、恐惧或逃跑,而是像饥饿的野兽,只会不畏生死地向你扑来,疯狂地撕扯啃噬,眼中只有杀戮的本能。战场上,只要你停止射击哪怕一秒,瞬间就会被变异兽淹没,随后尸骨无存,连墓碑都留不下。 但无论变异兽多么可怕,人类依旧是地球的霸主,因为我们拥有智慧和进化。记得二十岁参加大学生运动会时,我跑完一百米用了十二秒八,已是学院前十的成绩,引以为傲。现在你们随便一人都能达到这个成绩,甚至更快——这就是进化的力量,我们也在变强,适应这血腥的时代。你们要记住,每一次训练、每一次射击,都是在为生存而战,别让恐惧吞噬希望,拼命才能活下来。 变异兽主要分为普通变异兽和精英变异兽两大类。其中,占据绝对多数的,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是普通变异兽;只有极少数、堪称凤毛麟角的个体,才能进化为精英级别。对付普通变异兽,一个手持枪械的普通人类就能轻松解决。然而,精英变异兽则截然不同,它们如同我们人类战士一样,拥有明确的实力分级,从一级直至九级。一个全副武装、经验丰富的普通士兵,若不幸遭遇一只一级精英变异兽,其生还或死亡的概率,基本是五五开,胜负难料。 人类战士的等级考核标准清晰而严苛。一级战士的最终考核内容是:仅凭一把自己最为擅长的冷兵器,必须在一小时内成功击杀整整五十只一级精英变异兽。晋升二级战士的考核要求则是:击杀二十五只二级精英变异兽。三级战士考核:击杀十只三级精英变异兽。四级战士考核:击杀五只四级精英变异兽。五级战士考核:击杀三只五级精英变异兽。到了六级战士考核,内容变为:在一对一的绝对公平环境下,击杀一只六级精英变异兽。而七级、八级、九级战士的考核方式发生了根本变化,因为达到这个层次,人类个体已经难以单独对抗同级别的变异兽。七级考核是在五只七级精英变异兽的疯狂围攻下,苦苦支撑一小时,生存下来即为胜利,完全不要求击杀。八级考核是在两只八级精英变异兽的猛烈攻击下成功存活。至于九级考核,其难度更是惊人——只需在一只九级精英变异兽的威压与攻击面前,保住性命活下来,便算通过。 单从这层层递进的考核标准来看,似乎人类的进化速度远远跟不上变异兽的可怕成长。但我们绝不能忽略一个关键:人类之所以能在浩劫后依然占据霸主地位,所依仗的核心并非单纯的肉体力量,而是无与伦比的智慧。一级到九级战士的考核,其核心主要评估的是人体的基础素质极限,例如绝对速度、瞬间爆发力、持久体能等。兵器的运用技巧虽然也被观察,但仅作为参考项,并不直接纳入考核通过的硬性指标。然而,从九级战士晋升至更高的一级战将,却是一次质的飞跃,其差距之大,如同普通人与顶尖专业格斗家之间的鸿沟。想要超越九级战士的极限,踏入战将领域,就必须彻底精通高深的武技,将手中兵器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地球篇 11 天赋 基础素质要求极高,例如一级战士的奔跑速度必须达到每秒十五米。而当实力晋升至五级战士后,常规枪械武器几乎完全失效。要有效击杀五级精英变异兽,除非动用导弹进行大规模无差别覆盖攻击,否则普通的枪炮武器根本无法伤其分毫。正因如此,面对高级别的变异兽,人类战士只能依靠自身的力量、技艺以及手中的冷兵器,进行最原始也最凶险的一对一近身搏杀。所以,你们每一个人,都必须精心挑选并苦练一门兵器,将其打磨成自己赖以生存、克敌制胜的终极杀手锏。 这一切异变的根源,始于外星人投下的基因炸弹。这种恐怖的武器诱发了地球上所有生物的基因突变。用科学家的话来说,它强行开启了生物体内那个被称为“上帝禁区”的基因宝库。整个地球的生物圈,无论物种,都将经历这场残酷的变异进化。地球上公认的最强者,那位被尊称为“龙”的存在,他的进化速度堪称神迹:在变异发生的第三年,他就已达到了一级战士的水平;第五年,突破至五级战士;第十年,成功跨越战将门槛;第二十年,登临战神之境;而在第二十八年时,他的战力已然超越了战神级别,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界。五年前的一场惊天之战,彻底奠定了他无可争议的世界第一人地位。 2111年9月22日,在四号外星战舰的庞大遗址附近,惊现了一只王级猿类变异兽。通常来说,达到战将级别的变异兽已经拥有相当高的智慧,甚至能与人类进行初步沟通。而王级变异兽,其智慧程度已与人类毫无二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只王级猿兽对人类的一支科研队伍发动了致命袭击,且所有沟通尝试均告失败。在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一号基地派出了他们的终极武器——“龙”。 战斗的结果震撼了所有人。“龙”仅仅挥出了三刀,便干净利落地斩杀了那只恐怖的王级猿兽。尤其是那第三刀,斩落巨大兽首之后,残余的凌厉刀芒竟去势不减,将后方一栋高达四百米的巨型写字楼,如同切割豆腐般拦腰斩断!王级变异兽的恐怖程度,或许你们难以直观感受,但一栋四百米高的摩天大楼是何等概念,你们应该心知肚明。那一刀的余威,便是其力量最直观的诠释。 “龙”的个人能力究竟达到了何种匪夷所思的境界,我们根本无法想象,那距离我们太过遥远,如同仰望星辰。但你们必须牢牢记住一个残酷的现实:变异兽的进化从未停止,它们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加强大、更加致命。如果人类无法压制住那些最高级别的变异兽皇者,它们便会凭借其恐怖的威势和智慧,驱使着无穷无尽的普通变异兽,形成毁灭性的兽潮,向人类的城市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疯狂进攻。生存的压力,从未如此沉重。 变异兽群体中,最不稀缺的便是普通变异兽,保守估计,整个地球上的变异兽数量高达万亿级别。一个王级变异兽,轻易便可召集数以百亿计的兽群。面对百亿规模的变异兽攻城,没有任何基地能够抵挡。每当变异兽攻城之际,便是全民皆兵之时,只要还能呼吸,每个人都要紧握武器,誓死保卫家园。 为了遏制变异兽的规模扩张,人类始终严密监控那些对基地构成巨大威胁的存在,尤其是将级和王级变异兽。它们一旦离开巢穴,就近基地必须立即行动,派遣绝对战力进行狙杀,绝不能给其大规模召集兽群的机会。人类的生存仰赖基地,而基地的运转则依靠这些战神级别的强者。换言之,一个基地若失去战神的庇佑,将陷入极度危险的境地。因此,每个基地都竭尽全力培养战神级人物。 教官破天荒地说了许多话,话语间透出的沉重令同学们陷入悲伤,甚至感到绝望。他宣告了众人的命运——126位学员中,竟有50位的生命开始了仅剩六年的倒计时。这是何等悲哀!唯有变强才能活下去,只有强者才具备生存的资格与能力。 转眼一周过去,寝室的六人算是彼此认识了,也终于知晓了第六位室友的名字——毛峰。 整个寝室里,李墙习惯独自用餐,李夜亦然,只有张旺带着另外两人结伴。毛峰也是独来独往,因此六人间共同的活动与交流并不多。 “你就是李墙?开学第一天就让学长们输钱的那个大胃王。”李墙刚回到寝室,躺在床上的毛峰突然开口。 “是我。有何指教?”李墙有些茫然地回应。 “指教谈不上,只是和别人一样好奇。你这么能吃,食物都去了哪里?” “不清楚。这问题我听得耳朵起茧,依旧无可奉告。”李墙摊开双手,表示无能为力。 “我这儿有一包肉干,可不是普通变异兽的肉,而是一级变异兽的特制肉干,天壤之别。想吃吗?”毛峰从柜子里取出一包色泽深沉的肉干。 “想!”一听到吃的,李墙立刻来了精神,双眼放光,死死盯住毛峰手中的肉干。 “想吃很简单,来扳手腕,无论你用什么方法,赢了我,肉干就是你的。”毛峰将手肘撑在桌上,向李墙发出挑战。 “好!”李墙为食物不顾一切,直接上前抓住毛峰的手。不到两秒,他便败下阵来。 “你输了!” “这次不算!”为了吃的,李墙开始耍赖。 “行,随你。只要你能把我这只手掰平、掰直,就算你赢。够简单吧?”毛峰语带挑衅。 “好嘞!”李墙毫不客气,刚才用一只手,现在为求“公平”直接上了双手。双手仍不够,他整个人都扑压上去,试图用全身的重量压制。 “这也行?”张旺恰好看到这一幕——李墙整个身体悬空压在毛峰手臂上。换句话说,是毛峰仅凭单手就托起了李墙。 “李墙,下来!你不是他对手。”李夜看穿了端倪,这个毛峰深藏不露,李墙与他根本不在同一层次,这简直像成人在戏弄孩童。 “毛峰,我可以将你这举动视为自费生戏弄免费生吗?”李夜语带不悦,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戏耍。 “肉干归你了。”毛峰没有理会李夜,反手将一级变异兽肉干抛给李墙。 “哇,好硬!咬不动啊!”这边话音未落,没心没肺的李墙已经开始大嚼特嚼。 “这是一级变异兽肉干,普通人根本难以消化。当然,其蕴含的能量也非一般人能承受。你悠着点,慢慢吃,别崩了牙。”毛峰完全无视李夜,饶有兴致地看着李墙。 “没事,吃东西我不怕。”李墙毫不在意,反而嚼得津津有味。 “其实也没什么。教官的话你们应该都记得。他说得没错,我们班126人,恐怕至少有100人会被编入步兵团,也就是炮灰团。炮灰意味着什么?送死!第一年会阵亡50人,第二年再折损一批,最终能活着退役的寥寥无几。教官还说过,毕业前能达到一级战士水平的,不会超过20人。而我,去年就通过了一级战士考核。”毛峰的话尖锐如刺,先用“炮灰团”刺痛众人的神经,再以“一级战士”的身份炫耀实力,众人却无言以对。 “其实我没有恶意,只是想试试李墙是否有天赋。若有天赋,他就能摆脱炮灰的命运。拥有天赋者,可以免去步兵团服役的义务。”毛峰继续开口。 “天赋?”李夜第一次听说。 “孤儿院出来的你们,确实孤陋寡闻。动物的变异速度远超人类,种族繁衍更有巨大优势,人类处境并不乐观。所幸有科技加成,才勉强站稳脚跟。但现在,决定人类存亡的,是顶层人物。教官不是说过,人类的第一人龙,一刀可斩断摩天大厦,这是何等伟力!但他没告诉你,世上还有堪比哥斯拉的恐怖存在。已公开的就有三只皇级变异兽,两只在海中,一只在陆地。无论哪一只,都拥有击杀‘龙’的实力。人类的第一人龙和其他顶尖高手,与这些顶级变异兽交过手,各有胜负,互有死伤。好在顶级变异兽同样拥有智慧,与我们无异,可沟通交流,谁都不想两败俱伤让他人得利。因此,人类与顶级变异兽达成一种诡异的平衡,让人类得以喘息。若有一天人类力量无法压制它们,末日便将降临。” “真的?”张旺追问。 毛峰瞥了他一眼,未作回应。 “人类在研发中发现,有些人天生具备无法解释的能力,能显著加成战力。所以每个基地都在收罗天赋者。我曾见过一个力量天赋者,三岁就能轻松举起几百斤重物。若加以培养,前途不可限量。”毛峰主动透露,才让他们明白世界何等残酷,并非表面和谐,人类随时可能灭种。 “毛峰,你已是一级战士,能告诉我一级战士考核有多难吗?”李夜知道,想避开炮灰命运,唯有在毕业前通过一级战士考核。 “考核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测试速度、力量、耐力,三项达标后,进入虚拟世界,凭趁手兵器,一小时斩杀50只一级变异兽。它们都是常见变异种,如狗、猫、老鼠等。杀光即可通过。” “那为什么说很难?”张旺问道。 “你们五个孤儿院出身,如今14岁,恐怕从未听过‘基因优化液’吧?” “基因优化液?是什么?有什么用?”李墙难得停下询问。 “这是科学家从精英变异兽体内提取的基因药水。现有技术可实现三次优化:第一次提升身体属性约10%,第二次约8%,第三次约5%。” “基因优化液,贵吗?”王安问道。 “很贵。班里有不少自费生,负担得起优化液费用的不足20%,都已达一级战士水准。你们身无分文,就别想了。即便侥幸身体素质达标,一小时内击杀50只变异兽也极难。全年级通过身体素质考核者近30%,其中仅40%能通过击杀考核,算下来仅10%出头。” “这么难?” “因为击杀需要技巧。开瓜切菜也要技术。你们想通过,必须将武技发挥至巅峰。可惜中级学院里,能接触真正武技的人极少,多数只学基本招式。我因家世,八岁便接触到真武技。露一手给你们看吧。” 毛峰骤然跃起,不知从何处拔出一柄剑,剑光如电,直指李墙,刹那间剑影翻飞。 剑光敛去,李墙手中的肉条已被斩成三段,掉落在地。 “不能浪费呀!”李墙大叫一声,慌忙捡起地上的肉条。 众人已然瞠目结舌,呆呆望着毛峰。方才一幕,只见寒光乍现,根本看不清剑从何来、如何斩断肉条。如此迅疾,竟未伤李墙分毫。 “这便是武技。试想,若我对你们出手,你们能如何?” “毫无还手之力。”李夜直言。 寝室陷入诡异寂静,只余众人粗重的呼吸声——毛峰那一手,足以震撼所有人。 “好了,别以我为标准,我说过,我有背景。据我所知,班里包括我在内,已有五人达一级战士水平。班长和副班长更是已达二级水准。除我和林大,还有一人。” “毛峰,你这么厉害,那班长得有多强啊?”张旺忍不住问道。 毛峰提到班长林伟俊,似乎非常忌惮:“班长林伟俊,他是个天才,真正的绝世天才。我八岁时就听说过他。因为我家老头子总拿他当榜样,他就是老头子口中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我只见过他一次,就被他彻底打服了。记得是十岁那年,老头子带我去做客,碰上了他。我俩年纪相仿,不知谁起哄让我们切磋一下增进感情。我后悔死了那天的决定——跟他交手。不到四十秒,我就被他死死按在地上。就在这短短几十秒里,我胳膊瞬间折断两处,肋骨当场断裂四根,足足在床上躺了三个月。他就是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我只能这么形容,他太可怕了,下手绝不留情,能致人死地的绝不会只让你受伤。和他同龄简直是噩梦,除了我,其他世家的子弟都被他揍过。当然他也有吃亏的时候,他曾挑战一个比他大五岁的对手。对方也是个了不起的天才,本欲点到为止,可惜林伟俊执意不肯,非要死斗到底,结果被打得极惨,听说半年下不了床。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们都暗自叫好。没想到如今竟又和他同班,我祈祷他已经忘记了我,千万别在这里找我。” 地球篇 12 虚拟竞技 “那个副班长呢?”有人追问。 “那个副班长啊,”毛峰顿了顿,眼神里带着点复杂,“单论实力根基和身体天赋,确实都是拔尖的。但女孩子嘛,天生在力量和爆发力上就吃点亏,这是生理构造决定的。而且她家里条件太好,从小养尊处优,没经历过真正的生死磨砺。我跟她交过一次手,结果是我输了。”他承认得很坦然,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那更多是技巧和规则内的较量。她最大的问题是战斗意识太差,面对攻击总是下意识地退缩,临场反应唯唯诺诺,做决定犹犹豫豫,缺乏那种一往无前的果断狠劲。要是在有规则保护的擂台上打,我可能真撑不过半小时就得被她精湛的技巧磨死。可若是换成不计生死的搏杀,我哪怕拼着重伤,最后死的那个,十有八九会是她。”毛峰的分析冷静而残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围坐的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质疑他的话。 “夜哥,你说我们学什么兵器好啊?”众人还沉浸在毛峰对副班长的评价里,没心没肺的李墙一边“咔哧咔哧”地啃着肉干,一边突然插嘴问道。 “你选什么我不管,”李夜嚼着食物,含糊但坚定地说,“我就喜欢常山赵子龙那把亮胆龙吟枪的气势,我就选长枪。老话不是说了么,一寸长,一寸强。”他随口说了句似懂非懂、带着点演义味道的话。 “你这么能吃,或许真是一种特殊天赋。”毛峰没理会李夜的选择,目光反而再次落到李墙身上,若有所思,“以前在孤儿院那种地方,伙食跟不上,你这天赋显现不出来。现在学院食堂敞开供应,我觉得你该时刻留意自己身体的变化,比如……是不是感觉力量增长得特别快?” “嗯……你这么一说,”李墙停下咀嚼,努力感受着,“好像还真有点感觉。刚来那会儿提水打扫寝室,水桶还是那个桶,死沉死沉的。可这才过了一星期,再提起来,感觉好像……轻松了不少?”他不太确定地应道,语气有些含糊。 “对了,班长组织的虚拟竞技你参加没?”旁边的张旺插话问道,带着点好奇。 “我不会参加的。”毛峰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我说过,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不信还能找到第二个跟他一样疯的人。你们知道虚拟竞技的死亡惩罚是什么滋味吗?”他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在场的五人,五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约而同地一齐摇头。 “虚拟竞技的死亡惩罚,”毛峰的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在描述一个噩梦,“会让人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你会感觉脑袋像要裂开一样剧痛,天旋地转,分不清上下左右,四肢麻木酸痛得像是被碾碎。胃里翻江倒海,吐到连胆汁都吐不出来,最后只剩下干呕。更可怕的是,这种剧烈的神经刺激甚至会让人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导致大小便失禁。只要尝过一次那种滋味的人,打死也不愿再尝试第二次。所以学院才强制规定,每半个月必须进入一次虚拟竞技场。当然,不同难度、不同队伍的死亡率天差地别。像你们如果加入班长林伟俊的队伍,死亡率是百分之百,但相对胜率也接近百分之百。” “为什么死亡率这么高还能赢?”王安听得脊背发凉,忍不住追问。 “没有为什么,别问。”毛峰粗暴地打断了他,显然不想深入这个话题,“想在这个学院里好好活下去,加入班长的队伍也不失为一条路。虚拟竞技的积分有两种获取方式:击杀一个对手得十个积分;队伍获胜,每个队员得五分。如果能连赢五场,还能额外加十分。不过你们,”他目光扫过众人,“就别想着拿击杀积分了,能赢下一场,稳稳拿到那五分,就算烧高香了。我之前提过,基因优化药水是可以用积分兑换的。” “要多少分?”李夜立刻抓住了关键点。 “2000分。”毛峰报出一个令人绝望的数字,“赢一场才五分,就算算上连胜奖励,2000分也得打上三百多场。告诉你们,学院记录里,能用积分换到基因优化药水的人,至今只有六个。巧的是,这六个人全是从孤儿院出来的狠角色,现在最低的军衔也是少校了。”毛峰压低声音,透露出这点内情。 “班长组织的虚拟竞技已经开始了,”消息向来灵通的张旺忧心忡忡地说,“听说参加的那几个,都是被人从竞技场里抬出来的,据说都……大小便失禁了……真不知这死亡惩罚,我能不能扛得住……” “死亡惩罚的强度因人而异,主要看个人的意志力够不够强悍,”毛峰的语气很客观,“只有意志像钢铁一样的人,才扛得住那种折磨。”他没有提及自己的情况,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他肯定亲身尝过那滋味。 枪械课很快结束,紧接着就是关乎生死的实践课,没人敢有丝毫马虎。下午的课程变成了自由搏击,所有人都泡在训练营里,不敢有半分懈怠。李夜在兵器架上直接选了一根结实的白蜡长枪。教官看了一眼,提醒道:“练枪危险,先用棍当枪练,找找手感。” 李墙则出人意料地选了重武器——一对沉甸甸的合金短柄斧。结果他连那对加起来超过两百斤的斧头都提不起来,更别说挥舞了。教官无奈,只能让他慢慢适应,首要目标就是想办法先把斧头举起来。 “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这是教官对所有选择练枪者的告诫,语气沉重。枪法以扎为主,扎得准、扎得狠是首要。因此,李夜第一个要练的就是“稳”。握枪之手要稳如磐石,强大的臂力是基础。按照教官要求,他先把木棍放在一边,双手各吊着两块沉重的青砖,双臂平直地向前伸出。 第一天在吊臂的煎熬中度过,手臂酸胀得几乎失去知觉。第二天,依旧是重复枯燥的吊臂,汗水浸透了衣服。第三天,还是吊臂……整整一星期,李夜几乎都在这种双臂伸直、对抗重力的痛苦姿势中度过。 第二周,教官换了训练方法,让大家做指卧撑——仅用十指支撑身体进行俯卧撑,要求一口气做满五十个才算过关。 李夜咬着牙试了试,拼尽全力,手指颤抖着也只做了八个。放眼望去,同批学员里成绩最好的也不过十几个。 没别的法子,只能硬着头皮练。就像当初吊臂只能坚持五分钟,一周后他就能咬牙撑半小时一样。李夜相信,只要练下去,总能突破。 转眼一个月过去。按照学院规定,首月新生可以不用强制参加虚拟竞技,但第二个月起,就必须开始了。然而班长林伟俊那边,招募早已结束,训练更是早早开始。这天,班长的心腹林大直接找上了李夜和李墙的寝室。 “你们两个是同寝的,”林大站在门口,语气不容置疑,“明天派一个人参加虚拟竞技,谁去?” “我来!”李夜不等李墙开口,毫不犹豫地应了下来。 “好。”林大点头,接着对寝室里其他人吩咐道,“你们作为他的室友,得帮忙准备好水桶、毛巾,可能还需要换洗的衣服,给李夜料理后事。”林大这莫名其妙的话让大家完全摸不着头脑,面面相觑。 面对林大不容置疑地吩咐,众人只能懵懂地点头答应。 “毛峰,你也是这个寝室的吧?”此时,一直安静待在上铺的毛峰坐起身来。林大显然认识他,主动打了个招呼。 “嗯。”毛峰应了一声,语气平淡。 “既然你们跟毛峰同寝,”林大转向其他人,似乎松了口气,“那我就不多说了。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直接问他。”林大的话透露出,毛峰显然知道些什么。 “不对啊,”等林大一离开,李墙才后知后觉地挠头,“我不是也报名了吗?怎么只要夜哥一个人去?” “他刚才说了,让其他人准备料理后事。”毛峰从上铺跳下来,语气没什么波澜,“好了,明天李夜比赛的时候,我们在旁边看着就是,到时候你们自然明白。”他没多解释,目光却紧紧锁在李夜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虚拟竞技的死亡惩罚……真有那么重?”张旺忍不住再次确认。 “这么说吧,”毛峰的声音冷了下来,“两个人全力搏杀,通常的结果是一死一伤。虚拟竞技能保证你们的身体在现实中完好无损,但这恰恰会削弱人对死亡的天然恐惧。所以,学院才设定了那种极其残酷的死亡惩罚,目的就是让它变得异常变态,否则,这种训练就毫无意义。那种痛苦……就算是最喜欢受虐的人也扛不住——当然,疯子除外。”毛峰在最后,又意有所指地补了一句。 第二天,到了约定的时间,寝室六人,包括一向独来独往的毛峰,都准时出现在了那座充满冰冷科技感的虚拟竞技大厅入口。林大已经等在那里。 “好了,人都齐了。”林大看到他们,言简意赅,“你们五个(指李夜和另外四个同组队员)现在可以提前进场熟悉场地。兵器已经为你们上报了,直接进虚拟舱就行。”林大说完,便示意工作人员带他们进入。 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李夜深吸一口气,爬进了一个形似棺材的金属盒子——虚拟舱。舱门关闭,里面瞬间变得漆黑一片,只有仪器微弱的指示灯在闪烁。紧接着,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光芒从头罩下,他感觉意识猛地一沉,瞬间出现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大家好。”李夜定了定神,看到另外四个陌生的队友已经站在一起,便主动开口打招呼。 “嗯!”那四人反应平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连自我介绍的意思都没有。 李夜见状,也不再试图寒暄,立即收敛心神,专注地审视自身状况。周围的环境真实得惊人,脚下的泥土湿润松软,散发着雨后清新的土腥味,远处的树木枝繁叶茂,随风摇曳的叶片在阳光下泛着绿油油的光泽,而吹过的风带着微凉的质感,轻轻拂过他的脸颊,仿佛能感受到每一丝空气的流动。他下意识地握了握拳,指关节紧绷,皮肤下传来肌肉的真实张力,双手的触感细腻而坚实,毫无虚幻之感。这时,他目光扫过眼前的地面,一柄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长枪稳稳地插在土中,枪身笔直如墨线,枪尖在光线照射下泛出幽蓝的寒芒,枪杆上雕刻着细密的纹路,透着古朴而锋利的气息。 “这应该就是我的兵器吧?”他心中暗自思忖,回忆起训练时的片段,随即伸出右手,稳稳握住那冰凉的枪杆。指尖触及金属的瞬间,一股沉甸甸的重量和寒意直透掌心,枪柄的纹理摩擦着皮肤,带来一种熟悉的掌控感。几乎在他握紧枪杆的同时,班长林伟俊的身影倏地出现在场地中央,如同鬼魅般凭空显现,没有一丝声响,只有空气微微扭曲的残影。林伟俊站得笔挺,目光如电,扫视全场。 “竞技五分钟后正式开始。”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毫无起伏,只是机械地陈述规则,“规则很简单:击杀对方全部成员则比赛结束。如果僵持不下,一小时后赛场会随机刷新十二只变异兽,它们的实力强度基于你们十二人当前的平均水平。另外,”他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地扫过包括李夜在内的五人,嘴角没有一丝笑意,“前半小时,我不会出手。因为在12人之中,我跟你们的实力差距太大,被系统锁定前半小时不能出手,听说是防作弊。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活下去。不计任何手段。”说完,他的身影便消失在原地,如同一缕轻烟般消散,没留下任何痕迹,也无需任何回应,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地球篇 13 死亡惩罚 不管众人作何感想,十五分钟的倒计时已然终结,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电子音,十米开外那层半透明的蓝色光膜骤然消散,如同被无形之手撕裂,六位对手的身影瞬间显现,在虚拟空间的幽暗背景下显得格外狰狞。 进入虚拟空间前,双方队长都已收到对手资料的详细文件。他们清楚林伟俊拥有二级战士的实力,因此目标明确地锁定在另外五人身上——只需击杀一人便能获得十点积分,也算不虚此行。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静电气息,预示着一场残酷的较量即将展开。 虽是竞技,更是厮杀,是搏命!李夜从未经历过这般场面,心脏狂跳如擂鼓,汗水浸湿了虚拟战服,包括其余四人,面对敌人如猛兽般冲锋而至,他们却僵立原地,双腿如灌铅般沉重,毫无动作,仿佛被无形的恐惧钉住。 敌人如猛兽般冲锋而至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李夜能清晰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的嗜血光芒。为首那名战士的虚拟战靴踏在地面,发出沉闷的轰响,带起一股劲风扑面而来。李夜的呼吸骤然停滞,恐惧如冰锥刺入骨髓,但就在那刀刃般的利爪即将触及他咽喉时,一股求生的本能猛地爆发——他嘶吼一声,身体终于挣脱无形的枷锁,踉跄着向后翻滚,险险避开了致命一击。汗水混合着虚拟尘埃粘在脸上,他瞥见身旁一名队友动作稍慢,被敌人一拳轰中胸口,虚拟护甲应声碎裂,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空间,那名队友的身影瞬间化作数据碎片消散,只留下一道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众人脑中回荡:“斩杀敌方一名,获得积分十点。” 李夜的心脏几乎要炸开,这不仅仅是竞技,死亡惩罚的真实感让他浑身战栗。敌人攻势未减,如潮水般涌来,李夜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定,颤抖的双手紧握虚拟武器,准备迎接下一轮撕咬般的进攻。 “夜哥在搞什么?怎么还傻站着不动?”李墙在外面看得真切,急得直跺脚,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入掌心。 “正常。从未接触过搏杀,这般反应也在情理之中。”毛峰在一旁淡然道,眼神却锐利如鹰,扫视着场内局势。 李墙的额角渗出冷汗,目光死死钉在李夜身上,声音几乎带着哭腔:“可是……那提示音太瘆人了,死亡惩罚当真只是数据损失?我看他刚才抖得跟筛糠似的!” 毛峰微微摇头,指尖轻敲观战台的金属栏杆,沉声道:“虚拟痛感会残留神经末梢,赛后至少三小时才能缓过神来,这才是最磨人的地方。” 场内,李夜的身影在敌人围攻下摇晃不定,毛峰突然眯起眼,“注意看,他握武器的姿势变了——求生欲压倒了恐惧,但代价是动作变形,破绽更多了。” 李墙猛地吸了口气,指甲在掌心掐出更深血痕,仿佛那无形的死亡惩罚正透过屏幕渗入骨髓。 敌人已到跟前,毫不废话,迎面一刀劈面斩来,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呼啸。李夜本能地抬手,用长枪格挡,手臂肌肉因过度用力而颤抖。刀锋狠狠斩在枪身上,枪身剧震,瞬间撕裂他右手虎口,鲜血渗出,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每一步都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声响。 未等李夜站稳,对方第二刀已呼啸而至,裹挟着杀意直逼要害。 “哐当——!” 巨响声中,李夜再也握不住长枪,武器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跌落几米开外,发出金属撞击的刺耳回响。面对手无寸铁的他,对手毫无迟疑,刀锋直劈胸口,寒光闪烁。李夜本能地抬臂格挡,右臂瞬间被斩断,剧痛如电流般炸开,尚未蔓延全身,又一道刀光袭来,李夜只觉眼前一黑,视野被黑暗吞噬,便失去了所有知觉,身体软倒在地。 “快把李夜拉出来,清洗虚拟舱!记住不能留下任何异味,否则李夜必受重罚!”林大在一旁指挥张旺等人,声音急促而严厉,手指指向舱门。 打开虚拟舱时,刺鼻的腥臭与胃酸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汗水和恐惧的气息。只见李夜两眼翻白,四肢抽搐不止,竟是大小便失禁,浸湿了衣物,电击后的反胃更令他呕吐不止,秽物溅洒在舱壁上。 “夜哥!你怎么了?夜哥!”李墙焦急呼喊,声音带着哭腔,扑向舱口。 “他被电击了,扶出来。”毛峰简短下令,一把抓住李夜的右臂将他提出虚拟舱,动作粗犷却精准。 “别动,让我自己来。”李夜忽然开口,声音微弱而沙哑,带着一丝挣扎。 “还能说话?”林大和毛峰同时惊诧出声,仿佛目睹了奇事,眼神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 “墙子帮我善后,张旺扶我一把。刚才那股电流来得太突然,没防备,东西一下子都出来了。”李夜有些窘迫地解释,脸颊泛起羞愧的红晕,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尊严。 “人才!别人我不知道,第一次经历死亡惩罚还能保持这状态的,比我当年强太多了。”毛峰由衷赞叹,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罕见的笑意。 李夜被毛峰提出虚拟舱后,由张旺和王林搀扶。他刚想发力,双腿却陡然一软,如同断线木偶,整个人扑倒在地,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轻响。 “怎么样,还能走吗?”毛峰上前问道,蹲下身来,目光审视着李夜的状态。 “给我点时间喘口气,腿脚都没知觉了,现在只有脑子还能动,手也不听使唤。”李夜大口喘息,呼吸艰难,胸口剧烈起伏。最终,还是由毛峰、张旺和两位室友合力将他抬起,手臂托住他的躯干,墙子则老老实实留下清洗虚拟舱,埋头擦拭着污渍。 “能留在这儿看看吗?”就在毛峰准备将他抬走时,李夜提出请求,眼神投向屏幕,充满不甘和好奇。 “那就等会儿吧!”毛峰随手将李夜撂在大厅地上,动作随意却不失关切。 李夜也不讲究,抬头望向屏幕,注视着场内剩余几人,呼吸渐渐平稳。他是第三个出来的,余下两人相隔不过一两分钟,接连被淘汰。他们情况更为糟糕:三人陷入昏迷,身体瘫软如泥,一人虽未昏迷却目光呆滞,瞳孔涣散,状态比起李夜差了不知多少,仿佛灵魂被抽离。 显而易见,除去林伟俊不论,两队实力悬殊巨大。李夜这边的五人,在对手面前连一招都接不住,如同蝼蚁对抗巨兽。根据六对五的战绩,对方六人实力都极其接近一级战士,甚至可能本就是一级战士。可惜,他们面对的是林伟俊,一场碾压性的战斗即将上演。 就在第五人被淘汰离场后,约束林伟俊的力场消失了。他手中长剑泛起冷冽荧光,剑身嗡鸣,身影模糊成一道残影,直扑几十米外的对手,速度快如鬼魅。面对这骇人速度,对手根本来不及反应,低头便见长剑已贯穿自己咽喉,鲜血喷涌,随即化作白光消失在原地。其余五人目睹林伟俊出手,竟似吓傻般僵在原地,眼中充满绝望,随后接连化为道道白光,消散在虚拟空间中。 “杀人就这么简单?”李夜紧盯着林伟俊的一举一动,齿缝间挤出几个冰冷的字眼,眼神中透出压抑的愤怒和质疑。 “对有足够实力的人来说,杀人就这么简单。”毛峰站在一旁,听懂了李夜话里的弦外之音,平静地回应道。 “听林大说,你出虚拟舱时还能开口说话,了不起。后天你还参加吗?”林伟俊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夜身侧,声音低沉而带着一丝玩味。 “参加!”李夜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拳头不自觉地攥紧。 “好!说句实话,我五岁初次参加虚拟竞技,第一次尝到死亡惩罚的滋味,足足半小时才缓过神。你的初次表现,比我强。”林伟俊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难得的赞许,但眼神依旧淡漠。 “我想兑换基因优化液,恳请班长大人给个机会。”李夜用最恭敬的语调,说着最挑衅的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基因优化液?连胜三百场就行,只怕你撑不到那时。”林伟俊清楚自己在遭遇四年级生前绝不会败,全场也唯有他敢提“三百连胜”,话语中满是不屑。 “那就先谢过班长大人的成全了。”李夜微微躬身,动作却透着挑衅。 “好!”林伟俊简短回应,转身离去。 “有点意思,但愿你的毅力能配得上这张嘴,别参加一两次就当缩头乌龟。”林伟俊刚走,林大讥诮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赤裸裸的嘲讽。 李夜被人抬回寝室,在床上直挺挺躺了整个下午,粒米未进。汗水浸湿了衣襟,全身肌肉痉挛般抽动,他双目紧闭,忍受着阵阵剧痛。直到次日中午,才勉强赶上饭点,脚步虚浮地挪到食堂。 他彻底明白了:这场虚拟竞技里,除林伟俊外的五人全是陪衬。林伟俊实力,导致匹配的对手皆是历经整年厮杀、早已成精的二年级生,每一场都是精心设计的碾压。 第三天,李夜与室友准时踏入虚拟竞技大厅,迎面撞见林大。大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的嗡鸣声。 “来了就进舱。”林大毫无寒暄,语气生硬地催促道。 “好。”李夜简短回应,径直走向虚拟舱。 “提醒你,上次那四个都拒绝了,这回又是四个生面孔。要不要沟通,随你。”林大点明有人临阵脱逃,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不必,横竖改变不了结局。”李夜看淡生死,抱定必死之心,眼神决绝。 竞技开始仅四分钟,李夜已出局,虚拟世界中的死亡感瞬间灌入全身。 “怎么样?”林大上前问道,嘴角带着惯常的讥讽。 “扛得住!”这次李夜主动开了口,声音嘶哑但坚定。 “好!”林大满意地点头。 毛峰将李夜提出虚拟舱。他四肢依旧瘫软如泥,全身筋肉酸胀欲裂,唯有大脑勉强转动。头痛欲裂伴着阵阵恶心,全被李夜死死压住,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呃——!”他咬紧牙关忍受酷刑,四肢仿佛与躯干生生撕裂,万千毒虫同时噬咬,钻心剧痛裹挟着无尽酸麻。头颅沉得像灌满铅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新的折磨。 “不错,能坐起来了。”林伟俊出舱时,正见李夜挣扎着半撑起身,动作迟缓但顽强。 “就当你在夸我。”李夜答得古怪,声音微弱却带着倔强。 “比比那十个被抬走的,就知道是不是夸你。”林伟俊朝瘫软的人影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 “谢了,又白赚五个积分。”李夜勉强挤出一丝笑。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十天内李夜连战五场,躺赢五局。算上连胜积分,共计斩获三十五分。每一次竞技结束,他都瘫倒在地,失禁的羞耻感被痛苦淹没。 他发现自己太过乐观——本以为多死几次就能适应惩罚,结果场场失禁,次次被抬回,每一次复苏都像从地狱爬回。 三十五积分背后,李夜见识了无血的杀戮。他深知不能再任人宰割,必须找到突破口。 休整期间,李夜旁观了张望的初战。张望运气极佳,两队十二人皆是弱鸡。二十多分钟的混战后,竟以四比六险胜。张旺下手狠辣,不仅击杀一人,还活到最后,侥幸逃过了死亡惩罚,动作麻利得令人侧目。 死亡的煎熬,常人根本承受不住。五次折磨后,李夜信念开始动摇,怀疑自己能否觅得生路,心底涌起一阵无力感。 他每日清晨参加竞技,随后瘫卧终日,汗水浸透床单。次日听罢学长授课,下午便泡在训练营锤炼臂腕,日均苦修八小时。训练馆内空气闷热,沙包摩擦皮肤留下红痕。可惜教官仅在他首次申请时露过面,此后指导臂腕的尽是学长,他们漫不经心的态度让李夜更加孤立。 现实残酷——全凭自觉。偷懒者无人监管,众人只暗自窃喜:炮灰越多,自己活命的几率越大。李夜与旁人无异,只顾埋头训练,汗水顺着额头滑落。初入训练馆时,学长只授他两招:第一招练臂力,双臂各悬两袋一斤沙包,展臂如鹰,扎稳马步,每十五分钟歇息三分钟,肌肉酸痛如针扎。 第二招练腕力更简单——十指撑地,悬掌凌空,做指卧撑,每一次下压都考验着意志力。 地球篇 14 臂力与腕力 用学长的话来说,想学枪,先要握得住枪。这句话李夜印象极为深刻,仿佛刻在了骨子里——第一次参加虚拟竞技时,他满怀信心地踏入竞技场,手握那柄冰冷的长枪,却在一瞬间被对手的迅猛一刀震得虎口发麻,枪身脱手飞出,撞击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回响。力量差距悬殊,对方高大威猛,根本不需施展任何技巧,仅仅一刀就震落了他的兵器,第二刀紧随而至,寒光闪过,虚拟系统便宣告战斗结束。那种无力感和挫败,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学长布置了任务:专注练习臂力与腕力,这是基础中的基础。至于效果如何,全凭个人努力和悟性。达不到要求,五年就只练这两招,再无进阶机会。要求很明确:考核时,单臂吊挂15个沙袋,每个沙袋重达一斤,合计15斤,双臂共30斤,坚持15分钟便算通过。沙袋用粗布缝制,内里填充铁砂,沉甸甸地垂在绳索上。如今李夜仅能承受3个沙袋15分钟,汗水浸透衣衫,肌肉酸胀如火烧;4个沙袋连10分钟都撑不住,手臂便颤抖着下垂,沙袋砸在地上扬起尘土。十指俯卧撑的考核更简单:5分钟内完成50个标准动作,指尖抵地,身体绷直如弓弦。现在的他,只能做8个,手指便剧烈颤抖,支撑不住身体重量,瘫倒在地喘息不止。 李夜深知自己先天不足,骨骼纤细,力量薄弱,唯有后天苦练弥补差距。他绝不浪费分秒,清晨五点准时起床,天还未亮就赶往自习室学习变异兽构造知识,笔记本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各种解剖图和数据;其余空闲时间全泡在训练营,从清晨到傍晚,身影在沙袋架和俯卧撑垫之间穿梭。好在训练室24小时开放,无人驱赶,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金属的气息。位置先到先得,来迟便占不到通风良好的靠窗位或设备齐全的角落,因此学员们都格外拼命,通宵训练者不在少数,灯光下人影晃动,呐喊声此起彼伏。 李夜没有通宵,他严格遵循作息:每晚十点准时离开训练室回寝室,脚步疲惫却坚定;十一点准时熄灯入睡,枕边放着训练计划表。次日五点闹钟一响,他便翻身下床,准时来到训练室,借着微弱的晨光开始吊挂沙袋,一直练到食堂开餐钟声响起。饭后回寝室冲个凉水澡,洗去一身汗水,才匆匆赶往教室或虚拟竞技大厅,投入新一天的课程。 授课的并非正式教官,而是高年级学长,他们经验丰富,讲解时语速沉稳。步兵团处理的变异兽,通常是周遭小型动物或昆虫变异而成,如鼠类或甲虫;至于那些大型猛兽级别的变异兽,如狮虎或巨象,体型庞大、力大无穷,绝非炮灰士兵能解决的。因此,李夜对这些常见变异兽的习性、栖息地、活动范围、嗜好,以及身体要害部位格外上心,课堂上他专注倾听,生怕漏掉一个细节。实力有限,弱点击杀不失为良策,他反复模拟攻击变异兽关节或眼睛的场景。他给自己定下的目标,是在毕业前通过一级战士考核,拿到那枚象征实力的徽章。 “哥,练得怎样了?”李墙选了斧头,与李夜不同训练营,彼此情况都不太清楚,他推开寝室门时,脸上带着关切的笑容。 “我选了长枪,可到现在连长枪的影子都没摸着。学长让我们练臂力腕力,这一个月我天天吊沙袋、做俯卧撑,手臂酸得抬不起来。现在单臂能吊三个沙袋了,可学长的要求是15个,路还长着呢。”李夜苦笑摇头,揉着发酸的肩膀。 “夜哥,我比你好些,至少摸到斧头了。结果学长给了把没开刃的钝斧,让我去劈木柴,已经劈了一个月了,手掌磨出老茧。”李墙同样在进行基础训练,语气里带着无奈。 “其实我想到一点,臂力固然重要。但学长说过,无论练什么,脚步都至关重要。步法精熟,攻守自如,进可攻退可守。任何招式兵器,根基都在脚步,下盘不稳,招式再花哨也是徒劳。脚步不稳,易出破绽,一旦跌倒,便陷自身于险境,敌人可乘虚而入,所以脚步一定要稳,像扎根大地般牢固。”李夜什么都不懂,只能一点点摸索,说话时眼神专注。 “李夜,平时你可以在手臂绑上负重,开始分量自行控制,轻一点也无妨,随着臂力增长,慢慢增加重量。当你感觉不到负重存在时,身体已适应了压力,力量便在不知不觉中增长了。”毛峰躺在床上,慵懒地翻了个身,开口提了一句,声音平静。 “有道理!对呀,那脚步呢?”李夜瞬间领悟了毛峰话中之意,眼睛一亮,急切追问。 “步法的确重要,可惜一般人接触不到。按训练营规矩,只有成为教官记名弟子,才能学到真传步法,其他同学顶多学十招基本功,浅尝辄止。不过,你们可以训练脚部力量,增墙力量能提升速度,比如深蹲或跳跃练习。周日休息,你们可以去跳蚤市场买些需要的东西,比如加重绑腿。”毛峰透露了些不为人知的信息,语气淡然。 “跳蚤市场是什么?”王林从床上探出头,好奇地问。 “学院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周末都有人贩卖用不着的二手货,时间大概从周六晚饭后到周日晚上。那里卖什么的都有,旧兵器、训练装备、书籍杂物,价格便宜。到了四年级,大家就要参加战地实习。在教官陪同下正式面对甚至击杀变异兽,那才是真刀真枪的考验。通常战地实习的死亡率,约2%,每年都有学员陨落。”毛峰的消息比其他五人灵通得多,话语中带着一丝沉重。 “哦!”众人齐声应道,气氛凝重。 “墙子,试试这个?”毛峰从手腕上褪下一个沉甸甸的金属环,色泽暗沉,抛给李墙。 “哐当!”金属环落地,发出闷响。 “啊!”李墙漫不经心地伸手去接,那东西却从他两手间滑脱,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地板微颤。 “这是家里给我准备的配重环,一个五十斤,左右手臂各戴一个,脚腕上还有两个,加起来两百斤。”毛峰解释,声音里带着疲惫。 “你身上挂着两百斤负重?”张旺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大。 “没错,你没见我没事总躺着么?太沉了,走路都费劲。”毛峰点头。 “哦!”李夜恍然大悟,内心震动。原来,像毛峰这样的人,力量也非凭空得来,而是日积月累训练的结果,汗水浸透日夜。若非他主动透露,谁能想到他竟时刻背负着两百斤的重量,步履维艰却从不抱怨。 “选择负重,切忌好高骛远,要选适合自己的分量,过重会伤身。记住,这东西必须二十四小时不离身,无论吃饭睡觉还是训练,久而久之,身体习惯了,也就感觉不到它的存在,那便证明你的力量增长了,肌肉已悄然强化。”毛峰这番话是对寝室里所有人说的,目光扫过每个人。他们不懂训练的门道,毛峰是出于好意指点,毕竟同窗五年。若不熟识,这些诀窍根本不会有人告诉你,只会藏着掖着。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李夜诚恳地道谢,声音真挚。 “没什么,毕竟这五年我们都在一起,互相照应。”毛峰摆摆手。 “毛峰,你跟其他自费生不一样。听学长说,学院里分两派,自费生和免费生。两派倒非关系恶劣,但绝少深交,界限分明。像你刚才说的这些隐秘心得,他们根本不会透露,生怕免费生超越自己。”王安语气充满感激,透着一丝钦佩。 “没什么。或许我接触的东西,和你们不同,也和他们不同。免费生家境是清贫,靠奖学金入学,但不代表没有天赋,许多人潜力惊人。自费生里有富的,家财万贯;也有穷的,勉强凑齐学费。那些家境拮据的自费生,其实和你们相差无几,父母省吃俭用供养他们,可惜他们实力并未如预期那般出众,反被免费生超越,心理难免失衡,于是找免费生的麻烦,或刻意针对,言语刻薄。他们总觉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可现实却告诉他们两头不靠,既攀不上权贵圈,又融入不了寒门,最终只能进炮灰团,命运多舛。”毛峰从未提及家世,但众人都听得出来,他绝非普通家庭,见识广博。 不少顶着自费生头衔的人,家境其实相当普通,拥有的资源比免费生好不了多少,书本旧、装备差。恰恰是这种人,才格外强调免费生与自费生的界限,试图在免费生身上找优越感,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可惜真正的权贵根本瞧不上他们,视如草芥。满桶水不响,半桶水晃荡。说的就是这般自命不凡的家伙,虚张声势却内里空虚。 “灯怎么灭了?”正聊着,头顶的白炽灯骤然熄灭,寝室陷入黑暗。 “灯泡坏了吧?”有人摸索着起身。 “那就晚安!”李墙打个哈欠。 “明天我去找管理员换,今晚大家凑合一下。”张旺主动应承,声音在黑暗中传来。 “晚安!”众人应声。 “睡了!”熄灯后大家便没了闲聊的习惯,很快沉入梦乡,呼吸声渐起。 第二天,是李夜参与虚拟竞技的日子,也是他第六次挑战。前五次均被对手一招毙命,连格挡都未能成功。李夜如往常般进入虚拟仓,李墙也备好了水桶和毛巾。 毛峰和王安守在一旁,张旺和王林去了教室,并未出现。 不到二十分钟,李夜的虚拟舱门开启,一股异味弥漫出来。 毛峰像往常一样,一把将李夜从舱里提溜出来,李墙立刻上前擦拭。李夜瘫坐在椅子上,背靠着椅背,牙关紧咬,手脚仍不受控地抽搐着,目光死死盯住屏幕。 李夜抬头看向屏幕时,发现另外四名挑战者竟也消失无踪,只剩林伟俊在场上大杀四方。短短几分钟,战斗结束。李夜转头,瞥见自己隔壁的虚拟舱旁,同样有人在清理。 “墙子,你扶我一把,看能不能走?” “你脚能动吗?”毛峰问。 “还不行…拖我回去吧。”李夜不想再被人抬着。 “行,我们拖你。” 李墙和毛峰一左一右架起李夜。他的腿脚完全使不上劲,两人拖着他缓缓移动。李夜徒劳地蹬了几下腿,毫无作用,只得放弃,任由他们半拖半架地带回寝室。 “夜哥,躺下吧,我给你倒点水。”李墙在一旁照料。 “好。”李夜强忍着头颅炸裂般的剧痛,竭力稳住心神,抵抗着四肢的无力、酸痛和麻痹。 比第一次好多了,不到一小时。李夜感觉自己似乎能动了,幅度虽小,至少手指能微微蜷缩。 十一点左右,张旺和王林回来了,身后跟着一位管理员。他扛着梯子,拎着一个袋子,里面似乎装着白炽灯。 “你们回来啦?” “李夜,好点了吗?我联系了学长,他过来换灯泡。”张旺看着床上的李夜说道。 “你就是李夜?连续十天五次参加虚拟竞技,而且次次‘阵亡’的那个!”管理员虽不认识李夜,但显然听说过他的事迹。 “夜哥今天第六次了!”一旁的李墙替李夜回答。 “佩服。”这位管理员,其实是位三年级学长。 “好了,不闲聊了,干正事。”学长利落地架起梯子开始动手。他站在梯子上方,将旧灯泡递给李墙,随后从包里掏出新灯泡换上。 “开灯试试!” “嗯!” “亮了。” “学长,这坏灯泡怎么处理?”李墙捏着旧灯泡问。 “坏了就扔掉。记住,灯泡不能塞嘴里,塞进去可就拿不出来了。”学长突然冒出一句。 “灯泡又不能吃,谁会塞嘴里?”李墙困惑地追问。 “那我就不知道了,听学长说的,咱们学院以前还真有人这么干过,塞进去就拿不出来了,闹过笑话。”学长应道。 李墙没扔,反而把灯泡收了起来,随手搁在桌上。 “夜哥,到饭点了,你又不吃吗?”李墙掐着点问道。 “吃不下,胃难受,你去吧,我没事。”李夜知道李墙是担心自己才没走。 李夜躺着,李墙收拾好灯泡放进抽屉,身影便第一个消失了。大家心照不宣。每到饭点,李墙总是第一个消失,随后其他几人也陆续离开,寝室里只剩李夜一人。 地球篇 15 吞灯泡 第二天傍晚,躺了六七个小时的李夜总算恢复了些精力,能勉强下床缓慢移动了。离饭点还有一阵,但胃的抗议让他无法再躺,只得撑着墙壁,一步步往食堂挪。平常只需四五分钟的路程,如今李夜至少得花上半个小时,甚至四十分钟。 “夜哥走了啊。”李墙回来发现李夜不在,自语一句便拔腿直奔食堂。随后回来的几个室友也都没耽搁,纷纷赶往食堂。 晚上七点从食堂出来,李夜没像往常那样直奔训练营占位——虽然勉强吃了点东西,身体依旧不适,根本使不上劲,只能回寝室继续休息。此刻,整个寝室空荡荡的,只剩李夜一人,其他五人都在训练场拼搏。九点左右,李墙回来了,紧接着毛峰也回来了,张旺他们三个还没见踪影。 “灯泡能扔垃圾桶吗?”李墙从抽屉里拿出那枚还未处理的灯泡。 “学长说灯泡塞进嘴里就拿不出来啦,我怎么也想不通。”毛峰在一旁插了一句。 “学长这么说,肯定有他的道理。再说灯泡又不能吃,谁会傻到往嘴里放。”李墙想得很清楚,不能吃的东西绝对不入口。 “我对学长的话表示怀疑,能放进去,肯定就能拿出来。”毛峰在旁边质疑道。 “要不你试试?”李墙将手中的灯泡递给毛峰。 “我确实有这个冲动!” “是吗?” “其实,我就是想证明,放得进去怎么可能拿不出来?” “峰哥,我看你柜子里还有半包肉干,要不我替你当回小白鼠?”李墙突然朝毛峰套起近乎。 “墙子,你想干嘛?”躺在床上的李夜听出不对劲了。 “没问题,那半包肉干归你了,满足我的好奇心就成。”毛峰爽快地同意了。 “墙子别闹了,学长没必要在这事上骗你。”李夜赶紧劝说。 “肉干倒不是重点,其实我也挺好奇,为什么灯泡放嘴里就拿不出来。”李墙嘴上这么说,手已经伸进毛峰的柜子,抓起了那半包肉干。 “随你吧。” 面对这两个活宝,李夜一点办法也没有。 “先来一条!”李墙抓起肉干就往嘴里塞。 “我就不信了,能放进去却拿不出来?你们看好了!”李墙拿起灯泡,同时张大嘴巴,轻轻松松地塞了进去。 “嗯!”塞进灯泡后,他朝毛峰和李夜转了转脑袋。 “拿出来吧!”李夜说道。 “唔唔唔唔唔唔……” 李墙嘴里含着灯泡,说不出话,抓住灯泡尾部的手,怎么使劲都拽不出来。 “啊!真拿不出来了!”毛峰上前一步,伸手想帮忙。 “别,别乱动!灯泡是玻璃的,边缘锋利得很。口腔和喉咙是最柔软的地方,一不小心割到喉咙,后果不堪设想。墙子小心点别乱动,灯泡要是弄碎了,玻璃渣会沿着食道掉进肚子里,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李夜急了,示意李墙保持安静。 李墙也急得不行,可他什么也说不出。李夜看了毛峰一眼,也不再多说。事情虽由毛峰而起,但他只占部分责任,大头还得算在李墙自己头上。 “灯泡放嘴里,真就取不出来了?”毛峰还在纠结这事。 “千万不能乱动,绝对不能把灯泡弄碎。记住千万不能咬,一咬碎成玻璃片,肯定会顺着食道滑下去,后果想都不敢想。”李夜站起来,在李墙身边压低声音叮嘱。 “嗯!嗯!嗯!”李墙连连点头。 “奇怪,灯泡放嘴里怎么就取不下来呢?”毛峰依旧百思不得其解。 “别问为什么了,赶紧想办法!”李夜也没辙了,更不敢轻举妄动。 “去医务室吧,找医生解决。”毛峰提出了最简单的办法。 “医务室在哪儿?”李夜和李墙根本不知道医务室的存在。 “你们连医务室都不知道?” “不知道。”李夜摇摇头。 “我知道地方。” “走!”李夜从自己柜子里翻出两张十块钱。 毛峰走在前面,李墙和李夜跟在后面。 “大胃王,你嘴巴怎么回事?” “大胃王,你吃灯泡啦?” 刚走出寝室门口,就撞见从训练室回来的学员。他们看到李墙的模样,纷纷笑着打趣。 “大胃王,灯泡什么味儿?好吃吗?” “你们这是去哪?含着灯泡去展览吗?”同幢楼的学员纷纷出来看热闹。 毛峰强忍着笑,向众人解释了一番。 “怪了,能放进去,怎么就取不出来了?” “真是奇了怪了!” “大嘴,你嘴巴大,你肯定行,要不你也试试?” 围观人群除了哄笑,剩下的就是质疑:为什么能放进去却拿不出来。 “各位让一让,嘴里含灯泡可不是小事,万一弄碎划伤喉咙就糟了,大家让让路。”李夜只能说着好话,请看热闹的人让出通道。 看热闹的不嫌事大,有几个人较起真来,质疑大胃王嘴不够大,声称换成自己,绝对能放进去也能拿出来。 一路走去,遇到的学员纷纷上前“问候”,笑得合不拢嘴。毛峰一路强忍笑意,带着李墙和李夜到了医务室,发现里面人不少,都是训练或其他意外受伤的,需要排队。 “灯泡也能吃啊?”排队的人看到李墙嘴里的灯泡,笑着问道。 “这不是赢了咱们钱的大胃王嘛!怎么想起吃灯泡了?”有个学员直接认出了李墙,故意高声问道。 “是我。我好奇,听人说灯泡放进嘴里就拿不出来。我不信,他也不信,我就出了半包肉干,让他当我的小白鼠,结果就成这样了。”毛峰解释道。 李夜在一旁只能默默听着。 “哎,不愧是吃货,李墙,名不虚传啊。” 前面还有十几个人排队,看样子轮到李墙,起码得一两个小时以后了。 “毛峰,我陪着李墙就行,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李夜开口道。 毛峰留在这儿其实也帮不上忙。主要问题是每个看到李墙嘴里灯泡的人都会上来问,毛峰就得一遍遍解释,结果就是引来阵阵哄笑,连李墙自己都憋不住想笑。李夜正好找个借口让毛峰回去。 “行吧,我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就先回去了!”毛峰也不想多待,顺势离开了。 过了约莫半小时,终于轮到李墙了。 “吃灯泡?怎么回事啊?”医师看着李墙,一边笑一边问。 “我这同学闲着没事,把灯泡塞嘴里了。早上学长换灯泡时还特意交代过,灯泡不能放嘴里,放进去就拿不出来。结果他不信,就成这样了。”李夜解释着,略过了不少细节。 “拿纱布来。把纱布从他嘴和灯泡的缝隙里塞进去,尽量把所有空隙填满。然后用纱布把灯泡整个包起来,明白吗?”医师职业素养不错,开头笑了一会儿就恢复了专业,迅速给出了解决方案。 “嗯,你也过来搭把手。用镊子把嘴唇这边尽量拉开,然后用镊子夹住纱布包起来。灯泡的尾巴轻轻往后拽一下,幅度别太大,不然嘴巴又要合上了,尽量给镊子腾出空间。”医生素养良好,笑了几秒才恢复平静,开始专注操作。 十几分钟后,医生终于用纱布将灯泡裹紧包好。他随即取出一柄特制小锤,敲碎灯泡,小心地将碎片取出。仔细检查后,确认李墙的口腔没有损伤。 “舒服啦!终于能说话了,憋死我了!”灯泡一取出,李墙便深深吸了口气。 “好了,去那边缴费吧,两块钱。” “是!” “墙子,做事要三思。一个灯泡处理不好,能要了你的小命。”李夜也不知该怎么说。 “没事儿,才花两块钱,那半包肉干味道可好了,值!”李墙满心惦记着肉干,毫不在意灯泡卡嘴的难受和他人的笑话。 “医生在吗?” “嗯,这声音?”李夜正要出去,突然听见张旺的声音。 “张旺?真是你,你怎么来了?” “李墙、李夜,你们怎么在这儿?”张旺见两人从医务室出来,一脸诧异。 “唉,一言难尽!”李夜不想多解释。 “你们瞧后面?”张旺头也不回地指了指身后。 “啊!”两人同时看到毛峰嘴里塞着灯泡,王安和王林站在他身旁。 “毛峰,怎么回事?”李夜惊问。 “李夜你怎么不笑啊?”张旺非常奇怪。 “毛峰半小时前刚从这里出去,也是他带我俩来的。几分钟前,医生刚把李墙嘴里的灯泡拿出来,就是中午学长换下的那个坏灯泡。”李夜毫无笑意,无奈解释。 “什么?李墙也吞灯泡了?”王安在后面惊呼。 “嗯!”李墙无奈应道。 “毛峰你到底怎么回事?”李夜盯着毛峰,强忍着笑意。 “我也不清楚。我回寝室时乌漆墨黑的,以为没人,就去开灯。结果黑暗中听见‘呜呜’声,吓了我一跳。借着外面的灯光,才发现毛峰已经把灯泡塞嘴里了。”张旺解释道。 “我知道。我回去时寝室也没人。后来毛峰回来了,说刚从医务室回来。我问他干啥去了,他说送李墙去医务室。我就纳闷李墙好端端的为啥去医务室?结果毛峰说李墙吞了个灯泡,能放进去却拿不出来。李墙吞灯泡?我觉得奇怪,问他为啥。毛峰说他俩对灯泡能进不能出感到质疑,所以毛峰花了半包肉干让李墙当小白鼠,结果就去了医务室。毛峰回来后,怎么也想不通:灯泡没变大,嘴巴还是那个嘴巴,怎么可能拿不出?他躺在床上不停自言自语,烦躁地跺脚挠头,最后爬起来把中午刚换的新灯泡拧了下来。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直接把灯泡塞进嘴里,然后……就卡住了。” “怎么回事?吞灯泡好玩吗?刚处理完一个。”轮到毛峰,依旧是那位医师,看到灯泡不禁气笑了。 “我也不知道。”李墙两手一摊。 “行了,先取出来。纱布准备,你们两个像刚才一样帮他把嘴撑开。”医生开始动手。 李墙和李夜立刻上手,用镊子尽力撑开毛峰的嘴,按刚才的方法包好纱布,医生随即敲碎了灯泡。 “毛峰,你在干什么呀?好玩吗?”李夜故作深沉的问。 “好奇?我就是想不通,不明白灯泡能放进去却拿不出来,这不合逻辑啊。”毛峰还在钻牛角尖。 “什么逻辑?你们根本不懂人体构造,特别是口腔。人的下颚和舌头像跷跷板,理论上一边降到最低,另一边就能升到最高。但一边被东西垫住,另一头就达不到最高点。你张大嘴时,舌头没受压,嘴巴能张到最大。灯泡进去后压住舌头,下颚就无法完全张开。注意灯泡前大后小,最大的前端刚好压住舌头,下颚就展不开。还有一种方法就是让下颚脱臼,也能拿出来,有兴趣可以试试。”医生详细解释着灯泡卡嘴的原理,众人纷纷点头。 “好奇心害死猫。你俩这么好奇,以后遇见变异兽,是不是还要分辨公母?”医生故意刺激道。 “不会!”李墙反应很快。 “记住,危险源于未知。无论多好奇,别总想着去了解,做好本分就行。”医生也是教官,语重心长地劝说。 “明白!” “明白!” “明白!” “好了,走吧。” “晚上又要黑灯瞎火了!”王林嘀咕了一句。 “问题是明天我们怎么跟那位学长解释啊?早上刚换的灯泡,到晚上连个渣都不剩了。”早上的事是张旺去联系的,现在他也发愁,该找什么借口。 “实话实说,大不了我们掏钱买一个吧。”李夜开口了。 “谁去啊?”张旺问了一句。 “我去吧!”李夜揽下了活。 “嗯,谢谢!”毛峰朝李夜说道。 “行吧,你们两个也算是一对活宝了,能把灯泡塞嘴里,一个还不够,再来一个,真是笑话中的笑话,恐怕明天整个学院都知道我们寝室有两个活宝,没事吞灯泡玩。”李夜也不在意。 “哥,不是一对活宝,现在应该是三个活宝了,你看那位仁兄的嘴里,含的也是灯泡吧!”就在这时,对面走来6个人,其中一个嘴里明显含着灯泡,另外五人边走边笑。 “你们?”剩下的五人,齐声问道。 “就是你们俩?” “怎么回事啊?”张旺上前一步问道。 “看到你们寝室吞灯泡之后。他不信,就打赌了,结果就这样了!” “好奇心害死猫,赶紧去医务室吧!”李夜说道。 地球篇 16 存活之道 夏去秋来,凉风渐起,金黄的落叶铺满校园小径,离入学转眼已过三月。李夜对中级学院的课程设置、同学间的微妙竞争以及导师的严厉要求也已了如指掌。然而,短短三个月改变不了什么,他的修为依旧停滞不前,心中不免泛起一丝焦虑。自第二月起,林伟俊便亲自邀请李夜加入了他的虚拟队伍,参与学院安排的虚拟试炼。队中其他四人一直如潮水般更替,坚持最长的也不过三次试炼便因恐惧或伤痛而选择放弃。唯有李夜,以磐石般的决心坚持了整整两个月,整整三十场残酷对决。他在每一场中都直面绝境,整整死亡三十次,每一次都承受着灵魂撕裂般的死亡惩罚,修为倒退、精神恍惚,却始终咬紧牙关,未曾动摇分毫。 林伟俊的队伍在虚拟竞技场上已豪取三十连胜,这一辉煌战绩无人能及,每次胜利都巩固了他们的霸主地位。只要他出手,对手绝对撑不过一分钟,因为他的战术精准如闪电,实力深不可测。好在林伟俊总会留给对方半小时的动手时间,这仿佛是他的一种游戏规则,既考验对手的耐心,又彰显自己的从容。连续三十次的死亡惩罚让李夜学乖了,他从血泪中汲取教训,逐渐摸索出一些实用的生存技巧:一进入虚拟空间便不做任何停留,拼尽全力狂奔,利用环境中树木的掩护、沼泽的泥泞等各类障碍来拉开距离。他会灵活穿梭于茂密的森林,或巧妙避开开阔地带,只为让自己能撑得更久些,哪怕只多出宝贵的几秒钟。 可惜,随着连胜场次增加,随机匹配的对手实力也水涨船高,那些经验丰富的学长们个个身经百战,出手狠辣无情。面对实力强劲的学长,李夜毫无胜算,每一次交锋都如鸡蛋碰石头般脆弱。对他而言,活下去的唯一指望,就是撑过三十五分钟,直到林伟俊出手相助。李夜想了许多办法,试过多次,比如在虚拟空间的废弃建筑中布置陷阱,或是利用地形制造噪音误导对手,结果都不尽如人意,反而暴露行踪更快结束战斗。 他的战绩,从最快不足一分钟就被踢出局,到最长坚持了十七分钟。那十七分钟并非源于实力,而是对手一时未能发现他的藏身之处——他蜷缩在一个不起眼的通风管道里,屏息凝神,汗水浸透衣衫,让他侥幸偷生了十七分钟。然而,好景不长,位置通报后敌人如狼似虎般扑来。 李夜深知自己与对手的战力天差地别,若正面交锋,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对手的迅捷动作和精准打击总能瞬间瓦解他的防御。唯一的生机,就是让对手找不到自己。可惜,“躲猫猫”的漏洞规则早已防备——每隔五分钟,所有成员的位置信息会被全图通报一次,鲜红的坐标在虚拟空间回荡,宣告猎杀开始。起初李夜不明所以,困惑对手为何总能轻易找到自己,仿佛被无形之手指引。最终在毛峰点拨下,他才明白这条规则:每过五分钟,虚拟空间中所有人的坐标都会在手腕的通讯器上显示,如同地图上的闪烁红点,暴露无遗。意识到这点后,李夜明白一个藏身点只能提供五分钟的安全期,位置通报后必须立刻转移,否则下一秒就可能被围剿。 李夜开始摸索自己的生存之道:一踏入虚拟空间,立刻拔腿狂奔,不顾一切地冲向角落或阴影处,为自己寻找第一个隐蔽点。他学会了预判地图布局,选择废弃仓库或密集树林作为中转站,每次转移都如履薄冰,心跳如鼓点般急促。 他这抱头鼠窜的策略引得场外观战者哄笑不止,有人拍桌讥讽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也为他赢得“李跑跑”的外号,在学员间传为笑谈。对此刻的李夜而言,跑路就是唯一的生存法则,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死亡的阴影,他只想拖过那漫长的三十五分钟。 随着李夜持续参加虚拟竞技,不断承受死亡惩罚——那种虚拟痛感如针刺骨髓,他的“名气”也在学员间悄然传开,成为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因此,每次他参赛时,总有人设下赌局,赌他能存活几分钟,并开出赔率,场外屏幕上实时更新数据,赌徒们兴奋地叫喊着下注。当然,这一切与李夜毫无干系,他唯一在乎的,就是让自己多活哪怕一秒,在倒计时的滴答声中,苦苦挣扎于生存的边缘。 三个月过去,李夜的基础训练也有了长足进步,单臂已能悬挂五个沉甸甸的沙袋,并坚持十五分钟的标准时长,汗水浸透了他的训练服,每一次咬牙坚持都让肌肉更加强韧。这主要得益于毛峰的建议——平时坚持负重训练,无论风吹雨打,李夜都雷打不动地在训练场上挥洒汗水,只为早日突破极限。 “李夜,师傅有请!”指导他基本功的学长快步来到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急促,打断了李夜的训练节奏。 “是!”李夜心中纳闷,教练自己仅见过一面,那是在一次集体训话中匆匆一瞥,如今竟主动召见,莫非是训练出了什么差错?他放下沙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心中忐忑不安。 李夜跟随学长穿过一扇隐蔽的暗门,进入一间古朴的房间,檀木香气弥漫,只见一位蓄着花白胡须的老者正悠闲地坐在桌前,细细摆弄一套紫砂茶具,茶水蒸腾的热气在昏黄灯光下袅袅升起,营造出一种静谧的氛围。 “师傅,李夜来了!”学长恭敬行礼,身体微微前倾,显示出对老者的敬畏。 “教官好!”李夜依样行礼,声音略显紧张,但目光坚定地迎上老者的视线。 “李夜,你非我弟子,不必多礼。”老者放下茶壶,眼神锐利如鹰,“叫你来,是有一事相告。我看你是个可造之才。虚拟竞技的死亡惩罚没几人能承受,那种撕裂灵魂般的痛苦,你却扛下了三十次。每两天经历一次死亡,这般煎熬绝非常人所能坚持,你却做到了,日复一日地在虚拟世界中重生。我认为你毅力上佳,是个可塑之才。”老者停顿片刻,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月棍,年刀,一辈子的枪。枪法之道,需经年累月点滴积累,无毅力者,在枪法上注定走不远。其他兵器最重天赋,我的枪法最重毅力。我有八名入室弟子,一百二十三名记名弟子,每一个都经历过严苛考验。只要你通过臂力与腕力的考核,我便收你做第一百二十四名记名弟子。条件只有一个:不得退出林伟俊的虚拟竞技队伍,无论多艰难,你都能做到吗?”老者注视着李夜,目光如炬,仿佛能洞察人心。 “能!我一定做到!”李夜斩钉截铁地回答,胸膛起伏间燃起一股热流,这机会来之不易,他绝不会让教官失望。 “好,我等你完成臂力与腕力的考核。”教官已然站起身来,袍袖轻拂,示意谈话结束,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李夜与教官的会面,让他心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斗志,如野火般蔓延。若能成为教官的记名弟子,便能接触到毛峰口中的武技——那些秘传的枪法招式,唯有掌握武技,才有望在残酷的一级战士最终击杀考核中脱颖而出,否则,单凭蛮力,永远无法触及真正的力量巅峰。他握紧拳头,暗自发誓要加倍训练,早日通过考核。 秋尽冬临,寒意比往年更刺骨。才十一月初,鹅毛大雪已纷纷扬扬。此时林大传来消息:林伟俊的竞技连胜已达五十场,赛程被限制,频率从两日一赛改为三日一赛。这对李夜无疑是喜讯——死亡惩罚的风险骤减一半。他如今负重八只沙袋,离目标尚差七只。 "李夜,副班长邀你参加明日下午的虚拟竞技。"副班长的闺蜜姜霞堵在教室门口。 "副班长邀请我?"李夜不解。副班长身为二级战士,组建的队伍怎会缺人? "是我组织的。"副班长祁娜带着三位女生走出教室,"她们经历死亡惩罚后不敢参赛,拖到期限将至才求援。可惜我只能帮一半。" "一半?"李夜愈发困惑。 “是因为我的实力超越他们太多了,会触发系统限制——前十分钟我将被冻结行动。班长也是如此,你应该懂的。"祁娜指尖轻叩窗沿,"匹配的对手至少有一名一级战士。你们五人里,姜霞最强却未达一级水准。前十分钟正面交锋必败无疑。"她目光锁定李夜,"而你多次在一级战士追杀下存活超十分钟。需要你带领她们躲过这十分钟,之后我能在五分钟内解决战斗。" "请给我些时间考虑。"李夜并未立即应允。 "晚饭前答复。"祁娜转身时衣袂带风。 "装模作样!"姜霞对着李夜背影冷哼。 "带带我们吧!"另外三个女生几乎带着哭腔,"死亡惩罚的失禁太丢人了!" "不是不愿帮。"李夜苦笑,"我一直跟着班长,需征得他同意才行。" 刚回座位,毛峰已凑近:"姜霞找你何事?" 文化课要求宽松,半数座位空着。毛峰索性坐到李夜身后。 "邀我参加副班长的虚拟竞技。" "想清楚!"毛峰骤然压低声音,"知道林伟俊为何疯狂参赛?" "为什么?"邻座的李墙抢先探头。 "他在冲击隐藏挑战的资格。"毛峰指节敲击桌面,"连胜达到特定场次,可申请基地秘藏试炼。对他是机缘,对你是渺茫却唯一的机会。"他直视李夜的眼睛,"你天赋平平又无家世,若错过这次,怕是连汤都喝不上。" "要保住我的连胜记录?"李夜恍然。 "正是!"毛峰点头,"她们定是临近半月参赛期限,怕学院惩罚才病急乱投医。不过..."他忽地蹙眉,"副班长亲自带队?" "她会受系统限制,前十分钟无法行动。"李夜复述祁娜的计划,"要我带人撑过这十分钟。" "必须参加!连胜记录至关重要。" "但教官严令我在完成臂力考核前,必须跟随林伟俊。"李夜攥紧训练服袖口,"若因此被他踢出队伍..." “这你多虑了,林伟俊不会因为你参加了别人的队伍就拒绝你加入。他的要求很简单:一路跟随,不得掉队。我认为在遇到四年级的队伍之前,林伟俊会一直赢下去,因为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更重要的是,放眼整个学院,就算是五级学长,能达到二级战士水准的也屈指可数。别以为我们班就有两个二级战士是常态,那跟我们的教官密不可分——他可是实打实战斗在一线的军官。我能进这个班,也走了些门路。知道为什么报名那天我没来吗?是我让家人先预约了位置,自己则从其他学院退出转过来的。而教官愿意屈尊来学院任教,恐怕跟林伟俊和祁娜脱不了干系。”毛峰道出了不少李夜未曾听闻的内幕。 “我明白了,有些事确实不是我该考虑的。但无论如何,我都该跟班长打声招呼,这是起码的道理。”李夜理解了毛峰话中的深意。 “随你!” 李夜离开教室,去寻找林大。 “李夜?什么事?”李夜在训练营找到了林大。 “副班长邀请我参加她明天下午组织的虚拟竞技。她看中我在一级战士追杀下多次撑过十分钟的经历。她们给我的任务就是带领四位女同学存活十分钟,之后便交给副班长。”李夜将事情原原本本转述给林大。 “你想说什么?听清楚,只要我通知你参加虚拟竞技,你准时出现在竞技大厅就行。你跟班长没有任何从属关系,别自认是他的人。”林大的回答,既在李夜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这个自然。我想说的是,副班长的队伍同样所向披靡。参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时间一长,我的连胜次数很可能超过班长,这会不会影响班长的计划?”李夜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连胜记录超过班长?以你现在的情况,还真有可能。但那又如何?班长的目标,远非你能想象。都四个月了,你连基本入门考核都还没过。”林大听完李夜的话,笑了起来。 “如此甚好!”李夜非但不恼,反而开怀一笑。 “少爷的眼光真是毒辣,他说你不一般,你果然不一般。虽然天赋平平,四个月都没通过基本训练,但你的头脑、意志和心态,远超我的预期,是个人才。实话说,少爷根本不在乎连胜,他参加虚拟竞技是为了验证别的想法。若真为了连胜,五人名单里必有我。放心去吧,你的话我会一字不差转告少爷。若有空,明天下午我也去看看,你到底用什么法子带她们四个撑过十分钟。”林大直接替林伟俊做了主。 地球篇 17 李兰 “副班长,我加入你的队伍!”李夜快步回到略显喧闹的教室,径直走向祁娜的位置,语气坚定地回复道。 “好,非常好!有你的加入,她们四个的生还概率将大大提升。”祁娜抬起头,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用她那标志性的清脆悦耳嗓音回应李夜,声音里透着十足的肯定。 “我一共参加了35次虚拟竞技,其中地图重复的有4次。在重复地图中,我的存活时间都超过了15分钟,也是五人中最后一个‘死亡’的。在新地图里,我的最长存活记录是12分钟。但有一个关键点,”李夜神情严肃地补充道,“一旦被对方发现,或者说我出现在对方视线之后,我撑不过30秒。所以,对我们来说,不被发现是至关重要的生存法则。”他清晰地提出了自己的核心见解。 “李夜,麻烦你制定一个方案,尽量带她们活过10分钟。让一个女孩子当众失禁,那实在太丢脸了。”祁娜收敛了笑容,认真地朝李夜开口,目光中带着请求和信任。 “拜托了!”一个女生紧跟着说道。 “拜托了!”另一个女生也急切地附和。 “拜托!”第三个女生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其他三位女生也纷纷朝李夜开口恳求,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和依赖。只有江霞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对李夜表现出明显的不屑一顾,嘴角撇了撇,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我尽力。希望对方不是个沉迷虚拟竞技大厅的人,否则我的那些招数恐怕会失效。”李夜坦诚地道出自己的担忧,心里清楚经验丰富的对手会难对付得多。 早上的课程内容几乎都在讲述各类变异兽的特性、弱点和攻击模式,由高年级的学长们前来授课。不少同学觉得这些内容枯燥无味,都偷偷找借口溜走了。但李夜不同,只要有空,他从不缺席任何一堂课。他深知自己未来进入炮灰团后,少不了与这些凶残的变异兽打交道,了解它们的习性,就是多一分在真实战场上生存的保障。下午,他则雷打不动地去训练营,进行着日复一日枯燥却必不可少的基础训练。 14岁,正是类人青春勃发、精力旺盛的时期,也是身体飞速成长的关键阶段。相比在孤儿院时常常食不果腹的日子,学院里食物充足,营养跟得上。短短四个月,李夜的身体变化非常明显,堪称脱胎换骨。刚来时,他瘦骨嶙峋,体重不足100斤,身高不到160公分。如今,他的体重已稳步增长到135斤,身高也蹿升了14公分,达到172公分。放在大灾变之前,14岁172公分、135斤,这体格堪称是打篮球的好苗子。但大灾变之后,人类经历了重大的基因进化,首先就体现在体格素质的飞跃上。以18岁成年为限,男生的标准体重是210斤,身高208公分;女生则是196斤,身高201公分。李夜这看似不错的增长,在当下标准里仍显单薄。 从孤儿院进入中级学院仅四个月,李夜就有了如此显著的变化,这离不开他近乎自虐般的刻苦。学院定期的身体素质测试尚未轮到他所在批次,因此他具体的身体数据还不清楚。目前,在臂力悬挂训练中,李夜已能稳稳悬挂9个沉重的沙袋,双臂共承重18斤,并能咬牙坚持15分钟。在更考验指力和腕力的训练方面,他能勉强完成13个手指俯卧撑,距离学长定下的严格考核目标还很远。这四个月里,李夜亲眼看到身边至少有15位同期进入训练营的学员已经完成了考核,顺利进入了第二层更高级别的训练。这无形中也给了他压力和动力。 第二天下午,李夜比约定时间早了许多来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虚拟竞技大厅。环顾四周,发现副班长祁娜等人还没到。 “夜哥,你来早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是墙子。李夜特意带他来的,目的很明确——担心自己再次在虚拟竞技中“死亡”时,身体因惩罚机制暂时失控,至少墙子能及时把他从冰冷的虚拟舱里弄出来。他现在虽然通过训练勉强能控制大小便不失禁,却还没能力在遭受虚拟“死亡”冲击的瞬间主动脱离虚拟环境。 半小时后,虚拟竞技大厅的人流渐渐密集起来,喧嚣声更甚。副班长祁娜终于带着她队伍里的四位女生出现了。 “李夜,你来早了!”祁娜率先看到李夜,开口招呼道。 “早一点好,可以熟悉下环境。”李夜平静地回答。 “李夜,昨天交代你的方案呢?”江霞在一旁,双手叉腰,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口吻直接问道,眼神带着审视。 “没有方案。”李夜直视着她,干脆利落地直接回答。 “什么?没有方案?那我们怎么办?进去等死吗?”江霞一听,立刻提高了分贝,尖锐的声音引来了旁边一些人的注意,她显得有些气急败坏。 “每次虚拟竞技的地图都是系统完全随机的。遇到我碰巧熟悉的地图,我们成功隐藏的概率会高些;遇到完全陌生的地图,成功率自然就低些。无论如何,在这种机制下,都没有百分之百的保证能活过10分钟。”李夜如实说道,语气平稳,陈述着客观事实。 “是啊,地图完全随机,做针对性计划确实困难。李夜,你总不会一点准备和想法都没有吧?”祁娜适时开口,试图缓和气氛,也引导李夜说出他的思路。 “其实,大家想要存活10分钟,最关键的问题不在于地图,而在于我们自身的行为。”李夜深吸一口气,开始详细说明,“我对下午的比赛有几点要求:我们五人进入比赛场地后,不必考虑战斗,唯一的核心目标就是尽全力隐藏自己,不被对方发现。只要拖过10分钟,就算大功告成。我参加了35次,遇到过四次重复地图,在熟悉的环境里,我的存活时间都超过了15分钟。因此我可以保证,若运气好遇到熟悉地图,我们成功的概率很高;新地图则低一些,需要临场应变。另外,我对各位最重要的要求是:进入虚拟空间后,所有人的行动必须绝对统一,由我全权指挥,大家不要提出额外意见或擅自行动,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争论上。当然,有一点我可以向大家郑重保证:如果我们五人中有人不幸牺牲,我必定是第一个倒下的人。如果大家做不到行动统一,步调一致,那我真的无能为力。”李夜清晰而坚定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和建议。 “我同意李夜的建议,我们的行动要统一!听指挥!”一个女生立刻表态。 “我也没有意见,听李夜的。”另一个女生点头附和。 “我也一样!都听你的!”第三个女生也毫不犹豫地表示支持。 三位女同学纷纷表态,语气坚决。只有姜霞依旧沉默不语,虽然没开口反对李夜,但抱着手臂、微微侧头的样子,意思却也默认了李夜的领导地位。 “为了在虚拟竞技中生存,我专门花了大量时间学习各种野外生存技巧,特别是反追踪和隐蔽。系统每五分钟会强制通告一次所有人的坐标,我们十二个人(指双方共十二人)都能互相知晓彼此位置。所以,每次坐标通报后的那三十秒,是我们最危险也是最关键的撤离窗口。”李夜加重了语气,“这三十秒是我的经验之谈,是用无数次失败换来的——如果对方队伍里有一级战士,在三百米直线距离内,他只需三十秒甚至更短就能杀到我们面前。我最快的一次死亡记录就是,坐标刚公布,仅仅十八秒就有人冲到身边,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踢出局。据我分析,我们这次的对手应该不是班长的队伍,实力不至于那么变态。况且今天是十五号,很多人是被系统强制要求参加虚拟竞技的,对手整体实力应该不会太强。不过,考虑到副班长祁娜的实力因素,对方队伍里可能会有一位一级战士作为核心,其余五人战力则和我们相差无几。”李夜一口气说了很多,尽量把风险和判断依据都讲清楚。 “李夜你想说什么直说,别拐弯抹角,浪费时间!”姜霞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显得有些不耐烦。 “好,我只强调一次最关键的要求,”李夜目光扫过四位女生,最后落在姜霞脸上,语气无比严肃,“希望大家绝对听从我的指挥,哪怕遇到臭水沟、泥潭或者荆棘丛,我命令立刻趟过去或钻过去时,你们也必须毫不犹豫地执行!到那时情况万分紧急,容不得半点犹豫和迟疑,一秒钟的耽搁可能就是团灭的结果。”李夜铺垫这么多,核心就是怕这些平日里可能爱干净的女生,在虚拟空间里遇到污秽环境时犹豫不决,浪费掉宝贵的逃命时间。 “这没问题,反正是虚拟空间,身体感觉都是模拟的,无所谓脏不脏。”一个女生爽快地答应。 “没错,虚拟空间里有什么好在乎的,活命要紧!”另一个女生也点头。 “我们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们绝不往西,总行了吧!”第三个女生想也不想就答应了李夜的要求,语气坚决。姜霞依旧沉默,但这次轻微地点了下头。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看到大家的反应,李夜心中最后的顾虑也消失了。 “比赛开始前十分钟,我会收到对方六人的基础实力情报,到时立刻通知大家。”祁娜在一旁补充道,这是她作为副班长和队伍召集者的优势。 “我们还能知道对方实力?”李夜惊讶地反问,这是他参加这么多次从未享受过的“待遇”。 “你参加这么多次都不知道吗?”祁娜同样惊讶地看着他,仿佛这是常识。 “不知道,”李夜摇摇头,略带无奈地说,“每次都是林大直接叫我进虚拟仓,从没给过任何对手资料。” “你的情况大概比较特殊吧?”祁娜想了想解释道,“班长实力那么强,他带你们的时候根本不需要你们去分析对手,自然也没必要提供资料给你们。对他来说,带你们赢是轻而易举的事。” “也许吧。”李夜并不在意,知道与否对他影响确实不大,他的策略核心是隐藏而非硬碰硬。 “李夜,”这时,一位瓜子脸、披肩秀发、身上散发着淡淡清香的女生走近一步,用炯炯有神的眼睛看着李夜,主动介绍道,“我叫李兰,兰花的兰。上次被击杀,受了死亡惩罚,太丢人了!这次你一定要带我们活着出来。”说着,她还俏皮地朝李夜眨了眨眼,弄得李夜有些不好意思,微微移开了视线。 “我尽力而为,大家也要一起努力,严格按照要求行动!”李夜稳了稳心神,回应道。 “嗯!我叫袁彤彤!”旁边一个圆脸的女生也赶紧报上名字。 “嗯!我叫阮董。”另一个略显文静的女生也轻声说道。 三位女生报上名字,也算正式表明了态度,将希望寄托在李夜身上。 死亡惩罚的滋味确实难受至极,能躲过一次是一次。对此最有发言权的就是李夜了。想象这些如花似玉的女生在大庭广众下失禁,实在是大煞风景,对自尊心是毁灭性的打击。可惜规矩就是规矩,无人能改。在这虚拟竞技大厅里,几乎每天都有无数女生承受这种残酷的惩罚。当然也有对策,比如她们邀请实力强劲的祁娜带躺赢,再请李夜这样擅长生存的人带她们熬过关键的、最容易暴露的前十分钟,这样组合起来的成功率据说能有七成左右。 “对方资料来了,情况和李夜预料的差不多。”祁娜看着手腕上投射出的光幕信息说道,“对方一位一级战士,剩下五位战力平平。有两位和姜霞水平相当,想拿下她也得费点功夫。剩下三位竟然没有身体素质测试数据?实力可以忽略不计。”祁娜迅速将关键信息告知众人。 “也就是说,我们真正要提防的,就是那个一级战士。只要躲开他,其他人威胁不大。”李兰迅速总结道。 “对,核心就是避开那个一级战士的搜索。”李夜点头确认。 …… 李夜第一个躺进冰冷的虚拟舱。随着舱门闭合,意识被抽离,出现在一片光影构建的虚拟空间后,他快速扫视着周围的地形、植被和标志性建筑,心中立刻涌起一阵熟悉感——运气不错,这个地图他经历过!一个详细的隐蔽计划瞬间在他脑海中成型。 片刻之后,李兰的身影出现在他旁边不远处。接着是袁彤彤,然后是阮董。让李夜有点意外的是,作为组织者的祁娜竟比姜霞还早进入虚拟空间,姜霞磨蹭到最后,成了队伍里最后一个“上线”的。 “好了,人齐了。”李夜的声音在队伍频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从现在起,大家严格听我指挥。有个好消息,这个地图我熟悉,而且已经有了可行的计划。时间大家都清楚,离竞技正式开始还有十五分钟准备时间。这十五分钟里,我们和对方互相不可见,但可以在各自半边虚拟空间自由活动,熟悉地形。以我们面前这层流动的光膜为界,我们现在能活动的范围就是光膜后的这一边区域。 地球篇 18 成功脱险 那就走吧!”姜霞睨着李夜不客气地道。 “好,跟上。”李夜毫不矫情,直接屏蔽了姜霞的冷言冷语,率先迈开脚步。 “我们先进入那片树林。树林尽头是一处悬崖瀑布。眼前这条小溪会越来越宽,最终在悬崖上形成瀑布,瀑布下方有个深潭。也就是说,我们从悬崖跳下去应该无碍。计划是在瀑布附近度过第一个五分钟。”李夜一边引路,一边道出计划。 “若五分钟内被一级战士追上呢?”姜霞质问道。 “这就要靠我的反追踪技巧了。五人同行,必留痕迹。对方身为一级战士,各方面都碾压我们,速度、观察力皆胜一筹。他定会循迹追踪,判断方向。所以你们先走,沿溪水前行,我来善后,抹除痕迹。” 李夜示意四位女生先行。毕竟女子留下的痕迹更多,想要瞒过一级战士,必须仔细清理。 “李夜,往哪走?”姜霞在前方喊道。 “顺溪而下!切记不可碰水,也别动溪中石块。你们走后,我会故布疑阵,引开追兵。”溪边水渍最难掩饰,李夜特意叮嘱。 “知道了,李夜你快跟上!”李兰喊道。 “就来。” 李夜让四人先行一段,自己留下布置。此处溪水很浅,仅是一条窄沟。不熟悉地形者,绝难料到它将化作瀑布。 四位女生尚未走远,仍在李夜视线内。他折了根树枝,在岔路口来回扫动,故意压弯杂草,踩上几脚,再用树枝抹去脚印。细察虽能辨出痕迹,但乍看之下,人工痕迹一目了然。 李夜故布疑阵,只为拖延时间。对方需分析痕迹才能判断去向,即便识破,也要耗时。无论如何,五分钟时限一到,对方必知坐标。李夜所求,便是让他在辨迹中耗掉这五分钟。若对方放弃追踪,只待系统通报,反倒简单。李夜不敢心存侥幸,必须做最坏打算——这是一场鼠戏猫的游戏,斗智斗勇。 “集合!离正式开赛还有三分钟。这片空地就是我们的主动暴露点。竞技开始后第一个五分钟,对方将收到我们在此的坐标。那位一级战士恐怕一分钟内就会杀到,现在执行第二步计划。” “那往东还是往西?”姜霞盯着李夜叫嚷。 “都不走。向北!”李夜直接无视姜霞,招呼众人走向溪流尽头。 “李夜,前面没路了!”李兰率先走到瀑布边惊呼。 “看仔细,瀑布下方是深潭。坐标通报后二十秒内,所有人必须跳下去。” “跳崖?岂不是粉身碎骨!”姜霞又叫起来。 “不跳随你,可选东西两路。后果自负。”李夜无意解释。 “跳下去真没事?”李兰也将信将疑。 “我跳过,清楚下面情况。”面对李兰,李夜稍作解释。 “行,信你!” “我也跳。” 袁彤彤和阮董也开口支持。 “李夜,现在做什么?”李兰问道。 “刚才那片空地,有东西两条岔路。现在,去给追兵加点料。每人拿树枝,清空地上所有脚印,再沿两条路往前清扫十余米。记住:现场不留半个脚印。”李夜首次发号施令。 “明白!” 四位女生立刻行动起来,用树枝不停地扫动地面,不管有没有脚印,都仔细扫过一遍。 当她们返回时,正式比赛已进行了2分钟,距离系统通告位置仅剩3分钟。 “各位,比赛已过去两分钟,三分钟后我们的位置将被刷新,对方必定第一时间直扑这里。接下来才是关键,务必听从指挥。若有额外想法,我不阻拦,但后果自负。我再次重申一遍,我有80%的把握带大家活着离开虚拟空间。但若那20%发生,我将是第一个牺牲者。”李夜深知姜霞根本瞧不起自己,多次无视他的话语,此刻是时候摊牌了。 “李夜,你说我们做,没人有额外想法。”李兰是个和事佬,每每李夜与姜霞出问题,她便出来打圆场。 “好!你们四个到我身边来,我们就站在这里,等待系统坐标刷新。届时,我会以倒计时指挥行动,务必仔细,别出乱子。” “好!” 一切就绪,众人静立林中空地。李夜紧盯着手腕上的虚拟控制器,时间一秒一秒跳动。 “大家准备!我最后重申一遍:当我下令‘走’,你们四人必须全力冲向悬崖,不要有丝毫犹豫,直接跳下。一级战士离我们不远,一分钟内就能抵达。所以,你们必须在20秒内完成跳跃。我最后跳,是为扫除脚印。”最后30秒,李夜再次交代。 “是!” “明白!” “知道了!” “嗯!” “10” “9” “8” …… “3” “2” “1” “走——!” 喊出最后一秒的瞬间,手腕上闪现十二个光点——六个红点,六个蓝点。红点代表己方,其中五个聚在一处,另一个相距甚远,那是祁娜。相反,六个蓝点密集聚集,距众人不足800米。 “快!” 四位女生毫不迟疑,李夜话音未落,她们已如离弦之箭朝北面悬崖冲去。 不到2秒,她们便踏上岩石。李夜迅速用树枝抹去地面脚印,随即跟上。 不到10秒,四人相继纵身跃下悬崖。李夜稍慢几拍,约25秒后,也跳了下去。 李夜跃下悬崖不到50秒,一人已赶至空地。他审视着被扫除痕迹的地面,仔细查探。 “不可能,才一分钟不到,她们能跑多远?”那人喃喃自语。 “那边?还是这边?”他手指两个方向,犹豫不决。 无法判断,他开始更细致地观察现场痕迹。 “用树枝扫除了脚印……早有准备。这说明,她们是故意留在此处等待坐标刷新。敢这么做,必有把握在此摆脱我。现在两个方向,二选一,她们只有五成机会。同理,我选对了,可击杀五人获50积分;选错了,她们就能活着出去。机会,都只有一次。”那位一级战士独自站在空地,低声分析着。 四位女生和李夜跳下悬崖,落入下方水潭。李夜稍慢,前面四人已游近岸边。 “你们四个,上岸走几步,然后倒退着退回水里。我们顺流而下!”李夜泡在水中喊道。 “我们不走吗?”姜霞在岸边问。 “不!” “明白了!”李兰瞬间领会了李夜的意图。 李夜带头,四位女生再次入水,随水流向下游移动。 悬崖之上,那人仍在原地,同伴们陆续赶到。 “张哥,她们人呢?”五人前后抵达。 “你俩往东,你俩往西,小余跟我——跳悬崖!”这位一级战士在空地观察许久,发现一个关键:瀑布。看到瀑布后,他强烈预感东西两条路都是错的。为验证,他跑出一段,发现地面毫无痕迹。此时,时间已过去3分钟,追击已难。但面对悬崖,他亦有顾虑,故等待同伴。让小余同行,也是拿他探路——若小余跳下摔死,则证明自己猜错;若无事,便跟着跳下。无论如何,他必须与对手保持有效距离。 “跳!” “张哥,跳下去会死人的!”小余探头一看,顿时胆寒。 “听着!对方有个二级战士,这次竞技结局已定。你、他们,包括我,都得死!现在,是追杀时刻。给我跳!” “好!” 小余紧闭双眼,纵身跃下悬崖。 同时,那名一级战士紧盯着手腕上的虚拟表——己方总人数纹丝未动,意味着小余安然无恙。 “哗——!” 他也紧随其后跳下,目光扫过岸边水渍。 “果然如此,她们真的跳下来了!”他浮在水中,望着岸边的水痕,兴奋地喊道。 此时,李夜已顺流漂出一里地。 “我们上岸,进山洞。” “山洞在哪儿?” “跟我走!” “李夜,不用处理痕迹了吗?”李兰在后追问。 “不必了。坐标刷新只剩一分半,他们来不及了。现在只剩最关键的一步:做好了,我们就能活着出去;做砸了,一切前功尽弃。” “这山洞好大!”众人紧随李夜鱼贯而入。 “时间紧迫,长话短说。第二个坐标刷新点就在这里。我感觉追兵已近,所以只给对方二十秒反应时间。坐标刷新后,你们必须在二十秒内就位。这块岩石后方有个孔洞,可藏身。切记:绝不能在任何岩石上留下泥土痕迹!攀爬前务必脱鞋,赤脚踩上岩石才安全。” “明白!” “还剩三十秒,所有人向我靠拢,听我指令。” “嗯!” 四位女生极为配合,此刻已将李夜视为依靠。 “各就各位,三、二、一!行动!” 她们无声响应,迅速靠近岩石,甩掉鞋子,开始攀爬。 李夜注视着她们行动,随即抄起树枝,从内向外清扫脚印。 “李夜!你去哪儿?”姜霞站在岩石上,看着他往外走,急声喊道。 “下去!” “李夜——”李兰也惊呼。 “给你们加最后一道保险。若追兵来,我就现身引开他们。只要撑住一分半,祁娜就能赶到,你们就安全了。”李夜停在洞口解释。 “保重!一定要活着!” “又不是生离死别,小事一桩。”李夜满不在乎地应了一句,身影消失在洞口。 仅仅三十八秒后,那名一级战士已追至洞口。 “搞什么?又要我猜?”他盯着洞内被刻意清扫过的地面,忍不住抱怨。 “他们在此等待坐标刷新,又把洞内痕迹抹得一干二净……莫非又像岸边水渍那样,是故布疑阵?”他想起因岸边水痕而绕的冤枉路。 “张哥!那边树枝在动!”紧随而至的小余喊道。 “知道了!” 闻声,他立刻追去。 李夜听到喊声,拔腿便跑。可惜不到十秒,便被截住去路。 “李夜,你想干什么?”对方见李夜主动停下,厉声质问。 “你知道我的名字?”李夜惊愕。 “我拿到了资料:五女一男,你不是李夜是谁?其他人呢?” “很好,我的任务完成了。”李夜瞥向手腕上的虚拟终端——五个红点正聚在一处。 “你!” “其实,她们四个就在山洞里。你离她们最近时,不过五米之遥。” “你是故意暴露的?”对方猛然醒悟。 “没错。她们托我活着带大家出去,我不能食言。至于我……死过三十五回了,不差这一次。动手吧!” “李夜——!”李兰的呼喊声传来。 “也罢!死亡惩罚的滋味我还没尝过,今天正好试试。二级战士的实力,我也未曾领教。”对方心知已无机会击杀李夜,索性大方罢手。 “念在你未对李夜出手,我让你先攻。”祁娜的声音异常平静。 “多谢!”他清楚,一级战士面对二级战士,只有被瞬杀的份,甚至看不清对方如何出手——正如李夜多次经历的那样。 他走到空地中央,拔剑出鞘,猛然跺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刺向祁娜!旁观的李夜根本辨不出这是何等剑招,只觉凌厉无匹。若这一剑指向自己,绝无生路。 “太慢了。”祁娜甚至未曾拔刀,身形如柳絮般侧转,堪堪避过那必杀一击。同时,她右手闪电般擒住对方手腕,轻轻一抖——长剑脱手,直插地面。 “捡起剑。接下来,轮到我出手了。”祁娜并未趁势追击。 “好!” “家传刀法,第一式,虎啸!” “来——!” 祁娜虽是女子,气势却丝毫不让须眉。只见她右脚猛踏地面,李夜眼前仅剩一道刺目寒光掠过——下一秒,对手已化作数据碎片消散。速度与力量的差距,判若云泥。 “副班长,他让我来吧!我参加了35次虚拟竞技,死了35次,遗憾的是,还没跟人真正交过手。”李夜明白,这小余实力不济,也是个连身体素质都没测试过的人。 “嗯!” 对方把李夜的话听得真切,既不拒绝,也没同意,但此刻已由不得他选择。 一柄钢刀劈斩而来,速度不快,至少李夜看得分明。他死死盯住刀锋,急忙侧身闪避,可惜身形已严重失衡,根本容不得反击。一刀落空,对方变劈为扫,变招极快,快到李夜根本来不及抽身,钢刀直接在他手臂上划开一道血口。 “我终于有受伤的资格了!以前都是被直接秒杀的。”李夜受伤后不悲反喜,看得旁人莫名其妙。 其中意味,唯有李夜自己明白。从前都是对方一出手,他便被踢出局。如今总算过了招,也算一种进步。 李夜连退三步,心知自己的枪比钢刀更长——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距离便是他的优势。 地球篇 19 出事 对方再次主动出击,身体如猛虎般前冲,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呼啸声,又是一刀劈落,直取李夜要害。李夜也在急速后退,脚步踉跄,可惜速度远不及对方迅猛的前冲之势,两人距离瞬间拉近至咫尺之间。对方的钢刀寒光闪闪,却仍够不着他,相反李夜的长枪如毒蛇般刺出,枪尖划出一道弧线,给对方造成巨大麻烦,迫使他急忙收刀回防,脸上露出狼狈之色。 李夜根本不懂枪法,只能胡乱戳刺,动作生涩笨拙,好在对方也是半斤八两,不通刀法,只知蛮力劈砍,每一次挥刀都带起尘土飞扬,毫无章法可言。两人交手,不如说是蛮力斗殴,拳脚相加间毫无系统招式,场面混乱不堪,四周空气都仿佛凝固在紧张氛围中。 “李夜,来个痛快!”对方吼道,声音嘶哑而充满杀气,显然已厌倦纠缠。 “好!”李夜咬牙回应,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对方一个蹬步,脚下发力,地面微颤,朝李夜猛扑而来,双手紧握钢刀,摆出不是你死便是我亡的架势,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射来。 李夜冷眼盯着飞扑而来的对手,呼吸平稳,自己却冷静地站在原地,仿佛一座不动山岳,全身肌肉紧绷等待时机。 “看到了!” 李夜大声呼喝的同时,手中长枪闪电般刺出!枪身带起一道银光,直指对方胸口。他这一枪对方本可格挡,只需侧身一闪,可惜对方那一刀毫无格挡之意,反而加力朝李夜劈来,刀刃破空声尖锐刺耳。 “噗嗤!” 李夜的长枪精准刺入对方左胸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衣襟。可下一秒,对方的钢刀已至!李夜下意识抬起左臂格挡,左胳膊瞬间被轻松斩断,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对手已化为虚无,身影如烟消散,消失不见——他被李夜击杀了,只留下一地血污和寂静。 “你没学过枪法吗?”祁娜问道,声音平静却带着审视意味,缓步走近。 “没有,我连基础训练都没通过。”李夜如实回答,右手捂住断臂处,额上冷汗涔涔。 “你很冷静,能找出对方的破绽和弱点。记住,格斗需要耐心,切勿贪功冒进。说实话你不如他,正常情况下你绝非其对手,他在速度力量上远超于你。只是他已明白结局,或是不想再纠缠,故意空门大开让你刺中。即便如此放水,他也废了你一条胳膊。”从头看到尾的祁娜最有发言权,目光锐利如刀,分析得滴水不漏。 “谢谢指点!”李夜原本不知内情,还道是自己找到了破绽才一击毙命,心中泛起一丝侥幸。经祁娜点破,细想之下,确实如此,他不禁苦笑摇头,断臂的痛楚让他清醒了几分。 “我去找她们了。”祁娜说。 “副班长,我跟你一起!”姜霞赶紧跟上。 “我不走了,就在这儿吧。”李兰来到李夜身边说道。 “好。” “痛吗?”李兰捡起被斩落的手臂放在一旁问道。 “还好,痛觉削弱了,还能撑。只盼副班长动作快些,不然我怕是会失血过多而死。” “我给你包扎!”李兰不容分说,撕下自己衣袖,迅速为李夜包扎止血。 “李夜,15天后我们又要参加虚拟竞技,你还能带我们吗?”阮董在一旁问道。 “若是稳赢的局,我可以参加。我不在乎死亡,在乎连胜,我需要虚拟竞技的积分。作为免费生,我没有任何资源。积分是我为数不多的机会。若是有输的可能,我便不会参加了,请你们理解。”李夜坦诚相告。 “知道了。” 副班长离开不到五分钟,李夜眼前骤然一黑,发现自己已回到虚拟舱中,手臂的剧痛也消失了。他第一次主动打开舱门,踉跄站稳,顺利迈出了虚拟舱。 我们活着出来了,终于从那场惊险的考验中逃脱了!” “不用遭受死亡惩罚啦,再也不用担心被淘汰了!” “不用丢脸了,总算保住了尊严!” 旁边的三位女生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们互相拍打着后背,表达着劫后余生的喜悦。同时,她们向李夜投来感激的目光,李兰的眼神尤其不同,带着一丝温柔和钦佩,仿佛在默默诉说心底的秘密。 “李夜,真想不到你还有指挥的天赋。刚才那一幕,你临危不乱,带领大家找到了出路。”林大恰在此时出现,他大步走来,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李夜做得不错嘛,还懂得怜香惜玉。关键时刻护住了女生们,真是够意思。”毛峰也到了,他拍了拍李夜的肩膀,语气中透着赞赏。 “林大,你真的来了?”李夜惊讶道,眼睛睁得大大的,似乎不敢相信林大会过来旁观。 “不止我,少爷也来了。” “班长也来了?”李夜更加吃惊,心跳加速,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嗯,我来了。看到你跟人交手时,才发现你确实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动作生疏,反应迟钝,完全是新手的样子。”班长平静地说着,目光锐利地审视着李夜。 “班长,我确实什么都不会,但我有信心变强。训练营的教官说了,只要我在基础训练考核达标前一直跟着你的队伍,通过考核他就收我做记名弟子。我会加倍努力,绝不辜负这个机会。”李夜坚定地回应,双手紧握成拳。 “有些事情要自己把握。你天赋虽不突出,毅力尚可。记住,99%的努力加1%的天才等于成功。即使缺少那关键的1%,做到99%也能收获不错的成果。别灰心,一步一步来,坚持下去,你终会看到回报。”班长鼓励道,语气温和而有力,拍了拍李夜的背,仿佛在传递一股力量。 “谢谢!” “墙子,吃饭去啦。” “嗯!” 每天饭点前半小时,李墙总会独自消失。毛峰见他准备出门,故意问了一句,却只得到李墙淡淡的回应。对李墙而言,万事皆可耽误,唯有干饭不能。 “走,今天我跟你去,看你究竟能吃多少?”相处大半年,毛峰的性格大家已熟悉,没人再将他视为自费生,整个宿舍相当融洽。 “食堂免费,我总结了经验:吃饭必须赶早,晚了就只能看剩什么吃什么。”李墙仅有的几次迟到经历,发现食堂只剩被挑拣过的食物。 “李墙,今天我带你去二楼吃,怎么样?”两人勾肩搭背时,毛峰冷不丁提议。 “食堂还有二楼?”李墙惊奇道。 “按理说二楼不对普通学员开放,但我弄到了两张票。一楼的肉是普通变异兽,能量低。一级变异兽肉的能量含量就不同了。你吃过一级肉干,是不是又硬又韧,特别抗饿?”毛峰主动提起。 “你不说我还真没注意。现在回想,你给的那包肉干,吃下去后直到第二天都不觉得饿。整整一夜不饿肚子的,就只有那次。” “那今天带你去尝尝精英变异兽的肉,那里一级二级都有,偶尔甚至出现三级的。一级对你应该没问题,二级就难说了,三级恐怕你承受不了。”毛峰介绍道。 “你说我吃不了?我不信!难道还有不能吃的?是毒药吗?”吃货李墙不服气。 “好了,不多说,等门开了跟我走。” “行!” 有人请客,李墙绝对二话不说,刀山火海也赴宴。 饭点一到,食堂大门准时开启。等候的人群涌入。毛峰率先进入食堂,李墙紧随其后,随后拐向旁边的楼梯。 每次经过这楼梯,李墙都会张望,幻想楼上是否有更美味的食物。可惜第一次尝试就被拦住,再未尝试。这次毛峰踏上楼梯,守卫未及开口,毛峰便递出两张票。守卫验票后默默退回原位,示意放行。 毛峰大步踏入二楼餐厅,李墙看了看守卫,赶紧跟上。 “墙子,规矩和一楼一样,取食物时千万仔细,别乱来。这里的肉全是精英变异兽的,最低一级,大部分是二级,少数三级。这些肉能量极高,不是谁都能消受,务必小心。”毛峰低声嘱咐。 “明白。” 二楼非常安静,没有一楼的喧嚣,用餐人数恐怕不足一楼的1%,人们举止优雅。 李墙紧跟在毛峰身后,模仿他的动作,生怕出丑给毛峰丢脸。 “我们先去取食物吧!”毛峰低声道。 “好!峰哥,我是不是先拿一级的?” “一级变异兽肉你已吃过,我认为你可以试试二级的。” “好!” “一级的在这儿,三级在那边,你拿这个——二级变异犬肉。”毛峰指点道。 “好!” “这块少说两斤,先拿两块!不够再取。” “好。” 二级变异兽肉的韧劲,远非普通变异兽可比。即便经厨师烹煮,肉质依旧紧实。李墙费尽力气才撕下一块,在齿间反复嚼了几分钟才勉强咽下。 “峰哥,这肉太硬了,嚼得牙根发酸!” “二级变异兽肉,市价两百一斤。” “这么贵?”李墙清楚普通变异兽肉才一块钱一斤,两百块够他吃一周了。 两块肉耗费李墙十分钟,他又转身取了三块。 直到毛峰消灭近五斤肉,撑得摆手作罢时,还剩半小时。 “我饱了。看你状态还行,想吃再去拿。”毛峰知道李墙的胃口远不止五斤。 “好!”李墙急不可耐地冲向橱窗,又端回三块肉配着热汤。 “加上这些可就是八斤了,我才吃五斤,你真行?” “没问题。”李墙答得干脆。 “好,等你。” 毛峰静坐对面,目光落在狼吞虎咽的李墙身上。李墙浑不在意他人视线,疯狂啃咬着肉块,不出十分钟,盘中已空。 “够了墙子!二级变异兽肉……也就你敢这么试。换李夜,我绝不敢让他碰。”毛峰神色肃然。 “峰哥,这肉没啥特别啊,就是肚子胀得慌,以前从没有过……” 两人回到宿舍时,李夜瞥了眼时钟:“墙子?怎么早回二十分钟?” “夜哥,峰哥带我上二楼了,吃了二级变异兽肉。我没敢多吃,也就八斤吧。” “哦。” 八斤二级兽肉意味着什么?李夜不懂,张旺不懂,王林王安也不懂,无人露出惊色。若换作林大那样的行家在场,定要质疑李墙所言。 “二楼真有食堂,我猜中了!”李夜浑不在意,随手拾起书卷。 “墙子,我去训练营了,你呢?” “哥……我肚子不对劲。”李夜正要起身,上铺传来李墙闷哼。 “墙子,怎么回事?”毛峰猛地坐直。 “你流鼻血了?”整理床铺的李夜跳下地,赫然看见鲜血正从李墙鼻腔涌出。 “糟了!李夜快送他去医务室!”毛峰从床铺弹起,声音绷紧。 “什么情况?”李夜尚未反应过来,只当是普通鼻血。 “别问了!再拖要出大事!”毛峰焦灼的神情已说明一切。 “明白!” 李夜攀上铺位,毛峰在下方接应,两人合力将李墙卸下床铺。 “墙子,到底哪儿难受?”毛峰追问伏在李夜背上的李墙。 “不晓得……肚子烧得慌……胀……难受……”李墙气息紊乱,字句断续。 “补过头了!二级兽肉消化后化为狂暴能量。若你有一级战士体质,尚能吸收。可你身子太弱,扛不住!二级兽肉能量是普通兽肉的百倍,现在全在你体内冲撞……这才烧得慌。”毛峰急促地向李夜解释。 李夜不明所以,只是咬牙前冲,背脊肌肉绷如硬铁。 “医生!救命啊!”毛峰撞开医务室门嘶喊。 “伤情?”医生扫了眼鼻血淋漓的李墙。 “我同学离一级战士还差得远!今天我带他去二楼食堂,他吃了八斤二级变异兽肉。起初没事,回宿舍半小时后突然流鼻血,还说肚子火烧似的。”毛峰语速飞快。 “你傻吗?让未达标的人吃二级兽肉,你是在害他知道吗?”医生厉声呵斥,手指已疾风般探向医疗仪器。 地球篇 20 天赋 “医生,他不一样。他可是有名的大胃王,我感觉他特别能吃,这绝对是某种天赋,我想把他的天赋彻底激发出来。”毛峰道出心中所想。 “不对,”医生摇了摇头,“普通人就算吃下二级变异兽的肉也消化不了,胃酸根本分解不了二级变异兽坚韧的肉质纤维,其蕴含的能量更是无法释放。通常都是,怎么吃下去的,就怎么原样排出来。”医生的话听起来有些莫名其妙,让众人摸不着头脑。 “好了,你躺下。同学,现在告诉我你具体的感觉。”医生转而开始询问李墙的状况。 “我的肚子火烧火燎的,又胀又痛,感觉快要炸开了!” “是不是像吃了很多馒头,再喝水后那种胀得要命的感觉?”医生思索片刻,追问道。 “我……我从来就没吃饱过!我的肚子永远都是饿的,从来不知道什么叫‘饱’。” “‘从来没吃饱过’?这倒真是奇怪了。”医生也对李墙的回答感到困惑。 “医生,”毛峰连忙解释,“我这位兄弟是出了名的大胃王。从孤儿院到中级学院的第一天晚上,他就跟学长打赌,一口气吃下了二十块肉排、四块鱼排、四个馒头、四碗米饭,最后赢了两三百块钱。就因为他吃得太多,让食堂厨师下令延迟一小时关门的人就是他。正因为这样,我才给了他一包一级变异兽肉干当零食,结果他吃了啥事没有。今天我才带他去挑战二级变异兽的肉。” “二级变异兽价格不菲,全校能吃下去的人,恐怕连1%都不到。如果真能吸收这股能量,对他大有裨益。目前看来,他的神智、脉搏、心跳和呼吸都在正常范围内,只是肚子难受。我认为还没到紧急处理的地步,建议再观察一下。”医生做出判断,同时抬眼看向毛峰,毕竟也需要病人方面的决定。 “医生,紧急处理……要怎么弄啊?”墙子躺在床上虚弱地问。 “最简单的法子就是催吐,把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如果吐不出,”医生说得轻描淡写,“那就只能开刀,把东西直接取出来。” “不!我想……我还能再撑一会儿,实在不行了再说。”对于一个吃货来说,把吃进嘴里的美味吐出来,简直比要命还难受。 “再撑一会儿也不是不行,但可能发生的后果必须跟你讲清楚。你吃下的那八斤二级变异兽肉,蕴含的能量足以烧毁你的五脏六腑。接下来你的体温必然会飙升,一旦超过45度,我就必须对你进行紧急处理了。”这种情况医生也是头回见,只能凭经验行事,真到了危急关头,他必须出手。 “墙子,听医生的,让他给你做检查,他会给你做全面评估,说不定能因祸得福。”毛峰凑到李墙耳边低声说。 “乐乐!快去把老李叫来!你跟他说医务室来了个极其特殊的病人,他绝对会感兴趣!快去!”医生一边手脚麻利地将各种监测仪器连接到李墙身上,一边朝护士急切地喊道。 半小时后,在护士的协助下,医生从别的房间推来了更精密的治疗仪器,它能实时监测病人的心率、脉搏、体温和心肺功能。 “小佟,这里有我盯着,你去准备好肾上腺激素。万一情况不妙,必须立刻注射。”医生对病人负责,预想了所有可能,接下来就看李墙能否靠自身挺过这一关。 “同学,我知道你神智还清醒,听我说。现在还没到最坏的地步,但接下来你会更难受。能否坚持,全看你的意志力。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一是身体承受不住,我会无条件救治;二是身体还能扛,但意志力崩溃了,我同样会救你。但如果你能靠自己咬牙挺过去,不需要我救治,那你就能因祸得福,身体素质将跃升一个台阶!明白我的意思吗?”医生直视着李墙的眼睛说道。 “嗯!夜哥——!”李墙原本就六神无主,此刻更不知如何是好,习惯性地向李夜寻求答案。 “墙子,”李夜来到床边,语气斩钉截铁,“要是你真熬过去了,过年我答应带你去吃顿好的。但现在,我们没得选!想活下去,不仅要跟天斗,更要跟自己斗!我给你做主了——除非身体真到了极限,否则,再难受你也得给我忍下去!” “哥——!” “还认我是哥,就给我忍下去!实在受不了,就喊出来、哭出来!我绝不允许你放弃。”李夜的话让毛峰怔住了。 “好了,让开!护士,记录!” “心率185,血压195,体温40.8度,心肺正常,自主呼吸,神智清晰。记录时间13:27分。”医生快速报出数据,护士迅速记录。 “老刘什么情况?”被护士找来的人在门口急吼。 “快进来!”医生回应。 “到底怎么回事?” “一级战士都不是,跑到二楼食堂吃了八斤二级变异兽肉。更惊人的是,肉全被他消化了!现在的问题是,消化释放的能量在他体内乱窜,身体却无法吸收。我看他数据还算稳定,就让他扛一会儿,毕竟这股能量价值不菲,能吸收多少算多少。”刘医生边观察李墙边解释。 “一级都没到,就敢吃二级变异兽?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这回你错了,李老头。这位也是天赋异禀。今年新生里那个大胃王,听说过吧?头一天就让食堂延迟一小时关门,就因为吃得太多不让走,最后也没吐——整整二十块肉排、四个鱼块、四个馒头、四碗米饭,全吃下去了。”刘医生道出疑惑。 “这事我听说了,当时根本不信,还问了不少学生,口径一致。二十块肉排、四个鱼块、四个馒头、四碗米饭,堆起来像座小山,一个人的胃哪装得下?东西去哪儿了?”李老头反问。 “对啊,东西去哪儿了?”毛峰也嘟囔着,问出了众人皆知的问题。 “我琢磨了很久,只有一个答案:他吃下去的同时就在消化!恐怕最后一块肉排下肚时,第一块已经消化完了。这意味着他的胃拥有超强消化力——按我估算,至少是普通人的十倍。我们十小时消化的东西,他一小时就够了。所以他特别容易饿。”医生凭借职业敏感,一语道破。 “没错!我从小就没吃饱过,就是不停地吃。只要能吃的,我都吃。饿急了,生姜都当零食啃。”李墙插话道。 “两位医生,不瞒你们,这兄弟在孤儿院时,饿极了溜进厨房,没找到别的,愣是把生姜啃了。”李夜补充道。 “生姜是不好吃,但比起饿得难受,那也不算什么了。”李墙的话让人不知作何感想。 “明白了,他的消化能力绝非寻常,我看也是一种天赋!” “医生,这算天赋?可除了能吃,他也没别的本事啊?”李夜追问。 “两位医生!墙子身体怎么这么红!”李夜惊呼打断——李墙皮肤红得如同烙铁。 “能量开始冲击身体了!细胞无法吸收,转化为热能,体温飙升!快,把他搬到水槽里,物理降温!”李老头果断下令。 “好!” “好烫!”毛峰刚碰到李墙就喊了出来。 “护士!快去拿冰块,越多越好!”刘医生朝护士喊道。 李夜和毛峰费力地将李墙挪进隔壁水槽,拧开仅有的四个水龙头。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他的身体。 “堵住排水口!把他完全泡在水里降温!”李老头再次指挥。 “好!”李夜急忙去堵。 “去我办公室,拿我的银针来!”李老头紧盯着李墙,准备应对。 “是!”刚才的护士立刻跑出。 “小刘,真要谢谢你给我送来这么完美的实验材料!我的‘能量论’就差最后一个关键实证。现在,终于能补上这最后一块拼图!众所周知,精英变异兽的肉蕴含神秘能量,但一直缺乏直接证据。眼前他体温的飙升,就是铁证——二级变异兽肉含有我们未知的能量!而且,这股能量与等级提升密切相关!”李老头激动地对刘医生说道。 “老李,你怎么证明啊?”刘医生神情肃然,这可是学术问题,不该轻易开口。 “你是毛家的那个小子吧!”李老头突然转向毛峰。 “李大爷,我就是毛峰,三房的四子。”毛峰毕恭毕敬地回应。 “他吃了二级变异兽的肉,你也吃了,对不对?”李老头追问。 “是的。我吃了5斤,墙子吃了8斤。” “我知道你是一级战士,离二级也不远了。你的身体能主动吸收二级变异兽的能量。可要是去吃三级变异兽的肉,吃多了根本消化不了。至于四级变异兽的肉,”李老头盯着毛峰,“我想你怎么吃进去的,就得怎么拉出来,半点也消化不掉。” “对,我试过一点四级变异兽的肉,结果全拉了出来,根本没消化。”毛峰坦白道。 “从大灾降临的那一天算起,到今天,已经整整走过了38个年头。这38年,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埋头研究那些因灾变而生的变异兽,从未有过半分懈怠。漫长的研究让我得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结论:人类自身的消化能力是有限的,这看似是种限制,实则是大自然赋予我们的一道保护屏障。” “回想大灾初年,那时普通人的身体尚未开始进化,对灾变毫无适应力。偏偏有人机缘巧合,误食了精英级变异兽的肉。大部分人的反应还算“温和”,只是剧烈的腹泻。然而,有极少数不幸者,却出现了可怕的两极分化——一种死得极其蹊跷,毫无征兆地就七窍流血,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撕裂般暴毙;另一种则如同脱胎换骨,突然间拥有了超乎常人的力量、速度或奇异的能力,用现在的话说,就是瞬间获得了进化。当时,可没有现在这样完善的检测机制和分级食用规范。许多人,或出于无知,或出于侥幸,或纯粹是饿极了,误食了远超自身承受极限的高级变异兽肉。结果呢?那狂暴、未经驯化的能量在他们脆弱的身体里横冲直撞,如同点燃了炸药桶,活活将人从内部‘撑爆’!那段岁月,真是用血写成的教训。无数的事实残酷地证明:普通人若吃下精英变异兽的肉,结局早已注定——无法吸收其中狂暴能量的,只有死路一条;而能够有效吸收并将其转化为自身力量的,则一步登天,获得了梦寐以求的进化能力。”李老头语气沉重,缓缓道出了这段尘封的往事。 “李医生,您的银针!”护士回来了。 “小刘,以你目前的医术恐怕束手无策。现在让你见识一下,我用中医帮他疏导,能吸收多少能量,全看他的造化!”李老头捻起一枚银针,精准刺入墙子头顶。 “针灸?”刘医生问道。 “不!我在打通他的经络,引导能量融入全身,而非淤积一处。”李老头一边解释,一边运针如飞。 李夜动手,将李墙剥个精光。李老头在李墙周身刺入108枚银针,同时在他身下铺满冰块,确保体温不逾45度。 三小时过去,李墙体温开始回落,通红的皮肤逐渐褪色。 “好了,最危险的关头已过,把他从冰里挪出来,准备大量饮水。”李老头说着,已开始起针。 “大爷,他没事了?”毛峰急切追问。 “可以这么说!”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万一出事,我……”毛峰声音发颤,他本无恶意,只是有自己想法。 时间推移,墙子体温持续下降,从43.5度一路跌至39.6度。 “嗯,很好,体温下降就对了。” “医生…我渴…想喝水…”李墙虚弱道。 “再忍忍,还不是时候。”李老头竟断然拒绝。李夜和毛峰不明所以,也不敢多问。 直到体温降至37度,李老头才准许饮水。李墙如获大赦,一口气灌下两大壶。 李夜和毛峰送李墙进医务室时,刚过下午一点。三人守在床边,出来时已是日影西斜——李墙在医务室躺了整个下午。 “到饭点了,墙子,还能吃吗?”李夜问。 “我想…还能吃点…”李墙答道。三人闻言不再多话,不回宿舍,径直拐进食堂。 “墙子,你的吸收和消耗远超常人。看体型我们差不多,为何我的速度、力量都比你强得多?”毛峰忍不住问。 “为什么?”墙子随口应着,筷子没停。 “因为我体内蕴藏更多能量,这能量等同于二级变异兽。告诉你,李墙,你与众不同,拥有别人没有的天赋。我们需辛苦训练才能获取能量,而你,”毛峰眼底闪过异彩,“恐怕吃就行了。” “真的?” “真的?!” 李夜和李墙同时惊呼。 “我有个猜想:等你彻底康复去测力量,我敢说必有惊人增长。那股能量冲击过你的身体,无论吸收多少,总有一部分被留下了。” 地球篇 21 赌局 (上) “夜哥,我通过了,我真的通过了!”墙子猛地撞开房门冲了进来,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什么通过了?” “训练营!基础考核通过啦!我升入第二层啦,可以接触基本斧法了!” “你的意思是,力量考核通过了?”李夜猛地从训练笔记中抬起头,语气中充满难以置信。 “对!” “这么巧?难道毛峰说的……是真的?”李夜陷入沉思,反复咀嚼着毛峰之前的话。 “峰哥说得没错!我的力量真的变大了!”墙子激动得几乎要手舞足蹈。 “教官教你什么了?”李夜眼中流露出浓烈的羡慕。 “教官就露了一面,说了句‘不错!’指派了一位学长带我。学长教了我五招基本斧法,可惜我只练会了一招。他说等我彻底掌握这招,才能去找他学下一招。” “那你得多下苦功。等五招都练熟,虚拟竞技里至少能自保。” “嗯!” 医务室里李医生的话,此刻在李夜耳边清晰回响——墙子的天赋,被证实了。 “记住,等毛峰来了,把这事原原本本告诉他。是他第一个发现,‘能吃’也是你的天赋。”李夜由衷地为墙子高兴,心头却又泛起一丝惆怅。他清楚自己离通过考核还有漫长的路要走。离过年只剩两个多月,他必须拼尽全力,争取年前通过考核,习得基本枪法。 李夜不会宣扬墙子的情况,毛峰也自有打算,两人都守口如瓶。因此,“能吃是天赋”这件事成了只有他们三人知晓的秘密——甚至墙子自己,此前也浑然不觉。天赋是有了,可惜李墙根本没有财力享用精英变异兽肉,只能照旧去食堂一楼,吃着普通的变异兽肉。 又一个多月过去。看着兄弟的进步,李夜心头压力倍增,训练愈发疯狂。大灾后的冬天格外酷寒,积雪没膝,但如今人们体质早已天翻地覆,零下十度的严寒,竟如同大灾前的春日般和煦。 从孤儿院出来的孩子都特别早熟,个个都在拼命训练,“懒”字为何物,根本无人知晓。 李夜如今已能悬吊十三个沙袋,坚持十五分钟,双臂还额外戴着三只负重环。这意味着他的臂力早已达标,唯独腕力还差着那关键的一线。 指卧撑成了他随时随地进行的功课。在宿舍卸下全身负重,状态最佳时,他也只能做到四十五个。离达标的五十个,只差五个。然而这五个,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面前。 这四十五个的成绩,已经死死卡住李夜整整十天,毫无寸进。 “毛峰,练腕力……有什么诀窍吗?”李夜明白自己肯定是训练方向出了问题,向毛峰请教无疑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练腕力……还真没什么取巧的门道,只能用汗水换力气。”毛峰摇摇头,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有个方法或许可以试试,对你有没有用就不知道了。你是练枪的,五指的力量决定了你握枪的稳固,不至于被人一刀就崩飞长枪。你一直用五指均匀发力练习,这没错。但或许,你可以尝试把五指的力量分开,当成五股独立的力量来练。” “五股独立的力量?”李夜急切地追问。 “对。你就趴在那里不动,先用五指支撑。然后,尝试翘起一根手指,只用四指支撑。坚持的时间不用太长,能撑一个小时就行。等你四指能稳稳撑住一个小时了,就换成三指支撑一小时。最后,你要练到只用大拇指和食指两根手指,也能坚持一个小时。别小看只是趴着不动,想想你的臂力已经够了,只要腕力跟上来,指卧撑五十个绝对不在话下。”毛峰给出了他的建议。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试试!” “李夜,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一点一点逼到极限。汗水换力气,对谁都一样。林伟俊的实力,现在强得可怕。我敢说,把他放到五年级的赛场上,他都能挤进前十。我们只看到他表面的风光,可谁知道他背后付出了我们无法想象的努力?你在虚拟竞技里‘死’了四十多次对吧?告诉你,林伟俊在里面的‘死亡’次数,至少上百次!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扛过来的,反正我知道,我肯定扛不住。” 毛峰的话如同重锤,狠狠砸落在李夜心上。林伟俊……那个光芒万丈的存在,竟对自己如此狠绝?以他的实力,竟在虚拟竞技中“死”了上百次……他挑战的,究竟是怎样的对手? 李夜尝试着开始训练手指的力量,五指撑地,然后收起小拇指,以四指撑地。 汗水不停滑落,酸胀感如潮水般漫上双臂,李夜咬紧牙关,硬是撑过了一个小时。 “一小时是撑下来了,可这也太勉强了,绝对不行!”蓝玉低声自语。 通过级别考核已二十多天,李夜才接到身体素质测试的通知——这意味着他此刻尚不具备参与测试的资格。 李墙的测试数据是:百米速度9.65秒,拳击力量386公斤,卧推力量130公斤,双马拉松耗时3小时26分钟。一级战士的硬性标准是双马拉松不超过2小时20分钟。李夜不清楚李墙的数据处于何种层次,只知道离一级战士的最低门槛还相去甚远。更要命的是,他自己的水准甚至还不如李墙。 腊月十四,细雪纷飞。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句古训在李夜身上得到了残酷的印证。他本是个默默无闻的学生,却因一次意外事件在校园里小有名气,就这样莫名其妙地被卷入一场无妄之灾,仿佛命运在嘲弄他的低调。 “你就是李夜?”李夜和墙子刚走出教室,就在狭窄的楼梯拐角被五个身材魁梧、高过他们一头的学长团团拦住。他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表情冷漠,眼神里透着不屑,像一堵墙般挡住了去路。 “我是李夜,有事吗?”面对陌生学长的咄咄逼人,李夜保持着基本的客气,声音平稳,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 “我大哥要跟你聊聊,跟我们走。”领头的学长语气生硬,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仿佛在驱使一个物件。 “哦。”李夜简短应了一声,没有多余的反抗,只是默默地跟在他们身后。一行人沿着昏暗的楼道一路下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最终停在一楼尽头那间散发着淡淡霉味的厕所前。 “进去!大哥在里面。”方才发话的学长停在厕所门口,抄起一把破旧的扫帚,佯装打扫地面,实则警惕地环顾四周。 “学长,是您找我?”李夜和墙子踏入厕所,只见一个男生跷着二郎腿坐在一张塑料凳子上,眯着眼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 “你就是李夜?”那男生声音沙哑。 “嗯。”李夜点头,目光扫过对方略显粗犷的脸庞。 “听说你特能跑,外号‘李跑跑’,连一级战士都逮不住你?” “怎么可能,我都‘死’过56回了!”李夜摸不清对方意图,只能示弱地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 “我不管你有什么盘算,明天的虚拟竞技,你必须十分钟内‘死’掉,听见没!”对方猛地站起,凳子“哐当”倒地,他朝李夜低吼,声音在瓷砖墙壁间回荡。 “凭什么?”墙子性子急,脱口顶了回去,拳头紧握,身体微微前倾。 “啪!”话音未落,对方已如猎豹般欺近,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将李墙狠狠扇飞出去,撞在湿漉漉的洗手池边,发出一声闷哼。 “就凭这个,够不够?”对方扬起下巴,姿态嚣张,鼻孔里哼了一声。 “明白了,外面又拿我开盘口,你押了我活不过十分钟。”李夜语气陡然转冷,眼神锐利如刀,不再掩饰愤怒。 “聪明!敢让我输,我见你一次打一次!”对方狞笑着威胁,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厕所清理中,去别处!”门外适时传来粗鲁的驱赶声,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如果我不答应呢?”李夜脊背挺直,眼中没有丝毫屈服,像一尊雕塑般立在原地。 “那就打到你点头为止!”话音未落,拳头已如重锤般砸在李夜腹部。剧痛瞬间攫住他,五脏六腑仿佛被搅碎,身体像煮熟的虾米般蜷缩下去,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这一拳滋味不错吧?”对方俯身,语带兴奋,脸上挂着残忍的愉悦。 “挠痒罢了,比‘死亡惩罚’差远了。”李夜忍着痛楚,从牙缝里挤出反击,声音虽低却清晰。 “敢打我夜哥,我跟你拼了!”李墙挣扎爬起,不顾嘴角的血迹,不管不顾地扑向对方。 “滚!”李墙尚未近身,便被对方一脚踹飞数米,重重撞在隔间门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贱骨头!”对方啐了一口唾沫,转身又是一记重拳砸在李夜脸颊上。李夜眼前一黑,耳中嗡嗡作响,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重重摔倒在地,脸颊火辣辣地肿起。 “听清楚!十分钟内必须‘死’!”对方上前一步,厚重的军靴狠狠碾上李夜的手指,鞋底恶意地来回搓动,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呸!”李夜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精准地溅在对方裤脚上,像一抹猩红的挑衅。 “找死!”暴怒的吼声中,李夜腹部再遭重击,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撞上冰冷的墙壁才软软滑落,浑身剧痛难忍。 “要么今天打死我……否则明天,我绝对活过十分钟……我保证。”李夜咬着牙,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大哥!教官往这边来了!”门外把风的人急切地冲进来,声音里带着恐慌。 “想死?我成全你!”对方不敢耽搁,撂下狠话匆匆撤离,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留下一片死寂。 “夜哥,怎么样?”墙子踉跄着扑过来扶他,双手颤抖,脸上满是焦急。 “没事,皮肉伤。”李夜吐掉嘴里的血沫,满不在乎地摆手,却因动作牵动伤口而微微皱眉。 初来乍到时,张旺就提醒过低年级生常遭高年级欺凌,那时李夜还半信半疑。如今入学半年,这顿“杀威棒”终究还是落到了自己头上。一场飞来横祸,一顿不明不白的毒打,让他胸口憋闷,仿佛有块石头压着。 “夜哥,明天的竞技……”墙子忧心忡忡地问,声音压得低低的,生怕被人听见。 “到时候再说。”李夜方才的硬气消散了些,内心开始挣扎——若真让对方赌输了,恐怕又是一顿毒打。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 “你俩怎么回事?”刚进宿舍,张旺就瞥见他们身上的淤青,眉头紧锁,放下手里的书本。 “晦气!挨了顿打,结果人家认错人了!”李夜随口扯了个借口,避开张旺的目光。 “什么认错人!高年级打新生还需要理由?我查过,咱们这届免费生,至少一半挨过揍。”张旺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无奈。 “他们凭什么打人?”王安愤愤不平地捶了下床板,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就凭他们打得过我们,我们压根不是对手,再说打人需要理由吗?一句‘看你不舒服’,就足以说明一切。”张旺仿佛对这一切早已司空见惯,眼神黯淡下来。 “李夜在吗?楼下有人找!”李夜刚回宿舍不到五分钟,隔壁宿舍的同学便在门口喊道,探头进来。 “谁啊?”李夜转头问道,心跳加速。 “不认识,看模样像是高年级的学长。” “他们又找上门了?”李墙警觉道,从床上坐直身子。 “不太可能,我下去瞧瞧。”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李墙急忙从床上跳下,鞋子都顾不上穿好。 “你就是李夜?”楼下站着一个人,见到李夜后直接发问,目光锐利地扫过他脸上的伤痕。 “我是李夜,你是哪位?”李夜挺直背脊,强装镇定。 地球篇 22 赌局(中) “你脸上的伤痕已经说明,你被他揍了。” “他是谁?”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虽然动手的不是我,但你挨打确实与我有关。”对方语气平静,带着一丝歉意,示意旁边的花坛。 “哦——?”李夜对这个回答颇感意外,眉头微挑。 三人来到不远处的花坛坐下,夜色渐浓,花坛里传来虫鸣。 “打你的人叫应文辉,他本人已是一级战士,手下还有十二个小弟,堪称学院一霸。我叫吴痕,同样是一级战士,手下也有十五人,大伙儿都叫我一声吴哥。我和应文辉,是死对头。他不想让我好过,我也绝不会让他舒坦。可惜,我们俩偏偏看上了同一个女孩——曾雅。整整两年了,一直纠缠不休,至今没个结果。我、应文辉、曾雅,都是五年级。过完年,我们就要去战地实习,也就是说,在学院的时间所剩无几。所以,必须彻底解决这事。我们都是一级战士,交手多次,难分胜负。最后,曾雅提了个建议,拿你做一次赌局,赌的就是你明天的竞技。”吴痕将事情原委和盘托出,声音低沉而诚恳。 “我明白了,你们赌的是我的存活时间。十分钟内被击杀,就是你输,你必须离开曾雅。反之,只要我撑过十分钟,就是你赢。正因为如此,他来找我,逼我明天必须在十分钟内‘死亡’。”李夜道出了赌局的关键,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 对,事情就是这样。”李夜叹了口气,目光中带着无奈,仿佛在咀嚼着这份苦涩的真相。 “这赌局对你太不公平了!我想活下来,未必能做到;但我想死,却易如反掌。”李夜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声音低沉却坚定,像是要撕开这残酷现实的伪装。 “别无选择。曾雅做了两张纸条让我们抽,我抽中的就是这个。”对方的声音里透着疲惫,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懂了。即使你不告诉我实情,就冲着挨他这顿毒打,我也会拼尽全力活下去。”李夜握紧拳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光芒,那是对命运无声的宣战。 “那我先谢过了!”对方的声音轻快了些,却掩不住一丝愧疚,仿佛这份感谢带着沉重的负担。 看着吴痕离去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在李夜心头蔓延——自己竟成了别人赌局中任人摆布的一枚棋子,每一步都被算计得明明白白。窗外的夕阳投下长长的影子,映衬着他内心的迷茫与不甘。 “李夜,听张旺说你们俩被高年级的学长揍了?”李夜告别吴痕回宿舍时,撞见了刚从宿舍出来的毛峰。毛峰一脸坦然,显然这消息让他感到正常。 “一言难尽,飞来横祸,莫名其妙就挨了顿打。”李夜自嘲地笑了笑,揉了揉发痛的胳膊,那淤青的痕迹还隐隐作痛,提醒着他刚才的屈辱。 “到底怎么回事?打人总得有个借口吧?”毛峰追问道,声音里带着愤慨,仿佛要替李夜讨个公道。 “五年级有三个学长,吴痕、应文辉、曾雅。吴痕和应文辉拿我明天的虚拟竞技设了赌局:吴痕赌我能活过十分钟,应文辉赌我撑不过十分钟,输家就得离开曾雅。应文辉用了最霸道也最简单的一招——直接把我揍了一顿,威胁加恐吓,逼我明天必须‘死’在十分钟内。吴痕也来找我,他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告诉我,恳求我明天务必活过十分钟。不知不觉,我就成了别人手里的棋子。可悲,可笑。”李夜无奈地苦笑着讲述自己的遭遇,每一个细节都像针扎般刺痛,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确实可悲,确实可笑,弱者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毛峰听完,摇着头感叹,眼神中满是同情与无奈,那是对这世道不公的无声控诉。 “不,我有选择。明天我一定要活过那十分钟,这就是我对他们霸道的无声反抗。”李夜绝非轻易妥协之人,他挺直了脊梁,目光如炬,那坚定的誓言在暮色中回荡,仿佛一道划破黑暗的曙光。 “嗯!”毛峰重重地点了点头,那一声回应虽短,却饱含着支持与信任,像是为李夜注入了新的力量。 第二天,李夜按时抵达虚拟大厅,跟林大打了声招呼,便率先钻进虚拟仓。进入虚拟仓有时间限制,只能在比赛开始前二十分钟内进入。 李夜第一个进入虚拟仓,根本不管其余几人是否需要配合战术——反正都是死路一条,不过是时间长短的区别罢了。 进入虚拟空间后,李夜立刻在陌生的地图上开始狂奔。根据以往经验,对方六人中,至少三位是一级战士,剩下的恐怕也接近一级实力。无论如何,他们任何一人对上自己,都是发现即秒杀。 李夜全速奔跑了一阵,眼前出现一条河流。河水浑浊,河道上密密匝匝地长满了荷花,巨大的荷叶将水面遮掩得严严实实,站在岸边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下方的水流。 李夜沿着河道继续向西狂奔数分钟,发现河流尽头竟是一个巨大的湖泊。奇怪的是,湖面异常干净,空无一物。湖水虽算不上清澈见底,但勉强能看到一两米深的水下。 “好大的湖泊!”李夜第一次在虚拟空间中,见到如此广阔的湖泊。 李夜站在湖边,目光闪烁,飞速盘算着自己的计划。 “有了!”在湖边逗留了十几秒后,李夜转身离开。 他回到刚才跑过的地方,仔细观察那条近五米宽的河道。用随身长枪探了探,发现河道很浅。 “果然如此!” 河道若深,荷花不易生长。根据枪头沾带的淤泥,他推断真正的水深仅半米左右,恐怕下面还有半米淤泥。 李夜瞥了眼手腕时间,离竞技开始还有三分钟,即离第一次坐标刷新只剩八分钟。 他闲不住,沿着河道在树林中来回穿梭,将地面踩得脚印凌乱,方向难辨。 李夜在不远处摘了一段通心草,长约三十公分,中空。他的计划是藏身水底,利用通心草呼吸,躲过第一次坐标刷新。 林中树木,小者碗口粗细,大者需三人合围方能抱起。 李夜选定一棵巨树,树干粗壮得需三人手拉手才能环抱,庞大枝叶遮蔽天日。 如此巨树,亦是绝佳藏身点,李夜打算在此做文章。 巨树离河道有百米距离。一旦坐标公开,对手必第一时间赶来。看到巨树上留下的种种痕迹,定会调查。探查如此巨树,没一两分钟绝无可能,仔细搜索甚至耗上五分钟。而自己则藏身河道——这便是李夜的计划,理论上堪称完美。 计划已定,时间紧迫。李夜在巨树上伪造攀爬痕迹。布好巨树疑阵,他纵身跳入河道,涉水过岸,在对岸留下上岸脚印,制造自己仅是途经的假象。李夜不停折腾,布下真真假假的痕迹,这正是他最拿手的。只要能令对手起疑,迫使其消耗时间调查,自己躲过五分钟便是成功。 竞技开始已三分钟,仅剩两分钟坐标即将刷新。李夜清楚,坐标一刷新,对方必在一分钟内逼近。他索性不藏,就站在路上等待坐标刷新。反正坐标公开,藏匿无用,对方定会瞬息而至。 李夜紧盯手腕倒计时。零秒过后,十二个坐标点同时刷新。他毫不犹豫跃入河道,身体绷直,小心向西侧移动。躺卧河底淤泥,藏于荷叶之下,口衔通心草呼吸。 他早观察过,河道荷叶荷花丛生,立于岸边根本看不见水面。除非跳下河道,否则绝难发现底下藏人。 仅用三十秒,李夜便藏身水中,口衔通心草维持呼吸。指头粗细的通心草混于荷叶间,毫无破绽。此处是虚拟空间,无动物侵扰之忧,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李夜藏好不到三十秒,便有人出现在他的坐标点。一人匆匆赶到,站上李夜故意暴露的位置。 “好乱的痕迹,树上痕迹也太明显了吧?”来人看着地上凌乱脚印,难以分辨方向,也注意到巨树上的痕迹。 他毫不迟疑,纵身跃上树干,不到三十秒便跃下。 “就知道是假的,才十几米就没了痕迹!”来人率先放弃巨树搜寻,前行几步,在李夜下水处发现对岸痕迹。 “好家伙,跑到对面去了!”同时他也注意到河道上的荷叶:“这河道怎会有荷花?” 来人也觉蹊跷,停在距李夜藏身处仅五米的岸边,陷入思索。他静止近三十秒,忽地原地起跳,轻松跃过五米河道。 他沿水渍追寻,可惜李夜的伪装仅十几米便中断。 “奇怪,水渍没了?不对,怎会没有脚印?好家伙,应该往这边走。那边的脚印是故布疑阵,这里的痕迹……哼!以为我不知?兵法云:实而虚之,虚而实之。你越是弄得干净,我越认定你往这方向去了。”对方极为自信,甚至运用起兵法,却未挪步,只是静静伫立原地。 “咻!” 突然,对方仿佛听到了什么,竟以惊人的速度折返河边。 “看来他早跑远了,我还在这纠结!”对方故意扬声,杀了个回马枪。 藏身水下的李夜,误判对方远去而暴露目标,险些撞上这记回马枪。所幸他耐力更胜一筹,险险躲过。 此刻,比赛已过八分钟,李夜不敢再藏身于此。他的第二次坐标仍在此处,恐怕对方即将下河搜寻。更关键的是,第一个五分钟仅一人找他,而第二个五分钟开始,找他的将是六人。 李夜深知,要活过这第二个五分钟,必须遁入湖中,否则生机渺茫。甚至坐标刷新后,自己能否再靠近湖泊都未可知。因此,他必须提前潜入,利用湖水周旋。 他探出头确认安全后,迅速出水,直奔早先看好的湖边位置,毫不犹豫一头扎入水中。李夜的计划是让第二个坐标直接暴露在湖中,同时自身也藏匿湖底。 这湖泊足有上万平米,他可选一处偏僻位置主动暴露坐标,再潜至湖心深处——谅他们也找不到。为迷惑对方,李夜特意将走过的路径弄湿,伪装成在此上岸的痕迹。 准备就绪,他跃入湖中,静待坐标刷新。李夜盘算着:自己能在水下憋气近两分钟,只要对方在湖边逗留不超过这个时间,便是他赢了。毕竟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不是一人,而是六人的围剿。另外四名同伴已被解决,想躲过这五分钟,只能赌一把运气。 李夜站在岸边紧盯腕上定位器,在倒计时三秒时纵身入湖,奋力前游,静待坐标刷新。 眼见最近一人距自己仅三百米,他别无选择,径直朝湖心潜去。就在李夜身影消失、水面波纹荡漾之际,那人已赶到——三百米,竟只用了二十秒。 “坐标竟在水中?藏在水底?”来人盯着平静的湖面,怔住了。 “什么情况,三哥?” “我第一个到,坐标就在前面五米的水里。可什么都没有。我只用了二十秒,这李夜能藏去哪儿?” “他可能从这跳下去,在对岸上岸了。” “有理!此处狭窄,离对岸不过三五米,何况对面还有水渍?极有可能!”被称作三哥的人分析道,认定李夜去了对岸。 两人商议间,另外四人已悉数赶到。不到一分钟,六人齐聚李夜坐标刷新点。 “老大,你看李夜往哪跑了?” “我们几个都从这边来,无人碰到他,可排除。湖面一直平静,他不可能藏在水下,唯一去路是对岸。” “好嘞——!” “老大、老二、老四、老五,你们四个都已开张,就我和老六还没动手,这个李夜归我了!”最早赶到的老三急了。 “听说李夜绰号‘李跑跑’,极善藏匿,常把一级战士耍得团团转。老三,你一人恐怕逮不住他。” “大哥,我还听说有人为他设了赌局,两个五年级学长竟赌上了女友。” 地球篇 23 赌局 (下) “这事我也有所耳闻。据说昨天有人揍了李夜一顿,逼他早点出来,十分钟内认输,看来李夜是故意和那人杠上了。” “好吧!我们几个也算无辜躺枪。四个一级战士加两个准一级围剿一个不入流的家伙,若让他活着出去,脸就丢尽了。” “那就快追!”对方也觉颜面攸关,誓要揪出李夜。 六人奔至对岸,分六个方向散开搜寻。天生胆小的李夜对岸上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只管在水下凭借极限屏住呼吸。直到离下次坐标刷新仅剩两分十八秒,他才实在憋不住,浮出水面换气。 李夜浮出水面时,岸边已空无一人。无人滞留,说明他们认定他不会藏身水下。 他游向岸边,攀住岩石喘息。 李夜知道十分钟已经过去,应文辉的仇已报,但他自己还想活下去。能从四位一级战士、两位准一级战士手中存活得越久,就越能证明自己的能耐。 李夜神乎其神的举动,让外面虚拟大厅彻底沸腾了。两次藏身点离得如此之近,对手却始终发现不了,这就是本事。不管用什么方法,能活下去就是本事。李墙尤其开心,因为他看到那个曾揍过自己和李夜的人,此刻就在不远处,脸色铁青。好在林大和毛峰正站在李墙身边,他因此不停地呐喊助威,故意刺激对方。这里是公共场合,无人敢放肆,应文辉纵然怒火中烧,也不敢动手。 和同样欣喜的还有吴痕。他笑眯眯地朝李墙点头致意,同时不时抬眼望向几米外的应文辉,眼中充满挑衅。可惜对方毫无反应。李夜上岸时,应文辉便已离开,他明白自己彻底输了,对方分明是在报复。 离第三次坐标刷新只剩一分钟。李夜用长枪伐倒一棵碗口粗的树干,将其推入水中,任其漂浮。 李夜计划好了:第三次坐标就设在水里,靠近岸边。坐标刷新后,自己立刻上岸;若时间紧迫,便就近找棵树爬上去。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藏身水中戏耍对手,早已激起他们的怒火。届时他们必定下水搜寻,只要他们一下水,自己便可趁机脱身。 此刻,距第三次坐标刷新已不足二十秒。李夜一手握住树干确保浮力,一手持枪,静静漂在水中。 坐标刷新后,李夜迅速游动准备上岸。可惜他低估了对手的速度,不到十秒,便有人赶到。上岸已不可能,否则正撞枪口,只能再次潜入水中。 “好家伙,跟上个坐标只差两百米!看来他根本没离开过,一直藏在水里。”六人前后脚返回湖边,围在李夜坐标附近。 “大哥,我们满世界跑,连影子都摸不着。我现在怀疑,李夜这小子从第一次坐标刷新起,压根儿就没挪过窝。他故意在那边五六百米处暴露坐标。我就想不通,他究竟藏哪儿?跑五六百米少说也要三十秒,我恰好是从湖边过去的。他若藏身湖中,路上该和我遭遇才对,可没碰上。恐怕是我去别处搜寻时,他才溜回湖里的。”老三郁闷万分,浑然不知自己多次与李夜擦肩而过。等竞技结束知晓真相,怕是要气吐血。 “老三,那边河道不是长满荷花吗?他故意暴露坐标引你过去,自己就近藏入荷叶下的河道。等你赶到扑空,再次走远后,他才偷偷潜回这里。”老大开始分析,因为他们遍寻各处,根本找不到李夜的活动痕迹。 “大哥说得对!三十秒内他确实走不远,要避开我视线,只能就地躲藏。按大哥的说法,他当时恐怕就藏在离我几米远的地方。”老三对李夜也服气了。 “好了别说了!现在他坐标就在那儿,我们下水搜搜看?”老四提议。 “湖里那根树干,八成是李夜故意从岸边弄下来扔水里的,这又是什么意思?”老二盯着浮木提出疑问。 “说明他还藏在湖里?表面看是这样。但几次交手下来,大家也领教了李夜的狡猾。他故意卖个破绽,让我们以为他还在水里。我敢打赌,这次他肯定上岸了——我们说话的功夫,足够他跑远。”老大再次判断。 “嗯,有道理。同样的招数不能用两次,他这次不会藏这儿了。湖里的树干,就是诱我们下水的饵。一旦下水,五分钟根本不够找他,他早溜了。” “那好吧老大,我去找他!你说李夜往哪跑了?”老六问道。 “我们是从这边过来的,李夜只能往这边走,才碰不上我们。”老大指向北边的树林。 “好!”老三和老六转身离去,老三尤为气恼,显然被李夜彻底激怒,誓要揪出对方。 “此地景致甚佳,”老大找了块岩石坐下,明摆着放弃了追索,“李夜嘛,我就不找了,让老三老六去吧。反正等李夜被解决,那疯子自然会寻来,我们在此处了结,倒也不错。” 老大、老二、老三、老四皆是一级战士,老五和老六则是准一级。此刻,老三老六离场,剩下三位一级战士和一位准一级。 老大的判断确有其理。他本计划向北奔逃,能跑多远是多远。将树干抛入水中,正是为了迷惑对手,诱其下水。岂料人算不如天算,竟有人能在十秒内赶到。李夜来不及登岸,只得潜回水中等待时机。更要命的是,那四人竟全数围坐湖边,寸步不离。李夜被困水下,唯有闭气隐匿。 时间点滴流逝,比赛进入第十八分钟,李夜渐感不支,却无法上浮,只能大口呛水。他深知竞技的残酷现实——无论上浮与否,皆是死路。至少水下能选择自己的死法,他宁愿被水溺毙,或是闭气而亡,也绝不死于敌手。这便是李夜的倔强。 他死死抱住长枪,枪尖早已插入水底,确保身体不致浮起。然而闭气过久,李夜终是失去意识,陷入假死状态,身体失控地浮出水面。 “大哥,快看!”老二率先察觉水面异动。 “好小子!果然藏在水里!” “老大,不对劲!他怎么了?”有人看出李夜状态异常。 “捞上来瞧瞧,问问看?”他们对李夜也充满好奇,此人竟让他们屡屡误判。 老六下水,将李夜拖回岸边。 “老大,这小子昏过去了!” “够狠!怕是水下憋气太久,瞧他肚子鼓胀,最后灌了不少水才晕厥的。”老大分析道。 老四仔细检查后得出结论:“是闭气导致的昏迷。若我们施救,或许还能活;若放任不管,他撑不了多久便会断气。” “老大,了结他吧,好歹值十个积分。” “嗯,你动手。” “算了,”老大却摇头,“这李夜真有些本事。一个不入流的家伙,竟把我们四个一级战士、两个准一级耍得团团转。若我们像之前那样离开此地追杀他,他就真得逞了。”回想起来,老大都觉得好笑,李夜对众人心理的拿捏实在精准。 “他也够倒霉,偏碰上我们懒得再追,反而留下观景,生生把他逼入绝境。” “是啊,人生无奈。老三老六漫山搜寻,目标却近在眼前。” “想抓时抓不着,不想抓时,倒自己送上门了!”四人你一言我一语间,第三次坐标刷新前,老三和老六回来了。 “老大,怎么回事?” “我们都错了,他的确藏身水中。谁知我们按兵不动,他走投无路只能潜伏水下,结果把自己憋晕了。要不,你们送他一程?” “以他现在状况,即便不动手,几分钟后也必死无疑。” “唉,李夜也算个人才。罢了,我不动手,那十个积分,不要了。”老大叹道。 “时间所剩无几,我们就在此等候,看看那疯子是否真如传说中那般骇人。”老大盯着时间,知道林伟俊将至。 他们六人——四名一级战士,两名准一级,实力堪称恐怖,此前已豪取二十九连胜,胜率高达八成五。如今遭遇那疯子,心知三十连胜已然无望。 一个一年级新生竟达二级战士,且在二级中堪称顶尖,战力直逼三级。听闻此等评价时,他们唯有苦笑。 “你们这次为何拖这么久?咦,李夜还活着?”林伟俊现身,像发现新大陆般惊讶。 “这问题该去问李夜,”老大指向昏迷者,“太能藏了,引我们疲于奔命却遍寻不着。最终我们放弃搜寻,他倒自己浮出水面,活活憋晕过去。” “三次坐标刷新,我们都近在咫尺,最近时不过四五米,却硬是找不到他。第十八分钟,因他藏身水下闭气过久,系统判定其因严重缺氧陷入昏迷。我们动不动手他都得死,便任其自生自灭,一直拖到现在。” “看来李夜真的挺有个性的。”林伟俊从林大那里听说了赌局的情况。 “没错,现在系统判定他还活着,你若能快些结束,李夜就不用死了!”老大已经知道结果,放下一切,神态自若。 林伟俊嘴角微扬,眼神冷冽如冰,“你们六个一起上吧,给你们一次出手的机会。”他站定原地,衣袂无风自动,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六人齐声应道,身形如电闪动,瞬间将林伟俊围在中央,各自握紧手中长剑,剑尖直指林伟俊要害,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出手吧——!”其中一人厉喝,六人同时爆发攻势,剑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意图将林伟俊淹没。 林伟俊面对倾泻而下的剑雨,身形骤然一矮,如同游鱼般从剑网缝隙中滑出,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劲风。剑光擦身而过,却只击中残影,发出刺耳的金属嗡鸣。六人攻势未歇,剑尖如毒蛇般追击,但林伟俊脚步轻点,原地旋身,双掌化圈,一股无形气浪轰然荡开,震得剑身嗡嗡作响。其中一人虎口发麻,长剑险些脱手,厉声道:“别让他喘息!” 六人再度合围,剑阵变换,寒光交织成网,意图封死所有退路。林伟俊眼中寒芒一闪,不退反进,指风如电,直取一人咽喉。那人仓促格挡,却觉一股巨力袭来,踉跄后退,包围圈顿时破开一角。余下五人见状,攻势更急,剑招连绵不绝,却始终无法触及林伟俊分毫。他身形飘忽,在剑雨中穿行如入无人之境,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如尺量,每一次反击都让对手狼狈不堪。六人呼吸渐促,汗水浸透衣衫,心中惊骇不已。林伟俊忽地一声低喝,剑气骤起,如狂涛拍岸,将众人逼退数步,剑阵彻底溃散。 但就在剑锋触及的刹那,他们只觉眼前寒芒乍现,手中剑刺穿的只是虚影,林伟俊的身影如烟消散。待想变招,却已迟了——身旁同伴已然化为白光,惨叫声未起便消散无踪。这是赤裸裸的碾压,连喘息的机会都未曾留下。 林伟俊面对四位一级战士、两位准一级战士的围攻,竟只用了一招。六人,一招而已。在他面前,他们的防御如同虚设——林伟俊的剑,速度快若闪电,力量重若山崩,精准如神箭穿心,招式简练却蕴含天地之威,彻底凌驾于他们之上,全方位碾压。这力量远远超出他们的理解范畴,正是无坚不摧,唯快不破。在绝对的速度面前,那些看似唯美的防御招式,不过是个笑话,瞬间瓦解如沙。 “哈!我没死!” 李夜冲出虚拟仓,面对抢上前的吴痕,脱口而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谢谢!” “不客气,不单为你,也为我自己出这口恶气罢了。” “夜哥,牛啊!最后那几分钟,那王八蛋脸都气青了!第二次坐标刷新,他带着几个人头也不回地溜了。”墙子一边架住李夜的胳膊,一边兴高采烈地讲述。 “墙子,能妥协一次,就能妥协第二次。遇到麻烦,第一次选择逃避,往后就有无数借口为麻烦开脱。我们都在苦苦坚持,我想,总会等到光明降临的那一刻。我们是孤儿,无人可依。所以,妥协一次,逃避一次,我们的人生就彻底崩塌了。”李夜说着人生道理,不管李墙听不听得懂。 地球篇 24 记名弟子 离春节还有五天,学校已发布通知,假期将从腊月二十八放到正月初七,共十天。自费生返家团圆,无家可归的免费生则留守校园,好在食堂和训练室照常开放。 李夜和李墙出身孤儿院,幼时最盼春节的热闹。如今长大,望着归家的同学,却不知何处是归途。 “夜哥,基本能力考核准备得怎样?” “上周自己试了两次都行,打算明天申请考核。” “太好了!前些天碰见傲文、傲武兄弟,他俩上月都通过了。” “都过了?挺好。”李夜语气轻松,心底却泛起波澜。 “傲文说春节时,约咱们几个一起去城里转转!” “行啊!” “好嘞!” “墙子,闲着就帮我计时,我再练一次。” “好!”李墙接过秒表摆弄起来,“夜哥,准备好了吗?” “开始!” 寝室内,李夜俯身撑地,五指悬空触地。考核标准要求五分钟内完成五十个俯卧撑。计时启动,他心无旁骛。 “一个” “两个” …… 李墙紧盯秒表计数。 “五十个了!” “用时?” “三分五十五秒!” “还能继续。”李夜动作未停,直至五分钟截止时完成六十二个。 “哥,六十二个了!” “留些余力更稳妥。” “嗯!” “歇会儿测臂力吧?” “行。” 臂力与腕力测试顺序自定,中间可休息半小时。臂力测试需悬挂十五斤重物十五分钟,但寝室里难寻标准砝码,平日都用花坛砖块凑数。此时墙子搬来的六块红砖,少说也有三十斤。 “砖块有磨损,用咱们的负重再加一个。”李夜坐在凳上指挥。 墙子将砖块与负重捆牢,悬于李夜伸直的手臂。李夜屈膝半蹲,稳扎马步。 “哥,我计时了!” “嗯。” “姿势必须保持十五分钟——手臂下垂或膝盖弯曲我都会提醒。” 训练正酣,张旺和王安推门而入,见李夜悬吊砖块便噤声旁观。 “墙子,李夜怎样了?全寝只剩他没通过考核了。” 免费生寝室五人中,李墙首当其冲通过考核,随后是张旺、王林、王安。 “夜哥刚做完六十二个俯卧撑,现在测臂力。其实他一周前就达标了,但春节前只剩一次考核机会,想更稳妥些。”李墙低声解释。 “绝对没问题了,十分钟纹丝不动。”王安盯着秒表插话。 “哥,还剩五分钟!”李墙雀跃提醒。 “不必报时,我撑不住自会停下。”李夜的目标早已超越考核线。 “咦?砖上怎么还挂负重?不是十五斤就够吗?”王安发现端倪。 “夜哥说砖块磨损,让加的。” “到极限了!墙子看时间!” “二十二分十七秒!” “够用了。”李夜对这个数字颇为满意。 “这成绩肯定能过。”张旺笑着拍他肩膀。 “今晚歇了,明早提交申请,顺利的话中午就出结果。” 李夜拭去汗水,回到床上稍作休整,李墙则在旁整理着砖块。 “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墙子收拾好砖头,走到床边说道。 “行,到时候帮我准备。”李墙去测试时,也是李夜帮他卸下身上的负重。 “学长,我来申请基本训练测试。” 次日,李夜步入训练营,径直向赖学长提出申请。 “你终于申请了!我还以为要拖到年后呢!” “其实上周我在宿舍试过几次,成绩都在及格线边缘。现在,我有十足把握。” “你既谦虚又努力。跟我来!” “好!” 学长领着李夜走出训练营,进入对面教学楼的一个房间。 “这位是学院工作人员,所有测试都由他们负责。我只帮你提交申请,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学长取出一份表格递给工作人员。 “学员李夜,基本训练测试每人每月限申请一次,确认现在测试吗?”工作人员接过表格,语气平静。 “正是知道这个规定,我才等到现在。” “记录显示你是首次申请,按规定可优先安排。” “谢谢!” 李夜深知申请不易,尤其对多次测试未通过者更是困难。正因他从未申请过,才得以直接插队。 “先测哪项?臂力还是腕力?”工作人员开始询问。 “腕力!” “五分钟内,十指撑地完成俯卧撑。50个为最低通过标准,数量越多成绩越优。”学长在一旁提醒。 “嗯!”李夜向学长点头示意。 “学员李夜,请准备。30秒倒计时开始。”工作人员按下计时装置,红色数字开始跳动。30秒后考核正式开启,因学员延误的时间概不补偿。 李夜将负重扔给李墙,随即俯身,十指撑地准备就绪。 “考核开始——!”电子合成音响起。 李夜开始动作,不疾不徐,保持着平日的训练节奏。 “10个!” 工作人员立于对面计数,每逢整十报出。 “20个!” “30个!” “40个!” “50个!” “60个!” “时间到,68个!” “学员李夜,五分钟内完成68个,成绩:优-”俯卧撑结束,工作人员即刻宣布成绩。 “加油!”学长握拳向李夜示意。 “夜哥,优啊!张旺才良+!”李墙也喜形于色。 “你有半小时休息时间,可饮水,之后继续臂力测试。”工作人员停顿片刻后说道。 “好!” 李夜在凳子上坐下,墙子递上水,并不停为他按摩手臂。学长在一旁静静注视着,眼中流露出确信——李夜通过测试已无悬念,只关乎成绩高低,同时也意味着他将多一位师弟。 “学员李夜,30分钟已到,请准备臂力测试。请参照图示:下肢半蹲,腰部挺直,双臂伸直。我将为你手腕挂上15斤负重,考核随机开始。”工作人员上前调整李夜的姿态。 姿态调整完毕,工作人员用手棒测量其腿部弯曲度与手臂伸直度,确认无误后,在手腕挂上15斤负重。 “考核开始,请保持姿势。测试中你有两次警告机会,若出现第三次警告,则考试作废。” 不容李夜应答,工作人员按下计时器。15分钟倒计时正式开始。李夜凝神静气,维持着半蹲姿势。 李夜回想起从孤儿院来到这里,转眼已过半年。这半年间,他竟长高了二十公分,体重也从110斤增至145斤,多亏了食堂不限量的饭食。 身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今,唯有通过基本训练考核,他才有资格进行身体素质测试,将其数据化,从而明晰自身实力所处的阶段与档次。 “五分钟!” 工作人员报时,意味着还需坚持十分钟。李夜面容沉静,姿势稳固如初,没有丝毫动摇。 迄今为止,他跟随林伟俊的队伍,在虚拟竞技中死亡五六十次。每一次死亡惩罚都痛彻心扉,他皆咬牙挺过。眼前这点辛苦,又算得了什么? “十分钟!” 测试已过三分之二,仅剩最后五分钟。此刻,李夜额头已布满汗珠,但手臂与双腿依然稳如磐石,未有一次警告触发。 李夜忆起因那场莫名赌局而挨打时,便深知弱小即原罪。若有足够实力,他们怎会拿自己打赌?无人下注,麻烦自然消弭。归根结底,一切皆因实力不足。 李夜为自己定下了目标:毕业前必须成为一级战士。他深知,想要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一级战士是最基本的门槛。一旦被编入炮灰团,生死就只能听天由命。可惜,身为免费生的他毫无资源可用,晋升之路难上加难。摆脱炮灰的命运谈何容易!但李夜绝非轻言放弃之人,只要有一线机会,他绝不松手。他明白,那支毛峰口中的一级基因药剂是晋升的关键,因此宁可每隔数日忍受一次死亡惩罚,也绝不离开林伟俊的队伍。 “学员李夜,已达15分钟,考核通过。学员可以继续,成绩将作参考。”工作人员宣布考核结束,却丝毫没有示意李夜停下。 “明白!”李夜只回了两个字,身体依旧维持着那原始的姿势,纹丝不动。 “20分钟!”工作人员盯着他喊出声。 其实李夜的臂力早已达到15分钟标准,无奈腕力拖了后腿,考核才一再拖延。直到后来向毛峰取经,腕力大幅提升,臂力也水涨船高。事实上,他的臂力远胜腕力,李夜清楚自己的极限大约在25分钟。 “学员李夜,警告一次!提臀!”工作人员突然厉声警告——李夜的马步变形了。 听到警告,李夜立刻绷紧臀部,深深吸了口气。此刻的他汗如雨下,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身体已逼近极限。 “25分钟!” 李夜咬紧牙关强撑,双臂剧烈抖动,肩关节传来阵阵刺痛。 “唉——!”一声叹息,他终于放下了双臂。 “啪!” “学员李夜,臂力测试成绩26分14秒,优+,综合基本训练成绩:优。”工作人员一边宣布,一边在手中的单子上重重盖下印章。 这个“优”对李夜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并不确切知晓,但一旁的赖学长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李夜,现在可以叫你一声师弟了。师弟,你的考核成绩是‘优’,放在免费生里,绝对是顶尖的那一小撮。要知道,大部分免费生的基础训练成绩都只是勉强及格,非常危险,身体稍差就可能失败。而‘优’这个成绩,在自费生里也能排到中上游。”学长耐心地为李夜解释着“优”的分量。 “谢谢学长!” “我以为你十一月就会申请考核,没想到你硬是撑到现在,还一次性通过,成绩相当不错。走,我带你去见师傅。” “好,谢谢学长。” “师傅,李夜已经通过考核了,成绩达到优。”学长将那份加盖印章的成绩单呈给师傅。 “很好,成绩达到了优。看来你性格沉稳,偏属稳健,正合枪道精髓。我曾说过,考核通过便收你为记名弟子,此刻正式相询,你可愿意?”教官收徒,终归要问一句,尽管只是走个过场。 “弟子李夜愿意,拜见师傅!”李夜毫不迟疑,当即跪下行礼。 “好。为师姓庞,名维鑫,人称‘飞枪’,乃三级战将。记名弟子四字,分量不轻,它代表着身份。困境之时,你可报我名号。”庞维鑫端坐椅中,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弟子李夜,谨遵师傅教诲,绝不敢有损师门清誉。”李夜连忙表态。 “论天赋,莫说亲传弟子,即便在记名弟子之中,你也是最末。可论毅力,你却是最有韧性的那个。我曾令你诸位师兄,每三日参与一次虚拟竞技。坚持最久者,也不过两月光景。林伟俊的队伍,你继续参加。习练枪法,天赋固然重要,但我始终坚信,毅力远胜天赋。尚有四年半时光,只要你将基本枪法练至纯熟,晋升一级战士,并非全无希望。”庞维鑫的话语,宛如一碗热腾腾的心灵鸡汤。 “弟子明白,定当谨记师傅教诲!” “我也该回家过春节了。你随小赖去拍张照片,记名弟子的证件,春节前应能到你手中。”庞维鑫起身时交代道。 “谢师傅!” 李夜从未想过,一个记名弟子的身份竟也如此分量,依师傅所言,更暗藏意想不到的好处。他原以为,身为教官记名弟子,或能习得几招枪法绝技,可听师傅话中之意,恐怕自己也只能反复锤炼那套公开的基本枪法。 “李夜,先随我去拍照。下午来训练室找我,我教你基本招式,之后你自行练习,若有不解之处,随时问我。当然,春节期间不行,我也得回家。”师傅走后,学长开口安排。 “听学长的!” “待你掌握枪法,在虚拟空间中,或能勉强与他们周旋一两招。你所遇对手多是一级战士,枪法再精,至多让你多撑几秒,想坚持几分钟都难如登天。”学长说到最后,语气也透出一丝尴尬。 “学长,按我的话说,能多活一秒是一秒。”李夜坦然自若,他历经各种死法,早已不在意他人目光。 “李夜,你既是我师弟了,往后唤我赖师兄即可!” “嗯,赖师兄!” “走,拍照去!争取年前把证件办下来。” “好!” 地球篇 25 战场恐惧综合症 “李夜回来啦,考核怎么样?”未到饭点,寝室几人都在。 “通过了,得了优评。教官还收我做了记名弟子,照片已拍。他说春节放假前,我就能拿到记名弟子的证件。”李夜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记名弟子……勉强算个名分吧。老实说,这还不够。若能成为亲传弟子,方有七成把握晋升一级战士。其实你们五个都一样,嘴上不提,可我知道,一级战士才是你们的目标。唯有如此,毕业后方能免去炮灰营服役。”毛峰从床铺跃下,神情严肃地对李夜说道。 “峰哥,为何亲传弟子才有七成机会?那夜哥现在的记名弟子身份,又有几成把握呢?”李墙凑上前套近乎。 “不足两成。至于你们三个,连一成机会都渺茫。历届免费生中,毕业前能成一级战士者,仅占百分之五。一级战士有两道坎:其一是身体素质,这对你们已是艰难;其二,是独立击杀五十只一级变异兽。这第二道坎,远比第一道难!难点有二:其一,你们不懂真正武技,训练营教官所授皆为基本招式,真正的杀招,你们根本无从学起。唯有亲传弟子,方得传授武技。其二,你们根本买不起一柄合格的兵器。我这佩剑乃是C级,售价十二万。而你们所用,不过是最普通的G级兵器。太多人,最终皆因兵器折损,导致击杀效率骤降,无法在时限内完成目标。”毛峰一针见血,道出了免费生资源极度匮乏的致命困境。 “那武技该从何处习得?”王林焦急追问。 “武技从不免费。想学?得花钱。你们自小在孤儿院长大,离开即入学院,全然不知外界实情。家底单薄的自费生,通常需报名校外学馆。唯有通过学馆,才可能习得一两招武技。一套最低等的E级武技,售价三万起步,且不保证定能学会。” 众人陷入沉默。身为孤儿,他们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现实的冰冷与沉重。 “我现在总算懂了书上那句话:理想丰满,现实骨感。自入中级学院起,我多次发誓定要在毕业前成为一级战士。 “李夜,现在你总算明白虚拟积分有多重要了吧?”毛峰再次提起李夜唯一拿得出手的虚拟竞技积分。 “毛峰,我们毕业后进了炮灰营,能活下来吗?”张旺岔开了话题。 “像你们进了炮灰营想活命,最关键的就在第一次任务。超半数死掉的兵,就因为头一回见到血肉横飞的战场,直接吓傻了。就那么傻站着,不开枪也不逃,眼睁睁等着变异兽吞掉。几个命大的回忆说,他们根本记不清战场上发生了什么。专家研究后得出结论,那是战场恐惧综合症——当时的意识出于自我保护,直接强制下线了。人体就像木头一样僵住,毫无反应。这种恐惧症和晕血症一样,不亲身经历一次,没人知道自己有没有。可惜生命只有一次,没法试验。”毛峰道出了几个闻所未闻的事。 “恐惧综合症……但愿我没有!”王安低语。 “对付恐惧综合症,基地已经有了对策。五年级的学长在最后半年会进行战地实习。他们在教官带领下直面变异兽。那些都是普通变异兽,按民间的说法,叫‘肉兽’,食堂的肉源就是它们。可惜世事无绝对,通常每百只变异兽里就会进化出一只头兽。也就是说,五年级学长很可能会遭遇精英变异兽。兽群动辄以万计,所以他们碰上二级,甚至三级变异兽的可能性很大。反正每次战地实习,都得死些人。” “毛峰,战地实习死亡率不高吧?”李夜谨慎地问。 “不高,上一届在3%左右。最惨的是八年前那届,不知哪里出了岔子,竟冒出一只五级变异兽。等教官赶到,整个区域的人已经死光了。放心,死的不是我们学院的。” “3%的死亡率,总比进了炮灰营直接面对变异兽强。” “李夜,外面都说你特能藏、特能活。但你得在变异兽爪牙下活下来,才算真本事。在部队里,只要活得够久,实力都不会差。你们入伍后,能免费获得一项C级武技和一件C级兵器的特权。部队里还有B级、甚至A级的可以买。不过想买武技和兵器,得有对应的积分,来源就是执行任务所得。” “毛峰,你的意思是,我们进了炮灰营,只要撑过前期活下来,后期存活率就会越来越高?”张旺也听明白了。 “对!” “春节后,五年级学长就要开始战地实习。其实其他年级的人,包括你们,也能申请去后备基地观摩。” “后备基地观摩是什么意思?”李墙抢着问。 “五年级学长会亲手击杀普通变异兽。后备基地观摩就是帮忙运输、肢解那些被杀死的兽尸。变相地让你们提前见识战场的血腥残酷。你们很可能会看到被啃掉一半的学长。但那时你们相对安全,就算吓傻了问题也不大。要是在任务中吓傻,死亡率是99.99%。” “我懂了,这是给我们一次试错的机会,我一定参加。”张旺第一个反应过来。 “我也参加!” “毛峰,参加后备基地观摩有条件吗?”李夜觉得不可能没有门槛。 “虚拟竞技里的死亡只是惩罚,躺两日就能恢复。死在变异兽嘴里,那就是真死了。李夜问得对,参加后备基地观摩有条件。春节后学院会举办一次虚拟竞技,面向一二年级学员,谁都能报名。但这次对手不是人,是变异兽。每张地图100人,以班级为单位,人数不足就近凑齐。每人选一把兵器,面对一万只普通变异兽。只要撑过两小时还活着,就算通过考核。活下来的人,才能跟着五年级学长进入实战场地,亲眼目睹血肉横飞的场景。到时候是骡子是马,一见分晓。”毛峰说出了众人不知道的事。 “明白了,这个虚拟竞技我必须参加!我和墙子一定去!命只有一条,这正是学院给我们试错的机会。”李夜根本不在乎死亡惩罚,斩钉截铁地拉着墙子表态。 “教官说过,一个新兵只要上过一次战场,就能蜕变成老兵,因为他克服了最初的恐惧。恐惧,才是新兵死亡的头号敌人。” “我懂了,这样的机会千载难逢,我们绝不能错过。” “毛峰,这虚拟竞技的通过率到底有多少?”张旺盘算着自己通过考核的几率。 “像我已经是一级战士,自动获得资格。也就是说,申请考核的都是你们这样的,一年级新生,通过率不足5%,二年级大概50%。” “这么低?” “而且这5%,基本集中在那些快要突破一级战士的人身上。像你们这样的情况,机会……近乎于零。”毛峰毫不客气地泼了一盆冷水。 “就算必死,我也参加!至少,在虚拟竞技里见识过变异兽的恐怖,死也值了!”李夜毫不动摇。 “李夜说得对,死在变异兽口下一次,也是一种经验的积累。” “峰哥,我记得你上次参加虚拟竞技已经是十三天前了吧!我们几个时限都快到了,要不寝室组个队?”王林突然提议。 “你不提我都忘了,上次我就是被强制组队,和另外五个到时间的人一起。” “峰哥,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我们组队吧!” “我没问题。我们六个一起参加,万一输了,谁来料理后事?” “后事交给我负责。寝室一共六人,李夜不用参加,那就是五个,我还得去其他寝室拉一个。万一输了,一个人至少需要两个人照顾,算上李夜一个,还得找九个人。放心,我们平时没少帮其他寝室,现在是让他们还人情的时候了。”张旺早有准备,安排得井井有条。 “行。” “那就定在明天下午,怎么样?”张旺敲定时间。 “我随时!”毛峰向来随和。 “太好了!有峰哥带队,我们赢面大增!”毛峰一答应,王林和王安立刻兴奋起来,他们见识过毛峰的本事。 “有你们四个在,我们组的平均实力会拉低些。匹配的对手不会太强,运气最差也就碰上一个一级战士。老实说,只要不遇到二级战士,我稳赢。如果对手实力被平均化了,那就更理想,我可以护住你们几个。”毛峰抱臂环视众人,语气充满自信。 “峰哥,我们就准备躺赢了!死亡惩罚太折磨,能少受一次是一次。”王林道出实情。 “峰哥,我都死怕了!下半年参加十几次,被人宰了十几次,早就麻木了。这次能不能活着出来,全靠你了!”李墙在一旁赶紧附和。 “好吧,我尽力而为。我是一级战士,行动不受限。到时候你们跟紧我。如果对方也是一级战士,或许能坐下来谈谈——赢的一方没必要死人,我想对方也会同意。” “有件事得提醒你们,我已经18连胜了,谁知道基地会不会故意给我安排‘惊喜’。”毛峰忽然想到这点。 “峰哥,这怎么能怪你!就算出意外,也是我们自己的事!”李墙第一个抢着说。 “对!” “没错!” “定了!定了!”两个小时后,张旺风风火火冲回寝室,人还没进门就喊起来。 “什么定了?”墙子抬头问道。 “报名成功了!时间定在明天上午第四场,大概10点左右。人也联系好了,找了两个寝室的人帮忙,万一输了,得麻烦他们把咱们弄回来。”张旺扶着门框,一边喘气一边解释。 “哦。”毛峰一脸平静地应了一声。 “10点……那我们9点就得出发了!”王安看着张旺说。 “对,得早点出门。” 第二天,寝室六人不到9点就动身了。路上,张旺与另外两个寝室的人汇合。 “毛峰,这就是我们第六名成员,陈赟,和我一个孤儿院出来的。”张旺拉过一个略显腼腆的男孩。 “大家好,我叫陈赟,B17班的。”对方小声自我介绍。 “别紧张,有峰哥在,咱们躺赢就行!”李墙大大咧咧地拍胸脯。 “那……就谢谢峰哥了!” 三个寝室一共十八人,鱼贯进入虚拟大厅。大厅虽大,足有几千平米,却也架不住人潮汹涌,声浪扑面而来,攒动的人头让空间显得格外拥挤。 “毛峰,我们得等一会,下一场就轮到我们了。”张旺调查归来,对毛峰说道。 “嗯!大家稍安勿躁,等张旺拿到对手资料,我们再好好商议。”毛峰既不想输,更想顺顺利利地带大家活着出来。 “好!” “就听峰哥的。” “嗯!” 半小时后,毛峰手攥一张A4纸,风风火火地赶回。 “毛峰,对手资料拿到了。对方也是一带五,只是这个一级战士竟是二年级的。另外5个,跟我们一样,都是一年级新生。实力最强的,也是十月份才通过基本训练考核,跟我们相差无几。”张旺一边说着,一边将资料递给毛峰。 “是他?”毛峰脱口而出。 “峰哥,你认识?” “凌家虎爪,他父亲三年前已是9级战士,不知如今是否成功突破到一级战将。”毛峰语气平淡,显然对此人知根知底。 “时间不早了,我们进虚拟舱吧!详细计划,进去再说!”张旺催促道。 “走!” 在工作人员协助下,六人顺利进入虚拟舱。随后,李夜在屏幕上看到他们六人的身影,却无法听见任何交谈。 “张旺,我打算先和他们谈谈,赢家通吃。也就是说,由我们两人决斗,你们观战。在我们分出胜负前,你们不要轻举妄动。我赢了,你们自然无恙。反之,我若输了,你们也无需再逃。”毛峰对张旺道出计划。 “好!” “峰哥,我相信你!” “毛峰,你一定要赢!” “毛峰,就看你的了!” 毛峰心意已决,他们五人自无异议。 竞技倒计时归零,光幕瞬间消散,对手的身影清晰显现。 “毛峰,谈一谈!”毛峰尚未开口,对方已主动出声。 “凌贾,正有此意!” “你我一战,赢家通吃!” “一言为定!” “毛家的灵蛇剑,久闻大名,今日终得领教!”对方一语点破毛峰剑法渊源。 “听我爷爷说,凌家的虎爪非同小可,今日正好一试锋芒!” 地球篇 26 毛峰的实力 凌家与毛家虽同列习武世家之林,其间的实力差距却宛如泥鳅之于巨蟒,判若云泥。毛家根基深厚,自大灾降临的危急关头便开宗立族,家族中多位核心成员自灾变伊始便义无反顾地投身于基地建设,从一砖一瓦、筚路蓝缕做起,历经艰辛,直至牢牢掌握基地命脉,成为手握实权、举足轻重的核心力量。 反观凌家,根基浅薄,乃是近十余年间方才如彗星般崛起的家族。其家主凌铭——即凌贾之父——早年于部队严苛的新人选拔大赛中力压群雄,拔得头筹,由此崭露头角,得军中数位大佬垂青赏识。他天赋卓绝又勤勉不辍,年方三十六岁,便已臻至九级战士的巅峰境界,距那令人仰望的一级战将门槛仅一步之遥。三十六岁的九级战士,在毛峰或林伟俊这等出身显赫、资源优渥的世家子弟眼中,或许只算资质平平,但对李夜这般挣扎求存、无依无靠的孤儿而言,却已是遥不可及、唯有仰望的巍峨巅峰。值得一提的是,凌铭与李夜一样,亦是孑然一身、从底层摸爬滚打上来的孤儿出身。正因如此,他三十六岁便成就九级战士的壮举,更被那几位看好他的军中大佬寄予厚望,认定其天赋异禀,短期内必能突破桎梏,登临真正的战将之境。毕竟,在这强者为尊的世道里,唯有跻身战将之列,方能手握实权,主宰命运,否则终究不过是依附强者、仰人鼻息。 凌铭早年机缘巧合,曾蒙受一位将军的青睐,获赐一本威力绝伦的A级武技秘典《虎爪》。得此秘籍,佟铭视若传家至宝,珍逾性命,自此日夜不辍、呕心沥血地研习参悟。此技不仅令其自身实力突飞猛进,在战斗中威势惊人,更成为他开枝散叶、奠定家族基业的根本。凭借此技,他一手创立了根基日渐深厚的凌家。近年间,凌家子弟将《虎爪》武技的精髓发扬光大,其招式之凌厉刚猛、爪法之刁钻精妙,已在基地内外声名鹊起,闯下了赫赫威名,令各方势力皆不敢小觑这新兴的武道家族。 此刻,演武场上,毛峰与凌贾相隔十米,凛然对峙。两人身后那五位同伴早已识趣地退至数十米开外,屏息凝神,既无交流,更无言语,空气仿佛凝固,只有无形的杀气在两人之间激荡。 凌贾目光如电,手腕一翻,亮出一对造型狰狞的虎爪,小心翼翼地套于双掌之上。精钢打造的爪刃寒光凛冽,指尖锋芒吞吐,令人望而生畏。 毛峰亦不甘示弱,长剑随之出鞘,发出一声清越龙吟。令人惊异的是,他所持竟是一柄罕见的软剑,薄如蝉翼的剑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曲折游移不定,恍如一条活物,正吐着信子,伺机而动。 “素闻毛家剑法诡谲难防,如毒蛇噬骨,今日正好领教高招!”凌贾率先打破沉寂,一声暴喝,右脚猛地蹬地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他右手前探,爪尖直指毛峰,左手则曲于身后,双爪一前一后,如猛虎伏击,蓄势待发,带起一股劲风。 凌贾身形甫动,毛峰亦如影随形,骤然启动。同样右脚蹬地,身体微微前倾,握剑的右手以一种极其诡异、违背常理的角度和频率不规则地摆动起来,那柄软剑的剑身随之剧烈震颤、扭曲,发出“嗡嗡”低鸣,宛如一条被激怒的灵蛇,正疯狂舞动,择人而噬。 二人皆是一级战士中的顶尖人物,瞬间爆发的速度惊人,可达每秒二十米有余。区区十余米距离,对他们而言不过转瞬即至! “呯!”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凌贾右爪悍然探出,精准无比地抓向毛峰那震颤不休的剑身,爪刃与剑锋摩擦迸溅出点点火星!同时,他那曲于身后的左爪暗藏杀机,如同蛰伏的毒蝎,早已蓄满力道,只待时机给予致命一击。 “咻!” 就在爪剑相触的刹那,毛峰眼中精光一闪,手腕骤然停止抖动,那原本狂舞的剑身竟似突然失去了骨头,变得绵软异常,仿佛故意将剑身送入凌贾的虎爪钳制之中。 “抓住了!”凌贾心头狂喜,这得来似乎过于轻易的掌控感让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灵蛇缠绕!” 毛峰低沉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如同冰冷的蛇嘶。 “嗯?” 凌贾闻声之际,惊觉不妙!非但未能如预想般牢牢钳制住那剑身,反而感觉那柄软剑如同活物,瞬间卸去了他爪上的抓力,剑身如灵蛇般顺势缠绕上他的右小臂!更不可思议的是,那剑身竟似拥有生命,盘绕疾旋,带着一股螺旋的绞劲,瞬间突破了他手腕的防御,锐利无比的剑尖如毒牙般直抵其毫无防护的小臂内侧! 凌贾顿时大惊失色。他的手掌有虎爪护持,对方利剑难伤分毫,可小臂却只有薄薄的衣物,此刻暴露在剑锋之下,脆弱无比!只需对方手腕轻轻一划,自己这条手臂必伤无疑,战力大损。 凌贾顿感棘手万分。左爪虽暗藏后招,但此刻右臂已然受制。若不顾一切强攻,对方必定不肯收手,拼着受自己左爪一击也要废掉自己右臂。如此以伤换伤,对于意在切磋或保存实力的战斗来说,实属不智。 电光火石间,凌贾当机立断,放弃攻势,变攻为守!蓄势待发的左爪闪电般撤回,与右爪合力,双爪齐出,如同猛虎剪尾,狠狠绞向缠绕在右臂上的软剑,试图以双爪之力,强行化解那如跗骨之蛆的蛇形剑招。 毛峰见凌贾反应如此迅捷,瞬间变招防御,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只需再给他半息时间,定能废掉对方右臂。奈何对手实战经验丰富,判断果决,毫不拖泥带水,双爪瞬间合拢守御,形成铁壁。自己招式已老,缠绞之力被双爪合力抵消,再难占得便宜,只得顺势手腕一抖,抽剑疾退。 “灵蛇缠绕果然厉害!差一点就被你废掉了右手,好险啊!”凌贾在毛峰抽剑之后,才感到一丝后怕,忍不住开口,气息微喘。 “彼此彼此,招式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你临危不乱,见招拆招,反应迅捷,变招果断,乃有大将风范。”毛峰持剑而立,也开口回应。 两人口中说着,大花轿子,人人抬,都在吹捧对方,但眼神却更加锐利,紧盯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那便再来!吃我一招,饿虎掏心!” 话音未落,凌贾身形再动,不再试探,双爪左右开弓,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齐袭毛峰中门!爪影翻飞,笼罩胸腹要害。倘若被抓中,即便不死也得被撕掉一层皮肉。若中心脏等要害,更是一击毙命! “灵蛇吐信!” 毛峰也动了,面对凌贾凌厉的杀招,竟不做丝毫防御格挡之态!他的剑法如同蛇的本性,只会进攻或躲闪,何曾需要防御?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毛峰这后发的一招,速度竟然后发先至!那原本软塌塌的剑身在他手腕剧烈一抖之下,瞬间绷得笔直,化作一道扭曲的银电! “咻——!” 剑光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自凌贾双爪挥击时那稍纵即逝的缝隙间穿出,角度刁钻至极,直噬其咽喉要害!对真正的毒蛇而言,无需造成巨大创口,一口便足以见血封喉。毛峰这灵蛇剑的精髓,也正在于此——追求要害处的一击必杀! 电光火石间,凌贾瞳孔骤缩!但他并未慌乱,双爪轨迹竟再次强行改变!此次并非完全被迫,而是他刻意为之的应变! 右爪猛地内收,不再攻击毛峰,而是狠狠回撞向那刺向咽喉的剑身侧面,意图以刚猛之力将其撞偏轨迹! “哼,你也太小看灵蛇剑的柔韧了!”毛峰低语一声,手腕如同无骨般轻轻一抖。那被撞得弯曲的剑身并未折断,反而借势反弹,剑尖如蛇头般骤然转向,以一个不可思议的折角,避开了凌贾格挡的右爪,化作一道银芒,直刺其因挥爪而暴露出的左臂肩窝! 变招之快,角度之诡,远超凌贾预料!他不及回防,只觉左臂肩窝处一凉,剧痛紧随而至! “噗嗤!” 剑尖精准地透臂而出!鲜血瞬间染红衣襟。剧烈的疼痛如同电流直冲大脑,令凌贾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为之一滞。 “啊——!” 凌贾发出一声痛吼,眼中血丝密布!此刻,他的右爪离毛峰身体要害已不足十公分!可惜左臂受创带来的剧痛和迟滞,让这近在咫尺的右爪攻击失去了冲击的力道与速度,成了强弩之末。更何况左臂重伤,自身已陷危局,攻击难以为继。 “死——!” 凌贾双目赤红,再次狂吼!剧痛反而激起了他的凶性!既然左臂已被刺穿,索性弃之不顾!他竟用左臂肌肉死死夹住穿透的剑身,同时左爪不顾疼痛,死死攥住露出的剑刃部分,顶着利刃带来的二次切割伤,硬生生向前又逼近了十公分!这完全是以臂骨锁剑,以伤换位! “想以伤换命?做梦!” 毛峰瞬间看穿对方意图——宁舍左臂,也要以重伤为代价换取近身,再用右爪取己性命! “噗嗤!” 凌贾的右爪终于递到!利爪带着劲风,直取毛峰咽喉!千钧一发之际,毛峰抬起了自己的左臂,横亘在咽喉之前!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 利爪深深嵌入毛峰左小臂的血肉之中,锋锐的爪尖甚至刮擦到了臂骨!鲜血迸溅!然而,这致命的一爪,终究被这牺牲的左臂格挡了下来,未能触及咽喉要害。 “你输了!”毛峰强忍左臂钻心剧痛,咧嘴露出一丝带着痛楚的狞笑。 “哼!你的左臂,也没用了吧!”凌贾不以为然,右爪还嵌在对方手臂里,左臂锁着对方的剑,两人陷入僵持的角力,但他知道毛峰的左臂伤势绝对不轻。 “灵蛇回洞!” 毛峰眼中厉色一闪,暴喝出声!几乎在话音出口的同时,他握剑的右手手腕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频率和幅度疾速抖动起来! “嗡!” 那穿透凌贾左臂的软剑剑身,竟在巨大的震颤之力下骤然变得如同面条般柔软,同时产生一股强大的回旋力道!剑身如同真正的灵蛇,猛地一缩一扭,硬生生破开了凌贾左臂肌肉和爪子的束缚! “咻!” 挣脱束缚的剑尖带着凌贾的鲜血,在空中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如同毒蛇回身噬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刺凌贾毫无防备的心口! “什么?!不可能!”凌贾此刻右爪尚卡在毛峰臂骨中,左臂剧痛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致命的剑尖带着冰冷的杀意袭来,再无任何手段格挡或闪避! 剑尖精准地刺入心脏位置。 “我……终于明白……毛家剑法防不胜防之意了……”凌贾脸上闪过一丝恍然和苦涩,话音未落,身体便化为一道光芒,瞬间消失在场中。 “呼……呼……”毛峰剧烈喘息着,低头看着自己左臂。臂骨已被虎爪抓得断裂扭曲,血肉模糊,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虎爪,果然名不虚传,够狠!”他忍不住感叹对手的凶悍。 “好痛啊!快点结束吧!”毛峰咬着牙,强忍几乎令人昏厥的伤痛,挺着几乎报废的左臂,仅靠右臂持剑,身影化作一道染血的残影,疾速冲向凌贾身后那剩余的五人。 那五人早已被方才电光火石、惨烈无比的巅峰对决震慑得心神摇曳,斗志全无。面对毛峰含怒含痛的冲击,纵使对方左臂重伤,那柄如毒蛇般的软剑依旧不是他们能抵挡的。 “嗤!嗤!嗤!嗤!嗤!” 剑光如灵蛇狂舞,在人群中几个闪烁。五人几乎连像样的抵抗都未能做出,便相继化为光芒消失。 “赢了!” “赢了!” …… 场边观战者中爆发出压抑后的欢呼。 毛峰与凌贾这场惊心动魄的对战,说来话长,实则交锋过程不足一分钟。真正僵持角力的时间更是短暂。从毛峰刺穿凌贾左臂开始,到最后一剑贯心绝杀,前后不过短短二十秒。高手对决,胜负只在瞬息之间。招式虽有其定式,但人却活络多变。两人在极短时间内,出招后变招迭起,攻防转换令人眼花缭乱。最终,还是毛峰将灵蛇剑的诡、险、柔、毒发挥到了极致,在凌贾凶悍的反扑中寻得那稍纵即逝的破绽,以伤换机,抢先完成了致命绝杀。 毛峰从虚拟舱中起身,看着凌贾被人搀扶而出。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左臂。现实中,对方不会如此鲁莽,自己也不会这般果断,舍臂搏命。若真在现实交手,两人多半平手;若至生死相搏,恐也是一死一废。灵蛇剑法,吃亏在无守招,只余一味强攻。同时,毛峰亦见自身不足,速度未臻化境,难展灵蛇剑灵动之极。虚招华丽,遇真高手便露了破绽。 地球篇 第二十七章 爱情 (上) 明天学院就要放假了,今天是寒假的最后一天,校园里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期待的紧张气氛。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教室,学生们早早便聚集在这里,无人敢怠慢,因为接林大通知,今早教官会来训话并转达重要事宜。自费生们心系着午时学院大门敞开后的归家之旅,盼着与家人共度春节;孤儿院的免费生们则神色黯然,只能留在学院度过假期,默默整理着行装。 九点整,教官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他身着笔挺的制服,步伐沉稳有力,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全班。林伟俊立即一丝不苟地喊道:“起立!”能让林伟俊喊话的,唯有教官,毕竟只有教官训话时,他才会出现在教室,平日无人知晓他的去向。学生们齐刷刷地站起,动作整齐划一。 “教官好——!”全班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洪亮而恭敬。 “同学们好!”教官回应道,语气威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坐!”教官下令后,学生们迅速落座,教室里鸦雀无声,只余下窗外风声。 教官清了清嗓子,开始训话:“你们大概已有所耳闻,但我仍需重申:二月初一,即3月18日,将正式举行一场虚拟生存挑战赛。这场赛事旨在测试你们的生存技能和团队协作,失败无惩处,成功则获得一次提前面对变异兽的宝贵资格。有意参加的同学,年后返校可向班长林伟俊领取表格报名,截止日期为3月15日。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学生们齐声应答,不少人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仿佛已看到挑战赛的刺激场景。 教官停顿片刻,神色渐冷:“半年时光已逝,你们在学院的日子已过十分之一。竟还有二十六位同学,连基本训练考核都未通过!考核内容包括体能测试和战术模拟,你们却视若无睹。看来你们是预备做炮灰,第一个死在变异兽口中。”教官的语气虽严厉,却透着对台下学生的关切,他无奈地摇头,深知自己只能诉诸言语,无法改变那些懈怠者的命运。训话结束后,教官转身离去,学生们面面相觑,有的羞愧低头,有的则默默盘算着假期的安排。 “李夜,外面有人找你。”教官离开后,一位面生的同学来到李夜跟前传话。 “谁找我?我还打算去训练营呢。”李夜抬头问。 “去了便知,总之是好事。”对方不给李夜拒绝的机会,说完转身就走。 “好。或许是傲文他们吧!”李夜心想。 李夜突然记起孤儿院那对双胞胎。升入中级学院后,他们竟未好好交流过,只在食堂偶遇时谈过一次。今日是最后一天,午时校门即开。自费生可返家,像他这样的免费生无处可去,只能留校。傲文前来商量去处也在情理之中。 李夜远远望见一位女孩伫立在那儿。 “李兰同学,你怎么在这儿?等人吗?”李夜来到指定地点,见李兰在此等候,出于礼貌主动招呼,不敢确定她就是要找自己的人。 李兰的出现让李夜颇感意外,自己不过与她参加过三次虚拟竞技。唯一令他稍感宽慰的是,那三次中未曾让这位女生阵亡,反倒是自己死过一次。 李夜能肯定,眼前的李兰明显精心装扮过。一头齐肩乌发自然柔顺地披落,弯眉下双眸流转着迷人的光采。一袭白色长裙衬得她身形略显单薄,却恰到好处地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微风拂过,一缕淡雅而诱人的芬芳飘来,令李夜心跳骤然加速。 “你说得对,我确在等人,等的就是你。”李兰的回答落落大方,干脆利落。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李兰的话出乎李夜意料,令他一时有些无措。 “还有几小时校门就开了,我也该回家了。趁现在还有些时间,能陪我走走吗?我有话想对你说。”李兰睁大双眼,脑袋微弯,向李夜发出邀请。 “嗯!”李夜不知如何拒绝,也不知如何应答,只能腼腆地应了一声,脸上泛起一丝羞赧。 “那边人少,我们去那儿吧。”此时的主动权已全然落入李兰手中。 “好!”李夜全然没了主意,只能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李兰在前引路,李夜默默跟随,两人相距一步。李夜步子挪得极慢。李兰频频回头催促他快些,李夜嘴上应着“好”,脚步却未见加快。 李夜的局促逗得李兰忍俊不禁,连他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却不知为何如此。 终于离开教学楼,来到一处人烟稀少的僻静之地,最近的同学也在几十米开外。 李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低头前行的李夜。就在即将撞上李兰之际,李夜猛地抬头止步,再次对上李兰含笑的目光。 “你就不好奇我找你出来是为了什么吗?” “你找我出来……干什么?”李夜毫无犹豫,傻傻地顺着话头问道。 “今天是大年廿七,后天廿九,是副班长祁娜的生日,她要办生日舞会,邀请了不少人。作为室友,加上父辈的交情,我是她第一个邀请的。而且她执意要我带一位男舞伴出席……而我恰好缺一位舞伴。我想请你当我的舞伴,一起去参加。怎么样?愿意吗?”李兰开口毫不扭捏,自然又平静。 “我、我、我不会跳舞。”李夜结巴道,几乎未经思索。 “其实我也不会。”李兰坏笑着回应,李夜的局促似乎让她格外愉悦。 “你也不会啊!”李夜茫然应道,目光落在李兰身上,手指无措地抓着头发,一时语塞。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李兰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 “不明白,不,明白,我明白!”李夜连喊两声“明白”,用力点头强调着自己的领会。 “明白就好!”李兰的嗓音恢复了方才的柔和。 “可是,可是,可是我——!”李夜反而着急起来。 “可是什么?”李兰追问。 李夜咽了咽口水,深吸一口气,避开李兰的视线调整心绪,才开口道:“我是免费生,你是自费生,我们之间不是横着一道天然的鸿沟吗?” “真意外,想不到李夜你骨子里藏着自卑。”李兰注视着毫无反应的李夜,继续道,“被高年级学长揍也不低头,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硬骨头,没想到这点小事就让你认输了。” “这、这、这……”李夜哑口无言。 “李夜,边走边聊吧,现在气氛太僵了。我看你在竞技场死十次,都没这么紧张过。”李兰主动开口缓和。 “好!”李夜再次避开她的目光,迈步向前。 “老实说,在你和林伟俊组队两个月后,我就开始暗中留意你,观察了足足三个多月。第一次虚拟竞技让你带我们,其实是我的主意,是我制造机会让你接近我。接下来两次也是我提议的,副班长他们,都在配合我。”李兰揭开了李夜毫不知情的真相。 “为什么?我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吧?”走了几步,李夜放松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样拘谨紧张。 “你说得对,在学院里你确实普通。但有一样东西吸引着我——你的坚持。” “我的坚持?” “在虚拟竞技中一次次倒下又站起来,整个学院没几个人能做到。曾经的我,也这样拼命坚持过。” “坚持?”李夜不认为仅凭这点坚持,就能赢得李兰青睐。 “我有很多心事无人诉说。想告诉你,能替我保密吗?” “可以,我这个人不多嘴。” “在我们班,论家族地位班长林伟俊排第一,我和毛峰家世相当,并列第二,我是嫡长女,而毛峰不是,所以论地位只有林伟俊可以跟我相提并论。只是毛峰家族尚武,我的家族主攻研发。李家是十大势力之一,可我却没有林伟俊、毛峰、祁娜那样的天赋,我……连个免费生都不如。” 李夜没有作声,点头表示理解。他此刻才明白,李兰能和副班长同寝——那间寝室六人全是自费生,没有足够背景很难进去,毛峰是例外。 “你无法想象,生在世家却毫无天赋,那种压力有多沉重。初级学院时,他们轻轻松松考九十多分,而我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及格,差距如同深渊,让我无地自容。若生在普通人家,或许就没这压力,大不了到了年纪嫁人。可惜,我的出身注定了我的悲哀。每次家族聚餐,一提到成绩,我都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所以,但凡能找到借口的聚会,我绝不出席。除非是推不掉的场合,那时我只能缩在角落,努力让自己变成空气、变成透明人。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成绩较量,就像刀子,一刀一刀割在我身上,痛进我心里。没人知道这有多痛。这么多年,我只能独自默默忍受。”李兰倾诉着内心的创痛,这些,外人确实难以体会。 “天赋这东西,真的很玄。别伤心,别难过,更别沮丧。读书确实靠天分,没有天分,再努力也白费。在孤儿院我有两个死党,墙子和眼镜。论读书,我和墙子都不行,我也拼命试过,可就是记不住,成绩怎么也上不去。眼镜呢?轻轻松松就能拿满分。他常嘲笑我说:我考七十分,是因为我只能考七十分;他考一百分,是因为试卷只有一百分。”提到读书,李夜本能地想起了眼镜。 “我听说过,你们孤儿院有个直接被招为三级研究生员,非常了不起。像我哥——同父异母的哥哥,只比我大一个月——他考进了研究院。我记得他的分数是912,进了研究院实验班,成了家族最耀眼的新星,也……更加映衬出我的平庸。” “912分?我记得眼镜的分数是988。”李夜对眼镜的分数记忆特别深刻,那是因为院长奖励了好多东西。 “所以他被特招为三级研究员,千分大考竟拿下988分。而我哥考912也很了不起了,他获得了全额奖学金资质,而你那个死党,他可以直接成为三级研究员,这就是差距。天才之间亦有区别。你可知道,我在初级学院时,面对学业,总给自己施加巨大压力。每次测试后,我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错题抄写一百遍。可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无济于事,成绩反而每况愈下。三年前确诊了忧郁症,医生说是我给自己的压力过大,硬生生把自己压垮了。”李兰语气平静,仿佛在讲述他人的故事。 “啊!”李夜从未想过,李兰竟会向他吐露如此私密的心事。 “我的病历报告出来后,我妈慌了神,她紧紧抱着我,苦苦哀求:‘女儿,算了吧,我们只是普通人,不是天才,认命吧,放弃家族的地位。无论如何你姓李,是你爸的女儿,是李家的一份子,总能保你安稳过完这一生。家族里的权力纷争,我们别再掺和了。’病房中,我妈抱着我痛哭了一整夜,我也想了一整夜,终于想通了,不再逼迫自己。从那时起,我便开始学着过快乐的日子。读书只凭自己能力,能考多少是多少,能记住多少算多少。读书不行,习武更糟,以我这样的家境,本该在进入中级学院前轻松通过一级战士考核,结果我依然不行。好在我身为女子,尚有一条退路,反正我也无所谓了。”李兰说了许多,末了却不敢直视李夜。 “能看开就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我向我爸坦白了,他看了我一眼,只说了三个字:‘无所谓。’从此,我那些哥哥、弟弟、姐姐、妹妹们,都将我视作客人,因为他们明白我对他们再无任何威胁,不会再有利益冲突。” “李兰,看来你已豁然开朗。我虽无法体会强逼自己做力所不及之事有多痛苦,但从你的话语里,我知道你经历了一个无比艰难的过程,也做出了一个无比艰难的决定。现在这样也挺好,过自己开心的日子。” 地球篇 28 爱情 (下) “你说得对,我想过了,作为平凡人,也有自己的规划。我的计划是,必须在初级中学毕业前结婚,至少是怀孕,否则就要被送进炮灰营。我手无缚鸡之力,进了炮灰营十死无生。好在基地还有一条铁律,是专为女性设定的优惠条件。正常情况下,免费生需服役五年,自费生服役两年,这条规定,任何活着的人都必须遵守。但它留了一个缺口:服役期间怀孕的女性无需去兵营报到,可在家养胎。同时还有一条规定,每生下一胎可抵半年兵役。也就是说,我若生下四胎,就能免去两年兵役。这就是我的计划,也是我妈为我定下的计划。”李兰狡黠一笑。 李夜还是头一次听闻此事,只是不解李兰为何要告诉他这些。 “李夜,你可明白我为何要对你说这些?” 李夜抬头看了看李兰,又低头盯着地面,左手握拳抵在唇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我喜欢你。我觉得我们在一起,挺合适的。” 面对李兰突如其来的表白,李夜双眼圆睁,整个人僵在原地。李兰的话,李夜并非不懂,而是在婉拒。在李夜的认知里,在李夜的规划中,一个女生不可能如此大胆地表白,将自己置于毫无退路的境地。 “李兰,我不是傻子,其实我懂你的意思。你是个好女孩,在为自己的幸福努力争取。可是我……我对自己毫无信心。教官曾说过,我们整个班级里,至少有六十多位同学的生命已进入五年倒计时。我拿什么给你幸福保证?我连自己的生存都无法保障,甚至无法确定六年后,我是否还能站着呼吸,与人交谈。不是我拒绝你,是我对命运毫无信心,对我自己没有任何信心。我只能说一句:对不起。”李夜抬头强作镇定,可惜眼角的泪水已经出卖了内心。 “其实我也渴望得到他人的认可,渴望遇见另一半,更渴望拥有一份完美的爱情和一个温暖的家庭。可做人不能如此自私,从这里毕业后,我就要进入炮灰营了。曾经,我以为成为一级战士十拿九稳,可随着时间推移,对它的了解越深,就越发感到自己的无力。”李夜努力组织着话语,试图婉拒,同时也袒露了心迹。 “我明白你的自卑源于孤儿院的出身,所以之前才对你说了那么多,没想到你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即便我的家族显赫,我本人也只是个普通人,一个平凡人。何必如此在意未来?就算你无法活着离开炮灰营,可只要活着一天,至少你拥有过我。我告诉过你,放弃家族做个普通人,就是放弃了所谓的未来。不管未来如何,我只求当下快乐,难道不对吗?换了别人拥有我的家世,恐怕早就在编织势力网,可我从未想过,我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此刻的我,只想着哪怕明天就是末日,今天也要和你相爱。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是有古语吗: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李兰语气急促,显然生气了。 “我……”李夜并非不激动,只是心绪已乱。 “未来的难题,留给未来的我们去面对。至于幸福与否,没那么重要。在这朝不保夕的年代,也许明天基地就被变异兽攻破,难道今天的饭就不吃了吗?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好吗?”李兰洞悉了李夜的顾虑。 李夜双手捂着脸,尤其用力盖住眼睛,他知道眼角已渗出泪花。李兰的话语直击他灵魂深处最隐秘的渴望,正所谓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年不钟情,面对女孩如此炽热的表白,谁能抗拒?内心翻涌着澎湃、激动与强烈的渴望,但理智警告他不能接受,而李兰的话又恰好戳中了他最脆弱的神经。 “我……我……我!” 李夜的情绪彻底失控,泪水挣脱了大脑的束缚肆意流淌。他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开口:“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其实我也渴望,我也幻想过。每当夜深人静,我也会想,我的另一半是否存在,将来与我同床共枕的会是谁。倘若存在,她又会是谁?看着别人成双入对,我只能沉溺于幻想,因为我……一无所有。” “需要你有什么?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自己看重你什么,甚至无法保证未来的我会不会变心。但此刻的我,是真切地被你吸引。我只想要一份平凡的生活,因为我只是个平凡的人。” “嗯!”李夜点了点头,算是应允。 “别顾虑太多,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青春年少,冲动就是我们的资本。” “冲动是资本!”李夜抬起头,用通红的双眼看向李兰。 “对!以后的事交给以后的李夜去扛,现在的李夜就该享受恋爱,品尝爱情的甜蜜,从现在开始。你!李夜,是我李兰的男朋友。我!李兰,是你李夜的女朋友。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风雨雨,只求此刻阳光正好。” “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风雨雨,只求此刻阳光正好。”李夜复述着李兰的话,渐渐平静下来。 “对!” “兰,我知道校门快开了。吃了午饭再回去,好吗?我想……陪你吃这顿饭。”李夜提出请求。 “好,一起吃午饭,让司机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时间还早,我们再走走吧。”李夜主动牵起李兰的手,两人并肩踏上绿道。树影婆娑,他们与其他情侣并无二致。 两人沿着绿道漫步,手牵着手,树荫下的静谧胜过千言万语。李兰像只欢快的小鸟,时而触碰路边的花草,李夜则默默陪伴在身后。 李夜回味着李兰刚才的话——中级学院毕业前必须怀孕,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头激起层层涟漪。他紧锁眉头,思索着其中的含义,却怎么也参不透这背后的深意。他不知晓,在基地这个封闭的小世界里,这种规定早已是司空见惯的常态,人人习以为常,却无人敢公开质疑。 大灾变后,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都经历了超速进化,人类为求生存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巨变。昔日繁荣的地球文明轰然崩塌,彻底沦为废墟,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充满致命变异和残酷适应性的血腥新纪元。厚重的辐射尘埃永久性地笼罩在特定的区域,野外无数的变异兽占据空间,残存的幸存者们龟缩在幸存点基地中,在匮乏与威胁下艰难求生。为了对抗这剧变的环境,人类的身体在环境压力下被加速改造,发生了一系列根本性的适应。 回想大灾变前的婴儿,至少需满周岁才可能摇摇晃晃地迈出第一步,动作笨拙而缓慢;如今的婴儿却截然不同,展现出惊人的进化速度。他们仅需三个月便能在地面上蹒跚学步,探索周围,同样在六个月左右就能用简单但意图明确的词语进行基础对话,仿佛时间在他们幼小的身躯上被压缩了数倍。身体的成长更是发生了剧变,骨骼密度和肌肉纤维在幼年期便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发育强化。因此,当像李夜这样从孤儿院出来的少年从初级学院毕业时,他们的身体早已完全成熟,肌肉结实有力,体态健壮挺拔,达到了旧时代成年人的体格水平。然而,他们的心智却尚显稚嫩,对广阔而危险世界的认知,还停留在天真烂漫、懵懂未开的阶段,与这副成熟躯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受到传统道德与法律约束,成年年龄被定为十八岁,这也解释了中级学院毕业生普遍为十八岁的原因。学院系统延续了灾前教育的框架,但为了应对人口压力,政策变得宽松。实际上,十五岁时生理已完全成熟,体魄强健,精力旺盛,但心智仍欠缺些火候,思考问题常常冲动片面,好在学院管理并不严苛,课业之余允许学生们自由活动,培养独立意识。唯有一条铁律不可撼动:五年级前怀孕不得抵扣学分。这条规定源于基地的资源稀缺和人口控制策略,旨在防止过早生育拖累社会。正因如此,偷尝禁果暗结珠胎之事时有发生,青春期少男少女在荷尔蒙驱使下跨越界限,可惜这些意外怀上的婴儿将被强制送入孤儿院,从此骨肉分离,母亲这胎也算是白怀了,徒留无尽的遗憾和悲伤。由于学分统计从五年级方始计算,直接影响毕业后的生存机会,众人自会克制情绪,谨慎行事,避免闹出人命,以免葬送前程。李夜想到这里,心头涌起一阵莫名的沉重,他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意识到自己必须尽快适应这个世界的规则。 李夜,你笑什么?”李兰好奇地歪头,目光落在李夜微扬的嘴角上。 李夜轻笑一声,回忆道:“兰,以前我总笑墙子天天蹲守食堂等开门,像个饿坏的孩子似的,没想到自己也有排头队的一天。”两人一早便守在食堂门前,晨光微熹,凉风拂过,只为尽快用餐后送李兰回家。他们排在队伍前列,耐心等待着开门。 食堂门一开,他们快步走进去。李夜问:“喜欢吃鱼吗?” “嗯!”李兰眼睛一亮,声音清脆。 李夜端着盛满鱼肉、蔬菜和主食的餐盘,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鱼肉鲜嫩,泛着淡淡的光泽,蔬菜青翠欲滴。 “你先吃肉,我帮你挑鱼刺。”李夜柔声说,语气不容拒绝。 “不碍事,这鱼刺少。”李兰摆摆手,嘴角带着笑意。 “这是我们初次共餐,让我为你做点什么吧。”李夜坚持,眼神温暖。 “好。”李兰轻轻点头。 李夜仔细地将雪白鱼肉拨进小碟中,指尖灵巧地在鱼肉间游走,一根根剔除细刺。动作轻柔而专注,仿佛在呵护一件珍宝。他又将肉块细细切开,剔净碎骨,确保每一块都干净利落。 “开动吧。”李夜将碟子推到李兰面前。 “好,一起。”李兰拿起筷子,脸上泛起红晕。 半小时后,两人满足地走出食堂,空气中飘散着饭菜的余香。 “我得收拾行李了。”李夜轻声说道,目光落在李兰匆忙的身影上。 “在楼下等你。”李夜送李兰至宿舍楼前,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花坛边,他径自选了个石凳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轻敲膝盖,望着楼门出神。花坛里几朵野菊微微摇曳,映着午后暖意。 未及一刻钟,李兰提着那只略显沉重的箱子现身,脚步轻快,身后紧跟着两位室友,一个短发活泼,一个长发温婉,脸上都挂着笑意。 “你们这是?”李夜站起身,略显诧异。 “如你们所见。”李兰落落大方地承认,将箱子轻放在地,理了理衣角。室友们交换眼神,嘴角上扬。 “够神速啊兰。”短发室友拍手赞叹。 “还快?都学期最后一天了。”长发女生打趣道,推了推李兰的肩膀,“再磨蹭,车都开走了。” “恭喜二位!”三人齐声说,笑声清脆。 “谢谢。”李夜接过箱子时,三位女生已走在前头,叽叽喳喳聊着假期计划。他刻意落后半步,目光追随着李兰的背影,心头泛起一丝不舍,随众人缓步走向校门。石板路在脚下延伸,树影斑驳。 入学至今李夜从未踏足校门,平日也无此必要,只在校内活动。此刻门外车马喧嚣,尽是接学子归家的父母,轿车排成长龙,车窗摇下,传来亲昵呼唤和行李拖动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离别的气息。 “托你的福蹭车啦!”董阮回头喊道,眼中闪着光。 “顺路的事。”李兰答话时目光追随着李夜,见他挥手致意,少女立即扬起右臂回应,衣袖随风轻摆,像只振翅的蝶。 “不过小别半月,重逢时自有你们腻歪的。”女伴们促狭地笑起来,互相推搡着,声音里满是调侃。 李夜凝望着那辆白色轿车驶远,车轮碾过落叶,直至消失在街角才转身。他伫立原地,手心微凉,校门的热闹仿佛隔了一层薄雾。 “夜哥!夜哥!”李墙喘着粗气奔来,喊声穿透整条林荫道,树叶随之簌簌作响。他跑得踉跄,汗珠从额角滚落,手里攥着张纸片,满脸急切。 张元昊跟随其后,深深地看着谷正源淡漠的表情,心中疑窦越来越重。 正当她们睁开了眼睛,不知所措的时侯,三道白色光柱从宇宙深处降临,将她们的身体笼罩。 董平本想邀功,没想到程万一上来就是要问罪,顿时愣住了,他却是不知道,这是程万向童贯学的用兵之道,先以威压之,再慢慢恩抚。 “年轻一代最强大的至尊,貌似有些名不符实。”蜀山的几位长老讥讽道,他们看不惯东方旭日对凡人出手。 宋西天吓了一跳,扭头看去,却见一人横空飞起,雄浑掌力打出,直如惊涛骇浪般向着那六人袭去。 有一种想要犯罪的冲动,就算明知道这可能是个深渊,但也忍不住想要往下跳。 一行人一边拿着馒头吃,一边一路走到大门外,果然看到一队驴车,车上的人都已经下来了,为首一个看到姜德,连忙迎了上来。 她出身不凡,是大世家的子弟,见识广博,却也从未见过龙蟒一族,她感到很好奇。 张元昊听到爆炸的余波,咧开嘴哈哈大笑起来,不想一时牵动了肩上的伤口,又嘶地了一口冷气。 一些元婴老怪,在寿元到了尽头的时候,就喜欢用安魂木来打造棺椁,期待着有朝一日能够将元神孕养到巅峰状态,然后夺舍重生。 阎罗王注视着林轩那双比漫天星辰还要璀璨的眸子,毫无感情色彩的神情中也多出了几分忌惮。 此前,焚老一直都在炼化着那块太阳精石,如今萧凌落难,他也不能独善其身,只能出手相助。 自从九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之后,这个城市好像一直都没有什么变化,那些被烈火焚烧过的痕迹,虽然已经被抹平,可留在人心里的痕迹,并不是那么容易被磨灭的。 顿时,妖猴圣体的碎片,开始朝着自己的身体,融入了进去,孙不悟感觉到浑身都在膨胀,力量在不断的增强。 这是一个非常令人欢愉的消息,然而信中罗明告诉罗东,青炎部落与黑炎联军的大战,南海在未来二十年内,怕是要一直保持高压状态。 慕双双没扛住几下,就浑身血肉模糊了,一开始还有意识,后来,头一歪,昏了过去。 然而此时他们却还不知道,皇帝的金口玉言有时候也只是听听就算,不能当真。 再看看机床,三台都被砸坏,主要是丝杠没有一个能用,再加上刻度盘、床身导轨也各有损伤,要想修复,三台能凑一台就烧高香了。 说罢,萧凌也从空间戒中祭出了一些从神药园中得到的罕见神药。 萧漠闻言冷笑一声:“不杀你已经是你最大的幸运了,还敢和我狡辩?拖出去!”王胜全还想狡辩,可是士兵们知道王胜全的命运就是劳作到死,怎么会对他客气。直接一巴掌将其打昏,随后拖到了奴隶营。 在他们想着林下帆手里没有什么的时候,林下帆扬了扬自己的手,灯光下匕首尖上透着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