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王穿明末:重铸华夏魂》 第1章:兵王陨落,白虎同坠 西南边境的雨林,一到夜里就跟泼了墨似的黑。 暴雨砸在阔叶上噼啪作响,把其他声音都盖了过去——除了枪声。 “三点钟方向!机枪手!”向拯民压低声音在耳机里吼,手里的95式突击步枪一个点射,三十米外树丛里那挺咆哮的PKM通用机枪就哑火了。 他侧身滚到一棵榕树后,子弹追着脚后跟打进泥里,噗噗作响。 “队长,二组到位!”耳机里传来副队长陈锋的声音。 “等我的信号。”向拯民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和泥,从战术背心里掏出最后两个弹匣,“毒枭头目‘蝰蛇’在中间那栋竹楼里,我看见了。老规矩,我正面吸引火力,你们从两侧包抄。” “队长,这太冒险——” “执行命令!” 向拯民没给陈锋说完的机会。龙魂小队在这片雨林里已经蹲了七天七夜,就为了端掉这个国际毒枭的转运营地。情报显示,“蝰蛇”手里不仅有毒品,还有从境外搞来的军用级武器,准备往内地运。 今晚必须收网。 向拯民深吸一口气,从榕树后闪身而出。他动作快得像道影子,在雨幕和树木间穿梭,手里的步枪不断喷吐火舌。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敌人倒下。 毒枭的守卫都是亡命徒,枪法不差,但跟向拯民这种在特种部队待了十二年的老兵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他记得每一个倒下的敌人位置——二十三个。从突入营地到现在,他一个人放倒了二十三个。 竹楼越来越近。 二楼窗口突然探出个人影,手里端着RPG! 向拯民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枪。那人脑袋往后一仰,火箭筒歪向一旁,尾焰喷出,***斜着飞出去,在三十米外的空地上炸开一团火球。 爆炸的气浪掀得向拯民一个踉跄。 就这一瞬间的破绽,子弹从侧面飞来。 第一发打穿了他的左肩,血花炸开。第二发击中右腹,防弹插板挡住了,但肋骨肯定断了。第三发最要命——擦着脖颈过去,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向拯民闷哼一声跪倒在地,手里的步枪差点脱手。 “队长!”耳机里传来队员的惊呼。 “别过来!”他咬牙吼道,“按计划行动!这是命令!” 血从脖颈的伤口往外涌,温热的,混着冰凉的雨水。视线开始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竹楼门口那个人——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手里拿着把镀金的****。 “蝰蛇”。 向拯民笑了,满嘴是血。他抬起枪,扣动扳机。 “蝰蛇”显然没料到这个浑身是血的中国军人还能开枪,愣了一秒。就这一秒,子弹钻进了他的眉心。 毒枭头目仰面倒下,镀金手枪掉进泥水里。 几乎同时,两侧响起密集的枪声。陈锋带着二组三组杀进来了,营地里的抵抗迅速瓦解。 向拯民松了口气,身体一软,彻底瘫倒在地。 雨还在下,砸在脸上生疼。他听见队员们在喊他,脚步声越来越近,但声音却越来越远。 要死了吗? 也好。父母早逝,没娶媳妇,没拖累。就是可惜了,还想再多执行几次任务,再多端掉几个毒窝…… “队长!坚持住!”陈锋冲过来,手忙脚乱地按着他脖颈的伤口,血却从指缝里往外涌。 “别……白费劲了……”向拯民艰难地说,“带兄弟们……回家……” “医疗兵!快!”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天色变了。 雨忽然停了——不,不是停了,是雨滴悬在了半空。整片雨林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 然后,天边亮起紫色的光。 不是闪电那种瞬间的亮,而是持续的光,越来越亮,从紫色变成深紫,最后紫得发黑。光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像活物。 “那是什么鬼东西?!”有队员惊呼。 向拯民用尽最后力气抬头,看见那道紫光正朝营地压过来。所过之处,树木无声无息地化作粉末,不是燃烧,是直接分解。 “跑……”他嘶声道,“带兄弟们……跑……” 但来不及了。 紫光边缘已经触到营地。一个队员不小心被扫到,连惨叫都没发出,整个人就像沙雕一样散开,消失在紫光里。 陈锋红着眼,想把向拯民扛起来,却发现队长的身体在变轻——不,是在消散。 “队长!” “走啊!”向拯民用最后的力气推开他。 就在这时,营地角落的铁笼子突然炸开。笼子里关着一头白虎——那是中科院的研究对象,龙魂小队接到的附加任务就是把它安全带回去。这白虎是珍稀物种,全世界都没几只。 白虎显然也被紫光吓到了,撞开笼子冲出来,却不知道该往哪跑。紫光从四面八方合围,整片营地已成绝地。 向拯民看见白虎眼睛里的惊恐。 那眼神,像极了当年他救下的那个被拐卖的孩子。 不知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扑过去,抱住白虎的脖子,把它压倒在地,用身体盖住它。 “若有来世……”他对着白虎耳朵说,也像对自己说,“定护华夏安宁!” 紫光吞没了一切。 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瞬,向拯民感觉自己在坠落,无止境地坠落。耳边有风声,有虎啸,还有某种古老的、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低语。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 几秒钟后——或者说,几百年后? 向拯民猛地睁开眼。 第一感觉是:疼。全身都疼,像被卡车碾过。 第二感觉是:挤。非常挤,周围湿漉漉、暖烘烘的,空间狭窄得动弹不得。 第三感觉是:有人在拍他屁股。 “哇——” 一声婴儿啼哭从他喉咙里冲出来。 向拯民愣住了。他试着抬手,看见的是一只胖乎乎、沾着血污的婴儿小手。他转头——如果那算转头的话——看见一张模糊的女人脸,满脸汗水,却带着笑。 “是个小子……”女人虚弱地说,“哭声真亮……” “夫人辛苦了!”接生婆的声音,“快,包起来,别着凉。” 向拯民被裹进柔软的布料里,脑子一片混乱。 我不是死了吗?在西南边境,抱着白虎,被紫光…… 白虎! 他猛地瞪大眼,婴儿的视力还很模糊,但他能看见——产房角落里,蹲着一只白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很小,像猫崽。 但那双眼睛……他认得那双眼睛。 小白虎歪了歪头,看着他,轻轻“嗷”了一声。 接生婆顺着声音看去,吓了一跳:“这、这哪来的猫?还是白的?不吉利啊!” “等等。”床上的女人——向拯民现在的母亲——轻声说,“抱过来我看看。” 小白虎被抱到床边。女人伸手摸了摸它的头,笑了:“不是猫。是白虎,祥瑞啊。它和我儿一同降生,这是天意。” 她看向怀里的婴儿,眼神温柔:“你既与白虎同来,便叫你……白起吧。” 向拯民——现在该叫白起了——躺在母亲怀里,看着旁边的小白虎。 小白虎也看着他,然后伸出粉色的舌头,舔了舔他的脸。 白起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吧。 来世来了。 华夏……等着。 第2章:密林初醒,虎啸惊匪 白起是被舔醒的。 湿漉漉、带着倒刺的舌头在他脸上来回刮,刮得生疼。他睁开眼,对上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 小白虎——现在该叫雪魄了——见他醒了,欢快地“嗷呜”一声,又凑过来蹭他的脸。 “行了行了……”白起推开它毛茸茸的脑袋,撑着坐起身。 这一动,全身骨头都在响。 他低头看自己。还是婴儿的身体,胖乎乎的小手小脚,裹在粗糙但干净的麻布里。但奇怪的是,意识清醒得不像话,完全不像个刚出生的孩子。 而且……他能动了。 白起试着翻身,虽然笨拙,但成功了。他爬了两步,雪魄就跟在他旁边,寸步不离。 环顾四周,是个简陋的土坯房。墙上挂着兽皮,墙角堆着农具,空气里有股草药味。透过木窗,能看见外面是连绵的青山,树木高大得吓人,一看就是原始森林。 这不是他记忆里中国的任何地方。 “穿越了……”白起喃喃自语,发出的却是婴儿咿呀声。 雪魄歪头看他。 白起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兵王的本能先于思考启动:评估环境,清点资源,制定计划。 首先,身体。婴儿体,弱。但意识是成年兵王,有战斗经验。这算优势还是劣势? 其次,装备。他记得紫光吞没前,自己还背着战术背包。现在…… 白起扭头,看见墙角堆着的杂物里,有个熟悉的黑色背包。 他眼睛一亮,手脚并用地爬过去。背包沾满泥污,但拉链完好。打开一看:急救包、压缩干粮、水袋、多功能军刀、打火石、指南针、信号棒……都在。 最底下,用防水布包着的,是他的***手枪。 白起抽出枪,熟练地卸下弹匣。还剩七发子弹。他重新装好,把枪塞回背包最底层——现在用不上,婴儿的手连扳机都扣不动。 雪魄凑过来,嗅了嗅背包,又看看白起,眼神里透着疑惑。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白起拍拍它的头,“咱们得搞清楚这是哪儿,什么年代。”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白起迅速把背包踢到兽皮底下,自己躺回原地,闭上眼睛装睡。 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是个年轻妇人,二十出头,穿着粗布衣裙,头上包着蓝布头巾。她手里端着个木碗,碗里是奶白色的液体。 “小祖宗醒了没?”妇人轻声说着,走到床边,看见白起睁着眼,笑了,“哟,真醒了。来,喝点羊奶。” 她把白起抱起来,用木勺喂奶。 白起配合地喝了几口,眼睛却盯着妇人看。她的口音很怪,像是西南官话,但又夹杂着听不懂的土语。衣服样式也古朴,像是……古代? “雪魄呢?”妇人喂完奶,四下张望,“这小东西跑哪去了?” 雪魄从床底下钻出来,蹭了蹭妇人的腿。 “就知道你在这儿。”妇人弯腰摸了摸它的头,“你也是命大,跟小主子一起从山里捡回来。以后啊,你就陪着主子,护着他,知道不?” 雪魄“嗷”了一声,像是听懂了。 妇人又絮絮叨叨说了些话,白起仔细听着,大概拼凑出信息:这里是巴寨,一个藏在深山里的土家族寨子。三天前,寨民在山里发现了一个婴儿和一只小白虎,躺在紫光烧出的焦土中央,周围树木全成了灰。寨民觉得这是天降祥瑞,就把婴儿和白虎带了回来。祭司看过,说婴儿是“白虎星君转世”,要好好养着。 “你娘生你时难产,没了。”妇人说着,眼圈有点红,“你爹是寨里最好的猎手,去年进山打猎,再没回来。以后啊,婶子养你。” 白起心里一沉。 孤儿。乱世。深山老林。 这开局,够难的。 但兵王从不怕难。他伸出小手,抓住妇人的手指,用力握了握。 妇人愣了愣,随即笑了:“这孩子,真懂事。” 接下来的日子,白起一边适应婴儿身体,一边观察学习。他发现自己的成长速度快得惊人——才半个月,就能摇摇晃晃走路了。一个月,能说简单的词。三个月,已经能满寨子跑。 寨民都说这是神迹。 只有白起知道,这不是神迹,是那场紫雷暴的副作用。他的身体在快速发育,意识却始终保持清醒。而且,他发现自己能听懂土家语了——不是学会的,是某天早上醒来,突然就会了。 雪魄长得更快。三个月的小白虎,已经跟成年土狗差不多大,威风凛凛。它只认白起,别人喂食都不吃,非得白起亲手喂。晚上睡觉,它一定要趴在白起床边,稍有动静就竖起耳朵。 这天午后,白起带着雪魄在寨子后山的林子里转悠。他需要锻炼这具身体,也需要熟悉地形——兵王的习惯,到哪儿先看地图。 “那边是出山的路。”白起指着一条隐约的小径,“寨老说,走三天能到唐崖土司的地盘。” 雪魄低吼一声,用头拱他,示意该回去了。 “再转转。”白起拍拍它,往林子深处走。 没走多远,他忽然停下脚步。 有声音。 不是野兽,是人声。还有……哭喊? 白起示意雪魄噤声,自己猫腰往前摸。三个月大的身体矮小,在灌木丛里穿行反而方便。他爬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头看去。 林间空地上,五个人围着七八个村民。 那五个人穿着杂乱,手里拿着刀,一看就不是善类。村民大多是老弱妇孺,被逼着跪在地上。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被扯出来,两个匪徒一左一右架着她。 “阿朵!”一个老妇人哭喊着扑上去,被匪徒一脚踹倒。 “奶奶!”少女挣扎着想过去,却被死死按住。 匪徒头目是个疤脸汉子,他捏着少女的下巴,咧嘴笑:“祭司的孙女?长得真水灵。带走!土司大人就喜欢这种嫩丫头!” “放开她!”一个少年冲出来,被匪徒一刀砍在肩上,惨叫倒地。 白起眼神冷了。 他认得那少女——阿朵,祭司的孙女,经常来给他送野果。老妇人是寨里的织布好手,给他做过小衣服。 这些匪徒,该死。 白起迅速评估形势:五对一,对方有刀,自己这身体三岁不到。但……他有雪魄,有战术背包,还有七发子弹。 更重要的是,他有兵王的脑子。 “雪魄。”白起低声说,“你从左边绕,吸引注意力。别硬拼,吼两声就跑。” 雪魄蹭了蹭他的手,转身消失在灌木丛里。 白起打开背包,抽出****。匕首对他现在的手来说太大,但勉强能握。他又掏出手枪,检查弹匣——七发,得省着用。 他像幽灵一样在树林里移动,利用地形和植被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 两个匪徒守在空地边缘,背对着他,正嘻嘻哈哈地说着下流话。 白起从后面摸上去。 第一个匪徒听到动静,刚回头,匕首已经抹过他的喉咙。白起现在的力气小,但技巧在——刀刃精准地划过颈动脉,血喷出来。 匪徒捂着脖子倒下,发不出声音。 第二个匪徒察觉不对,转身的瞬间,白起已经贴上去。左手扣住他下巴,右手按住后脑,一拧。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匪徒软倒在地,眼睛还瞪着。 白起喘了口气。婴儿身体的爆发力还是不够,这两个动作已经让他手臂发酸。但他没停,捡起匪徒的刀,继续往前摸。 这时,雪魄的吼声从左边传来。 “什么声音?”疤脸头目警觉地抬头。 “好像是……老虎?”一个匪徒紧张地说。 “放屁!这季节哪来的——”头目话没说完,雪魄从林子里冲出来,扑向架着阿朵的一个匪徒。 那匪徒吓得松手,阿朵趁机挣脱,跑向奶奶。 “畜生!”头目拔刀砍向雪魄。 雪魄灵活地躲开,又吼了一声,转身跑进林子。 “追!剥了它的皮!”头目带着剩下两个匪徒追过去。 白起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从藏身处走出来,举起手枪——双手握枪,虽然手小,但姿势标准。 砰! 跑在最后的匪徒后心中弹,扑倒在地。 前面两人猛地回头。 白起没给他们反应时间。 砰!砰! 两发点射,一枪胸口,一枪眉心。两个匪徒应声倒下。 疤脸头目站在原地,手里的刀哐当掉在地上。他看见一个不到三岁的孩子,握着一把从没见过的黑色“暗器”,枪口还冒着烟。 “妖……妖怪……”头目腿一软,跪下了,“好汉饶命!饶命啊!” 白起走过去,枪口抵着他额头:“谁派你们来的?” “我、我们是唐崖土司的人……”头目哆嗦着说,“土司要……要抢巴寨的盐井,让我们先来探路,顺便……顺便抓几个女人回去……” 白起眼神更冷了。 “好汉!别杀我!我什么都告诉你!”头目磕头如捣蒜,“土司有三百兵,下个月就要打过来!巴寨守不住的!你、你放我回去,我帮你说话,让你在土司那儿谋个差事——” 砰。 枪声响起。 头目额头上多了个血洞,仰面倒下。 白起收起枪,看向那些吓傻的村民。 阿朵扶着奶奶,呆呆地看着他。老妇人嘴唇哆嗦,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白起走过去,捡起匪徒的刀,割断绑着村民的绳子。 “能走的,扶不能走的。”他用稚嫩但冷静的声音说,“回寨子,告诉寨老,唐崖土司要打过来了。” 一个老汉颤声问:“你……你是白起那孩子?” 白起点头。 “可你才三个月大……” “不重要。”白起打断他,“重要的是,寨子有危险。你们先回去,我处理这些尸体。” 村民们互相搀扶着离开,一步三回头。 白起等他们走远,才开始搜尸。从匪徒身上摸出些铜钱、干粮,还有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唐崖”二字。 他把木牌收好,开始挖坑。 雪魄从林子里跑回来,身上沾着血——不是它的。它蹭了蹭白起,低吼一声,像是在问:都解决了? “嗯。”白起摸摸它的头,“但麻烦才刚开始。” 他看向寨子的方向。 巴寨,两百多口人,老弱妇孺占一半。唐崖土司,三百兵。 这仗,怎么打? 白起握紧手里的木牌,眼神渐渐锋利。 兵王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三个月时间,够了。 第3章:巴寨初入,神使降世 白起拖着五具尸体往林子深处走的时候,雪魄一直在旁边帮忙——用嘴咬着匪徒的脚脖子往前拽,虽然拽三步退两步,但架势很认真。 “行了,就这儿。”白起选了个隐蔽的山坳,开始挖坑。 婴儿身体力气小,挖得慢。但他有耐心,一铲一铲地挖,汗顺着小脸往下淌。雪魄用爪子帮他刨土,一人一虎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挖出个浅坑。 把尸体扔进去,填土,踩实。白起又从旁边移来些灌木栽上,做完这些,天已经擦黑。 “走,回寨子。”他拍拍手上的土。 雪魄却站着不动,耳朵竖起,盯着来路的方向。 白起立刻警觉,握紧匕首。 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火把的光。很快,一群人出现在视野里——是刚才那些村民,还多了十几个青壮汉子,手里拿着柴刀、猎叉。 领头的是个白发老者,拄着根雕花木杖,正是巴寨的祭司,阿朵的爷爷。 “在那儿!”阿朵指着白起喊。 村民们举着火把围过来,火光映着一张张惊疑不定的脸。他们看看白起,又看看地上新翻的土,再看看雪魄——小白虎正龇着牙,挡在白起身前。 “阿朵说……是你杀了那些匪徒?”老祭司开口,声音沙哑。 白起点头。 “怎么杀的?” “用这个。”白起举起手里的****。 村民们面面相觑。一个不到三尺高的娃娃,用把小刀,杀了五个拿刀的壮汉?这说出去谁信? 但阿朵和她奶奶拼命点头:“是真的!我们亲眼看见的!这孩子……这孩子会仙法!手一指,匪徒就倒了!” 老祭司没说话,他盯着雪魄看。 看了很久。 忽然,他浑身开始颤抖,手里的木杖哐当掉在地上。 “白……白虎……”老祭司扑通一声跪下了,老泪纵横,“白虎祖灵……显圣了!” 这一跪,所有村民都愣了。 “祭司爷爷?”阿朵想去扶。 “跪下!都跪下!”老祭司嘶声喊道,“看看这白虎!看看它的眼睛!再看看它额头上的纹路!” 村民们这才仔细看雪魄。 小白虎站在火光里,浑身雪白,只有额头上有几道淡淡的黑色纹路,像是某种天然形成的图案。它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下泛着金芒,不怒自威。 一个老汉忽然倒吸一口凉气:“像……太像了!” “像什么?”年轻人问。 “像寨里祠堂供着的那个!”老汉激动得声音都变了,“白虎图腾!一模一样!” 这话像炸了锅。 巴寨人世代供奉白虎图腾,祠堂里供着一尊三尺高的木雕,据说是三百年前第一任祭司刻的。那木雕的白虎,额头就有这样的纹路,眼睛也是这种琥珀色。 “祖灵显圣了……”老祭司对着雪魄磕头,“三百年了……巴寨等了整整三百年啊!” 村民们哗啦啦全跪下了,连那些青壮汉子也放下武器,伏地叩拜。 白起站在那儿,有点懵。 这发展……他没料到。 但兵王的脑子转得快。他看看雪魄,看看跪了一地的人,再看看远处寨子方向——那里隐约能看见火光,还有更多人在往这边来。 机会。 白起深吸一口气,走到老祭司面前。 “起来。”他用稚嫩但沉稳的声音说。 老祭司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白虎与我同生。”白起一字一句地说,“我护它,它护我。今日匪徒欲害巴寨,我便出手。就这么简单。” 这话说得平淡,但落在村民耳朵里,分量就不一样了。 与白虎同生?护它? 再联想到三个月前,寨民在山里发现这孩子和白虎时,周围那一片焦土,还有天上未散尽的紫光…… “神使……”有人喃喃道。 “对!是神使!白虎星君派来的神使!” “拜见神使!” 呼啦啦,又是一片磕头声。 白起没否认,也没承认。他弯腰扶起老祭司:“先回寨子。匪徒的事,得从长计议。” “是!是!”老祭司激动得手都在抖,“神使请!请!” 回寨子的路上,白起被簇拥在中间。村民们举着火把开路,老祭司亲自给他引路,阿朵和几个少女跟在他身后,眼神里满是敬畏。 雪魄走在他旁边,昂首挺胸,偶尔低吼一声,吓得路边的夜鸟扑棱棱飞走。 巴寨建在半山腰,寨墙是用粗木桩围起来的,有三米多高。寨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上面钉着铁钉,看着有些年头了。 此刻寨门大开,寨里男女老少都出来了,挤在门口张望。 “祭司回来了!” “阿朵也回来了!” “看!那孩子!还有白虎!” 人群骚动起来。 老祭司走到寨门前,举起木杖,高声道:“巴寨的子孙们!今日,祖灵显圣了!白虎星君派神使降临,救了我寨子民,诛杀了唐崖匪徒!” 他侧身,让出白起和雪魄。 火光下,一人一虎站在那儿。白起虽然个子小,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平静。雪魄威风凛凛,琥珀色的眼睛扫过人群,自带一股威严。 短暂的寂静后,不知谁先跪下了。 然后像推倒了多米诺骨牌,全寨两百多口人,从八十岁的老人到三岁的娃娃,全都跪倒在地。 “拜见神使!” 声音震得山响。 白起心里叹了口气。这戏,得演下去了。 他抬手:“都起来吧。我不是神,只是……与白虎有缘。” 这话说得谦虚,但村民们更信了——神使都这么低调,果然是高人啊! 老祭司引着白起进了寨子,直奔祠堂。 祠堂是寨里最大的建筑,木结构,飞檐翘角。里面供着三尊木雕:中间是白虎,左边是山神,右边是祖先牌位。 白起一眼就看见了那尊白虎木雕。 确实像。不,不是像,是几乎一模一样——大小、姿态、甚至额头纹路的走向,都和雪魄如出一辙。唯一的区别是,木雕的眼睛是闭着的,而雪魄的眼睛是睁开的。 雪魄走进祠堂,绕着木雕转了两圈,然后蹲坐在木雕前,仰头看着。 那画面,诡异又神圣。 老祭司又跪下了,这次是朝着雪魄跪的:“祖灵……真的是祖灵……” 白起没跪。他走到供桌前,看见上面摆着几样供品:一碗米,一碗盐,还有一只烤鸡。 他拿起那碗盐,捻了一点在手里。 粗盐,颗粒大,颜色发黄,杂质很多。但在这种深山老林里,盐比金子还贵。 “这盐,哪来的?”白起问。 老祭司赶紧回答:“是寨里自己熬的。后山有个盐泉,水量不大,一年能熬出百来斤盐。就靠这个,寨子才能换些铁器、布匹。” “唐崖土司要抢的,就是这个盐泉?” 老祭司脸色一黯:“是。唐崖那边缺盐,早就盯上我们了。去年就要我们年贡三百石粮食,今年又说要加贡盐五十斤。寨子实在拿不出,他们就……” 就派人来抢,顺便抓人。 白起放下盐碗,心里有数了。 资源争夺,自古如此。巴寨有盐泉,就是怀璧其罪。 “寨里能打仗的有多少人?”他问。 “青壮汉子……五十三个。”老祭司苦笑,“但真正练过武的,不到二十个。猎户倒是都会用弓,可跟土司的正规兵比……” “武器呢?” “柴刀、猎叉、十几张弓,还有三把祖传的腰刀——都锈得差不多了。” 白起沉默了。 五十三个民兵,对三百正规军。武器落后,训练不足。这仗,怎么看都是送死。 但兵王字典里,没有“送死”这两个字。 “从明天开始,寨里所有青壮,跟我训练。”白起说,“老人、妇女、孩子,也有任务。具体怎么做,我明天告诉你们。” 老祭司眼睛一亮:“神使有破敌之法?” “有。”白起点头,“但需要全寨齐心。” “齐心!一定齐心!”老祭司激动地说,“神使降临,是巴寨的福分!谁敢不听,我第一个不答应!”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闹声。 几个妇人端着木盘进来,盘里是烤得金黄的羊腿、蒸好的粟米饭、还有一坛子米酒。 “神使辛苦了,先用饭。”老祭司亲自给白起摆碗筷。 白起确实饿了。婴儿身体消耗大,他中午就吃了点野果。他也不客气,撕了块羊腿肉,先递给雪魄。 雪魄张嘴接过,嚼得满嘴流油,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眼神更敬畏了——神使与祖灵,果然亲密无间。 白起自己也吃了些。饭是糙米混着粟米,口感差,但管饱。羊腿烤得外焦里嫩,香料放得足,在这年头算是难得的美味。 正吃着,阿朵端了碗热汤过来,怯生生地说:“神使……喝汤。” 白起接过,看见少女手腕上有淤青,是白天被匪徒抓的。 “疼吗?”他问。 阿朵一愣,摇摇头:“不疼。” “撒谎。”白起从背包里掏出个小药瓶——云南白药喷雾,穿越时带的,“伸手。” 阿朵乖乖伸手。 白起给她喷了点药,又用纱布简单包扎。动作熟练,看得周围人一愣一愣的。 “神使还懂医术?”老祭司惊讶。 “略懂。”白起没多说。 吃完饭,老祭司给白起安排了住处——祠堂旁边的一间木屋,原本是祭司静修的地方,现在腾出来给神使住。屋里收拾得干净,床铺是新的,还点了驱蚊的草药。 雪魄在屋里转了一圈,满意地趴在床脚。 夜深了,寨子渐渐安静下来。 白起躺在床上,脑子里飞快地转。训练计划、防御工事、武器改造、情报收集……千头万绪。 正想着,床脚的雪魄忽然站起来,耳朵竖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白起立刻翻身下床,摸出枕头下的手枪。 “有人?”他低声问。 雪魄盯着窗外,龇着牙,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 窗外,月光惨白。 远处的林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第4章:夜袭反杀,初展锋芒 雪魄的低吼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白起翻身下床的动作轻得像片叶子,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惊起。他摸到窗边,侧身躲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往外看。 月光把寨子照得一片惨白。木屋、石阶、晾晒的兽皮,都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寨墙的黑影像条趴着的巨兽。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雪魄不会无缘无故炸毛。这小白虎的嗅觉和听觉比人类强十倍,它说有东西,那就一定有东西。 白起退回床边,从背包里掏出军刺——这是他在特种部队时用的,三棱血槽,捅进去就是个三角口子,止血都止不住。他又检查了手枪,弹匣满的,七发子弹。 想了想,他又从背包里翻出几样东西:一卷鱼线,几个小铃铛,还有一把图钉。 这些东西本来是野外生存用的,现在派上用场了。 白起没点灯,借着月光在屋里忙活。鱼线横拉在门后,离地半尺高,两头系在墙钉上,中间挂上铃铛。图钉撒在窗台下,尖朝上。军刺藏在枕头底下,手枪塞在腰后——虽然他现在穿的是土布衣服,没腰带,但用布条缠一下也能固定。 做完这些,他躺回床上,盖好被子,呼吸放匀,装睡。 雪魄也趴回床脚,但耳朵还是竖着,眼睛盯着门。 时间一点点过去。 虫鸣声忽然停了。 不是渐渐停的,是戛然而止,像被什么东西掐断了喉咙。 白起闭着眼,心里默数:一、二、三…… 木屋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也许四个。脚步很稳,落地时前脚掌先着地,这是练家子的走法。 他们停在门外。 白起能听见极低的耳语声,用的是土家语,但口音和巴寨人不一样。 “……确定是这间?” “错不了,祭司旁边的屋,下午刚收拾出来的。” “那白虎真在里面?” “在,我白天亲眼看见的。纯白的,一根杂毛都没有,土司大人肯定喜欢。” “抓活的,土司要献礼给容美土司。” “明白。” 门闩被轻轻拨动。 白起心里冷笑。果然是为了雪魄来的。 门开了条缝,一个人影闪进来。他动作很轻,但一脚踩中了鱼线。 叮铃铃—— 铃铛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开。 那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白起已经从床上弹起来,军刺在手,直扑过去。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见白起的小小身影。那探子看见是个孩子,下意识放松了警惕——就这一瞬间的松懈,要了他的命。 军刺从肋下捅进去,斜向上,直插心脏。白起现在的力气小,但技巧和角度弥补了力量的不足。三棱血槽放血极快,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倒在地。 门外两人听见动静,冲了进来。 白起已经退到墙角,手里军刺滴着血。 “老四!”一个探子看见地上的同伴,眼睛红了,“小杂种,找死!” 他拔刀就砍。 白起没硬接。他现在这身体,硬接就是找死。他往旁边一闪,刀砍在木墙上,嵌进去半寸。 另一个探子从侧面扑过来,想抓白起。 就在这时,床脚的雪魄动了。 一道白影闪过,那探子只觉得手腕剧痛——雪魄一口咬在他手腕上,虎牙深深嵌进肉里。他惨叫一声,手里的刀掉在地上。 白起趁机上前,军刺划过他的喉咙。 血喷出来,溅了白起一脸。温热的,腥的。 还剩一个。 那探子看着两个同伴转眼就死了,再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的三岁孩子,还有旁边龇着牙的白虎,腿开始发抖。 “妖……妖怪……”他转身想跑。 白起没追,只是吹了声口哨。 雪魄像道白色闪电扑出去,一口咬住那人的小腿,把他拖倒在地。 探子惨叫,拼命挣扎,但雪魄的咬合力不是闹着玩的。它虽然还是幼虎,但这一口下去,骨头都碎了。 白起走过去,军刺抵着那人的咽喉。 “别杀我!别杀我!”探子哭喊着,“我什么都说!” “谁派你来的?”白起问,声音平静得不像个孩子。 “唐……唐崖土司!覃大柱!” “来干什么?” “抓……抓白虎……”探子哆嗦着,“土司听说巴寨出了白虎,要抓回去献礼给容美土司,换……换盐引……” 白起眼神一冷:“还有呢?” “还、还有……土司三日后要派人来‘征收’,说是巴寨欠贡,要拿白虎抵债……”探子一股脑全说了,“来的是土司的二儿子覃豹,带五十个兵,都是好手……” “唐崖有多少兵?” “五……五百。但能打的就三百,剩下的是凑数的。” “周边寨子呢?” “都、都被唐崖压着。八寨年贡加起来要两千石粮食,还有兽皮、药材……”探子为了活命,什么都说了,“土司还跟官府勾结,施州卫的千户收了他的钱,对土司争斗睁只眼闭只眼……” 白起又问了些细节:唐崖的兵力部署、武器情况、周边地形、其他土司的态度…… 探子知道的都说完了,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好汉……不,神使!神使饶命!我就是个跑腿的,家里还有老娘……” 白起没说话,收了军刺。 探子以为得救了,刚松口气,雪魄一爪子拍在他后脑上——力道控制得很好,没拍死,拍晕了。 白起擦干净脸上的血,走出木屋。 寨子里已经闹起来了。铃铛声和惨叫声惊醒了村民,老祭司带着十几个青壮举着火把赶过来。 “神使!您没事吧?”老祭司看见白起满身是血,吓得脸都白了。 “没事,血是敌人的。”白起指了指屋里,“三个探子,死了两个,晕了一个。绑起来,关好。” 青壮们冲进屋里,看见地上的尸体和血,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都是神使杀的?” “还有雪魄。”白起拍拍跟出来的小白虎,“它帮了大忙。” 雪魄昂着头,接受众人敬畏的目光。 老祭司让人把尸体拖出去埋了,又把那个晕过去的探子捆成粽子,关进寨里的地窖。 “神使,唐崖这是要下死手啊。”老祭司忧心忡忡。 “我知道。”白起走到院子里,看着简陋的寨墙,“他们三日后会来五十个人,由土司的二儿子带队,名义是‘征收’,实际是来抢雪魄。” 村民们哗然。 “凭什么!” “白虎是祖灵显圣,怎么能让他们抢走!” “跟他们拼了!” 群情激愤。 白起抬手,压下喧哗:“拼?拿什么拼?柴刀对钢刀?猎弓对强弩?” 众人沉默了。 “但也不是没办法。”白起话锋一转,“三天时间,够我们做很多事。” 他走到寨墙边,摸了摸粗糙的木桩:“这墙太矮,也太薄。一撞就倒。” “可寨子就这些木头……”一个老汉说。 “木头不够,就用石头。石头不够,就用土。”白起转身,看着众人,“从明天开始,全寨能动的人,都来修墙。墙要加高到一丈,加厚到三尺。墙外挖壕沟,沟里插竹签。墙内搭箭楼,要能看到寨外三百步。” 他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像钉子,钉进人心里。 “青壮跟我训练,老人妇女孩子,负责搬运材料、做饭、做陷阱。三天,我们只有三天。” 老祭司犹豫:“神使,这……来得及吗?” “来得及。”白起说,“只要你们听我的。” 他走到那个被捆的探子面前,蹲下,拍了拍对方的脸。 探子醒了,看见白起,吓得直哆嗦。 “回去告诉覃豹。”白起一字一句地说,“巴寨的白虎,是祖灵显圣。想抢,就拿命来换。” “还、还放我走?”探子不敢相信。 “留你一条命,是让你传话。”白起站起来,“但得留点记号。” 他示意旁边的青壮:“剁他一根手指。” “啊?神使,这……” “剁。”白起声音冷下来,“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今天不断他手指,明天他就带人来断我们的脖子。” 一个年轻猎户咬了咬牙,拔出柴刀。 探子惨叫一声,左手小指掉了。 白起捡起那截手指,用布包好,塞进探子怀里:“带回去,给覃豹看看。告诉他,这就是巴寨的态度。” 探子连滚爬爬地跑了,消失在夜色里。 村民们看着白起,眼神复杂。有敬畏,有恐惧,也有……希望。 这个三岁的孩子,杀人不眨眼,但也给了他们活下去的路。 “都去睡吧。”白起说,“明天天一亮,就开始干活。” 人群散去。 老祭司留到最后,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白起说。 “神使……”老祭司低声问,“您……真是白虎星君派来的吗?” 白起看着夜空,沉默了一会儿。 “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我能带你们活下去。这就够了。” 老祭司深深一揖,转身走了。 白起回到屋里,雪魄跟进来,蹭了蹭他的腿。 “你也觉得我狠?”白起摸摸它的头。 雪魄低吼一声,像是在说:做得对。 白起笑了。 他打来水,擦洗身上的血污。水很凉,但他不在乎。擦干净后,他坐在床边,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开始写写画画。 防御工事图、训练计划表、武器改造方案……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专注的小脸上。 三天。 够他建一座堡垒了。 第5章:背包神物,震惊四座 天刚蒙蒙亮,寨子里的鸡还没叫,白起就起来了。 他推开木门,晨雾像层薄纱罩着寨子。寨墙那边已经有人影在晃动——是几个老汉,正扛着木头往墙边走。看见白起,他们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神使早”。 “早。”白起点点头,“吃过饭了吗?” “还没,等会儿干完这趟再吃。” 白起没说什么,转身回屋,把战术背包拎了出来。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老祭司已经敲响了集合的铜锣。当当当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村民们从各家各户出来,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聚到空地上。 “都到齐了?”白起问。 老祭司清点了一下:“能动的都来了,一百八十七口。” 白起走到空地中央的石台上——那是平时祭司祭祀用的,现在成了他的讲台。雪魄跟在他身边,威风凛凛地蹲坐着。 “昨天说了,要修墙,要训练。”白起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咱们现在要啥没啥,得想办法。” 村民们面面相觑。这话他们懂,可怎么想办法? 白起拍了拍身边的战术背包:“我这里有些东西,是……白虎星君赐下的。今天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 白起拉开背包拉链,先掏出个红色的塑料打火机。 “这是啥?”有人小声问。 白起没解释,拇指一按。 咔嚓。 一簇火苗蹿出来,在晨风里稳稳地烧着。 “啊!”人群炸了锅。 “火!凭空生火!” “神火!这是神火!” 老祭司扑通跪下了,对着打火机就磕头。村民们也跟着跪了一片。 白起有点无语。他关掉打火机,火苗灭了。再一按,又着了。 “都起来。”他说,“这不是神火,就是个……点火的东西。比火镰方便。” 可没人起来。在他们眼里,一按就出火,还不是神火是什么? 白起叹了口气,收起打火机,又掏出块压缩饼干。用军刀切开,分成十几小块,递给前排的人:“尝尝。” 一个壮汉接过,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瞪圆了:“甜!香!还顶饱!” 他早上没吃饭,本来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一小块饼干下肚,居然觉得胃里踏实了。 “这叫压缩饼干。”白起说,“一块能顶一顿饭。以后干活累了,吃这个。” “天粮!这是天粮啊!”有人激动地喊。 白起懒得纠正了。他又掏出多功能军刀,打开主刀,走到旁边一堆准备修墙的木料前,选了根碗口粗的木头。 唰唰唰。 刀光闪过,木屑纷飞。几刀下去,一根木桩的顶端就被削得平整光滑,像用刨子刨过一样。 “这刀……”一个黑脸汉子挤到前面,眼睛直勾勾盯着军刀,“能给我看看吗?” 白起认得他,阿铁,寨里唯一的铁匠,二十五岁,打铁的手艺是祖传的。 他把军刀递过去。 阿铁接过,手都在抖。他先看刀身——银亮银亮的,不像铁,也不像铜。用手指弹了弹,声音清脆。又试着削了削木头,毫不费力。 “神使……”阿铁声音发颤,“这刀……是什么铁打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这叫不锈钢。”白起说,“比你们用的铁硬,还不生锈。” 阿铁扑通跪下了:“求神使教我!教我打这种铁!” 白起扶他起来:“以后有机会教你。现在先干活。” 正说着,人群后面忽然一阵骚动。 “让让!让让!阿牛不行了!” 两个汉子抬着个担架挤进来,担架上躺着个年轻人,脸色惨白,左腿血肉模糊,血还在往外渗。 “怎么回事?”老祭司赶紧问。 “早上砍树,树倒了,砸腿上了。”抬担架的汉子带着哭腔,“骨头都露出来了……” 老祭司一看伤口,倒吸一口凉气。这伤,在寨子里就是等死的份。 白起走过去,蹲下检查伤口。 胫骨骨折,开放性,伤口污染严重。不处理,感染了必死无疑。 “抬到我屋里。”他站起来,“快。” 众人手忙脚脚把伤者抬进木屋,放在床上。白起打开背包,掏出急救包。 酒精、碘伏、纱布、缝合针线、抗生素药片……一样样摆出来。 “按住他。”白起说。 四个壮汉上前,按住伤者的手脚。 白起先用剪刀剪开裤腿,露出伤口。碎骨渣混着泥土,看着触目惊心。他拿起装酒精的瓶子,直接往伤口上倒。 “啊——”伤者惨叫一声,晕了过去。 围观的村民脸都白了。这么倒酒,得多疼啊! 白起没停。他用镊子仔细清理伤口里的碎渣和脏东西,又用生理盐水冲洗。然后拿起缝合针,穿上线,开始缝合。 他的手法又快又稳,针脚整齐。虽然现在的手小,但精细操作反而更灵活。 缝完伤口,上药,包扎。又掰开伤者的嘴,塞了两片抗生素进去。 “好了。”白起洗了洗手,“抬回去静养,别动这条腿。每天来换药。” 伤者的家人扑通跪了一地:“谢神使救命之恩!谢神使!” “起来。”白起说,“都是寨里人,应该的。” 可这话没用。在村民们眼里,这已经是起死回生的神迹了——那么重的伤,居然能救回来! 白起走出木屋,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他看看天色,从背包里掏出最后两样东西。 一个黑色的方块,上面有块小板板。一根粗粗的“铁棍”,一头是玻璃罩。 “这又是啥?”有人问。 白起把太阳能充电宝放在石台上,让阳光照在太阳能板上。指示灯亮了一下。 然后,他把战术手电插上去。 按下开关。 一道雪亮的光柱照射开来,即使在白天,也亮得刺眼。 “啊!”村民们吓得后退。 “光!白天也能发光!” “比火把亮一百倍!” 白起关掉手电,又打开。一关一开,光柱明明灭灭。 “这叫手电筒。”他说,“晚上用,比火把亮,还不怕风。” 他看看目瞪口呆的村民,又补充了一句:“也是白虎星君赐的。” 这下,再没人怀疑了。打火机、天粮、神刀、救命药、还有这白天都能发光的神器——这不是神使是什么? 老祭司带头,全寨人又跪下了。这次跪得心服口服。 白起等他们跪完,才开口:“东西都看过了。现在说正事。” 他走到空地中央:“修墙的事,老人妇女孩子负责。青壮,我要挑十个人,成立‘神机营’。” “神机营?”老祭司问。 “就是专门打仗的队伍。”白起说,“要求:十八到三十岁,身体好,不怕死,听命令。自愿报名。” 话音刚落,呼啦啦站出来二十多个。 白起挨个看过去。他挑人不是看块头,是看眼神。眼神里有狠劲的,有韧劲的,都要。 最后挑了十个,包括阿铁。 “你们十个,从今天开始,跟我训练。”白起说,“训练很苦,可能还会死。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没人退出。 “好。”白起点点头,“阿铁,你留下,其他人先去修墙,下午开始训练。” 人群散去,阿铁站在原地,紧张地搓着手。 白起把他叫进木屋,关上门。 “想学打铁?”白起问。 “想!”阿铁眼睛发亮,“神使那刀,我做梦都想打出来!” “那刀你现在打不出来。”白起实话实说,“但可以打点别的。” 他从背包里掏出个小本子,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些简图。 “这是……”阿铁凑过去看。 “弩。”白起指着图,“比弓射得远,射得准,还省力。寨里猎户用的弓,最多射八十步。这弩,能射一百五十步。” 阿铁呼吸急促了:“真、真的?” “真的。”白起说,“但需要好钢。你们现在用的铁,太软。” “那怎么办?” 白起走到窗边,看着寨子角落那个冒烟的打铁棚:“先教你们……怎么炼钢。” 阿铁扑通又跪下了:“师父!求师父教我!” “起来。”白起把他拉起来,“别叫师父,叫神使就行。走,去你的铁匠铺看看。”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雪魄跟在后面,好奇地东张西望。 寨子里,修墙的工程已经开始了。老人指挥,妇女搬运,孩子递工具,干得热火朝天。看见白起,都停下活计行礼。 白起摆摆手,让他们继续。 铁匠铺在寨子最里头,是个简陋的草棚。里面有个土炉,一个风箱,一个铁砧,几把锤子。墙角堆着些铁矿石和木炭。 阿铁不好意思地说:“寨子穷,就这些家伙什……” “够用了。”白起看了看铁矿石,品质还行,含铁量不低,“你平时怎么炼铁?” “就是烧矿石,用木炭,烧化了就是铁水,倒模子里。”阿铁说。 “炼出来的铁软,对吧?” “对,得反复锻打,才能硬点。但打狠了又容易裂。” 白起点点头。这是古代炼铁的普遍问题——碳含量控制不好,要么是熟铁太软,要么是生铁太脆,真正的钢很难炼出来。 “从今天开始,改工艺。”白起说,“第一,木炭换成焦炭——就是把煤烧成焦,这个我会教你。第二,炼铁时往炉里鼓风,风量要控制。第三,铁水炼出来后,要加东西……” 他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画图。阿铁听得眼睛都不眨,恨不得拿个本子记下来。 “这些改了,炼出来的就是钢。”白起最后说,“虽然比不上我那把刀,但比你们现在的铁强十倍。” 阿铁激动得手都在抖:“神使……这、这真是……” “别激动。”白起拍拍他,“先试试。今天先改炉子,做焦炭。明天开炉炼第一炉钢。” “是!是!”阿铁像打了鸡血,转身就去搬石头改炉子。 白起走出铁匠铺,看着忙碌的寨子。 三天。 时间很紧,但够用了。 他摸摸雪魄的头:“走,去看看墙修得怎么样了。” 雪魄低吼一声,跟在他身边。 晨光里,一人一虎的影子拉得很长。寨墙上,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像一首战歌的前奏。 第6章:炼钢之法,神器初成 第三天,天还没亮透,铁匠铺那边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白起过去一看,阿铁和两个徒弟已经忙得满头大汗。炉子按他说的改过了——加高了三尺,炉膛扩大,风箱也换了新的,用牛皮蒙的,拉起来呼呼响。 “神使,您看这样行不?”阿铁抹了把汗,脸上黑一道白一道。 白起围着炉子转了一圈,点点头:“可以。焦炭呢?” “在这儿!”阿铁的徒弟抱来一筐黑乎乎的东西。 这是按白起教的方法烧的焦炭——把寨里存着的煤块堆成堆,盖上土,留几个通风口,点火闷烧一天一夜。烧出来的焦炭比木炭耐烧,温度也高。 “开炉。”白起说。 阿铁激动得手抖,但还是稳住了。他指挥徒弟们点火、加焦炭、加铁矿石。炉火渐渐旺起来,红彤彤的火光映着每个人的脸。 白起没闲着。他带着几个老人去了寨后山。 昨天他就注意到,山崖上有片裸露的岩石,颜色发红发褐,是典型的铁矿露头。走近一看,果然,岩石里嵌着星星点点的铁矿石。 品位不高,含铁量大概三成左右。但在这种时候,有总比没有强。 “挖。”白起说。 老人们挥起镐头。矿石不算硬,挖起来不费劲。一个上午,就挖了五六百斤。 白起又让他们去捡石灰石——山沟里到处都是。再收集草木灰,寨里做饭烧柴,灰多得是。 “神使,要这些干啥?”一个老汉问。 “造水泥。”白起说。 “水……泥?” “就是粘东西的,比泥巴结实,干了跟石头一样硬。” 老汉们将信将疑,但还是照做了。 白起指挥他们把石灰石砸碎,和草木灰按比例混合,加水搅拌。搅出来的灰浆黏糊糊的,看着跟普通泥浆没啥区别。 “抹墙上试试。”白起说。 几个妇女用木板端着灰浆,抹在寨墙的缝隙里。抹完一段,白起让她们等着。 下午太阳正毒的时候,抹了灰浆的那段墙已经干了。白起走过去,用手敲了敲。 梆梆响,硬邦邦的。 “拿石头砸。”他说。 一个壮汉抡起石头砸过去。砰的一声,墙纹丝不动,只留下个白印子。 “我的天!”老汉们惊呆了,“真成石头了!” “这叫简易水泥。”白起说,“虽然比不上真正的水泥,但比泥巴强多了。用这个补墙缝,墙就结实。” 这下不用他催,全寨人都动起来了。挖石灰石的挖石灰石,收集草木灰的收集草木灰,搅拌的搅拌,抹墙的抹墙。半天时间,寨墙的缝隙全补上了,看着像一整块石头砌的。 白起又让人在墙头建射击垛口——就是每隔五步留个缺口,人躲在后面能射箭,还能扔石头。寨门也用水泥加固,加厚了一倍,门后还做了顶门杠,碗口粗的硬木。 忙完这些,太阳已经偏西了。 铁匠铺那边传来欢呼声。 白起赶过去,看见阿铁正从炉里往外掏东西。 通红的铁水流进泥范里,冒着青烟。等冷却了,阿铁小心翼翼地把铁锭取出来。 灰黑色的,表面有蜂窝状的气孔,但比他们以前炼的铁致密多了。 “神使,成了!”阿铁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您摸摸!硬的!” 白起接过铁锭,掂了掂,又用锤子敲了敲。声音清脆,不是那种闷响。 “这是熟铁,还不是钢。”他说,“但比你们以前的铁好多了。碳含量大概……零点三左右,算是低碳钢。” 阿铁听不懂啥叫碳含量,但他知道这铁好——敲起来声音都不一样。 “打刀!”阿铁眼睛放光,“现在就打!” 白起从怀里掏出张图,是他昨晚画的。仿军刺的形制,但更长一些,适合成年人用。三棱血槽,带护手。 “按这个打。”他说。 阿铁接过图,手又抖了:“这、这刀型……没见过啊。” “所以叫神使刀。”白起说,“打十把,给神机营的人用。” 阿铁二话不说,带着徒弟就开干。烧铁、锻打、淬火、开刃……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一夜。 白起没睡。他在寨墙上巡视,检查防御工事。 水泥补过的墙确实结实多了。射击垛口的位置也合理,能覆盖寨前大部分区域。寨门后的顶门杠试了试,三个壮汉都撞不开。 他还让人做了些简易弓弩——用现代滑轮原理,在弩臂上加了个滑轮组,这样上弦省力,射程还能增加。虽然材料简陋,但试射了一下,能射一百二十步,比原来的弓远了五十步。 天快亮的时候,阿铁捧着十把刀来了。 刀身乌黑,泛着冷光。三棱血槽深深,护手是简单的铁环。每把刀都配了皮鞘,虽然粗糙,但能用。 “神使,打好了。”阿铁眼睛通红,但精神亢奋,“您试试。” 白起抽出一把,掂了掂,重量合适。他走到一根碗口粗的木桩前,挥刀砍下。 唰。 木桩应声而断,切口平整。 围观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 “拿把旧刀来。”白起说。 有人拿来寨里最好的刀——那是阿铁爷爷打的,传了三代,平时舍不得用。 白起把两把刀架在一起,用力一砍。 铛! 旧刀应声而断,断口参差不齐。神使刀只崩了个小口子。 “我的天……”阿铁喃喃道,“我真打出了这种刀……” “不是你真打出来了。”白起拍拍他肩膀,“是技术的力量。” 他把刀分给神机营的十个人。那十个小伙子接过刀,激动得手都在抖。 “刀是好刀,但得会用。”白起说,“今天上午,我教你们刀法。” 正说着,寨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在外围放哨的猎户连滚带爬跑进来,脸色煞白:“神使!不好了!唐崖的人来了!” “多少人?到哪儿了?”白起冷静地问。 “一百骑兵,两百步兵!离寨子不到二十里了!明日午时准到!” 寨子里顿时炸了锅。 “三百人!完了完了!” “咱们才五十个能打的……” “神使,怎么办啊?” 白起抬手,压下喧哗。 他走到寨墙上,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 “二十里,明天午时到。”他算了算时间,“也就是说,他们今晚会在十里外的山谷扎营。” 他转身,看着寨里一张张惊恐的脸。 “慌什么。”白起说,“墙修好了,刀打好了,弩也做好了。他们来,是送死。” 这话说得平静,但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老祭司颤声问:“神使有退敌之策?” “有。”白起说,“但需要几个人,跟我出去一趟。” “出去?去哪儿?” “去他们扎营的地方。”白起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给他们送份‘见面礼’。” 他点了五个神机营的人,包括阿铁。 “带上刀,带上弩,再带些别的东西。”白起说,“天黑出发。” “神使,太危险了!”老祭司急道。 “危险?”白起看看手里的神使刀,又看看远处,“是他们危险。” 他跳下寨墙,雪魄跟在他身边。 夕阳西下,把一人一虎的影子拉得很长。 寨墙上,新抹的水泥已经干透,在夕阳下泛着灰白的光。射击垛口后面,新做的弩已经架好。寨门紧闭,顶门杠牢牢顶着。 寨子里,妇女们在烧饭,孩子们在磨刀石上磨着削尖的竹签。老人们把家里存着的滚石、滚木搬到墙边。 每个人脸上都有恐惧,但没人逃跑。 因为他们知道,跑不了。唐崖土司要的是整个寨子,要的是盐泉,要的是白虎。 跑,就是死路一条。 打,还有一线生机。 而那一线生机,就系在那个三岁的孩子身上。 白起回到木屋,开始收拾东西。军刺、手枪、手电、打火机、急救包……还有一包他特意让阿铁打的小东西。 铁蒺藜。 四个尖刺,无论怎么扔,总有一尖朝上。撒在路上,扎马蹄,扎脚板。 “神使,都准备好了。”阿铁在门外说。 白起背上背包,走出门。 五个神机营的小伙子站在那儿,每人一把神使刀,一张弩,背上还背着竹筐,里面装满了铁蒺藜和别的东西。 “走。”白起说。 雪魄低吼一声,跟了上去。 寨门打开一条缝,六人一虎悄无声息地溜出去,消失在暮色里。 寨墙上,老祭司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双手合十,喃喃祈祷。 “白虎星君保佑……保佑神使平安归来……” 第7章:战前动员,现代练兵 天刚亮,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就站满了人。 一百五十个青壮,从十六岁到四十岁,只要是能拿得动刀的,都来了。他们站得歪歪扭扭,交头接耳,有的还打着哈欠。 白起站在石台上,看着下面这群乌合之众,心里叹了口气。 但时间不等人。 “安静。”他说。 声音不大,但雪魄适时地发出一声低吼。人群立刻静下来。 “今天,是战前最后一天。”白起扫视众人,“明天午时,唐崖的三百人就会到寨子门口。你们是想活,还是想死?” “想活!”有人喊。 “想活就听我的。”白起说,“从现在开始,你们不是猎户,不是农民,是兵。是保护寨子的兵。” 他跳下石台,走到队伍前面。 “第一件事,站好。” 人群又乱起来,你推我挤,好不容易站成几排。 “这叫队列。”白起说,“不是随便站。要站直,挺胸,抬头,两眼平视前方。” 他做了个示范。小小的身体站得笔直,像根钉子。 有人笑出声——一个三岁孩子教大人站军姿,确实有点滑稽。 白起没生气,只是看向那个笑的人:“你,出列。” 是个二十来岁的愣头青,叫巴虎,寨里有名的刺头。 巴虎满不在乎地走出来。 “站好。”白起说。 巴虎随便一站,歪着肩膀。 “我让你站直。”白起声音冷下来。 “神使,这有啥用啊?”巴虎嬉皮笑脸,“打仗靠的是力气,站得直能杀人?” 白起没说话,只是看了雪魄一眼。 雪魄猛地扑过去,一爪子把巴虎拍倒在地,前爪按在他胸口,虎牙离他的喉咙只有三寸。 巴虎吓得脸都白了。 “这叫纪律。”白起走到他面前,俯视着他,“战场上,一个人不听命令,可能害死所有人。现在,站好。” 巴虎爬起来,这次站得笔直,额头冒汗。 “归队。”白起说。 巴虎灰溜溜跑回去,再不敢吭声。 这下没人敢笑了。 白起开始教基本动作:立正、稍息、向左转、向右转。这些在现代军队里最基础的东西,对这些古人来说却像天书。 转个向都能撞到一起,齐步走更是乱七八糟。 但白起有耐心。他一遍遍示范,一遍遍纠正。太阳越升越高,汗水顺着每个人的脸往下淌,但没人敢偷懒。 练了一个时辰,总算有点样子了。 “休息一刻钟。”白起说。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白起走到一边,阿朵端着碗水过来:“神使,喝口水。” 阿朵是寨里最利索的姑娘,二十岁,父母早亡,跟着爷爷长大。昨天她就主动找白起,说要组织妇女帮忙。 “箭矢做得怎么样了?”白起接过水碗。 “做了三百支了。”阿朵说,“箭头按您说的,用新铁打的,比以前的尖。箭杆用的硬竹,尾羽用的山鸡毛。” “好。”白起点点头,“再做两百支。另外,让妇女们烧些开水,装进陶罐里,明天有用。” “开水?”阿朵不解。 “烫人。”白起简单解释。 阿朵明白了,眼睛一亮:“我这就去!” 休息结束,白起把一百五十人分成五十个小组,每组三人。 “这叫三三制。”他说,“三个人一组,一个主攻,一个掩护,一个支援。打仗时,小组之间互相配合,像一张网。” 他挑了巴勇当示范。 巴勇二十八岁,是寨里第一猎手,箭法准,力气大,人也稳重。白起任命他当副队长。 “巴勇,你带两个人,攻我。”白起说。 巴勇愣了:“神使,这……” “让你攻就攻。” 巴勇咬咬牙,带着两个小伙子扑过来。 白起没硬拼,而是快速移动,利用身材小的优势,从三人之间的缝隙钻过去,同时用木棍(代替军刺)点在巴勇后腰上。 “你死了。”白起说。 巴勇僵在原地。 “三个人一起上,但没配合,各打各的,漏洞就多。”白起对众人说,“如果你们配合好,我根本近不了身。” 他让巴勇他们再试一次。这次三人有了配合,一个正面吸引,两个侧面夹击。 白起还是赢了——他直接扔了把土,迷了正面那人的眼,然后快速解决侧面两个。 “这叫战术。”白起拍拍手上的土,“打仗不是比谁力气大,是比谁脑子好使。” 这下所有人都服了。一个三岁孩子,轻松放倒三个壮汉,这不是神力是什么? 下午,白起开始布置防御。 他带人在寨前一百步的地方挖陷马坑——碗口粗、三尺深的坑,坑底插削尖的竹签,上面盖上树枝和草皮。 “骑兵冲过来,马一踩就陷进去,腿就断了。”白起说。 又在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埋设竹签阵——把削尖的竹签斜插在地上,密密麻麻一片,像片小竹林。 “步兵冲过来,脚就废了。” 最后,他在寨墙下布置“秘密武器”。 陶罐火药弹。 其实很简单——把寨里存着的火药(平时开山炸石用的)装进陶罐里,塞紧,留根引线。引线用油浸过,烧得慢。 “这叫土地雷。”白起说,“敌人靠近了,点着引线扔出去,砰一声,炸一片。” 他做了个示范。点着引线,扔出去。 轰! 陶罐炸开,碎片四溅,地上炸出个浅坑。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 “神……神雷!” “这是天雷啊!” 白起摆摆手:“别神啊天的,就是火药。记住,用的时候小心,别炸着自己。” 忙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白起让众人回去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打仗。 他自己却没休息。他提着战术手电,沿着寨墙走了一圈,检查每一处防御。 陷马坑伪装得很好,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竹签阵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寨墙上的射击垛口后面,弩已经架好,旁边堆着滚石和滚木。 寨门后的顶门杠试了试,很牢固。 一切就绪。 白起走到寨子后山,想看看有没有漏洞。 雪魄跟在他身边,忽然停下脚步,耳朵竖起,鼻子抽动。 “怎么了?”白起问。 雪魄低吼一声,咬住他的裤腿,往山林里拖。 白起心里一动,跟着雪魄走。 穿过一片林子,来到一处山崖下。月光照在崖壁上,白起用手电一照,愣住了。 崖壁上有个裂缝,裂缝里透出隐隐的红光。 是矿脉。 而且是……铜矿? 白起凑近看,用手摸了摸。岩石里嵌着黄澄澄的矿物,在月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确实是铜。品位还不低。 他用手电往裂缝深处照了照,发现里面空间不小,像个天然洞穴。 “这是……”白起心跳加速。 铜,在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以铸炮。 虽然他现在没条件造真正的火炮,但造几门土炮还是有可能的。用铜铸炮身,比铁耐压,不容易炸膛。 而且这洞穴…… 白起走进裂缝。里面很宽敞,能容几十个人。洞壁干燥,地面平整,还有条地下溪流,水很清。 这简直是个天然的避难所和仓库。 雪魄跟进来,在洞里转了一圈,然后蹲坐在白起脚边,抬头看着他,像是在说:看,我找到了什么。 白起摸摸它的头:“好样的。” 他走出洞穴,看着远处的寨子,心里有了新的计划。 如果明天能打赢,这铜矿和洞穴,就是寨子发展的根基。 如果打不赢…… 不,必须打赢。 白起握紧手里的军刺,眼神冷下来。 他回到寨子,老祭司还在等他。 “神使,都检查完了?”老祭司问。 “完了。”白起说,“让大家好好睡一觉。明天,让唐崖的人有来无回。” 老祭司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白起问。 “神使……”老祭司低声说,“您真的只有三岁吗?” 白起沉默了一会儿。 “重要吗?”他说,“重要的是,我能带你们活下去。” 老祭司深深一揖,转身走了。 白起回到木屋,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想起在现代的日子,想起战友,想起那些枪林弹雨。 现在,他又要打仗了。 只是这次,他的兵是一群拿柴刀的农民,他的武器是土炮和土地雷,他的敌人是三百个土司兵。 但有些东西没变。 比如,保护身后的人。 比如,活下去的意志。 白起闭上眼睛。 明天,见分晓。 第8章:硫磺矿现,火药出世 白起跟着雪魄钻进山洞深处。 手电光柱切开黑暗,照在洞壁上。刚才在外面只看到铜矿,现在往里走,才发现别有洞天。 洞穴深处,岩壁不再是灰褐色,而是泛着一种刺眼的黄色。大块大块的结晶附着在石头上,在光照下闪着诡异的光。 白起伸手摸了摸。 触手温润,有种特殊的质感。他抠下一小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硫磺……”白起喃喃道,心脏猛地一跳。 他用手电四下照去。整个洞穴深处,几乎全是这种硫磺结晶。有的像钟乳石一样垂下来,有的像蘑菇一样从地面冒出来。储量惊人。 雪魄在旁边低吼一声,用爪子扒拉地面。 白起照过去,看见地上有些白色的粉末。他蹲下,用手指沾了点,放在舌尖尝了尝。 又苦又涩,还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硝石。 天然的硝石,通常和硫磺矿伴生。 白起站起来,手电光在洞穴里扫了一圈。硫磺、硝石,加上寨里本来就有的木炭…… 黑火药的三大原料,齐了。 “雪魄,”白起声音有点发颤,“你立大功了。” 雪魄似乎听懂了,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白起冲出山洞,一路狂奔回寨子。夜已经深了,寨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守夜的汉子在墙头打盹。 “起来!”白起喊,“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快!” 守夜的汉子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去敲锣。 当当当的铜锣声在夜里格外刺耳。村民们从睡梦中惊醒,以为敌人夜袭,慌慌张张跑出来。 “不是敌人!”白起站在石台上,“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老祭司披着衣服跑来:“神使,怎么了?” “硫磺,硝石。”白起说,“后山山洞里,有天然的硫磺矿和硝石矿。” 村民们面面相觑。硫磺他们知道,驱蛇用的。硝石也知道,夏天制冰用的。但这算什么天大的好事? “有了这两样,加上木炭,”白起一字一句说,“就能造出比陶罐火药厉害十倍的东西。” 他让人立刻去山洞,把硫磺和硝石挖回来。又让阿朵带妇女们去收集最好的木炭,碾成细粉。 半个时辰后,寨子中央的空地上堆满了原料。 黄色的硫磺块,白色的硝石粉,黑色的木炭粉。 白起亲自上手。他让人找来三个大木盆,分别装三种原料。 “比例很重要。”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硝石七份,硫磺一份,木炭两份。记住了,硝七硫一炭二。” 阿铁和几个徒弟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不敢眨。 白起用木勺量好比例,把三种粉末倒进石臼里,慢慢混合。不能快,快了容易起静电,那就完了。 混合均匀后,灰色的粉末堆在石臼里,看着平平无奇。 “这就是……”阿铁小心翼翼地问。 “黑火药。”白起说,“真正的火药。” 他让人拿来早就准备好的铁皮筒——是阿铁用新炼的熟铁打的,一尺长,碗口粗,一头封死,留个小孔插引线。 白起把火药粉小心地装进铁皮筒里,压实,插上一根加长的引线——用棉线浸过硝石水,烧得慢。 “退后。”他说。 众人退到二十步外。 白起把铁皮筒放在空地中央,点着引线,然后快速跑开。 嗤—— 引线冒着火花,慢慢烧进铁皮筒。 一秒,两秒,三秒…… 轰!!! 一声巨响,地动山摇。 铁皮筒炸开了,碎片四溅。爆炸的气浪把二十步外的人都掀了个跟头。空地上炸出个三尺深的大坑,坑边的石头都碎了。 所有人都傻了。 耳朵嗡嗡响,半天听不见声音。等回过神来,看着那个大坑,腿都软了。 “这……这是天雷啊!”老祭司扑通跪下了。 “不是天雷。”白起把他扶起来,“是火药。人做的火药。” 他让人再去拿个铁皮筒来,这次装更多的火药。 “这个,叫轰天雷。”白起说,“比陶罐火药弹厉害多了。” 他带人去了寨子东头,那里有间废弃的石屋,墙是石头垒的,很结实。 白起把轰天雷放在石屋墙角,点着引线。 众人躲到五十步外。 这次爆炸声更响。整间石屋晃了晃,然后半边墙塌了,碎石乱飞,烟尘弥漫。 等烟尘散去,众人看见石屋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墙也裂开了大口子。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使!神使!神使!” 所有人都跪下了,这次是真心实意地跪。如果说之前那些东西还能理解,这轰天雷,在他们眼里就是真正的神迹。 白起没时间享受欢呼。他立刻组织人手,连夜赶制。 阿铁带铁匠铺的人打铁皮筒,妇女们碾原料,白起亲自配比、装药。 到后半夜,做出了二十个轰天雷。 “不够。”白起说,“还要炸药包。” 他让人找来厚帆布(寨里存着做帐篷的),裁成方块,里面铺上油纸,装上火药,插上引线,包紧,用绳子捆好。 做了三十个炸药包。 “这些,布置在寨门关键点。”白起指挥,“寨门两边各埋五个,墙根下埋十个。剩下的留着备用。” 他又挑了十个臂力好的小伙子,组成“掷弹队”。 “你们专门扔这个。”白起拿起一个轰天雷,“记住,点着引线后,数三下再扔。扔早了,敌人能捡起来扔回来。扔晚了,在自己手里炸了。” 他做了个示范。点着引线,心里默数:一、二、三——扔! 轰天雷划出一道弧线,落在三十步外,炸了。 “练!”白起说。 十个小伙子开始练习。先用石头代替,练准头,练力道。练熟了,再用真的轰天雷——不过不点火,只练动作。 练到天快亮的时候,已经有点样子了。 白起又检查了一遍防御。 陷马坑、竹签阵、射击垛口、滚石滚木、轰天雷、炸药包……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只等敌人来了。 他回到木屋,想眯一会儿,但睡不着。索性起来,擦枪。 九二式手枪,还剩十二发子弹。他检查了弹匣,又检查了军刺。最后,把战术手电和打火机装进兜里。 天边泛起鱼肚白。 寨子里静悄悄的。妇女们在烧早饭,孩子们被关在家里。青壮们都在墙头,或坐或站,握着刀,握着弩,静静等着。 白起走上寨墙。 巴勇走过来:“神使,都准备好了。” “嗯。”白起点点头,“让大家吃饱,喝足。仗打起来,可能就没时间吃饭了。” “是。” 太阳慢慢升起来,照亮了寨前的山谷。 白起举起望远镜——这是他背包里最后几样现代物品之一。 视野里,山谷尽头,烟尘滚滚。 先是几个黑点,然后越来越多,连成一片。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旗帜在晨风里飘着,上面绣着个“唐”字。 “来了。”白起放下望远镜。 寨墙上,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烟尘越来越近,已经能听见马蹄声,隆隆的,像闷雷。 三百人,在这个时代,是一支不小的军队。尤其是那一百骑兵,人马俱甲,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寨子里,有人开始发抖。 白起转过身,看着墙上的众人。 “怕吗?”他问。 没人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我也怕。”白起说,“但怕没用。你们身后,是你们的父母,是你们的妻子,是你们的孩子。你们退了,他们就得死。”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所以,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今天,我们要让唐崖的人知道,”白起一字一句,“这个寨子,不是他们想捏就捏的软柿子。” 他抽出军刺,举过头顶。 “为了寨子!” 短暂的沉默。 然后,巴勇第一个举起刀:“为了寨子!” “为了寨子!”所有人都举起武器。 喊声震天,压过了远处的马蹄声。 白起转身,看向越来越近的敌军。 最前面是个骑黑马的壮汉,穿着铁甲,扛着大刀,应该就是唐崖土司的将军。 三百步,两百步,一百五十步…… 敌军进入了竹签阵的范围。 但骑兵没停,直接冲了过去——他们根本没把那些竹签放在眼里。 然后,惨叫声响起。 马匹踩中竹签,尖刺扎进马蹄,马惊了,把背上的骑兵甩下来。摔倒的人又被后面的竹签扎中,血流如注。 一轮冲锋,就有十几匹马倒下。 领头的将军勒住马,举起手。后面的队伍停下来。 他眯着眼看向寨墙,看到了墙头的白起。 一个三岁孩子,站在一群大人中间,格外显眼。 将军笑了,笑得狰狞。 “一个小娃娃,”他大声喊,“也敢挡我唐崖大军?寨子里的人听着,现在开门投降,交出盐泉和白虎,饶你们不死!” 白起没说话,只是举起右手。 然后,猛地挥下。 “放箭! 第九章:首战唐崖,天雷惊敌 午时的太阳毒辣辣地晒着,寨墙上的土砖都烫手。 向拯民站在墙头,眯着眼看向寨外那片空地。一百五十个青壮分列在墙后,手里攥着刚磨快的刀,弓弩搭在垛口上,一个个紧张得手心冒汗。 巴勇蹲在他旁边,压低声音:“神使,探子说来了三百人,骑兵一百,步兵两百。领头的叫岩虎,是唐崖土司手下最凶的副将。” “知道了。”向拯民语气平静,从怀里掏出个单筒望远镜——这是他从战术背包里翻出来的最后几件宝贝之一。 镜头里,烟尘先从林子那头扬起来。 接着是马蹄声,轰隆隆的,像闷雷滚过来。一百骑兵打头,马背上的人穿着皮甲,手里举着长刀,阳光下明晃晃的。后面跟着两百步兵,乱哄哄的,扛着长矛、砍刀,还有几个背着弓。 队伍在寨门前百步外停住。 一个满脸横肉、膀大腰圆的汉子策马出列,身上铁甲哗啦响。他抬头看向寨墙,目光扫过墙头那些人,最后停在向拯民身上。 “寨子里的人听着!”那汉子嗓门大得像打雷,“老子是唐崖土司麾下副将岩虎!奉土司令,来取你们寨子里那头白虎!乖乖交出来,饶你们全寨不死!要是敢说个不字——” 他举起手里的大刀,刀尖指向寨门:“老子今天就踏平你们这破寨子,男女老幼,一个不留!” 寨墙上一片死寂。 几个年轻后生手抖得厉害,弓都快拿不稳了。老祭司站在向拯民身后,嘴唇发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向拯民笑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手搭在垛口上,看着下面的岩虎,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下去:“想要白虎?” 岩虎一愣,没想到这人这么镇定。 “想要,”向拯民继续说,“就自己来拿。” 岩虎脸色一沉,随即狞笑起来:“好!有胆!儿郎们——” 他大刀一挥:“给老子冲!破寨之后,除了白虎,其余东西随便抢!女人随便玩!” “吼——!” 三百人齐声嚎叫,骑兵率先冲了出去。 马蹄踏起漫天尘土,一百骑像洪水一样涌向寨门。步兵跟在后面,嗷嗷叫着往前冲。 墙头上,巴勇急得额头冒汗:“神使,放箭吧!再近就——” “不急。”向拯民盯着下面。 八十步。 七十步。 六十步。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已经能看清脸了,一个个面目狰狞,手里的刀举得老高。 五十步——这个距离,寨里的弓弩已经能射到了。 可向拯民还是没下令。 巴勇急得直跺脚,墙后那些青壮更是慌得不行,有人已经忍不住要松弦了。 “稳住。”向拯民只说两个字。 四十步。 三十五步。 冲在最前面的几骑已经踏进了那片“空地”——那是昨天一晚上,全寨人拼命挖出来的陷马坑区。 第一匹马踩进去了。 “嘶律律——!” 马腿陷进坑里,咔嚓一声脆响,马背上的骑兵整个人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踩成了肉泥。 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 三十多个陷马坑,每个坑里都埋着削尖的竹签,上面盖着薄土和草皮。骑兵冲得快,根本看不清,一踩一个准。 一时间人仰马翻,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一百骑兵,转眼就折了三十多骑。 岩虎在后面看得眼睛都红了:“绕过去!步兵跟上!给老子爬墙!” 剩下的骑兵绕开陷坑区,继续往前冲。步兵也到了,扛着简陋的梯子,往寨墙根下涌。 三十步。 这个距离,向拯民已经能看清最前面那个步兵脸上的麻子了。 他举起右手。 墙后,十个精挑细选出来的青壮站直了身子。每人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子口塞着布条,布条还在滋滋冒烟。 这是昨天连夜赶制出来的“轰天雷”。陶罐里塞满了黑火药,掺着碎铁片、石子,引信是浸了油的麻绳,烧得慢,但稳。 “掷弹队——”向拯民手往下一挥,“放!” 十个青壮用尽全身力气,把陶罐扔了出去。 陶罐在空中划出十道弧线,落向敌群。 第一罐砸在一个步兵头上,罐子碎了,里面的火药洒出来,引信还在烧。 那步兵愣愣地看着头上流下来的黑粉末,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火光冲天而起,气浪把周围五六个人全掀飞了。碎铁片、石子像暴雨一样四溅,打在皮甲上就是一个个血窟窿。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十个炸药包,在敌群里开了十朵火红的花。 残肢断臂飞上天,又下雨一样落下来。一匹战马被炸断了前腿,跪在地上嘶鸣,背上的骑兵摔下来,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炸飞的半截身子砸晕了。 浓烟滚滚,焦臭味混着血腥味,熏得人想吐。 还活着的敌军全懵了。 他们打过仗,见过血,砍过人,可从来没见过这个——天雷?妖法?这是什么玩意儿?! 一个步兵呆呆地看着自己缺了半边的胳膊,血像喷泉一样往外涌。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声音,直挺挺倒了下去。 “妖……妖法!”终于有人喊出来了,声音里全是恐惧,“他们会妖法!天雷!是天雷!” “跑啊——!” 不知道谁先喊的,剩下的敌军彻底崩溃了。 什么军令,什么赏赐,全忘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个鬼地方越远越好! 骑兵调转马头就跑,步兵扔了武器,连滚带爬往回窜。 岩虎在队伍后面,也被爆炸震懵了。他胯下的战马受了惊,人立起来,差点把他摔下去。等他稳住马,再看前面—— 三百人的队伍,已经没了一半。剩下的全在逃命,拦都拦不住。 “不许跑!都给老子回来!”岩虎红着眼大吼,可没人听他的。 就在这时—— “嗷呜——!!!” 一声虎啸,震得山林都在抖。 雪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寨墙旁边的高坡上。它站在那里,一身白毛在阳光下亮得刺眼,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盯着下面溃逃的敌军。 又是一声长啸。 这声比刚才更响,更凶。逃在最前面的几匹马直接吓软了腿,跪倒在地,把背上的骑兵甩出去老远。 “白虎……白虎显灵了!” “祖灵发怒了!快跑啊!” 最后一点士气也崩了。 岩虎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兵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有的往林子里钻,有的往山沟里跳,还有的跪在地上磕头,求白虎饶命。 他知道,这仗打不下去了。 “撤!”岩虎咬牙,调转马头,带着身边几十个亲兵就往回跑。 寨墙上,巴勇看得热血沸腾:“神使!追不追?” “不急。”向拯民看着下面那片狼藉,“先打扫战场。” 寨门打开,青壮们冲出去。有的补刀,有的绑俘虏,有的捡兵器。 战果很快清点出来:炸死八十多人,俘虏三十来个,其中就包括那个摔断了腿、没跑掉的岩虎。缴获战马二十多匹,长刀、矛头、皮甲堆了一地。 岩虎被拖到向拯民面前时,腿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抬头看着这个站在墙头的年轻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寨子不是穷得叮当响吗?哪来的天雷?哪来的白虎? “好汉……好汉饶命!”岩虎趴在地上,磕头如捣蒜,“我愿降!我愿降!我知道唐崖土司的布防,我知道粮仓在哪,我知道……我什么都愿意说!只求饶我一命!” 向拯民蹲下身,看着他:“唐崖布防图?” “有!我有!”岩虎从怀里摸出一卷脏兮兮的羊皮,双手奉上,“这是唐崖城的布防图,兵力、粮仓、武库,全在上面!土司现在带主力去打黑石寨了,城里就剩不到两百老弱……好汉要是想去,我带路!我带路!” 向拯民接过羊皮,展开看了看。 图很粗糙,但该标的都标了。城墙哪段矮,哪段有缺口,粮仓在哪,兵营在哪,一清二楚。 他收起羊皮,站起来,看向西边——那是唐崖城的方向。 “巴勇。” “在!” “挑五十个最能打的,备马,带足火药。”向拯民说,“今晚,我们去唐崖。” 巴勇眼睛一亮:“是!” 岩虎还趴在地上,偷偷抬眼,看见那年轻人转身走回寨子。阳光照在他背上,那头白虎跟在他身边,影子拉得老长。 他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寨子……不,这个人,要出山了。 而唐崖,恐怕要变天了。 第十章:降将献图,战略初定 日头刚落山,寨子里的血腥味还没散干净。 祠堂里点着松明火把,噼啪作响。向拯民坐在上首,手里摊着那张羊皮图。老祭司、巴勇,还有几个寨子里的老人,都围在桌子边。 岩虎被两个青壮押着,跪在堂下。腿上的伤口简单包扎过,血是止住了,但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说吧。”向拯民头也没抬,“唐崖城里,现在什么情况?” 岩虎咽了口唾沫,声音发干:“土司……土司三天前带着主力去打黑石寨了。黑石寨不肯交今年的贡粮,土司说要屠寨立威。带走了五百精兵,城里剩下的,满打满算不到两百人。” “都是些什么人?” “老弱居多。”岩虎赶紧说,“五十个守城门的,年纪都大了。还有八十来个在兵营里,大多是伤兵,或者刚征来的新兵蛋子,没打过仗。剩下的就是土司府里的护卫,三十来个,算是能打的。” 巴勇插嘴:“城墙呢?唐崖城我十年前去过一次,墙可不矮。” “墙是挺高,但有地方坏了。”岩虎指着羊皮图上一处,“西边这段,去年山洪冲垮了一截,后来用土坯胡乱补上的,不结实。还有东门,门轴早就锈死了,真要撞,几下就能撞开。” 向拯民的手指在图上游走:“粮仓在哪?” “这儿。”岩虎指着一个标着“仓”字的地方,“城里最大的粮仓,就在土司府后面。存着够五百人吃三个月的粮食。还有武库,在这儿,存着两百多把刀,一百多杆矛,弓弩不多,就三十来副。” 老祭司凑近看了看图,眉头皱得老深:“神使,这图……可信吗?” “可信。”向拯民说,“他命在我们手里,不敢撒谎。” 岩虎连连点头:“不敢不敢!句句属实!” 向拯民卷起羊皮图,抬头看向众人:“我的意思,今晚出发,奔袭唐崖。” 祠堂里静了一瞬。 “今晚?”老祭司声音都变了,“神使,这……这太急了!咱们刚打完一场,人都累坏了,而且唐崖城离这儿上百里路,就算骑马,也得跑一夜啊!” “就是要急。”向拯民站起来,“岩虎被俘的消息,最迟明天中午就会传到唐崖。等他们有了防备,再想打就难了。” 巴勇眼睛发亮:“神使说得对!趁他们还不知道咱们有‘天雷’,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咱们寨子里,能骑马打仗的,满打满算也就五六十人。”一个老人忧心忡忡,“唐崖城里就算都是老弱,也有两百人守着城墙呢。” “所以不能硬攻。”向拯民重新摊开图,手指点在西城墙那段,“从这儿进去。岩虎说这段墙是土坯补的,用炸药,一炸就开。” 他又指向粮仓:“进去之后,不攻兵营,不攻土司府,直奔粮仓。拿下粮仓,唐崖城就断了一半的命脉。” 老祭司还是摇头:“太险了……神使,咱们刚得了场大胜,守好寨子才是正理。何必去冒这个险?” 向拯民看向老人,声音平静:“祭司,今天咱们杀了唐崖八十多人,俘虏了他们的副将。您觉得,等土司带着五百精兵回来,会放过咱们吗?” 老祭司张了张嘴,没说话。 “最好的防守,”向拯民一字一顿,“就是让敌人不敢再来。唐崖离咱们就百里路,今天他们能来三百,明天就能来五百。只有打疼他,打怕他,让他知道惹咱们的代价,咱们寨子才能真正安稳。” 祠堂里沉默下来。 松明火把的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几个老人互相看看,最后都看向老祭司。 老祭司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神使……说得在理。咱们寨子,不能永远挨打。” 他转身,朝着祠堂里供奉的祖灵牌位跪下,磕了三个头:“祖灵在上,保佑神使,保佑咱们寨子的儿郎。” 事情就这么定了。 巴勇立刻去挑人。五十个最精壮、最敢拼的后生,全叫到祠堂前的空地上。这些人白天刚打过仗,身上还带着血,但眼睛都是亮的。 “神使要带咱们去打唐崖!”巴勇站在石磨上,嗓门大得全寨都能听见,“今晚出发,骑马去!敢去的,站出来!” 五十个人,齐刷刷往前踏了一步。 没人犹豫。 向拯民从祠堂里走出来,看着这些人。有年轻的,才十七八岁;有年长的,脸上带着疤。但眼神都一样——那是见过血、杀过人之后才有的狠劲。 “每人带三天的干粮,水囊灌满。”向拯民开始布置,“巴勇,你带二十人,负责炸城墙。炸药多带,至少十个轰天雷。” “是!” “阿木,你带十人,进城后直奔粮仓。遇到抵抗,别缠斗,用炸药开路。” 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重重点头:“明白!” “剩下二十人,跟我。”向拯民说,“控制城门,防止有人逃出去报信。” 他顿了顿,又说:“记住,咱们的目标是粮仓和武库。不滥杀,但敢挡路的,别留情。” “是!” 人群散去准备。寨子里顿时热闹起来——备马的备马,装炸药的装炸药,女人们忙着烙饼、灌水,老人们把藏着的刀枪都翻出来,磨得锃亮。 向拯民回到自己那间小屋,从床底下拖出战术背包。里面还剩最后几样东西:一把军用匕首,一个指南针,一包急救用品,还有——三颗军用手雷。 他拿起一颗手雷,掂了掂。这是真正的现代军工产物,比那些陶罐炸药威力大得多,也可靠得多。 “关键时刻再用。”他低声自语,把手雷塞进怀里。 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轻轻的挠门声。 向拯民开门,雪魄蹲在门外。它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发着光。 “你也去?”向拯民问。 雪魄低吼一声,用大脑袋蹭了蹭他的手。 “好。”向拯民笑了,“那咱们一起。” 亥时三刻,寨门口。 五十个人,五十匹马,静悄悄地列队。马嘴里都衔了枚,蹄子包了布,走起来几乎没有声音。每人马鞍旁都挂着两个布包,里面是炸药和干粮。 老祭司带着全寨的老弱妇孺,站在寨门里。没人说话,只是看着。 向拯民翻身上马——这是今天缴获的战马里最壮的一匹黑马。雪魄蹲在他马旁,像一头巨大的白色影子。 “神使。”老祭司走上前,手里捧着一碗酒,“祖灵保佑。” 向拯民接过碗,一饮而尽。酒很烈,烧得喉咙发烫。 他把碗递回去,看向众人:“守好寨子。等我们回来。” 说完,调转马头。 “出发。” 五十骑悄然出寨,像一道黑色的溪流,滑进夜色里。雪魄跑在最前面,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下时隐时现,像引路的魂。 岩虎被捆着手,骑在马上,夹在队伍中间。他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寨子,心里直打鼓。 这些人……真要去打唐崖? 就凭五十个人? 他想起白天那些“天雷”,又想起那头白虎,突然打了个寒颤。 也许,唐崖这次,真要变天了。 队伍沿着山道疾行。马蹄包了布,声音闷闷的,只有偶尔踩到石子的脆响。月亮挂在天上,洒下一片清冷的光。 向拯民跑在最前面,手里攥着指南针。羊皮图在怀里,已经被他背熟了。 一百里路。一夜奔袭。 天亮之前,必须赶到唐崖城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五十个人,五十匹马,在月色下拉成一条长线。没人说话,只有呼吸声和马蹄声。 这些人把命交给他了。 他握紧缰绳,看向前方黑暗中的山路。 那就带他们,打下一片天。 第11章:夜袭唐崖,火烧连营 子夜时分,唐崖城在月光下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五十骑在城外三里处的林子里停下。马匹喘着粗气,口鼻喷出白雾。人从马背上滑下来,腿都有些发软——百里奔袭,一口气没歇,铁打的汉子也够呛。 向拯民蹲在林子边,举起望远镜。 城墙确实高,得有三丈多。墙头插着火把,隔十几步一个,火光在夜风里摇晃。守夜的人影稀稀拉拉,有的靠在垛口上,有的干脆坐在地上——打盹。 “神使,看那儿。”巴勇压低声音,指着西边一段城墙。 那段墙明显比别处矮一截,颜色也不一样,灰扑扑的,像是后来补上去的。岩虎没撒谎。 雪魄从林子里钻出来,嘴里叼着只野兔——它这一路自己打食,没耽误行程。它把兔子扔在一边,凑到向拯民身边,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眼睛盯着城墙。 “有情况?”向拯民问。 雪魄用脑袋顶了顶他的手,又看向城墙东北角。 向拯民调转望远镜。东北角那个垛口后面,两个守兵正凑在一起,手里拿着个小壶——在喝酒。喝一口,传一下,完全没看城外。 “守卫松懈。”向拯民放下望远镜,“按计划,分三路。” 五十个人聚拢过来。 “阿木。”向拯民看向刀疤汉子,“你带十个人,从西边那段矮墙摸进去。炸药带足,进去后直奔粮仓。听到第一声爆炸,就点火。” 阿木重重点头:“明白。” “巴勇,你带二十人,等阿木那边火起,就从东门佯攻。动静闹大点,把守军引过去。” “是!” “剩下二十人,跟我。”向拯民从马鞍旁解下个布包,里面是连夜赶制的抓钩和绳索,“我们从东北角上墙。雪魄跟着我。” 他顿了顿,看向所有人:“记住,咱们是来抢粮抢兵器,不是来屠城的。能不杀人,尽量不杀。但该狠的时候,别手软。” “是!” 三路人马散开,像水银一样渗进夜色里。 向拯民带着二十个最精悍的,贴着城墙根,摸到东北角。抬头看,那两个喝酒的守兵还在那,说话声都能听见。 “土司这一去,不知道啥时候回来……” “管他呢,反正这个月饷钱发了就行。” 向拯民从布包里掏出抓钩。铁钩子是他让寨里铁匠连夜打的,后面连着麻绳——麻绳浸了油,又韧又滑。 他抡了两圈,往上一抛。 “咔嗒。” 钩子稳稳勾住垛口边缘。 向拯民拽了拽,结实。他转头对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然后抓住绳子,脚蹬着城墙,几下就蹿了上去。 现代特种兵的攀爬训练,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不到十个呼吸,他已经翻上垛口。那两个守兵背对着他,还在喝酒。向拯民从后腰拔出匕首,刀柄狠狠砸在一人后颈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 另一个刚回头,就被向拯民捂住嘴,匕首抵在喉咙上。 “别出声。”向拯民声音很低,“想活命,就老实点。” 那守兵吓得直哆嗦,连连点头。 下面的人一个接一个爬上来。二十个人,全上了墙头,没发出一点大动静。 向拯民把那个守兵捆好,塞住嘴,扔在垛口后面。然后一挥手,队伍顺着墙头的走道,往城门楼摸去。 城门楼里亮着灯,传出鼾声。四个守兵在里面睡觉,兵器靠在墙边。 向拯民打了个手势。四个人摸进去,刀架在脖子上,四个守兵在睡梦里就成了俘虏。 “开城门。”向拯民说。 城门轴果然锈得厉害,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在寂静的夜里,这声音传得老远。 几乎同时—— 西边传来一声闷响。 “轰——!” 不是爆炸声,是墙塌的声音。阿木他们得手了。 紧接着,火光冲天而起。粮仓那边,橘红色的火苗蹿上夜空,越烧越旺,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走水了!粮仓走水了!” 城里顿时乱起来。喊叫声、奔跑声、敲锣声,混成一片。 东门那边,巴勇适时开始佯攻。二十个人齐声呐喊,敲锣打鼓,还往城里射了几支火箭,弄得像有大军攻城一样。 守军全被引向东门。 向拯民带着人,直奔土司府。 土司府在城中心,高墙大院,门口两个石狮子。府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外面闹翻天,这里居然还没动静。 雪魄从暗处窜出来,低吼一声。 “里面有人醒了。”向拯民听懂了虎啸里的意思。 他退后两步,从怀里掏出颗手雷——最后三颗之一。拉环,停顿两秒,往院里一扔。 “轰——!!!” 真正的爆炸声。比陶罐炸药响十倍,震得地面都在抖。土司府的大门直接被炸飞了半扇,碎木屑溅得到处都是。 “冲!” 二十个人涌进府里。里面已经乱成一团:丫鬟尖叫着乱跑,家丁提着裤子从屋里冲出来,有的拿着棍棒,有的空着手。 “跪地不杀!”向拯民大喝。 雪魄适时发出一声震天虎啸。 “嗷呜——!!!”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镇住了。几个家丁手里的棍棒“哐当”掉在地上,腿一软,跪了下去。 向拯民直奔正屋。一脚踹开门,里面一张大床上,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正慌慌张张穿衣服,旁边还有个女人缩在被子里尖叫。 “你……你们是谁?!”那男人声音发颤。 “唐崖土司?”向拯民问。 “正……正是本官!你们好大的胆子——” 话没说完,向拯民已经走到床边,从怀里掏出那把燧发手枪——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用。枪口顶在土司脑门上。 “给你两个选择。”向拯民声音平静,“臣服,或者死。” 土司脸上的肥肉直抖,冷汗像下雨一样往下淌。他看了眼门外——那头白虎正蹲在院子里,琥珀色的眼睛冷冷盯着他。再看向拯民手里的铁管子,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东西能要命。 “我……我臣服!”土司瘫在床上,“别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 “很好。”向拯民收起枪,“穿好衣服,出来。” 他走出屋子。院子里,土司府里的三十多口人全被押到一处,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阿木和巴勇也赶过来了,两人身上都带着烟熏火燎的痕迹。 “粮仓烧了三成,剩下的控制住了。”阿木报告,“守粮仓的二十多人,投降了十五个,跑了几个。” “兵器库拿下了。”巴勇眼睛发亮,“神使,里面东西真多!刀、矛、弓,还有铁甲!够装备五百人!” 向拯民点点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土司:“府库里,有多少存银?” 土司哆嗦着说:“白……白银三万两左右,还有黄金一千两,都在地窖里……” “打开。” 地窖在正屋后面,厚重的木门上了三道锁。土司亲自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木箱。撬开一个,白花花的银子在火把光下晃眼。 “全搬走。”向拯民说。 他又看向土司:“给你一天时间,把城里所有头面人物召集到府里。告诉他们,唐崖换主人了。” 土司连连点头:“是!是!” 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向拯民走出土司府,站在台阶上。粮仓那边的火还没完全灭,黑烟滚滚上升。街上空荡荡的,百姓都躲在家里,从门缝里往外看。 巴勇走过来,压低声音:“神使,咱们真要把这城占了?五十个人,守不住啊。” “不守城。”向拯民说,“搬空粮仓和银库,带走能带走的兵器。然后——” 他看向东方,那里天色渐亮。 “回寨。等唐崖土司的主力回来,发现老窝被端了,粮没了,钱没了,你看他还打不打黑石寨。” 巴勇恍然大悟:“妙啊!到时候他肯定得回援,黑石寨之围自解。咱们还白得了这么多粮食银子!” 向拯民笑了笑,没说话。 他走回院子里。雪魄正蹲在那堆银箱旁边,用爪子拨拉着一锭银子,像在玩玩具。 “走了。”向拯民拍拍它的脑袋,“回家。” 雪魄低吼一声,站起来,跟在他身后。 五十个人,五十匹马,来的时候轻装简从,走的时候——后面跟着二十多辆大车,装满了粮食、银箱、兵器。 车队缓缓驶出唐崖城。 城墙上,那些投降的守兵呆呆看着。他们想不明白,五十个人,一夜之间,怎么就把一座城给端了? 只有岩虎被捆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城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世道,真要变了。 而变天的开始,就是这五十骑,和那头白虎。 第十二章:土司臣服,势力初扩 天光大亮时,唐崖土司府正堂里,黑压压跪了一地人。 唐崖土司覃万山跪在最前面,双手捧着一方铜印——土司印信,沉甸甸的,上面刻着“唐崖宣抚使司”六个字。他身后跪着城里的头面人物:几个寨老、商号掌柜、还有原本的守城官,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向拯民坐在原本属于土司的主位上,雪魄蹲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眼睛扫过堂下众人,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印信我收了。”向拯民接过铜印,掂了掂,“从今天起,唐崖改名叫‘龙魂堡’。你——”他看向覃万山,“还是名义上的土司,管日常琐事。但兵权、财权、粮权,归我。” 覃万山连连磕头:“是是是,全听大人安排!” 堂下那些人互相看看,谁也不敢说话。 “第一件事。”向拯民站起来,走到堂前,“传令:免除巴寨及周边黑石寨、青木寨、黄岩寨,四个寨子今年的全部贡赋。” 这话一出,堂下顿时骚动起来。 一个老寨主抬起头,颤声问:“大人……当真?” “当真。”向拯民说,“不但今年免,从今往后,这四个寨子,永不纳贡。” “谢大人!谢大人!”老寨主激动得老泪纵横,砰砰磕头。 其他几个寨子的代表也反应过来,纷纷磕头道谢。他们被唐崖压榨了多少年,年年交粮交钱,交不起就抓人抵债。现在突然说免了,简直像做梦。 覃万山脸色发白,但不敢吭声。 “第二件事。”向拯民继续说,“唐崖城里所有降兵,愿意留下的,重新编队。老弱病残,发路费回家。精壮汉子,编入‘龙魂军’。” 巴勇站在一旁,大声补充:“神使说了,龙魂军三大纪律:一不抢百姓,二不杀俘虏,三缴获归公!谁犯了,军法处置!” 堂下那些原守城官面面相觑。他们当兵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过这种规矩——当兵的不抢百姓,那还当什么兵? 但没人敢质疑。 “第三件事。”向拯民走回主位坐下,“唐崖城……不,龙魂堡,从今天起开仓放粮。城里百姓,每人领一斗米,一尺布。受伤的、有病的,到土司府登记,免费治。” 这话像炸雷一样,在堂里炸开了。 “开仓放粮?!” “免费治病?!” “大人……大人真是活菩萨啊!” 几个商号掌柜脸色变了——他们原本囤着粮,等着灾年涨价。现在官府开仓放粮,他们的粮还卖给谁? 向拯民看向他们:“你们手里的存粮,按市价,官府全收了。愿意卖的,现在登记。不愿意的——”他顿了顿,“也可以留着,但别让我发现你们哄抬粮价。” 那几个掌柜冷汗直冒,连连点头:“卖!我们卖!” 三件事宣布完,堂里气氛完全变了。原本恐惧、不安的眼神,现在多了几分希望,几分感激。 向拯民挥挥手:“都去办事吧。覃土司留下。” 众人退下,堂里只剩向拯民、巴勇、雪魄,还有跪在地上的覃万山。 “起来吧。”向拯民说。 覃万山哆哆嗦嗦站起来,腿还在抖。 “我知道你不服。”向拯民看着他,“但你没得选。你的五百精兵还在黑石寨,等他们回来,发现老窝被端了,粮没了,钱没了,你说他们会怎么对你?” 覃万山脸色惨白。 “他们会觉得你无能,会觉得你丢了唐崖的脸。”向拯民继续说,“到时候,不用我动手,你自己的人就会把你撕了。” 覃万山“扑通”又跪下了:“大人救我!我……我真心臣服!绝无二心!” “那就好好办事。”向拯民说,“名义上你还是土司,该有的体面我给你留着。但记住,我能让你体面,也能让你不体面。” “明白!明白!” 覃万山退下后,巴勇凑过来:“神使,咱们真留着他?” “留着有用。”向拯民说,“咱们人手不够,直接管一座城、八个寨子,管不过来。留着他当幌子,下面的人习惯听他的,办事方便。” 他顿了顿:“等咱们根基稳了,再慢慢换掉。” 巴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接下来的半天,龙魂堡像开了锅。 粮仓那边排起长队,百姓们拎着布袋、竹筐,等着领米领布。土司府门口也排着队,受伤的、生病的,都来了。向拯民把寨里带来的几个懂草药的老人派过去,又让覃万山把城里的大夫都召集起来,免费看病。 兵营那边更热闹。原本两百多降兵,剔除老弱病残,剩下八十个精壮。加上巴寨带来的五十人,还有黑石寨、青木寨、黄岩寨闻讯赶来投奔的四十多个汉子——龙魂军一下子扩充到一百七十人。 向拯民把军队分成三队。 第一队,巴勇领,五十人,全是巴寨的老底子,最可靠。 第二队,阿木领,四十人,主要是黑石寨那些敢打敢拼的汉子。 第三队,让原唐崖的一个降将带队——这人叫石岩,三十来岁,是覃万山的远房侄子,但跟覃万山不太对付。白天攻城时,他是第一个放下武器的。 “石岩。”向拯民把他叫到跟前,“第三队八十人,交给你。但记住,龙魂军的规矩,谁犯谁死。” 石岩单膝跪地:“大人放心!石岩这条命是大人给的,绝不负大人!” 傍晚时分,向拯民站在土司府最高的阁楼上,看着下面的龙魂堡。 粮仓还在放粮,队伍排得老长。兵营里传来操练声,是新兵在练队列。街上有了人气,百姓敢出门了,小贩也开始摆摊。 七天。 从光杆一人,到控制一城八寨,手下近两百兵。 这速度,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快。 但还不够。 唐崖只是个小土司,上面还有更大的土司,还有朝廷。要想真正站稳脚跟,还得更快,更强。 雪魄蹲在他身边,看着下面的城池,打了个哈欠。 “累了?”向拯民拍拍它的脑袋。 雪魄用大脑袋蹭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就在这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巴勇冲上来,脸色不太好看:“神使,探马来报——容美土司的使者到了,就在城外三里。” “容美土司?”向拯民皱眉,“哪来的?” “鄂西最大的土司!”巴勇声音发紧,“管着十几个像唐崖这样的小土司,手下有兵好几千!覃万山就是他册封的!” 向拯民眯起眼:“使者来干什么?” 巴勇咽了口唾沫:“说是……要咱们上缴白虎,还有……还有所有缴获的兵器钱粮。否则,容美土司就要发兵讨伐。” 阁楼上静了一瞬。 向拯民笑了。 “来得正好。”他说,“正愁没理由扩张呢。” 他转身下楼:“开城门,请使者进来。我亲自会会他。” 巴勇愣了下,赶紧跟上。 雪魄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它听懂了。 又有人,来找死了。 第十三章:容美来使,霸气回绝 容美土司的使者姓田,单名一个禄字。 这人四十来岁,长着一张马脸,下巴抬得老高,眼睛看人都是斜着的。他带着八个护卫,骑着高头大马,大摇大摆进了龙魂堡——哦,在他眼里,这还是唐崖城。 城门口的新兵想拦,田禄一鞭子抽过去:“瞎了你的狗眼!容美宣抚使司的使者,你也敢拦?!” 新兵脸上顿时一道血印子,但咬着牙没退:“大人有令,进城需下马。” “大人?哪个大人?”田禄冷笑,“覃万山见了我都得跪着说话!滚开!” 他正要硬闯,城楼上传来声音:“让他们进。” 巴勇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但还是挥了挥手。城门开了。 田禄哼了一声,带着护卫,马蹄“嘚嘚”地敲在青石路上,溅起一片尘土。街上百姓纷纷避让,躲在门后偷看。 土司府正堂,向拯民坐在主位上,雪魄卧在他脚边,闭着眼睛假寐。 覃万山站在一旁,腿肚子直哆嗦。他小声说:“大人,这田禄是容美土司的心腹,向来跋扈……要不,您避一避?” “避?”向拯民笑了,“这是我的地盘,我避什么。”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田禄大步走进来,八个护卫跟在身后,手按在刀柄上。他看都没看向拯民,直接对覃万山说:“覃土司,你好大的胆子啊。换了主人,也不向容美禀报?” 覃万山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田禄这才斜眼看向主位,看到向拯民,愣了一下——太年轻了。又看到雪魄,眼睛一亮。 “你就是那个……什么神使?”田禄语气轻蔑,“听说你养了头白虎?正好,容美土司大人最近想做个虎皮褥子。把这畜生献上去,算你识相。” 堂里静了一瞬。 雪魄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盯着田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田禄被盯得心里发毛,但强撑着:“看什么看!畜生就是畜生!” 向拯民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田禄见他这副态度,火气上来了:“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有?献上白虎,还有你们从唐崖缴获的所有兵器钱粮,全部上缴容美!这是土司大人的命令!” “命令?”向拯民放下茶杯,“谁的命令?” “容美宣抚使司,田土司的命令!”田禄提高声音,“鄂西十三土司,全都归容美节制!你敢不从?” 向拯民笑了:“我要是不从呢?” “不从?”田禄也笑了,是那种讥讽的笑,“我容美拥兵三千,战马五百。若不从,大军压境,你这小小的唐崖城,片甲不留!” 他身后的护卫齐刷刷上前一步,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覃万山腿一软,差点跪下。 巴勇站在门口,手已经摸到刀柄上,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护卫。 只有向拯民,还稳稳坐着。 他慢慢站起来。 雪魄也跟着站起来,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比田禄还高半个头。它盯着田禄,琥珀色的眼睛里,凶光毕露。 向拯民走到田禄面前,两人距离不到三步。 “回去告诉你家土司——”向拯民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地上,“白虎在我身边,想要,让他亲自来拿。” 田禄脸色变了。 “至于三千兵……”向拯民顿了顿,“我就在这等着。” “你……你好大的胆子!”田禄气得脸发青,“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知道。”向拯民说,“一个传话的。” 他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巴勇。” “在!” “送客。”向拯民说,“对了,给使者带份‘礼物’。” 巴勇愣了一下:“礼物?” 向拯民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个陶罐炸药,引线露在外面。他递给巴勇:“把这个交给使者,让他带回去给容美土司。就说——这是我送他的见面礼。” 巴勇接过炸药,眼睛亮了:“是!” 田禄看着那个陶罐,不知道是什么,但本能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向拯民说,“让你家土司见识见识,什么叫‘天雷’。” 他挥挥手:“送客。” 巴勇走到田禄面前,把炸药塞到他手里:“使者,请吧。” 田禄拿着炸药,像拿着个烫手山芋,扔也不是,拿也不是。他身后的护卫想上前,雪魄适时发出一声低吼。 “嗷呜——” 这一声不大,但带着猛兽特有的威压。田禄吓得手一抖,炸药差点掉地上。他八个护卫,有四个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走……走!”田禄咬着牙,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回头狠狠瞪了向拯民一眼:“你会后悔的!” 向拯民没理他。 田禄带着护卫,狼狈出了土司府。街上百姓远远看着,指指点点。他脸上挂不住,想快走,但腿有点软——刚才被雪魄那一声吼,吓得现在还没缓过来。 一个护卫扶着他,才勉强上马。 出了城门,田禄才敢喘口大气。他看着手里那个陶罐炸药,越看越气,抬手就想扔。 “使者!”旁边一个老护卫赶紧拦住,“那人说这是‘天雷’……还是带回去给土司看看吧。” 田禄犹豫了下,还是把炸药塞进马鞍袋里。 “走!回去禀报土司!”他狠狠抽了一鞭子,马吃痛,狂奔而去。 土司府里,覃万山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大汗:“大人……您……您这是把容美往死里得罪啊!” 巴勇也走过来,脸上带着忧色:“神使,容美实力十倍于咱们。真要打起来……” “十倍?”向拯民笑了,“很快就不是了。” 他站起来,走到堂前,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容美离这儿两百多里,调兵需要时间。就算他明天就发兵,到这里也得三五天。” 他转身看向巴勇:“三五天,够咱们做很多事了。” “做什么?” “第一,加固城墙。”向拯民说,“西边那段矮墙,全部重修。城墙上多备滚木礌石。” “第二,扩军。”他继续说,“开仓放粮的消息传出去,周边寨子肯定有人来投。精壮的收进龙魂军,老弱的组织起来,帮忙守城。” “第三……”向拯民顿了顿,“造更多的炸药。” 巴勇眼睛亮了:“对!咱们有‘天雷’,怕他什么三千兵!” “不止炸药。”向拯民说,“我还要造别的东西。” 他走到桌边,拿起炭笔,在纸上画起来。画的是个简易的投石机——现代人看古代兵书看的。 “这个,叫‘霹雳车’。”向拯民指着图,“能把炸药扔出两百步远。城墙上一字排开十架,容美来多少人,炸死他多少人。” 巴勇凑过去看,虽然看不懂,但觉得厉害:“神使,您真是……什么都会啊!” 向拯民没说话。 他会的还多着呢。只是现在条件有限,很多弄不出来。 但对付一个土司,够了。 “去办事吧。”向拯民说,“告诉所有人,容美要来打咱们了。想走的,现在可以走,发路费。想留下的,跟我一起守城。” 巴勇重重点头:“是!” 他转身要走,又回头:“神使,那炸药……真让田禄带回去了?” “带回去才好。”向拯民说,“让他家土司见识见识,什么叫降维打击。” 巴勇听不懂“降维打击”是什么意思,但觉得肯定很厉害。 他大步出去了。 堂里安静下来。 雪魄走过来,用大脑袋蹭蹭向拯民的手。 向拯民摸摸它的头:“怕吗?” 雪魄低吼一声,像是在说:怕什么。 向拯民笑了。 是啊,怕什么。 七天前他还是光杆一人,现在有城有兵有粮。 再给他七天,他能让整个鄂西都知道—— 龙魂堡,不好惹。 容美土司? 来得正好。 正缺个立威的对象呢。 第十四章:科技爆发,工业雏形 七天时间,龙魂堡像换了座城。 城西那片原本是荒地,现在立起一排排棚子。最大的那个棚子里,十几个汉子光着膀子,围着个土炉子忙活。炉火烧得通红,铁水在里面翻滚。 阿铁站在炉子前,脸上全是煤灰,眼睛却亮得吓人。 “加炭!再加!”他吼着。 两个汉子抬着一筐木炭倒进去。炉温又升了一截。 阿铁盯着炉子里的铁水,嘴里念念有词——是向拯民教他的:“碳多了变钢,碳少了是熟铁……温度要够,要够……” 三天前,他还是个只会打锄头的铁匠。向拯民把他叫到跟前,在地上画图,讲什么叫“高炉”,什么叫“炒钢法”。阿铁听得眼睛发直,当天晚上没睡觉,蹲在炉子前琢磨。 现在,这炉子一天能出三百斤铁——不是以前那种脆生生的生铁,是韧得能弯不折的精铁。 “出铁了!”有人喊。 铁水从炉口流出来,流进模子里。等凉了,就是一块块铁锭。 阿铁拿起一块,用锤子敲了敲,声音清脆。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成了!神使说的钢!” 棚子外面,向拯民正在看另一摊。 这里是火药作坊。十几个妇人坐在长凳上,面前摆着石臼,里面是硫磺、硝石、木炭。她们用木杵慢慢捣,捣匀了,过筛,再捣。 “慢点,轻点。”向拯民叮嘱,“这东西金贵,不能见火。” 一个妇人抬头问:“神使,这黑乎乎的东西,真能炸?” “能。”向拯民说,“等容美兵来了,你就知道了。” 现在一天能产一百斤黑火药。七天下来,仓库里堆了五百斤。旁边棚子里,阿木带着人在做炸药包——用油纸包着火药,里面塞碎铁片,引线留出来。一个炸药包两斤半,能炸翻一片。 “神使!”巴勇从城墙那边跑过来,满头大汗,“水泥干了!您去看看!” 城墙东边,新修了一段。用的不是以前的黄土夯的,是灰扑扑的水泥砌的石头。向拯民走过去,用手摸了摸,硬邦邦的。 “砸一锤试试。”他说。 巴勇抡起铁锤,狠狠砸下去。 “铛!” 水泥墙上只留下个白印子。 “好!”周围干活的汉子们齐声喝彩。 水泥这玩意儿,向拯民本来没抱太大希望——条件太简陋。但老祭司帮了大忙。老头儿年轻时游历过,见过道士炼丹,记得几种配方。试了七八次,还真弄出来了。虽然比不上现代水泥,但比黄土强十倍。 现在一天能产三十筐,够修十丈城墙。 “照这个速度,月底能把城墙全加固一遍。”巴勇说。 向拯民点点头,又往纺织坊走。 纺织坊在城南,原本是覃万山的一个别院。现在里面摆着二十架新纺车——是向拯民画图,木匠照着做的。比老式纺车多了几个轮子,用脚踩,手就能空出来理线。 一个妇人坐在纺车前,脚一踩,轮子转起来,纱锭嗡嗡响。以前一天纺半斤线,现在能纺一斤半。 “神使。”妇人站起来,有些拘谨。 “坐着,忙你的。”向拯民说。 他看着纺车转动,心里盘算:布匹多了,就能做军服,做被褥。冬天来了,士兵不能冻着。 从纺织坊出来,向拯民去了“政务厅”。 政务厅在土司府旁边,原本是个仓库。现在里面摆了几张桌子,阿朵坐在最里面那张,面前堆着账本。 这姑娘才十六岁,是巴勇的侄女。向拯民发现她有个本事——过目不忘。头天教她记账,第二天她就能把整个龙魂堡的物资进出说得清清楚楚。 “神使。”阿朵站起来,手里拿着账本,“这是今天的出入:粮食发出去五十石,收进来三十石——是黄岩寨送来的贡粮。布匹发出去二十匹,铁锭产出三百斤……” 她一条条报,又快又准。 向拯民听完,问:“现在总账多少?” 阿朵翻开另一本:“粮食八千一百石,布匹四百匹,铁锭两千斤,火药五百斤,白银两万八千两——修城墙买石头用了一些。” “够用了。”向拯民说。 八千石粮,够一千人吃一年。两万八千两银子,能买很多东西。两千斤铁,能打多少刀枪?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新打出来的武器。 五十把“龙魂刀”,刀身细长,带着弧度——是向拯民按唐刀样式画的图。阿铁打了三天,废了十几把,才打出这五十把。刀口锋利,能一刀砍断胳膊粗的木桩。 三十张强弩,弩臂是硬木包铁,弩弦是牛筋绞的。射程一百五十步,能穿透皮甲。 “神使。”老祭司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张纸,“这是新编的识字册,您看看。” 老头儿这七天也没闲着。向拯民让他教士兵识字——不要求多,先认一百个字:上、下、左、右、攻、守、粮、水…… 老祭司编了歌谣,好记。现在龙魂军里,有一半人能写自己名字了。 “辛苦了。”向拯民接过册子。 “不辛苦。”老祭司说,“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有事干,真好。”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向拯民心里动了一下。 这七天,他忙着搞基建、扩军、备战。但不知不觉间,身边这些人都在变。 阿铁从铁匠变成了工程师,阿朵从村姑变成了会计,老祭司从神棍变成了老师。巴勇学会了看地图,阿木学会了布置炸药,连覃万山都老实了——每天忙着调拨物资,比谁都积极。 龙魂堡不再是一座城,是一个正在运转的机器。 每个人都是零件,但每个人,都在发光。 傍晚,向拯民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的龙魂堡。 西边的工棚还在冒烟,那是高炉在烧。南边纺织坊的灯亮了,妇人还在纺线。兵营里传来操练声,是新兵在练弩。 街上有了夜市——虽然只是几个卖吃食的小摊,但有人气。 七天前,这里死气沉沉。 七天后,这里生机勃勃。 雪魄蹲在他身边,看着下面的灯火,打了个哈欠。 “累了?”向拯民摸摸它的头。 雪魄用脑袋蹭他的手。 就在这时,城墙下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从黑暗中冲来,马背上的人浑身是土。到了城门口,他滚鞍下马,嘶声大喊:“急报!容美兵来了!” 向拯民瞳孔一缩。 巴勇从城楼里冲出来:“多少人?到哪儿了?” 哨骑喘着粗气:“一千先锋!全是骑兵!离这儿……五十里!最迟明天中午到!” 城墙上瞬间安静了。 只有风声,和远处工棚里隐约传来的打铁声。 巴勇看向向拯民,手按在刀柄上:“神使……” 向拯民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黑暗的群山,那里,容美的一千骑兵正在赶来。 七天。 他准备了七天。 现在,检验成果的时候到了。 “传令。”向拯民转身,声音平静,“全军集合。工坊不停,继续生产。百姓照常作息——告诉他们,天塌不下来。” 巴勇重重点头:“是!” 他跑下城墙,脚步声在夜色里回荡。 向拯民重新看向远方。 一千骑兵? 来得正好。 他正想试试,新打的刀,利不利。 新造的弩,硬不硬。 还有那五百斤火药—— 炸起来,响不响。 第十五章:烽烟再起,以智破力 天还没亮,龙魂堡就动起来了。 兵营里,二百三十个兵全副武装。新打的龙魂刀挂在腰上,强弩背在背后,每人还带了三个炸药包——用油布包着,怕潮。 巴勇站在队伍前,嗓门震天:“都听好了!容美兵来了,一千个!但咱们不怕!神使说了,今天这一仗,要让整个鄂西记住龙魂堡的名字!” 士兵们眼睛发亮,没人怕。 七天前,他们还是种地的、打铁的、砍柴的。现在,他们是龙魂军。手里拿的是钢刀,背的是强弩,怀里揣的是能炸死人的“天雷”。 怕什么? 向拯民从土司府出来,雪魄跟在身边。他穿了件皮甲——是阿铁连夜打的,虽然简陋,但关键部位有铁片。 “神使。”阿朵跑过来,手里拿着地图,“葫芦谷的地形,我画出来了。” 这姑娘一晚上没睡,照着老祭司说的,把葫芦谷的每一条小路、每一处陡坡都标得清清楚楚。 向拯民接过地图,看了看,点头:“好。” 葫芦谷在龙魂堡北边二十里。谷口窄,只能并排走三匹马。进去后,腹地有半个足球场大,能容下几百人。再往里走,出口更窄,只能走两匹马。 完美的口袋阵。 “百姓都撤进城了?”向拯民问。 “撤了。”阿朵说,“外围三个村寨全空了,粮食也运回来了。按您的吩咐,每家留了点破烂家当,装成仓皇逃跑的样子。” “很好。”向拯民把地图折起来,“告诉老祭司,城墙上多插旗帜,让百姓在城头走动——装成人很多的样子。” “明白!” 阿朵跑开了。 向拯民走到队伍前,扫了一眼。 二百三十人,分三队。 第一队,巴勇领,五十人。全是老兵,配三十张强弩,任务是堵谷口。 第二队,阿木领,一百人。埋伏在两侧山崖,带滚木礌石,还有一百个炸药包。 第三队,石岩领,八十人。在谷底埋炸药——昨晚已经埋了一半,今天去埋剩下的。 向拯民自己,带五十个最精锐的,在出口正面迎敌。 “都清楚任务了吗?”他问。 “清楚了!”二百多人齐声吼。 “那就出发。”向拯民翻身上马——是覃万山献上的一匹黑马,还算健壮。 雪魄低吼一声,跟在他马旁。 队伍出城,向北走。 天蒙蒙亮时,到了葫芦谷。 谷里静悄悄的,只有鸟叫。两侧山崖陡峭,长满了树和藤蔓,藏几百人绰绰有余。 石岩带着人已经在谷底忙活了。他们在地上挖浅坑,埋炸药包,引线拉出来,接到一起。最后埋上土,撒上落叶,看不出痕迹。 “神使。”石岩跑过来,“埋了八十个炸药包,引线都连好了。点火的地方在那边山崖上,阿木的人守着。” 向拯民看了看,点头:“干得好。” 他走到谷口。这里最窄,两边是石壁。巴勇带着人正在搬石头——不是要堵死,是要等敌军进去一半后,快速堆起来,堵住后路。 “石头够吗?”向拯民问。 “够!”巴勇抹了把汗,“准备了三百多块,半柱香就能堵死。” 向拯民又爬到山崖上。阿木带着人藏在树林里,身边堆着滚木礌石,还有一筐筐拳头大的石头——这是给炸药包当“弹片”用的。 “等敌军全部进谷,先放滚木。”向拯民说,“把他们往谷底赶。等他们聚到谷底,再点火药。” “明白!”阿木重重点头。 最后,向拯民走到出口。 这里最窄,两侧石壁像门一样。他带的五十个人已经就位,藏在石壁后面。每人一张强弩,弩箭上好了。 “记住。”向拯民说,“等谷里炸药响了,敌军大乱,再放箭。专射骑马的、穿好盔甲的——那是军官。” “是!” 一切布置妥当,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向拯民站在出口处的石壁上,看着下面的葫芦谷。 静。 太静了。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雪魄蹲在他身边,耳朵竖着,听着远处的动静。 忽然,它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低吼。 向拯民也听见了——马蹄声。 很多马蹄声。 从南边传来,越来越近。 “来了。”他低声说。 谷口外,尘烟滚滚。 一千骑兵,像一片黑云,压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亮闪闪的盔甲,骑着一匹白马。他是容美土司的儿子,叫田豹。人如其名,性子暴,胆子大,但没脑子。 田豹勒住马,看着前面的葫芦谷。 “将军,前面地形险要,要不要先派探马?”一个副将问。 “险要个屁!”田豹啐了一口,“唐崖那帮废物,被个不知道哪来的小子占了城。咱们一千精骑,怕什么?” 他指着谷口:“直接冲进去!出了谷,就是龙魂堡。今天中午,我要在覃万山的府里吃饭!” 副将还想劝,田豹已经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一千骑兵跟着冲进谷口。 谷里静悄悄的。 田豹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但他没多想,只觉得是唐崖人吓破了胆,全跑光了。 骑兵队伍拉成长龙,慢慢进入山谷。 进了腹地,田豹勒马,四下看看。 这地方宽敞,能摆开阵型。他笑了:“这地方不错,等打完仗,在这儿建个营寨。” 正说着,忽然听到后面传来轰隆声。 “怎么回事?!”田豹回头。 一个骑兵慌慌张张跑过来:“将军!谷口……谷口被石头堵住了!” “什么?!”田豹脸色一变。 就在这时,两侧山崖上,传来喊杀声。 滚木礌石像下雨一样砸下来。 “有埋伏!”田豹大吼,“结阵!结阵!” 但来不及了。 滚木砸进骑兵队伍里,马惊了,人仰马翻。石头砸在盔甲上,砰砰作响。 “往谷底退!往谷底退!”副将嘶声喊。 骑兵们慌不择路,全往谷底涌。 田豹被裹在人群里,也退到了谷底。这里宽敞,暂时安全。他清点人数,还有八百多人。 “妈的,中计了!”田豹咬牙切齿,“但想靠这点石头就困住我?做梦!” 他正要组织突围,忽然听见—— “嘶嘶嘶……” 一种奇怪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田豹低头,看见泥土里,冒出一缕青烟。 然后,他看见了一根引线,在飞快地燃烧。 “这是……”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那个使者带回去的陶罐,土司让人试了,炸了,死了三个人。 “跑!!!”田豹声嘶力竭。 但晚了。 “轰!!!!!!!” 第一声爆炸,从谷底中央炸开。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八十个炸药包,连环爆炸。 谷底变成了火海。 碎铁片、石头子,像暴雨一样横扫。马匹嘶鸣,人体被撕碎,残肢断臂飞上天。 田豹被气浪掀翻,摔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嗡嗡声,什么也听不见。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周围——全是血,全是尸体。 八百骑兵,一瞬间,死了一半。 “将军!将军!”副将满脸是血爬过来,“出口!出口还能走!” 田豹抬头,看见谷底那头,有个窄口。 “冲出去!冲出去!”他嘶吼。 剩下的三四百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出口冲。 出口很窄,只能并排走两匹马。人群挤在一起,互相践踏。 就在这时,出口两侧的石壁上,露出人影。 五十张强弩,对准了下面。 向拯民站在最前面,手里也拿着一把弩。 他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穿亮盔甲的,是田豹。 “放。”他说。 五十支弩箭,破空而下。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 田豹胸口一痛,低头,看见一支弩箭插在盔甲缝隙里。血涌出来。 他抬头,看见石壁上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也在看他,眼神平静,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田豹张嘴,血从嘴里涌出来。 他倒下的时候,听见那个年轻人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告诉容美土司——” “想要白虎,自己来拿。” “想要报仇,我等着。” 然后,他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谷底,还活着的容美兵,全都跪下了。 刀扔在地上,手举过头顶。 投降。 一千先锋,半个时辰,全灭。 向拯民从石壁上走下来,雪魄跟在身边。 谷里弥漫着硝烟味、血腥味。巴勇带着人正在打扫战场——收拢马匹,收缴兵器,把俘虏绑起来。 阿木从山崖上跑下来,满脸兴奋:“神使!咱们赢了!真赢了!” 向拯民没说话。 他走到田豹的尸体前,蹲下,把那支弩箭拔出来。 箭头上全是血。 他站起来,看着满谷的狼藉。 赢了。 但这才刚开始。 容美土司死了儿子,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次来的,就不是一千先锋了。 可能是三千,可能是五千。 他擦掉箭头上的血,把弩箭插回箭袋。 “打扫战场,回城。”他说。 声音平静,像刚才只是打了一场猎。 但所有人都知道—— 这一仗之后,龙魂堡的名字,要传遍鄂西了。 而这才,只是开始。 Tokens:8513↑6317↓2196 第十六章:葫芦谷大捷,火烧连营 爆炸声停了。 谷里静得吓人,只有火在烧,马在哀鸣,伤兵在**。 硝烟慢慢散开,露出谷底的景象——像地狱开了个口子。 地上全是坑,大的能躺进两个人,小的也有脸盆大。坑里冒着烟,泥土被烧得焦黑。坑周围,散落着碎肉、断肢、破甲。一匹战马肚子炸开了,肠子流了一地,还在抽搐。 没死的容美兵,有的跪在地上吐,有的抱着头哆嗦,有的呆呆坐着,眼神空洞。 田豹躺在一具马尸旁边,胸口插着弩箭,血把亮银甲染红了半边。他还没死,眼睛睁着,看着天,嘴里冒血泡。 副将爬过来,想把他扶起来。 “别……别动……”田豹嘶声说,每说一个字,胸口就涌出一股血,“箭……箭在肺里……” 副将哭了:“将军,咱们……咱们完了……” 田豹没说话。 他听见脚步声。 从出口那边传来,不紧不慢。 向拯民带着五十个人,走进谷底。雪魄跟在旁边,白毛上溅了几点血,像雪地里开了梅花。 容美兵看见他们,有的往后缩,有的趴下磕头。 “饶命……饶命啊……” 向拯民没理这些人。 他走到田豹面前,低头看。 田豹也看他。两人对视。 “你……”田豹想说话,但血呛住了,咳起来。 向拯民蹲下,看了看他胸口的箭:“偏了一点,没中心脏。你命大。” 田豹眼睛红了:“你……你敢杀我……我爹……我爹是容美土司……” “知道。”向拯民说,“所以才留你一口气。” 他站起来,对巴勇说:“绑起来,带回去。” 巴勇一挥手,两个士兵上来,用绳子把田豹捆成粽子。动作粗鲁,碰到伤口,田豹惨叫一声。 “轻点!”副将想扑上来,被一脚踹翻。 向拯民环顾四周。 谷里还活着的容美兵,大概三百来人。全都丢了兵器,跪在地上。有的受伤了,血还在流。 “阿木。”他说。 “在!” “带人救治伤员——咱们的人优先,俘虏的能救也救。救不了的,给个痛快。” “是!” 阿木带着医护队——其实是几个懂点草药的老兵,开始忙活。 向拯民又看向那些马。 一千骑兵,马死了大半。有的炸死了,有的被滚石砸死了,还有的惊了,撞死在石壁上。活着的,大概二百匹,在谷里乱窜。 “石岩。” “在!” “带人收拢马匹。好马留着,伤马能治就治,治不了的……” 他没说完,但石岩明白了——治不了的,杀了吃肉。 “明白!” 石岩带着人去了。 向拯民最后看向那些兵器铠甲。 刀枪散了一地,铠甲有的破了,有的还完整。强弓硬弩,也有几十张。 “覃万山。” 覃万山一直在后面跟着,听见叫他,赶紧上前:“大人。” “带人清点缴获。兵器铠甲,好的收起来,坏的熔了重打。弓弩箭矢,全部带走。” “是!” 覃万山也去了。 向拯民走到一块大石头上,坐下。 雪魄跳上来,蹲在他身边。 巴勇走过来,脸上还带着血——不是他的,是敌人的。他咧嘴笑:“神使,咱们赢了!真赢了!” “嗯。”向拯民说,“伤亡多少?” “轻伤二十七个,都是滚石头的时候被擦伤的。没人死,没人重伤。”巴勇说这话时,声音都在抖——是激动的。 二百三十人,对一千骑兵。 零阵亡,全歼敌军。 这战绩,说出去没人信。 但就是做到了。 “神使,您这计策……太神了!”巴勇说,“那炸药一响,我都看傻了。容美兵像稻草人一样,一片一片倒。” 向拯民没说话。 他看着谷里忙碌的人们。 阿木在给一个龙魂军士兵包扎胳膊——是被碎石划的。那士兵龇牙咧嘴,但还在笑:“没事!皮外伤!老子今天杀了三个!” 石岩在驯马。一匹黑马性子烈,又踢又咬。石岩不慌不忙,抓着马鬃,翻身上去。马狂奔,他死死贴着,跑了三圈,马服了,停下来喘气。 覃万山在指挥人搬铠甲。一副铁甲很重,两个人抬着,嘿咻嘿咻。 还有那些俘虏,被绳子拴成一串,蹲在角落里。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因为他七天前来到这里,七天里建起工坊,造出火药,练出兵。 因为他选了葫芦谷,设了埋伏,点了炸药。 一千条命,没了。 向拯民摸了摸雪魄的头。 雪魄低吼一声,用脑袋蹭他的手。 “神使。”阿朵从谷口跑进来,手里拿着本子,“初步清点完了。” 她翻开本子,念:“歼敌约七百——炸死的、砸死的、射死的。俘虏三百二十一人,包括土司之子田豹。缴获战马二百一十四匹,其中重伤四十七匹。铠甲五百零三副,完好的三百二十副。刀枪一千二百余件,弓弩六十三张,箭矢两千多支……” 她一条条报,声音清脆。 向拯民听完,问:“咱们的消耗呢?” “炸药包用了八十个,还剩四百二十个。弩箭用了三百支,还剩一千七百支。滚木礌石用了大半,但可以再收集。”阿朵说,“粮食、药品,消耗不大。” “好。”向拯民站起来,“收拾完了吗?” “差不多了。”巴勇说,“马匹都收拢了,兵器装车了,俘虏也绑好了。” “那就回城。” 队伍动起来。 龙魂军押着俘虏,牵着马,推着车,浩浩荡荡出谷。 田豹被放在一辆板车上——他伤重,不能骑马。板车颠簸,他疼得直抽气。 副将跟在车旁,也被绑着,但没受伤。他小声说:“将军,您撑住……土司大人一定会来救咱们……” 田豹没说话。 他躺在板车上,看着天。 天很蓝,云很白。 但他眼前,全是爆炸的火光,全是飞起来的残肢。 那个年轻人的脸,在他脑子里晃。 平静的眼神,像看一只蚂蚁。 队伍回到龙魂堡,已经是下午。 城门口,百姓全出来了,挤在路两边。 “赢了!赢了!” “神使万岁!龙魂军万岁!” 欢呼声震天。 孩子们追着马队跑,妇人指着缴获的兵器叽叽喳喳,老人跪在地上磕头。 阿铁从工坊跑出来,看见那些铠甲,眼睛亮了:“好铁!能打多少刀啊!” 老祭司站在城楼上,看着队伍进城,老泪纵横:“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 向拯民骑马走在最前面。 雪魄跟在马旁,昂着头,像得胜的将军。 到了土司府前,向拯民下马。 巴勇把田豹从板车上拖下来,扔在地上。 田豹摔在青石板上,伤口崩开,又涌出血。他咬牙,没叫。 向拯民走到他面前。 “现在,”他说,“给你爹带个话。” 田豹抬头,眼睛血红:“我爹……我爹会率大军踏平这里!杀光你们所有人!” “正好。”向拯民笑了,“我缺个送信的。” 他蹲下,看着田豹的眼睛:“告诉你爹,他儿子在我手里。想要人,拿钱来赎——十万两白银,五千石粮,一千匹布。” 田豹愣住了。 “还有,”向拯民继续说,“从今天起,容美土司的兵,不许踏进龙魂堡百里之内。违者,见一个杀一个。” “你……你疯了!”田豹嘶声说,“我爹是宣抚使!朝廷封的!你敢……” “朝廷?”向拯民站起来,“朝廷管得了这里吗?” 他转身,对巴勇说:“把他关起来,找个郎中治伤——别让他死了。他还有用。” “是!” 巴勇拖着田豹走了。 向拯民走进土司府。 阿朵跟进来,小声问:“神使,真要十万两?容美土司……会给吗?” “给不给都行。”向拯民说,“重要的是,这话传出去。” “传出去?” “嗯。”向拯民坐下,“让鄂西所有土司都知道——龙魂堡,不是好惹的。惹了,要么赔钱,要么赔命。” 阿朵似懂非懂,但重重点头:“明白了!” 她退出去。 屋里安静下来。 向拯民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累。 七天没睡好,今天又打了一仗。 但值。 这一仗打完,龙魂堡站稳了。 接下来,就是发展,扩张,壮大。 等容美土司的大军来了…… 他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窗外,夕阳西下,把龙魂堡染成金色。 工坊还在冒烟,兵营还在操练,街上人来人往。 这一切,都是他的。 他会守住。 不惜一切代价。 第十七章:谈判筹码,以俘换利 第二天一早,龙魂堡议事厅。 田豹被拖进来时,脸色惨白。伤口包扎过了,但失血太多,站都站不稳。 向拯民坐在主位上,两边站着巴勇、阿铁、老祭司、阿朵。覃万山也在,缩在角落里。 “给他把椅子。”向拯民说。 士兵搬来把椅子,田豹瘫坐上去,喘着气。 “想活命吗?”向拯民问。 田豹抬头,眼神里还有恨,但更多的是恐惧:“你……你想怎样?” “跟你爹做笔买卖。”向拯民说,“用你的命,换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三万石粮,五千两白银,还有——”向拯民顿了顿,“容美境内,所有铁矿的开采权。” 田豹眼睛瞪圆了:“你疯了!三万石粮?五千两银?还铁矿开采权?我爹不可能答应!” “那就再加点筹码。”向拯民对巴勇点点头。 巴勇走过去,手里拿着把匕首。 田豹往后缩:“你……你要干什么?!” “别动。”巴勇按住他,匕首在他左耳上一划。 “啊——!!!” 惨叫声响彻议事厅。 一只耳朵掉在地上,血淋淋的。 田豹捂着伤口,疼得浑身发抖。 巴勇捡起耳朵,用油纸包好,递给向拯民。 向拯民接过,放在桌上。又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折起来。 “阿木。” “在!” “挑十个俘虏,伤轻点的,放他们回去。”向拯民把纸和油纸包递给他,“把这个带给他们土司。再给他们十个炸药包——教他们怎么用,让他们当着土司的面点一个。” 阿木眼睛一亮:“明白!” 他拿着东西出去了。 田豹还在惨叫,血从指缝里流出来。 “给他止血。”向拯民说。 老祭司上前,拿出药粉撒在伤口上,又用布包好。 田豹疼得直抽气,但不敢再叫了。他看着向拯民,眼神像看魔鬼。 “现在,”向拯民说,“你爹有两个选择。第一,答应条件,你完整回去——当然,耳朵是接不回去了。第二,拒绝,那下次送回去的,就是另一只耳朵,或者一只手,一只脚。” 田豹浑身一哆嗦。 “带下去,关好。”向拯民挥手。 士兵把田豹拖走了。 议事厅里安静下来。 覃万山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大人……这样……会不会太狠了?容美土司要是恼羞成怒,发大军来攻……” “那就让他来。”向拯民说,“巴勇,咱们现在能战的有多少人?” 巴勇挺直腰板:“龙魂军二百三十人,加上新招的二百青壮——都是这几天来投奔的。一共四百三十人,都能打。” “装备呢?” “龙魂刀一百把,强弩八十张,炸药包还有四百多个。”阿铁补充,“缴获的铠甲,能用的有三百多副,正在改小,给咱们的人穿。” “粮食呢?”向拯民看向阿朵。 阿朵翻开账本:“现有粮食八千一百石,加上这几天百姓交的贡粮,一共八千五百石。够一千人吃八九个月。” “城墙呢?” 老祭司说:“东墙加固完了,西墙正在修。水泥够用,石头也够。再给十天,四面城墙都能加厚三尺。” 向拯民听完,看向覃万山:“听见了?” 覃万山点头如捣蒜:“听见了听见了……” “容美土司有多少兵?”向拯民问。 “这个……容美是鄂西第一大土司,常备兵有三千。”覃万山说,“但不可能全来。他得留兵守家,还得防着其他土司趁火打劫。能派来的,最多两千。” “刚损失一千精锐,士气如何?” “肯定低落。”巴勇抢着说,“那些俘虏说了,那一千骑兵是容美最精锐的‘虎豹营’。全灭了,对士气打击极大。” 向拯民点头:“还有炸药。等那十个俘虏回去,当着土司的面点一个炸药包——你说,土司会怎么想?” 覃万山想了想,眼睛亮了:“他会怕!那玩意儿……太吓人了。” “所以。”向拯民站起来,“容美土司现在,打,不敢全力打——怕老家被偷,怕再中埋伏,怕炸药。和,又不甘心——儿子被扣,还被勒索。他会犹豫,会拖。” “那咱们怎么办?”阿朵问。 “等。”向拯民说,“趁这段时间,抓紧练兵,加固城墙,囤积物资。等他想明白了,咱们更强了。” 众人点头。 “还有一件事。”向拯民说,“阿朵,算一下。如果容美土司真答应条件,三万石粮,五千两银,值多少钱?” 阿朵低头算,手指头掰了半天:“一两银能买两石粮,五千两就是一万石粮。加上三万石,一共四万石。按现在市价,值……值两万两白银!还有铁矿开采权,那个……没法算,但肯定更值钱!” 议事厅里响起吸气声。 两万两! 龙魂堡现在全部家当,也才两万八千两。 这一下,差不多翻倍。 “神使,”老祭司颤声说,“这么多钱粮……怎么用?” 向拯民笑了:“三成犒军,七成分给百姓。”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听不懂?”向拯民说,“钱粮来了,三成给龙魂军——发饷,改善伙食,换装备。七成,按户分给龙魂堡所有百姓。每家每户,都能领到粮,领到钱。” 寂静。 然后—— “神使万岁!!!”巴勇第一个吼出来。 “神使万岁!!!”阿铁、阿木、石岩全吼起来。 老祭司老泪纵横,跪下磕头:“神使仁德……仁德啊……” 覃万山也跪下了,心里翻江倒海——他当土司这么多年,从来都是往自己怀里搂钱,哪想过分给百姓? 向拯民扶起老祭司:“别跪。这是你们应得的。没有百姓种粮,没有工匠打铁,没有士兵打仗,哪来的胜利?” 他看向众人:“从今天起,龙魂堡的规矩就一条——有功必赏,有劳必得。打仗的,分战利品。干活的,领工钱。种地的,交完公粮剩下的都是自己的。谁也别想白占便宜,谁也别想不劳而获。” “好!!!”吼声震得房梁都在抖。 消息传出去,龙魂堡炸了。 “听说了吗?神使说,容美赔的钱粮,要分给咱们!” “真的假的?三成犒军,七成分给百姓?” “我家五口人,能分多少粮啊……” “神使仁德!仁德啊!” 街上,百姓见面就问这事。工坊里,工匠一边打铁一边议论。兵营里,士兵操练得更起劲了——三成犒军,那得发多少饷啊! 民心,彻底归附了。 以前百姓怕向拯民,是因为他手段狠,炸药吓人。 现在百姓敬他,是因为他真把大家当人看。 当天下午,十个俘虏被放了。 阿木亲自送他们到十里外,给了他们干粮,还有十个炸药包。 “这玩意儿,叫‘震天雷’。”阿木当着他们的面,点了一个。 “轰!!!” 一棵碗口粗的树,被炸成两截。 十个俘虏脸都白了,腿直哆嗦。 “回去,告诉你们土司。”阿木说,“想要儿子,拿东西来换。要是想打——这玩意儿,我们还有几百个。” 俘虏们点头如捣蒜,抱着炸药包,连滚带爬跑了。 五天后。 容美土司寨。 议事大厅里,气氛凝重。 田豹的耳朵放在托盘里,已经发黑发臭。旁边是向拯民写的信。 容美土司田宗仁,五十多岁,满脸横肉。他看着儿子的耳朵,手在发抖。 下面坐着十几个长老、头人,全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三万石粮……五千两银……铁矿开采权……”田宗仁一字一顿念出来,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好大的胃口!” 一个长老小声说:“土司,那‘震天雷’……太吓人了。虎豹营一千精锐,半个时辰全灭。要是大军去攻,恐怕……” “恐怕什么?!”田宗仁一拍桌子,“我儿子被扣,耳朵被割,还要赔钱赔粮?传出去,容美的脸往哪搁?!” 另一个头人说:“土司,要不……先答应他?把少爷换回来再说。等少爷回来了,再发兵报仇……” “你当那小子傻?”田宗仁冷笑,“他拿到东西,就会放人?万一耍花样呢?” 大厅里又安静了。 这时,一个探子跑进来:“报!龙魂堡那边……在分粮!” “分粮?” “是!向拯民宣布,等咱们的赔款到了,三成犒军,七成分给百姓。现在龙魂堡的百姓,全在说他的好话,都说愿为他死战……” 田宗仁脸色更难看了。 攻心。 这是攻心。 不仅勒索钱粮,还要收买人心。 “土司。”一个老谋士开口了,“老朽以为……眼下,不宜硬拼。” “说。” “第一,虎豹营新败,士气低落。第二,其他土司虎视眈眈——施南、散毛,都盯着咱们呢。要是大军出动,老家空虚,他们肯定来抢地盘。第三,那‘震天雷’……咱们还没弄明白怎么防。” 老谋士顿了顿:“不如……先答应他。把少爷换回来。等少爷回来了,咱们慢慢查那‘震天雷’的底细。同时联络其他土司,许以好处,一起发兵。到时候,龙魂堡再厉害,能挡得住几家联军?” 田宗仁沉默。 他看着儿子的耳朵,心里绞痛。 但老谋士说得对。 现在硬拼,吃亏的是自己。 “好。”他咬牙,“答应他。但要砍价——三万石粮太多,给一万石。五千两银,给两千两。铁矿开采权……不能给,但可以让他们来买铁。” “土司英明!”众人齐声说。 “派使者去。”田宗仁说,“抬三十口箱子——装一半粮,一半石头。先探探他的底。要是他识相,就好好谈。要是不识相……” 他眼里闪过凶光:“那就别怪我,倾巢而出!” 当天下午,容美的使者出发了。 三十口大箱子,用马车拉着,浩浩荡荡。 箱子里,一半是粮,一半是石头。 使者心里打鼓——这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也被割耳朵? 但他不敢违命。 马车队伍,朝着龙魂堡,缓缓行进。 而龙魂堡这边,向拯民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 他知道,使者快来了。 他也知道,箱子里不全是粮。 但没关系。 谈判,本来就是互相试探。 他有的是耐心。 也有的是手段。 “神使。”阿朵跑上城墙,“探马来报,容美使者来了,三十口大箱子!” 向拯民笑了。 “开城门。” “准备——接客。” 第十八章:巨额赎金,势力暴涨 龙魂堡城门口,三十口大箱子一字排开。 箱子开着,露出里面的粮食——黄澄澄的谷子,堆得冒尖。 容美使者是个干瘦老头,姓田,是土司的远房堂叔。他陪着笑,对向拯民拱手:“大人,三万石粮,全在这儿了。白银三千两,在那边车上。还有铁矿开采权的文书,请过目。” 他递上一卷羊皮纸。 向拯民没接。 他走到一口箱子前,伸手抓了一把谷子。 谷子从指缝里流下去,哗啦啦响。 “阿朵。”他说。 阿朵跑过来,手里拿着个小秤。 向拯民把谷子放秤盘上,称了称,又倒回箱子。然后走到另一口箱子,又抓一把。 一连抓了五口箱子。 每口箱子,他都抓一把,称一称。 田使者脸上的笑有点僵:“大人……这是信不过我们?” “信得过。”向拯民说,“所以才要验。” 他走到第六口箱子前,手伸进去,这次没抓谷子,而是直接插到底。 手抽出来时,指缝里带出些黑色的东西。 霉变的谷子,还有沙子。 田使者脸色变了。 向拯民把霉谷和沙子摊在掌心,给周围人看。 百姓们哗然。 “掺沙子?!” “还发霉了!” “容美人太奸诈了!” 田使者赶紧说:“大人,这……这可能是底下人办事不力,我回去一定严查……” 向拯民没理他。 他走到装白银的马车前。车上三个木箱,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锭。 “称。”他说。 阿朵带着两个人,把银锭一块块拿出来称。 “一两……二两……这块不足,只有九钱……” 称完,总数报上来:“大人,一共两千八百两,缺二百两。” 向拯民看向田使者。 田使者额头冒汗:“这……这可能是路上损耗……” “损耗?”向拯民笑了,“银子会自己长腿跑了?” 他拿起那份铁矿开采权的文书,展开。 羊皮纸上画着地图,标了个矿区,在容美境内最西边,离龙魂堡一百多里。 “这矿区,”向拯民指着地图,“在你们和散毛土司的交界处,常年打仗,对吧?” 田使者支支吾吾:“这个……是有点小摩擦……” “不是小摩擦。”向拯民说,“去年你们为了抢这个矿,死了三百多人。现在把开采权给我,是想让我去跟散毛人拼命,你们坐收渔利?” 田使者说不出话了。 向拯民把文书扔在地上。 “雪魄。”他喊。 雪魄从人群里走出来,白毛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百姓们自动让开一条路。 “去,闻闻那些粮食。”向拯民说。 雪魄走到箱子前,鼻子凑近,嗅了嗅。 第一口箱子,它闻了闻,走开了。 第二口箱子,它闻了闻,打了个喷嚏。 第三口箱子,它闻了闻,突然低吼一声,用爪子扒拉——扒开表面一层好谷子,底下全是霉谷和沙子。 第四口、第五口……三十口箱子,它全闻了一遍。 然后回到向拯民身边,用脑袋蹭他的手。 “怎么样?”向拯民问。 雪魄低吼两声,用爪子在地上划——划了二十道横线,又划了十道竖线。 阿朵看懂了:“神使,雪魄是说,二十箱掺了沙子和霉谷,十箱是好的。” 百姓们炸了。 “二十箱是坏的?!” “一半多!” “容美人太欺负人了!” 田使者腿都软了:“大人……这……这畜生的话,怎么能信……” “畜生?”向拯民眼神冷下来,“它比你们诚实。” 他走到田使者面前,盯着他:“回去告诉你家土司,再耍花样,下次送回去的就是人头。” 田使者扑通跪下:“大人饶命!饶命啊!这都是土司的主意,我只是个跑腿的……” 向拯民没理他,看向他身后那个副使——一个壮汉,一直板着脸,眼神不善。 “你。”向拯民说,“过来。” 副使走过来,还挺横:“干什么?” “你是土司的亲卫队长,对吧?”向拯民问。 “是又怎样?” “这次送假粮、缺银、给废矿,你知情吗?” 副使哼了一声:“知情怎样,不知情又怎样?我家土司肯赔东西,已经是给面子了。你别不识抬举……” 话没说完。 刀光一闪。 巴勇的刀,砍下了他的头。 人头落地,滚了几圈,眼睛还睁着。 血喷了田使者一脸。 田使者尖叫一声,瘫在地上,裤裆湿了。 百姓们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欢呼。 “杀得好!” “就该杀!” 向拯民走到田使者面前,蹲下。 田使者浑身哆嗦,话都说不利索:“大……大人……饶命……” “我不杀你。”向拯民说,“但你得带点东西回去。” 他对巴勇点点头。 巴勇走过来,手里拿着匕首。 田使者惨叫:“不要割我耳朵!不要——” 但没用。 匕首一划,左耳掉了。 巴勇捡起耳朵,用油纸包好,塞进田使者怀里。 “带回去,给你家土司。”向拯民说,“再传我的话:实粮两万石,白银五千两,外加黑石山铁矿——就你们境内离我们最近的那个小矿。三天内送到。送到,放人。送不到,或者再耍花样……” 他指了指地上的人头:“这就是榜样。” 田使者捂着耳朵,血从指缝里流出来,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滚。” 田使者连滚带爬跑了,三十口箱子也不要了。 向拯民看着那些箱子,对百姓说:“好的十箱粮,入库。坏的二十箱,把能挑的谷子挑出来,不能挑的喂猪。沙子,留着修城墙。” “好!”百姓们齐声应。 他又看向那些银子:“缺的二百两,从咱们库里补上。五千两,按之前说的,三成犒军,七成分给百姓。” 欢呼声震天。 “神使万岁!” “龙魂堡万岁!” 当天下午,向拯民去地牢看田豹。 田豹缩在角落里,两只耳朵都没了,用布包着,像只被拔了毛的鸡。 看见向拯民,他往后缩。 “别怕。”向拯民说,“你爹派人来了,送了点东西——不过不太老实,被我砍了一个,割了一个耳朵。” 田豹浑身一抖。 “现在,你爹有三天时间。”向拯民说,“送来我要的东西,你就能回去。送不来,或者再耍花样……” 他没说完,但田豹懂了。 “我爹……我爹会送的……”田豹嘶声说,“他一定会送的……” “最好如此。” 向拯民转身要走。 “等等!”田豹喊。 向拯民回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田豹问,“唐崖土司说你是天降神使……但你用的那些东西,那些手段……不像神,像魔……” 向拯民笑了:“神也好,魔也罢,能护住一方百姓,就是好的。” 他走了。 留下田豹一个人,在牢里发呆。 三天后。 容美的车队又来了。 这次,五十辆大车,装得满满当当。 粮食,两万石,实打实的,没掺沙子。 白银,五千两,一块不少。 还有黑石山铁矿的地契和开采文书——那矿不大,但离龙魂堡只有三十里,而且容易开采。 田使者又来了,这次只剩一只耳朵,态度恭敬得不得了:“大人,请验收。” 向拯民让阿朵带人一一清点。 粮食,好粮。 白银,足两。 文书,真的。 “放人。”他说。 田豹被带出来时,路都走不稳。两只耳朵没了,脸色惨白,但还活着。 田使者看见他,眼泪都下来了:“少爷……您受苦了……” 田豹没理他,看着向拯民。 向拯民也看着他。 “回去告诉你爹。”向拯民说,“龙魂堡从此与容美,井水不犯河水。但若再敢来犯……” 他拍了拍腰间的刀:“下次,取你性命。” 田豹低下头,不敢说话。 他被扶上马车,车队缓缓离开。 百姓们站在城墙上,看着车队远去,欢呼雀跃。 “赢了!咱们赢了!” “两万石粮!五千两银!还有一座铁矿!” “神使太厉害了!” 向拯民站在城头,看着远去的车队,心里盘算。 两万石粮,够两千人吃一年。 五千两银,能买更多物资。 最重要的是铁矿——有了铁,就能造更多东西。 当晚,土司府大厅。 桌上摆着丰盛的酒菜——庆祝胜利。 但向拯民没怎么吃。 他等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敲了敲桌子。 众人安静下来。 “阿铁。”向拯民说。 “在!”阿铁站起来。 “铁矿拿到了,铁够用了。”向拯民说,“现在,我们可以造真正的火枪了。” “火枪?”阿铁愣住,“是……是像强弩那样的吗?” “不。”向拯民摇头,“比强弩厉害十倍。” 他拿出早就画好的图纸,摊在桌上。 图纸上,画着一根铁管,有枪托,有扳机,有火门。 “这叫火绳枪。”向拯民指着图纸,“用铁铸成枪管,里面装火药,塞铅弹。点火,火药爆炸,把铅弹打出去。射程一百步,能打穿铁甲。”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一百步! 强弩才五十步! 还能打穿铁甲! “神使……这……这真能造出来?”阿铁声音都在抖。 “能。”向拯民说,“但需要好铁,需要精密加工,需要时间。” 他看向众人:“从明天起,工坊全力造火枪。先造十支,试射。成功了,再造一百支。一百支火枪,配上炸药,配上强弩——到时候,别说容美,就是朝廷大军来了,咱们也不怕。” 大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造!” “造火枪!” “让那些土司看看,咱们龙魂堡的厉害!” 向拯民笑了。 他知道,从今天起,龙魂堡的路,才真正开始。 有了火枪,有了铁矿,有了民心。 这鄂西,迟早是他的。 而第一步,就是先造出十支火枪。 他看向窗外。 窗外,月光如水。 工坊里,炉火正旺。 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第十九章:燧发枪现,军工革命 工坊里,炉火烧得通红。 阿铁光着膀子,抡着锤子,一下一下砸在铁条上。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滴在烧红的铁上,滋啦一声,冒起白烟。 他已经砸了三天了。 地上扔着九根铁管——都是废品。有的太厚,有的太薄,有的歪了,还有三根试射时炸了膛,差点伤到人。 这是第十根。 铁条烧红了,卷在铁芯上,一锤一锤砸,要砸得严丝合缝,不能有缝,不能有气泡。 砸完了,淬火。 “滋——” 白烟弥漫。 阿铁把铁管捞出来,凉了,对着光看。 管壁均匀,笔直。 他深吸一口气,拿到试射场。 试射场在城外,一片空地。立着木靶,五十步外。 向拯民早就等在那儿了。巴勇、阿朵、老祭司,还有十几个工匠,都围在旁边。 阿铁把铁管固定在木架上,尾部堵死,只留一个小孔。从小孔塞进火药,压实,再塞进一颗铅弹。 然后,点火。 他手有点抖。 前三次炸膛,崩飞的铁片在他胳膊上划了道口子,现在还包着布。 但这次,他感觉不一样。 火绳点燃,嘶嘶烧进小孔。 “轰!” 一声闷响。 铅弹打出去,砰地打在木靶上,嵌进去一寸深。 没炸膛! 阿铁愣了一瞬,然后跳起来:“成了!成了!” 周围人欢呼。 向拯民走过去,看了看木靶,又看了看铁管。 铁管完好,只是有点烫。 “好。”他说,“枪管解决了。” 但这才第一步。 回到工坊,桌上摊着图纸。 图纸上画着的,不是简单的火绳枪,而是更先进的燧发枪。 “火绳枪有个毛病。”向拯民指着图纸,“下雨天,火绳点不着,枪就废了。咱们这儿多雨,不能用那玩意儿。” “那这个……”阿铁指着图纸上那个复杂的击发机构。 “这叫燧发机。”向拯民说,“用燧石,就是打火石。扣扳机,弹簧把燧石砸在铁片上,打出火星,火星引燃火药,枪就响了。不怕雨,不怕风。” 阿铁眼睛亮了:“这个好!” “但难做。”向拯民说,“弹簧要弹性好,燧石要硬,击发机构要精密。一个零件坏了,整把枪就废了。” 他看向阿铁:“所以,零件要标准化。每一把枪的零件,都能互换。坏了,换一个就行,不用整把枪重做。” “标准化……”阿铁琢磨这个词,“就是……都一样?” “对。”向拯民说,“枪管多长,多粗,膛线怎么刻——哦,膛线先不管,那个太难。先做滑膛枪。但尺寸必须统一。弹簧多厚,多长,弹力多大,也要统一。燧石多大,怎么装,也要统一。” 阿铁点头,但眉头皱着:“神使,这……这得做模具,得量尺寸,得反复试……” “所以需要时间。”向拯民说,“我给你五天。五天,做出第一把样枪。” “五天?!”阿铁瞪大眼睛。 “对。”向拯民说,“雪魄会帮你。” 雪魄蹲在旁边,听见叫它,抬起头。 “燧石,咱们这儿有吗?”向拯民问。 阿铁摇头:“以前没用过,不知道。” “雪魄知道。”向拯民拍拍雪魄的头,“带它去找。它能闻出石头里的火气。” 雪魄低吼一声,表示明白。 第二天,雪魄就带着阿铁和几个工匠上山了。 它在山里转了半天,最后停在一处崖壁前,用爪子扒拉。 扒开苔藓,露出黑色的石头。 阿铁敲下一块,两块石头一撞,火星四溅。 “真是燧石!”阿铁大喜。 雪魄昂着头,很得意。 燧石解决了。 但弹簧更难。 要用钢片,反复淬火,既要硬,又要有弹性。淬轻了,弹力不够。淬重了,脆,一掰就断。 阿铁试了二十多次,废了一堆钢片,才终于做出第一根合格的弹簧。 装进击发机构,一扣扳机。 “咔!” 燧石砸在铁片上,火星四溅。 “成了!”阿铁又跳起来。 第五天傍晚。 工坊里,所有人都围着一张桌子。 桌上,摆着一把枪。 木制的枪托,打磨得光滑。铁制的枪管,乌黑发亮。击发机构装在侧面,燧石卡在夹子里。 旁边,摆着一排纸壳弹——用油纸包着火药和铅弹,包成小圆柱。用的时候,咬开纸壳,把火药倒进枪管,再把铅弹塞进去,用通条压实。 这叫定装弹药,比现量火药快得多。 向拯民拿起枪,掂了掂。 重,大概十斤。 他走到试射场。 天已经快黑了,但没人离开。百姓听说神使要试新武器,全跑来看,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向拯民装弹。 咬开纸壳,火药倒进枪管,铅弹塞进去,通条压实。 然后,举枪,瞄准五十步外的木靶。 扣扳机。 “咔——轰!” 燧石砸出火星,引燃火药。 枪口喷出火焰,白烟弥漫。 后坐力撞在肩上,有点疼。 但铅弹打出去了。 “砰!” 木靶晃了晃。 阿铁跑过去看,然后大喊:“打穿了!打穿了!” 木靶上,一个洞,前后通透。 百姓们欢呼。 向拯民放下枪,肩膀有点麻,但心里踏实了。 “装填时间。”他说。 阿朵拿着沙漏计时。 向拯民第二次装弹。 咬纸壳,倒火药,塞铅弹,压实,举枪。 “三十秒。”阿朵说。 “训练后,能到二十秒。”向拯民说。 二十秒一发。 一分钟三发。 一百支枪,一分钟就是三百发铅弹。 什么骑兵冲锋,什么步兵方阵,在这面前,都是活靶子。 “精度。”向拯民说。 他让人在五十步外立了个草人,穿着从容美兵身上扒下来的铁甲。 第三枪。 瞄准,击发。 “轰!” 铅弹打在铁甲上,当的一声,打出一个凹坑,没打穿,但草人晃了晃。 “再近点。”向拯民说。 草人移到三十步。 第四枪。 “轰!” 这次打穿了。 铅弹从铁甲正面进去,背面出来,打在后面的土墙上,嵌进去。 现场一片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神器!这是神器啊!” “五十步打穿木头,三十步打穿铁甲!” “咱们有这玩意儿,还怕谁?!” 向拯民放下枪,肩膀已经麻了。 但他笑了。 “阿铁。” “在!” “照这个样,再造十九把。”向拯民说,“二十把枪,组建火枪队。” “是!”阿铁声音都在抖,“神使,火枪队……叫啥名?” 向拯民想了想。 “龙魂铳骑。” “铳骑?” “对。”向拯民说,“铳,就是火枪。骑……虽然现在没马,但以后会有。二十个人,二十把枪,就是龙魂铳骑的第一批。” 他看向巴勇:“从龙魂军里挑二十个人,要眼神好,手稳,胆子大。从明天起,开始训练。” “是!”巴勇挺直腰板。 “训练内容。”向拯民说,“装弹,瞄准,击发。每天练一百次。练到闭着眼睛都能装弹,练到枪一抬就知道能不能中。” “明白!” 当晚,工坊灯火通明。 阿铁带着工匠们,连夜开工。 模具已经做好了,尺寸都量好了。枪管锻造,弹簧制作,燧石加工,每个工序都有专人负责。 标准化生产,效率高得多。 第二天一早,第二把枪就出来了。 试射,成功。 第三天,第三把、第四把。 第五天,已经有了十把。 第十天,二十把齐了。 二十把燧发枪,乌黑发亮,摆在工坊里,像二十个沉默的杀手。 向拯民看着它们,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从穿越到现在,二十八天。 从一无所有,到有城,有兵,有粮,有枪。 现在,还有了火枪队。 “巴勇。”他说。 “在!” “人挑好了吗?” “挑好了!”巴勇说,“二十个人,都是好手。有两个以前是猎户,眼神贼准。” “带过来。” 二十个士兵走进工坊,看见那些枪,眼睛都直了。 “这就是火枪?”一个年轻士兵问。 “对。”向拯民拿起一把,递给他,“试试。” 士兵接过枪,手有点抖。 “别怕。”向拯民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龙魂铳骑。这枪,就是你们的命。要像熟悉自己的手一样熟悉它。” “是!”二十个人齐声吼。 “训练开始。”向拯民说,“第一步,学装弹。” 工坊外的空地上,二十个人排成两排,每人一把枪,一包纸壳弹。 “咬开纸壳——别太用力,别把火药洒了!” “倒火药——全倒进去,一点别剩!” “塞铅弹——用通条压实,压紧!” “举枪——瞄准——击发!” “轰!”“轰!”“轰!” 枪声此起彼伏。 白烟弥漫,火药味刺鼻。 但每个人脸上,都是兴奋。 他们知道,手里拿着的,是改变战争的东西。 而他们,是第一批。 向拯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训练。 雪魄蹲在他脚边,看着那些枪,有点好奇,又有点警惕。 “别怕。”向拯民摸摸它的头,“这是咱们的底气。” 有了这二十把枪,龙魂堡,才算真正站稳了脚跟。 接下来,就是扩军,练兵,发展。 等一百把枪造出来…… 他看向远方。 远山如黛,云雾缭绕。 这鄂西,迟早是他的。 而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第二十章:龙魂铳骑,初露锋芒 校场上,两百多号人站得笔直。 巴勇在前面吼:“都听好了!神使要挑五十个人,组建火枪队!要求就三条:眼神好,手稳,胆子大!觉得自己行的,往前一步!” 哗啦—— 一大半人往前迈了一步。 谁不想摸那新玩意儿?那天试射,大家都看见了,五十步打穿木靶,三十步打穿铁甲,这要是拿在手里,得多威风? 向拯民站在台上,看着下面。 “眼神好,怎么试?”他问。 阿朵早就准备好了。她让人在百步外立了块木板,木板上画了十个圈,从大到小。 “看见那木板没?”向拯民指着,“最小的圈,拳头大。能看清的,留下。” 士兵们轮流看。 有的眯着眼,有的瞪着眼。 “我看清了!第三个圈!” “我能看见最小的!” “我……我只能看见最大的……” 一轮刷下来,剩下一百五十人。 “手稳。”向拯民说。 这次更简单。每人发一根筷子,筷子头上绑块石头,手伸直,平举,看谁坚持得久。 半柱香后,筷子开始抖。 一炷香后,只剩八十人还举着。 “胆子大。”向拯民笑了,“这个最难试。” 他让人牵来一头猪——不是杀好的,是活的,嗷嗷叫。 “谁敢过来,对着它耳朵开一枪?” 八十个人,你看我,我看你。 枪声那么响,后坐力那么大,还要对着活物打…… 一个年轻士兵走出来:“我敢!” 向拯民认得他,叫石柱,以前是猎户,用弩箭射过野猪。 “好。”向拯民递给他一把枪,“装弹。” 石柱手有点抖,但动作没乱。咬纸壳,倒火药,塞铅弹,压实。 举枪,瞄准。 猪被拴在木桩上,还在叫。 “轰!” 枪响。 猪耳朵被打掉半个,血溅出来,猪嗷嗷惨叫,拼命挣扎。 石柱肩膀被后坐力撞得往后一仰,但站住了。 “好!”向拯民点头,“下一个!” 有了带头的,后面人就敢了。 五十个人,很快挑出来。 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人,眼神亮,手稳,不怕响。 “从今天起,”向拯民对他们说,“你们就是龙魂铳骑。手里这枪,比你们的命还重要。要像熟悉自己的手一样熟悉它。” “是!”五十人齐声吼。 训练开始。 第一天,不实弹。 “先学三点一线。”向拯民拿着枪,指着照门、准星、目标,“眼睛从这里看过去,准星对准照门中间,再对准目标。三点成一线,才能打中。” 士兵们端着空枪,对着远处的木靶,一遍遍瞄。 “呼吸。”向拯民说,“瞄准的时候,憋住气。手一抖,就打偏了。” “手要稳,肩要顶住枪托。后坐力大,顶不住,枪口就往上跳。” “扣扳机,要慢,要稳。猛地一扣,枪就晃了。” 五十个人,练了一整天。 胳膊酸了,眼睛花了,但没人喊累。 第二天,实弹训练。 每人发十发纸壳弹。 “先练装填。”向拯民说,“我喊开始,你们装弹,装好了举手。” “开始!” 五十个人同时动作。 咬纸壳的嘶嘶声,倒火药的沙沙声,塞铅弹的咚咚声,通条压实的噗噗声。 “我好了!”石柱第一个举手。 “二十秒。”阿朵看着沙漏说。 “太慢。”向拯民说,“练到十五秒。” 又练。 练到第十遍,大部分人都能在十五秒内装好。 “现在,瞄准射击。”向拯民指着百步外的草人靶,“每人三发,看谁打得准。” “砰!”“轰!”“砰!” 枪声此起彼伏。 白烟弥漫,火药味呛人。 草人靶上,铅弹打得草屑乱飞。 但命中率不高。五十个人,一百五十发子弹,只有三十多发打在草人身上,其他的都不知道飞哪儿去了。 “还是不稳。”向拯民说,“继续练。”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校场上枪声不断。 百姓们开始还跑来看热闹,后来习惯了,该干啥干啥,只是偶尔抬头看看那片白烟。 第六天,向拯民搞了次演习。 五十个火枪手,排成五排,每排十人。 百步外,立了二十个草人靶,都穿着铁甲。 全寨的人都来了,围在校场边,踮着脚看。 “预备——”巴勇喊。 第一排火枪手举枪。 “瞄准——” 枪口对准草人靶。 “放!” “轰!!!” 十声枪响,几乎同时。 白烟喷出,像十朵云。 铅弹呼啸而去。 “砰!砰!砰!” 草人靶剧烈摇晃。 “第二排,上前!”巴勇喊。 第一排退后,开始装弹。 第二排上前,举枪。 “放!” “轰!!!” 又是十声。 “第三排!” “第四排!” “第五排!” 五轮齐射,五十发铅弹。 硝烟弥漫,遮了半边天。 等烟散了,百姓们看清草人靶,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二十个草人,没一个完整的。 铁甲上全是洞,草屑飞得到处都是。最前面的几个草人,几乎被打散了架。 “我的娘啊……”一个老汉喃喃道,“这要是人……” “这要是骑兵冲过来……”一个年轻人接话,“也得打成筛子。” “神兵……真是神兵啊……” 百姓们又敬又畏。 敬的是这威力,畏的是这威力要是对着自己…… 向拯民很满意。 但他知道,这还不够。 “巴勇。” “在!” “从今天起,练‘三段击’。”向拯民说,“五十人分成三队。一队射击,二队准备,三队装弹。轮着来,保持火力不断。” “是!” “还有,每人配一把短刀。”向拯民说,“火枪装弹慢,要是敌人冲到跟前,就用刀砍。” “明白!” “每五个火枪手,配一个助手。”向拯民又说,“助手负责背弹药,帮忙装填。火枪手只管瞄准射击。” 巴勇眼睛亮了:“这个好!装弹能更快!” “练吧。”向拯民说,“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换队,练到枪声不停。” “是!” 训练继续。 三段击练了三天,终于有点样子了。 第一队射击完,退后装弹,第二队上前射击,第三队准备。轮转流畅,枪声几乎不间断。 装弹时间,也练到了十二秒。 五十个人,配合默契,像一台机器。 向拯民看着,心里踏实了。 有这五十人,再加两百龙魂军,守城足够了。 但还不够。 他要的不仅是守城。 他要的是进攻。 “神使。”阿朵跑过来,手里拿着账本,“铁矿那边,第一批铁锭出来了,五百斤。阿铁问,是继续造枪,还是造别的?” “先造枪。”向拯民说,“再造三十把。凑够八十把,扩编铳骑。” “是。” 阿朵刚要走,一个哨骑飞奔而来,满头大汗。 “报——!” 哨骑冲到向拯民面前,单膝跪下:“西南方向,出现大批流民!约两千人,拖家带口,正向龙魂堡而来!” 向拯民眉头一皱:“多远?” “三十里!最慢明天中午就到!” “从哪儿来的?” “看方向,像是从施南土司那边过来的。听说那边闹了饥荒,又打仗,百姓活不下去,往外逃。” 两千流民。 龙魂堡现在,全部人口也才三千多。 一下子来两千,粮食够吗?住哪儿?会不会有奸细? 但反过来想…… 两千人,里面至少有三四百青壮。 要是收留下来,龙魂堡的人口,就能翻一番。 兵力,也能扩充。 向拯民迅速盘算。 粮食,现在有两万石,够吃。 住的地方,城里挤挤,城外搭棚子,也能安排。 关键是,怎么收? “巴勇。” “在!” “带五十龙魂军,五十铳骑,跟我出城。”向拯民说,“阿朵,组织百姓,在城外搭粥棚,准备粮食。老祭司,准备药品,流民里肯定有生病的。” “是!” “记住。”向拯民看着众人,“这些流民,是来求活的。咱们要以礼相待,但也要防着点。青壮单独安排,老弱妇孺另安排。发现有问题的,先控制起来。” “明白!” 龙魂堡动起来了。 粥棚搭起来,大锅架起来,粮食搬出来。 五十龙魂军,五十铳骑,整装待发。 向拯民翻身上马——马是从容美兵那里缴获的,不多,只有二十匹,但够用了。 雪魄跟在马旁,白毛在风中飘。 “出发。” 马队出城,向着西南方向。 向拯民心里盘算着。 两千流民,是危机,也是机会。 就看怎么处理了。 处理好了,龙魂堡实力暴涨。 处理不好…… 他握紧了缰绳。 必须处理好。 第二十一章:流民潮至,危机机遇 三十里外,黑压压一片人。 像蚂蚁搬家,拖拖拉拉,从山道上挪过来。老的拄着拐,小的被抱着,青壮的挑着担子,担子里是破锅烂碗。 两千多人,把山路都堵满了。 离得近了,能听见哭声,咳嗽声,还有婴儿的啼哭。 向拯民勒住马,看着这群人。 面黄肌瘦,衣不蔽体。有的光着脚,脚上全是血泡。有的裹着破布,布上结着黑痂。 “停!”巴勇一挥手。 一百人的队伍停下,列成两排。龙魂军在前,持刀盾;铳骑在后,火枪斜指地面。 流民们看见军队,一阵骚动。 人群里挤出几个人,领头的是个中年汉子,四十来岁,脸上有道疤,走路一瘸一拐,但眼神很凶。 他走到向拯民马前,扑通跪下。 后面几个人也跟着跪。 “大人……求大人赏口饭吃……”疤脸汉子磕头,“我们是从陕西逃荒来的,走了三个月,实在走不动了……听说这儿有位神使,心善,收留百姓,我们就奔这儿来了……” 陕西? 向拯民心里一动。 陕西离这儿上千里,能走到这儿,得死多少人? “你们怎么知道我的?”他问。 “路上听说的……”疤脸汉子说,“说鄂西龙魂堡有位神使,造神器,打土司,收留无家可归的人……我们就一路问,一路找……” 向拯民打量他。 这汉子虽然跪着,但腰板挺直,手上老茧很厚,像是常年拿刀的。后面那几个,眼神也飘忽,不像老实农民。 “你叫什么?”向拯民问。 “小人叫王虎。”疤脸汉子说,“以前……以前在边军当过兵,后来裁撤了,就回了老家。今年大旱,颗粒无收,实在活不下去,才带着乡亲们逃荒……” 边军? 向拯民心里有数了。 “你们这些人里,”他问,“有多少青壮?多少老弱?” 王虎想了想:“青壮……大概四五百。剩下的都是老弱妇孺。” 四五百青壮。 向拯民盘算着。 龙魂堡现在,龙魂军两百,铳骑五十,加起来二百五。要是这四五百青壮里能挑出一两百好苗子…… 但风险也大。 “大人……”王虎抬头,眼巴巴看着,“我们愿为奴为仆,只求一口饭吃,一个地方住……求大人收留……” 向拯民没立刻回答。 他调转马头,回到队伍里。 “你们怎么看?”他问巴勇和老祭司——老祭司也跟来了,骑着匹小毛驴。 “不能收!”巴勇斩钉截铁,“神使,咱们粮食是不少,但也不能这么糟蹋!两千多人,一天得吃多少?而且这些人里,肯定有奸细,有地痞!收进来,迟早出事!” 老祭司却摇头:“巴统领,话不能这么说。都是可怜人,见死不救,有损天和。神使以仁德立寨,若是拒之门外,以后谁还来投奔?” “仁德也得有分寸!”巴勇说,“咱们自己还没站稳呢!” 两人争起来。 向拯民听着,没说话。 他看向那群流民。 人群里,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孩子饿得直哭,妇人撩起衣襟,可干瘪的乳房挤不出奶水。旁边一个老汉,坐在地上,抱着膝盖,眼神空洞。 还有那些青壮,虽然瘦,但骨架大,要是吃饱了饭,都是好劳力。 风险确实有。 但机遇更大。 “收。”向拯民说。 巴勇一愣:“神使!” “全部收留。”向拯民说,“但有条件。” 他策马回到王虎面前。 王虎还跪着,听见“收”字,眼睛一亮。 “听着。”向拯民说,“龙魂堡可以收留你们,但你们得守规矩。” “第一,青壮编入工程队,参与筑城、开荒、修路。管饭,但没工钱。干得好,有赏。” “第二,妇孺老弱,能织布的织布,能做饭的做饭,能干活的都干活。不养闲人。” “第三,所有人登记造册,姓名、籍贯、特长,都得写清楚。遵守龙魂堡的律法,违者严惩。” “第四,”向拯民看着王虎,“你们这些人里,有当过兵的,有手艺的,有识字的,都报上来。有本事的,重用。但要是藏着掖着,或者闹事……” 他指了指身后的铳骑。 铳骑们举起火枪。 黑洞洞的枪口,对着流民。 流民们一阵骚动。 王虎连连磕头:“明白!明白!我们一定守规矩!谢大人!谢神使!” “起来吧。”向拯民说,“带人跟着我们,去龙魂堡。路上别乱跑,别抢东西。到了,先喝粥,再登记。” “是!是!” 王虎爬起来,跑回人群里,大声喊:“神使收留咱们了!都听好了!跟着走,别乱跑!到了有粥喝!” 流民们欢呼起来,哭声变成了笑声。 队伍调头,往龙魂堡走。 流民们跟在后面,拖拖拉拉,但眼里有了光。 回到龙魂堡,城外已经搭起了十几个粥棚。 大锅里,粥熬得咕嘟咕嘟响,米香飘出老远。 流民们闻到香味,眼睛都直了。 “排队!排队!”阿朵带着妇女们维持秩序,“每人一碗,不准抢!抢的没得喝!” 流民们乖乖排队。 碗不够,就用破瓦片,用树叶,用手捧着。 粥烫,但没人嫌烫,呼噜呼噜往嘴里倒。 喝完了,眼巴巴看着锅。 “别急,还有。”阿朵说,“管饱。” 向拯民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 两千多人,黑压压一片,蹲在地上喝粥。 “神使,”巴勇还是担心,“这么多人,住哪儿?” “城里挤挤,住不下就搭棚子。”向拯民说,“先让他们吃饱,然后登记。登记完了,青壮去修城墙,妇孺去纺线织布。不能闲着。” “粮食……” “两万石,够吃半年。”向拯民说,“而且,他们不是白吃。青壮干活,妇孺织布,都是在创造价值。等开春,开荒种地,粮食就有了。” 巴勇还是皱眉,但没再说什么。 登记开始了。 城门口摆了几张桌子,老祭司带着几个识字的人,负责登记。 流民们排着队,一个个上前。 “姓名?” “王二狗。” “籍贯?” “陕西延安府。” “特长?” “会……会种地。” “下一个。” “姓名?” “赵铁柱。” “籍贯?” “陕西榆林。” “特长?” “打过铁。” 向拯民在旁边听着。 会种地的,记下来,以后开荒用。 会打铁的,送到阿铁那儿去。 会木工的,会砌墙的,会编筐的……都分类。 突然,他听见一个声音。 “姓名?” “李岩。” 声音很轻,但清晰。 向拯民看过去。 是个书生,二十多岁,瘦得脱相,但眼睛很亮。穿着破长衫,洗得发白,但干净。 “籍贯?” “陕西米脂。” “特长?” 书生顿了顿:“读过几年书,会算账,会写文书。” 老祭司抬头看他:“可曾考过功名?” 书生苦笑:“考过童生,后来……后来家乡遭灾,就没再考了。” 老祭司点点头,记下来。 向拯民走过去。 “李岩?”他问。 书生看见他,连忙躬身:“小人李岩,见过神使。” “米脂人……”向拯民看着他,“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家乡大旱,颗粒无收。”李岩说,“父母饿死,我跟着乡亲们逃荒,一路乞讨,走到这儿。” “你说你会算账,会写文书?” “是。”李岩说,“以前在县衙帮过忙,管过钱粮账目。” 向拯民心里一动。 龙魂堡现在,缺的就是这种人才。 阿朵能干,但毕竟没读过书。老祭司年纪大了。账目、文书、管理,都需要人。 “你跟我来。”向拯民说。 李岩一愣,跟着向拯民走到一边。 “龙魂堡现在,有两千原住民,加上你们这两千流民,一共四千多人。”向拯民说,“粮食、物资、工程、军需,都要管。我需要一个能管账、能写文书、能协助管理的人。” 他看着李岩:“你愿意干吗?” 李岩眼睛亮了,但很快又暗下去:“神使……小人才疏学浅,恐怕……” “怕干不好?”向拯民笑了,“干不好可以学。但你要是不干,就只能去搬石头。” 李岩深吸一口气,跪下:“小人愿为神使效劳!” “起来。”向拯民扶起他,“从今天起,你跟着阿朵,学管账,学管理。干得好,有赏。干不好,再回去搬石头。” “是!” 向拯民看着李岩的背影,心里盘算。 李岩…… 明末农民军里,好像有个谋士叫李岩? 是巧合,还是…… 他摇摇头。 不管是不是,先用着再说。 登记持续到天黑。 两千多人,登记了一千八百多。剩下的明天继续。 青壮被挑出来,五百多人,编成工程队,明天开始修城墙。 妇孺老弱,安排到城里住,或者搭棚子。 粮食发下去,每人一天两顿,管饱。 龙魂堡一下子热闹起来。 人多了,生气也多了。 但向拯民知道,危机还没过去。 这么多人,管理是个大问题。 粮食消耗,是个大问题。 还有那些混在流民里的地痞、溃兵,更是大问题。 “巴勇。”他叫来巴勇。 “在!” “从工程队里,挑一百个看起来老实的,单独编成一队,由你训练。”向拯民说,“训练好了,补充进龙魂军。” “是!” “另外,”向拯民压低声音,“盯着那个王虎。他手下那几个人,也盯着。有异动,立刻报我。” “明白!” 向拯民站在城墙上,看着下面。 灯火点点,人声嘈杂。 四千多人的寨子,在这鄂西山区,已经算大势力了。 但还不够。 他要的,是站稳脚跟,是发展壮大。 这两千流民,是负担,也是资源。 用好了,龙魂堡实力能翻一番。 用不好…… 他握紧拳头。 必须用好。 远处,李岩正在帮阿朵整理账本,灯光下,他的侧脸很认真。 向拯民看着他,心里想。 李岩…… 希望你真有点本事。 第二十二章:意外人才,书生献计 第二天一早,向拯民刚起来,阿朵就来报:“神使,那个李岩求见,说有要事。” “让他进来。” 李岩进来,还是那身破长衫,但洗了脸,梳了头,精神多了。 他躬身行礼:“神使。” “坐。”向拯民指了指凳子,“什么事?” 李岩没坐,站着说:“小人昨夜整理账目,发现些问题,想向神使禀报。” “说。” “流民登记册上,有几个人籍贯可疑。”李岩说,“一个叫张三的,说是陕西延安人,但口音像河南的。一个叫李四的,说是逃荒农民,但手上没老茧,反而虎口有茧,像是常年拿刀的。” 向拯民眼神一凝:“还有呢?” “还有那个王虎。”李岩说,“他说是边军裁撤回乡,但小人问了他几个边军常识,他答得含糊。而且,他手下那几个人,走路姿势整齐,像是受过训练的。” “你怀疑他们是……” “细作。”李岩说,“可能是朝廷的,也可能是其他土司的。” 向拯民看着他。 这个书生,不简单。 “你以前在县衙,还管过缉盗?”他问。 李岩苦笑:“不瞒神使,小人并非普通书生。小人本是河南举人,姓李,名信,字岩。因得罪阉党,被革去功名,通缉追捕,这才化名李岩,逃难至此。” 李信? 向拯民心里一震。 明末那个李岩,本名就叫李信! “你继续说。”他不动声色。 “是。”李岩说,“小人逃亡三年,走遍陕西、山西、河南,见过流民,见过乱军,也见过官军。天下……已经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分析。 “陕西大旱,已持续三年。百姓易子而食,官府却还在加征辽饷。去年,王二在澄城起事,今年,高迎祥、李自成聚众数万,攻破州县。朝廷剿抚不定,今天招安,明天围剿,官军腐败不堪,只会杀良冒功。” “辽东,后金已改国号为清,皇太极称帝。去年,清军入关,劫掠河北,如入无人之境。朝廷精锐都在辽东,内地空虚。” “湖广这边,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土司割据,官府无能。若陕西乱军南下,或清军再次入关,湖广必乱。” 向拯民听着,心里翻江倒海。 这些信息,他作为穿越者,大概知道。但李岩一个书生,能看得这么清楚,这么透彻,不简单。 “依你看,”他问,“龙魂堡该怎么做?” 李岩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双手奉上。 “小人昨夜写了《三策》,请神使过目。” 向拯民接过,展开。 纸上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上策:据鄂西,联土司,缓称王,积蓄实力。 解释:龙魂堡地处鄂西山区,易守难攻。应先巩固根基,发展生产,训练军队。同时联络周边土司,或结盟,或吞并,逐步统一鄂西。不急于称王称霸,避免成为众矢之的。待天下有变,再出山争雄。 中策:趁乱取武昌,控长江,割据一方。 解释:若时机成熟,可顺江而下,取武昌。武昌乃九省通衢,控长江中游。占武昌,可割据湖广,与朝廷分庭抗礼。但风险大,需强兵猛将,且会立刻引来朝廷围剿。 下策:投朝廷,受招安,但终免鸟尽弓藏。 解释:向朝廷投诚,受招安,得个官职。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历代皆然。且朝廷腐败,加入其中,要么同流合污,要么被排挤陷害。非不得已,不可取。 向拯民看完,沉默良久。 这《三策》,眼光长远,思路清晰,完全不像一个书生能写出来的。 “你为何献此策?”他问。 李岩跪下:“小人逃亡三年,见百姓流离,见官军残暴,见天下将倾。昨夜见神使收留流民,仁德爱民,又见火枪神器,军容严整。小人以为,神使或可救天下于水火。故冒死献策,愿效犬马之劳。” 向拯民扶起他。 “你的《三策》,很好。”他说,“我采纳上策,但……要加速。” “加速?” “我们没有十年时间慢慢来。”向拯民说,“天下乱得比你想的还快。三年,最多三年,我们必须割据湖广,有自保之力。” 李岩眼睛一亮:“神使英明!” “从今天起,”向拯民说,“我任命你为‘军师祭酒’,负责民政、外交、谋划。月俸五石,配两名助手。” 李岩激动得声音发颤:“谢神使!” “先别谢。”向拯民说,“第一件事,把流民里的细作揪出来。第二件事,制定‘三年计划’:一年内,统一鄂西土司;三年内,割据湖广。” “是!” 李岩退下后,向拯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李岩…… 真是那个李岩。 历史上,李岩投奔李自成,献“均田免赋”之策,助李自成得民心,攻破北京。后来被牛金星陷害,惨死。 现在,他投奔了自己。 这是机缘,也是责任。 “阿朵。”他叫来阿朵。 “神使。” “给李岩安排住处,配两个机灵的小子当助手。”向拯民说,“另外,通知巴勇、老祭司、阿铁,下午开会。” “是。” 下午,议事厅。 巴勇、老祭司、阿铁、阿朵,还有新来的李岩,都到了。 向拯民开门见山。 “龙魂堡现在有四千多人,粮食够吃半年。但我们不能坐吃山空。”他说,“李岩献了《三策》,我决定,采纳上策,但加速进行。” 他看向李岩:“你把计划说一下。” 李岩站起来,有点紧张,但很快镇定。 “诸位,龙魂堡目前,有兵二百五十,火枪五十。流民中可征兵约二百,工程队五百。总兵力可达近千。” “但我们的敌人,周边土司,如容美、施南、永顺等,各有兵数千。朝廷在湖广的官军,也有数万。” “所以,我们不能硬拼,要智取。” 他走到地图前——地图是向拯民画的,粗略,但能看清山川河流。 “鄂西山区,有大小土司十几个。最强的三个:容美、施南、永顺。容美已被我们击败,但根基还在。施南正闹饥荒,流民就是从那儿来的。永顺最远,暂时不用管。” “第一步,巩固龙魂堡。筑城墙,储粮食,练精兵。同时,派使者联络施南土司,以粮食换和平,甚至结盟。” “第二步,吞并周边小土司。用粮食诱降,或用武力威慑。统一鄂西西部。” “第三步,东出,取施南。施南饥荒,民心不稳,可里应外合。” “第四步,北上,取容美。容美新败,士气低落,可一举拿下。” “一年内,完成这四步,则鄂西统一。” “然后,发展生产,训练军队,等待天下有变。若乱军南下,或清军入关,我们就趁势东出,取武昌,控长江,割据湖广。” 李岩说完,看向众人。 巴勇皱眉:“一年……太赶了吧?” “不赶。”向拯民说,“我们有火枪,有李岩的谋划,有流民的人力。一年,够用。” 老祭司问:“粮食呢?养这么多兵,粮食够吗?” “流民工程队开荒,春耕前,至少开出一万亩地。”向拯民说,“种土豆、玉米,产量高,半年就能收。加上现有的存粮,够用。” 阿铁问:“火枪呢?现在只有五十把,不够用。” “全力造枪。”向拯民说,“流民里有会打铁的,都归你管。一个月内,再造五十把。三个月内,造够两百把。” “是!” 阿朵问:“钱呢?买铁,买硝石,买硫磺,都要钱。” “钱……”向拯民想了想,“流民里,有没有会做生意的?” 李岩说:“有。小人登记时,发现几个以前跑商的。” “好。”向拯民说,“组织商队,用我们的布匹、铁器,去换需要的物资。另外,山里有没有矿?金矿、银矿、铜矿?” 雪魄蹲在旁边,听见“矿”,抬起头。 向拯民摸摸它的头:“雪魄,又要靠你了。” 雪魄低吼一声,表示包在它身上。 会议开了一个时辰。 分工明确。 巴勇负责练兵,扩军到五百。 阿铁负责造枪,三个月造两百把。 阿朵负责后勤,管粮食、物资。 老祭司负责教化,稳定民心。 李岩负责谋划、外交、民政。 向拯民总揽全局。 散会后,李岩留下。 “神使,”他低声说,“细作的事,小人已有眉目。那个王虎,很可能是朝廷的夜不收(侦察兵)。他手下那几个人,也是。” “怎么处理?” “先不动。”李岩说,“留着他们,反而有用。我们可以故意泄露些假消息,通过他们传给朝廷。” 向拯民笑了:“你比我想的还狡猾。” “兵不厌诈。”李岩也笑了。 “去吧。”向拯民说,“把三年计划细化,明天给我看。” “是。” 李岩退下。 向拯民站在地图前,看着鄂西这片山区。 一年统一鄂西。 三年割据湖广。 听起来像做梦。 但有火枪,有李岩,有四千多人…… 也许,真能做到。 窗外,夕阳西下。 龙魂堡里,炊烟袅袅。 新的时代,要开始了。 第二十三章:细作现形,反间妙计 夜深了,流民营地静悄悄的。 大部分人累了一天,倒头就睡。鼾声此起彼伏,偶尔有孩子哭两声,很快又被哄睡。 雪魄在营地里慢慢走,白毛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它走得很轻,像一团飘着的云。 向拯民跟在后面,也轻手轻脚。 “雪魄,闻到了吗?”他低声问。 雪魄停下,鼻子抽动,耳朵竖起。 它转向左边,那里搭着几个草棚子,是王虎那伙人住的地方。 雪魄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这是警告。 “有异常?”向拯民问。 雪魄点点头,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三个人,味道不对。 “什么味道?” 雪魄想了想,用爪子做出闻的动作,然后摇头晃脑,表示很难闻。 向拯民明白了。 细作身上,可能有特殊熏香,或者药味,用来防蚊虫,或者掩盖体味。普通人闻不出来,但雪魄的鼻子,比狗还灵。 “带我去看看。”向拯民说。 雪魄领着他,绕到草棚后面。 透过草缝,能看见里面。 王虎没睡,坐在草堆上,另外两个人也在。三个人低声说话。 “……粮食确实多,但两千多人吃,撑不了多久。”一个人说。 “火枪厉害,但听说火药不多。”另一个人说。 王虎点头:“明天我去探探仓库。要是真缺粮缺火药,咱们就……” 后面的话听不清了。 向拯民悄悄退开。 回到城堡,李岩还在等他。 “怎么样?”李岩问。 “三个细作,确认了。”向拯民说,“王虎和那两个。雪魄闻到他们身上有特殊味道。” “什么味道?”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流民该有的。”向拯民坐下,“他们以为我们缺粮缺火药,正在商量怎么报信。” 李岩眼睛一亮:“神使,这是机会。” “怎么说?” “将计就计。”李岩说,“他们想要情报,我们就给他们情报。假的。” 向拯民笑了:“和我想的一样。” 第二天,向拯民故意在仓库附近转悠,唉声叹气。 王虎“正好”路过。 “神使,怎么了?”王虎问。 “唉……”向拯民摇头,“粮食不多了。两千多人,一天吃二十石,库存只剩六百石,撑不了一个月。” 王虎眼神一闪:“那……那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省着吃呗。”向拯民说,“还有火药,造枪耗得太快,硝石不够用了。阿铁说,最多再撑半个月。” 王虎连连点头:“神使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希望吧。”向拯民摆摆手,走了。 王虎看着他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笑。 下午,王虎找了个借口,说去山里砍柴,出了寨子。 他当然不知道,他身后跟着两个人——巴勇派的,都是猎户出身,跟踪人一把好手。 王虎进了山,在一棵老松树下停下,左右看看,从树洞里掏出个小竹筒,塞了张纸条进去,又把竹筒放回去。 然后,砍了捆柴,回去了。 跟踪的人没动,继续守着。 天黑后,另一个人来了,也是个流民打扮,但走路姿势很稳。他取出竹筒,换了张纸条,又塞回去。 跟踪的人分出一个,跟着这人。 这人绕了一圈,回到流民营地,进了另一个草棚。 “又找到一个。”巴勇向向拯民汇报,“这人叫赵四,说是河南逃荒来的,但口音不对。他取了王虎的纸条,又放了张新的。我派人盯着他了。” “纸条上写的什么?”向拯民问。 “还没看。”巴勇说,“等他们传一圈,一网打尽。” 向拯民点头:“继续盯。” 第三天,又发现两个。 一个在河边洗衣服时,把纸条塞进石头缝。 另一个在吃饭时,用筷子在地上划暗号。 到第四天,一共发现七个。 三个是朝廷的:王虎、赵四,还有一个叫钱五的。 四个是容美土司的:混在流民里,假装是逃荒的,但手上刺青没洗干净。 “收网。”向拯民说。 半夜,流民营地突然被围。 火把通明,龙魂军持刀拿枪,把七个草棚围住。 “出来!”巴勇吼。 王虎第一个出来,还装傻:“巴统领,这是……” “别装了。”向拯民走出来,“朝廷的夜不收,对吧?” 王虎脸色一变。 另外六个人也被押出来。 “搜。”向拯民说。 士兵们冲进草棚,翻出竹筒、纸条、匕首,还有一小包药粉——就是雪魄闻到的那味道,是防蚊虫的,但配方特殊,只有朝廷夜不收用。 “押回去。”向拯民说。 议事厅,七个人跪成一排。 向拯民坐着,李岩站在旁边。 “谁先说?”向拯民问。 没人说话。 “不说也行。”向拯民拿起一张纸条,“这是从树洞里取的。‘龙魂堡存粮仅够一月,火药将尽,建议速攻。’写得很清楚嘛。” 王虎咬牙:“既然被你们抓了,要杀要剐,随便!” “杀你容易。”向拯民说,“但我想知道,朝廷派你们来,想干什么?” 王虎不说话。 向拯民看向容美那四个人:“你们呢?容美土司还不死心?”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开口了:“神使饶命!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土司说,要摸清你们的底细,联合其他土司,一起打过来……” “联合谁?” “施南、永顺……还有散毛、忠建几个小土司。” “什么时候动手?” “还不知道……要等朝廷那边的消息。” 向拯民看向王虎:“朝廷呢?郧阳巡抚有什么打算?” 王虎还是不说。 向拯民对巴勇使个眼色。 巴勇拎起一个容美细作,拖出去。 外面传来一声惨叫。 剩下的细作吓得发抖。 “我说!我说!”另一个容美细作喊,“朝廷……朝廷已经调兵了!郧阳巡抚王梦尹,说你是‘白虎妖人’,聚众谋反,要调郧阳卫、襄阳卫的兵,来剿灭你们!” “多少兵?” “听说……听说两卫兵马,加上民壮,有五千人。” “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 向拯民看向王虎:“他说得对吗?” 王虎脸色铁青,终于开口:“对。巡抚大人已上奏朝廷,说鄂西出现妖人,造妖器,收流民,图谋不轨。朝廷批复:剿抚并用。巡抚调兵五千,准备先剿,剿不了再抚。” “剿抚并用……”向拯民笑了,“是想招安我?” “你若愿受招安,献上火枪秘法,巡抚可保你做个千户。”王虎说,“若不愿……大军一到,寸草不留。” “好大的口气。”向拯民站起来,“李岩,你怎么看?” 李岩上前一步:“神使,这是机会。” “哦?” “朝廷兵来,土司兵也来。”李岩说,“若他们‘意外’相遇,会怎样?” 向拯民眼睛亮了。 “继续说。” “朝廷视土司为蛮夷,土司视朝廷为仇寇。”李岩说,“若两军相遇,必生误会。我们可暗中操作,让他们打起来。” “怎么操作?” “放回一个细作。”李岩说,“让他给容美土司报信,就说朝廷大军已到,要剿灭所有土司,先拿容美开刀。容美土司必然惊慌,会联络其他土司,准备迎战。” “同时,通过朝廷细作,给巡抚报信,就说容美土司勾结妖人,准备伏击官军。巡抚必怒,会加速进军。” “两军相遇,一言不合,就会开打。” 向拯民大笑:“好计!” 他看向七个细作。 “你们听到了?”他说,“谁愿意配合,活。不配合,死。” 容美那四个人抢着说:“我配合!我配合!” 朝廷那三个,王虎还是硬气,但另外两个动摇了。 “王虎,”向拯民说,“你是条汉子。但为朝廷卖命,值得吗?朝廷腐败,民不聊生,你亲眼所见。跟着我,干一番事业,不比当细作强?” 王虎低头,不说话。 “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向拯民说,“其他人,先关起来。” 细作被押走。 向拯民和李岩商量细节。 “放谁回去?”李岩问。 “放容美那个年纪大的。”向拯民说,“他怕死,好控制。朝廷那边……放那个钱五,他胆子最小。” “假消息怎么传?” “就说:朝廷大军五千,已到施南,准备先剿容美,再剿其他土司。龙魂堡愿与土司结盟,共抗朝廷。” “那朝廷那边?” “就说:容美土司已联合施南、永顺,聚兵八千,准备在野三关伏击官军。龙魂堡愿为内应,助朝廷破敌。” 李岩笑了:“神使,这计太毒了。两军非打起来不可。” “打起来才好。”向拯民说,“他们打得越狠,我们越安全。等他们两败俱伤,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那细作放回去后,我们还抓不抓?” “抓。”向拯民说,“但要等他们传完信再抓。留着他们,以后还有用。” 计划定下。 第二天,王虎想通了。 “神使,”他跪在向拯民面前,“我愿意归顺。但有个条件。” “说。” “我手下那两个兄弟,都是苦出身,被迫当夜不收。请神使饶他们一命。” “可以。”向拯民说,“你们三个,以后编入龙魂军,由巴勇管。但若再有二心……” “绝无二心!”王虎磕头。 “起来吧。”向拯民扶起他,“以后,你就是龙魂军的人了。” 王虎眼睛红了。 当天下午,容美那个老细作被“偷偷放走”。 他一路狂奔,回容美报信去了。 钱五也被“疏忽”放跑,去给朝廷报信。 向拯民站在城墙上,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李岩,”他笑道,“你说,朝廷和土司联军‘意外’相遇,会怎样?” 李岩也笑:“会打得头破血流。” “那我们呢?” “坐山观虎斗,然后……收渔翁之利。” 两人相视而笑。 远处,山峦起伏。 一场好戏,就要开场了。 第二十四章: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放走细作的第二天,向拯民就把李岩叫来。 “信写好了吗?” “写好了。”李岩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 一张是模仿容美土司笔迹写的信,用的是土司专用的黄麻纸,还盖了个假印——阿铁连夜刻的,虽然粗糙,但黑灯瞎火下看不出来。 信上写:“容美土司顿首拜上龙魂堡神使:前番冒犯,实属不该。今朝廷大军压境,欲灭我土司,望神使不计前嫌,结盟共抗。我愿为内应,待官军至野三关,从后袭之,必可大破官军。事成之后,愿奉神使为鄂西之主。” 另一张是模仿朝廷兵部文书,用的是官衙公文纸,盖的是假官印——这个更难仿,但李岩见过真文书,模仿得有七八分像。 文书写:“郧阳巡抚王梦尹钧鉴:查容美土司久有不臣之心,今更勾结妖人,图谋不轨。着尔即发兵剿灭,先破容美,再平龙魂。此乃假道伐虢之计,务必速决。兵部。” 向拯民看了,点头:“不错。怎么送出去?” “朝廷细作钱五,关在东边柴房。”李岩说,“今晚‘不小心’留个窗缝,让他逃。逃走前,让他‘偶然’发现这封容美土司的信。” “容美那个老细作呢?” “已经放走了。但我们可以派人‘追捕’,在追捕过程中,让他‘捡到’这份朝廷文书。” “追捕的人要逼真。” “巴勇亲自去。”李岩说,“演一场戏。” 当天晚上,柴房。 钱五被绑着,缩在墙角。 门突然开了条缝,看守的士兵嘟囔着“尿急”,跑出去了。 钱五一愣,试着挣了挣绳子——绳子居然松的! 他赶紧挣脱,扒着窗缝看外面。 没人。 他轻轻推开窗——窗没插销! 跳出去,猫着腰,往寨子外跑。 经过一间屋子时,听见里面有人说话。 “……容美土司送来的信,神使看了,说可以考虑结盟。” “信放哪儿了?” “就放在桌上,明天要回信。” 钱五心里一动,等说话的人走了,悄悄摸进屋子。 桌上果然有封信。 他抓起信,塞进怀里,继续逃。 逃出寨子,一路狂奔。 他不知道,他身后,巴勇带着几个人,不紧不慢地跟着。 “统领,真放他走?”一个士兵问。 “放。”巴勇说,“神使说了,要让他把信送出去。” 另一边,容美那个老细作,已经逃了一天,又累又饿。 正躲在山洞里啃干粮,突然听见外面有马蹄声。 “搜!那细作肯定跑不远!” 是龙魂堡的人! 老细作吓得魂飞魄散,抓起干粮就跑。 跑得太急,摔了一跤,怀里的东西掉出来——几块干粮,一点碎银,还有个小布袋。 他顾不上捡,爬起来继续跑。 等他跑远了,巴勇从树后走出来,捡起小布袋,把那份假朝廷文书塞进去,又把布袋扔回原处。 然后带人“追”远了。 老细作跑出几里地,发现没人追了,才松口气。 突然想起布袋没捡,里面还有土司给的令牌! 他犹豫半天,还是偷偷摸回去。 布袋还在。 他捡起来,一摸,里面多了张纸。 掏出来一看,是朝廷文书! 借着月光,他看清内容,吓得手抖。 “假道伐虢……先灭容美,再平龙魂……” 他不敢耽搁,连夜往容美跑。 三天后,钱五逃回郧阳巡抚衙门。 “大人!小人探得重要情报!”他跪着呈上那封信。 王梦尹,五十多岁,胖,留着山羊胡,接过信看。 看完,一拍桌子:“好个容美土司!竟敢勾结妖人,图谋不轨!” 师爷在旁边说:“大人,这信……会不会是假的?” “假?”王梦尹冷笑,“这纸是容美特产的黄麻纸,印也是土司印。本官见过容美土司的文书,就是这个样!” “那……” “传令!”王梦尹站起来,“郧阳卫、襄阳卫,各调一千兵,由参将刘国能统领,即日出发,先剿容美,再平龙魂!” “大人,不等朝廷批复?” “等什么?兵贵神速!”王梦尹说,“等批复下来,他们早准备好了!” 同一时间,容美土司堡。 老细作跪在土司面前,呈上文书。 容美土司叫田玄,四十多岁,黑脸,络腮胡。他看完文书,脸更黑了。 “假道伐虢……先灭容美……”他咬牙,“朝廷果然没安好心!” 儿子田霈霖在旁边说:“阿爹,怎么办?” “怎么办?打!”田玄说,“联络施南、永顺、散毛、忠建,就说朝廷要灭所有土司,让他们出兵,共抗官军!” “能联络到吗?” “施南正闹饥荒,我们给粮食,他们肯定出兵。永顺一直不服朝廷,也会出兵。散毛、忠建小,但凑个几百人没问题。” “能凑多少?” “我们出一千,施南出一千,永顺出一千,小土司凑五百,三千五!”田玄说,“官军才两千,怕什么?” “那龙魂堡……” “先不管。”田玄说,“等打退官军,再收拾他们。” 两边都动起来了。 官军从郧阳出发,往南走。 土司军从各寨聚集,往北迎。 龙魂堡,向拯民每天听汇报。 “官军到哪儿了?” “已过房县,往保康方向。” “土司军呢?” “容美、施南的兵已汇合,在野三关一带布防。永顺的兵还在路上。” 向拯民看着地图。 野三关在容美北边,是官军必经之路。 但那里山高路险,易守难攻。 “不能让他们在野三关打。”向拯民说,“那里太险,官军攻不上去,可能就退了。” “那……”李岩问。 “把他们引到黑风岭。”向拯民指着地图上一个地方,“这里地势开阔,适合野战。而且离我们三十里,方便观察。” “怎么引?” 向拯民想了想:“派几个人,假装是容美土司的兵,去袭击官军辎重队。然后往黑风岭方向逃。官军必然追。” “土司那边呢?” “同样,派人假装官军斥候,去土司营地放火,然后往黑风岭逃。土司军也会追。” 李岩笑了:“神使,你这是非要他们打起来不可。” “不打起来,我们怎么捡便宜?”向拯民说,“去安排吧。” 巴勇亲自带队。 二十个人,分成两队。 一队穿上土司兵的衣服——从俘虏身上扒的,去袭击官军辎重队。 另一队穿上官军衣服——从细作身上扒的,去土司营地放火。 都是老兵油子,干这种活轻车熟路。 第三天下午,官军辎重队在山道上走。 突然,两边树林里射来一阵箭。 “敌袭!” 辎重队乱成一团。 袭击的人射完箭就跑,还故意丢下几件土司兵的衣物。 带队押运的千户大怒:“是土司兵!追!” 另一边,土司营地。 半夜,几个黑影摸进来,点燃了几个草料堆。 “着火了!” 营地大乱。 放火的人边跑边喊:“官军杀来了!” 土司兵惊醒,抄起武器就追。 两边都追,都往黑风岭方向。 第三十五天,黄昏。 向拯民站在城墙上,拿着单筒望远镜——阿铁用铜管磨的,虽然粗糙,但能看远。 黑风岭方向,烟尘滚滚。 “应该碰上了。”李岩说。 突然,一骑快马奔来。 是斥候。 “神使!打起来了!”斥候跳下马,气喘吁吁,“官军和土司军,在黑风岭遭遇,已经交上手了!” “战况如何?” “官军列阵,火铳、弓箭齐射。土司军冲锋,死伤惨重。但土司军人多,把官军围住了。” “双方主将在吗?” “在!官军参将刘国能,土司主将是容美土司的儿子田霈霖。” 向拯民放下望远镜。 “走,去看看。” 他带着巴勇、李岩,还有五十名铳骑,骑马出寨。 没靠近战场,而是上了黑风岭旁边的一个小山头。 从这里往下看,清清楚楚。 黑风岭下,一片开阔地。 官军两千人,列成方阵,外围是长枪兵,里面是火铳手、弓箭手。 土司军三千多人,从三面包围,正在冲锋。 土司兵悍勇,光着膀子,挥舞大刀、长矛,嗷嗷叫往前冲。 官军火铳齐射。 砰砰砰! 白烟冒起,冲在前面的土司兵倒下一片。 但土司兵不怕死,继续冲。 冲到阵前,官军长枪如林,捅刺。 土司兵用刀砍,用身体撞。 血肉横飞。 “惨烈啊。”巴勇说。 李岩皱眉:“官军阵型严整,土司军虽勇,但乱冲,恐怕要吃亏。” 果然,土司军冲了几次,死伤数百,都没冲垮官军阵型。 官军参将刘国能骑在马上,指挥若定。 “火铳手,换队!弓箭手,抛射!” 箭如雨下。 土司军又倒下一片。 田霈霖急了,亲自带队冲锋。 “跟我冲!杀光这些狗官军!” 土司军士气一振,跟着冲。 这次冲得猛,居然冲开了一个口子。 官军阵型乱了。 双方混战在一起。 刀砍,枪刺,拳打脚踢。 惨叫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向拯民看着,面无表情。 “神使,”巴勇问,“我们什么时候出手?” “不急。”向拯民说,“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 太阳渐渐西沉。 战场上,尸体越来越多。 官军死伤约四五百,土司军死伤近千。 双方都累了,攻势缓下来。 刘国能和田霈霖都红了眼,但都知道,再打下去,两败俱伤。 “鸣金!”刘国能喊。 官军开始后撤。 土司军也没追,他们也打不动了。 双方脱离接触,各自扎营。 天色暗下来。 战场上,只剩尸体,和零星的火光。 向拯民站起来。 “差不多了。”他说,“明天,该我们上场了。” “怎么打?”巴勇问。 “先打官军。”向拯民说,“官军经此一战,士气低落,而且他们离我们更近。夜袭,用火枪,速战速决。” “那土司军呢?” “打完官军,再找他们谈。”向拯民说,“告诉他们,朝廷要灭所有土司,只有跟我们结盟,才能活。” 李岩点头:“此计甚好。趁他们新败,威逼利诱,可收奇效。” “回去准备。”向拯民说,“今晚夜袭。” 众人上马,回寨。 身后,黑风岭下,血腥味随风飘来。 向拯民回头看了一眼。 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这计,成了。 接下来,该收网了。 第二十五章: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回到龙魂堡,天已经全黑了。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向拯民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黑风岭:“官军残营在岭北五里,土司军在岭南三里。官军还剩一千五百左右,土司军两千出头,都伤了元气。” 巴勇问:“神使,我们先打哪边?” “官军。”向拯民说,“官军经此一战,锐气已挫,而且他们更依赖阵型。夜袭最适合打乱阵型。” “带多少人?” “铳骑五十,全部带上。再挑两百精锐步兵,要能夜行、敢拼杀的。”向拯民说,“你带另外一百人,去袭扰土司军。不用真打,放火、呐喊,让他们不敢动就行。” “明白。” “雪魄跟我。”向拯民摸摸蹲在旁边的白虎,“专杀军官,制造混乱。” 雪魄低吼一声,眼睛在烛光下泛着绿光。 李岩问:“神使,生擒还是……” “生擒主将。”向拯民说,“那个参将刘国能,是郧阳巡抚的心腹。抓了他,才好和巡抚谈。” “若他不降呢?” “那就杀了,换一个抓。”向拯民说,“官军里,总有怕死的。” 众人分头准备。 子时,队伍集合。 铳骑五十人,全部披甲——甲是从之前战斗中缴获的,虽然杂,但能防箭。 步兵两百人,一半持长枪,一半持刀盾,都穿着皮甲。 每人带三天干粮,水囊装满。 “记住,”向拯民站在队伍前,“夜袭要快、要狠、要乱。进去后,先放火,再杀敌。专杀军官,打散建制。投降的不杀,反抗的格杀勿论。” “是!” “出发。” 队伍悄无声息出寨。 没有火把,靠月光和雪魄带路。 雪魄走在最前面,白毛在月光下几乎隐形,只有眼睛偶尔反光。 一个时辰后,到了黑风岭北。 官军营地就在前面山谷里。 远远看去,营地有篝火,但不多。哨塔上有人影,但不动,估计在打盹。 “神使,”斥候回来报,“官军哨兵松懈,巡逻队半个时辰才走一圈。” “好。”向拯民说,“铳骑跟我从正面冲,步兵分两队,从左右包抄。进去后,先烧粮草、马厩,再冲中军帐。” “雪魄,你专找穿盔甲的杀。” 雪魄点头。 “行动。” 队伍散开。 向拯民带着五十铳骑,慢慢靠近营地。 离营地还有一百步时,哨塔上的哨兵似乎察觉了什么,探头看。 雪魄突然从草丛里窜出,快如闪电,几步跃上哨塔。 哨兵还没叫出声,喉咙就被咬断。 雪魄跳下,扑向另一个哨塔。 与此同时,向拯民挥手:“冲!” 五十铳骑纵马冲锋。 马蹄包了布,声音不大,但五十匹马一起跑,地面还是震动。 营地里的官军被惊醒了。 “敌袭——” 有人喊,但刚喊半声,就被火枪打中。 砰砰砰! 铳骑冲到营门前,一轮齐射,守门的几个士兵倒下。 撞开营门,冲进去。 “放火!” 骑兵把火把扔向帐篷、草料堆。 火很快烧起来。 官军大乱。 很多人刚从睡梦中惊醒,衣服都没穿好,拿着武器乱跑。 “不要乱!列阵!”有军官喊。 雪魄扑过去,一爪拍碎那军官的头盔,再一口咬断脖子。 周围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白虎!白虎妖人!” 更乱了。 向拯民骑马冲在最前,手里拿着燧发手枪——阿铁特制的,虽然只能打一发,但近战威力大。 看到一个穿铁甲的军官,正组织士兵抵抗。 向拯民抬手一枪。 军官胸口冒出血花,倒下。 “投降不杀!”向拯民喊。 龙魂军也跟着喊:“投降不杀!” 有些官军扔下武器,跪地投降。 有些还在抵抗,但被火枪一排排打倒。 步兵也从两边杀进来,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营地彻底乱了。 中军帐。 参将刘国能被亲兵叫醒,披甲出来。 外面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怎么回事?!”他吼。 “大人,是敌袭!好像是……是龙魂堡的人!” “龙魂堡?”刘国能一惊,“他们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道!还有白虎!专杀军官!” 刘国能咬牙:“集合亲兵队,跟我杀出去!” 亲兵队还剩五十多人,都是精锐,护着刘国能往外冲。 刚出帐,迎面撞上向拯民。 月光下,向拯民骑在马上,身边蹲着白虎,白毛染血,绿眼森森。 刘国能倒吸一口凉气:“你……你就是那白虎妖人?!” 向拯民笑了:“参将大人,久仰。” “给我杀!”刘国能拔刀。 亲兵冲上来。 向拯民身后,铳骑举枪。 砰砰砰! 一轮齐射,亲兵倒下一半。 雪魄扑上去,爪撕牙咬,又杀几个。 剩下的亲兵吓破了胆,转身就跑。 刘国能也想跑,但被几个龙魂军围住。 “投降吧。”向拯民说,“你跑不了。” 刘国能看看周围,火光中,自己的兵死的死,降的降,已经没希望了。 他长叹一声,扔下刀。 “我降。” 战斗持续不到半个时辰。 官军死伤三百多,投降八百多,还有几百逃散了。 龙魂军只伤亡二十几人。 缴获却丰厚:完整铁甲三百多副,皮甲五百多副,刀枪弓箭无数,还有一百多匹战马,几十车粮草。 最重要的是,抓了参将刘国能。 另一边,巴勇袭扰土司军,放了几把火,喊了几声“官军杀来了”,土司军吓得一夜没睡,但没敢出来。 天亮时,战场清理完毕。 俘虏集中看管,伤员救治,缴获物资装车。 向拯民坐在中军帐——现在是他的了。 刘国能被押进来,五花大绑。 “跪下!”士兵按他。 刘国能挣扎:“我乃朝廷参将,岂能跪你这妖人!” 向拯民摆摆手:“算了,让他站着。” 士兵松开。 刘国能站直,瞪着向拯民:“要杀就杀,休想折辱我!” “我不杀你。”向拯民说,“我还想和你家巡抚谈谈。” “谈什么?” “谈合作。”向拯民说,“朝廷要剿我,土司也要打我。但我有火枪,有精兵,还有……”他摸摸雪魄的头,“神兽相助。你们剿得灭吗?” 刘国能沉默。 昨天一战,他亲眼看见龙魂军的火枪多厉害,那白虎多凶残。 “你想怎样?”他问。 “我想和巡抚做个交易。”向拯民说,“他给我一个合法身份,比如……鄂西宣抚使,让我名正言顺管鄂西土司。我帮他平定土司之乱,保湖广安宁。” “你要招安?” “不是招安,是合作。”向拯民说,“我不归他管,他也不归我管。但我们可以互相帮忙。” 刘国能冷笑:“巡抚大人不会答应。” “他会答应的。”向拯民说,“因为不答应,我就去找土司合作。到时候,鄂西所有土司都听我的,一起反朝廷,你觉得巡抚能扛住?” 刘国能脸色变了。 “或者,”向拯民继续说,“我把你放了,你回去告诉巡抚,龙魂堡愿受招安,但条件要谈。他若同意,派使者来。若不同意……下次来的,就不是两千兵了。” 刘国能低头,想了很久。 “你真愿受招安?” “有条件招安。”向拯民说,“具体条件,让使者来谈。” 刘国能叹口气:“好,我回去禀报。” “不急。”向拯民说,“你先在这儿住几天,养养伤。等我收拾了土司军,再放你回去。” “你要打土司军?” “不打,谈。”向拯民说,“但谈之前,得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 刘国能被带下去。 向拯民走出帐篷,看着初升的太阳。 一夜之间,局势大变。 官军残了,土司军残了。 龙魂堡,成了鄂西最强的势力。 “神使,”李岩走过来,“土司军那边,派人来探了。” “谁派的?” “容美土司的儿子,田霈霖。” “怎么说?” “他说,想和我们谈谈,共抗官军。” 向拯民笑了:“告诉他,中午,黑风岭上,我请他喝酒。” “带多少人?” “就带雪魄,再加十个铳骑。”向拯民说,“人多了,显得没底气。” “太危险了……” “不怕。”向拯民说,“土司军新败,不敢动我。而且,我还有这个。” 他拍拍腰间的燧发手枪。 李岩点头:“那我安排。” 中午,黑风岭上。 向拯民让人搭了个凉棚,摆上酒菜。 雪魄趴在旁边,眯着眼。 十个铳骑站在远处,持枪警戒。 山下,土司军营地。 田霈霖带着二十个亲兵,骑马过来。 到了凉棚前,下马。 他二十多岁,黑壮,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 但看见雪魄,还是缩了缩。 “请坐。”向拯民说。 田霈霖坐下,盯着向拯民:“你就是龙魂堡神使?” “是我。” “昨夜官军营地大火,是你干的?” “是。” “你抓了刘国能?” “是。” 田霈霖沉默一会儿,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好手段。”他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过奖。”向拯民也喝了一口酒,“田少土司,今天请你来,是想谈谈以后。” “以后?” “朝廷要灭土司,你们也知道了。”向拯民说,“这次是两千兵,下次可能是五千、一万。你们扛得住吗?” 田霈霖咬牙:“扛不住也得扛!” “何必呢?”向拯民说,“跟我合作,我保你们土司平安。” “怎么合作?” “鄂西所有土司,名义上归顺朝廷,但实际上听我的。”向拯民说,“我帮你们挡朝廷,你们帮我管地方。互不侵犯,互相帮忙。” 田霈霖皱眉:“你想当鄂西王?” “不想当王,只想自保。”向拯民说,“但若有人逼我,我不介意当王。” 田霈霖看着向拯民,又看看雪魄,再看看远处那十个持火枪的骑兵。 他知道,龙魂堡现在有实力说这话。 “我要回去问阿爹。” “可以。”向拯民说,“但我只等三天。三天后,不答复,我就当你们拒绝。” “拒绝会怎样?” “拒绝,我就跟朝廷合作,先灭容美。”向拯民微笑,“你猜,朝廷会不会答应?” 田霈霖脸色发白。 “三天……我尽量。” “好。”向拯民举碗,“喝酒。” 两人对饮。 山下,战场上的血迹还没干。 但新的棋局,已经开始。 第二十六章:威逼利诱,官场交易 刘国能在龙魂堡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亲眼看见了龙魂堡的实力。 城墙在加高加厚,流民在开荒种地,士兵在操练火枪。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流民脸上有光——不是饿出来的绿光,是吃饱饭、有盼头的光。 第三天下午,向拯民请他到议事厅。 “参将大人,住得可好?” 刘国能苦笑:“比我想象的好。” “那就好。”向拯民说,“今天请你来,是想让你带个话给巡抚大人。” “什么话?” 向拯民推过去一张纸。 刘国能接过,看。 纸上写了几条: 一、黑风岭之战,官军“剿灭土司叛军千余”,参将刘国能“身先士卒,负伤不退”,此乃巡抚王梦尹指挥有方,当报朝廷请功。 二、龙魂堡愿名义归附朝廷,每年上缴“孝敬”白银五千两。 三、请朝廷授予向拯民“施南守备”官职(正五品),准其管辖施南、容美等地土司。 四、若同意,双方罢兵,龙魂堡愿为朝廷镇守鄂西。 五、若不同意……下次送回去的,就是巡抚公子王继昌的脑袋。 刘国能看到最后一条,手一抖:“你……你怎知巡抚公子……” 向拯民微笑:“你的细作钱五,说了不少。比如巡抚公子在襄阳强占民田,逼死三条人命。比如他私贩盐铁,勾结海盗。这些事,若捅到朝廷,巡抚大人恐怕……” 刘国能额头冒汗。 “你威胁巡抚?” “不是威胁,是提醒。”向拯民说,“合作,大家都有好处。不合作,鱼死网破。” 刘国能沉默很久。 “五千两……巡抚可能嫌少。” “第一年五千两,以后每年加一千两,最多一万两。”向拯民说,“另外,我再送你一千两,算是辛苦费。” 他从桌下拎出个小箱子,打开。 白花花的银子。 刘国能眼睛亮了。 “这些银子,从缴获里出的。”向拯民说,“官军的饷银,还给你们的人,也算物归原主。” 刘国能深吸一口气:“好,我尽力说服巡抚。” “不是尽力,是必须。”向拯民说,“你回去告诉巡抚,我给他十天时间。十天后,若没消息,我就默认他拒绝。” “拒绝会怎样?” “拒绝,我就联合所有土司,正式起兵。”向拯民说,“到时候,第一个打郧阳。” 刘国能咬牙:“我知道了。” “另外,”向拯民又说,“你手下那些俘虏,愿意留下的,我收编。愿意回去的,我放。但武器铠甲,得留下。” “这……” “战利品,不能还。”向拯民说,“不过,我可以给你个面子——放回去的俘虏,每人发一两银子路费。” 刘国能无话可说。 第二天,刘国能带着一百多愿意回去的俘虏,还有那一千两银子,离开了龙魂堡。 向拯民送他到寨门口。 “参将大人,一路顺风。” 刘国能回头,看着向拯民,突然问:“你……真只想当个守备?” 向拯民笑了:“现在只想当守备。以后……看情况。” 刘国能点点头,上马走了。 李岩走过来:“神使,朝廷不可信。今日答应,明日可能反悔。” “我知道。”向拯民说,“但我们需要时间。流民要安置,田地要开垦,军队要训练。有个合法身份,能省很多麻烦。” “那土司那边……” “土司好办。”向拯民说,“他们怕朝廷,也怕我们。只要我们和朝廷‘合作’,他们就得乖乖听话。” “田霈霖那边,还没回信。” “会回的。”向拯民说,“他们没得选。” 果然,下午田霈霖派人来了。 同意合作。 但有几个条件:容美土司自治,不上缴赋税,不出兵打仗,只名义上归附。 向拯民答应了。 “先稳住他们。”他对李岩说,“等我们实力够了,再慢慢收拾。” 接下来几天,龙魂堡忙翻了。 流民安置初见成效:开垦荒地超过一千亩,种上了玉米、土豆——向拯民从系统里换的种子,长得快,产量高。 新建房屋三百多间,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 人口突破五千:原住民一千多,流民三千多,还有收编的俘虏几百。 兵力达到八百:铳骑一百,步兵五百,弓箭手两百。 城墙加高到三丈,加厚到两丈,四角建了箭楼,初具城池规模。 阿铁的火器坊也扩大了,每天能造五支火枪,十斤火药。 向拯民每天巡视,心里踏实不少。 第十天,朝廷使者来了。 不是刘国能,是个文官,姓周,四十多岁,瘦,留着山羊胡,带着十几个随从。 还有一辆马车,车里坐着个人,没下来。 “下官周文焕,奉巡抚大人之命,前来宣旨。”文官说。 向拯民带人在寨门口迎接。 “周大人,请。” 周文焕下马,看看龙魂堡的城墙,又看看列队的士兵,眼神复杂。 进了议事厅,周文焕拿出文书。 “向拯民接旨。” 向拯民没跪,站着:“念吧。” 周文焕皱眉:“接旨需跪。” “我腿不好,跪不了。”向拯民说,“要不,你拿回去?” 周文焕脸一黑,但想起巡抚的交代,忍了。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鄂西向拯民,剿灭土司叛军有功,特授施南守备,正五品,辖施南、容美等地。望尔恪尽职守,保境安民。钦此。” 念完,把文书递给向拯民。 向拯民接过,看了看,是真的——盖着兵部大印。 “巡抚大人答应了?”他问。 “答应了。”周文焕说,“但有几个条件。” “说。” “一,每年上缴白银五千两,需在年底前送到郧阳。 二,不得擅自扩军,兵力不得超过一千。 三,不得干预地方政务,土司事务需报巡抚衙门裁定。 四……” 周文焕顿了顿,“朝廷派监军一名,常驻龙魂堡,监督军务。” 向拯民眼睛眯起来:“监军?” “是。”周文焕看向门外马车,“王公公,请下车吧。” 马车帘子掀开,下来个人。 五十多岁,面白无须,穿着青色宦官服,走路有点扭。 太监! 向拯民心里一沉。 李岩、巴勇等人也脸色难看。 太监走到厅里,尖声说:“咱家王德化,奉巡抚大人之命,来此监军。向守备,以后多多关照啊。” 向拯民盯着他,又看看周文焕。 “巡抚大人……想得真周到。” 周文焕干笑:“这是朝廷惯例,守备莫怪。” 王德化打量着议事厅,又看看向拯民身边的雪魄,吓了一跳:“这……这是何物?” “我的伙伴,雪魄。”向拯民说,“公公别怕,它不咬人。” 王德化退后两步:“妖……妖兽岂能与人同处?快快赶出去!” 雪魄低吼,龇牙。 王德化更怕了。 向拯民摸摸雪魄的头,让它安静。 “公公,雪魄跟我多年,赶不得。”他说,“您要是怕,可以住远点。” 王德化脸色难看,但没敢再说。 周文焕打圆场:“向守备,公公交给你了。下官还要回去复命,告辞。” 他匆匆走了,好像怕向拯民翻脸。 厅里只剩向拯民、李岩、巴勇,和王德化。 还有雪魄。 王德化看着向拯民,又看看雪魄,强作镇定:“向守备,给咱家安排住处吧。要干净,要安静,要……” “巴勇,”向拯民打断他,“带公公去西院,找间干净的屋子。” “是。”巴勇上前,“公公,请。” 王德化哼了一声,跟着走了。 人一走,李岩立刻说:“神使,监军太监……这是来监视我们的!” “我知道。”向拯民说,“巡抚不放心,派个太监来盯着。” “怎么办?杀了他?” “不能杀。”向拯民说,“杀了,就等于和朝廷翻脸。” “那……” “先供着。”向拯民说,“好吃好喝养着,但别让他接触核心。火器坊、军营、仓库,都不准他去。” “他要是硬要去呢?” “让雪魄跟着他。”向拯民冷笑,“他不是怕雪魄吗?雪魄天天在他门口转,看他敢不敢乱跑。” 李岩笑了:“这主意好。” “另外,”向拯民说,“派人盯着他,看他跟谁联系,说什么话。还有,查查这个王德化的底细,有什么喜好,有什么把柄。” “明白。” 向拯民走到门口,看着西院方向。 朝廷这步棋,下得阴。 但没关系。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监军太监? 来了,就别想走了。 第二十七章:太监监军,智斗阉党 王德化住进西院,架子摆得十足。 第一天就要“见面礼”。 “向守备,”他翘着二郎腿,端着茶碗,“咱家大老远从郧阳来,一路辛苦。你这地方……啧啧,穷山恶水,连个像样的戏班子都没有。” 向拯民站在下首,微笑:“公公说的是。龙魂堡小地方,比不得京城。” “知道就好。”王德化放下茶碗,“按规矩,监军到任,地方官得孝敬孝敬。咱家也不多要,三千两银子,算是见面礼。” 三千两! 李岩在旁边,差点骂出来。 向拯民面不改色:“公公,龙魂堡刚打完仗,粮饷紧张,三千两实在拿不出。要不……先给五百两,等年底赋税收上来,再补?” 王德化脸一沉:“五百两?你打发叫花子呢?” “实在困难……” “困难?”王德化冷笑,“咱家听说,你前阵子缴获不少啊。官军的铠甲、战马,不都归你了?那些东西,值多少钱?” 向拯民心里骂,脸上还是笑:“那些都是军需,不能动。” “不能动?”王德化站起来,“那咱家明天就视察军营、仓库,看看你到底有多少家底!” 向拯民眼神一冷,但马上又笑了:“公公别急,这样,我想想办法,凑一千两,先给公公润润手。” 王德化这才满意:“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王德化真来视察了。 先看军营。 士兵在操练,火枪齐射,砰砰响。 王德化捂着耳朵:“这什么玩意儿?吵死了!” “火枪。”向拯民说,“打仗用的。” “奇技淫巧。”王德化撇嘴,“还是大刀长矛实在。” 走到马厩,看见雪魄趴在那儿晒太阳。 王德化眼睛一亮:“这白虎……真威风。” “是,雪魄通人性。” “通人性好啊。”王德化摸着下巴,“向守备,咱家跟你商量个事。” “公公请说。” “这白虎,献给皇上如何?”王德化说,“皇上最爱珍禽异兽。你若献上,皇上龙颜大悦,说不定赏你个总兵当当。” 向拯民心里冷笑,嘴上说:“公公,雪魄跟我多年,离不得。” “离不得?”王德化脸一沉,“是白虎重要,还是前程重要?你可想清楚。” 向拯民低头:“容我想想。” “三天。”王德化说,“三天后,给咱家答复。” 视察完军营,又去看仓库。 仓库里堆着粮食、军械。 王德化东摸摸西看看,突然指着一堆铠甲:“这些,不是官军的制式甲吗?你怎么有这么多?” “缴获的。” “缴获?”王德化眼珠一转,“缴获多少,可有账册?” “有。” “拿来咱家看看。” 向拯民让人拿来账册。 王德化翻看,越看越皱眉:“不对啊。这账上写,缴获铁甲三百副,皮甲五百副。可咱家刚才看,铁甲至少五百副,皮甲更多。你藏私了?” 向拯民心里一惊——这太监眼睛还挺毒。 “公公看错了,那些是旧的,修修补补,不能算数。” “是吗?”王德化冷笑,“那咱家明天再来,一件一件数。” 回到西院,向拯民把李岩、巴勇叫来。 “这太监,贪得无厌,还想打雪魄的主意。” 李岩说:“神使,不能让他这么嚣张。” “当然不能。”向拯民说,“得给他点教训。” “怎么教训?” 向拯民想了想:“他不是怕雪魄吗?让雪魄‘意外’吓吓他。” 第二天,王德化又来了,要数铠甲。 走到半路,经过一片小树林。 突然,雪魄从树林里窜出来,直扑王德化。 “妈呀!”王德化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地上。 雪魄没真扑,在他面前三尺停住,龇牙低吼。 王德化裤裆湿了——尿了。 随从赶紧扶他。 向拯民“慌忙”跑过来:“雪魄!回来!” 雪魄退后,但还盯着王德化。 王德化脸色惨白,指着雪魄:“它……它要杀咱家!” “误会误会。”向拯民说,“雪魄只是跟公公闹着玩。” “闹着玩?”王德化哆嗦,“咱家差点没命!” “公公受惊了,快回去换衣服。” 王德化被扶回去,一路骂骂咧咧。 换了裤子,他越想越气。 “这向拯民,故意让白虎吓咱家!”他对随从说,“去,找两个姑娘来,给咱家压压惊。” 随从为难:“公公,这地方……哪来的姑娘?” “没有?”王德化瞪眼,“没有就去村里找!找不来,打断你的腿!” 随从只好去找。 找了半天,带回一个姑娘——其实是阿朵假扮的。 阿朵是寨里姑娘,十八岁,长得水灵,但会武,胆子大。 向拯民让她去,她一口答应。 “神使放心,我保证让这太监现原形。” 阿朵进了王德化屋子。 王德化一看,眼睛都直了。 “哟,这穷山沟里,还有这么标致的姑娘。” 阿朵低头:“民女阿朵,见过公公。” “过来过来。”王德化招手。 阿朵走过去。 王德化伸手要摸,阿朵“不小心”碰倒茶杯,茶水洒了王德化一身。 “哎呀,民女该死。”阿朵赶紧擦。 擦的时候,袖子里掉出个小本子。 王德化捡起来:“这是什么?” “是……是账本。”阿朵“慌张”要拿回来。 王德化躲开,翻开看。 本子上记着:某月某日,购粮一千石,支银五百两;某月某日,造火枪五十支,支银三百两…… 支出一项比一项大,总数惊人。 王德化眼睛亮了:“这是龙魂堡的账本?” 阿朵“惊慌”:“不是……是民女捡的。” “捡的?”王德化冷笑,“捡的你怎么知道是账本?说,谁让你来的?” 阿朵“吓哭”:“是……是向守备让民女来的,说陪公公说说话……” 王德化明白了。 向拯民派这姑娘来,是讨好他。 但这姑娘“不小心”掉了账本,让他抓住了把柄。 “好,好。”王德化把账本收起来,“你回去告诉向守备,咱家明天找他。” 阿朵走了。 王德化看着账本,哈哈大笑:“向拯民啊向拯民,你贪污军饷,虚报开支,这下被咱家抓到了吧!” 第二天,王德化拿着账本,找到向拯民。 “向守备,解释解释?” 向拯民“脸色大变”:“这……这账本怎么在公公手里?” “你别管。”王德化说,“你就说,这上面的开支,是不是真的?” “是……是真的。” “真的?”王德化拍桌子,“一千石粮要五百两?五十支火枪要三百两?你当咱家是傻子?市面上粮价一石三钱,火枪一支二两顶天了!你虚报了多少?” 向拯民“冷汗直流”:“公公息怒,实在是……实在是开支大,不得已……” “不得已?”王德化冷笑,“还有那白虎,蓄养妖物,惊吓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向拯民“扑通”跪下:“公公饶命!” 王德化得意:“饶命可以。第一,献上白虎。第二,补上贪污的银子,咱家算算……至少五千两。第三,把那姑娘阿朵,送给咱家。” 向拯民“挣扎”许久,咬牙:“好……我答应。” “这才对嘛。”王德化笑了,“早点这么识相,何必闹这么僵?” 向拯民“献上”五千两银子,又“献上”两名美女——其实是女兵假扮的。 王德化收了钱和美女,心满意足。 “向守备,你放心,咱家回京,一定在皇上面前给你美言。” “多谢公公。” 王德化在龙魂堡又住了三天,天天喝酒玩女人,快活似神仙。 第四天,他要走了。 向拯民“贴心”准备了一箱“特产”:珠宝、药材、山货。 最下层,藏着王德化这些天收受贿赂、祸乱军营的罪证抄本——李岩早就派人记录得清清楚楚。 “公公,一点心意,路上用。” 王德化打开箱子,看见珠宝,眼睛笑成一条缝:“向守备,懂事!” 上车,走了。 看着马车远去,向拯民脸上的恭敬消失了。 李岩问:“神使,那些罪证……” “会‘恰好’落到东林党手里。”向拯民冷笑,“狗咬狗,才好看。” “东林党会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向拯民说,“只要他们拿到罪证,就会攻击阉党。王德化是阉党的人,他一倒,巡抚也得受牵连。” “那巡抚会不会怀疑我们?” “怀疑又怎样?”向拯民说,“他没证据。而且,他自身难保。” 巴勇走过来:“神使,土司那边又来人了。” “谁?” “田霈霖,说要正式结盟。” 向拯民点头:“让他来。现在,该收拾土司了。” 西院空了。 但龙魂堡的戏,才刚演到高潮。 第二十八章:覃家寨使,美人初现 王德化走了没两天,寨门守卫来报:清江上来船了。 向拯民上城墙看。 江面上,十艘战船排成一字,正往码头靠。 船不大,但结实,船头包铁,有弩机。 中间那艘船上,插着面旗:覃。 “覃家寨的人。”李岩说,“鄂西第二大势力,控着清江水道,有八百水军。” “来干什么?” “不知道。但这时候来,不是坏事。” 船靠岸,下来一群人。 领头的是个姑娘。 十八九岁,穿着土家服饰,但料子精致,绣着花。头发梳成辫子,戴银饰,走路时叮当响。 长得……很漂亮。 不是那种娇滴滴的漂亮,是英气里带着秀气。眼睛大,鼻梁挺,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 身后跟着十几个汉子,都精壮,带刀。 姑娘走到寨门前,抬头:“覃家寨覃玉,求见龙魂堡神使。” 声音清脆,不卑不亢。 向拯民下城墙,开门。 “我就是向拯民。” 覃玉打量他,眼神清澈,没有寻常女子的羞涩或畏惧。 “神使。”她行了个礼,“家父覃天虎,命我前来,商议结盟之事。” “请进。” 进议事厅,分宾主坐下。 覃玉的随从抬进来几个箱子。 打开,第一个箱子是金银,第二个箱子是药材,第三个箱子是……一张地图。 “这是清江航道图。”覃玉说,“从龙魂堡到长江口,所有险滩、暗礁、码头,都标清楚了。” 向拯民眼睛一亮。 清江是鄂西命脉,有这张图,水运就通了。 “厚礼。”他说,“覃寨主想怎么结盟?” 覃玉直视向拯民:“家父想和神使共抗容美。” “容美土司?” “是。”覃玉说,“容美势大,一直想吞并覃家寨。前些年,家母就是被容美的人害死的。” 她语气平静,但眼里有恨。 “所以,你们想借我的手,报仇?” “互惠互利。”覃玉说,“覃家寨有水军,但缺陆战精锐。龙魂堡有火枪,但缺水军。我们联手,水陆并进,容美必败。” 向拯民点头:“有道理。但结盟……有什么条件?” 覃玉顿了顿:“联姻。” “联姻?” “我嫁给你。”覃玉说得很直接,“两寨合并,你为主,覃家寨为辅。但你要答应,灭容美,为我母亲报仇。” 厅里安静了。 李岩、巴勇都看着向拯民。 向拯民也看着覃玉。 这姑娘,不简单。 一般女子说到嫁人,总会害羞。她没有,像在谈一桩买卖。 但眼神清澈,不像是耍心眼。 “覃姑娘,”向拯民说,“婚姻大事,不是儿戏。” “我知道。”覃玉说,“所以我亲自来。我要看看,传说中的白虎神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看到了?” “看到了。”覃玉说,“比我想的年轻,也比我想的……谨慎。” 向拯民笑了:“谨慎点好,活得长。” “那神使意下如何?” 向拯民没马上回答。 覃家寨的提议,很有诱惑力。 水军、战船、航道图,都是龙魂堡急需的。 覃玉本人,美貌聪慧,又是寨主之女,政治价值极高。 但…… “我同意结盟。”向拯民说,“但婚姻之事,暂缓。” “为何?” “大事未成,何以家为?”向拯民说,“容美未灭,朝廷未稳,现在谈婚论嫁,太早。” 覃玉看着他,眼神闪了闪。 “神使是嫌我配不上?” “不是。”向拯民说,“是我不想拿婚姻当交易。结盟,可以。合作,可以。但娶你,得是因为我想娶,不是因为你带来多少嫁妆。” 覃玉愣了。 她没想到向拯民会这么说。 来之前,父亲交代:向拯民是枭雄,必重利。以婚姻结盟,他一定答应。 可他……拒绝了? “那神使想怎样?”覃玉问。 “覃姑娘若不嫌弃,可在龙魂堡暂住。”向拯民说,“看看我这里怎么样,也让我看看覃家寨的诚意。至于婚事,以后再说。” 覃玉想了想,点头:“好。” “另外,”向拯民说,“战船和水手,我先收下。但覃家寨的兵,我不直接指挥,由你统领。如何?” 覃玉眼睛一亮:“神使信我?”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向拯民说,“你带兵来,就是诚意。我若夺你兵权,岂不寒了人心?” 覃玉站起来,郑重行礼:“谢神使。” “不必。”向拯民说,“李岩,给覃姑娘安排住处,要最好的。” “是。” 覃玉住进了东院,离向拯民的院子不远。 安顿好,她提出:“神使,我想看看你的火枪队演练。” “可以。”向拯民说,“明天上午,校场见。” 第二天,校场。 火枪队一百人,列队。 向拯民、覃玉站在台上。 “开始。” 队长下令:“举枪——瞄准——放!” 砰砰砰! 枪声齐鸣,白烟弥漫。 百米外的靶子,被打得木屑纷飞。 覃玉眼睛睁大。 她见过弓箭,见过弩,但没见过火枪。 这么响,这么快,这么准。 “这……能打多远?”她问。 “百步穿杨。”向拯民说,“再远,准头就差了。” “装填要多久?” “熟练的,半分钟一发。” 覃玉心里算账。 一百火枪手,半分钟一轮,就是每分钟两百发子弹。 什么军队能扛住? “难怪你能打败官军。”她感叹。 “火枪是利器,但不是万能。”向拯民说,“近战、水战、山地战,还得靠刀枪。” “所以你需要水军。” “对。” 演练完,覃玉又看了步兵操练、骑兵冲锋。 越看,心里越踏实。 父亲的选择没错。 龙魂堡,真有实力。 晚上,向拯民设宴招待覃玉。 菜是山珍野味,酒是土家米酒。 覃玉喝了几杯,脸微红。 “神使,”她说,“其实……我还有一份大礼相赠。” “哦?” 覃玉让随从拿来一个小木盒。 打开,里面不是金银,而是一叠纸。 “这是容美土司的兵力部署图。”覃玉说,“田氏父子这些年,在容美各寨驻兵多少,粮仓在哪,暗道在哪,我都查清楚了。” 向拯民接过,翻看。 详细,太详细了。 连哪个寨主好色、哪个头人贪财,都标出来了。 “你怎么弄到的?” 覃玉笑了笑:“我母亲是汉人,嫁到覃家寨前,在容美住过几年。她留了些人脉,我接手了。” 向拯民看着她。 这姑娘,不仅漂亮,还有谋略。 “这份礼,比战船还重。” “那神使……可愿与我合作?” “愿。”向拯民举杯,“为灭容美,干。” “干。” 两人碰杯。 喝完,覃玉说:“神使,我还有个请求。” “说。” “让我参与军务。”覃玉说,“我不只想当个联姻的工具,我想带兵,想打仗。” 向拯民想了想:“可以。你先熟悉龙魂堡的军制,然后……水军归你管。” “谢神使。” 宴散,覃玉回东院。 向拯民站在院子里,看着月亮。 李岩走过来:“神使,这覃姑娘……不简单。” “是不简单。”向拯民说,“但可用。” “万一她有异心……” “有异心,就除掉。”向拯民说,“但现在,她是盟友。” “那婚事……” “再说吧。”向拯民说,“先解决容美。” 第二天,覃玉开始参与军务。 她聪明,学得快,半天就弄清了龙魂堡的编制、粮饷、训练。 下午,她去找阿铁,看火器坊。 阿铁正在造枪,见她来,有点紧张。 “覃姑娘……” “叫我覃玉就行。”覃玉拿起一支造好的火枪,仔细看,“这枪管,是铁铸的?” “是。” “能打多少发不炸膛?” “至少两百发。” “够用了。”覃玉放下枪,“阿铁师傅,能造水战用的火枪吗?” “水战?” “对,船上用,要防潮,要短。” 阿铁想了想:“可以试试。” “好,需要什么材料,跟我说。” 覃玉又去了仓库,看了粮草、军械。 晚上,她写了一份清单,交给向拯民。 “神使,龙魂堡现在最缺三样:一是船匠,二是火药原料,三是懂水战的军官。” 向拯民看清单:“船匠和军官,覃家寨有。火药原料……缺什么?” “硝石、硫磺。”覃玉说,“鄂西不产这些,得从外面买。我知道一条私盐路子,可以顺带运硝石。” “安全吗?” “安全,走了十几年了。” 向拯民点头:“好,这事交给你办。” “是。” 覃玉转身要走,又停住。 “神使。” “嗯?” “你昨天说,娶我要因为想娶,不是因为嫁妆。”覃玉回头,眼睛亮晶晶的,“那现在……你想娶吗?” 向拯民一愣。 覃玉笑了:“我开玩笑的。” 她走了。 向拯民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这姑娘……真有意思。 第二十九章:惊天秘密,传国玉玺 夜深了。 向拯民还在看覃玉给的容美兵力图,外面有人敲门。 “神使,睡了吗?” 是覃玉的声音。 “没,进来。” 覃玉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紫檀木匣子。 她反手关上门,还上了闩。 动作很轻,但很坚决。 向拯民放下图:“有事?” 覃玉走到桌前,把木匣放下。 匣子不大,一尺见方,紫檀木,雕着云纹,看着有些年头了。 “神使,”覃玉声音压得很低,“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 覃玉没说话,从怀里掏出把小钥匙,打开匣子上的铜锁。 掀开盖子。 里面是黄绸布,包着个东西。 覃玉一层层揭开绸布。 露出来的,是一方玉玺。 玉质温润,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方圆四寸,上面盘着五条龙,龙身交错,雕工精细。 但仔细看,一角缺了,用黄金镶补。 正面刻着八个篆字。 向拯民凑近看。 他认得篆文——前世研究古玩,学过。 八个字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他脑子“嗡”的一声。 传国玉玺! 华夏至宝,失踪几百年了! “这……这是……”他声音有点干。 “传国玉玺。”覃玉说,“和氏璧所制,秦始皇刻字,历代帝王相传。元末失踪,再未现世。” 向拯民盯着玉玺,心跳加速。 这东西,象征意义太大了。 得玉玺者得天下——虽然不一定真,但老百姓信。 “你……怎么会有这个?” 覃玉看着他,眼神复杂。 “神使,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听了,就不能再告诉第二个人。” “你说。” 覃玉深吸一口气:“我祖上不姓覃,姓方。方孝孺,听说过吗?” 向拯民一震。 方孝孺,建文帝的臣子,靖难之役后,被朱棣灭十族。 “你是方孝孺的后人?” “是。”覃玉说,“但也不是。我祖上是方家的门生,姓陈。靖难时,他奉命护送一样东西出南京——就是这传国玉玺。” “玉玺怎么在南京?” “朱元璋得天下后,一直找传国玉玺,没找到。后来有人说,玉玺在元大都,他派徐达北伐,找到了。但那是假的。”覃玉说,“真的玉玺,其实一直在建文帝手里。靖难兵临城下,建文帝把玉玺交给心腹,让他带出去,说‘留待真龙’。” “你祖上就是那个心腹?” “是。”覃玉说,“他带着玉玺,一路逃到鄂西,隐姓埋名,改姓覃,混入土司。玉玺代代相传,每一代只传一人,等‘真龙天子’出现。” 向拯民消化着这些话。 信息量太大了。 “所以,你们覃家寨,其实是护玺家族?” “对。”覃玉说,“表面是土司,暗地里,我们只做一件事:守护玉玺,寻找真龙。” “找了几百年?” “几百年。”覃玉苦笑,“从永乐年间找到现在。中间有过几次希望,但都破灭了。直到……你出现。” 向拯民看着她:“因为我自称‘白虎神使’?” “不全是。”覃玉说,“我观察你一个多月了。你安置流民,开荒种地,练兵造枪,做的事,和历代土司都不一样。你不像土匪,也不像军阀,你像……真正想改变这世道的人。” “就凭这个?” “还有雪魄。”覃玉说,“白虎是瑞兽,只在明君现世时出现。史书记载,周武王伐纣,有白虎现;唐太宗贞观年间,有白虎献瑞。你身边有白虎,这不是巧合。” 向拯民沉默。 他总不能说,雪魄是系统送的。 “所以,你认定我是‘真龙天子’?” “我父亲认定。”覃玉说,“他让我来,一是结盟,二是试探。如果你贪财好色,或者目光短浅,我就只谈结盟,不提玉玺。但你这几天做的事……我信了。” 她指着玉玺:“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向拯民没动。 “条件呢?”他问,“这么重要的东西,不会白给吧?” 覃玉笑了:“神使果然清醒。条件只有一个:你需立誓,驱除鞑虏,恢复中华。” “鞑虏?” “满清。”覃玉说,“虽然现在还没入关,但关外女真势大,早晚南下。我祖上留下遗训:玉玺只能交给汉人天子,绝不能让异族得去。” 向拯民看着玉玺,又看看覃玉。 “此物是福也是祸。”他说,“得了它,就有了‘天命所归’的名分,但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朝廷、土司、流寇,甚至关外的满清,都会来抢。” “我知道。”覃玉说,“所以,要不要接,你自己决定。” 向拯民想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对着月亮。 “我向拯民在此立誓:必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让华夏重归盛世,万邦来朝!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声音不大,但坚定。 覃玉眼睛亮了。 她捧起玉玺,走到向拯民面前,跪下。 “臣覃玉,拜见主公。” 向拯民扶她起来:“不必如此。玉玺我收下,但暂时不公开。” “为何?” “时机未到。”向拯民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现在公开,只会引来无穷麻烦。等我们实力够了,再拿出来,才是正道。” 覃玉点头:“主公思虑周全。” 向拯民接过玉玺。 沉甸甸的。 不只是玉石的重量,还有历史的重量。 他把玉玺放回匣子,锁好。 “这玉玺,除了你和你父亲,还有谁知道?” “没了。”覃玉说,“每一代只传一人。我父亲去年病重,才告诉我。寨里其他人,包括我哥哥,都不知道。” “好。”向拯民说,“继续保密。等灭了容美,拿下鄂西,再考虑公开的事。” “是。” 正说着,外面传来动静。 是雪魄。 它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在门口挠门。 向拯民开门。 雪魄进来,直接走到桌前,盯着那个紫檀木匣。 它低吼,声音很轻,但很急切。 “雪魄?”向拯民摸摸它的头,“怎么了?” 雪魄用鼻子顶匣子,然后趴下,对着匣子低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在行礼。 覃玉惊呆了。 “白虎认主……”她喃喃道,“传说竟是真的!” “什么传说?” “祖上记载,传国玉玺有灵,能引瑞兽。”覃玉说,“当年秦始皇得和氏璧,有白虎现于咸阳。后来玉玺失踪,再无人见过白虎。现在雪魄对玉玺行礼……这是认主之兆!” 向拯民看着雪魄,又看看匣子。 系统送的雪魄,对传国玉玺有反应? 这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 雪魄行完礼,站起来,蹭了蹭向拯民的手,然后走到门口,回头看他。 “它想让我们跟它走。”覃玉说。 向拯民拿起匣子:“走,看看。” 两人一虎,出了屋子,往后山走。 夜深,月明。 雪魄带他们来到后山一个山洞前。 这山洞向拯民知道,不大,平时没人来。 雪魄进去,示意他们跟上。 洞里不深,走了十几步就到头。 雪魄用爪子刨地。 刨开一层土,下面露出块石板。 向拯民和覃玉对视一眼,一起动手,掀开石板。 下面是个小坑,里面有个铁盒子。 打开铁盒,里面是一卷帛书。 覃玉小心展开。 帛书上是字,但年代久远,有些模糊。 她凑近油灯,仔细辨认。 “这是……我祖上留下的。”她声音发颤,“上面说,玉玺藏处,还有一处密库,在清江江底。” “密库?” “对。”覃玉说,“祖上逃到鄂西后,把随身带的财宝、兵器、典籍,都沉入清江一处秘密水道。留下地图,分藏两处:一处在玉玺匣底,一处在……这山洞。” 她翻看帛书背面,果然有张简图。 “图上说,密库里有黄金万两,铠甲千副,还有……一批火器。” “火器?”向拯民一愣,“明朝初年的火器?” “是。”覃玉说,“祖上是建文帝的工部侍郎,管军械。逃出来时,带了一批最新式的火铳、火炮。怕被追兵发现,就沉江了。” 向拯民心跳又快了。 黄金、铠甲,都是好东西。 但火器,更重要。 明朝初年的火器,虽然不如现在的先进,但有了样本,阿铁就能仿造,甚至改进。 “能找到吗?” “能。”覃玉指着图,“位置就在覃家寨下游三十里,一个叫‘鬼见愁’的漩涡下面。那里水急,没人敢去,所以几百年没人发现。” “好。”向拯民说,“明天,你带水军去,把东西捞上来。” “是。” 两人收好帛书,盖回石板,走出山洞。 月已西斜。 “主公,”覃玉忽然问,“你不问我,为什么选你吗?” 向拯民笑了笑:“因为只有我能让这玉玺不再只是块石头。” 覃玉看着他,嫣然一笑。 “果然没看错人。” 回屋路上,覃玉又说:“主公,还有件事。” “说。” “我父亲……可能撑不了多久了。”覃玉声音低下来,“他让我转告你:若他去世,覃家寨全寨归附,绝无二心。只求你……善待寨民。” 向拯民停下脚步。 “你放心。”他说,“你的寨民,就是我的寨民。” “谢主公。” 送到东院门口,覃玉要进去,又回头。 “主公。” “嗯?” “那个婚约……还作数吗?” 向拯民看着她,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作数。”他说,“等灭了容美,我娶你。” 覃玉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像花开了。 “好,我等你。” 她进去了。 向拯民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紫檀木匣。 传国玉玺。 白虎认主。 江底密库。 这一夜,收获太大了。 但压力,也更大了。 他抬头看天。 月亮很圆。 这天下,该变了。 第三十章:白虎认主,天命所归 天刚亮,寨里就炸了锅。 “快去看!雪魄叼着个东西上高台了!” “什么东西?” “不知道,亮闪闪的!” 向拯民被吵醒,出门一看,寨民都往广场跑。 他也跟着去。 广场中间有个高台,平时用来点兵、集会。 现在,雪魄站在台上,嘴里叼着那个紫檀木匣。 匣子开着,玉玺露出来,在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向拯民心里一惊——昨晚他把匣子藏好了,雪魄怎么找到的? 覃玉也来了,站在他身边,低声说:“是它自己叼出来的。我早上看见它从你屋里出来,就跟着。” 雪魄见人来得差不多了,把匣子放在台上,仰头长啸。 “嗷呜——!” 虎啸震天,寨子里的狗都跟着叫,马也嘶鸣。 然后,雪魄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它前肢弯曲,后肢蹲下,对着向拯民的方向,低下了头。 像在跪拜。 阳光正好升起来,照在玉玺上。 玉玺缺角的那块金镶,反射出七彩光华,直射向拯民。 “神迹!神迹啊!”老祭司第一个跪倒,声音发颤,“白虎献玺,真龙现世!这是天意!天意啊!” 寨民们看着雪魄,看着玉玺,看着站在光里的向拯民。 不知谁先喊了一句:“天命所归!” 接着,所有人都跪下了。 “天命所归!愿随真龙!” “愿随真龙!” 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向拯民深吸一口气,走上高台。 雪魄站起来,蹭了蹭他的腿,然后蹲在他身边,像护卫。 向拯民拿起玉玺,高高举起。 阳光照在玉玺上,“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清晰可见。 “诸位!”他大声说,“我向拯民,本是凡人,蒙上天垂青,白虎相随。今日,白虎献玺,天意已明!” 他顿了顿,扫视全场。 五千多人,黑压压一片,都仰头看着他。 “这天下,朝廷腐败,民不聊生!土司割据,鱼肉百姓!关外鞑虏,虎视眈眈!我华夏子民,苦不堪言!” 声音传遍广场。 “今日,我在此立誓:必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让天下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 “好!”下面爆发出欢呼。 “为此,我宣布:成立‘华夏复兴军’,自任大都督!以龙魂堡为根基,改称‘龙兴城’!从今日起,我们不再是土匪,不再是土司,我们是争天下的义军!” “义军!义军!义军!” 声浪震天。 向拯民抬手,示意安静。 “任命:李岩为军师祭酒,总管军务政务!” 李岩上台,行礼:“遵命!” “覃玉为军师祭酒,与李岩并列,主管情报、外交!” 覃玉上台,站在李岩旁边:“遵命!” “巴勇为先锋将军,统领步兵!” 巴勇上台:“遵命!” “阿铁为工械将军,主管火器、工匠!” 阿铁上台,有点紧张:“遵……遵命!” “老祭司为教化祭酒,主管教化、礼仪!” 老祭司上台,激动得老泪纵横:“老朽……遵命!” 任命完,向拯民拿出早就写好的《讨逆檄文》。 “此檄文,列举朝廷十大罪:一罪横征暴敛,二罪纵容贪腐,三罪放任土司,四罪不御外侮,五罪……” 一条一条,念得清清楚楚。 “土司五大恶:一恶欺压百姓,二恶勾结官府,三恶私设刑堂,四恶贩卖人口,五恶……” 念完,他把檄文交给李岩:“抄写百份,传遍鄂西!” “是!” 仪式结束,寨民散去,但兴奋劲没散。 到处都在议论。 “真龙天子啊!咱们跟对人了!” “那玉玺,我看见了,真漂亮!” “雪魄都跪拜了,还能有假?” 向拯民回到议事厅,把玉玺收好。 覃玉跟进来:“主公,这出戏……演得漂亮。” “戏?”向拯民看她。 “雪魄叼玉玺,是你安排的吧?” 向拯民笑了:“真不是。我也纳闷,它怎么找到的。” 覃玉一愣:“那……真是天意?” “就当是天意吧。”向拯民说,“反正效果达到了。” 李岩进来,拿着册子:“主公,趁热打铁,我们把家底盘一盘。” “好。” 三人坐下,开始盘点。 领土: 龙兴城(原龙魂堡)及周边八寨,控制方圆百里。东到清江,西到巫山余脉,南到容美边界,北到官道。 人口: 五千二百人。其中: 青壮男子:一千二百人 青壮女子:一千人 老人儿童:三千人 兵民比例约1:6,还算合理。 军队:八百五十人 龙魂铳骑:一百人(装备燧发枪,每人配马) 精锐步兵:三百人(钢刀、强弩、皮甲) 水军:一百五十人(战船十艘,弩机二十架) 工程/后勤:三百人(工匠、医士、伙夫等) 人才: 武将:巴勇(勇猛,忠诚)、阿铁(工匠出身,懂火器) 文臣:李岩(谋略,政务)、老祭司(教化,凝聚人心) 特殊:覃玉(政治、情报、水战) 神兽:雪魄(通人性,可进化?) 科技: 燧发枪:初步量产,月产二十支 黑火药:稳定生产,月产五百斤 炼钢术:优质钢,可造刀枪、铠甲 水泥:建筑用,已修城墙、房屋 简易蒸汽机:阿铁在研发,还没成功 盘点完,李岩说:“主公,我们现在实力,在鄂西算一流,但放眼天下,还差得远。” “知道。”向拯民说,“所以第一步,灭容美,统一鄂西。第二步,取郧阳,控荆襄。第三步……” 他没说下去。 但李岩和覃玉都懂。 第三步,就是争天下了。 “眼下最急的,是容美。”覃玉说,“我们檄文一发,田霈霖肯定坐不住。” “让他来。”向拯民说,“正好试试新枪。” 正说着,外面探马来报。 “报——!” 探马冲进来,气喘吁吁。 “容美土司联合五家土司,起兵五千,正往龙兴城来!预计三天后到!” 向拯民还没说话,又一个探马跑进来。 “报——!郧阳巡抚调集官军三千,从北面压来!说是剿匪!” 第三个探马也到了。 “报——!陕西流寇一支,约两千人,渡过汉水,正向鄂西流窜!打的是‘闯’字旗!” 李岩脸色一变:“三面受敌!” 覃玉皱眉:“官军、土司、流寇,怎么凑一块了?” 向拯民却笑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忙碌的寨民。 “看,天下英雄,都来给我们送经验包了。” 李岩和覃玉对视一眼。 “主公,这不是玩笑。”李岩说,“三方加起来一万多人,我们只有八百兵。” “兵不在多,在精。”向拯民说,“而且,他们不是一伙的。” 他走回桌前,摊开地图。 “你们看:容美从南来,官军从北来,流寇从西来。他们互不统属,甚至互相猜忌。我们要做的,不是硬拼,是……” 他手指点在地图三个位置。 “分而击之。” 覃玉眼睛一亮:“主公是说……” “流寇最弱,但最急。”向拯民说,“他们缺粮,肯定想抢一票就走。让巴勇带两百步兵,在野狼谷设伏,用火枪打他们个措手不及。流寇一溃,官军必疑。” “然后呢?” “官军最谨慎。”向拯民说,“巡抚派兵,是做样子,不会真拼命。我们让覃玉带水军,沿清江北上,做出要断官军后路的姿态。官军怕被夹击,必退。” “那容美呢?” “容美最强,也最恨我们。”向拯民说,“但他们五千人,是联军,心不齐。我们坚守龙兴城,耗他们粮草。等他们疲了,再出城决战。” 李岩想了想:“可行。但有个问题:我们兵少,分兵三路,每路都单薄。” “所以速度要快。”向拯民说,“先灭流寇,再吓官军,最后全力对付容美。每一步,不能超过两天。” 覃玉点头:“我水军可以做到。” “好。”向拯民拍板,“巴勇,你带两百步兵,五十火枪手,去野狼谷。记住,只打伏击,不打追击。流寇溃了就行,别追太深。” “是!”巴勇领命。 “覃玉,你带全部水军,沿清江北上,到官军背后晃一圈就行。他们若退,你别追,立刻回来。” “是。” “李岩,你守城,组织民夫,加固城墙,准备滚木擂石。” “是。” “阿铁,火器坊全力生产,有多少火药造多少。” “是!” “老祭司,安抚民心,就说一切尽在掌握。” “老朽明白。” 分派完,众人各自去准备。 向拯民站在城头,看着三面远山。 烽烟还没起,但他知道,快了。 覃玉走到他身边。 “主公,怕吗?” “怕?”向拯民笑了,“怕就不会起兵了。” “这一仗赢了,鄂西就是我们的。” “这一仗赢了,”向拯民看着远方,“天下,就该知道龙兴城了。” 风吹过,城头“华夏复兴军”的大旗,猎猎作响。 第一卷,完。 第三十一章:三面烽烟起,一战定鄂西 议事厅里,气氛紧张。 探马一个接一个进来,报的都是坏消息。 “南线:容美土司田霈霖为主帅,联合忠路、唐崖、散毛、施南、忠建五家土司,起兵五千,已到清江口,正在扎营。预计三日后抵近龙兴城。” “北线:郧阳巡抚王扬基调集官军三千,其中骑兵五百,已过房县,五日后可至黑山隘。” “西线:陕西流寇‘一阵风’部约两千人,已渡汉水,动向不明。但探子发现,他们派了小股人马往龙兴城方向摸来。” 李岩在地图上标出三个箭头。 南边一个粗箭头,北边一个中箭头,西边一个细箭头。 三面合围。 “主公,”李岩说,“三路敌军,加起来一万。我们能动用的战兵,只有八百五十人。” 向拯民没说话,看着地图。 覃玉开口:“三路虽多,但互不统属。官军是朝廷的,土司是地方的,流寇是土匪。他们不可能协同作战。” “对。”李岩点头,“这是我们的机会。各个击破。” “先打哪一路?”巴勇问。 向拯民手指点在西线:“流寇。” “为何?”阿铁不解,“流寇最弱,但最灵活。打他们,另外两路不会来救吗?” “不会。”向拯民说,“官军巴不得流寇和我们拼个两败俱伤。土司也一样。而且流寇‘一阵风’我听说过,这人狡诈,但贪心。他看我们被两路夹击,肯定想捡便宜。我们若先打他,他想不到。” “怎么打?” “诱敌深入。”向拯民说,“流寇缺粮,最想要什么?粮食。我们在西边三十里的野狼谷,设个假粮仓,派少量人看守。‘一阵风’得到消息,必来抢。我们在谷里埋伏,用火枪打他个措手不及。” 巴勇眼睛一亮:“这活交给我!” “不。”向拯民摇头,“巴勇,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他指向北线:“官军三千,虽然人多,但战意不强。王扬基派兵,是做样子给朝廷看,不会真拼命。你带三百步兵,一百火枪手,去黑山隘据险防守。不用赢,只要拖住他们五天,就是大功。” 巴勇皱眉:“四百对三千……主公,我怕守不住。” “不用守死。”向拯民说,“黑山隘地形险要,一夫当关。你多备滚木擂石,官军攻一次,你打一次。他们若攻得猛,你就后撤一段,换个隘口再守。总之,拖时间。” “那南线呢?”覃玉问,“土司联军五千,是主力。” “南线我亲自去。”向拯民说,“带剩下的火枪队,还有你的水军。” “可我们加起来才三百多人,对五千……” “所以不能硬拼。”向拯民说,“覃玉,你的水军战船,改装得怎么样了?” “按主公说的,加了臼炮。”覃玉说,“十艘船,每船两门,能打两百步。但炮弹不多,只有五十发。” “够用了。”向拯民说,“土司联军走清江水路,我们就在江上打他。火枪队在岸上列阵,水军在江上炮击。他们船小,扛不住炮。” 李岩补充:“主公,火枪队新练的‘空心方阵’,可以用了。四排轮射,专克骑兵。” “土司有骑兵?” “有。”覃玉说,“容美有马队,约三百骑。其他土司加起来,也有两百骑。” “好。”向拯民说,“那就用方阵。阿铁,火器坊还有多少火药?” “库存三百斤,新造的有一百斤。”阿铁说,“但燧发枪子弹只有两千发。” “加紧造。”向拯民说,“这一仗打完,我们要扩军。” “是!” “还有雪魄。”向拯民看向趴在门口的白色身影,“它跟我去南线。专杀敌酋。” 雪魄抬起头,低吼一声,像听懂了。 覃玉想了想:“主公,我还有个建议。” “说。” “我覃家寨在土司中有些暗线。”覃玉说,“可以动用他们,散布谣言,说官军要和流寇联手,先灭土司。土司联军心不齐,一听这个,必生猜忌。” “好!”向拯民拍桌,“这事你去办。” “是。” “另外,”覃玉又说,“西线流寇那边,我也能派人混进去。‘一阵风’手下有几个头目,贪财好色,可以收买。” “需要多少钱?” “五百两银子足够。” “给你一千两。”向拯民说,“不够再拿。” “谢主公。” 部署完,众人分头准备。 向拯民叫住阿铁:“阿铁,你还有个任务。” “主公请说。” “你带工程队,加固城防。”向拯民说,“尤其是西城墙,流寇若溃败,可能狗急跳墙来攻城。多备滚油、擂石。” “是!” “还有,组织民兵。”向拯民说,“寨里青壮女子,也编队,负责巡逻、救护。覃玉,这事你协助阿铁。” 覃玉点头:“明白。” 散会后,向拯民独自站在地图前。 这一仗,赌得很大。 赢了,鄂西就是他的。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主公。”覃玉端了碗茶进来,“喝点水。” 向拯民接过,喝了一口:“覃玉,你怕吗?” “怕。”覃玉老实说,“但更兴奋。这是我覃家等了几百年的机会。” “等真龙?” “等一个能改变天下的人。”覃玉看着他,“主公,你就是那个人。” 向拯民笑了笑:“别给我戴高帽。这一仗,五五开。” “我相信主公。”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覃玉忽然说:“主公,水军那边,我还藏了件东西。” “什么?” “江底密库捞上来的。”覃玉说,“除了黄金、铠甲、火器,还有十门佛郎机炮。” 向拯民手一抖:“佛郎机炮?明朝初年就有这个?” “不是明朝的。”覃玉压低声音,“是嘉靖年间,葡萄牙人带来的。我祖上有人当过广东水师参将,私藏了十门,后来逃到鄂西,一起沉江了。” “炮还能用吗?” “我检查过,锈得厉害,但修修应该能用。”覃玉说,“已经秘密运到船上了。就是炮弹不多,只有三十发。” 向拯民心跳加速。 佛郎机炮,射程、威力都比臼炮强得多。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这一仗,把握又大了。” 当晚,向拯民去看了水军战船。 十艘船停在码头,黑漆漆的,像潜伏的巨兽。 每艘船头,都盖着油布。 覃玉掀开一艘船的油布,露出两门铁炮。 炮身黝黑,口径不大,但看着就结实。 “这是子母铳结构。”覃玉指着炮后部,“可以快速换弹,射速比红夷大炮快。” “能打多远?” “五百步,准头好的话,三百步内能打中船。” “够了。”向拯民说,“土司的船,都是小船,一炮就能打散。” 他又去看火枪队。 一百火枪手正在练方阵。 四人一排,排成空心方形。第一排跪,第二排蹲,第三排站,第四排预备。 “放!” 砰砰砰! 白烟弥漫。 “换!” 第一排退到最后装弹,第二排上前变第一排,第三排变第二排,第四排变第三排。 循环轮射,火力不停。 “练得不错。”向拯民说。 队长行礼:“主公,兄弟们憋着劲呢。这一仗,定叫土司有来无回!” “好!有气势!” 回屋路上,覃玉一直跟着。 到了门口,她没走。 “主公,明日就要出征了。” “嗯。” “我……给你披甲吧。” 向拯民愣了愣,点头:“好。” 覃玉进屋,拿出那套铁甲。 这是阿铁新打的,比之前的皮甲结实,也轻便。 她帮向拯民穿上,系好带子,动作轻柔。 披完甲,她没松手,轻声问:“此战若胜,你当如何?” 向拯民转身,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但有力,有茧。 “娶你为妻,”他说,“共治天下。” 覃玉眼睛红了。 “我等你。” 她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跑了。 向拯民摸着脸,笑了。 第二天,大军出征。 南线:向拯民亲率火枪队一百、步兵一百、水军一百五十,共三百五十人,乘船南下。 北线:巴勇率三百步兵、一百火枪手,共四百人,步行北上。 西线:阿铁率工程队二百、民兵三百,守城。 雪魄跟在向拯民身边,威风凛凛。 城头,李岩、老祭司、覃玉送行。 “主公保重!” “旗开得胜!” 船队离岸,顺流而下。 向拯民站在船头,看着渐远的龙兴城。 这一去,就是决战。 赢了,海阔天空。 输了,万劫不复。 但他相信,不会输。 因为身后,有五千百姓。 有雪魄。 有覃玉。 有李岩、巴勇、阿铁…… 还有,传国玉玺。 天意在他。 “传令!”他回头,“全速前进!目标,清江口!” “是!” 船帆升起,桨橹齐动。 十艘战船,如离弦之箭,射向南方。 那里,五千土司联军,正在等着。 大战,一触即发。 第三十二章:清江口首战,水陆并进 天蒙蒙亮,清江口静悄悄的。 江面宽百丈,水不急,但深。 南岸丘陵上,草长得老高,藏二百人绰绰有余。 向拯民趴在山坡上,用单筒望远镜看江对岸。 土司联军的营寨扎得乱七八糟,旗子东一面西一面,有容美的“田”字旗,有忠路的“覃”字旗,还有其他几家,花花绿绿。 “主公,他们动了。”覃玉低声说。 果然,对岸开始喧闹。 一队队土兵扛着竹筏、小船下江,像蚂蚁搬家。 “真够乱的。”向拯民放下望远镜,“五千人渡江,连个先头部队都不派。” “土司打仗就这样。”覃玉说,“各家顾各家,谁先过江谁抢功劳。” 江面上,竹筏、小船越来越多。 有的筏子挤了十几个人,压得水都快漫上来。 有的船划到一半,桨断了,在原地打转。 还有两家土司的船撞在一起,互相骂娘。 “再等等。”向拯民说,“等他们过一半。” 他回头看了看。 身后,一百火枪手分成三排,趴在地上,枪口对着江面。 更远处,芦苇荡里,十艘战船静静停着,帆都降了,用芦苇盖着。 雪魄趴在他左边,眼睛盯着江面,耳朵竖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太阳出来了,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土司联军已经过了三分之一。 容美的指挥筏在最前面,筏子上搭了个棚子,棚下坐着个人,穿着铁甲,戴着红缨盔,应该就是田霈霖。 “主公,可以了。”覃玉说,“再等,他们先锋就上岸了。” 向拯民点头,举起令旗。 红色令旗,在空中划了个圈。 芦苇荡里,十艘战船同时掀开伪装。 帆升起,桨划动。 船头,油布掀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放!” 覃玉站在头船上,令旗一挥。 “轰!轰轰轰!” 二十门臼炮齐射,声音震得江面都在抖。 炮弹划着弧线,砸进江心竹筏堆里。 “砰!” 一艘竹筏被直接命中,炸得粉碎,上面七八个人飞上天。 “哗啦!” 另一发炮弹落水,激起丈高水柱,掀翻了三艘小船。 “敌袭!敌袭!” 土司联军乱成一团。 有的往岸上划,有的往后退,有的跳下水。 指挥筏上,田霈霖站起来,大喊:“别乱!稳住!” 但没人听他的。 这时,南岸丘陵上,令旗又挥。 绿色令旗。 火枪队队长看见,大喊:“第一排,起!” 第一排三十名火枪手站起来,举枪。 “瞄准——放!” “砰砰砰砰!” 白烟冒起,子弹飞向江面。 刚上岸的几十个土兵,像割麦子一样倒下。 “第二排,起!放!” “第三排,起!放!” 三排轮射,火力不停。 江岸三十步内,成了死亡地带。 土司联军想冲上岸,但每次都被打回去。 “撤!撤回去!”田霈霖急了,指挥筏往后退。 但晚了。 向拯民拍了拍雪魄的头:“去。” 雪魄低吼一声,窜出去。 它没走江岸,而是钻进侧面山林,沿着江边跑。 速度极快,像一道白影。 土司联军都在看江面和岸上的敌人,没人注意侧面。 雪魄跑到一处江湾,那里水浅,有礁石。 它纵身一跃,跳过三丈宽的江面,落在礁石上,再一跃,跳上另一块礁石。 几个起落,就到了江心。 离指挥筏,只有二十步。 “老虎!有老虎!”筏上的土兵看见了,惊叫。 田霈霖回头,正好看见雪魄扑过来。 那白虎,眼如铜铃,牙如利刃,爪如钢钩。 “护驾!护驾!”田霈霖拔刀,但手在抖。 雪魄没理那些土兵,直扑田霈霖。 一爪拍飞两个挡路的,再一扑,把田霈霖扑倒。 “啊——!” 田霈霖惨叫。 雪魄低头,一口咬住他脖子,猛地一甩。 “咔嚓!” 颈骨断裂。 田霈霖脑袋歪到一边,没气了。 雪魄松开嘴,仰天长啸。 “嗷呜——!” 虎啸震江。 所有土司兵都看见了:容美土司,被白虎咬死了。 “土司死了!” “白虎杀人了!” “快跑啊!” 联军彻底崩溃。 不管哪家的兵,都往北岸逃。 船不够,就跳下水,游。 游不动,就扒着别人的船。 江面上,到处是扑腾的人。 覃玉见状,令旗再挥:“登陆!追击!” 十艘战船靠岸,水军跳下船,追着溃兵杀。 火枪队也冲下山坡,加入追击。 向拯民没追,他站在山坡上,看着战场。 这一仗,赢了。 赢得比他想的还轻松。 半个时辰后,战斗结束。 江面上漂着竹筏碎片、尸体、破旗子。 南岸滩头,跪了一地俘虏,黑压压一片。 覃玉回来报告:“主公,战果统计出来了。” “说。” “歼敌约两千,其中被炮打死、淹死的约八百,被火枪打死约六百,追击杀死约六百。” “俘虏呢?” “一千三百余人,主要是忠路、唐崖、散毛三家的兵。施南、忠建的兵跑得快,大部分逃了。” “我们伤亡?” “水军轻伤五人,火枪队轻伤三人,无人阵亡。”覃玉说,“雪魄……它没事,就是毛湿了,在舔。” 向拯民笑了:“缴获呢?” “船只三百余,竹筏居多,小船五十。粮食约万石,都在北岸营寨里。还有兵器、铠甲若干,正在清点。” “好。”向拯民说,“降兵中,挑精壮的五百,补充水军。其余的,愿意回家的,发点粮食让他们走。不愿意走的,编入工程队。” “是。” “另外,”向拯民说,“派人去北岸,把容美土司的尸体收殓,送回容美城。告诉容美的人:投降不杀,顽抗灭族。” “明白。” 覃玉去安排了。 向拯民走下坡,来到江边。 雪魄跑过来,蹭他的腿。 他摸摸它的头:“干得好。” 雪魄低吼,像在笑。 这时,阿铁从一艘缴获的大船上跳下来,手里拿着个东西。 “主公!你看这个!” 向拯民接过来看。 是一支火铳,但和明军用的不一样。 枪管细长,有准星,有照门,还有弯曲的枪托。 “这是……鹰铳?”向拯民认出来了。 他在前世博物馆见过,早期火绳枪,欧洲传来的。 “哪来的?” “船上找到的。”阿铁说,“船上有三个红毛鬼,被我们抓住了。他们说是葡萄牙人,被容美土司雇来当教官的。” “葡萄牙人?”向拯民眼睛一亮,“带过来。” 很快,三个洋人被押过来。 两高一矮,都是红头发,蓝眼睛,穿着破烂的皮甲。 看见向拯民,他们跪下,叽里咕噜说了一串。 向拯民听不懂,但覃玉懂。 “他们说,他们是葡萄牙雇佣兵,受雇于容美土司,教土兵用火器。他们愿意投降,愿意为您效力。” 向拯民打量三人:“问他们,除了鹰铳,还会什么?” 覃玉翻译。 矮个子洋人回答,边说边比划。 “他说,他们会造炮,会造火药,还会测量、绘图。”覃玉说,“他们本来在澳门,被海盗掳了,卖给容美土司的。” “问问他们,愿不愿意留下来,帮我造火器。待遇从优。” 覃玉翻译。 三个洋人互相看看,点头。 矮个子又说了一串。 “他说,他们愿意,但有个条件:要保证他们的安全,还要给酒喝。” 向拯民笑了:“告诉他们,酒管够。但要是偷懒,军法处置。” “是。” 三个洋人被带下去。 向拯民拿着那支鹰铳,仔细看。 做工不错,比明军的火铳先进。 “阿铁,这枪能仿造吗?” “能。”阿铁说,“就是枪管难做,需要好铁。” “铁我们有。”向拯民说,“先仿造十支,试试威力。” “是。” 正说着,覃玉又来了,脸色有点怪。 “主公,俘虏里……有个人想见你。” “谁?” “他说他姓沐,叫沐天波。” 向拯民一愣。 沐天波? 这不是黔国公,沐英的后人吗? 怎么在土司联军里? “带过来。” 很快,一个年轻人被带过来。 二十出头,穿着土兵衣服,但气质不像当兵的。 他看见向拯民,拱手:“在下沐天波,见过将军。” “你是黔国公沐天波?” “正是。”沐天波苦笑,“不过,现在不是了。家父获罪,被朝廷削爵,我流落江湖,被容美土司收留,当个文书。” 向拯民想起来了。 崇祯年间,沐家确实被削爵了,后来清军入关,沐天波坚持抗清,战死云南。 是个忠臣。 “你找我何事?” “我想投效将军。”沐天波说,“我看将军用兵如神,火器犀利,又有白虎瑞兽,必是真龙。我沐家世代忠良,愿辅佐明主,恢复中华。” 向拯民看着他:“你会什么?” “我熟读兵书,懂阵法,会练兵。”沐天波说,“另外,我沐家在云南尚有旧部,若将军日后南下,我可为内应。” 向拯民想了想。 沐天波这人,历史上评价不错,有能力,也忠诚。 “好。”他说,“你先跟着李岩,熟悉军务。若真有才,我必重用。” “谢主公!”沐天波跪下。 处理完这些,天色已晚。 向拯民站在江边,看着夕阳。 清江口一战,大获全胜。 南线威胁解除。 接下来,就是北线的官军,西线的流寇。 但有了这一战的缴获,有了降兵,有了葡萄牙工匠,有了沐天波…… 实力,又涨了一截。 “主公,”覃玉走过来,“船准备好了,回龙兴城吗?” “回。”向拯民说,“回去庆功。然后,收拾下一路。” 他回头,看着北边。 黑山隘,巴勇还在苦战。 “传令:水军休整一夜,明日一早,北上黑山隘,支援巴勇。” “是!” 船队起航,逆流而上。 船上,装满了粮食、兵器、俘虏。 还有三个红毛鬼,一支鹰铳。 和一个沐天波。 向拯民站在船头,迎着晚风。 这一仗,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更硬的仗要打。 但他不怕。 因为路,越走越宽了。 第三十三章:葡国佣兵,火器交流 回到龙兴城,天已经黑了。 但寨子里灯火通明。 老祭司带着人,在寨门口迎接。 “主公凯旋!” “大胜!大胜啊!” 寨民们敲锣打鼓,比过年还热闹。 向拯民下船,简单说了几句,就让大伙散了。 “都回去歇着,明天庆功,酒肉管够!” “谢主公!” 人群散去,向拯民没回屋,直接去了火器坊。 阿铁和三个葡萄牙人已经在那等着了。 火器坊里点着油灯,亮堂堂的。 桌上摆着那支鹰铳,还有一支燧发枪。 三个洋人围着燧发枪,叽里咕噜讨论,表情激动。 看见向拯民进来,他们站起来,鞠躬。 “主公。”阿铁说,“他们一直在看咱们的枪,比划半天了。” 向拯民点头,走到桌前。 那个矮个子葡萄牙人——后来知道叫卡洛斯——指着燧发枪,又指指自己,然后竖起大拇指。 “他说,这枪好,比他们的好。”覃玉翻译。 向拯民拿起燧发枪,递给卡洛斯:“让他试试。” 卡洛斯接过枪,仔细看。 看枪机,看枪管,看枪托。 然后他做了个射击的动作,嘴里发出“砰”的声音,接着摇头,摆手。 “他说,这枪不用火绳,不用点火,直接扣扳机就能打,太快了。”覃玉说。 向拯民笑了:“问他,欧洲现在用什么样的枪?” 覃玉翻译。 卡洛斯从怀里掏出炭笔,找了张纸,画起来。 他画了个火绳枪,画了火绳,画了点火的动作。 然后又画了个燧发枪的枪机,在旁边打了个问号。 “他说,欧洲现在主要用火绳枪,燧发枪刚出来,只有少数贵族用得起。”覃玉说,“他问,这枪是哪里造的?” “告诉他,我们自己造的。” 卡洛斯听完,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看向拯民,看看阿铁,又看看枪。 然后他忽然跪下,说了一长串。 “他说,他愿意效忠您。”覃玉说,“他说您的军队,火器比欧洲最先进的军队还厉害,他愿意为您服务,教您欧洲的军事技术。” 向拯民扶他起来:“问他,会什么?” 卡洛斯站起来,又开始画。 他画了火炮,画了方阵,画了地图。 边画边比划,嘴里不停。 覃玉翻译:“他说,他会造炮,青铜炮、铁炮都会。会练兵,懂西班牙方阵,懂荷兰的莫里斯横队。还会测量,会画地图。” 向拯民心跳加速。 这些知识,正是他缺的。 “阿铁,拿纸笔来。” 纸笔拿来,向拯民让卡洛斯详细画。 卡洛斯先画了个六磅炮的图纸。 炮身多长,口径多大,壁厚多少,标得清清楚楚。 “他说,这种炮轻,两匹马就能拉,适合野战。”覃玉翻译。 又画了西班牙方阵的布阵图。 长矛兵在中间,火枪兵在四角,怎么轮换,怎么前进。 “他说,这种阵型适合对付骑兵。” 再画了莫里斯横队。 火枪兵排成薄横队,多排轮射,火力持续。 “他说,这种阵型火力猛,但怕骑兵冲。” 向拯民一边听,一边记。 这些战术,有的他知道,有的不知道。 但由这个时代的人亲口说出来,感觉不一样。 “问他,如果给他材料,多久能造出炮?” 卡洛斯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十门炮。”覃玉说。 “需要什么材料?” 卡洛斯又画:铜、锡、铁、木炭…… “他说,铜最重要,炮身用青铜,铜七锡三。”覃玉说,“另外需要工匠,至少二十人。” 向拯民看向阿铁:“我们有铜吗?” “有。”阿铁说,“上次从江底捞出来的,有几百斤铜钱,还有铜器。熔了应该够。” “好。”向拯民对卡洛斯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外籍教官,月俸十两银子,酒肉管够。你负责教我们造炮、练兵。” 覃玉翻译。 卡洛斯大喜,又跪下磕头。 另外两个葡萄牙人也跪下,表示愿意跟着干。 “给他们安排住处,离火器坊近点。”向拯民对阿铁说,“再找二十个机灵的学徒,跟着学。” “是。” 处理完葡萄牙人的事,向拯民拿起那支鹰铳。 “这枪,能改进吗?” 卡洛斯接过枪,看了看,点头。 他比划着,说了一串。 “他说,这枪是火绳枪,射速慢,怕下雨。可以改成燧发枪,但需要改枪机。”覃玉说,“他愿意试试。” “让他试。”向拯民说,“需要什么,找阿铁。” “是。” 这时,卡洛斯忽然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还有事?”向拯民问。 卡洛斯看了看覃玉,又看了看向拯民,低声说了几句。 覃玉听完,脸色变了变。 “他说什么?” “他说……”覃玉压低声音,“他在澳门见过大船,很大的船,能载炮四十门。他说,如果主公想争天下,光有陆军不行,还得有海军。” 向拯民心里一震。 海军。 他现在只有十艘小船,装两门臼炮就算大战舰了。 四十门炮的大船…… 那是战舰。 “问他,那种船,我们能造吗?” 覃玉翻译。 卡洛斯摇头,说了几句。 “他说,那种船是欧洲的盖伦船,需要专业的船匠,需要龙骨,需要帆索……很复杂。但他认识一个葡萄牙船匠,在澳门,如果主公需要,他可以写信去请。” “船匠会来吗?” “他说,只要钱给够,会来。”覃玉说,“但澳门现在被葡萄牙人占着,船匠出来,可能需要打点。” “需要多少钱?” 卡洛斯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向拯民问。 卡洛斯摇头。 “五千两?”向拯民皱眉。 卡洛斯点头。 “五千两……”向拯民沉吟。 他现在有钱,江底黄金还有不少,但五千两不是小数目。 “告诉他,钱不是问题。但他得保证,船匠来了,真能造出大船。” 覃玉翻译。 卡洛斯拍胸脯,说了一串。 “他说,他可以用性命担保。那个船匠是他表哥,手艺很好,造过三艘盖伦船。” “好。”向拯民拍板,“给他纸笔,让他写信。钱我出。” “是。” 卡洛斯千恩万谢,跟着阿铁去安排了。 火器坊里,只剩下向拯民和覃玉。 “主公,真要造大船?”覃玉问。 “要。”向拯民说,“清江通长江,长江通大海。有了海军,我们就能控制长江,东下南京,西上四川。” “可是五千两……” “钱花了还能赚。”向拯民说,“但机会错过了,就没了。” 覃玉点头:“那我让暗线去澳门接应。” “小心点,别暴露。” “明白。” 两人走出火器坊。 夜已深,寨子里静悄悄的。 “主公,”覃玉忽然说,“卡洛斯说的那些战术,你觉得有用吗?” “有用。”向拯民说,“欧洲打了三十年战争,战术发展很快。我们闭门造车,不如拿来就用。” “可是,洋人的东西,适合我们吗?” “适合的留下,不适合的改。”向拯民说,“就像燧发枪,我们不是造出来了吗?” 覃玉笑了:“也是。” 走到住处门口,覃玉停下。 “主公,明天庆功宴,我爹……覃老爷子可能会来。” 向拯民一愣:“你爹?他不是在覃家寨吗?” “听说我们打了胜仗,他派人送信,说要来拜见。”覃玉说,“估计是想看看,我这个‘军师祭酒’当得怎么样。” “那就来。”向拯民说,“正好,谈谈覃家寨并入的事。” “主公想吞并覃家寨?” “不是吞并,是合并。”向拯民说,“覃家寨有水军基础,合并过来,我们的水军能扩到五百人。” 覃玉沉默了一下。 “怎么,不愿意?”向拯民问。 “不是。”覃玉摇头,“只是……我爹那人,固执。他可能还想保持覃家寨独立。” “那就看他的选择了。”向拯民说,“愿意合并,我欢迎。不愿意……等我们灭了其他土司,覃家寨独木难支。” 覃玉看着向拯民,眼神复杂。 “主公,你有时候,挺狠的。” “乱世,不狠活不下去。”向拯民说,“但我对你,不会狠。” 覃玉脸一红,低头:“我回去了。” “嗯。” 覃玉走了。 向拯民进屋,关上门。 桌上,摆着卡洛斯画的图纸。 火炮,方阵,大船…… 一条路,越来越清晰。 陆军,火器化。 海军,大型化。 战术,欧化加本土化。 这样一支军队,在这个时代,应该能横着走吧? 他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庆功宴。 后天,支援巴勇。 大后天……谁知道呢。 但有一点确定:路,越走越宽了。 第三十四章:北线告急,驰援黑山 庆功宴刚开一半,北边急报到了。 传令兵满身是土,冲进大厅:“主公!北线急报!” 喧闹声戛然而止。 向拯民放下酒杯:“说。” “官军有炮!”传令兵喘着粗气,“佛朗机炮,十门!巴勇将军守黑山隘,第一天就被轰塌了半边隘墙。兄弟们伤亡近百,箭矢快用完了!” “官军多少人?” “还是三千,但分兵了!”传令兵说,“两千人继续攻隘口,一千人绕道,从东边的野猪岭摸过来,想包抄后路。巴勇将军派我突围求援,说……说最多还能守两天。” 大厅里一片死寂。 佛朗机炮。 十门。 这可不是土司的竹筏能比的。 “主公,”李岩站起来,“得立刻驰援。” “我知道。”向拯民看向覃玉,“寨里还有多少能战的兵?” 覃玉心算:“火枪队一百,水军一百五,工程队五十,民兵三百。但民兵没经过战阵,只能守城。” “降兵呢?” “精壮的五百已经编入水军,剩下的八百多是老弱,还在整训。” 向拯民想了想:“火枪队全带上,再从降兵里挑五百能打的。工程队留五十守城,民兵全上城墙。水军……调一百,跟我走。” “主公要带多少人?” “火枪队一百,降兵五百,水军一百,共七百。”向拯民说,“急行军,明天天黑前赶到黑山隘。” “七百对三千……”李岩皱眉。 “不是三千。”向拯民说,“是两千攻隘口,一千绕道。我们先吃掉绕道的那一千。” “怎么吃?” “伏击。”向拯民走到地图前,“野猪岭山路窄,林子密,适合埋伏。火枪队埋伏两侧,降兵正面诱敌。雪魄……” 他看向趴在门口的白色身影。 “雪魄,你先行探路,找到那支绕道官军的位置,然后截断他们退路。” 雪魄站起来,低吼一声,窜出门去。 “它……听得懂?”覃玉惊讶。 “听得懂。”向拯民说,“比有些人还聪明。” 他转身:“阿铁,你守城。李岩,你协助。覃玉,你跟我去。” “是!” “庆功宴散了,立刻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寨子里立刻忙起来。 火枪队集合,检查弹药。 降兵被拉出来,挑出五百个看着壮实的,发长矛、皮甲。 水军从码头调回一百人,带弓箭、腰刀。 向拯民回屋,换上铁甲。 覃玉跟进来,帮他系带子。 “主公,这次……小心点。”她声音很低。 “知道。”向拯民说,“你也是。跟紧我,别冲太前。” “嗯。” 披好甲,向拯民拿起那把燧发枪。 枪身冰凉,但握着踏实。 出门,队伍已经集合完毕。 七百人,黑压压一片。 火枪队站在最前,军容整齐。 降兵站在后面,有点乱,但眼神里有了点光——他们刚打了胜仗,士气还行。 水军站在侧面,背着弓,挎着刀。 “弟兄们!”向拯民站在台阶上,“北边官军三千,有炮,巴勇将军在苦战。我们去救他,顺便,再打个胜仗!” “有没有信心?” “有!”火枪队喊得响。 降兵和水军跟着喊,声音参差不齐。 “出发!” 队伍开拔。 出寨门,往北走。 山路难行,但没人抱怨。 向拯民走在最前,覃玉跟在旁边。 “主公,降兵没经过训练,伏击时会不会乱?”覃玉问。 “会。”向拯民说,“所以让他们正面诱敌,打起来就往两边散。真正杀敌的,是火枪队。” “那官军要是不追呢?” “会追的。”向拯民说,“官军看不起土司兵,看见几百土司兵拦路,肯定想一口吃掉。” 覃玉点头。 走了一个时辰,天黑了。 点起火把,继续走。 半夜,雪魄回来了。 它从林子里窜出来,嘴里叼着个东西。 向拯民一看,是块官军的腰牌。 “找到他们了?” 雪魄点头,用爪子在地上划。 划了个圈,又划了条线。 “它在说,官军在山谷里扎营,离这里二十里。”覃玉看懂了。 “多少人?” 雪魄伸出爪子,按了十下。 一千人。 “好。”向拯民说,“传令:原地休息一个时辰,天亮前赶到野猪岭设伏。” 命令传下去,队伍停下。 士兵们啃干粮,喝水,有的靠着树打盹。 向拯民没睡,看着地图。 野猪岭地形,像个葫芦。 入口窄,中间宽,出口也窄。 适合埋伏。 “覃玉,你带降兵,在葫芦口正面列阵。官军来了,你们放几箭,然后假装败退,往葫芦里跑。” “明白。” “火枪队,分两队,埋伏在葫芦腰两侧高地。等官军全部进葫芦,听我号令,齐射。” “是。” “水军,带弓箭,埋伏在出口两侧,堵住退路。” “是。” “雪魄,”向拯民摸摸它的头,“你藏在出口林子里,等官军溃退时,出来截杀。” 雪魄低吼,表示明白。 一个时辰后,队伍继续前进。 天蒙蒙亮时,到了野猪岭。 地形和地图上一样,真是个葫芦。 向拯民亲自查看。 两侧山坡陡,但能爬上去。 中间谷地宽,能容千人。 出口窄,只容五人并行。 “就这儿了。”他说。 火枪队分成两队,悄悄爬上两侧山坡。 水军绕到出口,埋伏起来。 降兵在入口列阵,长矛朝外。 雪魄钻进出口林子,不见了。 向拯民和覃玉藏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 等。 太阳出来了,照进山谷。 鸟叫,虫鸣。 一切平静。 直到—— “来了。”覃玉低声说。 谷口远处,出现一队官军。 打头的是骑兵,约五十骑。 后面是步兵,扛着旗,走得松散。 旗上写着“郧阳”“王”字。 “是王扬基的兵。”覃玉说。 向拯民数了数。 骑兵五十,步兵约九百五十,正好一千。 队伍中间,有个骑马的将领,穿着铁甲,戴着明盔。 “那是谁?” “看旗号,是个游击将军,姓陈。”覃玉说,“王扬基手下有三个游击,这个陈游击最骄横,看不起土司兵。” “正好。”向拯民冷笑。 官军越来越近。 到了葫芦口,看见降兵列阵,停了下来。 陈游击策马上前,看了看,笑了。 “土司蛮兵,也敢拦路?”他声音很大,“让开,饶你们不死!” 降兵阵里,覃玉站出来——她换了土司衣服,看着像个头目。 “此路不通!”她喊,“要想过,留下买路钱!” 陈游击大笑:“蛮子就是蛮子,还当土匪呢?儿郎们,给我冲!杀光这些蛮子,一个不留!” “杀!” 官军冲锋。 骑兵在前,步兵在后。 覃玉一挥手:“放箭!” 降兵放箭,稀稀拉拉,没射中几个。 “撤!撤!”覃玉喊。 降兵转身就跑,往葫芦里逃。 队形散乱,有的连矛都丢了。 “追!”陈游击更得意了,“别让他们跑了!” 官军全部冲进葫芦口。 骑兵追得快,眼看要追上降兵。 这时—— 向拯民举起令旗,挥下。 “放!” 两侧山坡上,火枪齐鸣。 “砰砰砰砰!” 白烟冒起,子弹如雨。 冲在最前的骑兵,人仰马翻。 “有埋伏!”陈游击大惊,“撤!撤出去!” 但晚了。 出口处,水军现身,弓箭齐射。 “嗖嗖嗖!” 箭如飞蝗。 官军前有箭,后有枪,乱成一团。 “往两边冲!”陈游击喊。 但两边是陡坡,爬不上去。 火枪队第二轮齐射又到。 “砰砰砰!” 又倒下一片。 “突围!从出口突围!”陈游击调转马头,往出口冲。 出口窄,人挤人。 水军弓箭不停,射倒一片。 陈游击冲到出口,眼看要出去—— 林子里,一道白影扑出。 雪魄! 它一爪拍翻陈游击的马,再一扑,把陈游击扑倒在地。 “老虎!有老虎!”官军惊叫。 雪魄一口咬断陈游击的脖子,然后仰天长啸。 “嗷呜——!” 虎啸震山谷。 官军彻底崩溃。 “将军死了!” “快跑啊!” 丢盔弃甲,四散逃窜。 但往哪逃? 入口被火枪队封着,出口被水军堵着。 两侧爬不上去。 只能投降。 “降者不杀!”向拯民站起来喊。 “降者不杀!”火枪队跟着喊。 官军纷纷跪下,丢下兵器。 战斗结束。 清点战果:歼敌三百余,俘虏六百多,逃走的不到一百。 缴获战马三十匹,兵器铠甲无数。 最重要的是:那十门佛朗机炮,还在攻隘口的两千人那里。 但这一千偏师被灭,那两千人就成了孤军。 “主公,现在怎么办?”覃玉问。 “去黑山隘。”向拯民说,“和巴勇前后夹击,吃掉那两千人。” 他看向跪了一地的俘虏。 “愿意投降的,编入工程队。不愿意的,关起来,打完仗再说。” “是!” 队伍重新集合。 火枪队伤亡三人,轻伤。 降兵伤亡五十多,主要是诱敌时被骑兵冲的。 水军无伤亡。 大胜。 “出发,黑山隘!” 队伍开拔,押着俘虏,扛着缴获。 向拯民骑上一匹缴获的战马,走在最前。 覃玉跟在旁边。 “主公,这一仗打完,郧阳巡抚就该怕了。”她说。 “怕还不够。”向拯民说,“要让他不敢再来。” “那……” “等打完北线,我要亲自去一趟郧阳。”向拯民说,“和王扬基,谈谈。” 覃玉一愣:“谈?怎么谈?” “要么投降,要么死。”向拯民说,“让他选。” 覃玉看着向拯民侧脸。 晨光里,那张脸坚毅,冷峻。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真的能争天下。 “主公,”她轻声说,“无论你去哪,我都跟着。” 向拯民转头,看她一眼,笑了。 “嗯。” 队伍向北,疾行。 黑山隘,就在前方。 那里,还有两千官军,十门炮。 但向拯民不怕。 因为路,越走越宽了。 第三十五章:林间伏击,火枪显威 黑山隘在北边三十里。 向拯民带着队伍,押着俘虏,走得不算快。 中午时分,到了黑山北麓。 前面是一片松林,林子密,路从中间过。 “停。”向拯民举手。 队伍停下。 他下马,走到林子边,看了看。 松树又高又密,地上积着厚厚一层松针。 “这地方,适合埋伏。”覃玉说。 “嗯。”向拯民点头,“但我们已经埋伏过一次,官军可能会警惕。” “那……” “让雪魄去看看。” 雪魄从队伍后面窜出来,钻进林子。 不一会儿,它回来了,嘴里叼着块破布。 是官军的号衣碎片。 “林子里有人?”向拯民问。 雪魄点头,用爪子在地上划。 划了个圈,又划了几个小人。 “它在说,林子里有伏兵,人数不多。”覃玉看懂了。 “官军也学会埋伏了。”向拯民冷笑,“看来那个陈游击的死,让他们学乖了。” “怎么办?绕路?” “不绕。”向拯民说,“将计就计。” 他叫来火枪队队长:“你带一百火枪手,从林子侧面摸进去,找到伏兵,干掉他们。” “是。” “记住,用刀,别开枪,别打草惊蛇。” “明白。” 火枪队队长带人去了。 向拯民让其他人原地休息,等消息。 半个时辰后,火枪队回来了。 队长身上沾着血,但没受伤。 “主公,解决了。”他说,“伏兵五十人,全是弓箭手,藏在树上。我们摸上去,一个没留。” “干得好。”向拯民说,“现在,我们替他们埋伏。” 队伍进林子。 火枪队埋伏在路两侧,藏在树后、石头后。 降兵和水军藏在更深处,准备冲锋。 雪魄趴在向拯民旁边,耳朵竖着。 等。 等官军主力。 向拯民用望远镜看隘口方向。 黑山隘在两山之间,隘墙已经塌了一半,但还在冒烟。 巴勇应该还在守。 “主公,来了。”覃玉低声说。 远处,官军出现了。 约两千人,扛着旗,推着炮。 十门佛朗机炮,用牛拉着,走得慢。 队伍中间,有个骑马的将领,穿着文官袍,戴着乌纱帽。 “那是谁?”向拯民问。 “看打扮,像监军。”覃玉说,“王扬基可能真不在军中。” “更好。”向拯民说,“监军不懂打仗。” 官军越来越近。 进了松林。 路窄,队伍拉成长蛇。 炮车走在中间,吱呀吱呀响。 向拯民数着距离。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放!” 令旗挥下。 “砰砰砰砰!” 第一轮齐射。 铅弹飞出,打在官军身上。 “噗噗噗——” 皮甲挡不住,前排倒下一片。 “有埋伏!” “敌袭!” 官军乱起来。 监军吓得从马上摔下来,被亲兵扶起。 “弓箭手!还击!”他喊。 弓箭手拉弓,朝两侧林子射。 但箭飞五十步就落了,根本够不着火枪队。 “第二轮,放!” “砰砰砰!” 又倒下一片。 “第三轮,放!” “砰砰砰!” 官军彻底崩溃。 “跑啊!” “炮不要了!跑!” 丢下炮车,四散逃窜。 但往哪逃? 前后都是自己人,挤成一团。 “雪魄,上!”向拯民说。 雪魄窜出去,直扑监军。 监军看见白虎,腿都软了:“护……护驾!” 亲兵围上来,但挡不住雪魄。 一爪一个,拍飞。 再一扑,把监军扑倒。 “饶命!饶命啊!”监军哭喊。 雪魄没理他,转头看向向拯民。 向拯民走过来。 “你是监军?” “是……是……下官李维,郧阳巡抚衙门监军……” “王扬基呢?” “巡抚大人……去宜昌府督粮了……” “督粮?”向拯民冷笑,“是跑了吧?” 李维不敢说话。 “你们还有多少人?” “就……就这两千……陈游击那一千,昨天出发去绕道,还没消息……” “不用等了。”向拯民说,“他们已经没了。” 李维脸白了。 “现在,给你两条路。”向拯民说,“一,投降,帮我劝降隘口前的官军。二,死。” “我投降!我投降!”李维磕头。 “好。”向拯民对覃玉说,“带他去隘口。” “是。” 覃玉押着李维走了。 向拯民看向战场。 官军死的死,降的降,已经结束了。 清点战果:歼敌八百多,俘虏一千多。 缴获佛朗机炮十门,炮弹两百发,火药五十桶。 箭矢五千多支,粮食百石。 还有马匹、兵器、铠甲无数。 “主公,发财了。”火枪队队长笑着说。 “是啊。”向拯民也笑,“这些炮,正好用来守城。” 他走到一门佛朗机炮前,摸了摸。 炮身冰凉,但做工不错。 “阿铁要是看见,得乐疯了。” 正说着,隘口方向传来喊声。 “主公!巴勇将军来了!” 向拯民抬头。 只见隘口里冲出一队人,领头的是巴勇。 他满身是血,左臂缠着布,但精神还好。 “主公!”巴勇跑到跟前,单膝跪下,“末将无能,让主公亲自来救……” “起来。”向拯民扶他,“你守了三天,挡住了两千官军十门炮,有功。” “谢主公!”巴勇站起来,看着满地俘虏和缴获,眼睛瞪大,“这……这都是主公打的?” “嗯。”向拯民说,“先灭了绕道的一千,再伏击了这两千。” “主公神威!”巴勇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部伤亡如何?” “阵亡四十三,伤一百二十。”巴勇说,“箭矢用完了,就用石头砸。最后一天,官军攻得猛,差点破隘。” “辛苦了。”向拯民说,“回去好好养伤,阵亡的弟兄,厚恤。” “是。” 这时,覃玉回来了。 “主公,隘口前的官军降了。”她说,“李维一喊话,他们就放下兵器了。” “多少?” “约五百人,都是辅兵,没什么战力。” “好。”向拯民说,“全部押回龙兴城,编入工程队。” “是。” 队伍集合,准备回城。 向拯民看着十门佛朗机炮,忽然想起卡洛斯。 那个葡萄牙人说,三个月能造十门炮。 现在,现成的炮有了。 但卡洛斯还有用——他会造更先进的炮。 “覃玉,回去后,让卡洛斯看看这些炮,问他能不能改进。” “改进?” “比如,加轮子,让炮更轻便。或者,改炮架,让射角更大。” “明白了。” 队伍启程。 押着俘虏,拉着炮,扛着缴获。 浩浩荡荡,回龙兴城。 路上,向拯民问李维:“王扬基去宜昌,真是督粮?” 李维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其实……是去调兵。” “调兵?” “是。”李维说,“巡抚大人觉得三千兵不够,又向湖广总督请调了五千兵,从宜昌过来。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向拯民皱眉。 五千兵。 加上王扬基自己的三千,就是八千。 “什么时候到?” “最多……五天。” 五天。 向拯民心算。 回城要一天,休整要一天。 剩下三天,备战。 “主公,怎么办?”覃玉问。 “兵来将挡。”向拯民说,“我们有火枪,有炮,有坚城,不怕。” “可是八千人……” “八千人又如何?”向拯民说,“清江口,我们五百对五千,赢了。野猪岭,七百对一千,赢了。黑山隘,七百对两千,也赢了。” 他看向远方。 “这一次,我们要让王扬基知道:龙兴城,不是他能碰的。” 覃玉看着向拯民侧脸。 夕阳下,那张脸坚毅,自信。 她忽然觉得,八千官军,好像也不算什么。 “主公,”她说,“我信你。” “嗯。” 队伍继续走。 影子拉得老长。 但路,越走越宽了。 第三十六章:将计就计,奇袭宜昌 回到龙兴城,天已经黑透了。 但向拯民没时间休息。 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王扬基在宜昌调兵,五天后,八千官军就会压过来。”向拯民指着地图,“我们刚打完两仗,兵疲马乏,硬守,守得住,但伤亡会很大。” 李岩皱眉:“主公的意思是……” “不守。”向拯民说,“攻。” “攻?攻哪?” “宜昌。”向拯民的手指,点在地图上的一个点。 众人一愣。 宜昌在长江边,离龙兴城两百多里,中间隔着山,隔着水。 “主公,宜昌是府城,有城墙,有守军……”覃玉说。 “守军五百。”向拯民说,“王扬基带走了能打的兵,城里剩下的,都是老弱。” “可我们怎么去?两百多里,大军行动,至少走三天。” “不用大军。”向拯民说,“我带火枪队二百,骑兵五十,轻装奔袭,一夜就到。” “一夜?”阿铁瞪大眼睛,“主公,一夜奔袭两百里,人马都得累垮。” “累垮也得去。”向拯民说,“宜昌有粮仓,有银库。王扬基调兵的粮饷,都在那里。我们端了宜昌,前线八千官军,不战自溃。” 众人沉默。 这计划太大胆,太冒险。 但……好像可行。 “巴勇那边怎么办?”李岩问,“黑山隘还能守多久?” “巴勇说,还能守三天。”向拯民说,“我们一夜奔袭,黎明到宜昌,上午破城,下午运粮,晚上就能往回赶。三天时间,够。” “可万一宜昌有防备……” “不会。”向拯民说,“王扬基以为我们在守城,以为巴勇在死守黑山隘。他想不到,我们会绕到他背后,捅他老窝。” 覃玉想了想:“主公,我让暗线去宜昌接应。城里有个米铺老板,是我们的人。” “好。”向拯民说,“让他准备开城门。” “是。” “阿铁,你守城。李岩,你协助。巴勇伤没好,也留下。” “主公带多少人去?” “火枪队二百,骑兵五十,再加雪魄。”向拯民说,“轻装,只带三天干粮,不带辎重。” “太冒险了……”阿铁还想劝。 “乱世,不冒险,等死吗?”向拯民说,“就这么定了。立刻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是!” 众人散去。 向拯民回屋,换上皮甲——铁甲太重,影响奔袭。 覃玉跟进来:“主公,我跟你去。” “你留下。”向拯民说,“城里需要人坐镇。” “可是……” “没有可是。”向拯民看着她,“覃玉,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走了,城里就交给你了。” 覃玉眼睛红了:“主公……一定要回来。” “当然。”向拯民笑了,“宜昌的银子还没分呢,我能不回来?” 覃玉破涕为笑。 半个时辰后,队伍集合。 火枪队二百人,背着枪,挎着刀。 骑兵五十人,骑着缴获的战马。 雪魄站在最前,威风凛凛。 向拯民上马:“出发!” 队伍出城,往东走。 不走大路,走小路。 山路难行,但近。 夜黑,但月明。 雪魄在前面领路,它的眼睛在夜里发光,看得清。 向拯民跟在后面,马不停蹄。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人马都累了。 但没人喊停。 “弟兄们!”向拯民喊,“宜昌有粮,有银子!抢了粮,分给百姓!抢了银子,给大家发饷!” “抢粮!抢银子!”士兵们喊。 士气起来了。 又走了一个时辰,路过一个村子。 村里人听见动静,出来看。 看见队伍,吓了一跳。 “别怕!”向拯民说,“我们是龙兴城的兵,去打宜昌官府,抢粮分给百姓!” 村民愣住。 一个老汉走出来:“军爷……真分粮?” “真分。”向拯民说,“打下宜昌,开仓放粮,见者有份。” 老汉想了想:“军爷,我知道一条近路,能省二十里。” “带路!” 老汉叫上儿子,两人带路。 果然,路近了,也好走了。 又过一个村子,村民听说去打官府分粮,主动送水,送干粮。 “军爷,吃饱了才有力气打!” “谢了!” 一路走,一路有人接应。 民心所向。 向拯民心里踏实了。 天蒙蒙亮时,离宜昌还有三十里。 人马都累得不行。 向拯民下令:“休息一刻钟,吃干粮,喝水。” 士兵们下马,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马也累了,低头吃草。 雪魄不累,它站在高处,望风。 向拯民拿出望远镜,看宜昌方向。 城墙隐约可见,城门还没开。 “覃玉的暗线,应该准备好了。”他心想。 一刻钟后,队伍继续出发。 三十里,一个时辰就能到。 越靠近宜昌,路越好走。 官道上,已经有运粮的车队了——是往王扬基军营运的。 向拯民让队伍避开,走小路。 黎明时分,宜昌城墙在望。 城门刚开,守军正在往外运粮。 几十辆粮车,排成长队。 守军懒洋洋的,打着哈欠。 毫无防备。 向拯民藏在树林里,观察。 城墙上,守军不到百人。 城门处,守军约五十人。 运粮的民夫,有百来人。 “主公,怎么打?”火枪队队长问。 “骑兵先冲,夺城门。”向拯民说,“火枪队跟进,上城墙,控制制高点。” “雪魄呢?” “雪魄跟我,直扑府衙,抓王扬基。” “是。” “记住,动作要快,别让守军反应过来。” “明白。” 向拯民上马,举起刀。 “弟兄们,宜昌就在眼前!粮仓、银库,等着我们去拿!冲啊!” “冲啊!” 五十骑兵率先冲出。 马蹄如雷,直扑城门。 守军听见动静,抬头看。 看见骑兵,愣住。 “哪来的骑兵?” “是……是贼兵!” “关城门!快关城门!” 但晚了。 骑兵已经冲到门前。 “杀!” 刀光闪,血光溅。 守军没来得及抵抗,就被砍倒一片。 城门失守。 火枪队跟进,冲上城墙。 “砰砰砰!” 几枪放倒守军,控制城墙。 向拯民带着雪魄,直冲府衙。 街上,百姓惊慌四散。 “别怕!我们是龙兴城义军,只杀贪官,不伤百姓!”向拯民喊。 百姓听了,慢慢停下。 府衙到了。 门口有守卫,看见白虎,腿都软了。 “饶命……” “王扬基在哪?”向拯民问。 “在……在后堂……” 向拯民下马,冲进府衙。 雪魄跟着,一爪拍飞拦路的衙役。 后堂里,王扬基正在吃早饭。 听见动静,抬头。 看见向拯民和雪魄,筷子掉了。 “你……你是……” “向拯民。”向拯民说,“王巡抚,久仰。” 王扬基脸色惨白:“你……你怎么来的?” “走来的。”向拯民说,“你的八千兵,还在路上吧?” “你……你想怎样?” “不怎样。”向拯民说,“借你粮仓、银库一用。” “你敢!本官是朝廷命官,你……” “朝廷?”向拯民冷笑,“朝廷在哪?北京?南京?都自身难保了,还管得了你?” 王扬基说不出话。 “两条路。”向拯民说,“一,投降,开仓放粮,开库发银。二,死。” “我……我投降……”王扬基瘫在地上。 “聪明。”向拯民对雪魄说,“看着他。” 雪魄低吼,守在门口。 向拯民走出府衙,上街。 火枪队已经控制全城。 守军死的死,降的降。 粮仓、银库,都被拿下。 “主公,粮仓满的,至少五万石。”火枪队队长报告。 “银库呢?” “白银十万两,还有铜钱无数。” “好。”向拯民说,“开仓,放粮。开库,发银。” “全发?” “发一半,留一半。”向拯民说,“发的那一半,分给百姓和弟兄们。留的那一半,运回龙兴城。” “是!” 命令传下去。 粮仓打开,白花花的大米流出来。 银库打开,白花花的银子堆成山。 百姓涌来,不敢相信。 “真……真分粮?” “真分!”士兵喊,“排队!人人有份!” 百姓欢呼。 “义军万岁!” “向将军万岁!” 声音震天。 向拯民站在府衙前,看着这一切。 心里踏实了。 这一把,赌赢了。 “主公,”覃玉的暗线——那个米铺老板——走过来,“城里有几个大户,家里有存粮,有私兵,要不要……” “要。”向拯民说,“带路,我去会会他们。” “是。” 路,越走越宽了。 但向拯民知道,这才刚开始。 宜昌拿下了,但王扬基的八千兵,还在路上。 那八千兵,怎么处理? 他看向远方。 心里,有了新的计划。 第三十七章:智取城门,粮仓大火 天刚蒙蒙亮,宜昌城东门吱呀呀开了。 守门兵丁打着哈欠,把拒马挪开条缝。城外已经等着几十个推独轮车的民夫,车上堆着麻袋,看着像送粮的。 “哪来的?”守兵头目懒洋洋问。 “刘家集的,给府衙送新米。”领头的是个黑脸汉子,说话带着土腔。 头目扫了眼车队,摆摆手:“进吧进吧,早点送完早点滚蛋,别堵着门。” “谢军爷。” 车队缓缓进城。 黑脸汉子推着车走在最前,经过守兵时,忽然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地上一砸。 “砰!” 白烟炸开,迷了眼。 “动手!” 黑脸汉子——正是向拯民——掀开车上麻袋,抽出燧发枪。他身后那几十个“民夫”同时掀车抄家伙,火枪、腰刀亮了一片。 守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按倒在地。 “别出声,出声就死。”向拯民枪口顶着头目脑门。 头目吓得尿了裤子:“好汉饶命……” “城里守军在哪?” “粮、粮仓那边五十人,府衙一百人,城墙四门各二十人,剩下的都在营房睡觉……” “营房多少人?” “三、三百……” 向拯民心里有数了。他朝身后使个眼色,两个火枪队员立刻扒下守兵衣服换上,装作守门模样。 “雪魄呢?”有人低声问。 “早进去了。”向拯民说。昨夜雪魄就从城墙僻静处翻进去了,现在应该潜伏在府衙附近。 “按计划,分两路。”向拯民快速下令,“一队跟我去粮仓,二队去府衙。得手后放火为号,火枪队主力看见火光就进城。” “是!” 二十人跟着向拯民往粮仓方向摸去,剩下三十人直奔府衙。 粮仓在城西,是个大院子,围墙高丈余。门口有四个守兵,正靠着墙打盹。 向拯民带人从侧面巷子绕过去,翻墙进院。 院里堆着上百个粮囤,个个两人高。五万石粮食,够八千大军吃半年。 粮仓正屋亮着灯,几个守军小头目在里头喝酒赌钱,吆五喝六。 向拯民摸到窗根下,听了几句。 “王巡抚这回调了八千兵,那龙兴城的贼寇肯定完蛋。” “完蛋了咱们也捞不着功劳,守粮仓这苦差事……” “少废话,押大押小?” 向拯民打个手势。两个队员踹门而入,火枪指着一屋子人:“别动!” 赌钱的几个全傻了。 “好汉……粮仓钥匙在、在抽屉里……” 向拯民拉开抽屉,果然一大串钥匙。他扔给队员:“开囤,检查。” 队员挨个开粮囤,里头全是饱满的稻米。 “主公,都是好粮。” 向拯民点点头,却道:“泼火油。” 众人都一愣。 “主公,这粮……” “烧。”向拯民声音平静,“五万石,我们带不走。留给官军,就是资敌。” “可烧了多可惜……” “烧了,王扬基的八千兵就没饭吃。没饭吃,军心就乱。”向拯民说,“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队员们咬牙,开始往粮囤上泼随身带的火油。 正泼着,外面忽然传来喊声:“粮仓走水了?怎么有油味?” 是巡夜的守军! “被发现了!”队员低呼。 向拯民抄枪冲出屋子,迎面撞上五个巡夜兵。他抬手就是一枪,领头那个应声倒地。 “敌袭!敌袭!” 粮仓内外顿时炸了锅。五十守军全涌过来,但火枪队已经占据正屋,从门窗往外射击。 “砰砰砰!” 冲在前面的守军倒下一片。 “点火!”向拯民下令。 火把扔进泼了油的粮囤。 “轰——!” 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没三个粮囤。火借风势,迅速蔓延,整个粮仓院子变成一片火海。 “撤!”向拯民带人从后墙翻出。 刚落地,就看见府衙方向也冒起浓烟——二队也得手了。 东门外,潜伏的火枪队主力看见两处火光,立刻冲锋。城门处伪装守门的队员打开大门,二百火枪队涌进城,枪声四起。 向拯民直奔府衙。 府衙大门已经被炸开——二队用了火药包。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守军尸体,三十个队员正往二堂冲。 “巡抚在哪?”向拯民抓住一个队员问。 “后堂!雪魄已经进去了!” 向拯民冲进后堂。 后堂里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杯盘碎裂。王扬基穿着睡衣,被雪魄按在地上,吓得面无人色。他两个妾室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你、你是何人……”王扬基声音发颤。 “向拯民。” 王扬基瞳孔一缩:“白虎妖人……” “妖人?”向拯民笑了,“巡抚大人,你的五万石粮草,正在烧呢。听,外头救火的声音多热闹。” 王扬基脸白了:“你烧了粮仓?!那是军粮!是朝廷的——” “朝廷?”向拯民打断他,“朝廷的粮,养着八千兵来杀我百姓。烧了,正好。” “你……你到底想怎样?” “不怎样。”向拯民蹲下身,枪口抵着王扬基额头,“两条路。一,投降,下令前线八千兵解散。二,我现在就崩了你,然后去前线告诉那八千兵:他们的巡抚死了,粮草没了,让他们自己选,是饿死,还是滚蛋。” 王扬基浑身发抖。 他是正三品巡抚,封疆大吏。可现在被枪指着脑袋,什么官威都没了。 “我……我投降……”他瘫软在地,“别杀我……我愿上表朝廷,封你为侯爵,不,封国公!只要饶我一命……” 向拯民冷笑:“朝廷?很快就不需要了。” 他起身,对队员说:“绑了,连同家眷一起押走。” “是!” 这时,火枪队队长冲进来:“主公,粮仓火势太大,救不了了。但我们抢出来一万多石,已经装车。” “府库呢?” “白银八万两,全缴获。铜钱、布匹、药材,数不过来。” “好。”向拯民说,“能带走的全带走,带不走的,烧。” “那城里百姓……” “开东门,让百姓随便拿。”向拯民说,“官仓里剩下的粮食、布匹,谁拿到算谁的。” 队长眼睛一亮:“是!” 命令传下去,东门大开。百姓起初不敢,后来见真有义军招呼他们去拿官仓东西,顿时全城轰动。成千上万人涌向官仓,扛米背布,喜笑颜开。 “义军万岁!” “向将军青天大老爷!” 欢呼声震天响。 向拯民站在府衙台阶上,看着这一切。 粮仓的大火还在烧,黑烟滚滚,十里外都能看见。 王扬基被捆成粽子,押上马车。他回头看了一眼燃烧的粮仓,眼泪流下来——那是他的政绩,他的前程,现在全完了。 “主公,接下来怎么办?”队长问。 “派快马去黑山隘,告诉巴勇:宜昌已破,粮草已烧,让他坚持住,官军不日自溃。” “是!” “我们押着俘虏和缴获,回龙兴城。” “那八千官军……” “没了粮草,没了巡抚,他们撑不过三天。”向拯民说,“等他们溃散时,我们再出来收拾残局。” 队长佩服得五体投地:“主公神算!” 向拯民没说话。 他看着东方渐白的天色。 这一仗,赢了。 但赢的不仅是宜昌,不仅是八万两白银。 赢的是民心。 从今天起,鄂西百姓都会知道:有一支义军,打官府,分粮食,是真为百姓做事。 有了民心,才有天下。 “走吧。”向拯民上马。 队伍押着俘虏,拉着缴获,浩浩荡荡出城。 百姓自发相送,一直送到十里外。 “向将军,早点回来啊!” “我们等着您!” 向拯民回头,挥手。 路,越走越宽了。 但他知道,更大的仗,还在后头。 北京那个朝廷,不会善罢甘休。 可那又怎样? 他有火枪,有炮,有雪魄。 还有万千民心。 这就够了。 第三十八章:巡抚变傀儡,政治操作 回到龙兴城,天又黑了。 但城里灯火通明,人人脸上带笑——主公奇袭宜昌,生擒巡抚,还带回来八万两白银、一万多石粮食,这仗赢得太漂亮了。 向拯民没急着庆功。 他把王扬基关进一间干净屋子,好吃好喝供着,还让郎中给他看看有没有伤。 王扬基心里发毛。 这贼寇头子不杀他,反而优待,肯定有图谋。 果然,第二天一早,向拯民来了。 还带着笔墨纸砚。 “巡抚大人,睡得好吗?”向拯民在对面坐下。 王扬基警惕地看着他:“向……向将军有何指教?” “两件事。”向拯民开门见山,“第一,给你前线那八千兵写封信,就说宜昌粮道被流寇断了,让他们立刻回援。” 王扬基一愣:“这……” “写不写?” “写,写。”王扬基赶紧点头。他现在只想活命,别说写信,让他写什么都行。 “第二,”向拯民又说,“给朝廷写封奏章,就说鄂西土司叛乱已经平定,龙兴城向拯民剿匪有功,请封施南宣慰使。” 王扬基眼睛瞪大了。 施南宣慰使,是从三品的土司官,朝廷正式任命,有官印,有俸禄。有了这个身份,向拯民就从“贼寇”变成“朝廷命官”,可以名正言顺统治鄂西。 “这……这欺君之罪……”王扬基哆嗦。 “欺君?”向拯民笑了,“巡抚大人,你丢宜昌、丢粮草、丢八万两库银,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王扬基脸白了。 失地、失粮、失银,三罪并罚,够砍头十次了。 “你现在写奏章,保我当宣慰使,我保你活命,还保你官位。”向拯民说,“等奏章送到京城,朝廷任命下来,我就‘放’你回去。你回去后,就说宜昌是被流寇偷袭,你力战不敌,但最终收复失地,平定叛乱——这不就是大功一件?” 王扬基脑子转开了。 好像……可行? 反正宜昌已经丢了,粮也烧了,银也没了,这锅总得有人背。如果按向拯民说的,把向拯民招安成宣慰使,那“贼寇”就变成“官军”,宜昌失守就可以说成是“诱敌深入”,最后“平定叛乱”…… 虽然牵强,但总比丢官杀头强。 “我……我写。”王扬基咬牙。 “聪明。”向拯民把纸笔推过去,“现在就写。” 王扬基提笔,先给前线八千兵写信: “总兵张、副将李:宜昌遭流寇袭扰,粮道已断。尔等速速率军回援,不得有误。郧阳巡抚王扬基手谕。” 写完,盖上官印。 向拯民拿起来看了看,点头:“再写奏章。” 王扬基又写奏章: “臣郧阳巡抚王扬基谨奏:鄂西土司叛乱,经臣督师进剿,已大获全胜。龙兴城向拯民率乡勇助战,斩首千级,功勋卓著。恳请陛下恩准,授向拯民施南宣慰使一职,以安地方。臣再拜。” 写完,又盖印。 向拯民把两封信都收好,叫来覃玉:“派人送信。前线那封,快马加鞭,务必今天送到。奏章这封,走覃家暗线,稳妥送到京城。” “是。”覃玉接过信,又问,“主公,真要让他当宣慰使?” “虚名而已。”向拯民说,“有了这个名分,我们就是‘官军’,以后打谁都有理。” 覃玉明白了,转身去安排。 屋里只剩向拯民和王扬基。 王扬基小心翼翼问:“向将军,信也写了,奏章也写了,可否……放我归去?” “可以。”向拯民微笑,“但走之前,得吃点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药丸。 “这是……”王扬基脸色变了。 “丹药。”向拯民说,“大补的。你服下,每月我会派人送解药。如果某个月没收到解药……就会肠穿肚烂,死得很惨。” 王扬基浑身发抖:“向将军,我既已答应合作,何必……” “合作要有诚意。”向拯民把药丸放在桌上,“你服了药,我放心。你每月拿解药,也放心——只要你不乱说话,不乱做事,解药自然送到。” 王扬基看着那粒药丸,手抖得厉害。 但他没得选。 不吃,现在就得死。 吃了,还能活。 他颤抖着拿起药丸,闭眼吞下。 “很好。”向拯民拍拍他肩膀,“你的家眷,除了你小儿子要留下‘做客’,其他人都可以跟你回去。” “我儿……” “放心,好吃好喝供着。”向拯民说,“等朝廷任命下来,你官复原职,我就送他回去。” 王扬基知道这是人质,但不敢多说。 “谢……谢将军。” “去吧,收拾收拾,下午就送你出城。” 王扬基走了。 向拯民走出屋子,李岩等在外面。 “主公这手,高明。”李岩赞叹,“挟巡抚以令官军,挟官印以请封号,此乃‘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地方版!” 向拯民笑笑:“没办法,咱们现在实力还不够硬撼朝廷,只能借壳上市。” “借壳上市?” “就是借朝廷的壳,做我们的事。”向拯民说,“等我们地盘大了,兵强马壮了,再把这壳扔了。” 李岩懂了:“主公英明。” 正说着,覃玉回来了:“主公,信送出去了。前线那封,派了三个快马,分三路送,确保今天能到。” “好。” “还有,巴勇那边传来消息,官军八千兵已经围了黑山隘两天,攻了三次,都被打退了。巴勇说,箭矢快用完了,但士气还行。” “让他再坚持一天。”向拯民说,“明天,官军就该撤了。” 果然,第二天中午,消息来了。 官军收到王扬基的信,军心大乱。 粮道被断,巡抚催回援,这仗还怎么打? 总兵张和副将李商量半天,决定撤军。 八千兵连夜拔营,往宜昌方向退。 巴勇在黑山隘上看见,立刻带兵追击。 官军心慌,跑得乱,丢盔弃甲。 巴勇追了二十里,俘获三百多人,缴获兵器铠甲无数。 北线威胁,就这么解了。 龙兴城里,一片欢腾。 “主公神算!” “不战而屈人之兵!” 向拯民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 这一仗,从奇袭宜昌到逼退八千兵,全在他的算计中。 但这不是结束。 “李岩,”他说,“王扬基的奏章到京城,最快也要一个月。这一个月,我们要做三件事。” “主公请讲。” “第一,整军。火枪队扩到五百人,炮兵队成立,用那十门佛朗机炮训练。” “第二,屯田。春耕要开始了,组织百姓开荒,种红薯、玉米——我带来的种子,该派上用场了。” “第三,”向拯民看向南方,“施南州还有几个土司不服,趁这机会,收拾他们。” 李岩眼睛亮了:“主公要一统鄂西?” “不是一统,是整合。”向拯民说,“等朝廷任命下来,我就是施南宣慰使,有权管所有土司。不服的,打服。服了的,给好处。” “妙!”李岩拍手,“名正言顺,师出有名!” “所以这一个月,不能闲着。”向拯民说,“等京城圣旨一到,我们就要有足够实力,坐稳这个宣慰使。” “是!” 李岩兴冲冲去安排了。 向拯民独自站在城楼,看着远方群山。 来到这个世界两个月,从五百人到现在,占了龙兴城,收了覃家,败了官军,擒了巡抚。 路,越走越宽了。 但越宽的路,盯着的人就越多。 朝廷,流寇,其他土司,甚至关外的满清…… 都得防着。 “主公。”覃玉不知何时来到身边,“王扬基的小儿子,安排好了,住在西院,有人看着。” “嗯。”向拯民点头,“别亏待他,但也别让他乱跑。” “明白。”覃玉犹豫了一下,“主公,那药丸……真是毒药?” 向拯民笑了:“面粉团子,加了点黄连,苦而已。” 覃玉一愣,随即也笑了:“主公骗他?” “吓唬吓唬,让他老实点。”向拯民说,“真毒死了他,谁给我们当傀儡?” 覃玉佩服得五体投地。 “对了,”向拯民想起什么,“让阿铁抓紧时间造炮。十门佛朗机不够,我们要更多,更大的炮。” “是。” 覃玉走了。 向拯民继续看远方。 风吹过,城头旗帜猎猎作响。 那面旗,现在还是普通的“向”字旗。 但很快,就会变成“施南宣慰使”的官旗。 然后呢? 他想起王扬基说的“封侯”“封公”。 侯?公? 太小了。 他要的,是这天下。 但这话,现在还不能说。 得一步一步来。 先当宣慰使,再当总兵,再当…… 他笑了。 路还长,慢慢走。 但方向,已经定了。 第三十九章:西线危机,流寇攻城 龙兴城西边三十里,有个村子叫张家坳。 这天早上,村里人刚下地,就看见远处烟尘滚滚。 “那是啥?” “马队!好多马队!” 话音未落,马队已经冲进村子。马上的人破衣烂衫,但手里刀枪雪亮,见人就砍,见屋就烧。 “流寇来了!跑啊!” 张家坳瞬间变成人间地狱。 消息传到龙兴城时,覃玉正在清点粮仓。 “什么?流寇?”她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 “是‘一阵风’部,至少五百人,全是骑兵。”报信的民兵气喘吁吁,“已经烧了三个村子,正往这边来!” 覃玉脸色变了。 向拯民带主力去打宜昌,城里只剩三百守军——其中一百是火枪队新兵,一百是民兵,一百是阿铁的工程队。 “关城门!”覃玉立刻下令,“所有妇孺进城,粮食能带多少带多少,带不走的……烧了也不能留给流寇!” “是!” 城里顿时忙乱起来。 城门关闭,吊桥拉起。城外百姓拖家带口往城里跑,哭喊声一片。 覃玉上城墙,用望远镜看。 西边烟尘越来越大,已经能看见马队影子了。 “阿铁呢?”她问。 “在城西布置防御。”亲兵说。 覃玉赶到城西,看见阿铁正指挥工程队往城墙上搬东西——滚木、擂石、火油,还有十几个大木桶。 “那是什么?”覃玉指着木桶。 “炸雷。”阿铁抹了把汗,“主公走前教的,火药装桶里,插引线,点着了扔下去,一炸一片。” “有用吗?” “还没试过。”阿铁老实说,“但总比没有强。” 覃玉点头,又问:“守军有多少?” “火枪队一百新兵,但子弹不多,每人只有二十发。民兵一百,会用刀枪。工程队一百,能守城,但野战不行。” “流寇呢?” “探子说,至少五百骑兵,可能还有步卒在后面。” 覃玉心往下沉。 三百对五百,还是守城对骑兵,劣势太大。 “他们到哪了?” “离城十里,停住了。”阿铁说,“好像在等什么。” 正说着,远处烟尘里冲出一骑,直奔城下。 是个流寇使者。 “城上的人听着!”那使者喊,“我们大当家‘一阵风’说了,献粮一万石,白银五千两,我们就走。不然,天天来烧村子,让你们不得安宁!” 覃玉咬牙:“做梦!” 使者冷笑:“小娘们,别嘴硬。你们主力不在,城里就这点人,守得住吗?乖乖交粮交钱,大家都好过。” 覃玉不答,对阿铁说:“放箭。” 阿铁张弓,一箭射去。 箭擦着使者头皮飞过。 使者吓一跳,拨马就跑:“你们等着!” 流寇没立刻攻城,而是在城外五里扎营。 接下来两天,他们不攻龙兴城,专打城外村子。 今天烧东村,明天抢西庄,见粮就抢,见屋就烧。 城外百姓哭天抢地。 “夫人,救救我们吧!” “我家房子烧了,粮食抢光了,活不下去了!” 覃玉在城楼上,看着城外浓烟,心如刀绞。 她想起向拯民走前说的话:“覃玉,城里就交给你了。” 可现在,城外村庄被毁,百姓遭殃,她怎么交代? “夫人,让我带兵出去打吧!”一个民兵队长红着眼请战,“眼睁睁看着乡亲们受苦,我受不了!” “不行。”覃玉摇头,“流寇全是骑兵,我们出去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覃玉咬唇。 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第三天,流寇又来了。 这次,他们押着几十个百姓,推到城下。 都是附近村子的老弱妇孺,被绳子捆着,哭哭啼啼。 流寇大当家“一阵风”亲自出马。他是个黑脸大汉,骑匹黄骠马,手里提着鬼头刀。 “城上的!”他喊,“再不开门献粮,我就把这些人都杀了!从今天起,每天杀十个,杀到你们开门为止!” 城上守军都急了。 “夫人,开门吧!打出去!” “不能开!”阿铁反对,“开了门,流寇骑兵冲进来,城就破了!” “那看着乡亲们死?” 覃玉手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肉里。 她看着城下那些百姓,有老人,有孩子,有妇女。 都是活生生的人。 “开城门。”她忽然说。 众人都愣了。 “夫人?” “开城门,迎战。”覃玉声音平静,但眼神决绝,“但不能全开。开侧门,放步兵出去,骑兵在门内待命。阿铁,你带工程队准备炸雷,等流寇冲近了就扔。” “可是……” “没有可是。”覃玉说,“夫君说过,民心比城重要。今天我们不救这些百姓,明天就不会有人跟我们。” 阿铁咬牙:“是!” 命令传下去。 侧门缓缓打开。 一百民兵持刀枪出城,列阵。 流寇那边看见,都笑了。 “就这点人?送死来了?” “一阵风”挥刀:“弟兄们,冲!杀光他们,进城抢粮!” 五百骑兵开始冲锋。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城上,覃玉手心全是汗。 她看着骑兵越来越近,一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炸雷!”她喊。 阿铁点燃引线,工程队把十几个木桶推下城墙。 木桶滚到骑兵阵前。 “轰!轰!轰!” 连环爆炸。 火光冲天,铁片横飞。 冲在前面的几十个骑兵人仰马翻,惨叫声一片。 流寇没见识过火药,顿时乱了。 “妖法!他们有妖法!” “一阵风”也吓一跳,但很快稳住:“别怕!冲过去!” 骑兵继续冲锋。 这时,城侧忽然响起号角。 一队骑兵从侧面杀出——是向拯民留在城里的五十骑兵,由老祭司率领。 老祭司已经七十多岁,但骑在马上,威风凛凛。他身后五十骑,都是覃家子弟,悍不畏死。 “杀!” 骑兵斜刺里杀入流寇阵中。 流寇没防备侧面,顿时大乱。 “一阵风”见势不妙,拔马就跑:“撤!快撤!” 流寇丢下俘虏,一哄而散。 民兵趁机救回百姓,退回城中。 城门关闭。 这一仗,炸死炸伤流寇近百,己方只伤亡十几人。 大胜。 城上城下,欢呼震天。 “夫人威武!” “老祭司威武!” 覃玉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倒。 阿铁扶住她:“夫人,没事吧?” “没事。”覃玉站稳,看着城外流寇退去的烟尘,“他们还会再来。” “来也不怕。”阿铁说,“炸雷好用,多做点。” “嗯。”覃玉点头,“还有,派人去宜昌,给主公报信。” “是。” 正说着,老祭司上来了。 他胡子被火烧了一截,但精神矍铄。 “夫人,老朽幸不辱命。” 覃玉深深一礼:“多谢祭司相助。” “应该的。”老祭司说,“不过夫人,流寇虽退,但未伤筋骨。他们抢不到粮,不会罢休。” “我知道。”覃玉说,“所以我们要主动出击。” “出击?”阿铁一愣,“我们人少……” “人少,但有力。”覃玉说,“流寇靠抢粮活命。我们把城外所有粮食都运进城,把水井都投毒,把房子都拆了——坚壁清野。他们没粮抢,自然就散了。” 阿铁眼睛亮了:“好主意!” “还有,”覃玉看向西方,“‘一阵风’的老巢在巫山,离这一百五十里。等主公回来,我们就去端了他老窝。” 老祭司点头:“夫人有将帅之才。” 覃玉苦笑。 她哪有什么将帅之才,只是被逼到绝路,不得不拼命罢了。 但这一仗,让她明白一件事:守城不能只守城墙,得守民心。 民心在,城就在。 “阿铁,”她说,“组织百姓,连夜运粮。能运多少运多少,运不走的,烧。” “是!” “还有,派人去各村,告诉乡亲们:愿意进城的,龙兴城永远开门。不愿意的,发粮食,发武器,让他们自己保命。” “明白。” 覃玉转身,看着夕阳下的龙兴城。 城墙巍峨,旗帜飘扬。 这是她的家,是向拯民打下的基业。 她必须守住。 不惜一切代价。 远处,流寇的营地又升起炊烟。 但他们不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将一粒粮食也抢不到。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章:巾帼守城,血战不退 流寇果然又来了。 这次人更多,黑压压一片,至少两千人。 “一阵风”吃了炸雷的亏,这回学聪明了,不直接冲城,而是把队伍分成三股,一股佯攻东门,一股佯攻西门,主力藏在北边林子里,等着城里人出城。 “想引我们出去。”覃玉在城楼上看明白了。 阿铁急道:“那怎么办?不出城,他们就在外面烧杀抢掠。出城,又怕中埋伏。” 覃玉沉默片刻,忽然说:“那就将计就计。” “怎么讲?” “开城门,放百姓入城——做给流寇看。”覃玉说,“他们以为我们要收拢百姓,肯定会趁机夺门。我们在门内设陷坑,等他们冲进来,就……” 她做了个下劈的手势。 阿铁眼睛亮了:“好!” 说干就干。 中午时分,龙兴城东门缓缓打开。 城外百姓早就等着了,见城门开,一窝蜂往里涌。 流寇探子看见,立刻报给“一阵风”。 “一阵风”大喜:“果然开城门了!弟兄们,冲!夺下城门,城里粮食女人都是我们的!” 两千流寇从林子里杀出,直扑东门。 城上守军假装惊慌,大喊:“流寇来了!快关城门!” 但百姓太多,城门一时关不上。 流寇骑兵冲在最前,眼看就要冲进城门洞。 “杀啊!” 冲进去了! 但刚冲进去几十骑,就听“轰隆”一声,地面塌了。 城门洞里,阿铁早就带人挖了陷坑,宽三丈,深两丈,底下插着削尖的竹签。冲进来的骑兵全掉进去,人喊马嘶,惨不忍睹。 “中计了!”“一阵风”大惊,“快退!” 但退不了了。 城头上,覃玉亲自举旗:“放!” 几十个火药罐扔下来。 “轰!轰!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流寇被炸得人仰马翻。 “开城门,杀出去!”覃玉下令。 东门再次打开,但这次出来的不是百姓,是三百民兵。 阿铁一马当先:“弟兄们,杀贼!” “杀!” 三百民兵如猛虎出笼,杀向混乱的流寇。 流寇虽然人多,但被炸懵了,一时组织不起有效抵抗。 可毕竟人多。 混乱过后,“一阵风”稳住阵脚:“别慌!他们人少,围起来打!” 两千流寇渐渐合围,把三百民兵围在中间。 阿铁左冲右突,但人越杀越多。 “夫人,顶不住了!”一个民兵浑身是血,退到阿铁身边。 阿铁咬牙:“顶不住也得顶!主公把城交给我们,死也要守住!” 正说着,一支冷箭射来,正中阿铁肩膀。 阿铁闷哼一声,差点倒下。 “阿铁哥!” “我没事!”阿铁折断箭杆,继续挥刀。 但民兵已经伤亡过半,圈子越缩越小。 城楼上,覃玉看得心急如焚。 她夺过一把弩,亲自上阵。 “嗖!” 一箭射倒一个流寇头目。 “嗖!嗖!” 又连发两箭,箭无虚发。 但杯水车薪。 流寇太多了。 眼看民兵就要全军覆没,忽然—— “吼——!” 一声虎啸,震彻山林。 北边林子里,一道白影如闪电般冲出。 是雪魄! 它纵跃如飞,直扑流寇后阵。 “老虎!有老虎!” 流寇大乱。 雪魄专挑头目杀,一爪一个,一口一个,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是主公的白虎!”城上守军欢呼,“主公回来了!” 覃玉也愣住了。 雪魄怎么来了? 难道…… 她看向远方,但没看见向拯民的队伍。 只有雪魄。 雪魄在敌阵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流寇虽然人多,但被这突然杀出的猛虎吓破了胆,阵型大乱。 “稳住!稳住!”“一阵风”大喊,“一只畜生而已,怕什么!” 他亲自提刀,迎向雪魄。 “一阵风”能当流寇头子,武艺确实了得。一把鬼头刀舞得呼呼生风,竟然和雪魄斗了个旗鼓相当。 雪魄扑,他闪;雪魄抓,他挡。 刀光虎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斗了十几个回合,“一阵风”渐渐不支——人力终究难敌猛虎。 雪魄看准机会,一爪拍在刀身上。 “咔嚓!” 鬼头刀断成两截。 “一阵风”大惊,转身要跑。 雪魄纵身扑上,一口咬住他后颈。 “咔嚓——” 颈骨断裂。 “一阵风”瞪大眼睛,倒地身亡。 流寇见首领毙命,顿时崩溃。 “大当家死了!跑啊!” 两千流寇,四散奔逃。 阿铁趁机大喊:“追!” 三百民兵——其实只剩两百多了——奋力追杀。 雪魄也追,专追骑马的头目。 这一追就是十里,直杀得流寇尸横遍野。 最后,俘获四百多人——大多是胁从的农民,跑不动了,跪地求饶。 天色将晚,收兵回城。 覃玉亲自下城迎接。 阿铁浑身是血,但精神还好:“夫人,我们赢了!” “辛苦了。”覃玉眼眶发红,“伤亡多少?” “阵亡三十七,伤一百多。”阿铁声音低沉,“都是好兄弟。” 覃玉默然。 她走到雪魄身边,想摸摸它。 雪魄却低吼一声,退了一步。 覃玉这才看见,雪魄左肋下有一道刀痕,深可见骨,血已经凝了,但伤口狰狞。 “你受伤了……”覃玉心疼,“是他让你回来的吗?” 雪魄不会说话,只是用头蹭了蹭她的手。 这时,一骑快马从东边奔来。 是向拯民派来的信使。 “夫人!主公平定宜昌,正在回师路上!主公料定西线有危,特命雪魄先行回援!” 覃玉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果然想到了。 “主公何时能到?” “最快明日午后。” “好。”覃玉擦干眼泪,“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准备迎接主公凯旋。” “是!” 这一夜,龙兴城灯火通明。 阵亡的三十七位民兵,遗体洗净,换上干净衣服,停放在祠堂。全城百姓自发来祭奠,哭声一片。 覃玉亲自给每个阵亡者家属发抚恤:二十两银子,三石粮食,免赋税三年。 伤者全力救治,郎中来来往往。 雪魄的伤口也处理了,敷上金疮药,包扎好。它趴在覃玉脚边,安静得像只大猫。 阿铁肩膀的箭伤也包扎了,但他不肯休息,非要帮忙清点战果。 “俘获四百三十七人,其中两百多是真流寇,剩下的都是被裹挟的农民。”阿铁汇报,“缴获马匹八十四,刀枪五百多件,粮食……不多,就几十石。” “流寇也缺粮。”覃玉说,“那些被裹挟的农民,愿意留下的,分地分粮。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真流寇……等主公回来发落。” “是。” “还有,”覃玉说,“阵亡兄弟的抚恤,再加十两。他们家中有老人的,我们养老。有孩子的,我们养到成年。” 阿铁眼睛红了:“夫人仁义。” “不是仁义,是应该。”覃玉说,“人家把命都给了我们,我们不能亏待他们家人。” 阿铁重重点头。 第二天中午,向拯民率军回来了。 队伍浩浩荡荡,押着俘虏,拉着缴获,旌旗招展。 覃玉率全城百姓出城迎接。 向拯民看见城外的战场痕迹,脸色一沉:“流寇来过了?” “来过了,打退了。”覃玉简单说了经过。 向拯民听完,久久不语。 他走到阵亡民兵灵前,深深三鞠躬。 然后转身,对全军说:“这三十七位兄弟,是为龙兴城死的,是为我们大家死的。从今天起,他们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他们的父母,我养老送终。他们的子女,我养大成人。我向拯民在此立誓:绝不让兄弟白死!” 全军动容。 “主公万岁!” “誓死追随主公!” 声音震天。 向拯民又走到雪魄身边,查看它的伤口。 伤口已经结痂,但很深。 “疼吗?”向拯民摸着雪魄的头。 雪魄低吼一声,蹭他的手。 “好样的。”向拯民说,“这次多亏你了。” 覃玉在旁边,轻声说:“夫君,我差点守不住城……” “不,你守住了。”向拯民握住她的手,“而且守得很好。以三百民兵击溃两千流寇,这是大胜。” “可死了三十七人……”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向拯民说,“重要的是,我们赢了,城保住了,百姓保住了。这就够了。” 覃玉点头,眼泪又下来了。 向拯民把她搂进怀里:“辛苦了。” 就这三个字,覃玉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当晚,庆功宴。 但向拯民没多喝,早早回了房。 房里,覃玉给他看缴获的流寇名册。 “一阵风”本名刘彪,原是陕西边军,因欠饷哗变,拉队伍当了流寇。这两年流窜湖广,专抢大户,但也祸害百姓。 “他手下真流寇有八百,其余都是裹挟的农民。”覃玉说,“那些农民怎么处置?” “愿意留下的,分地。不愿意的,发路费。”向拯民说,“真流寇……罪大恶极的,杀。胁从的,劳改。” “劳改?” “修路,挖矿,开荒,干苦力。”向拯民说,“干满三年,表现好的,释放。” 覃玉明白了:“以工代刑。” “对。”向拯民说,“我们现在缺劳力,正好用他们。” “那西边……” “西边流寇不止‘一阵风’一股。”向拯民看着地图,“巫山一带,还有好几股。等我们整合完鄂西,就去收拾他们。” 覃玉靠在他肩上:“夫君,我有点怕。” “怕什么?” “怕守不住城,怕辜负你。” 向拯民笑了:“你已经守住了。而且,以后不用你一个人守了。” “嗯?” “我回来了。”向拯民说,“以后,我们一起守。” 覃玉心里一暖,紧紧抱住他。 窗外,月光如水。 龙兴城经历了血与火,但依然屹立。 而且,会更强大。 因为守城的人,心更齐了。 第四十一章:三军会师,鄂西初定 龙兴城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南路的巴勇回来了,带着一千多降兵,三十艘战船,浩浩荡荡从清江上来。 北路的李岩也回来了,押着几十车缴获,还有巡抚王扬基的亲笔奏章——虽然王扬基本人没来,但他儿子还在龙兴城“做客”。 西路的仗刚打完,但战果已经清点完毕:击毙流寇头目“一阵风”,俘获四百多人,缴获马匹兵器无数。 三路人马,在龙兴城下会师。 向拯民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队伍,心里感慨。 穿越过来六十五天,从五百人起家,现在有了七县之地,近两万军队——虽然大部分是刚收编的,还需要整训,但架子搭起来了。 “开城门,迎将士!”他下令。 城门大开,三路将领并马入城。 巴勇一身水汽,但精神抖擞:“主公,清江流域拿下了!沿江七个码头,三十艘船,全归我们了!” 李岩笑眯眯的:“主公,北线官军已退,巡抚已成傀儡。朝廷的任命,最快一个月就能下来。” 阿铁肩膀还包着纱布,但腰板挺直:“主公,西线流寇溃散,龙兴城安然无恙!” 向拯民一一扶起:“辛苦各位了。” 当晚,庆功宴。 不是小范围,是全城大宴。 城里摆不下,就摆到城外。军民同乐,杀猪宰羊,米饭管够。 酒过三巡,向拯民站起来。 全场安静。 “弟兄们,乡亲们。”向拯民声音洪亮,“今天,我们三路大军会师,鄂西七县,尽归龙兴!” “万岁!” “主公万岁!” 欢呼声震天。 向拯民抬手,等安静下来,继续说:“但这只是开始。从今天起,我们要做三件事。”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 “第一,整军。”向拯民说,“现有军队,整编为三营:龙魂营,火枪步兵,五百人,我亲自统领。清江营,水军,八百人,巴勇为指挥使。黑山营,山地步兵,六百人,阿铁为指挥使。” 巴勇、阿铁出列,单膝跪地:“谢主公!” “第二,设官。”向拯民又说,“我自任鄂西都督,总揽军政。覃玉为内政使,总领民政——赋税、屯田、抚民,都归她管。” 覃玉愣了一下,脸红了,但还是站出来:“谢……谢都督。” 百姓们鼓掌——覃玉守城的事,大家都知道了,这个任命,服气。 “李岩为军师祭酒,参谋军事。” 李岩拱手:“遵命。” “卡洛斯为龙魂营副指挥使,负责火器训练。” 卡洛斯用生硬的汉语说:“谢……主公。” “第三,”向拯民声音更大了,“土地改革。” 这个词新鲜,大家都听不懂。 “就是分地。”向拯民解释,“所有土司、贪官的土地,全部没收。所有无地农民,按人头分地。每人五亩,第一年免赋税,第二年只交三成。” 全场哗然。 分地?免赋税? 这是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主公……此话当真?”一个老农颤声问。 “当真。”向拯民说,“明天就开始登记。谁家几口人,分多少地,立碑为界,发地契。” “地契?” “对,白纸黑字,盖都督大印,证明这地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老农“扑通”跪下了:“主公……主公是活菩萨啊!” 一片跪倒。 向拯民赶紧扶起:“快起来,这是你们应得的。没有你们支持,我们打不下这七县之地。” 这话实在,百姓爱听。 接着,向拯民又宣布对流寇俘虏和土司降兵的处理。 流寇俘虏里,被裹挟的农民,愿意留下的,分地分农具。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真流寇,罪大恶极的二十多人,公开处决。其余的,劳改三年——修路、挖矿、开荒。 土司降兵里,精壮的收编,打散编入各营。老弱的,发钱遣散。 条理清晰,赏罚分明。 所有人都服气。 宴席继续,更热闹了。 向拯民挨桌敬酒——其实以水代酒,但意思到了。 敬到民兵那桌,他特意多停了一会儿。 “阵亡的三十七位兄弟,家里都安排好了吗?”他问阿铁。 “安排好了。”阿铁说,“抚恤发了,地也分了,家里老人孩子,覃夫人亲自过问。” “好。”向拯民拍拍他肩膀,“你肩膀的伤,好好养。” “皮外伤,不碍事。” 敬到水军那桌,巴勇正和手下划拳。 见向拯民来,都站起来。 “坐坐坐。”向拯民说,“清江营以后是咱们的水上长城,好好干。” “主公放心!”巴勇拍胸脯,“有我在,清江就是咱们的内河!” 敬到火枪队那桌,卡洛斯正在教新兵保养火枪。 “主公。”卡洛斯说,“火枪是好,但子弹不够。每人二十发,打完了就没了。” “正在想办法。”向拯民说,“已经派人去广东买火药原料了,很快就能自己造。” 一圈敬完,回到主桌。 覃玉给他盛了碗汤:“喝点,解解酒。” “我没喝酒。”向拯民笑。 “那也喝点,暖暖胃。” 向拯民接过,慢慢喝。 覃玉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向拯民问。 “没……没什么。”覃玉低头。 宴席到半夜才散。 向拯民回到房里,覃玉跟进来,帮他脱去外袍。 “今天累了吧?”覃玉问。 “还好。”向拯民坐在床边,“就是觉得……太快了。” “什么太快了?” “发展太快了。”向拯民说,“六十五天,七县之地,两万军队——像做梦一样。” “是你厉害。”覃玉说。 “不,是运气好。”向拯民摇头,“正好赶上朝廷顾不上这边,正好赶上土司内斗,正好赶上流寇不强……但运气不会一直好。接下来,才是硬仗。” 覃玉坐到他身边:“什么硬仗?” “朝廷的任命下来,我们就是官军了。”向拯民说,“但也是靶子。其他土司会眼红,流寇会记仇,朝廷……也不会真信任我们。” “那怎么办?” “练兵,屯粮,攒家底。”向拯民说,“等我们强到别人不敢动,就好了。” 覃玉点头,忽然小声说:“夫君……” “嗯?” “现在……可以娶我了吗?” 向拯民一愣。 穿越过来后,一直打仗,忙这忙那,虽然和覃玉同住一屋,但还真没正式成亲。 “你愿意嫁我?”他问。 “不愿意,我跟你这么久干嘛?”覃玉脸红了。 向拯民笑了:“好,等朝廷任命下来,我们就办婚礼。到时候,你是内政使,也是都督夫人。” “不要大办。”覃玉说,“简单点就好。” “那不行。”向拯民说,“要办就办大的,让全鄂西都知道,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覃玉心里甜,靠在他肩上。 窗外,月光正好。 城里还有人在唱歌,是土家的山歌,悠扬婉转。 “等天下太平了,”向拯民说,“我带你去看看我的家乡。” “你的家乡?不是这里吗?” “是……也不是。”向拯民说,“那地方很远,很远,但很美。” “有多美?” “有会跑的铁盒子,有能飞上天的鸟,有千里传音的东西……”向拯民说着,自己都笑了,“算了,说了你也不信。” “我信。”覃玉认真说,“你说什么我都信。” 向拯民搂紧她。 这一夜,龙兴城很安静。 战死的英灵已安息,活着的百姓有了盼头。 鄂西七县,第一次有了一个统一的政权。 虽然还小,虽然还弱。 但种子已经种下,就等开花结果。 而更远的地方,京城里,王扬基的奏章刚刚送到通政司。 湖广的巡抚,正在写弹劾王扬基“养寇自重”的奏章。 陕西的李自成,正在筹划下一次东进。 关外的皇太极,正在整顿八旗,准备入关。 天下将乱。 但龙兴城里,一对年轻人相拥而眠,做着关于未来的梦。 梦里有田,有家,有太平日子。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 第四十二章:大婚之日,暗流涌动 七月初七,宜嫁娶。 龙兴城张灯结彩,红绸从城门一直挂到都督府。 向拯民和覃玉的大婚,全城欢庆三日——这是向拯民定的,他说:“兄弟们打仗辛苦了,乡亲们种地也辛苦,趁这机会,好好乐呵乐呵。” 城里摆流水席,谁来都能吃。猪肉炖粉条,白面馒头管够,还有土家自酿的苞谷酒,随便喝。 婚礼办得热闹,也特别。 先是汉式拜堂。 向拯民穿大红喜服,覃玉凤冠霞帔,两人在堂前拜天地,拜高堂——高堂是覃玉的父母牌位,还有向拯民在穿越前父母的照片,放在匣子里,算是心意。 夫妻对拜时,覃玉的手在抖。 向拯民轻轻握住,小声说:“别怕。” 覃玉点头,眼泪却下来了。 拜完堂,接着是土家风俗。 老祭司带着一群土家老人,跳起了“跳丧舞”——这不是丧事才跳的,土家人认为,生死相通,跳丧舞能祈福驱邪,保佑新人平安。 鼓点咚咚,老人们边跳边唱,古朴苍凉。 雪魄卧在堂前,脖子上系了朵大红花,算是“证婚人”。它也不闹,就趴那儿看着,偶尔甩甩尾巴。 观礼的人很多。 归顺的土司都来了,送厚礼:金银珠宝、山货药材,堆了半间屋子。 周边州县的官员也派人来——不敢亲自来,怕朝廷追究,但派师爷、管家来送礼,算是试探。 还有江湖人物,三教九流,混在百姓里,看不出来。 向拯民心里有数,但今天是大喜日子,来者是客,只要不闹事,都欢迎。 宴席从中午开到晚上。 向拯民挨桌敬酒,其实还是以水代酒,但没人敢戳破——都督说这是酒,就是酒。 覃玉在新房里等着,按规矩不能出来。 但向拯民特意让人给她送了饭菜,都是她爱吃的。 天黑透时,向拯民才回新房。 覃玉还顶着盖头,坐得笔直。 向拯民拿起秤杆,轻轻挑开盖头。 烛光下,覃玉脸红得像苹果。 “饿了吧?”向拯民问。 “有点。” “先吃点东西。”向拯民给她夹菜,“今天累坏了。” 两人简单吃了点,喝了合卺酒。 按说该洞房了,但覃玉忽然站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一个暗格。 里面是个铁盒子。 “夫君,我有东西给你。”覃玉说。 “什么?” 覃玉打开盒子,里面是三样东西:一张发黄的羊皮地图,一本薄薄的册子,还有一卷帛书。 “这是我家祖传的秘密。”覃玉说,“我爹临终前交代,除非嫁人,否则不能告诉任何人。” 向拯民接过地图,展开一看,愣住了。 图上画的是长江某处河道,标注着“丙申年八月,沉银于此”。 “这是……张献忠的江口沉银?”向拯民震惊。 “你知道?”覃玉也惊讶。 向拯民当然知道——后世考古发现,张献忠在四川兵败,把抢来的金银财宝沉入江口,就是“江口沉银”。但具体地点,一直是个谜。 “你家怎么有这个?” “我祖上曾是张献忠的军师。”覃玉说,“兵败前,他偷偷画了这张图,藏了起来。后来张家被清军追杀,改姓覃,逃到鄂西。” 向拯民心跳加速。 江口沉银,那是多少财富?有了它,养十万大军都够了! 再看册子,是一份名单。 “湖广、四川、云南,三十七处情报点。”覃玉解释,“都是我家祖上布下的暗线,有的开茶馆,有的开客栈,有的当衙役。每处三个人,单线联系。” 向拯民手都抖了。 这是情报网啊!比十万大军还珍贵! 最后是帛书,写的是“天命七器”的传说。 “传国玉玺只是其中之一。”覃玉说,“还有六件:轩辕剑、神农鼎、禹王碑、河图洛书、周王九鼎、秦十二金人。集齐七器者,得天命。” 向拯民皱眉:“这……太玄乎了吧?” “我也不知道真假。”覃玉说,“但祖上说,这是从秦始皇时传下来的秘密。得玉玺者王,得七器者帝。” 向拯民沉默。 穿越前,他当这是神话。但现在,传国玉玺真的在他手里,那天命七器……会不会也是真的? 正想着,窗外忽然有动静。 很轻,但向拯民听到了——是瓦片被踩的声音。 “有人!”他立刻吹灭蜡烛。 覃玉一惊,但没出声。 向拯民拔出枕下的短刀,示意覃玉躲到床后。 窗外,三个黑影悄无声息地落下。 刺客! 他们撬开窗户,跳进来。 屋里黑,他们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床的位置。 三人对视一眼,慢慢靠近。 就在他们离床还有三步时,向拯民动了。 他从床后闪出,一刀劈向最近那人。 那人反应极快,举刀格挡。 “铛!” 火星四溅。 另外两人也扑上来。 向拯民以一敌三,险象环生。 这些刺客身手极好,不是普通江湖人,更像是……军中高手。 “来人!”向拯民大喊。 但外面静悄悄的——今晚是大婚,侍卫都去喝酒了,只有几个在远处巡逻。 覃玉急了,抓起桌上的铜镜,砸向一个刺客。 刺客头一偏,躲开了,但这一分神,被向拯民抓住机会,一刀刺中肋下。 “呃!”那人倒地。 剩下两人更猛了,刀刀致命。 向拯民胳膊被划了一刀,鲜血直流。 眼看要撑不住,忽然—— “吼——!” 雪魄破门而入! 它一直在隔壁院子,听到打斗声,冲过来了。 白虎入室,两个刺客吓傻了。 雪魄一爪拍飞一个,一口咬住另一个的脖子。 “咔嚓!” 颈骨断裂。 被拍飞的那个爬起来想跑,向拯民追上去,一刀结果了他。 战斗结束,屋里一片狼藉。 三具尸体,一地血。 覃玉冲过来:“夫君,你受伤了!” “皮外伤。”向拯民撕下衣襟包扎,“快,叫人来。” 覃玉跑到门口大喊:“有刺客!” 很快,阿铁带着侍卫冲进来。 看到屋里情景,阿铁脸都白了:“主公,属下失职!” “不怪你。”向拯民说,“查查这三个人什么来历。” 阿铁翻看尸体,从一人怀里摸出块腰牌。 铜牌,上面刻着个“闯”字。 “闯王李自成的人?”向拯民皱眉。 “可能是。”阿铁说,“李自成在陕西,离我们不远。他听说主公得了传国玉玺,可能想抢。” 向拯民冷笑:“手伸得够长的。” “主公,要不要加强戒备?” “要。”向拯民说,“但别声张,婚礼继续。明天再处理。” “是。” 尸体抬走,血迹擦干,屋里恢复原样。 但喜庆的气氛,已经蒙上一层阴影。 覃玉给向拯民重新包扎伤口,手还在抖。 “怕了?”向拯民问。 “嗯。”覃玉点头,“要是雪魄没来……” “它来了。”向拯民搂住她,“而且,以后我会更小心。” 覃玉靠在他怀里,忽然说:“夫君,那藏宝图和名单,你收好。我怕……” “不怕。”向拯民说,“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都知道,从今天起,日子不会太平了。 传国玉玺,江口沉银,天命七器——每一样都足以让人疯狂。 而他们,成了众矢之的。 窗外,月亮被云遮住。 龙兴城还在欢庆,酒歌阵阵。 但都督府里,一对新人相拥而坐,再无睡意。 天下很大,敌人很多。 路还长。 第四十三章:锦衣卫至,朝堂博弈 武昌城,湖广总督府。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喝茶。 他是崇祯皇帝的心腹,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眼睛细长,看人时总眯着,像在笑,又像在算计。 这次来湖广,明面上是“巡查地方”,暗地里,是冲着传国玉玺来的。 “大人。”一个锦衣卫千户进来,“鄂西七县都查过了。” “说。”骆养性放下茶杯。 “向拯民,来历不明,自称陕西流民,但口音不像陕西人。两个月前到龙兴城,先帮土司平叛,后反客为主,占了城池。接着南征北战,收清江,退官军,灭流寇,现在控制了鄂西七县。” “兵力?” “明面上两千,但实际可能更多。分三营:龙魂营火枪兵,清江营水军,黑山营山地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传国玉玺呢?” “没见到。”千户说,“但民间都在传,说向拯民有白虎护体,是天命所归。那白虎……确实有,不少人都见过,一丈多长,凶猛异常。” 骆养性手指敲着桌面:“白虎……是祥瑞还是妖物?” “不好说。”千户犹豫,“鄂西土人信奉山神,说白虎是山神坐骑。汉人百姓也说,白虎只吃恶人,不伤百姓,是神兽。” “哼,装神弄鬼。”骆养性冷笑,“巡抚王扬基呢?” “在龙兴城‘养病’。”千户说,“他儿子也在那儿。我们接触过,王扬基嘴很严,只说向拯民是‘义士’,帮他平叛。” “收了多少钱?” “至少这个数。”千户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两?” “五万两。” 骆养性挑眉:“手笔不小。” “还有,”千户压低声音,“我们收买了一个土司旧部,他说……向拯民可能真有玉玺。” “哦?” “那人说,向拯民刚进城时,随身带着个木匣,从不离身。后来打仗,匣子就不知去向了。但向拯民手下有个叫李岩的,是读书人,曾酒后说漏嘴,提到‘受命于天’。” 骆养性眼睛亮了。 传国玉玺,刻的就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继续查。”他说,“还有,准备一下,我要见见这位向都督。” “大人要亲自去龙兴城?” “不。”骆养性笑了,“让他来武昌。” “这……他敢来吗?” “他会来的。”骆养性说,“除非他想反。” 龙兴城,都督府。 向拯民看着手里的密报,笑了。 “骆养性到武昌了,正在查我们。” 李岩皱眉:“锦衣卫指挥使亲自出马,看来朝廷很重视。” “不是朝廷重视,是崇祯重视。”向拯民说,“传国玉玺,哪个皇帝不想要?” 覃玉担心:“那怎么办?锦衣卫可不好对付。” “不好对付,也得对付。”向拯民说,“李岩,你说说,骆养性这人怎么样?” 李岩想了想:“骆养性,崇祯三年任指挥使,是皇帝心腹。此人精明,狠辣,但……贪财。” “贪财?”向拯民笑了,“那就好办了。” “主公的意思是……” “送礼。”向拯民说,“五千两银子,一箱珠宝,够不够?” “够是够,但光送礼不行。”李岩说,“锦衣卫要的是玉玺,是功劳。光给钱,堵不住他的嘴。” “那就再给他点别的。”向拯民说,“白虎显圣的事,民间怎么说?” “都在传白虎是神兽。”覃玉说,“我按你的吩咐,让说书先生编了故事,说白虎是山神坐骑,专帮好人。” “不够。”向拯民摇头,“得让朝廷相信,白虎不是妖物,是祥瑞。” “怎么让朝廷相信?” “证据。”向拯民说,“李岩,你找几个老祭司,写份‘山神显灵记’,盖上土司大印,送到武昌。再找几个‘目击者’,去茶馆说书,说白虎如何助我们打流寇,救百姓。” 李岩明白了:“伪造祥瑞证据。” “还有,”向拯民说,“控制舆论。各县茶馆、酒楼,开始流传‘向都督乃星宿下凡,救民水火’的故事。要细节,要生动,要让老百姓都信。” “这需要时间。” “给你十天。”向拯民说,“十天后,我要鄂西七县,人人都在说我的好话。” “是。” 覃玉问:“那骆养性要是召你去武昌呢?” “那就去。”向拯民说,“但得准备好。” “怎么准备?” “第一,带足护卫,但不多,一百人足够,显得坦荡。第二,礼物备足,白银珠宝之外,再加些土特产,显得恭敬。第三……”向拯民笑了,“带雪魄去。” “带雪魄?”覃玉一惊,“太危险了吧?” “就是要危险。”向拯民说,“让骆养性亲眼看看白虎,看看是妖物还是神兽。” 李岩点头:“主公高明。锦衣卫再厉害,也是凡人。见了白虎,心里先怯三分。” 计划定下,分头行动。 李岩去安排舆论,覃玉去准备礼物,向拯民则训练雪魄——教它听命令,不乱咬人。 雪魄很聪明,几天就学会了:坐、卧、停、走,像条大狗。 但它毕竟是虎,往那儿一趴,不怒自威。 十天后,舆论发酵了。 鄂西七县,茶馆里都在说向拯民的故事:星宿下凡,白虎护体,救民水火,天命所归。 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向拯民自己听了都差点信了。 土司老祭司的“山神显灵记”也写好了,盖了七个土司大印,厚厚一本,送到武昌。 骆养性看了,冷笑:“雕虫小技。” 但他不得不承认,这招有用。 朝廷最信祥瑞,崇祯更是迷信。如果真报上去“白虎祥瑞”,皇帝说不定真会信。 正想着,手下又来报:“大人,向拯民派人送礼来了。” “哦?送什么?” “白银五千两,珠宝一箱,还有鄂西特产:山参、鹿茸、虎骨酒。” “虎骨酒?”骆养性笑了,“他倒会投其所好。” “送礼的人说,向都督听闻大人巡查湖广,特备薄礼,以表敬意。还说……若大人有空,向都督愿亲至武昌拜见。” 骆养性眯起眼。 这个向拯民,不简单。 送礼送得恰到好处,态度也恭敬,让人挑不出毛病。 但越是这样,越可疑。 “告诉他,”骆养性说,“三日后,我在黄鹤楼设宴,请向都督一叙。” “是。” 消息传回龙兴城。 李岩皱眉:“黄鹤楼设宴?此乃鸿门宴。” 向拯民笑了:“那就让他看看,谁才是刘邦。” “主公真要赴宴?” “赴。”向拯民说,“不但赴宴,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三日后,武昌黄鹤楼。 骆养性包下了整座楼,楼上楼下,全是锦衣卫。 他自己坐在顶层,临窗,能看到长江。 楼下,百姓围观——听说鄂西都督要来,还带着白虎,都来看热闹。 午时,向拯民到了。 一百骑兵,黑衣黑甲,队列整齐。 中间一辆马车,帘子掀开,向拯民下车。 他穿的是都督官服——王扬基“保举”的鄂西都督,虽然朝廷还没正式任命,但衣服先做好了。 身后,跟着李岩,还有四个亲兵。 再后面,是个大铁笼,用黑布罩着。 百姓窃窃私语:“那就是白虎?” “听说一丈多长,吃人不吐骨头。” “胡说,那是神兽,专吃恶人。” 骆养性在楼上看着,面无表情。 向拯民上楼,拱手:“下官向拯民,见过指挥使大人。” 骆养性这才起身,笑道:“向都督免礼。久仰大名,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大人过奖。” 两人落座,李岩站在向拯民身后。 酒菜上来,歌舞助兴。 但气氛微妙。 酒过三巡,骆养性忽然问:“听闻向都督有白虎护体,不知可否让本官开开眼?” 向拯民笑:“正想请大人鉴赏。” 他示意亲兵。 黑布掀开,铁笼里,雪魄趴着,闭目养神。 但笼子一开,它睁开眼,金光一闪。 “吼——” 低吼一声,整座楼都震了。 锦衣卫们下意识拔刀。 骆养性手一抖,酒洒了。 但他很快镇定,笑道:“果然神骏。不知这白虎,从何而来?” “山中所遇。”向拯民说,“当时下官被流寇追杀,逃入深山,白虎突然出现,吓退流寇。后来就跟了下官,许是缘分。” “缘分?”骆养性意味深长,“还是……天命?” 向拯民举杯:“大人说笑了。白虎乃山神坐骑,下官何德何能,敢称天命?不过是替朝廷守土安民,尽臣子本分罢了。” 话滴水不漏。 骆养性盯着他,忽然说:“向都督,明人不说暗话。有人举报,你私藏传国玉玺,可有此事?” 楼里瞬间安静。 所有锦衣卫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向拯民面不改色:“玉玺?下官倒是想有,可惜没那福分。大人若不信,可搜。” “搜就不必了。”骆养性笑了,“本官信你。” 他举起杯:“来,喝酒。” 向拯民也举杯。 两人一饮而尽。 但心里都清楚: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博弈,还在后头。 第四十四章:武昌赴宴,独辩群官 八月初三,向拯民乘船赴武昌。 船是清江营最好的战船,五十名火枪手随行,黑衣黑甲,枪擦得锃亮。 雪魄在船头趴着,引来两岸百姓围观——白虎乘船,这景象百年难遇。 李岩站在向拯民身边,低声说:“主公,骆养性把宴会设在楚王府,那是前朝王府,规格太高,不合礼制。” “他是故意的。”向拯民说,“抬高点,好压我们。” “今日宴会,湖广巡抚、武昌总兵、布政使、按察使……文武官员二十多人都会到。” “正好。”向拯民笑了,“让他们都看看。” 船到武昌码头,锦衣卫已经等着了。 领头的千户拱手:“向都督,指挥使大人在楚王府设宴,请。” “带路。” 楚王府果然气派,朱门高墙,石狮威严。 进门时,守门的锦衣卫要搜身。 向拯民没动,身后火枪手“哗啦”一声,枪口抬起。 气氛瞬间紧张。 千户忙说:“都督勿怪,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向拯民问,“本官是朝廷任命的鄂西都督,正三品武官。骆指挥使是正三品文官,同级相见,何来搜身之说?” 千户语塞。 这时,里面传来笑声:“向都督说得对,是本官疏忽了。” 骆养性走出来,一身飞鱼服,腰佩绣春刀。 他看了眼向拯民身后的火枪手,又看了眼雪魄,笑道:“都督请进。” 宴会设在王府正殿。 二十多个官员分坐两旁,见向拯民进来,目光各异。 有好奇,有敌意,有不屑。 向拯民坦然入座,雪魄卧在他脚边。 骆养性坐主位,举杯开场:“今日设宴,为向都督接风。都督平定鄂西,功在社稷,本官代朝廷敬你一杯。” “谢大人。” 酒过一巡,试探开始。 骆养性指着雪魄:“听闻此虎凶猛,不知可曾伤人?” 向拯民放下酒杯:“雪魄随我两月,伤过十七人。其中流寇头目五人,土司叛将七人,刺客三人,贪官两人。” 他顿了顿:“至于百姓,一个未伤。” 众官脸色微变。 骆养性笑:“虎乃猛兽,如何分得清谁是敌寇,谁是百姓?” “大人手中绣春刀,可分得清?”向拯民反问。 “这……” “刀剑无眼,善恶在人。”向拯民说,“雪魄通人性,知善恶。它伤的人,都是该杀之人。” 这话厉害,把骆养性堵回去了。 湖广巡抚方孔炤(历史人物)开口了:“向都督,听闻你军中多火器,不知从何而来?” “自造。”向拯民说。 “私造火器,违反律法。”武昌总兵左良玉(历史人物)冷冷道。 向拯民看他一眼。 左良玉,明末军阀,拥兵自重,历史上名声不好。 “左总兵说得对。”向拯民点头,“但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鄂西匪患严重,流寇横行,若无火器,如何保境安民?” “保境安民是官军的事。”左良玉说,“都督越俎代庖了。” “官军?”向拯民笑了,“两个月前,流寇‘一阵风’围攻龙兴城,左总兵在何处?” 左良玉脸一沉:“你……” “好了好了。”骆养性打圆场,“今日是接风宴,不谈公事。” 但话头已经挑起,收不住了。 布政使刘熙祚(历史人物)问:“向都督,还有一事。民间传闻,你得传国玉玺,可有此事?” 终于问到正题了。 所有官员都看过来。 向拯民大笑:“若我有传国玉玺,当坐北京金銮殿,何在此处与诸位饮酒?”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玉玺没有,拓本倒有一个。” 众官伸长脖子看。 帛上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盖着红印。 “这是……”骆养性眯起眼。 “覃家祖传之物。”向拯民说,“覃家祖上曾是张献忠军师,得此拓本。后来家道中落,传到我夫人手中。说是仿古工艺品,不值钱。” 骆养性接过,仔细看。 拓本很旧,印泥也古旧,不像新造的。 但他不信:“既是工艺品,为何民间传闻是玉玺?” “百姓无知,以讹传讹。”向拯民说,“大人若不信,可派人去覃家老宅搜查,看有没有玉玺。” 这话说得坦荡。 骆养性将信将疑,把拓本还回去。 左良玉又发难:“就算没有玉玺,私造火器也是重罪!按律当斩!” 向拯民看他:“左总兵要斩我?” “本官只是依法行事。” “好。”向拯民站起来,“既然说到火器,那就让诸位看看,我造的火器是什么样。” 他拍拍手。 殿外,十名火枪手列队。 “百步外,设靶。” 锦衣卫设了木靶,百步距离。 向拯民下令:“放!” “砰砰砰——” 十枪齐发,木靶被打得木屑纷飞。 众官震惊。 这射程,这精度,比官军的火铳强太多了! 左良玉脸色难看。 向拯民转身,面对众官:“此器名为燧发枪,射程百五十步,精度高,装填快。我造它,不为反抗朝廷,而为抗虏!” 他声音提高:“辽东建奴屡屡入寇,朝廷可有良策?去年清军入塞,掳走百姓数十万,朝廷可曾挡住?若诸位大人愿拨粮饷,我愿率鄂西军北上,收复辽土!” 这话掷地有声。 民族大义抬出来,谁也不敢反驳。 骆养性沉吟不语。 方孔炤叹气:“向都督忠心可嘉,但粮饷……朝廷也困难。” “朝廷困难,百姓更困难。”向拯民说,“鄂西七县,我自筹粮饷,不向朝廷要一分钱。但若朝廷需要,我随时可出兵。” 这话说得漂亮:既表忠心,又显实力。 左良玉冷笑:“说得轻巧,建奴骑兵凶悍,岂是火枪能挡?” “能不能挡,打过才知道。”向拯民看着他,“总比某些人拥兵自重,见敌即逃强。” “你!”左良玉拍案而起。 “好了!”骆养性喝道,“今日是接风宴,不是吵架的地方!” 两人坐下,但眼神交锋。 宴会不欢而散。 众官离去时,看向拯民的眼神都变了——这人不好惹。 骆养性最后走,临走前说:“向都督,今晚子时,江边望江亭,本官单独请你喝茶。” 向拯民点头:“必到。” 夜,望江亭。 骆养性没带护卫,只带了个老仆煮茶。 向拯民也只带李岩。 两人对坐,江风徐来。 “向都督,”骆养性斟茶,“明人不说暗话。你要什么,才肯交出玉玺?” 向拯民笑了:“大人还是不信我没有玉玺。” “信不信不重要。”骆养性说,“重要的是,皇上想要。你若交出,富贵荣华,唾手可得。若不交……锦衣卫的手段,你应该听说过。” 这是威胁。 向拯民端起茶,慢慢喝。 “大人,”他说,“若我真有玉玺,会交吗?” “不会。” “为何?” “因为有了玉玺,就有了野心。”骆养性看着他,“你这样的人,不会甘居人下。” 向拯民笑了:“大人懂我。” “所以,”骆养性放下茶杯,“我们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玉玺你留着,但别公开。朝廷那边,我帮你遮掩。作为交换,你要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继续平定鄂西,但别扩张太快。第二,每年给朝廷进贡白银十万两。第三……”骆养性压低声音,“必要时,出兵帮朝廷打流寇,打建奴。” 向拯民想了想:“白银十万两太多,五万两。” “八万。” “六万。” “成交。”骆养性伸手。 两人击掌。 “但有个条件。”向拯民说,“鄂西自治,朝廷不得干涉内政。官员任免,赋税征收,我说了算。” “可以。”骆养性说,“但名义上,你得听朝廷调遣。” “名义而已,没问题。” 交易达成。 骆养性起身:“向都督,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愉快。” 骆养性走了。 李岩这才开口:“主公,此人可信吗?” “不可信。”向拯民说,“但暂时有用。有他挡着,朝廷不会马上动我们。” “那玉玺……” “藏好。”向拯民说,“等我们足够强,就不用藏了。” 江风吹过,江水东流。 向拯民望着北方,那里是北京,是崇祯,是即将崩塌的大明。 时间不多了。 他得加快速度。 第四十五章:交易达成,缓兵之计 望江亭下,有条密道,直通江边一处私宅。 这是骆养性的秘密据点。 向拯民跟着他进去,屋里点着油灯,只有一张桌,两把椅。 “坐。”骆养性说。 两人对坐,老仆上茶后退出,关上门。 屋里只剩他们。 “向都督,”骆养性开门见山,“皇上已经知道玉玺的事了。” “这么快?” “东厂有密报。”骆养性说,“皇上很重视,下旨必得之而后快。” 向拯民不动声色:“大人打算怎么得?” “两条路。”骆养性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强攻鄂西,调湖广、四川兵马,十万大军,灭了你,抢玉玺。” “第二呢?” “交易。”骆养性看着他,“你‘献’玉玺,我回京复命,皆大欢喜。” 向拯民笑了:“玉玺只有一个,献了,我就没了。” “可以仿制。”骆养性说,“找个玉匠,仿一个。反正皇上也没见过真品,我说是真的,就是真的。” 这话大胆。 向拯民盯着他:“大人这是欺君。” “是交易。”骆养性说,“你献玉玺,我保举你为湖广总兵,正二品。有了这个身份,你可以名正言顺扩军,征粮,甚至节制湖广兵马。” 条件很诱人。 但向拯民摇头:“湖广总兵是虚衔,我要实权。” “你要什么?” “湖广提督。”向拯民说,“节制湖广所有兵马,包括左良玉的部队。” 骆养性皱眉:“这不可能。左良玉拥兵十万,朝廷都节制不了,何况你?” “那就换个说法。”向拯民说,“‘奉旨剿匪’,给我合法扩张的名义。鄂西、湘西、川东,凡有匪患处,我皆可征讨。” 骆养性沉吟:“这倒是可以操作。” “还有粮饷。”向拯民说,“每年白银二十万两,粮食十万石。” “太多了!”骆养性摇头,“朝廷一年税银才多少?二十万两,不可能。” “那就十五万两,粮食五万石。” “十万两,三万石。”骆养性还价,“而且只能给第一年,后面你自己想办法。” “可以。”向拯民说,“但第一年必须足额。” “半额。”骆养性说,“五万两,一万五千石。朝廷也困难,你体谅体谅。” 向拯民想了想:“成交。但有个条件:玉玺我不能马上给,得‘寻找’一段时间。” “多久?” “三年。” “太长!”骆养性说,“皇上等不了三年。最多一年。” “两年。”向拯民说,“就说玉玺藏在深山,需要时间挖掘。这两年,我帮你平定湖广匪患,你也有功劳。” 骆养性盘算。 两年时间,够他操作了。到时候玉玺献上,他升官发财;献不上,也有说辞。 “好,两年。”他点头,“但得签密约。” “可以。” 骆养性从桌下取出纸笔,研墨。 “我说,你写。”向拯民说。 “你说。” “第一,向拯民任‘湖广剿匪总兵’,有权在湖广境内剿匪,可自行扩军、征粮。” 骆养性写。 “第二,朝廷拨第一年粮饷:白银五万两,粮食一万五千石,三个月内送达。” “第三,向拯民承诺两年内寻得传国玉玺,献于朝廷。” “第四,骆养性保举向拯民,并确保朝廷不干涉鄂西内政。” 写完,两人签字,按手印。 一式两份,各执一份。 骆养性收好密约,从怀里掏出个小印,盖在上面。 “这是锦衣卫密押,见印如见我。” 向拯民也取出都督印,盖上。 交易达成。 骆养性松了口气,笑道:“向都督,合作愉快。” “愉快。”向拯民也笑,“大人辛苦,一点心意。” 他取出张银票,推过去。 两万两。 骆养性看了眼,收进袖中:“都督客气了。” “应该的。”向拯民说,“以后还要仰仗大人。” “好说。”骆养性起身,走到窗边,看看外面,又回头,“还有一事,得提醒你。” “请讲。” “东厂提督曹化淳,也在查你。”骆养性压低声音,“此人不好应付。他是皇上身边的老人,心狠手辣,而且……不信祥瑞那一套。” 向拯民皱眉:“东厂也插手了?” “传国玉玺,谁不想要?”骆养性说,“曹化淳已经派人来湖广了,估计这几天就到。你小心点。” “多谢大人提醒。” “不用谢。”骆养性说,“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倒了,我也麻烦。” 他顿了顿:“曹化淳的人,可能会直接去鄂西。你最好提前准备。” “怎么准备?” “东厂喜欢抓人审问。”骆养性说,“你手下那个李岩,还有你夫人,都是目标。把他们保护好,别让东厂抓到把柄。” 向拯民点头:“明白。” “还有,”骆养性说,“曹化淳贪财,但更贪权。钱打动不了他,你得想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骆养性摇头,“此人深不可测,我也摸不透。” 话说到这份上,算是仁至义尽了。 向拯民拱手:“大人恩情,铭记于心。” “各取所需罢了。”骆养性摆摆手,“你走吧,从后门出。记住,密约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放心。” 向拯民离开私宅,李岩在江边等着。 “主公,谈得如何?” “成了。”向拯民把密约给他看。 李岩看完,皱眉:“两年之期,太紧。玉玺不可能献,到时候怎么办?” “两年后,谁知道天下是什么样?”向拯民说,“也许崇祯已经没了,也许清军入关了。到时候,这密约就是废纸。” “那粮饷……” “能要多少是多少。”向拯民说,“五万两银子,一万五千石粮食,够我们撑半年。半年后,我们自己想办法。” 李岩点头:“也是。那东厂的事……” “回去再说。”向拯民看看天色,“连夜回龙兴城,东厂的人快到了。” 两人上船,顺流而下。 江风很大,吹得船帆猎猎作响。 向拯民站在船头,望着黑暗中的江水。 骆养性是个贪官,但也是个明白人。他知道大明快完了,所以在给自己留后路。 东厂曹化淳呢?又是什么样的人? 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船行一夜,天亮时,回到龙兴城。 刚进城,阿铁就来报:“主公,昨天来了几个陌生人,说是京城来的商人,但举止不像。他们在城里转悠,打听白虎和玉玺的事。” “多少人?” “五个,住悦来客栈。” 向拯民冷笑:“来得真快。李岩,你去安排一下,请他们‘做客’。” “是。” 悦来客栈,天字一号房。 五个精悍汉子正在吃早饭。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面白无须,说话尖细:“打听清楚了吗?” “打听了。”一个汉子说,“白虎确实有,在都督府里。玉玺……没人见过,但都说有。” “骆养性呢?” “在武昌,听说昨天宴请向拯民,不知谈了什么。” 中年人沉吟:“骆养性这老狐狸,肯定在搞鬼。咱们得抓紧,先把向拯民抓了,审出玉玺下落。” 正说着,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 “客官,送热水的。” 汉子开门,门外站着店小二,还有四个壮汉。 “你们……” 话没说完,壮汉冲进来,刀架脖子上。 “别动,东厂的各位。”李岩走进来,笑道,“我们都督有请。” 中年人脸色一变:“你们敢动东厂的人?” “东厂?”李岩故作惊讶,“不是京城来的商人吗?怎么成东厂了?” “你……” “带走。” 五人被押出客栈,塞进马车,直奔都督府。 向拯民在书房等着。 五人被带进来,捆着双手。 “松绑。”向拯民说。 绳子解开,中年人活动手腕,冷冷道:“向拯民,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东厂的。”向拯民说,“曹公公的人,对吧?” “既然知道,还敢绑我们?” “误会。”向拯民笑,“我是请各位来做客的。来,上茶。” 茶端上来,五人不敢喝。 向拯民自己先喝一口:“放心,没毒。” 中年人这才端起,抿了一口。 “怎么称呼?”向拯民问。 “东厂掌刑千户,刘进。” “刘千户。”向拯民点头,“远道而来,辛苦了。不知有何贵干?” “奉曹公公之命,查传国玉玺。”刘进盯着他,“向都督,玉玺在你手里吧?” 向拯民放下茶杯:“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在,就交出来,献给皇上。曹公公保你富贵。不在……也得在。” 这话霸道。 向拯民笑了:“刘千户,骆指挥使刚走,你也来了。你们东厂和锦衣卫,到底谁说了算?” 刘进脸色微变:“骆养性找过你了?” “找了。”向拯民说,“还签了密约。要我献玉玺,保我湖广总兵。” “他敢!”刘进拍桌,“玉玺之事,东厂负责,锦衣卫无权插手!” “那怎么办?”向拯民摊手,“我已经答应骆大人了。要不,你们两家商量商量,谁说了算?” 刘进气得脸色发白。 骆养性抢先一步,这打乱了东厂计划。 “向拯民,”他咬牙,“曹公公的势力,比骆养性大。你最好想清楚,跟谁合作。” “我想得很清楚。”向拯民说,“谁给我好处,我跟谁合作。骆大人给粮饷,给官职。曹公公给什么?” “你要什么?” “我要的东西,曹公公给不了。”向拯民站起来,“送客。” “你……” “放心,我不杀你们。”向拯民说,“回去告诉曹公公,玉玺我会献,但得按我的规矩来。他要是不满意,可以亲自来鄂西找我。” 刘进盯着他,最后冷笑:“好,向拯民,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五人被“送”出城。 李岩担心:“主公,得罪东厂,会不会有麻烦?” “麻烦肯定有。”向拯民说,“但不得罪,他们就会放过我们吗?” 不会。 玉玺就是祸根,谁都想抢。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自己变强,强到没人敢抢。 “传令,”向拯民说,“全军备战,扩军至五千。还有,派人去江口,找沉银。” “现在?” “现在。”向拯民说,“时间不等人,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第四十六章:东厂暗桩,内部清洗 回到龙兴城第三天,向拯民召集核心人员开会。 书房里,李岩、覃玉、阿铁、老石匠,还有几个营官都在。 “东厂的人来了。”向拯民开门见山,“虽然赶走了,但肯定留了暗桩。咱们内部,不干净。” 众人脸色一肃。 覃玉说:“我查过了,最近三个月,新来的人有五百多。工程队、矿场、军营都有。” “能查出来吗?”向拯民问。 “能。”覃玉点头,“我手下有批暗线,专门盯这个。给我三天时间。” “好。”向拯民说,“三天后,我要名单。” 散会后,覃玉开始行动。 她手下的暗线,有茶馆掌柜,有客栈伙计,有街头乞丐,甚至还有青楼女子。 这些人平时不起眼,但消息灵通。 第一天,查出两个。 一个是矿场账房,常偷偷记录火药产量。 一个是军营伙夫,老打听火枪训练的事。 抓起来一审,都招了:东厂收买的,每月五两银子。 第二天,又查出三个。 工程队的木匠,军械库的看守,还有……覃玉手下一个传递消息的暗桩。 这个最让覃玉生气。 “我对你不薄。”她盯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为什么背叛?” 年轻人哭:“他们抓了我娘……” “东厂在河南,怎么抓你娘?” “是武昌的东厂番子,他们说我娘在武昌探亲,被扣下了。” 覃玉看向向拯民。 向拯民问:“他们让你做什么?” “记录……记录都督的行踪,还有……玉玺的事。” “你说了什么?” “我说……我说玉玺在都督书房,但我没见过。” 向拯民点头:“还算老实。你娘的事,我想办法。” 年轻人磕头:“谢都督!” 第三天,查出最重要的一个。 工程队副队长,赵四。 赵四是老石匠的徒弟,手艺好,负责火药配比。 抓他的时候,他正在记配方。 “师父,我对不起你。”赵四跪在老石匠面前。 老石匠气得发抖:“你……你知不知道,这配方要是泄露,咱们就完了!” “我知道。”赵四低头,“但他们给我一千两银子……我娘病了,需要钱……” “糊涂!”老石匠一脚踹过去。 向拯民拦住:“赵四,东厂还让你做什么?” “他们……他们让我查玉玺真伪。说如果是真的,就调‘净军’来抢。” “净军?” “太监组成的军队,三千人。”赵四说,“都是精锐,装备好。” 向拯民皱眉。 东厂这是要动真格了。 七个人,全部押到校场。 向拯民亲自审。 “东厂掌印太监曹化淳,已经注意鄂西了。”赵四招供,“我们的任务,一是窃取火器技术,二是查明玉玺真伪。如果确认玉玺为真,净军就会来。” “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但应该快了。” 向拯民想了想,决定将计就计。 “七个人,处决六个。”他说,“放一个回去报信。” “放谁?” “那个伙夫。”向拯民说,“他胆子最小,好控制。” 伙夫叫王五,吓得尿裤子。 向拯民把他单独提出来。 “王五,想活命吗?” “想……想!” “给你个任务。”向拯民说,“回武昌,告诉东厂的人:玉玺确为真,但已经被骆养性私吞了。” 王五愣住:“这……这不是骗人吗?” “就是骗人。”向拯民说,“你照说,就能活。不说,现在就死。” “我说!我说!” “还有,”向拯民补充,“告诉他们,骆养性和我签了密约,要独吞功劳。东厂要是来晚了,玉玺就进京了。” 王五拼命点头。 “去吧。”向拯民摆摆手,“记住,你要是敢说真话,我保证你活不过三天。” 王五连滚爬爬跑了。 剩下的六人,包括赵四,全部处决。 校场上,六颗人头落地。 全军观看。 向拯民站在台上,大声说:“这就是通敌的下场!从今天起,成立‘内卫司’,由覃玉兼任指挥,专查细作!” 覃玉上前,一身黑衣,面色冷峻。 “还有,”向拯民说,“制定《保密条例》。火药配方、枪炮技术、军事部署,为最高机密。泄露者,斩!” 李岩宣读条例: 一、不得私自记录火药产量、配方。 二、不得向外人透露军队人数、装备。 三、不得打听都督行踪、玉玺事宜。 四、发现可疑人员,必须举报。 “推行连坐法。”向拯民最后说,“一人通敌,全队受罚。但举报有重赏,赏银百两,升一级。” 全军肃然。 会后,向拯民又安排下一步。 “老石匠,你带人做个假玉玺。”他说,“要像真的,但留点破绽,让懂行的人能看出来是假的。” “做什么用?” “故意泄露。”向拯民说,“让东厂的人‘偶然’发现,我们在做假玉玺。” 老石匠明白了:“迷惑他们?” “对。”向拯民说,“还有,在军中散布谣言,就说玉玺已经送往京城了,骆养性亲自押送。” 李岩笑:“这招狠,挑拨厂卫矛盾。” “他们本来就有矛盾。”向拯民说,“咱们加把火。” 三天后,假玉玺做好了。 和田玉,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但做工粗糙,行家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向拯民让人“不小心”把假玉玺落在工程队工坊里。 果然,第二天,又有细作来偷看——这是覃玉故意留的,钓饵。 细作看了假玉玺,偷偷记下。 当晚,细作逃出城,去武昌报信。 同时,军中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玉玺送京城了。” “骆指挥使亲自押送,说要献给皇上。” “那咱们都督怎么办?” “都督说,玉玺本来就是皇上的,献就献呗。” 谣言传得有鼻子有眼。 武昌,东厂秘密据点。 王五逃回来,见到刘进。 “大人……大人!”他跪地哭诉,“玉玺是真的!但被骆养性私吞了!” 刘进一惊:“什么?说清楚!” “骆养性和向拯民签了密约,要独吞功劳。玉玺已经……已经快进京了!” “你怎么知道?” “我亲耳听到的。”王五说,“向拯民手下都在传,说骆养性拿了玉玺,要升官发财。” 刘进脸色铁青。 这时,另一个细作也回来了。 “大人,我看到了玉玺!” “在哪儿?” “在龙兴城工程队,他们在仿制假玉玺,但真的……好像已经送走了。” 刘进拍案而起:“骆养性!你敢耍我!” 他立刻写信,飞鸽传书给北京的曹化淳。 信上写:骆养性私吞玉玺,欲独吞功劳。请公公速决。 同时,向拯民在龙兴城,收到覃玉的报告。 “主公,放走的细作都报信了。东厂和锦衣卫,这下要打起来了。” 向拯民笑:“让他们打。咱们抓紧时间,办正事。” “什么正事?” “两件事。”向拯民说,“第一,扩军练兵。第二,找沉银。” “沉银有线索了?” “有。”向拯民说,“阿铁在江口找到几个老渔民,说当年张献忠沉船,就在那一带。明天,我亲自去看看。” 覃玉担心:“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肯定有。”向拯民说,“但值得。有了银子,咱们才能壮大。” 正说着,李岩进来。 “主公,骆养性派人送信来了。” “说什么?” “粮饷已经启运,五万两银子,一万五千石粮食,走水路,十天后到。” “好。”向拯民点头,“接收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东厂捣乱。” “明白。” 李岩走后,覃玉问:“主公,东厂要是真派净军来,怎么办?” “来了就打。”向拯民说,“三千太监兵,我还怕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向拯民看着她,“乱世之中,怕这怕那,死得更快。咱们只能往前冲,冲出一条活路。” 覃玉点头:“我懂了。” 夜深了。 向拯民站在城头,望着北方。 北京,崇祯,曹化淳,骆养性……一个个名字在脑中闪过。 这些人,都在争权夺利,都在算计。 但乱世最终靠的不是算计,是实力。 他要抓紧时间,积蓄实力。 等实力够了,什么玉玺,什么朝廷,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江风吹过,带着水汽。 明天,去江口,找沉银。 那将是另一个开始。 第四十七章:技术突破,蒸汽初鸣 阿铁和卡洛斯已经忙活了整整一个月。 矿场边上搭了个大工棚,里面叮叮当当响个不停。向拯民下令,闲人免进,只有几个老工匠帮忙。 “主公,您来了。”阿铁满脸煤灰,眼睛却亮得很。 向拯民走进工棚,看见个铁疙瘩。 锅炉像个大铁桶,连着根粗铁管,铁管又连着一个带活塞的铁缸,缸上伸出根长连杆,连杆那头是个大水车。 “这就是蒸汽机?”向拯民问。 “是原型机。”卡洛斯用生硬的汉语说,“参照……欧洲的,但改进了。密封更好,压力更大。” “能排水吗?” “能!”阿铁兴奋地说,“我们试过小模型,能把水抽三丈高。这个大的,能抽五丈!” 矿场最深的一个矿井,积水严重,人工排水太慢,影响开采。 “什么时候试?” “明天!”阿铁说,“都准备好了。” 第二天,全城轰动。 向拯民下令,允许百姓围观——他要让所有人看看,技术的力量。 矿场空地上,人山人海。 蒸汽机摆在矿井边,锅炉已经生火,黑烟从烟囱冒出来。 阿铁亲自操作,往炉膛里加煤。 “温度够了!”他喊道。 卡洛斯检查压力表——这是他自己做的,用铜管和刻度盘。 “压力……达标!” 阿铁扳动阀门。 “嗤——” 蒸汽冲进汽缸,推动活塞。 活塞带动连杆,连杆带动水车。 水车转动,通过皮带连着井下的抽水筒。 “出水了!”有人喊。 果然,井口哗哗涌出水来,流进旁边的水渠。 百姓们惊呼: “铁牛喝水!真乃神物!” “不用人不用牲口,自己就会动!” “都督真是神仙下凡!” 蒸汽机连续工作,两个时辰没停。 抽出的水,把旁边一个池塘都灌满了。 矿井水位明显下降。 阿铁检查机器,各个部件运转正常。 “主公,成功了!”他激动得声音发颤。 向拯民拍拍他肩膀:“干得好。” 卡洛斯也兴奋:“将军,这机器……在欧洲也是先进的。我们可以造更大的,更厉害的!” “造!”向拯民说,“要多少钱,给多少钱。要多少人,给多少人。” 当天下午,向拯民在都督府宣布: 成立“格物院”,专门研究各种机器、技术。 阿铁任院长,卡洛斯任副院长。 “格物院下设四科。”向拯民说,“一科,蒸汽机科,由阿铁兼管。二科,火器科,由老石匠兼管。三科,机械科,研究各种机器。四科,化学科,研究火药、冶炼。” 众人鼓掌。 阿铁从铁匠,一跃成为院长,激动得说不出话。 卡洛斯也很高兴——他在欧洲不受重视,在这里却成了副院长。 向拯民又说:“蒸汽机要推广。第一,矿场排水。第二,锻造厂,造蒸汽锤,打铁更快更好。第三,纺织厂,造蒸汽纺纱机,效率提高十倍。第四……造蒸汽船。” “蒸汽船?”李岩问,“能在江上走?” “能。”向拯民说,“不用帆,不用桨,烧煤就行,逆水也能行。” 众人想象那画面,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蒸汽机摆在眼前,由不得不信。 接下来十天,格物院忙疯了。 阿铁带人改进蒸汽机,造第二台、第三台。 卡洛斯画蒸汽锤图纸——一个大铁锤,用蒸汽推动,砸下来力量千斤,能锻造枪管、炮管。 老石匠研究蒸汽纺纱机——这玩意儿更复杂,但原理相通。 向拯民每天去看进度。 第一百天,第二台蒸汽机造好了。 这台更大,用在锻造厂。 试运行那天,又是全城围观。 蒸汽锤“哐当”一声砸下来,铁砧上的铁块瞬间扁了。 工匠们以前要十几锤才能打好的铁,现在一锤就行。 “好!”老铁匠们激动,“有了这个,一天能打以前十天的活!” 第三台蒸汽机,用在新建的纺织厂。 蒸汽纺纱机还没完全造好,但蒸汽机先用来驱动现有的纺车。 三十台纺车同时转动,嗡嗡作响。 女工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得纺多少纱啊!” 向拯民算过:以前一个女工一天纺四两纱,现在能纺三斤,效率提高七八倍。 布匹产量上去,就能做更多军装,还能卖钱。 蒸汽机带来的改变,肉眼可见。 矿场排水后,能开采更深层的矿石。 锻造厂产量大增,火枪制造速度加快。 纺织厂虽然刚起步,但前景光明。 百姓们开始叫蒸汽机“铁牛”,叫格物院“神仙院”。 阿铁成了名人,走到哪都有人鞠躬:“阿铁院长好。” 卡洛斯也受欢迎——虽然长得怪,但有本事。 庆功宴在都督府摆。 阿铁、卡洛斯、老石匠、李岩、覃玉……核心人员都在。 向拯民举杯:“敬各位,辛苦了。” 众人干杯。 卡洛斯喝多了,脸红红的,话也多。 “将军,”他大着舌头说,“我在澳门……见过一种图纸。” “什么图纸?” “自生火铳。”卡洛斯说,“不用火绳,不用燧石,用一种……雷汞,一扣扳机就响。” 向拯民心中一动——雷汞击发枪,这可比燧发枪先进多了。 “图纸在哪?” “在澳门一个葡萄牙商人手里。”卡洛斯说,“他要价很高……五百两银子。” “买。”向拯民说,“明天就派人去澳门。” “还有……”卡洛斯压低声音,“那个商人,还卖一种炮的图纸……***,落地会炸。” “一起买。”向拯民说,“多少钱都买。” 卡洛斯点头,又喝一杯,醉倒了。 阿铁还清醒,问:“主公,雷汞是什么?” “一种炸药,比火药更敏感,用锤子一敲就炸。”向拯民说,“用来做枪的击发装置,不怕风雨,哑火率低。” 阿铁眼睛亮了:“那咱们的火枪,就更厉害了!” “对。”向拯民说,“但雷汞危险,制作要小心。” “明白。” 宴会散后,向拯民和李岩在书房说话。 “主公,蒸汽机是好,但太费煤。”李岩说,“咱们的煤,只够用三个月。” “扩大开采。”向拯民说,“再找新矿。” “还有,格物院开销大,一个月要两千两银子。” “值得。”向拯民说,“技术是第一生产力。有了技术,才能造更好的枪,更多的布,赚更多的钱。” 李岩点头:“那澳门那边……” “派覃玉去。”向拯民说,“她手下有人,懂行。带一千两银子,把图纸买回来。” “是。” 第二天,覃玉出发去澳门。 向拯民送她到码头。 “小心点。”他说,“澳门葡萄牙人多,情况复杂。买到图纸就回来,别耽搁。” “明白。”覃玉说,“主公放心。” 船走了。 向拯民回到格物院,看阿铁调试第三台蒸汽机。 这台要装在船上,造蒸汽船。 船已经选好了——一条旧货船,拆了帆,装上蒸汽机和明轮。 “主公,下个月就能试航。”阿铁说。 “好。”向拯民看着忙碌的工匠们,心中感慨。 穿越一百天,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有兵有枪有地盘,还有了蒸汽机。 速度很快,但还不够。 乱世将至,必须更快。 他走到矿场,看蒸汽机排水。 水哗哗流,矿井越来越深。 一个老矿工说:“都督,这铁牛真神了。以前这井最多挖十丈,现在能挖二十丈。” “下面有矿吗?” “有!好矿,含铁量高。” “那就挖。”向拯民说,“多挖多炼,咱们需要铁。” 需要铁造枪,造炮,造机器。 需要铁武装自己,在这乱世活下去。 傍晚,向拯民登上城墙,望着远方。 西边是四川,张献忠在那里。 北边是河南,李自成在那里。 东边是湖广,左良玉在那里。 南边……暂时安稳。 但能安稳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必须抓紧每一天,壮大自己。 蒸汽机响了,那是工业革命的声音。 在这明末乱世,这声音微弱,但坚定。 它会越来越响,直到改变一切。 向拯民深吸一口气,转身下城。 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能停。 第四十八章:澳门之行,火器贸易 第一百零五天,一支商队从龙兴城出发。 十辆大车,装满了丝绸、茶叶、瓷器。三十个伙计,都是精壮汉子,腰里别着短刀。 领队的是卡洛斯,穿一身绸缎长衫,戴瓜皮帽,看着有点滑稽。 覃玉派了五个暗线随行,扮成伙计,负责保护和监视。 向拯民送到城门口。 “记住,”他说,“第一,买火器样本,各种都要。第二,招工匠,造船的、铸炮的,有多少要多少。第三,看看葡萄牙人、荷兰人在干什么。” 卡洛斯点头:“明白。” “还有,”向拯民压低声音,“如果可能……买艘夹板船回来。” “夹板船?” “欧洲帆船。”向拯民说,“带炮的那种。” 卡洛斯眼睛一亮:“我试试。” 商队南下,走湘江,入珠江,二十天后,到了澳门。 澳门不大,但很热闹。 葡式建筑白墙红瓦,教堂尖顶高耸,炮台上架着大炮。 街上各色人种:葡萄牙人、西班牙人、荷兰人、英国人,还有中国人、日本人、印度人。 商队住进一家客栈,叫“四海客栈”,老板是广东人。 “客官从哪来?”老板问。 “湖广。”卡洛斯说,“来做点生意。” “卖货还是买货?” “都做。”卡洛斯说,“听说澳门有火器卖?” 老板打量他:“火器?有是有,但贵,而且……官府不许。” “我们私下交易。”卡洛斯塞过去一锭银子。 老板笑了:“好说。明天我带你去见个人。” 第二天,老板带卡洛斯去炮台附近一条小巷。 巷子里有家铺子,没招牌,但门口站着两个葡萄牙卫兵。 进去,里面摆满火器。 长火枪、短火枪、手枪、大炮……琳琅满目。 店主是个葡萄牙老头,叫费尔南多。 “要什么?”他用葡萄牙语问。 卡洛斯也用葡萄牙语回答:“都要一点。最新式的。” 费尔南多看他一眼:“你是葡萄牙人?” “曾经是。”卡洛斯说,“现在为一位中国将军工作。” “将军?”费尔南多来了兴趣,“哪里的将军?” “鄂西。” 费尔南多想了想:“左良玉?” “不,另一位。”卡洛斯说,“向拯民。” 费尔南多没听过这名字,但无所谓——有钱就行。 他介绍货品: “这是鹰铳,西班牙造,射程两百步,精度高。” “这是簧轮枪,德国造,转轮打火,不怕风雨。” “这是四磅炮,荷兰造,轻便,野战好用。” 卡洛斯每种都要了两件。 “有图纸吗?”他问。 “图纸?”费尔南多摇头,“图纸不卖,只卖成品。” “高价。” “多高?” “一千两银子,一套图纸。” 费尔南多动心了,但犹豫:“图纸是军事机密,卖了……我会惹麻烦。” “没人知道。”卡洛斯说,“我们远在鄂西,不会说出去。” 费尔南多想了想:“明天给你答复。” 卡洛斯付了定金,离开铺子。 接下来几天,他四处招工匠。 澳门有不少欧洲工匠,有的在造船厂,有的在炮厂,有的失业。 卡洛斯开高价:月薪二十两银子,包吃住,家属可随行。 条件优厚,很快招到八个。 四个造船的,三个铸炮的,一个钟表匠——钟表匠会做精密机械,对造枪有用。 覃玉的暗线也没闲着,四处打探消息。 葡萄牙人在澳门有三千人,其中士兵五百,有炮台三座,战舰五艘。 荷兰人在台湾,但常来澳门贸易,想抢葡萄牙人的生意。 英国人刚来,势力小,但野心大。 暗线还打听到一个重要消息:葡萄牙总督最近和明朝官员闹矛盾,因为明朝要加税。 “这是个机会。”卡洛斯想,“也许能买艘船。” 他想起一个旧友:迪奥戈,葡萄牙船长。 迪奥戈以前跑印度航线,现在年纪大了,在澳门养老。 卡洛斯找到他家。 “卡洛斯!”迪奥戈很惊喜,“你还活着!听说你被中国人抓了?” “没抓,是合作。”卡洛斯说,“我现在为一位将军工作。” “将军?有钱吗?” “有。”卡洛斯说,“他想买艘船。” 迪奥戈眼睛亮了:“什么船?” “夹板船,能装炮的。” “我有一艘!”迪奥戈说,“卡拉维尔帆船,二手,但保养得好。载炮十二门,六磅炮八门,四磅炮四门。” “多少钱?” “五千两银子。” “太贵。” “四千五。” “三千。” “四千,最低了。”迪奥戈说,“这船新造要八千两。” 卡洛斯想了想:“我要先看看船。” 船停在码头,确实不错。 三十米长,三桅,帆是新的,炮是旧的但能用。 “这船我去年还跑过印度。”迪奥戈说,“速度很快,逆风也能走。” 卡洛斯上船检查,船舱、甲板、炮位都完好。 “三千五百两。”他说,“外加帮你运一批货到印度——免费。” 迪奥戈想了想:“成交。但有个条件:船上的葡萄牙水手,你得留下。他们熟悉这船。” “留几个?” “十个,包括大副、舵手。” “可以。” 交易达成,签契约。 迪奥戈很高兴,请卡洛斯喝酒。 酒过三巡,迪奥戈压低声音:“卡洛斯,你的新主人……有没有兴趣买一种‘***’图纸?” “***?” “榴弹炮。”迪奥戈说,“炮弹落地会炸,杀伤力大。荷兰人的最新技术,我刚搞到图纸。” “多少钱?” “两千两。” “太贵。” “一千五。” “一千。” 迪奥戈咬牙:“一千二,不能再低了。” 卡洛斯想了想:“我要先看样品。” 迪奥戈从柜子里拿出个铁球,拳头大,有个引信孔。 “这是样品,装火药,点引信,打出去,落地就炸。” 卡洛斯掂了掂:“能试吗?” “能,但得去城外。” 第二天,两人去城外试炮。 用一门小炮,装***,点火。 “轰——” 炮弹飞出,落在百步外。 “砰!” 炸了,泥土飞溅。 威力不错。 “买了。”卡洛斯说。 回到城里,卡洛斯付钱:船三千五百两,***图纸一千二百两,火器样品五百两,招工匠预付薪金四百两。 一共五千六百两,带来的银子花了大半。 但值。 船有了,炮有了,新技术有了,工匠也有了。 商队准备返程。 八个欧洲工匠,十个葡萄牙水手,加上原来的三十个伙计,近五十人。 船装货:火器样品、图纸、工具,还有从澳门买的西洋货——玻璃镜、怀表、望远镜等。 出发前一天,费尔南多来找卡洛斯。 “图纸我卖了。”他说,“但只有燧发枪和四磅炮的。更先进的,我不敢卖。” “够了。”卡洛斯说。 付钱,拿图纸。 费尔南多又说:“提醒你一句,荷兰人在台湾盯上你们了。” “为什么?” “你们买火器,招工匠,他们觉得有威胁。”费尔南多说,“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人,可能会找你们麻烦。” “谢谢提醒。” 商队出发。 卡拉维尔帆船打头,后面跟着两条中国货船。 出珠江口,入南海,然后北上。 船上,卡洛斯和工匠们聊天。 铸炮师叫汉斯,德国人,在澳门十年了。 “将军那里,有铁吗?”他问。 “有,好铁。”卡洛斯说。 “有煤吗?” “有。” “那就能铸炮。”汉斯说,“我能铸十二磅炮,比荷兰人的还好。” 造船师叫安东尼奥,葡萄牙人。 “那艘船,我能仿造。”他说,“给我人手和材料,一年能造两艘。” “好。”卡洛斯说,“将军会高兴的。” 船行十天,到长江口,然后逆流而上。 又十天,回到龙兴城。 向拯民亲自到码头迎接。 看到卡拉维尔帆船,他眼睛亮了。 “好船!” 上船检查,炮位、船舱、帆缆,都很满意。 “这船能装多少兵?”他问。 “五十个水兵,再加二十个炮手。”卡洛斯说。 “够用了。” 再看火器样品:鹰铳、簧轮枪、四磅炮。 试射,性能确实比自造的好。 尤其是簧轮枪,不怕风雨,哑火率低。 “这个要仿造。”向拯民说。 “有图纸。”卡洛斯拿出图纸,“还有***图纸。” 向拯民看了***样品,更高兴。 “这个威力大,攻城好用。” 八个工匠见面,向拯民亲自安排食宿。 “月薪二十两,表现好再加。家属来了,分房子,孩子可以上学。” 工匠们很满意。 当晚,庆功宴。 向拯民敬卡洛斯:“辛苦了,功劳很大。” 卡洛斯喝多了,又说:“将军,迪奥戈说,荷兰人盯上咱们了。” “为什么?” “咱们买火器,招工匠,他们觉得有威胁。” 向拯民冷笑:“让他们来。正好试试新炮。” 宴会散后,向拯民和李岩在书房看图纸。 “主公,这些技术,能让咱们的火器提升一大截。”李岩说。 “不止火器。”向拯民说,“有了船,咱们就能控制长江。有了***,攻城更容易。” “下一步……” “造更多的船,铸更多的炮。”向拯民说,“等咱们有十艘这样的船,就能在长江横着走。” 窗外,卡拉维尔帆船停在码头,桅杆高耸。 那是第一艘欧式战舰,也是海军的种子。 向拯民看着它,心中涌起豪情。 陆上要强,水上也要强。 只有这样,才能在这乱世立足。 夜深了,但龙兴城的工坊还亮着灯。 阿铁带着工匠,已经开始研究新图纸。 蒸汽机在响,火炉在烧。 一切都在加速。 第四十九章:开花炸弹现,炮兵成型 卡洛斯回来的第二天,向拯民就召集所有人到校场。 “龙兴号”停在码头,三门四磅青铜炮摆在空地上,十支簧轮枪一字排开。 “好东西。”向拯民摸着炮身,“比咱们自己铸的轻,射程还远。” 卡洛斯说:“欧洲的炮,铜锡比例调得好,不易炸膛。” “能仿造吗?” “能。”阿铁上前,“咱们有铁,有煤,有蒸汽锤,一个月内就能铸出来。” “铸六磅的。”向拯民说,“比这个更大。” “是。” 向拯民又拿起簧轮枪。 这枪比火绳枪短,枪身有个转轮,扣扳机时,转轮摩擦燧石打火。 “不怕风雨?”他问。 “不怕。”卡洛斯说,“但结构复杂,容易坏。” “先装备军官。”向拯民说,“每人一支,关键时刻用。” 最关键的,是***图纸。 卡洛斯展开图纸,上面画着空心铁球,里面装火药,有个木制引信。 “引信是关键。”卡洛斯说,“要算好时间,让炮弹落地才炸。” “咱们能做吗?” “能。”老石匠说,“铁球好铸,引信……试试看。” 向拯民下令:阿铁带队铸炮,老石匠带队做***,卡洛斯训练炮兵。 格物院忙疯了。 阿铁用蒸汽锤锻打铁料,铸炮模,浇铁水。 第一门六磅铁炮,五天后出炉。 试炮那天,全城又来看。 炮架在江边,对着对岸土山。 装药,装实心弹,点火。 “轰——” 炮弹飞出,砸在土山上,溅起一片尘土。 “射程多少?”向拯民问。 “两里半(约1250米)。”卡洛斯用望远镜看。 “好。”向拯民说,“继续铸,先铸五门。” 老石匠那边,***遇到麻烦。 引信不好做。 木制引信,要烧得均匀,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 试了十几次,不是空中就炸,就是落地不炸。 “用纸筒试试。”卡洛斯建议,“纸筒里灌火药,压紧,燃烧时间稳定。” 一试,果然好多了。 又调整火药配比,终于做出合格的引信。 ***样品,拳头大的铁球,空心,装火药,插引信。 试射。 “轰——” 炮弹飞出,落在百步外。 “砰!” 炸了,铁片四溅,地上炸出个坑。 “威力不错。”向拯民说,“但射程不够。” “炮弹轻,装药少。”卡洛斯说,“做大点,装药多,射程就远了。” 于是做更大的***,配六磅炮。 又试。 这次射程一里半(约750米),落地爆炸,破片覆盖方圆十丈。 “成了!”老石匠激动。 一个月后,五门六磅铁炮铸成,***造了三百发。 炮兵队也练出来了。 五十个炮兵,都是精壮小伙,学得快。 卡洛斯教他们测距、装药、瞄准、点火。 “炮兵是技术兵种。”他说,“要动脑子,不能蛮干。” 向拯民很满意,给炮兵队起名“雷霆营”。 第一百二十天,全军大检阅。 步兵、骑兵、水兵、炮兵,全部列队。 “龙兴号”停在江面,炮门打开。 岸上,五门六磅炮排开,炮口对着三里外的土山。 向拯民下令:“试炮!” 第一轮,实心弹。 五炮齐发。 “轰轰轰轰轰——” 炮弹呼啸而出,砸在土山上,尘土飞扬。 土山被砸出五个大坑。 观摩的将领们惊呼: “这威力……城墙都能砸塌!” 第二轮,***。 装弹,插引信,点火。 “轰轰轰轰轰——” 炮弹飞出,在空中划出弧线。 落地。 “砰砰砰砰砰——” 连续爆炸,土山上一片火海,破片四溅,覆盖方圆几十丈。 如果那里有敌军,肯定死伤惨重。 将领们目瞪口呆。 李岩喃喃道:“有此利器,何城不破?” 覃玉也说:“主公,这***……太厉害了。” 向拯民点头:“是好东西,但造价高,不能滥用。” 一发***,造价五两银子,顶普通炮弹十倍。 “关键时候用。”他说,“攻城,或者打敌军密集阵型。” 检阅结束,全军振奋。 炮兵队挺胸抬头,觉得光荣。 向拯民给炮兵发赏:每人五两银子,加一顿肉。 当晚,庆功宴。 阿铁、老石匠、卡洛斯坐主桌。 向拯民敬酒:“三位功劳最大,赏银百两,宅院一座。” 三人谢恩。 正喝着,哨船急报。 传令兵冲进来:“都督!洞庭湖出现水匪,劫掠商船,自称‘翻江龙’,有船三十艘,匪众千余!” 众人一惊。 向拯民问:“咱们的船被劫了吗?” “劫了两艘运粮船,杀了六个船工。” “猖狂。”向拯民拍桌,“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现在水匪还在洞庭湖,拦江收税,商船不敢过。” 李岩说:“主公,洞庭湖是长江要道,不能不管。” “当然要管。”向拯民说,“正好试试‘龙兴号’和新炮。” 覃玉担心:“水匪三十艘船,咱们只有一艘欧式船,加上原来的小船,总共不到二十艘。” “船不在多,在精。”向拯民说,“‘龙兴号’一船能顶十船。” 他下令:“水军全体,炮兵队带两门炮上船,明天出发,剿匪!” 众将应诺。 散会后,向拯民留下卡洛斯。 “***,水战能用吗?” “能。”卡洛斯说,“打木船,一炮就能炸沉。” “好。”向拯民说,“带五十发***,一百发实心弹。” “是。” 第二天,水军出发。 “龙兴号”打头,后面跟着十五条小船,载兵五百。 两门六磅炮装在“龙兴号”船头船尾。 向拯民亲自带队,卡洛斯当炮术指导。 船出长江,入洞庭湖。 洞庭湖浩渺,水天一色。 湖上商船稀少,显然被水匪吓怕了。 走了半天,看见远处有船队。 三十多条船,大小不一,最大的也就十来丈长,船头插着黑旗,旗上画条龙。 “就是他们。”向导说,“翻江龙的老巢在君山,那里易守难攻。” 向拯民用望远镜看。 水匪船队散乱,没什么阵型,船上人倒是不少。 “传令:小船散开,包围。‘龙兴号’直冲中军。” 旗语打出,船队变阵。 水匪发现官军,也不怕,反而迎上来。 一条大船上,站个黑脸大汉,赤膊,提把鬼头刀。 “哪来的官兵?敢闯老子地盘!”他喊。 向拯民让回话:“鄂西都督向拯民,剿匪!” “向拯民?没听过!”黑脸大汉笑,“识相的留下船和货,饶你们不死!” 向拯民不废话,下令:“开炮。” “龙兴号”船头炮调整角度,装***。 卡洛斯测距:“三百步,放!” 炮手点火。 “轰——” ***飞出,落在水匪船队中间。 “砰!” 炸了,木屑纷飞,一条小船当场炸沉。 水匪们吓傻了。 “什么炮……会炸?” 黑脸大汉也惊,但强作镇定:“别怕!就一门炮,冲上去,接舷战!” 水匪船队加速冲来。 向拯民冷笑:“不知死活。” “龙兴号”船尾炮也开火,实心弹。 “轰——” 实心弹砸中一条大船,船身破个大洞,进水,慢慢下沉。 水匪慌了。 两门炮,一前一后,打得他们没法靠近。 小船趁机包抄,火枪齐射。 “砰砰砰——” 水匪倒下一片。 黑脸大汉见势不妙,想跑。 向拯民下令:“追,抓活的。” “龙兴号”帆全开,速度快,追上大船。 接舷,跳帮。 水兵冲上敌船,短兵相接。 黑脸大汉还想抵抗,被几个水兵按住,捆了。 匪首被擒,其余水匪投降。 三十艘船,俘获二十五艘,击沉五艘。 匪众千余,死伤三百,俘虏七百。 向拯民审黑脸大汉。 “为什么当水匪?” “活不下去……”黑脸大汉说,“原是渔民,官府加税,没法活,就……” “劫了多少船?” “十几艘……但没杀多少人,只要钱粮。” 向拯民看他不像穷凶极恶,便说:“给你个机会:投降,编入水军,戴罪立功。” 黑脸大汉愣住:“真……真的?” “真的。” “我降!我降!” 收编水匪,得船二十五艘,兵七百。 水军一下子壮大了。 回程路上,向拯民站在“龙兴号”船头,看着浩渺洞庭。 有了水军,就能控制长江。 有了炮兵,就能攻坚城。 陆上水上,都强了。 但还不够。 乱世里,强敌环伺,还得更强。 他回头,看船上的炮。 炮身黝黑,闪着冷光。 那是力量的象征。 有了力量,才能活下去,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船行江上,破浪向前。 前方,还有更多挑战。 但向拯民不怕。 他有兵,有炮,有船。 更有决心。 在这明末乱世,杀出一条生路。 第五十章:水匪来犯,首战洞庭 第一百二十五天,洞庭湖上。 向拯民站在“龙兴号”船头,举着望远镜。 远处水面上,三十多条船散成一片,最大的那条船头插着黑旗,旗上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那就是‘翻江龙’?”他问。 向导是个老船工,点头:“是,他本名叫陈大龙,原是漕帮一个小头目。去年朝廷拖欠粮饷,兄弟们没饭吃,他就带人反了。” “只劫官商,不害百姓?” “嗯,听说劫了货,还分些给湖边穷苦渔民,所以有些口碑。” 向拯民放下望远镜:“有点意思。” 李岩在旁边说:“主公,他劫咱们的船,杀了六个人,这账得算。” “当然要算。”向拯民说,“但若他肯降,可以留条活路。” 船队继续前进。 “龙兴号”打头,后面跟着二十九条船——二十五条是上次缴获的水匪船,四条是原来的战船。 船上兵八百,炮五门——三门装在“龙兴号”两侧,两门装在另外两条大船上。 雪魄趴在向拯民脚边,它现在已经适应船上生活,不再晕船,还学会了游泳。 “待会儿打起来,你躲舱里。”向拯民摸摸它脑袋。 雪魄低吼一声,像是不同意。 水匪船队发现官军,开始集结。 黑旗大船上,陈大龙光着膀子,手提鬼头刀,也在用单筒望远镜看。 “那是什么船?”他指着“龙兴号”,“从没见过这种样式。” 旁边副手说:“听说鄂西来了个新都督,有洋船洋炮,可能就是那个。” 陈大龙皱眉:“洋炮厉害吗?” “听说……一炮能炸沉一条船。” 陈大龙冷笑:“吹牛。咱们三十条船,一千号人,一拥而上,接舷战,什么炮都没用。” 他下令:“散开,包围,跳帮!” 水匪船队分成三股,从左右和正面包抄过来。 向拯民在“龙兴号”上看得清楚。 “传令:小船护住两翼,大船保持距离,用炮打。” 旗语打出,船队变阵。 “龙兴号”和另外两条炮船呈品字形,小船在周围护卫。 水匪船越来越近。 五百步,四百步,三百步…… 卡洛斯在船头测距:“二百五十步,进入射程!” 向拯民下令:“开炮!” “龙兴号”侧舷三门炮同时点火。 “轰轰轰——” 实心弹呼啸而出。 第一发打偏了,落在水里,溅起水柱。 第二发击中一条匪船,船身破开大洞,进水下沉。 第三发直接打中船头,把船头砸碎,船上水匪惨叫着落水。 水匪们惊呆了。 “真……真能打这么远?” 陈大龙也惊,但咬牙:“冲!冲近了炮就没用!” 匪船加速冲来。 向拯民冷笑:“不知死活。” “龙兴号”调整角度,侧舷另外三门炮也准备好——这船左右各三门炮,可以轮流射击。 “放!” 又是三炮。 这次两发命中,一条匪船被拦腰打断,另一条船尾中弹,舵坏了,在水里打转。 水匪船队乱成一团。 小船上的水军用火枪射击。 “砰砰砰——” 水匪又倒下一片。 陈大龙见势不妙,大喊:“散开!别聚在一起!” 匪船开始分散,从各个方向冲来。 向拯民下令:“小船迎战,别让他们靠近大船。” 十五条小船冲出去,和水匪接舷。 跳帮战开始。 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雪魄在船上焦躁不安,低吼着。 向拯民看它一眼:“想去?” 雪魄猛点头。 “去吧,小心点。” 雪魄纵身跳下水,朝一条匪船游去。 它游得很快,像条大白鱼。 靠近匪船,爪子扒住船帮,一跃而上。 船上水匪正和官军厮杀,突然看见一头白狼跳上来,都吓傻了。 雪魄扑上去,一口咬断一个水匪的喉咙,爪子一挥,又抓伤一个。 水匪惊恐:“狼!有狼!” 雪魄在船上横冲直撞,连伤数人。 官军趁机猛攻,夺下这条船。 向拯民在“龙兴号”上看得清楚,笑了:“这家伙,成精了。” 战斗持续半个时辰。 水匪船被击沉八条,俘获十条,剩下的十几条还在顽抗。 陈大龙的黑旗大船被三条官船围住,脱身不得。 他挥刀砍倒一个冲上来的官军,但身上也中了两刀。 副手喊:“大哥,撤吧!打不过!” 陈大龙看着周围,自己的船一条条被击沉、俘获,兄弟们死伤惨重。 他咬牙:“撤!” 黑旗大船调头,想跑。 但“龙兴号”已经堵住去路。 向拯民站在船头,喊:“陈大龙,投降吧,饶你不死!” 陈大龙抬头看,见是个年轻将领,气度不凡。 “你就是向拯民?” “是。” “我跟你无冤无仇,为何打我?” “你劫我商船,杀我六人。” 陈大龙沉默,然后说:“那是误会。我不知道是你的船。” “现在知道了,降不降?” 陈大龙犹豫。 副手低声说:“大哥,降了吧。这仗打不赢,兄弟们死得够多了。” 陈大龙看着船上受伤的兄弟,长叹一声,扔下刀。 “我降。” 黑旗大船降下旗,水匪全部投降。 清点战果:击沉匪船八条,俘获二十二条,毙伤水匪三百余,俘虏六百多。 官军伤亡不到百人。 大胜。 向拯民登上黑旗大船,见陈大龙被绑着跪在甲板上。 “松绑。” 士兵解开绳子。 陈大龙活动手腕,看着向拯民:“要杀要剐,随你。只求你放过我兄弟们,他们是被我拖下水的。” “我不杀你。”向拯民说,“也不杀你兄弟。” 陈大龙愣住:“那……你想怎样?” “你们原是漕帮的,熟悉水路,擅长水战。”向拯民说,“我要组建水军,正缺人手。你们若愿加入,既往不咎,按官军待遇发饷。” 陈大龙不敢相信:“真……真的?” “真的。” 陈大龙回头看兄弟们,他们都眼巴巴看着。 “我……我们愿降!”陈大龙单膝跪地。 “好。”向拯民扶起他,“你和你兄弟,编入水军,你暂任哨官,戴罪立功。” “谢都督!” 收编水匪,水军扩大到一千五百人,战船五十余条。 回程路上,向拯民和陈大龙聊天。 “你为何叫‘翻江龙’?” “我水性好,能在水里憋气一炷香,所以兄弟们给起的外号。” “以后别翻江了,好好当水军。” “是。” 船队回到龙兴城,百姓夹道欢迎。 这一仗,打出了水军的威风。 “龙兴号”首秀,六炮齐射,击沉三船,成了传奇。 炮兵队也立功,五门炮打得水匪不敢靠近。 雪魄更成了明星——它会游泳,会上船杀人,士兵们都叫它“白狼将军”。 庆功宴上,向拯民论功行赏。 陈大龙因带部归降,赏银五十两,升为水军副统领。 卡洛斯训练炮兵有功,赏银百两。 雪魄……赏了一只烤全羊。 宴后,向拯民和李岩在书房。 “主公,水军现在初具规模,但还需训练。”李岩说。 “让陈大龙负责训练。”向拯民说,“他熟悉水路,有经验。” “是。” “还有,船不够。”向拯民说,“‘龙兴号’是好,但只有一艘。要造更多的欧式船。” “卡洛斯说,那几个欧洲工匠已经开始画图纸了。” “好。”向拯民说,“抓紧造。我估计,乱世快来了。” “主公指的是……” “张献忠在四川,李自成在河南,左良玉在湖广。”向拯民说,“三方迟早要打起来,咱们得做好准备。” 李岩点头:“明白。” 窗外,龙兴城灯火通明。 工坊里,铁锤叮当,蒸汽机轰鸣。 码头上,战船列队,炮口森然。 这座城,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壮大。 向拯民走到窗前,看着这一切。 穿越一百二十五天,从零开始,到现在有兵有将有地盘,有陆军有水军有炮兵。 速度很快。 但还不够。 乱世将至,必须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 还有很多事要做。 不能停。 第五十一章:收服水匪,水军扩张 第一百二十六天,洞庭湖上。 “龙兴号”帆全开,追着前面一条快船。 那船不大,但轻快,船上就三个人——陈大龙和两个心腹。 向拯民站在船头,雪魄蹲在旁边,盯着前方。 “跑得还挺快。”向拯民说。 卡洛斯调整炮口:“主公,要不要开炮吓吓他?” “不用,抓活的。” 两船距离越来越近。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雪魄突然纵身一跃,从“龙兴号”跳向快船。 这一跳,横跨十几步,稳稳落在快船甲板上。 陈大龙正掌舵,突然看见一头白狼从天而降,吓得一哆嗦。 雪魄扑上去,一爪子把他按倒。 两个心腹想拔刀,雪魄回头低吼,獠牙森白,两人不敢动了。 “龙兴号”靠过来,搭跳板。 向拯民带人登上快船。 陈大龙被雪魄按着,动弹不得,苦笑道:“都督好手段,连狼都听你的。” 向拯民示意雪魄松开。 雪魄退到一边,但眼睛还盯着陈大龙。 向拯民打量这条船。 船不大,但干净整洁,工具摆放有序。船舱里还有几个木箱,打开看,是粮食、衣物,分门别类。 “你倒是会收拾。”向拯民说。 陈大龙爬起来,拍拍身上土:“在水上讨生活,东西乱放,遇风浪就麻烦了。” “听说你劫富济贫?” “不敢说济贫,就是……劫了官商,分些给穷苦渔民,让他们有口饭吃。” 向拯民看他一眼:“你船上,有老弱妇孺吗?” 陈大龙沉默片刻,点头:“有,在君山岛。弟兄们的家小,都在那儿。” “带我去看。” 船队转向君山岛。 岛上有个小村落,几十间茅屋,住着百来号人——老人、妇女、孩子。 见船队来,村民惊慌。 陈大龙下船,喊:“别怕,是官军……不,是向都督。” 向拯民下船,看这村落。 虽然简陋,但干净,井井有条。孩子们虽然面黄肌瘦,但衣服还算整齐。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走过来,跪下:“军爷,要抓就抓我们这些老的,孩子们还小……” 向拯民扶起她:“老人家,我不抓人。” 陈大龙对向拯民说:“这些都是弟兄们的家小。为匪的,没几个是天生坏种,都是活不下去。” 向拯民点头,对村民说:“你们放心,我不杀不抢。陈大龙和他弟兄,若愿归顺,你们都可以去鄂西,分田落户,当平民。” 村民愣住,不敢相信。 陈大龙也愣:“都督……你说真的?” “真的。”向拯民说,“我给你两条路:一,死;二,归顺我。你弟兄编入水军,家小安置鄂西,分田落户。” 陈大龙扑通跪下,磕头:“我愿降!我愿降!” 他回头对村民喊:“听见没?向都督仁义,给咱们活路!” 村民这才信了,纷纷跪下磕头。 向拯民扶起陈大龙:“起来吧。你弟兄有多少人?” “原本一千多,这次折了三百,还有七百多。” “筛选一下,汰弱留强,精壮的编入水军,老弱的安置种田。” “是!” 收编过程开始。 七百多水匪,集中在君山岛沙滩上。 向拯民让李岩和覃玉负责筛选。 标准:年龄十八到四十,身体健康,无恶疾,无大恶。 筛选下来,得精壮六百人。 其余百来人,多是年纪大或有伤的,安排去鄂西种田。 六百精壮,打散编入清江营,与原水军混编。 这样避免抱团。 陈大龙的家小——老母、妻子、两个孩子,随船去龙兴城。 向拯民亲自安排住处:一座小院,五间房,还给了十亩田的田契。 陈大龙感激涕零。 “都督,我陈大龙这条命,以后就是你的。” “不用你命。”向拯民说,“好好带水军就行。你原名陈大龙,以后……就叫江龙吧,江水之龙。” “谢都督赐名!” 江龙任水军副统领,协助原统领——一个老水军出身的将领,叫赵老四。 水军现在有一千五百人,战船五十多艘。 虽然大部分是小船,但“龙兴号”这样的欧式战舰,已经开始仿造了。 那几个欧洲工匠画好图纸,阿铁带人开始备料。 “三个月,能造出第一艘。”阿铁说。 “抓紧。”向拯民说。 安置匪眷,也是个细致活。 百来号老弱妇孺,分批送到龙兴城。 覃玉负责安置:分房子,分田,登记户籍,给平民身份。 这些人在水上漂泊多年,终于有了安稳落脚处,个个感恩戴德。 老太太们见人就说:“向都督仁义,是好人。” 孩子们进了城里的学堂,和本地孩子一起读书。 民心所向,龙兴城的名声更好了。 几天后,江龙来找向拯民。 “都督,我有个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江龙压低声音:“我知道洞庭湖底有一处沉银,是张献忠部将藏的,愿引路打捞。” 向拯民眼睛一亮:“沉银?多少?” “具体不知,但听说有几十箱,是张献忠在湖广抢的,运到四川途中,被官军追击,部将把银子沉在湖底,想日后打捞,但那人后来战死了,就没人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我原在漕帮,有个老弟兄是那部将的亲兵,临死前说的。位置我记得,就在君山南边一片水域。” 向拯民沉吟:“湖底打捞,不容易。” “我有办法。”江龙说,“弟兄里好几个水性好的,能潜水。再用船拖网,应该能捞上来。” “好。”向拯民说,“你带人去办,需要什么,跟李岩说。” “是!” 江龙带二十个水性好的,驾三条船,去君山南边。 向拯民不放心,也跟去。 到了那片水域,湖面平静,看不出异常。 江龙指着一处:“就在这下面,大约五丈深。” “怎么捞?” “用拖网。”江龙说,“网里绑铁钩,沉下去,船拖着走,钩到箱子就拉上来。” 试了几次,果然钩到东西。 三条船一起拉,拉上来一个木箱。 箱子泡水久了,但还没烂透。 打开,里面全是银锭,五十两一锭,满满一箱。 清点,一箱五千两。 继续捞。 捞了一天,捞出三十个箱子。 总共十五万两银子。 还有十个箱子,里面是金银器皿、珠宝首饰,价值不好估,但至少值几万两。 大丰收。 回城路上,江龙说:“都督,这银子……” “一半入库,充作军饷。”向拯民说,“另一半,分给这次出力的弟兄,还有安置的匪眷。” 江龙感动:“都督仁义。” “跟着我,不会亏待弟兄。”向拯民说。 回到龙兴城,银子入库,军心大振。 有了钱,很多事就好办了。 铸炮,造船,招兵,买粮…… 向拯民召集众将。 “水军现在初具规模,但要成精锐,还需训练。”他说,“江龙,你负责操练,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的水军。” “是!” “陆军也要扩。”向拯民说,“李岩,招兵,再招两千人。” “是。” “炮兵队扩到一百人。”向拯民看卡洛斯,“你多费心。” “明白。” 散会后,向拯民站在城头,看着忙碌的城池。 穿越一百二十六天,从光杆司令到现在兵强马壮。 速度很快。 但乱世里,快还不够,要稳,要强。 他回头,看江龙在码头训练水军。 喊杀声震天。 这支队伍,正在成型。 未来,还有更多挑战。 但有了兵,有了钱,有了地盘,就有了底气。 向拯民深吸一口气。 路还长,但方向对了。 走下去,就能活下去。 就能……改变些什么。 第五十二章:湖底沉银,巨额财富 第一百三十天,洞庭湖上。 五条船停在君山南边水域,船上人忙忙碌碌。 江龙光着膀子,腰上绑根绳子,正准备下水。 “都督,就是这片。”他指着水面,“我弟兄说,当年‘混世王’的船队在这儿被官军追上,来不及跑,就把财宝沉了。” 向拯民问:“混世王是谁?” “张献忠手下大将,本名王二虎,打仗不要命,所以叫混世王。崇祯十年,他抢了湖广几个府库,运银回四川,在这儿被左良玉的兵追上,打了一仗,船沉了,人也死了。” “沉了多少?” “不知道,但听说有几十船。” 向拯民点头:“开始吧。” 打捞方法简单粗暴:水性好的腰绑绳子,嘴里叼根空心芦苇,潜下去摸。 摸到箱子,就绑绳子,船上人拉。 第一天,捞出五个木箱。 打开,全是银锭,五十两一锭,但泡水久了,有些发黑锈蚀。 清点,一箱五千两,五箱两万五千两。 第二天,捞出八个箱子,六箱银子,两箱黄金。 黄金是金锭,十两一锭,总共两千两。 第三天,捞出十二个箱子,七箱银子,三箱珠宝,两箱兵器。 珠宝箱里,翡翠、玛瑙、珍珠,满满当当,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兵器箱里,钢刀一百把,铠甲五十副,保养得不错,擦掉水锈还能用。 第四天,第五天,又捞出二十多个箱子。 总共五天,捞出: 白银三十万两(部分锈蚀,但熔了还能用) 黄金五千两 珠宝三箱 钢刀一千把,铠甲三百副 堆在船上,像座小山。 参与打捞的水军都看傻了。 “这……这么多钱?” “够咱们吃几辈子了!” 向拯民也震惊。 他知道有沉银,但没想到这么多。 三十万两白银,五千两黄金,加上珠宝,总价值超过五十万两。 这还不算兵器。 “混世王……抢得够狠的。”他喃喃道。 江龙说:“听说他抢了三个府城,十几个县,把官库和富户都搬空了。” “现在便宜咱们了。”向拯民笑。 船队满载而归。 回到龙兴城,全城轰动。 银子一箱箱抬进府库,堆满了半个仓库。 向拯民召集众将和文官。 “这些钱,怎么用?”他问。 李岩说:“主公,当务之急是扩军、铸炮、造船。” 覃玉说:“民生也要顾,修路、水利、学堂,都需要钱。” 向拯民点头:“这样:三分之一犒军,三分之一用于民生,三分之一存入府库,以备不时之需。” 众人都同意。 具体分配: 犒军:十万两白银,分给全军将士。参与打捞的水军,每人额外赏十两。 民生:十万两,用于修路、修水利、建学堂。 府库:十万两白银和所有黄金珠宝,存入府库。 另外,兵器全部装备军队。 江龙献宝有功,赏银千两,升任水军统领——原统领赵老四年纪大了,调去管码头。 江龙感激涕零:“谢都督!” “好好干。”向拯民说,“水军交给你了。” “是!” 有了钱,很多事可以大干了。 龙兴城开始扩建。 城墙加高到三丈(约十米),周长扩到十里,能容纳更多人口。 官道开始修建,连接鄂西七县,方便运输和调兵。 学堂正式开设,免费招收适龄儿童,教识字、算数、格物。 军工厂扩建。 阿铁招了三百新工匠,蒸汽锤增加到五台。 月产燧发枪从五十支提高到一百支,炮从两门提高到五门。 还开始试制新式火药——颗粒火药,威力更大。 格物院也扩大。 老石匠带人研究新式炮弹,卡洛斯训练更多炮手。 整个龙兴城,像个大工地,到处在建设。 百姓看到希望,干活更卖力。 军士们领到赏银,士气高涨。 一片欣欣向荣。 这天,向拯民在府库清点珠宝。 珠宝箱打开,珠光宝气。 翡翠玉佩、玛瑙手串、珍珠项链……都是好东西。 覃玉在旁边登记。 突然,她拿起一枚玉环。 玉环巴掌大,青白色,雕工古朴,上面刻着古怪文字。 “这是……”覃玉仔细看,脸色变了。 “怎么了?”向拯民问。 “这是古篆。”覃玉说,“我认得几个字……这刻的是‘坤地’。” “坤地?什么意思?” 覃玉深吸一口气:“都督,你记得‘天命七器’吗?” 向拯民一愣:“记得,你说过,得七器者得天下。咱们已经有‘震雷印’了。” “对。”覃玉指着玉环,“这枚玉环,如果我没认错,就是‘坤地环’——天命七器之二。” 向拯民接过玉环,仔细看。 玉质温润,触手生凉,上面的古篆确实像“坤地”二字。 “你确定?” “八成确定。”覃玉说,“我师父当年给我看过图样,七器各有特征:震雷印是青铜方印,坤地环是青白玉环,离火旗是赤色军旗,坎水剑是黑色短剑,艮山鼎是三足铜鼎,兑泽镜是青铜圆镜,乾天玺是白玉大玺。” 向拯民把玩玉环:“这东西有什么用?” “传说七器各有异能。”覃玉说,“震雷印能引天雷,坤地环……据说能感应地脉,寻矿探宝。” “寻矿探宝?”向拯民眼睛一亮,“那不正适合咱们?” “是。”覃玉点头,“但具体怎么用,我也不知道,得摸索。” 向拯民把玉环收好。 “这事保密,别外传。” “明白。” 晚上,向拯民在书房,把震雷印和坤地环放在一起。 两件东西,一件青铜方印,一件青白玉环,看起来平平无奇。 但覃玉说它们有异能。 震雷印他试过,确实能引雷,但消耗太大,不敢常用。 坤地环呢? 他拿起玉环,戴在手腕上。 没什么感觉。 走到院子里,还是没感觉。 “怎么用呢?”他喃喃道。 覃玉走进来:“都督,试试集中精神,想着‘寻矿’。” 向拯民闭眼,集中精神。 想着铁矿,铜矿,金银矿…… 突然,手腕一热。 玉环微微发光,指向西北方向。 “有反应了!”覃玉惊喜。 向拯民睁眼,看玉环指的方向。 西北,那是山区。 “明天带人去看看。”他说。 第二天,向拯民带一队人,骑马往西北去。 手腕上戴着坤地环,越往西北走,玉环越热。 走了三十里,进山。 玉环开始震动。 “就在附近。”向拯民说。 众人下马,四处寻找。 一个士兵喊:“都督,这儿有个山洞!” 山洞隐蔽,被藤蔓遮着。 扒开藤蔓,进去,里面不大,但深处有亮光。 走近看,是矿石——赤铁矿,含铁量很高。 “是铁矿!”阿铁惊喜,“而且品位不低!” 向拯民看玉环,玉环不再发热。 “看来就是这儿了。” 勘探队估算,这个矿储量不小,够开采几十年。 “太好了!”阿铁说,“有了自己的铁矿,就不用外购了,能省一大笔钱。” 回城路上,向拯民摸着玉环。 这东西,真能寻矿探宝。 那其他五件呢? 离火旗、坎水剑、艮山鼎、兑泽镜、乾天玺,各有什么异能? 如果集齐七器,会怎样? 得天下? 他不信这个。 但七器的异能,确实有用。 “覃玉,其他五器,有线索吗?” 覃玉摇头:“师父只说,七器散落天下,有缘者得之。咱们已经有两件,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 向拯民点头。 乱世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有了坤地环,以后找矿找宝,就容易多了。 回到龙兴城,他下令:开采西北铁矿,建新炼铁炉。 军工厂的原料问题,解决了。 资金有了,原料有了,人才有了。 龙兴政权,正在快速壮大。 向拯民站在城头,看着忙碌的城池。 穿越一百三十天,从零开始,到现在兵强马壮,财力雄厚。 速度超乎想象。 但还不够。 乱世里,强敌环伺,必须更快更强。 他握紧坤地环。 有了这东西,如虎添翼。 未来,还有更多挑战。 但有了实力,就有了底气。 走下去。 直到……改变这个世界。 第五十三章:天命七器,秘闻渐显 第一百三十五天,龙兴城书房。 向拯民把玩着坤地环,覃玉坐在对面。 “这七器,到底什么来头?”他问。 覃玉整理思绪,缓缓道:“传说始于秦汉,有方士集天地灵气,铸七器以镇华夏。每器掌一域之力,七器合一,可定天下。” “具体说说。” “乾天玺,传国玉玺,掌天命正统——这个咱们没有,在崇祯皇帝那儿。” “坤地环,就是这玉环,掌地理,可辨矿脉、风水。” “离火镜,掌兵戈,传说能增强火器威力。” 向拯民挑眉:“增强火器?怎么增强?” “秘典记载,离火镜照耀之下,火铳射程增三成,火炮威力增五成。” “这么玄乎?” “是传说,但祖籍是这么写的。” “继续。” “坎水佩,掌舟船,可御风浪,使船行平稳。” “震雷鼓,掌天威,可引雷电——这个最玄,据说擂鼓可召天雷劈敌。” “巽风铃,掌情报,可传千里音讯,持铃者能遥相通话。” “艮山印,掌农耕,可促五谷丰登,使土地肥沃。” 覃玉说完,看着向拯民:“七器散落天下,得其一者可成一方豪强,得其七者……可得天命。” 向拯民沉默片刻:“你信吗?” “我原本半信半疑。”覃玉拿起坤地环,“但有了它,我信了三分。” “演示给我看。” 两人骑马出城。 覃玉手持坤地环,在龙兴城周边行走。 走到城北十里处,一片荒地,玉环突然微微发热,发出淡黄色光泽。 “这里有东西。”覃玉说。 向拯民命随行士兵挖掘。 挖了三丈深,露出黑色岩层。 阿铁跳下去,敲下一块,仔细看,惊喜道:“是煤!优质烟煤!” 继续挖,发现这是个露天煤矿的延伸,储量不小。 “好!”向拯民拍手,“有了煤,炼铁更方便了。” 继续走。 到城东山中,玉环变凉,光泽转为青白色。 再挖,挖出铜矿脉。 虽然储量不如铁矿,但够用了。 向拯民震惊了。 这玉环,简直就是个矿物探测器。 “覃玉,这到底什么原理?” 覃玉摇头:“祖籍只说,坤地环是诸葛亮‘寻龙尺’的改良版,能感应地气。但必须是‘天命者’持有才有效。” “天命者?” “就是……有帝王气运之人。”覃玉看着他,“夫君,你持有它有效,说明你有天命。” 向拯民笑了:“我不信天命,我只信实力。” “但实力也需要运气。”覃玉说,“七器就是运气。” 回城路上,向拯民问:“其他几器,有线索吗?” 覃玉点头:“覃家秘典有零星记载。” “离火镜,最后一次出现在福建泉州,被一个海商所得,后来下落不明。” “坎水佩,传说在郑和宝船沉没处——南洋某个海域。” “震雷鼓,明初被朱元璋收入内库,后来失踪,可能被带到南京或北京了。” “巽风铃,可能藏在武当山道观,但具体哪个道观不知道。” “艮山印,传说在陕西黄帝陵附近,但没人找到过。” 向拯民听完,沉思。 七器很诱人,尤其是离火镜——如果能增强火器威力,那价值太大了。 但现在全力搜寻,不现实。 “暂不全力搜寻。”他说,“七器虽妙,但不能舍本逐末。咱们现在根基还不稳,先发展实力。” “但可以派暗线逐步探查。”覃玉说。 “好,你整理线索,交给李岩,让他安排人暗中查访。” “重点先寻离火镜。”向拯民说,“如果真能增强火器,对咱们帮助最大。” “明白。” 回到府中,向拯民把坤地环交给阿铁。 “用这个,把龙兴城周边的矿都探一遍。” 阿铁兴奋:“是!” 有了坤地环,找矿容易多了。 接下来几天,又找到一处小型银矿,一处锡矿。 虽然储量不大,但都是急需的。 龙兴城的资源,越来越丰富。 这天晚上,覃玉在院子里观星。 向拯民走过来:“看什么呢?” “看星象。”覃玉说,“西南方向,星象有异。” 她说着,下意识摸了摸坤地环。 突然,玉环剧烈发热,发出红光。 覃玉一惊,仔细感应,脸色变了。 “夫君,坤地环感应……西南三百里处,有‘地火’涌动!” “地火?什么意思?” “就是……地下之火,黑色油脂,遇火即燃。”覃玉回忆祖籍描述,“《梦溪笔谈》里叫‘石漆’,西北边军用它守城。” 向拯民眼睛瞪大:“石油?!” “对,就是石油!” 西南三百里,那是恩施方向。 “你确定?” “坤地环感应强烈,而且……”覃玉指着西南天空,“那里星象赤红,主地火涌动。” 向拯民心跳加速。 石油啊! 有了石油,能做什么? 提炼煤油,点灯。 提炼柴油,给蒸汽机用。 甚至……未来造内燃机。 虽然现在还早,但有石油,就是战略资源。 “明天带人去探。”他当即决定。 第二天,向拯民带一队人,骑马往西南去。 覃玉同行,手持坤地环。 越往西南走,玉环越热,红光越盛。 走了两天,到恩施地界。 这里山多林密,人烟稀少。 坤地环指向一处山谷。 山谷里有条小河,河边有黑色油渍渗出,空气中有股怪味。 “就是这儿!”覃玉说。 向拯民蹲下,用手蘸了点黑色油脂,闻了闻。 没错,是原油。 虽然品质不知如何,但确实是石油。 “阿铁,取样,带回去分析。” “是!” 勘探队在山谷里转了一圈,发现不止一处渗出点。 这是个小型油田。 储量可能不大,但够初期使用了。 “太好了!”向拯民兴奋,“有了石油,咱们的蒸汽机能更高效,还能点灯,未来用处更大。” 回城路上,他一直在想。 坤地环已经带来煤矿、铜矿、银矿、锡矿,现在又找到石油。 这还只是一件七器。 如果集齐七器呢? 离火镜增强火器,坎水佩助力水军,巽风铃传递情报,艮山印促进农耕…… 那龙兴政权的实力,将飞跃式提升。 但覃玉说,七器需要“天命者”持有才有效。 自己是天命者吗? 穿越而来,算天命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机会摆在面前,就要抓住。 “覃玉,七器的线索,尽快整理出来。” “已经在整理了。”覃玉说,“李岩大人派了暗线,往福建、南洋、武当山、陕西去了。” “好。”向拯民点头,“慢慢来,不急。” 现在首要任务,还是发展实力。 有了石油,要建炼油厂。 虽然技术不成熟,但可以慢慢试。 蒸汽机要改进,争取造出更高效的机器。 火器要继续发展,燧发枪要量产,火炮要增加。 水军要训练,陆军要扩编。 千头万绪,但有条不紊。 回到龙兴城,向拯民召集众将。 “西南发现石油,这是战略资源。”他说,“阿铁,你带人建炼油厂,先提炼煤油,用于照明。” “是!” “卡洛斯,你研究一下,石油能不能用于火炮***。” “我试试。” “江龙,水军训练不能停,三个月后,我要检阅。” “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 向拯民站在城头,看着夕阳下的龙兴城。 穿越一百三十五天,从无到有,从小到大。 现在有兵有将有地盘,有矿有油有钱粮。 还有天命七器的线索。 未来,充满可能。 但乱世里,危险也随时会来。 张献忠在四川,李自成在河南,左良玉在湖广,朝廷在北方。 四方势力,迟早会碰撞。 必须更快更强。 他握紧坤地环。 玉环微温,仿佛在回应。 天命? 他不信。 但运气,他需要。 实力加运气,才能在这乱世活下去。 才能……改变历史。 他深吸一口气。 路还长,但方向明确。 走下去。 直到,看见新世界的曙光。 第五十四章:石油初现,工业革命加速 第一百四十天,恩施西南山区。 勘探队在山谷里扎营,阿铁带人围着那几处渗油点转悠。 “都督,这油苗不小。”阿铁蹲下,用手抹了把黑油,“您看,这岩缝里还在往外渗。” 向拯民点头:“能采多少?” “挖浅井的话,一天百来斤应该没问题。” “那就挖。” 十几个工人开始挖井。 工具简单:铁锹、镐头、木桶。 挖到三丈深,黑油开始往外冒,咕嘟咕嘟的。 工人用木桶接,一桶接一桶。 当地几个土人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向拯民走过去,用刚学的土话问:“老乡,这黑油,你们叫啥?” 一个老土人颤巍巍说:“鬼火油……不祥,碰了要倒霉。” “怎么不祥?” “晚上会自己着火,烧山,还毒死过牲口。” 向拯民明白了,这是原油挥发气体自燃。 “现在不怕了,我们管它叫‘石油’,有用的东西。” 土人将信将疑。 第一天,采了八十斤原油。 运回龙兴城,阿铁开始鼓捣蒸馏装置。 装置简陋:大陶罐当蒸馏釜,竹管当冷凝管,小陶罐接馏分。 烧火加热,原油沸腾,蒸汽顺着竹管走,冷却后滴出来。 第一馏分:轻质油,透明,易挥发——这是汽油,但阿铁不知道名字,只叫它“轻油”。 第二馏分:煤油,淡黄色,味道刺鼻,但能点灯。 第三馏分:重油,黑色粘稠,能烧。 最后剩渣子:沥青,黑乎乎,粘手。 “成了!”阿铁兴奋。 向拯民看着三罐馏分,问:“怎么用?” “轻油太容易着火,危险,先存着。” “煤油点灯,比菜油亮,还便宜。” “重油能烧,给蒸汽机用,热值比煤高。” “沥青铺路,下雨天不泥泞。” 分工明确。 煤油灯先造起来。 工匠用玻璃做灯罩,铁皮做灯座,棉线做灯芯。 灌上煤油,点火。 “呼”一声,灯亮了。 比油灯亮三倍,比蜡烛亮五倍。 而且没烟,不熏眼。 “好东西!”覃玉惊喜,“晚上能多干一个时辰活了。” 第一批做了五十盏煤油灯,先给府衙、学堂、军工厂用。 晚上,龙兴城第一次有了这么亮的灯光。 百姓围在府衙外看稀奇。 “这灯真亮!” “听说烧的是鬼火油?” “都督说了,叫石油,有用的东西。” 民心振奋。 重油送到蒸汽机车间。 老铁匠试着往锅炉里加。 “轰”一声,火苗窜起老高,锅炉压力表指针猛涨。 “热值真高!”老铁匠惊喜,“烧这个,蒸汽机出力能增三成!” 但重油粘稠,不好烧,得改进喷油装置。 阿铁带人琢磨。 沥青先用来铺路。 龙兴城主街,原本是土路,下雨就泥泞。 现在铺上沥青,压实,平整如镜。 马车走过,没尘土,不颠簸。 “这路好!”车夫们赞不绝口。 军事应用也在试验。 卡洛斯把重油和火药混合,做成***。 弹壳是陶罐,里面装混合药,点火扔出去。 “轰”一声,炸开,火油四溅,粘哪烧哪。 试验时,烧掉了一片草地。 “这玩意儿攻城好用。”卡洛斯说,“扔到城头,守军没法躲。” 弓箭手把沥青涂在箭头上,做成火箭。 点燃射出去,中箭即燃。 虽然射程短点,但威力大。 水军也试验了***。 小船靠近敌船,扔***,能烧帆烧船。 江龙兴奋:“有了这个,水战更厉害了。” 开采第七天,问题来了。 一口浅井挖到五丈深时,突然“噗”一声,黑油喷出来了。 不是慢慢渗,是喷。 黑色油柱冲天而起,喷了三丈高。 工人吓坏了,四散奔逃。 “井喷了!井喷了!” 向拯民正在营地看蒸馏,听到喊声,冲出去。 只见油柱喷涌,黑油如雨落下。 更糟的是,旁边有火堆——蒸馏要烧火。 一滴油溅到火堆里。 “轰”一声,火苗窜起,顺着油柱往上烧。 瞬间,冲天火柱形成。 黑油燃烧,黑烟滚滚,火焰高达十丈。 远处山民看见,吓得跪地磕头。 “火龙出世了!火龙出世了!” 向拯民也惊了。 但很快冷静下来。 “所有人退后!不要靠近!” “阿铁,想办法灭火!” 阿铁也懵:“这……这怎么灭?” 油火不能用水浇,越浇越溅,火越大。 向拯民回忆前世知识:“用沙土!盖住火源!” 工人赶紧挖沙土,往火堆里扔。 但火太大,沙土扔进去就被冲开。 “不行啊都督!” 向拯民咬牙:“挖沟!把油引开,让火自己烧完!” 工人赶紧在火柱周围挖沟,把流出来的油引到旁边空地。 火柱还在喷,但流出的油被引开,火势不再蔓延。 烧了半个时辰,井喷压力减小,油柱变矮。 又过一刻钟,油柱停了,只剩地上油池还在烧。 沙土覆盖,终于灭了。 众人松口气。 但一口井废了,还烧掉不少油。 阿铁灰头土脸:“都督,这油……太危险了。” “危险,但有用。”向拯民说,“以后采油,要定规矩:远离火源,备沙土,挖引油沟。” “是。” 这次井喷,虽然损失不小,但也证明了油田潜力——能喷油,说明压力大,储量可能不小。 而且,火龙出世的传说,很快传开。 附近山民都说,向都督能降服火龙,是天命所归。 无形中,又增加了威望。 回到龙兴城,向拯民召集技术骨干。 “石油是好东西,但危险。”他说,“以后开采、运输、储存、使用,都要定严格规程。” 阿铁记录。 “煤油灯要普及,但要注意防火。” “重油用于蒸汽机,要改进喷油装置。” “***要量产,但保管要小心。” 众人领命。 接下来几天,煤油灯开始量产。 工匠坊一天能做一百盏。 先供应军队、工坊、学堂,然后卖给百姓。 价格便宜,一盏灯加一个月油钱,才一百文。 普通百姓也买得起。 龙兴城的夜晚,越来越亮。 以前天黑就睡觉,现在能点灯做活、读书、聊天。 夜生活延长,经济也活跃了。 茶馆开到亥时,夜市出现,卖小吃、杂货。 整个城市,更有生机。 蒸汽机改进也在进行。 阿铁设计了新式喷油器,重油雾化更好,燃烧更充分。 一台蒸汽机,烧重油比烧煤,出力增加四成。 而且更干净,没煤灰。 军工厂的蒸汽锤,效率提升,燧发枪产量增加到一百二十支每月。 火炮产量也增加到六门。 ***开始量产。 卡洛斯组建“火器营”,专门用***和火箭。 训练时,烧掉几个草人靶子,效果惊人。 “攻城时,先用***烧城头,再用步兵冲。”卡洛斯制定战术。 水军也装备***。 江龙训练水兵投弹,小船突袭,火烧敌船。 整个龙兴军的战斗力,又上一台阶。 这天晚上,向拯民在书房看地图。 覃玉端茶进来。 “夫君,石油带来的变化,真大。” “这才刚开始。”向拯民说,“石油能做的,远不止这些。” “还能做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 内燃机、汽车、飞机……那些还太远。 但有了石油,就有了可能。 覃玉忽然说:“坤地环最近常发热,可能附近还有矿。” “明天再探。” “嗯。” 窗外,龙兴城灯火点点。 煤油灯的光,虽然不如电灯,但在这时代,已是奇迹。 百姓在光下劳作、读书、生活。 军队在光下训练、备战。 一座城,因为一种资源,正在加速改变。 向拯民走到窗前,看着这一切。 穿越一百四十天,从零开始,到现在有了石油,有了工业雏形。 速度超乎想象。 但还不够。 乱世里,必须更快。 他握紧拳头。 石油是机遇,也是责任。 用好了,改变世界。 用不好,可能毁了自己。 必须谨慎,但也要大胆。 走下去。 直到,点亮整个时代。 第五十五章:火龙降世,神迹再现 第一百四十二天,恩施油田。 那口喷发的油井还在烧,火焰冲起十丈高,黑烟滚滚,三日不灭。 方圆几十里都能看见。 周边土司、山民全被惊动了。 “真出火龙了!” “快去拜拜,不然要遭灾!” “听说向都督在那儿,能降服火龙?” 人越聚越多,第一天几百,第二天几千,第三天,上万人围在山谷外。 向拯民看着这景象,心里一动。 机会来了。 他召集覃玉、李岩。 “这火,是危机,也是机遇。”他说,“百姓信这个,咱们就给他们看个够。” 李岩明白:“主公要造势?” “对。”向拯民说,“传话出去:地火龙神感应真龙天子而降世,佑我鄂西。三日后,举行祭典,我亲自主祭。” 消息传开,更轰动了。 “向都督要祭火龙!” “真龙天子?难道向都督是真龙?” “去看看!” 第四天,山谷外人山人海,估计有两三万人。 土司来了十几个,带着族人,抬着祭品。 向拯民让人搭起祭台,就在火柱不远处。 祭台高三丈,铺红布,摆香案。 时辰到,向拯民身穿青色祭服,走上祭台。 覃玉扮祭司,白衣飘飘,手持玉环——坤地环,增加神秘感。 “吉时到——祭火龙!”覃玉高喊。 鼓乐齐鸣。 向拯民焚香,三拜。 然后念祭文,文绉绉的,大意是:地火龙神显圣,佑我鄂西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百姓安康。 念完,将祭文投入火中。 火焰“呼”一声窜高。 百姓惊呼。 接着,向拯民拿起一块玉版——事先准备好的青玉板,上面刻着“风调雨顺”四个大字。 “今以玉版告天,祈火龙护佑!” 说完,将玉版投入火中。 这是关键一步。 玉版是假的,其实是陶土烧制,涂了青漆,里面藏着几种金属盐:铜盐、硼砂、钠盐、钾盐。 玉版入火,外壳烧裂,金属盐散入火焰。 瞬间,火焰变色。 先是红色,然后转青——铜盐作用。 再转绿——硼砂作用。 然后变黄、变紫、变白……几种金属盐混合燃烧,七彩变幻。 火焰高达十五丈,七彩流光,如梦似幻。 数万人看呆了。 “七彩火龙!” “神迹!神迹啊!” 不知谁先跪倒,接着,一片片人跪下去。 “真龙天子!火龙护佑!” “向都督万岁!” 呼声震天。 就在这时,一声虎啸传来。 雪魄不知从哪冒出来,跃上山头,对着七彩火焰长啸。 白虎对火龙,更添神秘。 “白虎护驾!白虎也来了!” “天降祥瑞!向都督真是天命所归!” 土司们彻底服了。 一个老土司颤巍巍走上祭台,献上族谱。 “向都督,我族愿永世为臣,追随真龙!” 其他土司纷纷效仿。 向拯民接过族谱,高举:“今日起,鄂西各族,皆我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万岁!万岁!万岁!” 祭典达到高潮。 火焰烧了整整一天,直到晚上才慢慢变小。 但七彩光芒,已深深刻在数万人心里。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向都督是火龙转世,祭天时火焰变七彩,白虎来朝!” “真龙天子降世,要改朝换代了!” “快去投奔向都督!” 周边州县,百姓议论纷纷。 连湖广官员都听说了。 武昌府,巡抚衙门。 几个官员看着探子回报,面面相觑。 “火焰变七彩?白虎现身?这……这是妖术吧?” “不管是不是妖术,民心被他收买了。” “鄂西土司全归附了,这下麻烦了。” 奏章送往北京,里面写着:“向贼妖术惑众,假借火龙之名,收买民心,不可力敌……” 北京还没回信,但湖广官场,已开始忌惮。 龙兴城,府衙。 向拯民听着各方汇报,笑了。 “效果不错。” 李岩说:“主公,现在鄂西民心归附,土司臣服,咱们根基稳了。” “但也会引来更多敌人。”向拯民说,“朝廷不会坐视不管。” “兵来将挡。” “嗯。” 接下来几天,投奔的人越来越多。 每天都有几百人来到龙兴城,要求加入。 有农民,有工匠,有读书人,甚至有小商人。 龙兴城人口突破五万。 军队扩编到八千人。 水军增加到一千五百人。 军工厂日夜开工,燧发枪库存达到五百支,火炮三十门。 ***量产,库存两千枚。 石油开采步入正轨。 阿铁制定了安全规程:井口加阀门,防止井喷;远离火源;备沙土灭火。 每天采油两百斤,够用。 煤油灯普及,龙兴城夜如白昼。 蒸汽机改进,效率提升。 一切都在向好。 但危机也来了。 祭典后第三天,探马来报。 “都督!紧急军情!” “说。” “四川巡抚陈士奇调兵两万,已至夔州(奉节),声称要‘剿灭妖人,扑灭火龙’!” 向拯民皱眉:“来得真快。” 李岩说:“两万兵,不少。夔州离咱们四百多里,但山路难走,他们过来至少要十天。” “十天,够准备了。”向拯民起身,“召集众将,议事!” 很快,众将到齐。 向拯民指着地图:“四川兵两万,从夔州来,必走巫山、巴东一线。这条路险,易守难攻。” “咱们兵力八千,但装备好,有火器,有***。” “江龙,水军封锁长江,别让四川水师过来。” “是!” “卡洛斯,火器营准备,***多带。” “明白!” “阿铁,军工厂加紧生产,燧发枪、火药、炮弹,越多越好。” “是!” “李岩,你守龙兴城,维持后方。” “主公放心。” 分工明确。 向拯民又说:“这次是硬仗,打赢了,四川门户大开;打输了,咱们就得退守深山。” “必须赢!”众将齐声。 “好,各自准备,五日后出发,迎敌!” 散会后,向拯民独自站在地图前。 穿越第一百四十二天,第一场大战要来了。 对手是正规军,两万人,装备可能不如自己,但人数占优。 而且四川兵善战,尤其是山地战。 不好打。 但必须打。 赢了,威震西南,势力可入四川。 输了,前功尽弃。 压力很大。 覃玉走进来,端来热茶。 “夫君,紧张吗?” “有点。”向拯民实话实说,“两万人,不是小数。” “但咱们有火龙护佑啊。”覃玉笑。 向拯民也笑了:“那神迹,骗百姓可以,打仗还得靠真刀真枪。” “我知道。”覃玉握住他的手,“但你一定能赢。” “为什么?” “因为你是真龙天子。”覃玉认真说,“我说的不是神迹,是你的能力、你的眼光、你的决心。这些,比神迹更真。” 向拯民感动:“谢谢。” “还有,坤地环最近常指向东方,可能那边有矿,对打仗有用。” “东方?那是战场方向。” “也许天意如此。” 向拯民拿起坤地环,戴在手上。 集中精神,想着铁矿、铜矿…… 玉环微热,指向东方。 “明天带人去探探。” “嗯。” 第二天,向拯民带一队人往东去。 走了一百里,进入巫山余脉。 坤地环越来越热。 在一处山谷,玉环发烫。 挖掘,挖出硫磺矿。 “硫磺!”阿铁惊喜,“造火药正需要!” 硫磺、硝石、木炭,是火药三要素。 龙兴城有硝石矿(鸟粪石提炼),有木炭,缺硫磺。 现在有了,火药能自给自足了。 “天助我也。”向拯民说。 开采硫磺,运回龙兴城。 火药产量翻倍。 军工厂日夜赶工,燧发枪、炮弹、***,源源不断产出。 五日后,大军出发。 八千兵,分三路: 左路两千,由老将赵铁柱率领,走山路,迂回包抄。 右路两千,由卡洛斯率领,带火器营,正面阻击。 中路四千,向拯民亲自率领,主力决战。 水军一千五百人,由江龙率领,封锁长江,防止四川水师支援。 大军开拔,百姓送行。 “祝都督旗开得胜!” “火龙护佑!白虎护驾!” 呼声震天。 向拯民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龙兴城。 这座他一手建立的城市,灯火通明,生机勃勃。 不能丢。 必须赢。 他转身,挥鞭。 “出发!” 大军向东,迎战四川兵。 大战,即将开始。 第五十六章:川军来犯,三峡天险 第一百五十天,龙兴城军议厅。 墙上挂着大幅地图,向拯民和众将围着看。 探马刚送回最新情报。 “四川巡抚陈士奇,率军两万,已出夔州,正沿长江东下。”李岩指着地图,“这是要出三峡,直扑咱们鄂西。” “陈士奇这人怎么样?”向拯民问。 李岩说:“崇祯七年进士,当过御史,今年刚调任四川巡抚。文人领兵,但听说不迂腐,敢用人。” “川军构成?” “卫所兵八千,装备好些,有三眼铳、小型火炮。土司兵一万,多是山地兵,善攀爬,用弓箭、刀矛。民夫两千,运粮草。” “三眼铳……”向拯民沉吟。 这玩意儿是明军制式火器,三个枪管轮流点火,射程短,精度差,但近距离威力不小。 “咱们的燧发枪,射程、精度都优于三眼铳。”卡洛斯说,“但数量少,他们人多。” “地形呢?”向拯民看向地图。 三峡,长江天险。 从夔州(奉节)到夷陵(宜昌),四百多里,两岸高山,江面狭窄,水流湍急。 “三峡险峻,利守不利攻。”李岩分析,“咱们可以据险而守,消耗川军。” 江龙站起来:“水军可以逆流而上,袭扰他们的粮道。长江是他们的命脉,粮草全走水路。” 巴勇拍桌子:“给我一千人,守巫峡隘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众将纷纷献策。 向拯民听着,思考。 半晌,他开口。 “分三路。” 众人安静。 “陆路,巴勇率黑山营一千,守巫峡隘口。你的任务不是全歼,是拖住,消耗。” 巴勇抱拳:“明白!” “水路,江龙率水军八百,战船三十,游击袭扰。专打粮船,打了就跑,别硬拼。” 江龙:“是!” “奇兵,我亲率龙魂营五百、炮兵队,绕道神农架,偷袭川军后路。” 众人一惊。 “主公,这太冒险!”李岩说,“神农架深处老林,路难走,还有野兽。” “正因为路难走,川军想不到。”向拯民说,“咱们有坤地环,能辨方向,不会迷路。” “可是……” “就这么定了。”向拯民拍板,“正面硬拼,咱们人少,吃亏。必须出奇制胜。” 众将不再反对。 “各自准备,三日后出发。” 散会后,向拯民回府。 覃玉在等他。 “听说你要亲自带奇兵?”覃玉担忧。 “嗯,必须我去。”向拯民说,“龙魂营是精锐,炮兵是宝贝,别人带我不放心。” 覃玉沉默片刻,转身取来一件披风。 黑色披风,内衬缝了软甲,能防流箭。 她亲手给向拯民系上。 “小心。” “我会的。” 覃玉忽然压低声音:“夫君,刚才我感应坤地环……神农架深处,有‘震雷鼓’气息。” 向拯民一愣:“震雷鼓?天命七器之一?” “对,掌天威,可引雷电。”覃玉说,“祖籍记载,震雷鼓最后一次出现是在明初,被朱元璋收入内库,后来失踪。没想到,可能在神农架。” “你确定?” “坤地环对七器有特殊感应,错不了。”覃玉说,“但气息很微弱,可能埋在地下,或者被什么封住了。” 向拯民沉思。 震雷鼓,传说能引雷电。 如果真能得到,那…… 但现在是打仗,不是寻宝。 “先打仗,打完再说。”他说。 “嗯。”覃玉点头,“但你要小心,神农架深处有古怪,祖籍说那里是‘上古秘境’,有异兽。” “异兽?” “比如……白熊、金丝猴,还有传说中的山魈。” 向拯民笑了:“不怕,我有雪魄。” 雪魄是白虎,异兽之王。 覃玉也笑了:“也是。” 三日后,大军出发。 巴勇率黑山营一千,轻装简行,直奔巫峡。 江龙率水军八百,乘三十艘战船,逆流而上。 向拯民率龙魂营五百、炮兵队一百,带十门轻型火炮(虎蹲炮),进入神农架。 神农架,原始森林。 参天大树,遮天蔽日。 藤蔓缠绕,苔藓遍地。 路根本没有,全靠刀砍斧劈开路。 龙魂营是精锐,但走这种路也吃力。 炮兵更苦,虎蹲炮拆开,人扛马驮,走得慢。 向拯民手持坤地环,感应方向。 玉环微热,指向东北——那是川军后路方向。 但偶尔,玉环会剧烈震动,指向西北深处——震雷鼓的气息。 向拯民记下位置,但没去。 先打仗。 走了五天,才深入百里。 这天晚上,扎营。 士兵累坏了,倒头就睡。 向拯民睡不着,拿出地图看。 从神农架穿插到川军后路,还要走七八天。 时间紧迫。 巴勇那边,应该已经接敌了。 正想着,雪魄忽然低吼。 向拯民警觉:“有情况?” 雪魄盯着黑暗深处。 几个哨兵也喊起来:“有东西!” 火把照过去,只见树林里,几十双绿眼睛闪烁。 “狼群!” 士兵赶紧拿武器。 但那些绿眼睛没靠近,远远看着。 雪魄走过去,低吼一声。 狼群退后,然后转身跑了。 “雪魄威武!”士兵松口气。 向拯民摸摸雪魄的头:“好样的。” 有雪魄在,野兽不敢靠近。 但第二天,遇到更麻烦的——沼泽。 一片沼泽地,泥泞不堪,人踩下去能陷到腰。 “绕路。”向拯民下令。 但绕路要多走三天。 “都督,不如搭浮桥?”一个老兵建议。 “怎么搭?” “砍树,铺在沼泽上,人能过。” 试试。 砍了几十棵树,铺在沼泽上,形成简易浮桥。 人勉强能过,但火炮太重,浮桥撑不住。 “炮怎么办?” 向拯民想了想:“分两组,一组先过,在对面接应。另一组把炮拆更散,分批运。” 折腾一天,才全部通过。 损失三匹马,陷进沼泽,救不出来。 士兵士气有些低落。 向拯民召集众人。 “兄弟们,我知道累,知道苦。”他说,“但这一仗,关系到龙兴城五万百姓的生死。川军两万,如果正面打,咱们要死很多人。咱们绕后偷袭,虽然苦,但能少死兄弟,能赢。” “咱们不是为自己打仗,是为家里的父母妻儿,为龙兴城的灯火,为咱们亲手建起来的好日子。” “这一路苦,但值得。” 士兵们听着,眼神重新坚定。 “跟着都督,干!” “对,干!” 士气回升。 继续走。 第七天,终于接近川军后路。 探子回报:“川军主力已到巫峡,正在攻隘口。巴勇将军守得很苦,但没退。” “粮道呢?” “江龙将军袭扰三次,烧了十几条粮船,川军运粮困难了。” “好。”向拯民说,“咱们再加把火。” 他观察地形。 川军后路在一条山谷里,有营寨,守军约两千,多是民夫和伤兵。 “夜袭。”向拯民决定。 半夜,龙魂营悄悄摸近。 炮兵队架好虎蹲炮,装填霰弹——小铁珠,近距离杀伤力大。 子时,进攻。 信号弹升空。 “开炮!” 十门虎蹲炮齐射,霰弹如雨,覆盖营寨。 “敌袭!敌袭!” 川军大乱。 龙魂营冲进去,燧发枪齐射,然后上刺刀冲锋。 营寨守军本来就不多,又是夜袭,很快崩溃。 “撤!快撤!” 向拯民不追,下令:“烧粮草!” 士兵点燃粮仓、草料场。 火光冲天。 川军后路大乱。 消息传到前线,陈士奇大惊。 “后路被袭?粮草被烧?哪来的敌人?” “好像是……从神农架出来的。” “神农架?那地方能走大军?” “人不多,但火力猛,有火炮。” 陈士奇脸色难看。 前有巫峡天险,久攻不下。 后有奇兵袭扰,粮草被烧。 这仗难打了。 他犹豫了。 是继续攻,还是退? 攻,可能伤亡惨重,还不一定能赢。 退,面子丢尽,但能保存实力。 正犹豫,又一个坏消息传来。 “巡抚大人,水军报:粮船又被袭,剩下的粮草,只够五天。” 五天。 陈士奇咬牙。 “撤军!” 川军开始后撤。 但向拯民不打算让他们轻松走。 “追,咬住他们。” 龙魂营像狼一样,追着川军后队打。 不打硬仗,只打骚扰。 川军撤得狼狈。 巫峡隘口,巴勇见川军撤退,大喜。 “追!” 黑山营冲出隘口,追击。 江龙的水军也顺流而下,攻击撤退的川军船队。 三路夹击,川军损失惨重。 最终,两万川军,撤回夔州时只剩一万五,损失五千。 粮草辎重全丢。 龙兴军大胜。 消息传回龙兴城,全城欢腾。 “赢了!赢了!” “都督威武!” 向拯民率军凯旋。 百姓出城十里迎接。 覃玉站在城头,看着归来的军队,笑了。 但向拯民没直接回城。 他带着龙魂营,转向神农架深处。 “夫君,去哪?”覃玉问。 “找震雷鼓。”向拯民说,“仗打完了,该寻宝了。” 坤地环在手,玉环剧烈震动。 震雷鼓,就在神农架深处。 天命七器,第二件,即将现世。 第五十七章:神农架奇兵,秘境寻宝 第一百五十五天,神农架深处。 向拯民带着龙魂营五百人,跟着坤地环指引,往西北走。 原始森林,越走越深。 参天大树,树冠遮天蔽日,白天都像黄昏。 藤蔓像蛇一样缠在树上,地上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空气潮湿,带着腐叶和泥土的味道。 “小心脚下!”老兵提醒,“可能有沼泽,有蛇。” 果然,走没多久,一个士兵踩到软泥,差点陷进去。 拉出来,腿上爬着几条蚂蟥,吸血吸得鼓鼓的。 “这鬼地方!”士兵骂骂咧咧,用火把烫掉蚂蟥。 还有毒虫。 蚊子大得像苍蝇,咬一口起个大包。 树上有毛虫,掉到脖子里,又痒又痛。 最麻烦的是瘴气。 有些山谷,飘着淡淡白雾,闻着头晕。 “这是瘴气,有毒。”覃玉说,“绕开走。” 坤地环能感应危险,玉环发烫的地方,就绕路。 靠着环指引,避开了几处险地。 但野兽避不开。 第二天中午,遇到一群野猪。 十几头,个头大,獠牙老长。 “别惹它们!”向拯民下令。 但野猪主动冲过来。 “开火!” 燧发枪齐射,打倒几头。 剩下的野猪红了眼,冲得更猛。 雪魄怒吼一声,扑上去,一爪拍翻一头。 龙魂营士兵挺刺刀围杀。 折腾一刻钟,才把野猪群解决。 死了三头野猪,伤了五个士兵。 “今晚加餐。”向拯民苦笑。 野猪肉烤了吃,味道还行,就是柴。 晚上扎营,生火驱兽。 士兵轮流守夜。 向拯民睡不着,拿出坤地环看。 玉环震动越来越强,震雷鼓应该不远了。 覃玉靠过来:“夫君,祖籍说震雷鼓是黄帝所造,以夔牛皮为鼓面,雷兽骨为鼓槌,一击可引天雷。” “这么玄乎?” “天命七器,都玄乎。”覃玉说,“坤地环能寻矿,震雷鼓能引雷,其他五件还不知道。” “慢慢找。” 第三天下午,走到一处山谷。 谷口狭窄,仅容两人并行。 进去后,豁然开朗。 山谷不大,方圆百丈,中央有一座石制祭坛。 祭坛已经残破,长满青苔,但还能看出形状:圆形,三层台阶,刻满雷纹——云纹、闪电纹。 祭坛中央,放着一面石鼓。 鼓身是整块青石雕成,高一尺,直径两尺。 鼓面原本蒙皮,但皮已朽烂,只剩残渣。 鼓身刻着铭文。 覃玉走近,辨认。 “震雷鼓,引天威,破邪祟……下面还有小字:唯天命者,可掌雷音。” “天命者?”向拯民问,“是指有天命七器的人?” “可能。”覃玉说,“你试试敲敲。” 向拯民拿起一根树枝,轻敲鼓身。 “咚”一声闷响,声音不大,但传得远,山谷里回声阵阵。 但也就这样,没别的反应。 “没用?”士兵们疑惑。 覃玉想了想:“祖籍说,震雷鼓需以天雷击之,方可激活。” “天雷?”向拯民抬头看天。 晴空万里,没云。 “等下雨打雷?” “只能等。” 向拯民下令在谷中扎营,等雷雨。 这一等就是两天。 第三天傍晚,天色变了。 乌云从西边涌来,黑压压的。 风起,树叶哗哗响。 “要下雨了!”士兵喊。 向拯民看着天:“准备引雷。” 怎么引? 覃玉说:“把鼓放在高处,雷电会劈高处的东西。” “但太危险,雷劈下来,鼓可能碎。” “震雷鼓是神器,应该不怕雷。” 试试。 向拯民让人把石鼓搬到祭坛最高处——第三层台阶中央。 然后用一根长竹竿,顶端绑铁矛,立在鼓旁。 “这是引雷针。”向拯民解释,“雷电会先劈铁矛,然后导入地下……希望鼓能沾点光。” 天色越来越暗。 闪电开始出现,一道接一道,照亮山谷。 雷声滚滚。 “所有人退到谷口,躲起来!”向拯民下令。 士兵退到谷口岩壁下。 向拯民和覃玉躲在祭坛不远处的大石后。 雪魄蹲在旁边,盯着石鼓。 暴雨倾盆。 一道闪电劈下,没击中引雷针,劈在旁边树上,树炸了。 第二道,第三道…… 终于,一道粗大的闪电,直直劈中铁矛。 “轰!” 电光刺眼,所有人都闭眼。 再睁眼,铁矛烧红了,但石鼓完好。 而且鼓身开始发光,淡淡蓝光,电蛇在表面游走。 “有效!”覃玉惊喜。 但还不够。 又一道闪电劈下,这次直接劈中石鼓。 “咚——” 鼓自鸣! 声音如闷雷,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鼓面残存的朽皮全部脱落,然后,一层新皮凭空生成。 淡青色,不知名兽皮,表面浮现银色雷纹。 鼓身铭文也亮起蓝光。 雷电停了,雨还在下。 向拯民走过去,小心触摸鼓面。 触手微麻,有静电。 他拿起鼓槌——祭坛边找到的一根石棍,原本以为是装饰,现在看,可能就是鼓槌。 轻敲。 “咚——” 声音不大,但低沉厚重,传遍山谷。 所有人心头一震,莫名生出敬畏感。 雪魄走过来,对着鼓长啸。 它额间原本的白毛,浮现淡淡雷纹,一闪一闪。 “雪魄也受益了。”覃玉说。 向拯民又敲几下,发现效果: 第一,鼓声能震慑人心。士兵说,听到鼓声,心里发慌,但如果是自己人敲,反而觉得振奋。 第二,鼓身带电,摸上去麻手。阿铁试了试,发现用鼓身靠近火药,火药更容易点燃。 “这可能提升火枪射速。”阿铁说,“燧发枪靠燧石打火,有时打不着。如果枪身带静电,可能更易点火。” 第三,鼓声似乎能影响天气?刚才雨小了,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需要更多试验。 但现在是野外,先回去再说。 向拯民让人小心抬起震雷鼓,准备出谷。 鼓很重,四个人抬着走。 出谷时,前锋探子匆匆回报。 “都督!发现川军踪迹!” “在哪?” “神农架边缘,离咱们三十里。是一支运粮队,约五百人,押送粮草往夔州方向。” 向拯民皱眉。 川军运粮队,怎么走到神农架来了? “可能是在找新粮道。”覃玉分析,“巫峡粮道被江龙袭扰,他们想走陆路,穿过神农架边缘。” “五百人……不多。”向拯民想了想,“吃掉它。” “但咱们刚得宝,士兵疲惫。” “不,正好试试震雷鼓的威力。” 向拯民下令,全军向川军运粮队方向移动。 三十里路,走了半天。 傍晚,接近目标。 川军运粮队在山谷扎营,生火做饭。 五百人,其中两百是民夫,三百是护卫兵。 护卫兵装备一般,刀矛为主,有几把弓。 向拯民观察地形。 山谷狭窄,两头一堵,就是瓮中捉鳖。 “龙魂营堵谷口,炮兵架在高处。”向拯民布置,“先劝降,不降再打。” 士兵就位。 向拯民让人把震雷鼓抬到高处。 他亲自敲鼓。 “咚——咚——咚——” 三声鼓响,低沉如雷,在山谷回荡。 川军营地里,马匹惊嘶,士兵慌乱。 “什么声音?” “打雷了?” “不像……” 向拯民让嗓门大的士兵喊话:“川军的兄弟们!你们被包围了!放下武器,投降不杀!我们只要粮草,不伤人命!” 川军护卫队长是个把总,姓王。 王把总爬上高处看,只见谷口黑压压一片人,燧发枪反光。 “是龙兴军!他们怎么在这儿?” “把总,怎么办?” “打不过……”王把总咬牙,“但投降,回去也是死。” “那……” “拼了!” 王把总下令抵抗。 向拯民叹息:“那就打吧。” “开炮!” 虎蹲炮发射,霰弹覆盖营地。 川军死伤一片。 “龙魂营,前进!” 燧发枪齐射,然后刺刀冲锋。 川军本来士气就低,被炮轰、枪打,再加震雷鼓的震慑,很快崩溃。 “投降!我们投降!” 王把总也被俘。 战斗结束,龙兴军伤亡十几人,川军死伤近百,其余投降。 粮草全部缴获:粮食五百石,草料一千捆,还有一批军械。 “发财了。”士兵们高兴。 向拯民审问王把总。 “你们怎么走这条路?” “巡抚大人说巫峡粮道不安全,让我们探新路,从神农架边缘绕过去。”王把总老实交代。 “陈士奇还在夔州?” “在,但粮草不多了,所以急着运粮。” 向拯民明白了。 川军新败,缺粮,军心不稳。 这是个机会。 “押回去,好好审。” “是。” 带着俘虏和粮草,龙兴军凯旋。 震雷鼓用布包好,小心运输。 路上,向拯民问覃玉:“震雷鼓还有什么用?” “祖籍记载,震雷鼓可引天雷攻击敌人,但需要特定条件。还可以震慑邪祟,鼓舞士气。” “具体怎么用,得慢慢摸索。” “嗯。” 回到龙兴城,已是穿越第一百五十八天。 全城欢庆。 不仅打了胜仗,还得了一件神器。 向拯民把震雷鼓放在府衙密室,和阿铁、覃玉一起研究。 敲击试验,发现鼓声确实能影响人情绪。 轻敲,振奋;重敲,震慑。 鼓身带电,能让火药更易点燃。 阿铁试着在燧发枪枪机上装个小铜片,连接鼓身(通过导线),发现点火成功率提升三成。 “好东西!”阿铁兴奋。 但震雷鼓最大的秘密——引天雷,还没试。 那需要雷雨天,而且危险。 不急。 先消化战果。 川军新败,短期内不敢再来。 龙兴城获得喘息之机。 向拯民开始新一轮建设。 煤油灯普及到农村。 石油开采扩大,日产量达到三百斤。 蒸汽机改进,开始尝试造蒸汽船。 军工厂扩大,燧发枪月产两百支。 一切向好。 但向拯民知道,平静不会太久。 朝廷不会放任他坐大。 下一次攻击,可能更猛烈。 必须更快发展。 而震雷鼓,可能是关键。 他摸着鼓身,感受那微弱的电流。 天命七器,已得其二。 路还长。 但方向,越来越清晰。 第五十八章:截粮断道,釜底抽薪 第一百五十八天,神农架东缘。 向拯民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着远处山谷。 一条土路从西边蜿蜒而来,那是四川通往鄂西的山路之一。 路上,一条长龙缓缓移动。 民夫,两千多人,推着独轮车,赶着骡马,车上堆满粮袋。 护兵五百,前后各两百,中间一百,懒洋洋走着。 “五千石粮食。”李岩在旁边说,“够两万川军吃一个月。” “陈士奇急了。”向拯民放下望远镜,“巫峡粮道被江龙断了,只能走陆路。这山路难走,但隐蔽。” “正好给咱们送粮。”巴勇咧嘴笑。 向拯民已经观察两天了。 这支运粮队从成都出发,走了一个月才到这儿,人困马乏。 护兵是卫所兵,装备有三眼铳、腰刀,但士气不高——刚打了败仗,又被派来押粮,心里有怨气。 民夫更惨,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 “伏击地点选好了。”向拯民指着地图,“前面五里,黑风峡。峡谷长一里,两侧山坡陡,适合埋伏。” “怎么打?”众将问。 “龙魂营火枪手埋伏两侧山坡,等运粮队全部进谷,听炮声为号,齐射。” “炮兵队带两门六磅炮,封锁前后路口。炮一响,前后路断。” “雪魄率狼群袭扰——咱们路上不是收服了一群狼吗?让它们冲进去,制造混乱。” “记住,主要打护兵,尽量别伤民夫。” “是!” 部队悄悄移动到黑风峡。 龙魂营五百火枪手,分两组埋伏两侧山坡,用灌木伪装。 炮兵队把两门六磅炮推到谷口和谷尾,隐蔽好。 雪魄带着三十多头狼——这些狼是路上遇到的,被雪魄打服了,现在听指挥——藏在树林里。 一切就绪。 等了一个时辰,运粮队来了。 先头护兵两百人,进谷。 他们抬头看看两侧山坡,没发现异常——龙魂营伪装得好。 “快点!磨蹭什么!”护兵统领是个千户,姓赵,骑在马上吆喝。 民夫们低着头,推车前进。 中间护兵一百人,押着粮车。 后队两百人,殿后。 全部进谷。 向拯民在山坡上,举起手。 “开炮!” “轰!轰!” 谷口谷尾,两门六磅炮同时开火。 实心炮弹砸在路面上,碎石飞溅。 “敌袭!” 护兵大乱。 紧接着,两侧山坡,燧发枪齐射。 “砰砰砰——” 弹雨倾泻。 护兵成片倒下。 “埋伏!有埋伏!” 赵千户拔刀大喊:“别乱!结阵!” 但来不及了。 第二轮齐射又到。 三眼铳射程短,打不到山坡上的敌人。 护兵只能挨打。 “撤!往后撤!”赵千户调转马头。 但谷尾被炮封锁,出不去。 “往前冲!” 谷口也有炮。 进退两难。 这时,狼群出击。 雪魄长啸,三十多头狼从树林冲出,扑向运粮队。 “狼!有狼!” 民夫吓得四散奔逃。 骡马惊了,乱跑乱撞。 粮车翻倒,粮食洒一地。 场面彻底混乱。 护兵被火枪压制,被狼群撕咬,死伤惨重。 赵千户红了眼,带着亲兵往山坡冲,想拼死一搏。 向拯民在山坡上看见,抽出燧发手枪——这是军工厂新造的,短管,精度差,但近距离能用。 瞄准。 “砰!” 赵千户胸口绽开血花,栽倒。 统领一死,护兵彻底崩溃。 “投降!我们投降!” 剩下的护兵扔下武器,跪地求饶。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不到半小时。 龙魂营士兵冲下山坡,控制局面。 清点战果: 护兵五百,死三百,伤一百,俘一百。 民夫两千,跑散一些,俘一千八百人。 龙兴军伤亡:轻伤七人,都是被流箭擦伤。 大胜。 向拯民走到谷中,看着跪了一地的民夫。 民夫们瑟瑟发抖,以为要死了。 “乡亲们,别怕。”向拯民大声说,“我不杀百姓。” 民夫抬头,疑惑。 “你们是四川的百姓,被官府强征来运粮,走了一个月,吃不好睡不好,还要挨打挨骂,对不对?” 民夫们点头,有人眼圈红了。 “川军驱你们送死,我却放你们生路。”向拯民说,“因为我知道,你们是无辜的。向拯民只杀贪官,不害百姓。” 民夫们愣住,然后有人哭出来。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回去告诉乡亲,”向拯民继续说,“鄂西龙兴城,向拯民治下,百姓有田种,有饭吃,孩子能上学,老人有人养。官府不欺压百姓,不胡乱征税。” “如果活不下去,可以来鄂西,我欢迎。” 民夫们听着,眼神渐渐亮起。 向拯民让人分发干粮——从缴获的粮食里拿出一些,做成饼,每人两个。 又给每人一张“安民告示”,上面写着龙兴城的政策,还有向拯民的承诺。 “带着干粮和告示,回家吧。” 民夫们千恩万谢,互相搀扶着,往西走了。 那一百俘虏的护兵,向拯民也放了。 “你们也是穷苦人出身,当兵吃粮,我不为难你们。回去告诉陈巡抚,别再送粮了,送多少我收多少。” 护兵磕头,跑了。 然后,处理粮草。 五千石粮食,太多,运不走。 向拯民下令:“留一千石,咱们自己吃。剩下的,烧了。” “烧了?”士兵心疼。 “对,烧了。”向拯民说,“咱们运不走,也不能留给川军。烧了,让陈士奇彻底断粮。” 士兵们动手。 粮车堆在一起,浇上煤油——随身带的,点火。 大火冲天而起,黑烟滚滚。 五千石粮食,烧掉四千石。 骡马三百匹,带走两百匹,剩下一百匹放生。 做完这些,向拯民带部队撤离。 走之前,他在谷口立了块木牌,上面写: “陈巡抚,粮已收,谢馈赠。下次多送点。——向拯民” 部队回到临时营地。 士兵们高兴,这一仗打得漂亮,还缴获一千石粮食、两百匹骡马。 “都督,咱们接下来干嘛?”巴勇问。 “等。”向拯民说,“陈士奇粮草被烧,军心必乱。他要么退兵,要么硬攻巫峡。但没粮,硬攻就是找死。” “他会退兵?” “九成会。” 果然,三天后,探马来报。 “川军开始撤退了!从巫峡前线往夔州撤,走得急,丢下不少辎重。” 众将欢呼。 “赢了!川军退了!” 向拯民却皱眉:“退得太干脆,可能有诈。” “都督怀疑是诱敌?” “有可能。”向拯民说,“陈士奇是文人,但不傻。他可能假装撤退,引咱们追击,然后埋伏。” “那咱们不追?” “追,但要小心。”向拯民下令,“巴勇,你带黑山营一千,远远跟着,别靠近。如果川军真撤,就占住巫峡隘口。如果有埋伏,立刻撤回。” “是!” 巴勇带兵去了。 向拯民率主力,缓缓西进,保持距离。 又过两天,巴勇回报:“川军真撤了,已退到奉节(夔州),正在整顿。巫峡隘口空着,咱们占了。” “好。”向拯民松口气,“看来陈士奇是真没粮了。” 川军撤退,鄂西威胁暂时解除。 龙兴军大获全胜。 这一仗,歼敌三千(包括运粮队),缴获粮草军械无数,自身伤亡不到百人。 更重要的是,民心。 那些被释放的民夫回到四川,到处传扬向拯民的仁义。 “向都督不杀百姓,还发干粮!” “鄂西那边,百姓过得可好了!” “官府不欺压人!” 一传十,十传百,四川民间,开始对向拯民心向往之。 甚至有小股农民,偷偷跑来鄂西投奔。 陈士奇气得跳脚,但没办法。 没粮,军心不稳,再打下去可能兵变。 只能先撤,等朝廷调拨粮草再说。 龙兴城,一片欢腾。 向拯民凯旋,百姓夹道欢迎。 “都督万岁!” “火龙护佑!白虎护驾!” 呼声震天。 向拯民骑马进城,对百姓挥手。 他心里清楚,这一仗赢了,但战争才刚开始。 朝廷不会罢休。 下一次,可能是更猛烈的攻击。 必须抓紧时间,发展实力。 回到府衙,覃玉迎上来。 “夫君,辛苦了。” “还好。”向拯民说,“震雷鼓研究得怎么样?” “有新发现。”覃玉说,“鼓声不仅能震慑人心,还能……沟通野兽。” “沟通野兽?” “对,我试着敲鼓,雪魄反应强烈,而且附近的鸟兽都安静下来,好像在听鼓声。” 向拯民眼睛一亮。 如果能用鼓声控制野兽,那又是一张王牌。 “继续研究。” “嗯。” 晚上,庆功宴。 全军加餐,吃肉喝酒。 向拯民简单讲了几句,就回房休息。 他站在窗前,望着西方。 陈士奇暂时退了,但四川还在朝廷手中。 接下来,是继续防守,还是主动出击? 思考良久,他有了决定。 防守永远被动。 要主动,把战火烧到敌人地盘去。 但怎么打,需要好好谋划。 正想着,覃玉走进来。 “夫君,坤地环又有感应了。” “什么方向?” “西南……四川境内。” “具体是什么?” “不清楚,但气息很强,可能是……另一件天命七器。” 向拯民精神一振。 七器已得其二,如果再有第三件…… “等局势稳定,咱们去四川走一趟。” “嗯。” 夜深了。 龙兴城灯火通明,百姓安居乐业。 但向拯民知道,这安宁,是用血换来的。 而更多的血,可能还在后面。 他握紧坤地环,感受那温润的触感。 路还长。 但必须走下去。 为了这座城,为了这些人,也为了……那个遥远的未来。 第五十九章:水陆夹击,川军溃败 第一百六十五天,巫峡前线。 川军大营,一片死气。 粮草被烧的消息传开,士兵们慌了。 “没粮了?那吃什么?” “听说运粮队被龙兴军伏击,五千石粮食全烧了。” “妈的,当官的干什么吃的!” “老子饿了两天了……” 军心浮动。 中军大帐,陈士奇脸色铁青。 “巡抚大人,粮草只够三天了。”副将低声说,“后路粮道被断,水路的粮船也被江龙劫了,咱们……没粮了。” 陈士奇咬牙:“强攻巫峡!只要突破隘口,就能抢到鄂西的粮!” “可是巴勇守得紧,之前攻了三次,死伤千余,没打下来。” “再攻!不惜代价!” 第二天,川军发动第四次进攻。 两万川军,能战的只剩一万五,其余是伤兵。 陈士奇把能用的火炮全拉出来,十几门小炮,对着巫峡隘口轰。 “轰!轰!” 炮弹砸在石墙上,碎石乱飞。 巴勇躲在墙后,咧嘴笑:“打吧,打完了炮弹,看你们拿什么打。” 炮轰半个时辰,川军步兵冲锋。 “杀啊!” 卫所兵在前,土司兵在后,往隘口冲。 隘口窄,只能容百人并行。 巴勇的黑山营一千人,分三批轮换,燧发枪轮流射击。 “砰砰砰——” 弹雨密集。 川军成片倒下。 三眼铳射程短,打不到墙后,只能挨打。 攻了一个时辰,川军死伤又添五百,还是没突破。 “撤!撤!” 川军退下去。 陈士奇气得摔杯子。 “废物!都是废物!” 但骂没用,粮草问题更急。 又过两天,粮草彻底断了。 士兵开始抢饭。 “给我!我先拿到的!” “滚!老子饿!” 为了一碗稀粥,士兵打起来。 军纪崩坏。 第七天,哗变。 一队卫所兵冲进中军大帐,要粮。 “巡抚大人!没粮了!弟兄们要饿死了!” “再不发粮,咱们不干了!” 陈士奇拔剑:“放肆!退下!” 但士兵不退,反而围上来。 亲兵护着陈士奇,双方对峙。 最后,陈士奇妥协:“退兵……退兵回夔州。” 消息传开,士兵欢呼。 终于能回家了。 但退兵,没那么容易。 巴勇在隘口看见川军拔营,立刻派人报告向拯民。 同时,江龙的水军也发现川军船队开始西撤。 向拯民接到消息,下令:“追击!三路夹击!” 陆路,巴勇率黑山营一千,出关追击。 水路,江龙率水军三十艘战船,顺流截击。 奇兵,向拯民亲率龙魂营五百、炮兵队,从侧翼包抄。 川军撤退,乱成一团。 步兵走陆路,沿着长江北岸往西走。 水军走水路,战船百余艘,运兵船、粮船混编。 但江龙的水军早就等着。 “龙兴号”旗舰,装备十门六磅炮,五门***炮——这是军工厂新研发的,炮弹落地会爆炸,威力比实心弹大。 江龙站在船头,看着川军船队过来。 “等他们进瞿塘峡,两头一堵,全歼。” 瞿塘峡,三峡最窄的一段,两岸绝壁,江面宽仅百丈。 川军船队挤挤挨挨进峡。 “开炮!” “龙兴号”率先开火。 六磅炮发射实心弹,砸向敌船。 “轰!” 一艘川军战船中弹,船身破洞,进水。 但更可怕的是***。 五门***炮齐射。 炮弹落在敌船甲板上,“轰隆”爆炸,弹片四射。 “啊!” 川军士兵惨叫。 木制战船,最怕火和爆炸。 ***一炸,船就着火。 二十多艘敌船中弹,沉没或燃烧。 “这是什么炮?!”川军水师统领,一个姓刘的参将,吓傻了。 “将军,撤吧!” “撤!快撤!” 但撤不了。 峡口被龙兴军战船堵住。 江龙指挥水军包围。 “投降不杀!” 川军水兵见跑不掉,纷纷投降。 刘参将还想抵抗,被江龙跳帮生擒。 “绑了!” 水战结束,川军水师全军覆没。 陆路,川军也不好过。 巴勇的黑山营追着屁股打。 燧发枪射程远,川军后队不断有人倒下。 “快跑!别回头!” 川军溃散。 向拯民的奇兵从侧翼杀出,炮兵架炮轰击。 “轰!轰!” 川军大乱,四散奔逃。 陈士奇在亲兵护卫下,骑马狂奔。 “巡抚大人,往这边走!” 逃了一天一夜,跑到奉节(夔州)城下。 回头一看,身边只剩百余人。 两万大军,没了。 陈士奇一口血喷出来,晕倒。 亲兵抬着他进城。 龙兴军追到奉节城外十里,停下。 向拯民下令:“不攻城,先打扫战场。” 清点战果: 歼敌四千(包括水战)。 俘虏八千——大部分是投降的卫所兵和土司兵。 逃散八千——跑进山里,一时抓不完。 缴获:三眼铳三千支,火炮十五门(小炮),战船四十艘(完好的),粮草军械无数。 控制区扩展:巫峡以西,直到巫山县,全部占领。 势力范围西进二百里,直接威胁四川。 大胜。 全军欢呼。 向拯民却冷静。 “俘虏八千,怎么处理?” 李岩说:“可以整编。卫所兵训练过,稍加改造就能用。土司兵山地战厉害,可以编入黑山营。” “但要小心,可能有刺头。” “先关起来,慢慢筛。” 正说着,巴勇来报:“都督,俘虏里有一批人,很硬气,宁死不降。” “什么人?” “白杆兵,秦良玉的部下,一百人。” 向拯民一愣。 秦良玉,明末女将,忠州人,丈夫马千乘是石柱宣抚使。马千乘死后,秦良玉代领其职,训练白杆兵——用白蜡杆做长矛,善山地战。 历史上,秦良玉抗清,战功赫赫。 她的兵,怎么会在这儿? “带我去看看。” 俘虏营,一百白杆兵单独关押。 他们穿着土家族服饰,手持白杆长矛,虽然被俘,但站得笔直,眼神锐利。 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姓马,叫马祥麟——秦良玉的儿子。 向拯民走过去。 “你们是秦将军的部下?” 马祥麟抬头:“是。要杀就杀,别废话。” “秦将军忠义,我敬佩。”向拯民说,“但你们为什么帮陈士奇打鄂西?” “朝廷调令,不得不从。” “朝廷?”向拯民笑了,“朝廷让陈士奇送死,你们也跟着送死?两万大军,现在还剩多少?” 马祥麟沉默。 “我知道秦将军忠君爱国,但现在的朝廷,值得效忠吗?”向拯民说,“崇祯皇帝是好皇帝,但朝廷烂了,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活不下去。秦将军在四川,应该看得清楚。” 马祥麟还是不说话。 “我不杀你们。”向拯民说,“你们可以回去,告诉秦将军,向拯民敬重她,不想与她为敌。但如果朝廷再逼她来打我,我也不会手软。”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马祥麟开口,“你……真放我们走?” “真放。” “为什么?” “因为秦将军是英雄,英雄不该死在这种内斗里。”向拯民说,“你们走吧,带着武器走。” 士兵解开绳索。 白杆兵们愣住。 马祥麟看着向拯民,眼神复杂。 最后,他抱拳:“向都督,今日之恩,马某记下了。但母命难违,若朝廷再调,我们可能还会战场相见。” “那就战场上见。”向拯民说,“但希望不会有那一天。” 白杆兵走了。 李岩低声说:“都督,放虎归山啊。” “不是虎,是忠义之士。”向拯民说,“收服他们,要靠心,不是靠刀。” “可是……” “放心,这一百人回去,会把咱们的仁义传开。秦良玉听了,下次朝廷再调她,她就会犹豫。” “但愿如此。” 处理完俘虏,向拯民巡视战场。 长江上,残船漂浮。 岸边,川军尸体堆积。 战争残酷。 但这一仗打完,鄂西至少能安稳半年。 朝廷要再组织进攻,需要时间。 这半年,必须抓紧发展。 “回城。” 部队凯旋。 龙兴城再次欢腾。 但向拯民知道,庆祝之后,是更重的责任。 八千俘虏要整编。 新占的巫山县要治理。 水军要扩建——缴获四十艘战船,需要水手。 军工要加速——***效果不错,要多造。 还有,坤地环感应的西南方向,那件天命七器,也得找时间去寻。 千头万绪。 但至少,这一关过了。 向拯民站在城头,望着西方。 夕阳西下,长江如金带。 “陈士奇败了,下一个会是谁?” 他喃喃自语。 答案,可能在北方,也可能在东方。 但不管是谁,他都必须迎战。 为了这座城,为了这些人。 也为了,那个可能改变的未来。 第六十章:白杆兵归心 第一百七十天,龙兴城俘虏营。 向拯民走进营区时,那一百白杆兵正列队站着。 虽然被俘,虽然身上带伤,但队列整齐,腰杆笔直。 白蜡杆长矛立在身边,矛尖雪亮。 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警惕和决绝。 领头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汉子,浓眉大眼,脸上有道疤,从眉角划到下巴。 他叫马祥,是秦良玉的族侄,也是这支白杆兵的队长。 “向都督。”马祥抱拳,不卑不亢。 向拯民点头,扫视众人。 不少人身上缠着布条,渗出血迹。 “军医呢?”他转头问。 “在。”随行军医上前。 “给他们治伤,用最好的药。” 军医愣了下:“都督,他们是俘虏……” “执行命令。” “是。” 军医带人上前,要给白杆兵换药。 马祥抬手拦住:“不必。要杀要剐,给个痛快,不用假慈悲。” 向拯民笑了:“假慈悲?我要是想杀你们,战场上就杀了,何必带回来?” 马祥沉默。 “我知道你们是秦将军的兵。”向拯民说,“秦将军忠义,抗清有功,我敬重她。你们随川军来打我,是奉命行事,我不怪你们。” “现在仗打完了,你们是俘虏,但我不会虐待俘虏。” 他下令:“从今天起,他们的饮食,和咱们龙兴军一样。伤治好之前,不用干活。愿意留下的,我欢迎;想走的,我发路费,送你们回四川。” 士兵们面面相觑。 马祥盯着向拯民:“你既反明,为何不杀我们?” “我反的是昏君贪官,不是忠义之士。”向拯民说,“崇祯皇帝是好皇帝,但朝廷烂了,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活不下去。我反的是这个,不是反大明,更不是反忠臣良将。” “秦将军在四川保境安民,抗清卫国,是英雄。你们跟着她,也是好汉。我杀你们,天理不容。” 马祥眼神微动。 “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要看看。” “怎么看?” “我要见你的兵,见你的城。” 向拯民点头:“可以。李岩,带马队长参观军营。” “是。” 马祥跟着李岩走了。 向拯民对剩下的白杆兵说:“你们也休息吧,伤好了再说。” 白杆兵们将信将疑,但至少,没人虐待他们。 军医给换药,饭菜端上来——白米饭,炖肉,还有青菜。 这待遇,比在川军里还好。 “他们……真不杀咱们?”一个年轻士兵小声问。 “看看再说。” 马祥跟着李岩,在龙兴军营里转。 先看训练场。 龙魂营正在演练火枪齐射。 “预备——放!” “砰砰砰——” 枪声整齐,硝烟弥漫。 靶子上,弹孔密集。 “这火枪……射得好快。”马祥是懂行的,看出燧发枪比三眼铳强太多。 “这是咱们军工厂自己造的。”李岩说,“射程百步,装填快,下雨天也能用。” 再看炮兵。 六磅炮实弹射击,炮弹飞出三百步,砸在土坡上,炸起一片尘土。 “炮也厉害。”马祥心里暗惊。 然后看军营内部。 帐篷整齐,地面干净。 士兵精神饱满,见面互相敬礼。 没有赌博,没有喧哗,有人在看书——简易识字课本。 “你们还教士兵识字?”马祥问。 “都督说,士兵不能只会打仗,还要懂道理。”李岩说,“每天训练完,有半个时辰识字课。” 马祥沉默。 最后,走到军营门口。 正好有百姓来劳军。 几十个老百姓,推着车,车上装着鸡蛋、蔬菜、腊肉。 “军爷,辛苦了!一点心意,收下吧!” 士兵推辞:“老乡,不用,咱们有军粮。” “收下收下!你们打川军,保咱们平安,这点东西算什么!” 推让一番,士兵收了,给钱,百姓不要。 “军民一家,给啥钱!” 百姓走了。 马祥看着,心里震动。 他在川军多年,见过官兵抢百姓的,见过百姓躲官兵的,从没见过百姓主动送东西给军队,还不要钱。 “你们……怎么做到的?”他问。 李岩说:“都督定下军规: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买卖公平,损坏东西要赔。刚开始百姓不信,后来看咱们真这么做,就信了。现在咱们打仗,百姓主动帮忙运粮、抬伤员。” 马祥久久不语。 回到俘虏营,向拯民在等他。 “看完了?” “看完了。”马祥说,“你的兵,纪律严明,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百姓拥戴,军民鱼水。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军队。” “那你觉得,我反明,是对是错?” 马祥不答,反问:“你的志向是什么?” 向拯民指向北方:“第一,驱逐建奴,恢复汉家山河。第二,推翻贪官污吏,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孩童有书读。” “就这些?” “这些还不够?”向拯民笑了,“能做到这些,我就算没白来这世上一趟。” 马祥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单膝跪地。 “马祥愿降。” 向拯民扶他:“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马祥说,“我在川军多年,见过太多贪官克扣军饷,欺压百姓。秦将军忠义,但独木难支。朝廷……救不了大明。” “你不一样。你的兵,你的城,你做的事,让我看到希望。” “但我有一请。” “说。” “他日若与秦将军对阵,请允我不战。”马祥说,“秦将军对我有恩,我不能与她为敌。” 向拯民点头:“准。不但不战,我还要与秦将军结盟,共抗建奴。” 马祥抬头,眼神亮起:“当真?” “当真。”向拯民说,“秦将军是抗清英雄,我和她目标一致,没必要为敌。等局势稳定,我会派人去石柱,与她联络。” 马祥再拜:“谢都督!” 他起身,对身后的白杆兵喊:“弟兄们!向都督是明主,我马祥愿追随他!你们愿意留下的,跟我一起!想回四川的,都督发路费,绝不阻拦!” 白杆兵们互相看看。 然后,齐刷刷单膝跪地。 “愿追随都督!” 一百人,全部归顺。 向拯民大喜:“好!从今天起,你们编入我的亲卫队。马祥,任亲卫副统领,授都司衔。” “谢都督!” 收编白杆兵,效果立显。 这些兵训练有素,尤其擅长山地战和长枪阵。 马祥亲自传授白杆兵战术。 “白杆长矛,长一丈二,白蜡杆弹性好,不易断。结阵时,前三排平刺,后三排斜举,专克骑兵。” 向拯民让龙魂营学习。 龙魂营火枪厉害,但近战弱,配上长枪阵,正好互补。 马祥还提供了石柱土司的情况。 “秦将军麾下有白杆兵三万,但分散各地。石柱本寨有一万,装备以长矛、弓箭为主,有少量火器。秦将军治军严,爱兵如子,在当地威望极高。” “但她也有难处。”马祥说,“朝廷粮饷经常拖欠,土司内部也有矛盾。秦将军年事已高,儿子马祥麟虽勇,但经验不足。” 向拯民记下。 这是一个潜在的盟友。 如果能和秦良玉结盟,四川东部就能稳住。 甚至,可以联手抗清。 “马祥,你写封信给秦将军,说明这里的情况。告诉她,我向拯民敬重她,愿与她结盟,共保西南。” “是。” 马祥写信,派人送去石柱。 信使出发那天,向拯民站在城头送行。 李岩在旁边说:“都督,这步棋走得妙。白杆兵归心,又搭上秦良玉,四川局势对咱们有利了。” “但朝廷不会坐视。”向拯民说,“陈士奇败了,朝廷会派更厉害的人来。下一个,可能是洪承畴,或者孙传庭。” “那咱们……” “抓紧时间。”向拯民说,“扩军,练兵,造枪造炮。还有,坤地环感应的那件东西,得尽快去找。” “在四川境内?” “对,具体位置还不清楚,但应该在成都附近。” “那得等局势稳定。” “嗯。” 正说着,覃玉来了。 “夫君,震雷鼓有新发现。” “什么发现?” “鼓声能引雷,但需要特定频率。我试了几种节奏,发现有一种节奏敲击,天空的云会聚集。” “能招雨?” “可能。”覃玉说,“但还没试过,怕引来大雷。” “小心点试。”向拯民说,“如果能控制天气,那作用就大了。” “好。” 覃玉走了。 向拯民继续看地图。 四川,湖广,河南,陕西…… 乱世之中,龙兴城只是一叶小舟。 但要在这惊涛骇浪里,闯出一条生路。 他握紧拳头。 路还长。 但至少,有了方向。 有了人。 有了希望。 这就够了。 第六十一章:天下三分,龙兴定策 崇祯十五年春,第一百七十五天。 龙兴城,都督府议事厅。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从辽东到云南,从东海到西域,标满了红蓝黑三色箭头。 向拯民站在地图前,身后是龙兴军所有高层。 李岩、巴勇、江龙、马祥、覃玉、阿铁、卡洛斯,还有新提拔的几个将领。 “都到齐了,开会。”向拯民说,“今天议的,是天下大势,和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他拿起木棍,点在地图上。 “先说北方。” 棍子指向河南。 “李自成,去年破洛阳,杀了福王朱常洵,开仓放粮,号称‘新顺王’。现在拥兵二十万,正在围攻开封。开封要是破了,中原就归他了。” “朝廷呢?”巴勇问。 “朝廷?”向拯民冷笑,“崇祯皇帝想救,但没兵没粮。洪承畴在辽东被清军牵制,孙传庭在陕西剿匪,抽不出身。开封……悬。” 棍子移到湖广。 “西南,张献忠。去年破襄阳,杀了襄王朱翊铭,称‘大西王’。拥兵十五万,现在在襄阳休整,看样子想顺江东下,取武昌。” “武昌是湖广首府,要是被他占了,长江中游就危险了。” 棍子再往北,指向长城。 “关外,清军。去年十月,第四次入塞,破长城,现在已到山东。阿巴泰、多尔衮率军十万,到处掳掠,听说已抓了三十万汉人回辽东。” 众人脸色凝重。 清军入塞,烧杀抢掠,比流寇更狠。 “江南呢?”覃玉问。 “江南?”向拯民棍子指向南京,“朝廷在吵,要不要迁都南京。东林党和阉党斗得厉害,没人管北方死活。赋税照收,百姓照样苦。” “海上,郑芝龙控制东南沿海,拥船千艘,垄断贸易。他只听钱,不听朝廷。” 说完,厅里安静。 天下大乱,四分五裂。 龙兴城在这乱世里,只是一小块地盘。 “咱们怎么办?”江龙问。 李岩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都督,诸位,我有一策。” “说。” 李岩拿起另一根木棍,点向武昌。 “短期,趁张献忠东进,咱们抢先夺取武昌,控制长江中游。” “武昌是九省通衢,占住这里,北可进中原,东可下江南,西可守三峡。而且武昌有楚王府,钱粮充足。” “张献忠现在在襄阳,离武昌还有段距离。咱们水陆并进,抢在他前面拿下武昌,然后据城死守。张献忠攻城能力一般,咱们有火炮,守得住。” 棍子移到河南。 “中期,联李自成,或制衡他,共抗清军。” “李自成是流寇,但势大。咱们暂时不能与他为敌,可以派人联络,约定互不侵犯,共同抗清。清军是天下大敌,李自成也恨清军,有合作基础。” “当然,也要防着他。所以北线要守住襄阳,防他南下。” 棍子最后指向江南。 “长期,取江南为根基,北伐中原。” “江南富庶,人口多,但明军弱。等咱们拿下武昌,站稳脚跟,就顺江东下,取南京。有了江南钱粮,就能练精兵,造大船,然后北伐,驱逐建奴,统一天下。” 说完,李岩看向向拯民。 “此策如何?” 向拯民沉思。 厅里众人也思考。 巴勇先说:“打武昌,我赞成。但咱们兵力够吗?张献忠有十五万,咱们全军才两万。” “兵贵精不贵多。”李岩说,“咱们两万,装备火器,训练有素,抵得上十万卫所兵。而且张献忠的兵是流寇,打顺风仗行,攻坚不行。武昌城墙高,咱们有炮,守得住。” 江龙说:“水军没问题。咱们现在有战船八十艘,其中‘龙兴号’等大船十艘,装备火炮。顺江而下,三天可到武昌。” 马祥说:“西线交给我。白杆兵五百,加上新整编的土司兵两千,守三峡足够。四川那边,陈士奇刚败,一时不敢再来。” 覃玉说:“内政我负责。军工生产,阿铁和卡洛斯盯着,保证前线供应。” 阿铁点头:“新一批燧发枪月底能出五百支,***库存三百发。” 卡洛斯说:“炮没问题,六磅炮再造五门,下月完成。” 众人表态,向拯民心里有数了。 “好。”他拍板,“就按李岩的策,分兵行动。” 他走到地图前,下令: “东进:我亲率主力一万,水陆并进。陆军八千,由我指挥;水军两千,战船八十艘,由江龙指挥。目标:夺取武昌。” “北防:巴勇率黑山营三千,守襄阳北线,防李自成南下。如果李自成军来,能守则守,不能守则退保襄阳。” “西稳:马祥率白杆兵五百,加土司兵两千,守三峡,防四川反扑。同时,继续与石柱秦良玉联络,争取结盟。” “内政:覃玉留守龙兴城,总管政务。阿铁、卡洛斯加速军工生产。李岩随军参谋。” 众人起身:“遵命!” 会议结束,各自准备。 向拯民留下覃玉。 “玉儿,你怀孕了,还让你操心,我……” 覃玉握住他的手:“夫君,我没事。孩子才三个月,不影响。倒是你,这次去打武昌,要小心。张献忠人多,别硬拼。” “我知道。”向拯民说,“我会见机行事。你在家,也要保重身体。有事找李岩的副手,他办事稳妥。” “嗯。” 覃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给孩子起个名吧。” 向拯民一愣,然后笑了。 “你想好了?” “你起。” 向拯民沉思片刻。 “若为男,叫向承志。承继志向,驱逐建奴,恢复山河。” “若为女,叫向安宁。愿天下安宁,百姓安居。” 覃玉点头:“好名字。” 她轻抚腹部,眼神温柔。 向拯民也伸手抚摸。 那里,有一个新生命。 是他的孩子,也是这个乱世里的希望。 “等我回来。”他说。 “一定回来。”覃玉说,“我和孩子等你。” 第二天,大军出发。 龙兴城外,一万将士列阵。 陆军八千,分四个营:龙魂营火枪手三千,黑山营长矛手两千,炮兵营一千,辅兵两千。 水军两千,战船八十艘,其中十艘大船装备火炮。 百姓送行,人山人海。 “都督保重!” “早日凯旋!” 向拯民骑马检阅部队,然后挥手。 “出发!” 陆军沿江岸东进。 水军顺流而下。 船帆如云,旌旗蔽日。 向拯民站在“龙兴号”船头,望着东方。 武昌,九省通衢,天下要冲。 拿下它,龙兴城就从偏安一隅,正式登上争霸天下的舞台。 但这一步,也意味着更大的风险。 张献忠、李自成、清军、明军…… 四方势力,都会盯着他。 “都督,想什么呢?”李岩走过来。 “想这一仗,会死多少人。”向拯民说。 “乱世,打仗难免死人。”李岩说,“但咱们打武昌,是为了控长江,保百姓。武昌若落在张献忠手里,百姓遭殃;落在咱们手里,百姓能活。” “我知道。”向拯民说,“只是……责任更重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李岩说,“都督,你已不是当初那个只想自保的穿越者了。你现在是龙兴都督,是两万将士的主帅,是几十万百姓的希望。” 向拯民深吸一口气。 “是啊。” 他回头,望向西方。 龙兴城在视线里渐渐变小。 但那里,有他的家,有他的妻子,有他未出生的孩子。 还有,他必须守护的一切。 “传令全军,加速前进。” “三天之内,抵达武昌。” “是!” 船队破浪,向东而去。 长江滔滔,奔流不息。 乱世如潮,英雄辈出。 而向拯民,已踏上这条争霸之路。 前路艰险,但他别无选择。 只能向前。 一直向前。 第六十二章:顺江东下,武昌易帜 第一百八十天,武昌城外。 长江江面,龙兴军水师战船八十艘,一字排开。 “龙兴号”旗舰上,江龙举着望远镜,看武昌城墙。 城墙高两丈,砖石坚固,城门紧闭。 城头旌旗稀落,守军探头探脑,神色慌张。 “都督,武昌守军约五千,但缺饷三个月,士气低落。”李岩说,“湖广巡抚宋一鹤在城里,这人是个忠臣,但没兵没粮,守不住。” 向拯民站在船头,沉思。 硬攻能打下,但伤亡不会小。 武昌城墙厚,守军再弱,也有五千人。 “先礼后兵。”他说,“派使者进城,劝宋一鹤归顺。” “他若不肯呢?” “那就打。”向拯民说,“但先劝,给城里百姓看看,咱们不是来抢地盘的,是来救人的。” 使者是个年轻文士,叫陈文,是李岩的学生,能说会道。 他乘小船到武昌城下,喊话。 “城上守军听着!我乃龙兴军使者,求见宋巡抚!” 城头放下吊篮,把陈文拉上去。 进了城,直奔巡抚衙门。 衙门里,宋一鹤正焦头烂额。 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旧官袍,坐在堂上,下面几个将领在吵。 “巡抚大人,三个月没发饷了!弟兄们要哗变了!” “粮仓也空了,只剩三千石,够吃几天?” “张献忠就要打来了,咱们拿什么守?” 宋一鹤拍桌子:“吵什么!朝廷粮饷已经在路上了,再等等!” “等等等,等多久?张献忠的兵离武昌就三百里了!” 正吵着,门卫报:“大人,龙兴军使者求见。” “龙兴军?”宋一鹤一愣,“向拯民的人?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有要事相商。” “带进来。” 陈文进堂,行礼。 “龙兴军使者陈文,拜见宋巡抚。” 宋一鹤打量他:“向拯民派你来,是劝降?” “是劝归顺。”陈文说,“我家都督说,宋巡抚是忠臣,不忍与您兵戎相见。” “哼,反贼也配谈忠义?” “我家都督反的是贪官污吏,不是反大明。”陈文说,“如今张献忠大军将至,武昌危在旦夕。张献忠残暴,破襄阳时屠城三日,死者数万。若武昌落在他手里,百姓必遭涂炭。” 宋一鹤沉默。 他知道张献忠的恶名。 “我家都督仁义,取鄂西以来,不杀降卒,不抢百姓,开仓放粮,赈济贫民。”陈文继续说,“若宋巡抚归顺,可保武昌百姓平安。守军弟兄,欠饷补发,愿留者整编,愿走者发路费。若宋巡抚不愿降,也可自行离去,我家都督绝不阻拦。” 堂下将领们互相看看,眼神动摇。 补发欠饷?这诱惑太大了。 宋一鹤却摇头:“我受朝廷厚恩,岂能降贼?你回去吧,告诉向拯民,要打便打,宋某誓与武昌共存亡。” 陈文叹气:“宋巡抚忠义,可敬。但您不为百姓想想吗?” “送客。” 陈文被送走。 他出城前,悄悄见了个人——覃家在武昌的暗线,一个姓周的米商。 “周老板,城里情况如何?” “乱得很。”周老板低声说,“守军要哗变,士绅想投降张献忠,正在暗中联络。宋巡抚压不住。” “士绅想降张献忠?他们不知道张献忠屠城?” “知道,但觉得献忠势大,降了能保家产。”周老板说,“不过也有反对的,比如王家、李家,他们怕张献忠抢钱杀人。” “你联络反对的士绅,告诉他们,龙兴军仁义,不抢不杀。若他们助我军入城,保他们家产平安。” “好。” 陈文回船报告。 向拯民听完,下令:“水军前进,炮口对准城墙,示威。” “龙兴号”率十艘炮船,逼近武昌江岸。 炮窗打开,黑洞洞的炮口伸出。 城头守军吓坏了。 “炮!好多炮!” “快跑!” 宋一鹤上城看,脸色发白。 这么多炮,武昌城墙扛不住几轮。 但他还是咬牙:“守!死守!” 当夜,武昌城内,暗流涌动。 周老板联络了王家、李家等十几家士绅,在王家密会。 “龙兴军使者说了,他们不抢不杀,入城后开仓放粮,补发军饷。咱们若助他们入城,保咱们家产。” “可信吗?” “鄂西那边传来的消息,向拯民确实仁义,比张献忠强百倍。” “那宋巡抚……” “宋巡抚忠义,但救不了武昌。张献忠一来,大家都得死。” 众人商议后,决定赌一把。 他们联络守军中不满的将领,许诺:若开城门迎龙兴军,每人赏银百两。 同时,周老板派人出城,给向拯民送信:“明晨寅时,东门开。” 向拯民接到信,下令全军准备。 但不用等到明晨。 半夜,武昌城内就乱了。 守军因欠饷哗变。 一队士兵冲进粮仓,要抢粮。 另一队冲进军械库,抢武器。 宋一鹤带亲兵弹压,但压不住。 “反了!都反了!” 乱军中,有人喊:“开城门!迎龙兴军!他们补发欠饷!” “对!开城门!” 东门守将本就收了士绅银子,顺势打开城门。 城外,龙兴军已列阵等待。 向拯民见城门开,下令:“入城!注意军纪,不抢不杀!” 龙魂营三千,率先入城。 守军见龙兴军军容整齐,不敢抵抗,纷纷放下武器。 “投降不杀!” “补发欠饷!” 消息传开,守军成批投降。 宋一鹤在巡抚衙门,听到城门失守,长叹一声。 “天亡大明……” 他整理衣冠,向北叩拜三次,然后拔剑自刎。 亲兵发现时,已气绝。 天亮时,龙兴军控制全城。 向拯民入城,第一件事:去粮仓。 粮仓确实空了,只剩两千石。 “开咱们的军粮,先给守军发欠饷。”他下令。 龙兴军随军带了五千石粮食,拿出一半,按守军欠饷数额发放。 守军领到钱粮,欢呼。 “向都督仁义!” 第二件事:开仓放粮。 武昌城里有贫民数万,饿得面黄肌瘦。 龙兴军在四门设粥棚,施粥。 百姓涌来,跪地感谢。 “青天大老爷!” 第三件事:清算。 周老板送来名单,列出欲降张献忠的士绅三人。 “这三人暗中联络张献忠,答应献城后助他搜刮民财。” 向拯民下令:“捕杀,抄没家产充公。” 龙魂营去抓人,三家士绅全族下狱,主犯斩首,家产抄没,得银二十万两,粮食五万石。 百姓拍手称快。 “杀得好!这些奸商,早该死了!” 一天时间,武昌易主。 兵不血刃。 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龙兴军。 向拯民站在城头,看着满城百姓,心里踏实了些。 至少,武昌没经历战火。 李岩说:“都督,武昌已得,但张献忠大军将至,得赶紧布防。” “嗯。”向拯民说,“城墙修补,火炮上城,准备守城。” 正说着,探马急报。 “都督!张献忠前锋已至汉阳,隔江相望!” 向拯民一惊。 这么快? 他拿起望远镜,看向长江对岸。 汉阳城外,尘土飞扬。 黑压压的军队,正在扎营。 旌旗上,一个大大的“张”字。 张献忠,来了。 第六十三章:汉阳对峙,火器对决 第一百八十五天,武昌城头。 向拯民举着望远镜,看长江对岸。 汉阳城外,营帐连绵,旌旗如林。 张献忠的前锋到了,三万大军,由养子张可望率领。 张可望,原名孙可望,张献忠四大养子之首,今年二十二岁,骁勇善战,但脾气暴躁。 “都督,张可望派人来了。”李岩说。 “带上来。” 使者是个粗壮汉子,满脸横肉,进堂不跪,昂着头。 “我家将军有令:限武昌三日献城,否则破城之日,鸡犬不留!” 堂上将领大怒。 巴勇拔刀:“找死!” 向拯民抬手拦住。 他看着使者,笑了。 “回去告诉张可望:长江天堑,有胆来取。” 使者瞪眼:“你……” “送客。” 使者被赶出去。 向拯民对众将说:“张可望年轻气盛,必会强攻。咱们做好准备。” 江龙说:“水军已埋伏上游芦苇荡,五十艘快船,装***。” “***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阿铁说,“按都督说的,石油加硫磺、沥青,装陶罐里,点火扔出去,粘哪烧哪,水浇不灭。” 向拯民点头。 这是他从现代知识里扒出来的简易***。 “炮兵呢?” “黄鹤楼高地设炮兵阵地,六磅炮十门,射程覆盖江面。”炮兵营长说。 “火枪队沿江布防,三段击阵型。”龙魂营统领说。 “好。”向拯民说,“等张可望来。” 对岸,汉阳大营。 张可望听了使者回报,暴跳如雷。 “向拯民小儿,敢藐视我!” 副将劝:“将军,长江宽阔,水流急,强渡不易。不如等大王主力到了再打。” “等什么!”张可望拍桌子,“我三万大军,还拿不下一个武昌?强征民船,明天渡江!” 汉阳附近民船被强征,凑了三百多艘。 大多是渔船、渡船,大的装二三十人,小的装十来人。 张可望下令:“每船配弓箭手、刀盾手,第一批渡五千人,抢滩登陆。” 第二天一早,江面起雾。 张可望站在北岸,看南岸。 雾蒙蒙,看不清。 “天助我也!”他大笑,“趁雾渡江,敌军看不清!” “渡江!” 三百艘船,载着五千士兵,离岸南下。 船到江心,雾渐渐散。 南岸,静悄悄的。 张可望在望远镜里看,没见守军。 “哈哈,向拯民怕了,不敢守江!” 话音未落。 “轰——” 炮声骤起。 黄鹤楼高地上,十门六磅炮同时开火。 ***呼啸着飞过江面,落入船队。 “砰!砰!砰!” 爆炸声连绵。 木船被炸碎,士兵落水。 “有炮!快划!” 船队乱成一团。 第二轮炮击又来。 又炸沉十几艘。 这时,上游芦苇荡里,杀出五十艘快船。 船小,但快,像箭一样冲进张军船队。 “扔!” 龙兴军水兵点燃***,扔向敌船。 陶罐砸在船上,碎裂,里面的石油混合物溅开,遇火即燃。 “轰——” 火焰腾起,迅速蔓延。 “着火了!快救火!” 士兵泼水,但火越烧越大。 石油燃烧,水浇不灭。 江面上,一片火海。 数十艘船在燃烧,士兵跳江逃生,但很多人不会游泳,淹死江中。 张可望在北岸看得目眦欲裂。 “撤!快撤!” 残存的船拼命往回划。 但龙兴军水军追击,用弓箭、火枪射击。 最后逃回北岸的,不到两千人。 三千人死在江里。 张可望气得拔刀砍断旗杆。 “向拯民!我必杀你!” 副将劝:“将军,敌军炮火厉害,还有那种会烧的弹,硬渡不行啊。” “那就绕!”张可望说,“下游有浅滩,骑兵能过。我带骑兵沿岸挑衅,引他们出来野战!” 他亲率两千骑兵,沿江岸奔驰,到武昌城下游十里处,有一片浅滩,江水只到马腹。 骑兵涉水过江。 南岸,龙魂营火枪队早已布防。 一千火枪手,分三排,趴在临时挖的壕沟里。 见骑兵过江,统领下令:“等近点,一百步再打。” 张可望率骑兵上岸,列阵。 他举刀大喊:“向拯民!出来受死!” 城头,向拯民用望远镜看。 “张可望这是找死。火枪队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让他尝尝排枪的滋味。” 江岸,张可望见城里没动静,以为守军怕了。 “冲!杀进武昌!” 两千骑兵冲锋。 马蹄如雷,尘土飞扬。 一百五十步。 一百二十步。 一百步。 “放!” 第一排火枪手开火。 “砰砰砰——” 硝烟弥漫。 冲在前面的骑兵倒下一片。 马匹中弹嘶鸣,把骑手摔下来。 “第二排,放!” 第二排开火。 又倒一片。 “第三排,放!” 第三排开火。 张可望肩膀中弹,差点落马。 “将军!撤吧!这火枪太厉害了!” 张可望咬牙,看前方。 骑兵已死伤三四百,冲不到五十步内。 而守军火枪连绵不绝,装填极快。 “撤!” 残存骑兵调头,逃回江北。 这一仗,张可望又损失五百骑兵。 回到北岸大营,他气得吐血。 “向拯民的火器,怎么这么厉害!” 副将说:“听说他们自造火枪,射得远,打得准,还有开花炮,***。咱们的三眼铳、土炮,比不过。” 张可望摔了杯子。 “等父王来了再说!父王有红夷大炮,轰塌武昌城墙!” 五天后,张献忠主力抵达。 二十万大军,营帐从汉阳铺到汉口,连绵十里。 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中军大帐,张献忠坐在虎皮椅上。 他四十多岁,身材高大,满脸虬髯,眼神凶悍。 四大养子:张可望、张文秀、张能奇、张定国,站在两侧。 张可望跪地请罪:“父王,儿臣无能,渡江失败,损兵三千五。” 张献忠没骂他,反而笑了。 “向拯民这小子,有点本事。听说他火器厉害?” “是。”张可望说,“炮打得远,还有会烧的弹,水浇不灭。火枪也厉害,咱们骑兵冲不到跟前。” 张献忠摸胡子:“火器厉害,那就用火器对轰。老子从襄阳带了十门红夷大炮,明天轰城!” “红夷大炮?”张可望眼睛一亮。 “对,葡萄牙人造的,射程三里,能轰塌城墙。”张献忠说,“老子倒要看看,向拯民的炮厉害,还是老子的红夷大炮厉害!” 南岸,武昌城。 探子急报:“都督,张献忠主力二十万到了,还带了十门红夷大炮!” 向拯民皱眉。 红夷大炮,就是前装滑膛炮,欧洲货,射程远,威力大。 明军进口了不少,张献忠破襄阳时,肯定缴获了。 “炮有多大?”他问。 “听说每门重两千斤,炮弹十斤。” 向拯民算了下。 六磅炮炮弹才六斤,红夷大炮炮弹十斤,威力更大。 而且射程可能更远。 “咱们的炮能打多远?”他问炮兵营长。 “六磅炮最大射程五百步,有效射程三百步。” “红夷大炮能打七八百步。”李岩说,“咱们的炮够不着他们,他们的炮能打着咱们。” 这就麻烦了。 城墙再厚,也经不起红夷大炮轰。 “得想办法毁了他们的炮。”向拯民说。 “怎么毁?二十万大军围着,出不去。” 向拯民沉思。 这时,覃玉从龙兴城来信。 信里说,震雷鼓的研究有突破,覃玉发现一种节奏,能引动天雷。 但需要特定天气,雷雨天才行。 向拯民看天。 阴云密布,要下雨了。 他眼睛一亮。 “也许……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