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十年捂不热,我放手他却哭红眼》 第一卷 第1章 他打了她一巴掌 秦颂和温禾能走到一起,林简功不可没。 小时候帮着递情书,长大了帮着买套。 今天,是两人复合的第一个情人节,也是温禾生日。 为此,秦颂提前半年,从意大利购入一艘巨型游艇并进行装修改造,命名“温禾号”。 此刻,这艘漂浮在港城夜海上的船只,花团锦簇,人声鼎沸。 里面摆设,小到特调香氛,大到定制斯坦威钢琴,没有哪样东西是将就。 只因秦颂跟林简交代任务时的原话——预算没上限,按温禾喜好布置。 真正的重头戏,在甲板上。 当礼花弹“嘭”地炸开一片绚烂时,秦颂单膝跪地。 众人欢呼下,温禾羞赧到半推半就。 林简内心没什么波澜,只觉得套在她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钻戒,比烟花闪。 朋友们起哄“亲一个”,秦颂也大方,掐着温禾下巴吻了上去。 林简本能移开目光,拨开人群走掉,不再凑热闹。 半个小时后,秦颂在舷栏旁找到她。 烟花燃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 形单影只的,连头发丝儿都掺着落寞。 “喜欢?”秦颂问。 这场求婚,烟花是背景板,计划燃放六个小时,花了八位数人民币。 要求是秦颂提的,钱是经林简的手打给经销商的。 她心疼钱,她不说,眼睛看酸了也要看个回本。 “还行,好看。”她指的是烟花,也是戒指。 秦颂斜倚栏杆,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拢火点燃,“你相亲怎么样?” 林简垂眸,淡淡说,“没成。” “没看上?”他叼着烟,睨她,“徐家的实力,在港城算豪门。” 就因为条件好,规矩才多。 对方要求的一次普通体检,发现林简只有一颗肾。 然后,理所应当的没了下文。 “是人家没看上我,”林简开始鬼扯,“说我屁股小,一看就不是生儿子的料。” 秦颂吐了口烟,“你没坐他脸上,问问他怎样才算大?” 林简扯唇,终究抬眸,看向秦颂。 认识多年,熟得跟一个人儿似的,可每每与他四目相对,小鹿乱撞的感觉,还有。 林简那点儿心思,捂了太久。 早就不是滚烫的少女怀春,倒像块沉在心里的石头,坠得慌。 她是秦颂爱情里的军师、参谋、后勤总管,唯独不是选项。 那种“眼睁睁看你爱别人”的苦,她吃了十年。 海风太咸,香槟太涩,从前说不出口的,现在也没了说的必要。 她将目光投向远处海面,那里没有光,只有深不见底的暗涌,倒很适配她现在的心情。 倏地,秦颂那只颇有温度的大手,不轻不重落在她肩头。 “林简,”他叫她名字,“我知道你心气高,看不上这些安排。但温禾为了你这事,没少费心思。名单她亲自筛的,就怕你受委屈。” 他收回手,夹下唇间的烟, “你要实在没那意思,干脆点儿拒绝,别让她白忙活,我舍不得,嗯?” 海风拂过,林简心里的某处,细细密密泛酸。 …… Party接近尾声,林简去卫生间放水。 出来时,温禾堵在门口。 柔婉敛去后,精致的五官看上去有些狰狞,“你到底要怎样才满意,老师不行,公务员不行,医生不行,商人也不行,怎么这么难伺候!” 林简无奈,“人家不要我我有什么办法。” “你总有各种理由搪塞,你还在幻想秦颂是不是?”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他都跟你求婚了。” “林简!”温禾咬着牙根儿,“做人得要脸!” “我不要脸?”林简反问,“你给我介绍的对象哪一个我没相,你不喜欢秦颂身边有女人我就配合把自己嫁出去,我卑微到骨子里不是不要脸,是没有脸可以要了!” “你之所以听我的话,是舍不得秦颂为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那点龌龊心思,你赖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不就是仗着那点发小的情分,妄想有一天能上位吗?” 林简的呼吸微微一滞。 温禾见她沉默,以为戳中了痛处,冷笑一声,火上浇油,“你妈当年就是这么不要脸,当了别人的小三,活该被原配活活打死!看来这‘痴心妄想’和‘下贱’,你们母女还真是一脉相承…” 啪! 一个巴掌,不轻不重落到温禾脸上,林简打的。 捂脸怔忡时,秦颂走了过来。 他先是扒开温禾的手,瞥了眼她脸上的红痕,然后将目光转向林简。 没有大吼,没有质问,也没什么表情,只是唇角抿成一条极冷的直线。 他就那样看着她,足足两三秒。 然后,抬起手。 啪! 耳光落下,声音沉闷,力道却十足。 林简的脸猛地偏过去,眼前金星乱冒,半边脸颊瞬间麻木。 秦颂放下了手,手指微蜷。 “谁给你的胆子…” “动她。” 最后两个字,轻飘飘落下,却重如千斤。 林简耳中嗡嗡作响,却异常清晰地回放他的话——谁给你的胆子,动她。 右腰侧那个早已愈合的伤口,忽然传来一阵幻觉般的疼。 仿佛那颗早已不存在的肾脏,在他冰冷的诘问中骤然痉挛。 林简曾给秦颂捐过一个肾。 公司上市前那段兵荒马乱的日子,他病倒了,她去做了配型。 得知配型结果的那刻,毫不犹豫的,移植。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那颗肾脏是她的,还时不时抱怨自己最难受的时候,她都不曾出现。 发小情谊,和视若珍宝的女人一比,相形见绌。 是啊! 温禾是他底线、是他眼珠子,他为温禾疯狂的样子,她是见过的啊! 林简眼神空洞,下巴微颤,“抱歉温禾,打你是我不对,你要是觉得不解气,我站这儿,你还我一巴掌,我不躲。” 温禾泪眼汪汪的,“小简,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自己好心办坏事。精挑细选了那么多优质男,你一个都看不上...如果我有哪句话冒犯到你,向你说声对不起,咱们还是朋友,关系别闹僵。” 秦颂冷声,“你不是她妈,没义务操持她的婚事,不想嫁,单着好了。” 话落,揽着温禾离开。 泪水划过林简肿胀的脸颊,带来些许刺痛。 原来,放弃一个从未拥有过的人,也需要像戒掉自己的呼吸一样,练习无数次,直到身体终于学会在缺氧的身体里,假装活着... 第一卷 第2章 给你,是奖励;收回,是我的权利 翌日,擎宇集团顶层。 会议室里,刚结束一场项目复盘会,高层们陆陆续续离开。 秦颂后仰,身体陷入宣软椅背,手里转的万宝龙钢笔,是温禾送他的生日礼物。 “还有事?”他掀起眼皮,好整以暇看着林简。 林简没抬眼,目光始终落在面前摊开的笔记本上。 她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梧州那边的分公司,架构梳理和初期业务拓展已基本完毕,李副总下周到位,可以全面接手,我、申请调任梧州,常驻。” 秦颂转笔的动作停了。 “调任?”他挑眉反问,语气轻飘飘的,“梧州那地方,跟拓荒没区别,你去能干什么,喂蚊子?” 林简,“分公司需要可信的人稳定局面,我的专业和经验最适合。” 秦颂眯眼,舌尖抵着腮帮,“闹脾气牵扯工作,林简你出息透了!” 她讲事实,他偏要讲感情。 林简放在膝盖上的手,骨节攥得发白,“是工作需要和个人职业规划,没闹脾气。” 秦颂像是被这两个词刺了一下。 他放下笔,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声音压低,“我打了你,你就要走,不是闹脾气是什么?” 林简抬眸,倔强地梗着脖子,“不是因为这个…” “林简!要不是看在你我多年朋友的份上,就冲你扇温禾那一巴掌,早被我扔海里喂鱼了。” 她心脏骤缩,“那你可曾了解前因后果,可问过我一句为什么扇她?” 秦颂,“我只知道你一次次糟蹋她好心,还惹她哭。” 林简苦笑。 明知道他不屑,为什么还要问? 他对温禾的偏袒,毫无道理可讲。 不是不能站在你林简的角度上考虑问题,是不愿意。 她用力,将指甲深嵌掌心。 手疼,心就没那么疼。 “秦颂,我们就事论事,去梧州分公司,我是最佳人选,你松口,我立马交接工作。” 他倏地站起,居高临下睨她,“你在我这儿,没调任一说,只有辞职。” 林简不可置信,“擎宇是我们共同心血,你让我辞职?” “舍不得,就老老实实待着!分公司那边,不需要你大材小用,我另有安排。” 秦颂离开了。 偌大的会议室,只留林简自己。 她双手掩面,赶不尽彷徨痛苦。 她舍不得擎宇,可,心时时刻刻被凌迟的日子,又实在过够了… 中午,助理苏橙敲开林简办公室的门。 和脑袋一起探进来的,是手里的饭盒。 “林总,我来投喂了!” 小姑娘一毕业就入职擎宇,跟了林简好几年,比上下级关系近密些。 保温饭盒打开,两荤一素平铺在白米饭上。 吸管一插,一瓶椰子水被推到林简眼下。 “林总,嘿嘿…” 小姑娘的架势,是来听八卦的。 林简没瞒着,言简意赅,“秦总求婚,擎宇很快就有老板娘了。” “哇哦~”苏橙星星眼,“就那温小姐呗。” “嗯,是她。” “哇哦~”苏橙再次喟叹,“温小姐跟秦总好配的呢,从此,我的男女主有脸了。” “看来没少摸鱼,”林简用筷子搅了搅饭粒,“明天跟瑞丰的线上会议,你来做主汇报人。” “啊?”苏橙吓得连连摆手,“您就别打趣我了,我、我不行的…” “我调教出来的人,怎么不行?万一哪一天,需要你独当一面,我希望从别人嘴里听到…不愧是林简带出来的兵,个顶个的像样。” “可是有您在,哪里需要我独当一面?我就给您当助理,心里踏实。” “人需要成长,成长需要锻炼,就这么定了,今晚回家别看,好好准备。” 苏橙一脸生无可恋。 听八卦的代价,也太大了! 这时,林简手机响了。 4S店打来的。 年前,秦颂定了一辆Panamera Executive——林简年终奖的一部分。 今天到货,通知她去提车。 那辆哑光灰停在展厅中央,线条流畅,也低调。 看着不像那么贵,恰恰符合她低调的作风。 林简喜欢,很喜欢。 正准备打火试驾,展厅门口出现两道身影。 就像苏橙说的,男女主,自带光环,难以忽视。 透过前挡风玻璃,林简看见温禾挽着秦颂,姿态亲昵。 她一身奢牌当季新款,手挎鳄鱼皮小包包,正仰头和秦颂说着什么。 秦颂低头回应,嘴角笑意放松、慵懒。 忽然,温禾眼睛一亮,目光落在这辆车上。 她松开秦颂手臂,快步走过来,绕车子一圈儿。 “阿颂!这个!”她毫不掩饰喜爱,“颜色好特别,造型也流畅,我前几天还跟闺蜜说想换辆车呢,没想到今天就看到了合眼缘的!” 秦颂跟着走过来,认出了这是他订的那辆,也看见了驾驶室的林简。 销售有些无措,“小姐,这辆车已经卖出去了,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可以再帮您预定一辆。” 温禾,“新车要等多久?” “最少三个月。” “啊~?那么久,太影响心情了吧…阿颂,我喜欢这辆,可不可以跟买主商量商量,我们加价买过来好不好?” 车门打开,林简走下车。 “呀,小简!”温禾惊讶,“你也来看车啊。” 林简没客气,“这辆车是我的。” 温禾唇瓣微张,看了看秦颂,“我们俩的眼光还真像,刚还跟阿颂说,好不容易遇见了一辆合眼缘的…真可惜,哦不,真好。” 林简勾唇,“听见了,你还想跟车主商量加价购买。” “那,你愿意割爱吗?” “当然不…” “让给她!”秦颂打断,“我让店里重新给你订一辆,配置随你挑。” 林简指尖冰凉,“我的车,凭什么让!” 秦颂,“只是一辆车,没必要较真儿。” “这是我的年终奖!”林简铁了心地掰扯。 秦颂桃花眼潋滟,此刻却冷,“给你,是奖励;收回,是我的权利。” “所以你现在要收回?” 空气凝了一瞬。 林简不在乎一辆车,更不着急开。 再贵的,她买得起,再多时间,她也等得起。 令她心寒的,是她为秦颂鞍前马后、掏心掏肺,竟都不值得他偏袒自己一次。 温禾轻轻拉了拉秦颂的袖子,声音放软,“阿颂,你别这样,小简难得喜欢一样东西。是我不好,我不该乱看的…我不要了,我们走吧。” 秦颂没动,温禾也没诚心拉他走。 林简恨自己没出息,秦颂一为难,她的底线就塌了。 她没再争辩,也懒得看温禾得逞的表情,将车钥匙撇到驾驶位的真皮座椅上。 “秦总说得对,奖励是老板的,车是公司的。老板想给谁,就给谁。” 她后退,拉开与这一切窒息的距离。 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那辆她曾真心喜欢过的车,然后,毫无留恋移开,落在秦颂脸上。 “年终奖,你随意处置。新车不必定,我不要了。” 秦颂气她不识大体,每每牵扯温禾,她便要耍一通脾气。 于是当即让销售重新拟合同,将车子过户到温禾名下。 可当余光扫过林简孤单离开的背影,他心口莫名一滞。 明明当初对林母承诺过——一定不让林简受委屈。 可短短两天,他打了她,又抢了她的… “阿颂,你发什么愣啊,陪我看看别的车型吧。”温禾拉着他走。 “不试驾一下?” “大小姐是不用自己开车的,聘你当我终身司机,行不行啊?” 秦颂蹙眉。 她好像,没那么喜欢这辆车… 第一卷 第3章 所以你准备把我送他床上? 春寒料峭。 今年的雨,来得早了。 林简车子半路抛锚,又赶上晚高峰,她一身黑色丝绒长裙站在路边,美丽但狼狈。 吹了二十分钟冷风后,秦颂驾车姗姗来迟。 还好车子里暖气足,没一会儿就缓过来了。 秦颂递过来纸巾,“我让周维翰开了辆新车到你家地下停车场,没看见?” “看见了。”林简一边擦身上的雨水,一边云淡风轻回答,没看他。 “怎么不开?” “不喜欢。” “就喜欢随时抛锚的旧车?开着刺激?” “这是我第一辆车,我念旧,舍不得扔。” 实际上,这辆沃尔沃是创业初期秦颂送的。 她哪里舍不得一辆旧车,分明是情谊。 秦颂手指敲打方向盘,百无聊赖等着信号灯,“只是换个车型,比原先定的那辆更适合你。就别跟温禾抢了,她比你小。” 林简转头看他,声音骤然提高,“她跟我同岁,只小了三个月!” “行了,我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你惹她不痛快她就不给我痛快…咱俩是好哥们儿,你为我受的委屈,我都记下了。” 秦颂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蛋儿,“我下手没轻重,打疼你了。对不住,保证下不为例。” 车子缓缓前移,将林简的话尽数堵在喉中。 左一句“哥们儿”,右一句“朋友”,她的委屈,瞬间成了无理取闹。 …… 四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壹号公馆”门前。 今晚是瀚海集团老总王明海组的局,更类似于“合伙人筛选局”。 除了擎宇,还邀请了另外两家实力强悍的企业。 侍者推开包厢的雕花橡木大门,将二人引了进去。 秦颂和王明海认识,熟稔地打着招呼。 林简,第一次见。 坐在牌桌中央的中年男人,倏地停下盘核桃的动作,边听秦颂的介绍,眼睛边在林简身上逛了两圈儿。 高挑匀称的身材,皮肤莹白,修长的天鹅颈,杏眼含春。 林简的美,长在大众审美点上,他王明海也未能免俗。 喜欢,稀罕,一眼万年了。 林简礼貌伸出手,“王总,久仰大名。” 王明海亦起身,“擎宇的女诸葛,听过,没想到这么漂亮...林小姐会不会德州扑克,有兴趣陪我玩儿两把吗?” 他这手,握得有些暧昧。 林简不动声色抽出,笑容依然得体,“略懂,那就请王总,多多指教了。” ...... 从牌桌上下来,转战酒桌。 这种场合,秦颂一向替林简挡着。 席间接了个电话回来,明显心不在焉。 林简忙着social,没顾得上问。 不多时,他将她拉出来看门见山,“温禾她爸突发脑溢血,她吓得直哭,我得去看看。这边儿,辛苦你照应。” 林简破天荒留他,“你要扔我一个人应付?王总心思你不是看不出来。” 秦颂,“王明海出了名的难搞,难得他对你印象不错…” 林简拧眉,“所以你准备把我送他床上?” 没等来回答,被温禾又一个电话打断了。 秦颂柔声安抚温禾情绪,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塞到林简手里,阔步离开。 林简站在那儿,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擎宇也是她的,秦颂能撂挑子,她狠不下心。 她叫来苏橙,这丫头对付色狼有一套。 空落许久的胃,重新接受酒精洗礼。 喝了吐,胃清空了再接着喝。 李明海鲜少冲女人竖大拇指,林简算一个。 十二点半,从公馆出来时,她的胃开始隐隐作痛。 苏橙开着秦颂的迈巴赫,半路在药店门前踩一脚,买了瓶解酒药给她喂了。 到了龙江苑,又把她搀上楼,脱鞋,扶上床,盖好被子。 待了一会儿,顺便帮她卸了妆,还贴心地在她床头放了一杯水。 确定她睡熟,才离开。 结果,苏橙前脚刚走,林简就跑到卫生间,抱着马桶吐了个昏天黑地。 混着血丝的胃酸、胆汁,腐蚀着食道和嗓子眼儿,接踵而来的,是愈发严重的绞痛。 她紧紧蜷着身体,死死按着胃,下意识拨通置顶联系人的语音通话。 “喂,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懒懒的,嘴里勾着餍足后的黏腻。 是温禾。 惊诧之余,好像又理所当然。 余醉未消,酒意上头,林简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唐突,“让秦颂…接电话。” “是小简呀,”窸窸窣窣的响动传过来,温禾翻了个身,“阿颂他睡了,你有什么事,我帮你转达吧。” 疼痛,致使林简浑身汗涔涔的。 她无父无母,在港城举目无亲,秦颂一直是她的依靠。 换做平常,她时刻提醒自己别逾矩、别越界; 但现在,她只是本能地想要抓住她的救命稻草。 “叫醒他…把手机给他,我疼…他不能不管我…” “小简呀~无论你哪疼,都应该先找医生而不是阿颂。” 温禾一副说教口吻,“你这么晚打电话过来,本来就是很不礼貌的事情了,还要我未婚夫管你,是不是太没有边界感了?小简,你真的不舒服的话,我可以帮你叫救护车的…” 温禾还在“关切”询问住址,殊不知林简疼到脱力,手机滑落在地。 她不是需要温禾的“帮衬”和“照顾”,只是在疼得快要死掉的时候,想听一听那个她交付了半条命人的声音。 窗外雨势渐大,逐渐淹没了她痛苦的喘息… 第一卷 第4章 气,是起不出胃出血的 昨晚林简疼到晕厥,第二天一睁眼就看见苏橙的脸。 小姑娘皮肤是真的好,怼这么近都看不见毛孔。 “林总,您醒啦!”苏橙小声雀跃。 窗外晨光熹微,斑驳着洒进病房。 林简宿醉头痛,胃也不舒服,一开口,烟嗓都出来了,“你送我来的医院?” 苏橙点头,“嗯嗯,幸好我手机落在你家,也幸好我记住了你家大门密码,林总,你胃穿孔,以后可再不能这么喝酒了。” 讲真,林简没喝得这么醉过。 有秦颂在的酒局,她连意思一下都不曾有。 不是她矫情,实在是缺了个肾,最好别沾酒。 昨晚被架那儿,不喝对不起工作,喝了对不起自己。 仗着年轻,还是对不起自己吧。 “谢谢你苏橙,医药费我一会儿转你。” “不用啦,没几个钱。等您康复出院,请我吃饭吧。” 林简笑笑,暗自决定把苏橙中意的奢牌包包买下来送她。 顾及集团事多,这边儿又脱不开身。 林简催促苏橙回去,自己雇了个护工。 ...... 在电梯厅,苏橙差点儿与温禾擦身而过。 “温小姐!”小姑娘站得板正溜直,像接受检阅。 温禾拎着个果篮,微微偏头扫她一眼,“你谁?” “我是苏橙,林总助理。” “哦?”听到与林简相关,温禾终于愿意正眼瞧她,“助理?” 苏橙忙不迭点头,“恭喜温小姐,终于要成为擎宇老板娘,也就长成您这样的天仙,才配我们秦总。” “你们林总不好看?配不上秦总?” “林总也好看…不过,也要看秦总喜不喜欢呀。” 夸赞美貌的,温禾听腻了,却独独受用这句“秦总喜不喜欢”。 “行了,婚礼那天,跟你们林总一起来。” 苏橙受宠若惊,捂着嘴道:“真的吗?我也能去?” 温禾勾唇,“林简在哪个病房?” …… 果篮——这礼没走心。 温禾看了看输液管,把果篮放在显眼位置,“秦颂把我爸安排在擎宇旗下的安和康养,你却在这种普通的三甲医院治疗,看来你在他心里也没多重要。” 林简难受,无力与温禾辩解些有的没的。 谁重要谁不重要,她当然清楚。 温禾睨她,语气轻飘飘的,“秦颂得知你住院,让我来看看你,因为他既要在我爸面前尽孝,又要处理集团事物,没时间。” 她俯下身,眼神尖锐,“你看呀林简,你既比不过我家人,又比不过他的工作,我想,哪怕有天你死在医院,他也不会流一滴泪的。” 随之站直身体,谈及上次并未成功的相亲,“徐夫人告诉我,之所以没让他儿子娶你进门,是因为你天生残疾,少了一个肾…” 林简睁开眼睛。 “呵!”温禾双臂交叉置于前胸,“我说到点上了?你不是天生残疾,你的那颗肾,在秦颂身体里,对不对?” 林简终于看向她,“你想干什么?” 温禾厉声,双臂撑在林简耳侧,“我倒想问问你想干什么!想感动他,又不告诉他?让他自己发现那天,能够回心转意?林简,你做梦!” 林简咬着牙根儿,“我不告诉他,是不想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不允许有觊觎他的女人,朋友身份也不行!告诉我,你有没有对着他的照片自渎过?” 林简抿了抿嘴唇。 温禾的左手,不知不觉向旁侧摸去,“再惦记秦颂,我就拆穿你的狼子野心,什么发小情谊多年朋友,全是你留在他身边的借口!到时候,他只会恶心你的虚伪。林简,别把你妈的臭毛病,往我这儿带!” 话闭,生生扯掉林简的留置针。 针连着胶布,胶布粘着汗毛,鲜血汩汩涌出。 温禾的脸,不见柔婉,取而代之的,是得逞的快意。 她长舒口气,不经意地撩了一下长发,“婚礼,来当我伴娘吧。” 林简脸色愈发苍白,一边堵住针孔,一边摁响呼叫铃。 瞥向温禾时,眼里浸了层生理性泪水,“你有病。” 温禾笑意不及眼底,直至护士到来,才挥挥手,转身离开。 …… 傍晚时分,夕阳渲染。 林简病着,却始终惦记工作。 若休养上几天,文件怕是要把她埋了。 于是让苏橙叫了个跑腿,把笔记本电脑送了来。 秦颂到的时候,她正对着一个并购案眉头紧锁,打电话交代手下人如何处理。 倏地,手机被抽走,随之而来一股清洌淡香。 “喂,我秦颂。” 电话那头显然怔忡,随即慌乱起来,“秦、秦总。” 秦颂拉了把椅子坐在病床前,将笔记本电脑转到自己面前,迅速浏览。 “第三条,排他范围扩大到全球同业,时限从五年改为七年。”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附加条件:如果对方在合约期内通过任何间接手段涉足竞争业务,视为根本违约,擎宇有权无偿获得他们质押的全部技术专利。” 他停顿两秒,给对方时间消化。 “还有东南亚的关联交易,不用查了。直接发函给对方,指出该交易未在上一轮尽调中显露,涉嫌故意隐瞒,要求他们在24小时内提供完整文件及合理解释,否则我方将重新评估其诚信度及本次交易对价。” 电话那头只有急促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就这两点,按我说的去改,明早九点前,我要看到修订后的版本放在我桌上。” 秦颂说完,干脆利落地结束了通话,将手机递还给林简。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底下那群新来的废物,能把你这工作机器气到住院,也算他们本事。”他声音懒散,桃花眼迷醉。 林简脱力般向后靠,颇为无奈,“气,是气不出胃出血的。” 第一卷 第5章 他还是食言了 秦颂眉梢一挑,“那就是喝酒喝出来的,这事儿,得找王明海算账。” 林简抬起下颌,点了点床头方向,“王总来过了。” 顺着她目光看过去,沿着墙根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鲜花花束。 不只王明海,凡是打过交道的合作伙伴都来探望了。 得知她胃病,都只送来鲜花,唯独温禾送的果篮,鹤立鸡群。 秦颂是最后一个到的。 大概,无论她的病,还是她这个人,都不值得他上心吧。 “怪我呢?还是骂我呢?”秦颂挪到床沿,伸手捏她的脸,“行了,昨晚不应该扔你一个人应付老色胚,我这不是来赔罪了吗。” “赔什么罪?” “把护工打发了,我来伺候你。” “滚蛋。” 林简拒绝之际,秦颂已经行动起来了。 电脑拿走,收起桌板,按着她肩膀强制她躺下去。 “工作我帮你处理,有需求吱声,我就坐那儿,保证一直在你视线里。”秦颂指了指沙发。 他就那么看着她,笑着看她。 16岁第一次见面,他也是那样看她。 他这个人,有双多情的眼眸,和足以让人误会的眼神。 “秦颂…”林简亦注视他,诸多不解。 “嗯?” “如果我们不做朋友,会做什么?” 秦颂闻言乐了,指节在林简脑门儿上敲了两下,眼神里带着点戏谑的混劲儿。 “不当朋友?”他拖长调子,“那大概只能当你爹了。” 倏尔,他俯下身,压低声音,“没爹没妈的小可怜样儿,除了我,谁还管你死活?” 林简眼底的光,逐渐黯淡。 但又似乎,无论她问多少次,都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她扯扯唇,释然又无奈,“那我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你可要好好顾我死活。” “放心~”他又捏了捏她的脸,“听说,你不愿意给温禾当伴娘?” 提到她,林简手背的刺痛,瞬间蔓延开来。 “温禾诚心邀请,别拂了她面子,否则她哭,我又要心疼。” 秦颂疼不疼,林简不知道,反正她现在是挺疼的。 “她没朋友闺蜜之类的吗?伴娘重要,我怕应对不来。” “你不是也没闺蜜?”秦颂笑道,“别矫情,大不了你结婚,我让温禾给你当伴娘。” 林简别过头,“我用不起。” 秦颂捏着下巴把她扳过来,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强硬,“我女扮男装给你当伴娘总行了吧,这事儿定了,等你病好,陪温禾试婚纱。” 林简欲言又止,秦颂已经拿出手机开始订餐,“想吃什么,福鼎楼的海参粥?” “我禁食,什么也不能吃。” “那我吃的时候你不许流口水。” 他先是给护工结了双倍工资,然后像模像样照顾起病号来。 有那么一刻,林简希望时间定格在这个再平常不过的黄昏。 她贪恋,偷来的岁月静好,并可怜巴巴幻想,自己拥有了这个爱慕了十几年的男人。 期间,温禾的电话和视频通话不断炸来。 晚上九点,许是扛不住思念,秦颂要走。 林简没留,没理由,没资格。 反倒是秦颂自己承诺,一个小时就回来。 入夜,林简开始不舒服。 胃里翻江倒海,一阵抑制不住的干呕让她痛苦蜷缩起来,点滴管都跟着晃。 “秦颂...” 她下意识喊他的名字。 没人回应。 她想伸手去按呼叫铃,手臂却抬不起来。 那个承诺一个小时回来的男人,终究还是食言了。 …… 往后三天,林简又雇回了护工。 苏橙天天往医院跑,带来的消息,一多半工作,一小半八卦—— “秦总把‘梦境’婚礼策划团队从巴黎请过来了,光定金就有三百万欧元!” “还有温小姐的婚纱, Lazaro亲自操刀设计,据说一件衣服就值一套房子!” “秦总这几天带温小姐看展看秀参加拍卖会,还派人去南非搜罗顶级钻石,就为给温小姐定制一套独一无二的珠宝,连配套的婚鞋都要镶嵌碎钻!” “啧啧啧,光这些边角料的花费,都够公司一年的活动预算了!” 小姑娘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 林简默默听着,慢慢喝粥,问她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苏橙得意挺起胸膛,说周维翰是她安插在秦总身边的眼线,男闺蜜,知无不言的那种。 林简微微勾唇。 这手笔,这性格,听上去就很秦颂。 敢恨敢爱,爱得张狂。 就像当初,他一句“我罩你”,自己就像小尾巴一样,一跟就是十二年。 只可惜,她不敢说,也等不来。 那个有秦颂的梦很美,但,睡了太久,也该醒了。 他忙着筹备婚礼,她就承担更多工作。 她大病初愈,可办公室的灯,成宿成宿地亮。 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的放下了,还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再见到秦颂,是在他组的派对上。 林简手里捧的,是温禾的百万英镑婚纱。 秦颂打电话时说——重要的东西,交给信任的人,放心。 所以,林简就这么没出息的,跑了趟婚纱店,又当宝贝似的护着,开车来到四季良辰。 这栋别墅,从选址到设计再到平地起高楼,全是秦颂亲力亲为。 当然,林简也出了不少的力。 原以为是他追求生活品质,没成想是他的婚房。 多讽刺,她林简,参与建造了秦颂与温禾的爱巢。 看着这栋处处包含她心血和想法的别墅,她待不下去一秒。 将婚纱交到温禾手里,便以工作繁忙为借口想要离开。 “小简…” 在秦颂面前,温禾及其淑女。 “陪我试试吧,我一个人穿不上,你帮帮我,行吗?” 在这儿的,大多是温禾的朋友,男的女的,尽是陌生面孔。 “让她们帮你吧,我真有事。”林简拒绝。 秦颂轻揽温禾肩膀,“伴娘,得尽职尽责。公司那边我给你放假,你专心陪好秦太太。” 第一卷 第6章 男骗子 穿上婚纱的温禾,美得不可方物。 仿佛全身裹着华光,令周遭一切黯然失色。 “你也幻想过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吧。” 温禾站在穿衣镜前,盯着镜中林简,眼神不乏鄙夷嘲讽。 “可惜,这样的婚纱,你这辈子都穿不上…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擎宇女总裁,总是有财力有手段定制一套上品。我是说,秦颂的新娘,你想都别想。” 林简敛眸,“秦颂的新娘,我没资格,也不肖想。别对我那么大敌意,他没爱过我。” 温禾脸色稍霁,“他爱我爱到骨子里,我当然清楚他没把你放心上…不过你含情脉脉看他的样子,倒是让我不舒服。” 林简,“你怎么样才能舒服?” …… 泳池边,人影憧憧。 温禾将林简拉到一位男士面前,“喏,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擎宇林总。小简,这是我朋友,贺燕绥,做国际贸易的,白手起家年轻有为,短短几年就把生意做到了中东和欧洲。” 贺燕绥伸出手,“温禾说想给我介绍女朋友,我还想着如何拒绝,如今一看…这费事的借口倒省了。您好林总,很高兴认识你。” 贺燕绥一副都市精英男的打扮,样貌…有几分莞莞类卿。 林简内心苦笑,温禾的意图也太明显。 她亦礼貌与其握手,“叫我林简就好。” 接下来,贺燕绥成功把林简留了下来。 吃东西,喝酒,侃侃而谈。 事实上,大部分时间都是贺燕绥在说,林简在听。 会客厅灯下流光溢彩,秦颂正心不在焉地应付朋友,目光却越过对方的肩膀,落在不远处的露台方向。 林简站在那儿,手里握着红酒杯,侧影清瘦。 她身侧站着个男人,两人似乎在交谈。 男人微微倾身,嘴角噙笑,正对林简说着什么。 林简听着,偶尔颔首。 男人伸出手,似乎想帮林简拂开一缕发丝。 她几不可察地偏头避开了。 秦颂心头一紧。 她和那男人很熟? 不会很熟吧,林简的认识的他都认识。 这是哪位? 既然不熟还上手,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秦颂几乎下意识起身,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扯住了袖口。 “阿颂,”温禾挽他手臂,脸颊两坨绯红,“有人灌我酒,你去,帮我报仇。” 秦颂不放心,回头看时,林简和那男人不见了踪影。 “阿颂!”温禾整个身子贴了上来,不住娇嗔,“你到底要不要救你的秦太太呀!” 秦颂双手抄兜,笑意不及眼底,“行啊,秦太太都发话了。指个名儿,我去把他喝到叫爸爸,嗯?” 另一边,林简因为不小心被红酒弄脏了衣服,去卫生间清洗。 贺燕绥进来后,反锁了门。 林简动作一顿,胸前春光乍现。 “不成想林小姐人长得漂亮,身材也这么有料…” 贺燕绥抱臂斜倚门框,轻浮、贪婪,全然不见刚刚绅士之态。 林简不慌不忙把衣服穿好,“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贺燕绥挑眉,“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林简转身,正色,“贺燕绥,真正的生意人,不是你这个样子的…” 她抬眼,目光平静凝视他的脸。 “你谈吐乍看体面,细品空洞。提到外贸,只会泛泛而谈市场广阔、利润丰厚,却说不出最新的清关政策波动。” “你模仿上流品味,能说出几个名表或雪茄的牌子,却对背后的历史和工艺一无所知。” “你急于展示魅力,太刻意营造白手起家的身份。殊不知真正的精英,尤其是做到你这个‘规模’的,骨子里透着谨慎,绝不会在第一次见面的公开场合,就对一个有合作潜力的女性,流露出如此低级的性暗示。” “我猜,甚至连贺燕绥,都不是你的真名吧。” 男人脸上丝毫不见被拆穿的窘迫,反而玩味,“林小姐,人还是糊涂点儿好,真相对你我都没用,还是及时行乐要紧。” “是温禾让你来的吧,开价多少?” “我相信你能出得更多,不过和金钱相比,我更感兴趣你这个人。毕竟像林小姐这种货色,市面上、不常见。” 贺燕绥单手松了松领带,露出的蜜色胸肌上,有抹青色的纹身。 他向前,她后退。 “贺燕绥,想清楚,你这是犯罪。” “没关系,药劲儿一上来,你会求着我犯罪的。” 窗外月光皎洁,林简三步两步攀上窗台,打开窗户。 贺燕绥变了脸色,“这是三楼,你别胡来,跳下去筋断骨折,可不好看。” 林简没犹豫,纵身一跃… 这房子她参与设计、盯着施工,早就算好角度,从这个卫生间跳下去,会直接落入泳池。 至于红酒,她都悄悄倒掉了。 久经商场,她又怎么会轻易喝陌生人递过来的酒? 扑通一声,引来众人惊呼,她自己也被水花拍打得浑身生疼。 上岸时,围了一圈儿的人。 温禾醉醺醺的,首当其冲。 “呀,小简,你怎么…” “怎么在这儿?”林简唇色发白,勾起讥诮的笑,“按你的计划,我现在应该和贺燕绥在苟且,你准备了什么,无数个等在卫生间门口的镜头?” 温禾蹙眉,水灵灵的眸子无辜。 秦颂走过来,见林简此状,将自己的西装外套撇给她,“怎么回事?” 温禾抬头,“阿颂,小简醉了,从那么高的地方跳进水里…” “我没醉,从三楼跳下来,是因为贺燕绥对我意图不轨。” “贺燕绥,谁?”秦颂问。 林简手指温禾,“她介绍给我认识的某外贸老板,结果,是个在我酒里下药的男骗子。” “小简!”温禾满眼无辜,“我好心介绍精英男给你,不喜欢说不喜欢的,不能既侮辱我朋友又践踏我好意!” 林简上手,攥住她手腕,“好啊,我们去找你那位朋友对峙,但凡他的身份没问题,我跪下来给你道歉。” 众人哗然,交头接耳。 秦颂扣住林简手腕,力道不算轻,“我带你去醒酒。” “我不要醒酒,我要真相。你教我的,不能吃哑巴亏。” “我没教你把蛮不讲理的劲儿用在温禾身上。”他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今天是我的场子,你的真相,不重要,松手。” 林简浑身湿漉,头发还在向下滴水。 她眼尾猩红,眼底铺着层泪,望向她以为的靠山。 原来,她的委屈,她的指控,甚至她的安全…一文不值。 她放手,他也放手了。 “我让人带你去卧室,温禾的衣服,你找一套换上。”秦颂说。 林简沉默良久,后将披在身上的外套还给他,“不用了。” 她转身要走,温禾的声音清晰在背后响起,“阿颂!让小简给大家道个歉吧。” …… 第一卷 第7章 在有关温禾的问题上,他歪得犯邪 温禾的话,林简听见了,不过没停下脚步。 直到秦颂喊她,“过来,道个歉。” 夜风扫过,浸了水的身子微微发抖。 原以为默默走掉就够窝囊了,被喊回去,更跌份儿。 温禾依然躲在秦颂身后,挑衅般看她。 林简转身,站定两人面前,“你不是我爹,没权利命令我道歉,我也不是她爹,没义务哄她开心。今天的事,我发誓追究到底,贺、燕、绥…我一定让他交代出幕后主使,温禾,做好去警局待几天的准备吧。” “林简!”秦颂下颌线绷紧。 “打吗?”林简主动伸过去左脸。 空气凝结,暗流涌动。 秦颂双手,始终抄兜。 脸,万年不变的厌世。 “想追究,可以。凡事量力而行,擎宇法务部,不为任何私人恩怨服务。” 这句话,看似提醒,实则警告——他不会用私人手段阻止她,但同样,也不会给予她任何来自“秦颂”或“擎宇”的支持。 她将独自面对可能的一切。 不出所料的回答,林简笑笑,“不打吗?那我走了?” 秦颂没留,眼神淡得辨不出情绪。 林简离开后,温禾可怜兮兮问他,“阿颂,小简是不是不喜欢我?” 预想的安慰没有来,只有他低声询问,“那个贺燕绥什么来头?” 温禾故作讶异,“你信了林简的话,你在怀疑我?” 秦颂答非所问,没继续这个话题,“让你朋友们管好嘴,今晚发生的事情,不许外传。” “阿颂,你在生我的气吗?你在因为林简,生我的气吗?” 秦颂挤出个笑,“怎么会。” …… 夜半,龙江苑。 林简没睡,被突如其来的砸门声惊了一跳。 可视门铃前,秦颂正对着摄像头整理发型。 大门打开,随着他埋怨声而来的,还有食物香气。 他左手攥着一把烧烤,右手拎了一提啤酒。 “为什么换密码,防我?” 林简没说话,双臂环胸,好整以暇看他。 俩人大眼瞪小眼,秦颂也没有进来的意思,“拖鞋呢,不给拿一下?” “有事吗?”林简问。 “陪我喝点儿。” 秦颂熟练地打开鞋柜,拿出他专属的藏蓝色拖鞋换上,径直走进客厅。 把吃的放在茶几上,打开电视,然后去洗手。 林简清楚他性格,更了解他办事效率。 这么晚来,大概率不会只为了“陪我喝点儿”。 “贺燕绥的身份,你查出眉目了是不是?” 扑哧,易拉罐被打开。 秦颂个拍了拍身边位置,“坐过来。” “先说。” “先吃,一会儿凉了。” 拗不过也不想服软,林简折中,坐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不饿。” 秦颂斜睨她那副油盐不进的冷淡样儿,心中噌噌冒火。 他一口气灌完一罐啤酒,捏软,扔进垃圾桶。 然后,抄起一串肥瘦相间的羊肉串,从沙发上站起。 没给林简任何反应时间,他一条腿的膝盖曲起,不由分说地顶进她并拢的双腿间。 一只手钳她下巴,另一只手把串儿往她嘴边送。 “张嘴。”他命令,声音不高,却强硬。 琥珀色的眸子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里面没什么暧昧,只有一种“我看你吃不吃”的混劲儿。 林简瞪他,嘴唇抿得死紧。 秦颂发力,将肉串精准地抵在她唇缝上。 油润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我数三下。一…” 林简睫毛颤了颤。 “二……” 他手腕加了点力,竹签头几乎要撬开她的牙关。 就在“三”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林简极其细微地松开了齿关。 秦颂抓住机会,手腕往前一送,再利落地向旁边一撸——竹签干干净净地抽了出来。 “咽了。” 他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但顶在她腿间的膝盖没动,依旧保持着侵略性和掌控感的姿势。 林简嘴里被塞满,被迫咀嚼了两下,脸蛋微微发红。 秦颂扯起嘴角,笑得有点恶劣,抬手用指节蹭掉她唇角沾上的一点辣椒面。 “早这样不就得了?费劲。”他退回到对面,重新开了罐啤酒,仿佛无事发生。 秦颂这个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甭管吵架还是打架,第二天又会没皮没脸贴上来,矛盾不过夜。 串没咋动,六罐啤酒被他喝了个干净。 电视机里开始播放女团唱跳,他不喜欢,但也没换台。 林简就坐在那儿,等他开口。 片晌,他燃了根烟,“贺燕绥,原名薛文染,会所男公关。这几年,利用伪造的身份,非法获利千万。” 林简不感到意外,“所以呢?温禾联合他弄我,你准备怎么办?” 秦颂的脸,隐匿在一团烟雾后,依然轮廓昭彰,“那小子外国籍,遣送回国了。” “我问的,是温禾。” “温禾也被他骗了,不知者无过。”他向前倾身,弹了弹烟灰。 “她说她被骗,你就信?通话记录查了吗,视频监控调了吗?薛文染近期的联系人里面,有没有温禾的电话号码…” “林简!”他打断她,眸子里淬冰,“我不是警察。” “不是警察,就是非不分?你调查清楚薛文染的第一时间就来告诉我,想必已经知道跟温禾有关,故意来探我口风的。” 秦颂不语。 林简顿了顿,“把人遣送回国,相当于死无对证,就算我想追究,也不能。秦颂,你袒护温禾,连做人的原则都不顾了吗?” 秦颂,“温禾不是那样的人…” 林简,“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在你面前她的确完美。” 秦颂闷闷吸了一口烟,“我们认识的时间,不短…” 林简像个炮仗,“只能说明她伪装得太好,别忘了,当初是她提的分手,羞辱的话绝情的事,她做全了。” “你是见不得我幸福,还是单纯看不惯温禾?回回拌嘴都要翻旧账,人是我主动放手也是我主动追回来的,我就是爱她宠她偏袒她,用不着你替我打抱不平。” “她要是不找我麻烦,哪个要管你们俩的事!连薛文染自己都承认是温禾找他来侵犯我的,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口说无凭,证据呢?” “你既然知道薛文染这个人就是证据,为什么还要急于遣送他回国?你都清楚,你心里一清二楚!” 林简越歇斯底里,秦颂越平静。 他慢条斯理摁灭了烟蒂,缓缓开口,“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温禾为人我了解,不会做。” 林简不死心,偏偏要问,“如果就是她做的呢?” 他看向她的眼神,是在谈判桌上才有的凝视,“她没理由,你的‘如果’不成立。” 他护短到,连假设的可能都不给。 林简真后悔跟他吵。 辩论,她没赢过。 不是不能硬碰硬,是她舍不得。 对方是秦颂,她舍不得。 那个教她不吃哑巴亏的男人,在有关温禾的问题上,歪得犯邪。 “最后一次…”林简垂眸嗫嚅。 “什么?”他没听清。 林简起身,边回卧室边说,“我给你叫个代驾。” 秦颂冲她背影喊,“叫什么代驾,我在这儿睡。” 这套江景平层,是他出钱,但房本写了林简名字。 他以前没少在这儿过夜,当然,在追回温禾前。 现在,不合适了。 林简回房间,打给周维翰,让他来接人。 今晚月光很亮,她坐在床边看了许久。 可月亮遥不可及,本就是挂在天上的… 第一卷 第8章 林简的手镯,戴在了温禾手腕上 林简觉轻,一早就被吵醒。 从房间出来,看见秦颂正在厨房里忙活。 “你昨晚没走?” “走了,又来了。”他头也没抬。 “我改密码了,你怎么进来的?” “呵,你的密码,我用脚趾头都能猜出来…去洗漱,然后吃饭。” 秦颂转身,将早餐端上桌。 扔在垃圾桶的食品袋上,是福鼎楼的logo。 他不会做饭,顶多是个美食搬运工。 城南…挺远的。 凌晨折腾回去,一大早又折腾回来,大概没休息好。 林简没拂他面子,洗漱回来就开始动筷子。 “吃完饭,我去公司,你回家,补个觉。”林简说。 秦颂,“一会儿有个拍卖会,你陪我去。” “不去,王总的项目,我得跟进。” “某人心心念念的手镯,据说是压轴拍品,确定不去?” 林简猛然抬头。 秦颂喝着豆浆看她,眉尾挑得老高。 当年筹备公司的时候,林简典当了母亲的遗物——一枚刻有花纹的冰种手镯。 后来,再想赎回来的时候,却被告知已经被辗转多地。 “真的?”她不可置信。 “真的假的,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闻言,她狼吞虎咽。 饭后,她简单打扮。 淡妆,头发利落挽成一个低发髻。 换上一身青蓝色的中式旗袍,无繁冗配饰,只在耳垂处点缀两颗极小的淡紫色珍珠。 秦颂的点评,一半中肯,一半玩笑,“美,我都心动了。” 两人一同下楼,走到车边时,他抬手示意,“还要去接趟温禾。” 林简放在副驾车门的手触了电,骤然收回。 早说,她就不穿成这样了。 也是,他早就不需要她来撑场面。 林简坐在后座,接了几个电话,回复了几条信息。 直到温禾上车,主动跟她打了个招呼。 巧了,温禾也穿了身旗袍,月白色。 真够争奇斗艳的! 到了拍卖现场,林简安安静静的,只关注手镯。 不像温禾,“这个好适合我三哥”“那个我爸爸会喜欢”“拍一个送大嫂吧”… 秦颂有钱,也有求必应。 最后,手镯出场。 林简止不住内心激动,再次见到遗物,好像见到了妈妈本人。 她鼻子一酸,眼睛烫烫的。 它有了个新名字——月魄,起拍价5800万。 “是这个吗?”秦颂向她这边倾了倾身子问。 林简点点头。 见她眼里有泪,他又递过来一张纸巾,说了声“放心”。 秦颂志在必得,直接点天灯。 最后,3亿成交。 林简激动,跑到卫生间里哭了挺久。 再出来,镯子就戴到了温禾手腕上。 原以为她只是试试… “小简,这镯子跟我的婚纱好配,能不能借给我,婚礼办完就还你。” 林简压着脾气,“这是我妈妈的遗物。” “知道呀,没听见我说借吗?”温禾抬起手腕,左看右看,“其实,按理说死人的东西,本不该戴的…不过,我不忌讳,你也别小气啦!” 林简摊开发硬的拳头,“摘下来,我不借!” 温禾背过手,“是阿颂给我的。” 林简伸手去抓,“这是我的东西!” 温禾一个闪身躲过,“阿颂买的,阿颂说了算!” 恰逢秦颂走过来,温禾扑了上去。 只抱着他的腰,不说话。 秦颂缓缓推开她,不经意看见她手臂上几道抓痕,红了,破皮了,还渗出血珠。 他瞬间紧张起来,“怎么弄的?” 温禾摇摇头,抿抿唇,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看向林简,一切尽在不言中。 “我没碰她。”林简说。 秦颂冷脸,“那她跑什么?” “那本来就是我的,秦颂,你知道这镯子对我意味什么,我怎么可能同意借给别人?” “算我借的,婚礼结束,完璧归赵。” “这么贵重的东西…” “知道,我说了,会完、璧、归、赵!” 林简语气近乎哀求,“你实在没必要拿我的东西,讨温禾欢心。” 秦颂一字一顿,“月魄,现在是我的!” 林简张了张嘴,无从辩解。 他担心温禾手臂抓痕,拉着人匆匆离开,只留下句“自己打车回去”。 他以为,她伤了她,所以,没什么好态度。 林简望着他们背影失神,轻声呢喃“我是不是不该来”。 外面日头正盛,她冷得,如坠冰窟。 也许,多晒晒太阳,就暖和了。 这样想着,她没着急打车回公司,沿着路边,一边走,一边放空。 突然,一辆商务车几乎擦着她身子,停在她面前。 门开,下来两个穿中山装的男人。 膀大腰圆的,个头儿近两米的架势。 “林小姐,我家老大要见你!” * 另一边,秦颂载着温禾去医院消毒伤口。 车上,温禾仔细观察手腕上的月魄,不禁发问,“林简她妈到底什么来头啊,看着也不像有钱人,难不成真像传言一样,是某位神秘大佬的情人?” “大佬出手阔绰,不乏真爱,看来她妈被正室打死并非空穴来风。”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传家宝都舍得拿出来典当,小简是真心对你好呢。” “孤注一掷…到底是为了擎宇未来,还是为了你?” “阿颂,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你真的对她…没有过别的想法?” 秦颂专注开车,可也没多专注。 非但没听见耳边的喋喋不休,脑子里还全都是林简眼圈红红的样子。 好像自追回温禾以来,自己对待林简,直接到达了失控状态。 见不得女朋友受委屈,可每每遭殃的都是好朋友。 这…不是他想要的。 “阿颂?阿颂!”温禾拉了拉他的袖口。 秦颂不动声色回神,“手镯摘下来吧,好好保存。” 温禾痛快摘下,放进盒子里,“也是,毕竟死人的东西,戴多了不吉利。不过阿颂,我好喜欢这只手镯,可不可以留下呀?” 秦颂蹙眉,“林简母亲的遗物,我不好开口管她要。” “折价补给她好了嘛,难得我一眼相中,真的跟我的气质很配。” “刚还说不吉利,现在又觉得配你的气质了?” “哎呀,那我收藏起来还不行吗,当传家宝,传给子孙后代。” 秦颂瞥她,“拿别人传家宝传给自家子孙后代,搁过去叫土匪。” 温禾倚过来,“搁现在,叫秦太太。帮我去跟小简说,好不好?” 第一卷 第9章 记住了,孙媳妇,林简,不能再叫错 刚刚还放晴的天儿,现在下起毛毛雨。 快餐店,林简拿着甜筒来到角落位置,交到一位老太太手里。 “最后一个,不许再吃了!”她警告对方。 老太太笑逐颜开,“知道知道,我听话。” 林简坐下,抿了抿嘴唇,“奶奶,您下次再想吃汉堡,给我打个电话就成,别搞黑帮绑架这一套,我胆儿小,不禁吓。” “嘿嘿,这样刺激。” “是刺激,万一认错人,更刺激!” “不可能认错,大街上那么多人,就属我孙媳妇长得最白,跟个奶油冰淇淋似的立在那儿,都发光。” 林简轻叹,“奶奶,您别再喊我孙媳妇了,秦颂有未婚妻,名字叫温禾,记住了,奥!” “未婚妻…”老太太重复了一遍,随即,眼神清亮起来,“那我对他未婚妻好,他就肯认我这个奶奶了?” “我不知道,但,您得记得孙媳妇的名字,别再叫错。” “嗯!记住了,孙媳妇,林简,不能再叫错!” “是温~禾~!温暖的温,禾苗的禾,秦颂喜欢了好多年的女孩儿,我之前跟您提过的。” 老太太五官蹙到一起,“诶呦,好复杂,她为什么要起这么复杂的名字…” 林简轻笑,“您自己叫穆瑾薇,还嫌人家名字复杂呀!” 老太太舔着甜筒,“那反正、反正就是没有林简好记,我老了,别再往我脑子里塞别的东西,记不住。哦对了,我手里恰好有笔进账,一会儿转你,你带我大孙儿吃好吃的去。” “您的钱,您留好,我有钱,会带您大孙儿吃好吃的去。” 老太太勾唇,“也行,我攒着,等他回秦家的那天,一并给他。” 林简没忍心告诉她老人家,秦颂他恨,恨到…死也不会回秦家。 老太太喜欢林简,每次见面,都要逛街、看电影、吃垃圾食品,再去订制几套应季衣物。 林简身上的旗袍,就是去年开春时,老太太送她的。 一套流程下来,老太太无比舒心。 车子开到擎宇集团楼下,老太太顺势将自己的翡翠手镯撸下来,戴到林简手上。 “奶奶您…” “不许摘!我孙媳妇的手腕上,不能光秃秃的。虽不比月魄贵重,但也是我老婆子一番心意,收下就是。” 林简惊讶,“您都知道?” “是,亲眼目睹我孙媳妇受委屈了。唉,只怪奶奶我小金库不够肥美,否则就把那手镯拍下来送你,等奶奶再敲敲竹杠…哦,再攒攒,攒攒。” 林简瞧着腕间那抹价格不菲的帝王绿,“奶奶,我不能要。” 老太太小嘴一撇,厌世的眉眼和秦颂如出一辙,“淡了。” “什么淡了?” “感情。” “奶奶!” “请叫我穆女士。” 林简哭笑不得,哄了好一阵,才把人哄好。 当然,手镯也没摘下来。 目送车子离开后,她走进办公楼。 周末,加班的不多。 饭点儿刚过,林简“慰问”了一圈儿,给没吃的点餐,吃过的点了饮品。 在一声声“林总万岁”中,她笑着回到办公室。 开灯,吓了她一激灵。 秦颂坐在她的椅子上,阴森森看她,像只鬼。 “你干嘛?”她捂着心口,惊魂未定。 “消失一下午,干什么去了?”他声音比表情冷。 “逛街啊,怎么,休息日不许我逛街?” 林简坐沙发上换鞋,语气硬,心挺虚。 “跟谁逛街?”他再问。 “朋友。”她始终低头。 “什么朋友?”他执意刨根问底。 “你不认识。” 秦颂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腕间,“手镯新买的?” “嗯。” 人在说谎的时候,总会假装很忙。 就像林简,开始整理并不凌乱的茶几。 放好的财经杂志,摊开,再收起。 直到一双逆天长腿出现在面前,“什么时候搭上秦家老太太的?” 林简双手一顿,抬眸。 他能这样问,就是证据确凿了。 这个时候,无论嘴硬还是说谎,都是不明智的。 “她是你奶奶,注意一下称呼好不好?” “回答我,什么时候搭上的!” 秦家…是秦颂的忌讳。 说实话,林简有点儿肝颤。 “就,前年,有次合作,奶奶她…出手相助了一下。” “前年,”秦颂冷哼,“所以,她不止帮了一次。” 林简缓缓起身,“都是些棘手的,奶奶只是递了句话…” “别他妈再叫奶奶了!” 秦颂发怒,一把将茶几上的东西囫囵在地。 他手指林简,低声嘶吼,额头上青筋暴起,“你明知道他们对我母亲做了什么,明知道我跟秦家有血海深仇,为什么还要这样做,为什么!” 林简瑟缩,“你母亲的悲剧不是奶奶…不是穆女士造成的,秦颂,她很想你,也想你母亲,她没有要怎么样,也没想打扰你生活…” “插手公司生意,跟我合伙人暗中联系三年之久,这叫没想打扰我生活?是不是哪天你把我卖了我还要替你数钱?” “你冷静一点,我并没有背叛你,大是大非上我的原则不变。在我看来,穆女士没有恶意,你不必这么排斥。” “所以你理所当然收了她的钱、她的礼,我借了你的月魄,你在穆瑾薇身上找补回来了?” 帝王绿刺眼,刺得秦颂几乎失了理智。 倏地抓起林简手腕,拉着她使劲儿往墙上一磕… 镯子断了,碎成三块儿掉在地上。 林简一声没吭,只急促地喘息着。 秦颂耸开她的手,“穆瑾薇背后就是秦家,你的想法、你的好意,最终会变成一把利刃刺向我和我母亲!我经历过,不想再经历。” 林简还想说些什么,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不是想去梧州分公司吗,我批了。” 话落,他转身拿走桌上的盒子,出了办公室。 林简认得,那是装“月魄”的盒子。 难不成,他想把“月魄”还回来? “嘶…” 腕间传来一阵清晰的刺痛,低头一看,流血了… 第一卷 第10章 他们领证了 雨,淅淅沥沥,浇得林简心里潮湿一片。 她没回家,在公司过了夜。 前半夜心不在焉处理工作,后半夜…一会儿冲着窗外发呆,一会儿对着和秦颂的聊天界面发呆。 打好的字,删了又打,打完又删。 反反复复的,信息没发出去一条,倒是把天熬亮了。 她以为,都曾和母亲相依为命的遭遇,会感同身受他的心情; 她以为足够了解他,即使恨意滔天,也不乏渴望亲情。 原来,一切都是她自以为。 道歉吗? 算了。 万一看到那个红色感叹号,又该慌得不知所措。 想来可笑,她连被秦颂拉黑都怕,是怎么敢瞒着他跟奶奶联系这么久的。 两位老板争吵的事情传得快,群里没什么动静,都在窃窃私语。 苏橙来送资料,看着林简欲言又止。 林简填好调任申请,一份发邮箱,一份打印出来。 “我和秦总争吵的内容不能告诉你,能告诉你的,是我即将要去梧州分公司,总部的工作,你得试着承担一部分。” 苏橙眼睛睁得老大,消化了好一会儿,“林总您、您这是被贬了呀,您泄露公司机密了吗?” “泄露机密,我进的就是公安局了。别瞎琢磨,就正常人事调动。” “一个破分公司,调动不到您头上啊!林总,您是不是被资本做局了?” “少上点儿网吧,我要出去一趟,一会儿明宇科技的戚总来,你负责接待。” 林简拿着调任申请走到门口,回头,“沙发上的包,是你喜欢的那款,sales今早送来的,你拿走。” 就她办公室到秦颂办公室的一段距离,同事们八卦的目光几乎将她灼穿。 她表现如常,笑着调侃“我脸上有花吗”。 敲开门,秦颂不在。 叫来周维翰,才得知秦颂和温禾领证去了。 “哦,”她站在那儿,面对玻璃幕墙方向,片晌后喃喃开口,“今天,阴天呢…” 随后,将自己的调任申请,放在了办公桌最显眼的地方。 …… 从公司出来,林简先是把手镯送去修复,然后,去了安和疗养。 秦颂母亲蒋舜华,住在东南角的一座独栋别墅里,配有专人照顾。 林简买了水果,还有糖炒栗子。 “林小姐来啦!”护工宋姐接过她的大袋小袋,下颌点了点客厅方向,“刚洗过澡,看电视呢。” 林简走过去,坐在蒋舜华身旁,剥了一颗糖炒栗子塞她嘴里,“乔治的恐龙到底藏在哪里了呀?” 蒋舜华来了精神,“佩奇是侦探,她会找到恐龙,不信你看。” “是吗,佩奇好棒。”林简说着,又剥了颗栗子。 蒋舜华张嘴等着,吃美了摇头晃脑的,“甜,还要,要多多的。” 林简不厌其烦,一边陪她讨论动画片剧情,一边投喂。 蒋舜华正跟着唱片尾曲呢,忽然停了。 把自己缠着敷料的手,靠近林简缠纱布的手腕,“你的手坏了,跟我一样。” 林简苦笑,“不一样的。” 蒋舜华的前半生,令人唏嘘。 年少时车祸,截了半条腿;怀孕时,经历严重烧伤;后来被投毒,不但智商回退,全身皮肤也再不愈合。 而这些,无一不与秦家有关。 发愣时,蒋舜华小心翼翼抓起林简的手放在嘴边,“吹吹,吹吹就不疼了。” 宋姐洗了水果端出来,“林小姐,中午留在这儿吃饭吧,蒋夫人想吃你做的糖醋排骨,连续念叨了好几天呢。” 蒋舜华忙不迭点头,“嗯嗯,糖醋排骨,想吃。” 林简没犹豫,掰着手指头数,“午饭我来做,糖醋排骨、清炒芦笋,拌个凉菜,再来一道牛腩柿子汤,怎么样?” 蒋舜华笨拙鼓掌,“都是我爱吃的,都是我爱吃的!” 林简厨艺不错,干活也利索。 她一来,宋姐就享清闲,陪着看动画片去了。 半个小时后,最后一道菜上桌。 “蒋姨,宋姐,吃饭。” 话音刚落,大门开了。 秦颂牵着温禾走进来,手里拎着东西。 “呀,秦先生,温小姐!”宋姐推着蒋舜华迎面而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人全了。” “当然是好日子。”温禾从包里拿出结婚证,蹲在轮椅前,眸子亮晶晶的,“我和阿颂是合法夫妻了,看,结婚证。” 红彤彤的,刺得林简眼痛。 至此,一场关于青春的爱慕,悄无声息地,结束在一个普通的阴天。 过程潦草,结局,也不辉煌。 秦颂蹙眉看她,“怎么没上班?” 林简低声回答,“出来办点事情,顺路过来看看。” 蒋舜华不认字,也看不懂结婚证。 不是好吃的,她不感兴趣。 “吃饭,吃饭,饿了!”她急得拍腿。 秦颂上前,摸了摸母亲的头,“有没有乖?” “有乖。洗澡,看小猪佩奇,吃栗子,还要吃糖醋排骨!” “嗯,去吧。” 林简重新系上围裙,退回厨房,“再加两道菜,庆祝你们新婚。” 阖家团圆的时刻,她不宜打扰。 和面,和馅,包了一盖帘青瓜虾仁的饺子。 又做了道冰糖藕片,秦颂说温禾喜欢吃,她记得。 正忙着,忽觉后背被阴影笼罩,呼吸就在头顶。 “手腕伤了…是我弄的?”秦颂声音暗哑。 她没回答。 秦颂挪到她侧边,后仰身体看她,“昨天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林简专注手上的活儿,没给他眼神,“该道歉的是我。” 秦颂掐了掐她的脸,“哭过了?眼睛肿的。” 她偏头躲开,“没有,昨晚没睡好。” “因为我吼了你,所以没睡好?” 林简将刚出锅的饺子盛出,盘子怼到他手里,“上菜去吧,趁热吃。” 他戳她面前,没动,“你看我一眼。” 林简抬头,眼尾泛红,“恭喜,人夫。” 秦颂挑眉,“恭喜得不真心,笑一下。” 林简望向他身后快步赶来的温禾,将做好的糖藕交给她,“你们慢吃,我还有事,先走。” 粉饰的平静,再多一秒就要露馅。 她摘下围裙,跟蒋舜华打了个招呼,匆匆离开。 外面又下雨了,她却没停下脚步,低头走进雨幕里… 第一卷 第11章 她轻轻,在他唇瓣上啄了一下 婚礼在即,秦颂忙得脚不沾地。 以至于他得知林简去梧州赴任的消息,已经是一个星期以后了。 那天,在办公室,他发了很大脾气。 古董花瓶,电脑烟灰缸,摔的摔,砸的砸。 动静,堪比装修。 周维翰立在门口进退两难,总裁办的员工也面面相觑。 谁都不曾见过秦总发疯,通通束手无策。 不多时,里面没了声音。 大家屏气凝神之际,门打开了。 秦颂长腿阔步走出,直奔电梯。 周维翰挺胸抬头,说了句“菩萨保佑”后,硬着头皮跟上。 从港城到梧州,开车要四个小时。 周维翰坐在副驾,全程闭眼祈祷“别死”。 秦颂的脚几乎踩进油箱,将时间缩短一半有余。 分公司秦颂一共就来过两次,除了领导,底下人一概不认识这尊大佛。 但由于他万中无一的长相,还没做自我介绍,留下加班的实习生,就把林总和李副总的行踪卖了。 分公司处于拓荒期,林简和李云边正在红枫酒店应酬本地一位难缠的“地头蛇”。 圆桌主位上,大腹便便的周耀宗,正欲往林简杯里填酒。 林简脸色绯红,但背脊挺直,脸上维持着职业化的淡笑。 副总李云边在一旁尴尬赔笑,有心无力。 周耀宗倾身过来,“林总,这杯你不喝,就是看不起我们梧州的生意伙伴!李副总可是说了,今后都得靠你带头啊!” 哐的一声响,包厢门被踹开。 秦颂走进,什么都没说。 伸手,不是去拿酒杯,而是稳稳攥住周耀宗手腕。 力道不轻,对方的表情和动作都僵住了。 再看林简面前已经空了数个酒瓶,看到她睫毛强忍不适的微颤。 一种陌生的不适感油然而生,令秦颂胸腔酸涩。 周耀宗不悦打量,“你谁啊?” 秦颂的目光缓缓转向他,“周总是吧!她胃出血住院刚出来不久,这杯,我替她喝。不过按我的习惯,敬酒,得用瓶。” 不等众人反应,他拿起桌上未开的一整瓶五粮液,利落打开。 对着周耀宗示意了一下,然后所有人目瞪口呆地注视下,一口气喝了近三分之一。 咚! 酒瓶被放回桌上。 秦颂面不改色,只耳根有些泛红。 他不再看僵住的周耀宗,当众将林简从座位上拉起来,揽住,对李云边说, “剩下的事情,按秦颂的规矩谈。谈得下来,功劳算分公司;谈不下来,集团法务部接洽。” 说完,直接扛起林简,走出包厢。 先礼后兵,就很秦颂。 周耀宗喝得有些多,脑子转不过来弯,“秦颂我听说过啊,这个程咬金什么来头,说话这么冲!” 李云边瞥他,“他就是秦颂。” 周耀宗的酒醒了一半,“他就是秦颂?” 李云边,“周总,我们元岚是擎宇集团在梧州分公司,您合作之前,都不做背调的吗?” 周耀宗彻底醒酒,鼻尖儿渗出汗,“那他说,按秦颂的规矩谈…是什么规矩?” 李云边微微一笑,“秦总的规矩,您不必打听。只需知道…他点头的事,没有不成的;他摇头的人,没有不倒的。” …… 另一边,车上。 秦颂凑过来问,“胃疼不疼,想不想吐,身体、有没有感觉异样?” 林简闭着眼,一手只扶额,另一手将他的脸推远,“麻烦您,景盛花园c区。” 驾驶位的周维翰连忙导航。 秦颂不耐烦地拨开她的手,“看清楚,我不是司机。” 林简小声嘟囔,“那你谁。” “我秦颂!” “王八蛋…” 秦颂再次靠近,扳过她的脸,扒开她眼睛,“骂我?” 林简这个人,越是想要维持表面清醒,就证明越醉。 哪个女人的骨子里,还不是个流氓? 她语气一本正经,手指却在他下颌角边缘划来划去,“这张脸,看上去欠骂,可这张嘴,又看上去很好亲…” 然后,扬起头,在他唇瓣上绵绵地轻啄了一下。 许是他嘴唇上还有酒液残留,她微微皱了下眉头。 秦颂先是怔忡,随即掐她脸蛋儿不松手,“林简你疯了,我是不是得好好给你醒醒酒?!” 周维翰瞟着后视镜,目睹全过程,现在胆颤颤,“秦总,景盛花园快到了,问问林总,她住哪栋啊?” 秦颂怒喊,“问tm什么问!回港城!” “呕…” 话音刚落,他顿感胸口一片濡湿。 林简吐了,吐了他一身。 吐完就靠车门窝着,再不睁眼。 秦颂忍着怒气,拨通李云边电话,询问林简住址。 …… 林简租的,是一套70平米的两居室。 秦颂洗了个澡出来,正巧门铃响了。 原以为是周维翰买了衣服送来,结果是温禾。 他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硬挺的黑发向下滴水。 水滴蜿蜒过结实的腹肌,隐匿到浴巾下。 “你怎么来了?”秦颂惊讶,脱口而出。 温禾肉眼可见红了眼尾,“我不该来?打扰你们好事了?” 秦颂意识到,她误会了。 没等解释,温禾便推开他进屋。 林简四仰八叉躺着,衬衫被她自己解开了几颗扣子,露出一截清晰的锁骨和一个雪白的肩头。 头发凌乱铺满枕头,嘴唇微张,面色潮红… 人心中一旦有了答案,那事事都像这个答案。 温禾回头看向秦颂,眼眶里已蓄满泪水,“怪不得车开得快…你就这么着急睡她?” “给我两分钟解释。” “解释,还是编故事?” “你不想听我说,一会儿周维翰回来你问他,他一直都在。” “他是你助理,你们一伙的!” 秦颂汲气,“那就等林简醒,你听她说。” “林简喜欢你,她巴不得我误会!” “你也疯了?她是我哥们。” “哥们?你背叛我的借口吗?” 脑中无端浮现那个算不上吻的触碰,他的回答慢了两秒,“没背叛,你想多了。” 温禾从包里拿出结婚证摔在他脸上,“拿着去领离婚证吧,我祝你们俩有情人终成眷属!” 她哭着跑了。 秦颂刚想追,只听“咣当”一声,林简连人带被子,掉下了床… 第一卷 第12章 删除联系方式,相当于绝交,你想好了? 第二天早上,林简从床上爬起。 昨天喝到断片,但睡得还算安稳。 简单拾掇后,她叼了片吐司出门。 到了公司,就听见一群小姑娘聚在一起蛐蛐什么“浓颜系大帅哥”。 敲开李副总办公室的门,李云边正在跟女儿视频。 她指了指沙发,示意林简坐那儿稍等。 李云边四十多,女儿三岁。 试管来的孩子,比掌上明珠珍贵。 李云边是出了名的铁娘子,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女儿。 电话那头的小丫头哭得梨花带雨,耍赖不想去幼儿园。 李云边劝着,哄着,惯着,用尽了耐心。 林简看得出神——自己也想妈妈了。 “难搞哦!”李云边挂断视频,蹭了蹭鼻尖上的汗,“每天早上都要来这么一出,我都神经衰弱了。” 林简,“孩子刚开始融入集体,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没考虑你实际情况,是我的疏忽。这样,我跟秦总商量商量,重新找个人来元岚,你还是回总部去。” “再说吧,我这块儿砖一撤,大楼怕是要塌,”李云边站起身,“你昨天喝了不少,现在还晕呢吧,还是我开车去吧。” 林简懵懵的,“去哪儿?” “医院啊!秦总没告诉你?” “秦总?” “秦总未婚妻出车祸了,咱们得去看看。” 越说越懵,“温禾出车祸…那咱们,现在回港城吗?” 李云边浅笑,“这酒后劲儿不小呢,秦总来梧州了,她未婚妻也来了,走吧,车上跟你详说。” …… 林简、李云边,一人拎着一个果篮,来到中心医院骨科住院区。 温禾伤得不重,右臂尺桡骨骨折。 可力气不小,用她没伤的左手,将果篮丢回到林简身上。 脾气也暴躁,吵嚷着“滚出去”。 李云边皱眉,悄声问林简“你确定她喜欢果篮”。 林简也悄声回她,“你确定她伤的只是手臂,脑子没问题?” 温禾抄起手机砸过来,幸好秦颂及时出现,在林简眼前精准抓住。 他放下买来的早饭,礼貌将李云边请了出去。 然后俯身,在温禾发顶轻印一吻安抚情绪。 “正好你来,好好解释一下。”他坐在床边,开始喂饭。 林简云里雾里,“要不你再说明白一点儿呢?” 秦颂声音低沉,语气疲惫,“昨天你喝醉了,吐了我一身,送你回家的时候我顺便洗了个澡,被温禾看见,误会我们了。你解释一下,我们只是朋友,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哦,原来,是让我来帮你哄老婆的。 可这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没让你来梧州,没求你送我回家,也没同意你在我家洗澡。 解释? 温禾什么都知道,她哪里需要我解释和你的清白呢? “对不起。”林简直接跳到最后一步。 秦颂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谁让你道歉了?” “要不你也开车撞我一下,扯平了,她的气也就消了。” 公司事多,她不想跟这儿扯皮。 秦颂手里的勺子,抵在温禾唇边,目光却落在林简脸上。 温禾拨开他的手,不免怨怼,“想不到秦太太没当几天,处理的第一个烂桃花,居然是你的小青梅。真是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亏得我还想帮林简找个好婆家,她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她眼睛一红,他心就乱了。 抱她、吻她,问她怎样才能不哭。 林简不是第一次见他为她失了分寸的样子,但,没麻木,心仍是又酸又痛的。 温禾抽抽嗒嗒,“你们,互删所有联系方式,在我面前,现在。” 秦颂起初还辩解,“她都来梧州了,再说我们在工作上还需要联系…” “她跑得再远,也没耽误你来找她呀!我不管,你不喜欢她就删了她,证明给我看,她对你来说不~重~要!” 秦颂垂眸思忖,不过没考虑太久,就将自己手机解锁后交给温禾,“删吧。” “还有她的!”温禾手指林简。 秦颂起身,在林简面前摊开手掌,“手机。” “你认真的?” “认真的。” 其实,俩人心里明镜。 只要人没断气,想找,怎么都能找到。 小孩子才要拉黑删除,秦颂答应,不过就是在哄温禾罢了。 可林简不舒服,不在于他做了什么,而是他的态度。 今天子虚乌有,他同意删除联系方式;明天欲加之罪,他会不会给她一枪? 林简举着手机试探,“秦颂,你认真,我也认真。联系方式删了,我再也不会加回来,也不会换别的号加回来,相当于绝交,你想好了吗?” “对不住,我得先哄老婆…”他伸手去抢。 她闪身后退一步,“我们的聊天记录,还有照片文件,从我们认识开始,一旦删除,就都没有了。你再也收不到我的生日祝福,再也不知道我的动向,你能接受…我从你生活中消失?” 秦颂长臂一捞,夺过手机解锁交给温禾,“别从世界上消失就行。” 等手机再次回到林简手上,秦颂这个人存在过的痕迹全都没了,包括相册里的照片。 温禾脸色稍霁,“港城你别回,婚礼你别参加,伴娘的事情也算了。小简,别怪我心眼儿小,我这是为你好,省得你被说是破坏别人婚姻的小三。” 林简眼神黯淡,将手机揣进口袋,“多谢你为我着想…那就,祝你早日康复。” 她转身离开,再没抬眼。 粥凉了,秦颂提出重新买一碗。 温禾死死攥住他衣角,问他“是不是要重新加回林简微信”。 他勾唇调侃,“做戏做全套,等你晚上睡熟,我再去加。” 温禾嗔怒,“你敢!” 第一卷 第13章 咱俩,分道扬镳 夜深,位于写字楼12层的元岚地产,灯火通明。 眼下最重要的一个综合性大盘项目,是擎宇进驻梧州必须打响的“标杆工程”。 此项目成败,直接决定元岚能否在陌生市场树立品牌形象、打通政商关系。 林简捏着眉心,盯着屏幕上又一次被规划局退回的修改意见。 手边是堆积成山的资料,还有冷掉的咖啡。 不多时,门被敲开。 刚毕业的小孩儿,性格挺像苏橙的,“林总,总部来人了,还带了夜宵,能吃嘛?” 这么晚,总不会是来视察工作的。 果不其然,周维翰被带进办公室,将保温桶打开放在林简眼下,“党参鸡汤,秦总念您辛苦,特意吩咐给您补补身子。” 鸡汤鲜美,一闻便知,“好像是…福鼎楼的。” “林总好鼻子,就是福鼎楼的!” “这福鼎楼,开到梧州了?” “那倒没有,温小姐想吃那儿的狮子头,秦总遣我回了趟港城。” 原来,是“顺路”。 林简浅笑,“来回几百公里,辛苦周特助。” “秦总说,林总来梧州开疆拓土,才是真正辛苦。” “秦总要是能多拨款少说话,我就不至于这么辛苦了。” 周维翰尴尬扯唇。 “开玩笑的,还是要感谢你,给我的同事们买了夜宵。” “应该的,应该的。” 送走周维翰,林简把鸡汤倒进了发财树的花盆里。 …… 凌晨两点半,林简关了电脑,最后一个离开。 夜风微凉,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停车场里,零星只有几辆车。 她的沃尔沃尤其显眼,因为车头靠了个人。 不知秦颂等了多久,反正脚边全是烟头。 林简越过他去开车门,被他一把钳住手臂,“干嘛,装看不见?” 林简仰视,在他脸上扫了两圈儿,“我认识你吗?” 秦颂夹下唇间的烟,“现在就咱俩,你这样没意思。” 她抽出自己的手,“绝交了,你这样不合适。” “哄温禾的你看不出来,咱们之间这点儿默契还没有?” “敢情是逢场作戏…不过我看你挺认真的,为了哄她,扇过我,扣过我的车,不让我追究差点儿侵犯我的男骗子,还违背我意愿让我给她当伴娘,桩桩件件,你都没说过是在配合你演戏啊!” “那我现在说,”秦颂扔了烟头,又掐了掐她的脸,“温禾怀孕了,情绪波动大,看见我裸着出现在你家难免多想,又出了车祸,人挺应激的…你、大人大量,多担待,算我欠你的。” 风不温柔,将他的话一字不落吹进林简耳朵。 ——温禾怀孕了。 乍听到这个消息,林简心脏翻了个面。 秦颂从小对父爱概念模糊,因此想要体验和尝试对自己孩子爱的表达。 他曾问过,“我会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你信吗?” 当时,林简不屑地“切”了一声。 如今看他眼神里藏不住的雀跃,她信了。 除了笑着恭喜,她不知说些什么掩饰失落。 秦颂拿出手机,调出二维码,“加回来。” 她没动,盯着屏幕上的二维码,“好好照顾她,一切以孩子为重。” 秦颂,“爱情重要,孩子重要,朋友也重要。这个周末一过,你就回港城。梧州这边,我重新派人过来接替你工作。” 人事调动当儿戏,他上下唇瓣一搭做出的决定,搞得擎宇像个草台班子。 林简垂眸,“说话出尔反尔难立威信,调任申请是你签字同意的,现在随便一句话我又回了总部,面子上不好看…” “申请表我没签字,”秦颂打断她,“我没同意你走。” “不重要,结果摆在这呢。回吧,她找不见你又要闹了。” 林简伸手去拉车门,秦颂拦她,“她比你小,哪句话让你不高兴,我替她道歉。只要你同意回港城,我立刻批你一个月的年假,要车要房要钱,条件随你开…” “我说了她只比我小三个月!”林简手臂一挥,差点儿抡到秦颂鼻子。 她隐忍着,声音略微发抖,“都是成年人,用不着你替她周全。” 秦颂冷脸,“林简你犯轴是不是!歉也道了,台阶也给了,再不跟我好好说话,明天就回总部召集股东大会,进行股权清算评估,咱俩,分道扬镳!” 风,还是吹落了林简欲落不落的泪。 以前,俩人意见不合,逞口舌之快时也会这样说。 可话不走心,他掐她,她踹他,再说句“我凭什么滚,要滚你滚”之类的话,事儿就算过了。 这次她哭,不是因为伤心,而是预感,他的话,会成真。 林简不吭声,只一味低头流泪。 秦颂总算见识到,“断了线的珠子”不是夸张,是写实。 他慌了神,他不会哄这种。 每每温禾哭,只需抱着她,吻她,霸道些,她吃这套。 可林简… “我胡说八道的,真到分道扬镳那天,我净身出户,把擎宇留给你…你别哭了,我错了,来,打我一拳消消气。” 说着,攥握着她手臂朝自己胸口招呼。 林简挣脱开,用手背抹抹泪,深吸了一口气,“怎么来的?” 秦颂怔忡,“什么?” “你,怎么来这儿的。” “打车,怎么了?” 林简指了指副驾驶,“上车吧,送你回去。” 秦颂手指戳她脑门,迫使她抬头,“你好了吗?我们,没事了?” 她向后躲,没回答,径直打开车门坐进去。 …… 梧州不大,林简车开得也快。 十五分钟不到,车子已经停在医院了。 秦颂难得话多,在她耳边唠叨一路。 最终,她一边想着“最后一次”,一边重新加回他的联系方式。 他盯着她,心有戚戚地后怕,“明知我说的是气话,为什么要哭成那样?” 林简靠向椅背,煞有介事地闭了闭眼,“压力。规划审批,土地清场,协调设计团队,资金链紧绷…哪样,都值得我一哭。” 他了解她,也不信,“工作压不倒你,重新说,实话实说!” 林简转头看他,眼睛仍然湿漉漉,眼白红红的,“我是什么工作机器吗,不眠不休没感情?秦颂,我是人,会累。” “港城养尊处优,别犟了,回来我身边。”他伸手,掐了下她的脸。 林简摇头,“不习惯半途而废,等这个项目彻底结束,再说。” “婚礼呢?我第一次结婚,你别说不来。” 林简不想讨论这个,指了指住院楼,“回去吧。” 秦颂想了想,“资金方面不用担心,集团会拨款,保证不断粮。你也佛系些,但凡不要紧的,无需亲力亲为。” “嗯。” 车门打开,涌进一阵凉气。 她抬眼看他走进住院部,背影愈发模糊不清… 第一卷 第14章 陈最,你飘了 秦颂温禾婚期将近,梧州分公司这边,林简也忙得连轴转。 不需要特别关注婚礼进程,温禾每天打卡似的发来照片和视频。 林简没拉黑她,只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本来工作就烦,还不至于上赶着给自己添堵。 秦颂发过来的信息,无关工作的,她不回复。 有时打来电话,话里话外问她什么时候回港城,她不是找话题岔过去,就是敷衍了事。 他搬出蒋舜华,说母亲馋糖醋排骨,林简也只是视频指导宋姐做菜。 直到婚礼前一天,她交代好手头工作,一大早回了港城。 临近正午,日头炙烤大地。 港城机场,人流涌出,那一抹身影格外醒目。 188的身高,深灰色大衣,身姿挺拔,气质出众。 陈最推着登机箱,与林简的视线在空中相碰。 “等久了?”他开口,声音微哑。 林简很自然接过箱子,同时递过去一个保温杯,“你喜欢的Double Espresso,提神。” “谢了。”他拧开喝了一口,浓郁的苦涩顿时在舌尖化开,“秦颂说你闹脾气,不肯回来参加他婚礼?” “这不是回来了?你面子比他大。” 两人并肩向外走。 林简谈起工作,“欧洲那边,尘埃落定了?” “嗯。”陈最言简意赅,从裤子口袋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金属U盘,“所有的尽调报告、谈判纪要、最终协议副本,还有未来三年整合方案的核心框架,都在里面。瑞士和德国的分部,以后跟擎宇姓了。” 林简拍了拍他肩膀,“辛苦了,擎宇的大功臣。” 陈最推了推眼镜框,“分内事。” 车子上了机场高速。 陈最偏头看向林简,“婚礼结束,跟我回欧洲。” “吃不惯白人饭,我在这儿挺好。” “什么挺好?留下来伺候月子挺好?” 陈最是擎宇的另一个老板。 他和林简认识的时间,比秦颂要早。 因此,是合伙人,是朋友,是无话不说的闺蜜。 林简的心事,陈最第一个知道。 知道她爱秦颂,知道她爱到毫不犹豫给了他一颗肾。 看她执着,看她沉默不语,看她心伤。 从前她不甘、不舍,陈最纵她;事到如今,陈最想拉她出火坑。 林简还是一样的说辞,“等分公司的项目完事,再说。” 陈最瞥了眼后座上放的花束,“陪你一起去...路过花店踩一脚,我买束粉百合。” 林简笑笑。 年年如此。 …… 今天,是林简母亲林欲雪的祭日。 初二暑假的一个傍晚,林简补习回来,就看见母亲躺在干涸的血泊中。 未着寸缕,身重数刀。 后来经警方调查,将嫌疑犯锁定到一个流浪汉身上。 好心施舍、见色起意,匆匆定案。 林欲雪大美人一个,生前流言不断,死后遭人非议。 不久后,正室报复、买凶先奸后杀的说辞就传开了。 在港城,林简举目无亲。 母亲的骨灰,她带在身边数年。 直到大学,有秦颂和陈最赞助,给林欲雪在郊区陵园安置了个最便宜的墓地。 然后…公司上市那年,林欲雪的“房子”升级,住上了单间,每天都有专人打扫。 母亲在林简印象中,一直是温柔的。 甚至被害那天,脸上也不见惊惧。 睡着一样,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脸色苍白,像瓷娃娃。 此刻,墓碑上林欲雪的照片,和女儿一样拥有清丽的眉眼。 笑起来,很甜。 林简将一束茱丽叶玫瑰,放在陈最的粉百合旁。 清风拂过,散来一阵馨香。 …… 从墓园回来,两人去超市采购了些食材。 林简要给陈最接风,亲自做顿好吃的犒劳功臣。 龙江苑。 两人拎着大包小裹打开大门,被眼前景象惊了一跳。 偌大的客厅里,少说装了二十余人。 电视声、音乐声、说话声,几乎要掀翻房盖。 林简的第一反应——这贼也太猖狂。 后来,有个小伙儿注意到门口站俩“陌生人”,手指着就过来了,“哎哎,你们谁啊,怎么私闯民宅呢?” 陈最没跟他废话,叫了管家,也报了警。 等待间隙,让林简进去清点,少没少什么贵重物品,自己在这儿和二十几口拉扯。 管家来后,告知事情原委。 这些人是温禾亲戚,远道而来参加她婚礼。 不是酒店房间开不出来,更不是舍不得钱,八成在故意恶心林简。 至于秦颂在中间充当个什么角色,不得而知。 这些人像扎根了一样,处处是他们生活痕迹。 林简没丢什么东西,但衣服鞋子首饰包包,通通被试过,铺了一地。 卫生间里,用空了好多瓶瓶罐罐。 最不能容忍的,是他们穿鞋踩在光洁如新的地板上,还有她的床,那么明显的几个脚印。 更不用说其他几个卧室弥漫的烟臭脚臭,还有厨房里养的三只活鸡! 有种无力感,无力得她想哭。 明天婚礼,现在赶他们出去怕是要大闹一场; 要是自掏腰包把他们安顿在酒店,又不甘心他们糟蹋完房子拍拍屁股走人。 陈最了解她,当着警察面,让那帮人写了保证书:婚礼结束离开,并将房间恢复成原样。 如若不然,他会聘请专业律师团队计算损失,告到他们倾家荡产。 陈最拉着林简离开,她心情不佳,换他来开车。 他的公寓距离龙江苑不远,一脚油的事儿。 他离开的日子里,雇了阿姨定期打扫,因此能做饭、能住人。 陈最厨艺较林简不相上下,大部分的菜,都是他掌勺。 林简从酒柜里拿出一瓶82年份的红酒,是两年前她送给陈最的。 那时候,他有个谈婚论嫁的女友。 林简以18万的价格拍下,本想作为新婚礼物。 但天有不测风云,他的无国界医生女友,意外丧生在战火纷飞中。 “哎,今天把这个喝了。”林简拿着酒,倚着门框。 陈最瞟了一眼,“你?喝一杯尝尝味儿就得了。” …… 这顿饭,吃了四个小时。 还没结束! 陈最拦不住,林简清了他几乎三分之一的酒柜。 心事就酒,边倾诉,边流泪。 陈最不会觉得她矫情,不会嘲笑她懦弱; 当然,不阻止她继续,也不劝她放弃。 朋友,永远设身处地考虑你的境遇,又在你撑不下去时,默默拉你一把。 聊着聊着,门铃响了。 趁他开门的功夫,林简又开了一瓶酒。 秦颂立在门口,眼神冷冰冰的,“回来连个电话都没有,陈最,你飘了!” 第一卷 第15章 林简,我能给你一切,就是,不能爱你 “飘了就不回来参加婚礼,反正你这桩婚事,我一百个不赞成。” 三分酒意,足以让陈最坦言。 秦颂轻笑,“确实飘了,你说话口吻像老子。” 陈最不情愿侧过身,“没你这么个不省心的儿子!” 秦颂换鞋进来,把手中典藏的白兰地往桌子上一放,“还想着带瓶好酒过来…怎么舍得开你酒柜了?” 陈最冲林简点了点下颌,“她要喝。” 秦颂落座,伸手掐了掐她泛红的脸蛋,“跟你告我的状了吧。” “你还知道对她不好?”陈最替林简打抱不平,“我出了趟国,你把人撵到梧州,我再晚点儿回来,你是不是准备把人踢出亚洲?飘的不是我,是你!” 秦颂夺过林简酒杯,“没想撵,一时气话,她当真了。” “为什么不当真?你用秦家用温禾打压她,换我我也跑。” “少扯温禾,不关她事。” 陈最突然就体会到了林简的无力,这天儿,算聊死了。 他任秦颂岔开话题,任秦颂叼着烟和林简的酒瓶周旋。 一个要喝,一个抢;一个嘴里含糊不清,一个质问为什么不主动联系。 陈最开了那瓶白兰地,一杯接着一杯,边听他们聊天边喝,直到酒瓶见底。 突然,酒杯被重重搁在桌上。 陈最眸底猩红地冲林简吼,“你当什么伴娘?恋爱脑嫌不够虐是吧!” 林简醉了,晕晕乎乎眼神都不聚焦,“就一次,最后一次…做人得,有始有终。” “有始有终?”陈最重复她的话,“你确定,婚礼完毕,你就不再爱了?” 林简摇头,“不爱了,再爱,那半条命,也搭进去了…” 秦颂听得云里雾里,“她说,不再爱谁?” 陈最勾唇苦笑,“你啊,你秦颂啊,林简爱了十二年的男人。” “嘘~~~!”林简醉醺醺,凶巴巴,“保密!不能让别人知道,怎么还喊上了?” 陈最,“凭什么,他幸福得理所当然?凭什么你爱得那么辛苦?林简,别犯蠢。” 林简用手扫过一瓶红酒,颤颤巍巍倒进酒杯,“蠢,你一人儿知道就行,别外传…” 秦颂眉头紧锁,目光不可置信地在两个好友间游移,“你们在整蛊我吗?” 陈最向前倾身,“哎傻妞!衣服撩起来,给秦总看看你腰间的疤。” 秦颂心里咯噔,“什么疤?” “手术的疤,”陈最自顾自说着,“你以为那么短的时间内,怎么找到的配型?你以为,那个蠢丫头,为什么在你恢复期,一次都不曾露面?” 空气凝住了。 陈最的话不必再说,秦颂已了然。 震惊除外,还是震惊。 他把林简当哥们儿使唤、数落、享用她的好,却不知林简对他好,是因为喜欢、爱慕。 还有那颗肾,半条命… 怎么就没想到是她呢? 酒瓶滚落到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默的“哐”。 林简枕着自己手臂,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 陈最醉眼,挑眉看着秦颂,一副“看你怎么说”的架势。 用不着掰扯,本就是摸得清看得明的道理。 可就是这道理,让秦颂消化了十分钟之久。 再开口,声音有几分暗哑,“林简是我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人,我可以给她所有,唯独不能爱她,我爱的是温禾,从始至终,爱的只有温禾。” 陈最哂笑。 秦颂继续道,“今天的话,我当你没说过,酒醒了就忘了吧。” “呵,早就知道是这样~”陈最后仰身体,眼神轻蔑,“白费十多年的青春,捂了块儿铁。” 秦颂一字一顿的,像是在阐述最显而易见的道理,“陈最,我明天结婚。” “怎么,我告诉你这些,乱你心神了?”陈最挑衅看他。 秦颂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当伴郎,简单收拾,别太帅。” 走到门口,又折返回去抱起林简、捞起她的包,“你这地儿小,我带她去我那。” 陈最,“你也清楚龙江苑住了一群山猫野兽,故意纵着温禾欺负她,是不是?” 秦颂背影硬挺,肩头却微微耸动,“我希望,我的朋友会喜欢并善待我的妻子。” 陈最没看他,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弧度,“那也要看她值不值得我喜欢、善待。” 秦颂垂眸,“她会值得的。” …… 林简在副驾驶睡得安稳,直到秦颂抱下车。 一抖、一晃、一关车门,她本能抓住他衣襟,皱着眉头嘟囔“陈最,地震了”。 秦颂浅笑,“那你抓紧,我要带你逃命了。” 林简蜷了蜷身子,头在他胸膛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叫上秦颂,一起逃…” 他敛起笑容,心口一阵发紧。 这套公寓面积不大,黑白灰色调的现代装修,整洁得跟样板间似的。 唯一一抹五颜六色,是墙上的一幅挂画,林简送的。 客房很久没人住,秦颂抱她进了主卧。 放下后,给她擦脸擦手,又强迫喂她喝了两口蜂蜜水解酒。 床头的电子钟整点报时,温禾查岗的电话响起。 视频过后,秦颂回到卧室。 坐在床沿的他,鬼使神差掀开被子,撩开林简的T恤。 他用手指丈量,大概,十公分的一道疤痕。 手术,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可这道疤并未光洁平整。 是微微增生的一条粉色,像浮雕。 他微微蹙眉,心底某处被狠狠揉了一下。 这种感觉,陌生,且痛。 他将手掌摊开,覆在她腰侧。 那里,曾有颗健康的肾脏;如今,在他身体里,支撑他的生命。 林简,你疼不疼? 林简,这份恩情,你叫我怎么还? 林简,我能给你一切,就是,不能爱你… 第一卷 第16章 新婚快乐 晨光熹微,第一缕阳光洒进来的时候,林简醒了。 顶着晕乎乎的脑袋和隐隐作痛的胃,她努力回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时钟滴滴报时五点整,她猛然记起,今天是秦颂婚礼。 走出卧室,就看见秦颂在全身镜面前系领带。 他身穿白衬衫黑西裤,定制的戗驳领西装被挂在一边。 头发打理过,但不过分,正好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发际线,还有几缕落在眉峰的碎发。 无需珠宝、夸张胸花或繁复细节的点缀,他的颜值,足够撑起所有不够完美的地方。 “帅吗?”秦颂看向镜中的林简,挑着眉毛问。 西装革履、意气风发地迎接人生下一阶段的幸福,怎么不帅呢? “昨晚我喝多了,没胡说八道吧。” “没有,睡得跟猪一样。” 林简如释重负,将手里的红包放在茶几上,“新婚快乐。” 秦颂转过身,“啥意思?钱到,人就不到了?” “不是钱,是心意。今天去的人多,少我一个不少。” “少你不完美。”秦颂走过来,掐腰站她面前,“你一路陪我,我经历的所有重要时刻你都在,没道理不参加我婚礼。” 林简倚靠沙发扶手,抬头看他,“温禾,不想看见我…” “我想,你对我负责就行了。” 林简垂下头。 秦颂知道,当面留她,她不会拒绝。 可看她微颤的睫毛还有缠绞的手指,他又心猿意马,想起她腰间的疤和那天的吻… 是愧疚,嗯,只是愧疚。 这时,门铃响了。 林简冲到门口,比秦颂紧张。 可视门铃屏幕上,是几张陌生面孔。 “温禾的哥哥们。”秦颂来到她身后,双手抄兜。 林简肉眼可见的慌,“别放他们进来,我先走。” 秦颂一把拉住她,“干嘛,我们俩又没偷情。” “有些事能避免就避免,免得多费口舌。” 说话间,林简已经冲过去拿起包包,并且把红包塞进抽屉里。 想了想,又跑到卧室,稍稍整理床铺,顺便捏下枕头上的长发扔进垃圾桶。 秦颂就站那儿看着她仓皇失措,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 没成想换个鞋的功夫,耳边响起敲门声。 林简绝望抬眸,压低声音道:“你放他们进来的?” 秦颂肩膀一耸,“我可没动。” 当初就该建议他买最高层,至少能拖延时间。 敲门声愈发急促,夹杂调侃,“新郎官,还懒床呢?起来娶媳妇了!” 林简看准阳台冲过去,还不忘拉上窗帘。 突然想起什么,又探出个脑袋,“让陈最来救我!” 她那边儿一藏好,秦颂这边儿开灯,顺手开门。 一拥而进的,是温禾的三个哥哥,还有两个已经成年的侄子和四个小屁孩。 在一声声道喜中,大哥温扬手指一位女士,“给你请的化妆师,小禾交代过,多少…描描眉画画眼的,要不然拍照不上相。” 秦颂不矫情,刚坐下来准备让化妆师在他脸上忙活,就看见老三温野要去拉窗帘。 “喂!” 他一声喝止,吓得温野收回了手。 “房间里有不喜阳的植物,别动窗帘。” 温野嘿嘿一笑,“我还以为阳台有恶犬呢!” * 婚礼在半山的泊澜酒店举行。 山上雾气散尽之时,能够看见下方海湾停着的“温禾号”。 这次策划林简没参与,但能看出,秦颂很上心,处处都是温禾喜欢的“奢华风”。 比求婚那天,有过之无不及。 林简尽量降低存在感,几乎全程待在角落里和苏橙聊天。 直到宋姐推着蒋舜华来找她。 儿子结婚,蒋舜华开心,穿的也喜庆。 “我看见新娘子了!” 这是她对林简说的第一句话,兴奋得直拍大腿。 宋姐连忙“嘘”她,还拍她肩膀,“别这么大声,给你儿子丢脸!” 蒋舜华被说,立刻低下头。 林简当场挂脸,“是秦颂吩咐,不许她高兴?” “那倒不是…”宋姐无奈解释,“今天这种场合,她大喊大叫的,对秦先生影响不好…” “秦颂没说什么,看着,倒像是折了宋姐您的面子…”林简指了指不远处的席位,“您去那里坐,吃好了再来换我。” 宋姐巴不得,说了句“辛苦林小姐”后,匆匆离开。 苏橙剥开一颗奶糖,“这是,秦总的母亲?” 林简点点头,“年轻时受过伤,只有孩童的智商。” “哦…” 苏橙将奶糖送到蒋舜华手上,“伯母吃糖,好甜的。” 林简笑笑,“吃吧。” 蒋舜华摘下口罩,把奶糖送入口中,弯了弯眼睛,“甜。” 林简和苏橙相视一笑。 “呃,想要尿…”蒋舜华指着自己小腹,“有尿了。” “我陪你去卫生间。”林简站起身。 苏橙,“我也去帮忙吧。” 林简按她肩膀,“我应付得来。” 其实,每次出门,宋姐为了图省事都会给蒋舜华戴上成人尿不湿。 蒋舜华不习惯,从来不尿。 林简觉得,她潜意识里还想维持大家闺秀的体面。 解决完,林简帮她提裤子时,她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是新娘子?” 林简动作顿了一下,“两个互相喜欢的人,才能结婚。” 蒋舜华挺着胸脯,“你喜欢他,我知道!” “以后不可以这样说了。” “为什么?” 林简给她整理了下衣摆,随后站直身体,“因为,秦颂会生气。” 蒋舜华瞪大眼睛,“唔!那我不说了。” ...... 婚礼在即,苏橙心急如焚找到陈最,“林总带秦总母亲去方便,好久都没回来,我找遍所有卫生间也不见人影,怎么办呀陈总,会不会出事?” 陈最蹙眉,“她没带手机?” “没,手机在这儿。”苏橙举起林简的包。 意识到事情严重,陈最立刻找到秦颂。 秦颂二话不说,出动人马去找。 在收到婚礼推迟消息的一刻,温禾暴跳如雷,叫来三哥温野质问,“我让你绑林简,你绑我婆婆干嘛?” “那傻子她总叫唤!我能放她走吗?” “你都知道是傻子,傻子的话谁能信?” “哎呀呀放心吧,又不杀人灭口,至于这么激动?” “猪脑子!”温禾发怒,“关键这影响了我的婚礼,阿颂去找他妈,新郎官都撂挑子了!” “哼,你那么确定,我不绑他老娘,他就不撂挑子了?” 温禾瞪他,“你什么意思啊?” 温野不屑白眼,“我可是亲眼看见林简躲在他家阳台,那肯定是在他家过夜了呀!新婚前夜,孤男寡女…我的傻妹妹,没准儿秦颂真正担心的,就是林简呢?” 第一卷 第17章 倒是不担心死在这儿,秦颂早晚会来 林简听见,有人喊她的名字。 她睁开眼睛,蒋舜华一边哭一边晃她手臂,催她醒醒。 一阵微风拂过,环视四周,她们竟身处荒地,一望无际的那种。 记忆停留在刚刚走出酒店卫生间的那刻,好似遭遇突然袭击,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林简撑着身子坐起,开口时声音哑得不行,“蒋姨,你有没有受伤?” 蒋舜华吓坏了,抽泣着摇头。 来不及多想,现下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寻求帮助。 林简费了挺大劲儿,才把蒋舜华背起来。 举步维艰地走了二十分钟不到,蒋舜华又在背上闹腾,说饿了。 真真是汗珠儿掉地上摔八瓣儿,双腿肉眼可见地发颤。 林简柔声哄她,唱她熟悉的儿歌安抚她情绪。 不知是困了还是饿晕了,蒋舜华终于安静下来。 时间过了许久,连个人影都没搭着,脚下也始终是土路,越走越迷茫。 林简体力不支,找了棵大树把蒋舜华放了下来。 许是真的饿了,蒋舜华咂了咂嘴,呓语了一句听不太清,好像是“糖醋排骨”。 林简扯唇,扳过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日头烤得慌,亏得有这片树荫乘凉。 蒋舜华身子弱,林简只祈祷她别中暑。 倒是不担心会死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秦颂早晚会来。 不为别的,他妈,他肯定管。 只是她没想到,比秦颂先来的,竟然是秦老太太的人。 …… 槿园,林简不是第一次来,可这次,几乎见全了秦家人。 说来尴尬,偌大的主厅里,被二十几口人虎视眈眈地围观用餐,她有些吃不下去。 反观蒋舜华倒是开心得很,点名吃这个吃那个,老太太也喂得心甘情愿。 不多时,佣人来报“大少爷到”,惊得林简“腾”地站起。 老太太一把拉她坐下,“有我在,别慌。” 不多时,秦颂阔步而来,身侧跟着温禾。 见到母亲和林简平安无事,他松了口气。 总归是秦老太太救了家人,礼数还是要有。 他站定桌前,微微颔首道谢。 “坐吧。”老太太抬手虚按。 秦颂拒绝,“母亲心智不全,不便叨扰。” 老太太慢语,“今儿是老头子去世以来,第一次人这么全,又是你新婚的大日子…留你在秦家吃顿便饭,就当,我向你索偿。” 秦颂没作声,却瞟了林简一眼。 温禾扯了扯他袖口,“阿颂,你快答应,别拂了老人家面子。” 老太太犯起糊涂,“这位是?” “我是阿颂妻子,我叫温禾。” “秦颂妻子,不是林…” “奶奶!”林简打断,跟老太太耳语,“温禾是您孙媳妇,她肚子里,还有您的重孙。” 老太太眼睛亮了,“真的?” 林简点头。 “诶呦乖乖…”老太太连忙起身,亲自搀温禾坐下,手掌覆上她小腹,“我的小乖呦,几个月啦?” 温禾回答得乖巧,“11周。” 底下站的,个个面色凝重。 尤其是秦颂的大伯叔叔们。 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来人,备菜,我要设宴款待我的孙媳妇还有重孙…小乖,喜欢吃什么呀?” “都行,我不挑。” 老太太眼里藏不住喜欢,“现在正是害喜的时候,看来这宝宝省心。” 温禾微微勾唇,“前些日子做了NT检查,您要看照片吗?” 此话一出,家里女眷凑上前来。 随后,就是不停的夸赞。 小小的孩儿,只有一圈儿像人的轮廓,哪里来的“肩宽腿长”“精致眉眼”。 她们夸的,是秦家优秀的基因,也是人情世故。 老太太出手阔绰,命人拿来她的首饰盒子,让温禾随意挑个见面礼。 温禾扭捏说不用,老太太便都拿出来给她试戴。 随便一件儿,都能在寸土寸金的港城拿下一套房的程度。 欢声笑语中,林简被挤到一边。 再后来…她一个外人,自觉退了出来。 饶是来过几次槿园,还是会迷路。 绕了半天,才在园丁的带领下走出去。 夕阳西斜,陈最靠在门口的石狮子上吸烟,被光晕镀了层金边。 林简手里拎着自己的高跟鞋,冲他会心一笑。 真好,这个时候,她实在需要个朋友兜底。 陈最把烟头摁灭在石狮子上,走过来,弯腰,打横抱起她,既心疼又恨铁不成钢,“你三岁吗,还会丢?” 林简闭上眼,靠在他胸口,眉心深拧。 陈最载她回去,她睡了一路。 再醒,是陈最在挑她脚底的血泡。 “别动,忍着点儿。” “你可真行,人家唐僧西行取经,脚也没磨出这么多泡…要不你换双合脚的鞋呢?” 林简只睁眼一下,又闭上了,“人家唐僧,有白龙马。” 陈最动作小心翼翼,“都是想取经,唐僧有奔头、有结果,再看你,图什么!” “我取哪门子的经?” “向秦颂取啊,此精非彼经。” “滚蛋。” 血水出来,水泡变成一层薄薄的皮贴在脚底板,再消毒。 “今天的事儿,你心里有数吧。”陈最问。 林简无心回答,头又晕又痛。 见她脸色苍白地蜷在那儿,陈最也发觉不对,“怎么了?” 林简知道自己不是简单的中暑,“刚被绑的时候,有人狠狠砸了我后脑勺…难受,想吐…” “你怎么不等傻了再说?”陈最冷脸,连忙抱起她冲出门外。 * 迷迷糊糊的,林简能感到自己进医院、做检查。 时不时,医生的话飘进耳中。 她努力保持清醒,拽着陈最衣角,多遍嘱咐“不要住院”。 陈最白了她一眼,“脑震荡,卧床休息就行,没那么多医疗资源给你浪费。” 话落,她终于安心闭眼。 只记得中间,被陈最强迫喂了几口蔬菜粥。 后来睡得昏天黑地,梦里争吵声不断,吵得她头疼。 清醒了才发现,这不是梦… 第一卷 第18章 我看得开,也想得通,答应你了 夜深,房门虚掩。 林简不知道他们的对话从何而起,可传进她耳朵里的,比后脑勺挨的那下疼多了。 “不图才不害命,你告诉我天底下有没有这样的绑匪!”陈最厉声发问,“你明知是谁做的,不追究什么意思?” 相比陈最的“疯”,秦颂略显收敛,“温野找人做的,我送他去非洲待三年,满意吗?” “温野是刀,温禾才是拿刀的那个!” “没证据的事,你再坚持别怪我翻脸。” “你要什么证据?林简尸体摆你面前够不够?” “温禾误会林简了,我找机会跟她讲清楚。” 陈最抓狂,“讲清楚?温禾她人品有问题,是你一两句就能劝明白的?” “林简她对我有想法,不怪温禾多心。” “错在林简?” “错在我。”秦颂转过身,烟雾后是他轮廓昭彰的脸,“我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陈最语塞,半天憋出一句,“你三观呢?” 秦颂弯腰,在烟灰缸里摁灭烟蒂,“林简她懂我。” 陈最苦笑,“你就是仗着她爱你…你着实卑鄙。” “少道德绑架我,感激、变不成爱。” “没让你回应她的爱,我只在替她不值。当你朋友,为你两肋插刀,却连最起码的真相和公平,都得不到。” 陈最顿了顿,“当年,我们一起在林阿姨墓前发誓,会保护林简一辈子,看样子,你要提前下车了。这样,梧州分公司项目结束,让林简去欧洲帮我,顺便散心…” “不行!”秦颂拒绝得痛快,“一码归一码,她得留我身边,这事儿没商量。” 陈最,“留你身边?你不折磨死她不罢休!” 秦颂不想再辩,“醉了就去睡,少发疯。” 说话间,他推开卧室的门。 看见那道颀长的身影,林简偏过头去。 秦颂走到床边坐下,捏了捏她的脸,又用仅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林简,你疼不疼”。 他知道她醒着,知道她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那手指上的湿意,分明是泪啊。 “对不起,我代温禾向你道歉,也感谢你,照顾我母亲。我亏欠你太多,林简…” “那就别再亏欠另一个女人。”她双眼紧闭,“今晚新婚夜,回去陪温禾吧。” “温禾留宿槿园,你知道我,不喜欢待在秦家。” “那你想怎样,待在这儿?” 秦颂伸长脖子看她的脸,“嗯,在这儿陪你。” 她不搭腔。 他轻轻扳着她肩膀,声音温柔的,像在告白,“林简,两个人,不一定非要相爱,朋友,也可以互相陪伴一辈子,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切!”陈最倚着门框,“就事论事,少PUA她,你就是想让她别追究温禾干的蠢事!” 秦颂,“你回避一下。” 陈最,“房子小回避不了,要么你也出资给我换个江景大平层?” 太窒息,太压抑,林简觉得透不过气,“我困了,你们出去吵吧。” 陈最,“听见没,送客!赶紧的你,回家搂着你老婆孩子亲去。” 秦颂,“我说了不去槿园,我留这儿,陪林简。” “我不需要,你走吧。”林简说。 秦颂执拗,“你需要!我陪你聊聊天,或者,我说你听…” 林简倏地坐起。 动作太猛,一下子有点儿晕。 “秦颂…”她闭了闭眼,“我知道你想跟我聊什么。我是成年人,有自尊,不用劝,不用开导。不就是别再喜欢你这件事吗,我看得开,也想得通,答应你了!” 光线暗暗的,照进秦颂晦涩难懂的眼神里。 他的确想让林简对爱他这件事释然,但却,不想以这种方式。 她似乎,放弃得太快了。 “林简,别说气话。” “那还怎么着,吃顿散伙饭啊?”林简骤然提高音量,震得自己头痛。 这时,秦颂手机响了。 接起,听筒清晰传来温禾的温声细语,说是槿园宅子太空旷她睡不着。 秦颂思忖片晌后,回答她“马上就到”。 挂断,没着急走,说的话像在解释,“她休息不好影响宝宝发育,我过去看看。” 陈最轻哂笑,“你还会回来吗?” “……” “既然不会回来,说什么过去看看?你给谁画大饼呢?” 林简真怕说着说着,两人又拌起嘴来,“快去吧,慢点儿开车。” 秦颂脸上挂了几分歉意,拍了拍她肩膀,起身离开。 夜深人静,关门声格外清晰。 林简若有所思。 曾经,他因为她私下联系老太太,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现在却因为温禾一句睡不着,委曲求全,再次踏入秦家。 陈最走过来,“秦颂这个人,专情,长情,所以你别自讨没趣,他说不爱,就不会爱。” 林简脱力般靠在床头,“我埋了那么多年的秘密,你到底还是挖出来给他看了。” “不仅如此,我还告诉他捐肾的人是你。”陈最坐她身边,揽她肩膀,“我的妞儿,别执着。他但凡对你有一点点男女之情,在被我点破之后会反省、会愧疚,甚至表白,你看他有吗?不仅没有,袒护温禾的样子,实在让人寒心。好在,你还有我,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林简顺势靠着他,眼底很快浮起一层清泪,“还是你比较靠谱,那就...指望你给我养老了。” “怎么,不嫁人了?” “嗯,不嫁了。” “那我能娶不?” “能啊,大不了,你们两口子一起给我养老。” “…要不,我认你当个干妈?” 林简破涕为笑,“也行。” ...... 第一卷 第19章 还是在你手上比较顺眼,物归原主了 林简的实际情况摆在那儿。 从小没爸,长大了没妈。 别的孩子伸手向父母要零花钱的时候,她在算计打什么零工赚得多。 因此她独立早,心事重。 虽说有两个无话不谈的朋友,可大多数时间,都是自己在默默消化情绪压力。 爱情这件事儿,开始时秦颂不知道,结束了,也不必大张旗鼓。 一个寂静的夜,一枕头干涸的泪痕,就够了。 脑震荡,她在陈最公寓养着。 秦颂常来蹭饭,拎着补品、零食,顺便接过林简的视频会议小开一下。 他告诉林简,龙江苑已经收拾干净,可以搬回去住。 林简只是笑笑没说话——龙江苑已经被她挂在网上出售了。 这些,秦颂不必知道。 就像她正在经历抽丝剥茧的痛,他也不必知道。 一个星期后,陈最动身回欧洲处理一些收尾工作。 林简的身体也恢复差不多,该回梧州了。 把陈最送到机场后,林简接到秦老太太的电话,叫她去槿园一趟。 林简想着,可能港城一别,就不知何时再见,老太太对她和擎宇有恩,又是秦颂亲奶奶。 老人家要求,于情于理都不应该拒绝。 于是,她特意拐到美食街,买了老太太喜欢的小吃。 今天老太太身体不舒服,林简被领进卧室时,家庭医生刚交代了注意事项。 “知道了知道了,哎小简,快进来!”老太太不耐烦的脸,在看见林简的那刻欢欣起来。 更准确说,是看见她拎的东西而雀跃。 陪在老太太身边的三个女眷,林简眼熟,但不知如何称呼。 老太太一边向林简招手,一边介绍,“这是秦颂的大伯母俞岚、姑姑秦琪和堂姐秦苡星。” 林简礼貌打了招呼。 三人姿态高傲,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行啦,你们都出去吧,我跟小简说说话。”老太太发话撵人。 大伯母俞岚瞥向林简手中的食品袋子,散出来的气味,一闻便知“酱料丰富”。 “妈~”她声音柔婉,眼神儿却凶,“医生叮嘱的话,您这么快就忘了?垃圾食品,那是万不能碰的。别怪我在外人面前不给您面子,这些呀,我就拿走了。” 俞岚动作快,一把夺过那些“好吃的”。 老太太的脸立马拉长,“就是血压有点儿高,至于草木皆兵连饮食都要控制?” 俞岚,“那这样,我现在打电话问问明奕,他要是同意您吃,我就不阻止了,好不好?” 秦明亦是老太太大儿子。 老太太一惧老头子,二宠大儿子,所有人都知道。 果然,她不再出声反驳。 “这就对了,我还能害您不成?”俞岚看向林简,“林小姐,母亲身体抱恙,刚吃过药,这就要休息了。” “哦,那我...” “不让吃,还不让聊天啊?”老太太脾气上来了,“你们一个二个的说话我都不舒心,找个看得顺眼的来解闷儿,不行?” “诶呦妈,您这是哪儿跟哪儿啊!”女儿秦琪劝和,“没不让您聊天,您别动气,血压高容易脑溢血哒!” 老太太杏眼一剜,“脑溢血好啊,不是都盼我死呢吗?” 见状,秦苡星把母亲和姑姑往外推,“好啦好啦,我们不在这儿惹您生气,您敞开了聊,一会儿吃饭我叫您哈!” 她们走后,老太太长舒一口气,“这帮女人真烦。” “奶奶,您身体不舒服?”林简关切询问。 “没事,是他们大惊小怪...” 说着,老太太转身拉开床头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林简皱眉,“奶奶,您又要送我礼物啊?” 老太太挑眉,“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林简还对上一个摔碎的天价镯子心里有愧,怎么好意思再让老太太送她礼物。 “奶奶我真的不能...” 拒绝的话戛然而止。 木盒子里躺着的,是月魄! 林简不可思议睁大眼,语无伦次,“奶奶您...您是怎么、这怎么会在您这儿?” “从温小姐手腕上撸下来的!”老太太满脸傲娇。 “什么时候啊?” “就第一次见面那天,”老太太把镯子套在林简手腕,“我搬空首饰盒子,左一条手链、右一个戒指给她试戴,估计她高兴懵了,连丢了东西都不知道...嗯,还是在你手上比较顺眼,物归原主了!” 意外之喜来得突然,林简不知说什么好,“谢谢奶奶…” 老太太笑逐颜开,“举手之劳,你准备怎么感谢我呀?” 感谢… 林简有些懵,总不能把那些“好吃的”从大伯母那里要回来吧! 老太太笑着拉过她的手,轻拍,“帮我个忙吧。” …… 别苑,老太太张罗了一桌好菜,来的是大儿子秦明亦一家,女儿秦琪作陪。 参加别人家宴,林简不舒服,尤其被老太太揽在身边坐着…感觉自己被秦明亦的眼神烧灼得体无完肤。 菜上齐了,老太太没有动筷的意思。 瞅了眼墙上的时钟,叫众人再等等。 不多时,秦颂领着温禾出现。 老太太开心,让二人坐到自己身边,又盯着温禾的肚子说,“好像又大了。” 温禾瞪了林简一眼,随即抚摸自己孕肚,柔声回答,“感觉身子越来越沉,稍稍走多了路就累,我妈妈说,她当年怀我大哥的时候就这样。” 俞岚笑道:“呦,看来秦家,又要添一枚男丁了,妈,您准备好抱重孙了吗?” 老太太点头,“孙辈里,属秦颂争气。生男生女都好,我同样宝贝。” 秦颂的目光,始终落在林简脸上没离开,“你怎么来了?” 老太太护短,“她是我请来的客人!帮我调教孙子的。” 大家一头雾水时,廊外传来一声语调慵懒的“奶奶”。 “小兔崽子,回回家宴迟到。”老太太嘴上埋怨,可还是欢天喜地吩咐开席。 随后扯过林简的手,“我最小的孙子秦莳安,看看,能不能入你眼。” 秦莳安——秦明亦小儿子,刚刚大学毕业。 他这副皮相是精心保养出的漫不经心。 脸型轮廓利落,眉骨高,微陷的眼窝里,有双倦怠的桃花眼。 肤色是养尊处优的瓷白,自然光下略显病态。 他的吊儿郎当镶着金边,衣着品味仍有名门望族的影子。 “奶奶我想你了,你想我没?” 说着,秦莳安来到主位边,捧着老太太脸颊,俯身给了她一个大大的“mua”。 老太太就吃这套,佣人也如往常一样在主位旁添了把椅子。 林简向旁边挪地儿的时候,秦莳安注意到了她。 “这就是您说的美女?”秦莳安问奶奶。 老太太笑嘻嘻的,“是啊,漂亮吧。” “验验再说。”他伸出一只手自报家门,“我叫秦莳安,敢问姐姐尊姓大名?” 第一卷 第20章 姐姐果然美人一个,可以处处看 “你好,我叫林简。” 秦莳安肆无忌惮打量,不吝啬表达,“奶奶眼光一如既往的优秀,姐姐果然美人一个,可以处处看。” 老太太嗔怒,打了他手臂一下,“想什么好事儿呢?小简是擎宇集团老板,你给我去她手下历练历练。” 林简立刻领会,老太太口中的“帮忙”和“调教”是这个意思。 不是不能,而是怕自己的庙小,装不下这尊大佛。 “奶奶,我现在在梧州分公司,条件不如总部的好,还是让…” “巧了,”秦莳安拄着下巴,一瞬不瞬盯着林简,“我这个人,就爱好吃苦。” 秦颂冷冷开口,“没我拍板,这事儿定了?” 老太太,“卖我个面子,还不行?” 秦颂没说不行,只是不爽,“你那手握的时间,可够长的。” 秦莳安慢悠悠松开林简的手,明显有些意犹未尽,“只是分公司,不会耽误大哥您的正经买卖…姐姐,您看我什么时候入职合适?” 林简想,秦家的太子爷,养着就是了,毛头小子一个,还能指望他挑大梁啊! “随时,我跟梧州那边儿打声招呼,看你时间方便。” “那姐姐什么时候回去,顺带捎上我。” “哦,我,明天。” “行!”秦莳安痛快,“我一会儿收拾收拾行李,明天去梧州。来,咱俩加个微信先。” 老太太嗅到一缕“浪子回头”的味道,开心得不行。 家宴完毕,请了名角来唱戏。 为着老太太能过戏瘾,老爷子在世的时候,在湖心岛中央,搭了个不小的戏台子。 老太太唱青衣,时不时地扮上,这帮孙男弟女便来捧场。 岛上树木荫凉,边听曲儿边品茗,惬意十分。 老太太心气儿顺,跟着哼调,血压也不高了。 大儿子秦明亦回头,看着不远处一群小辈相处还算和谐,但不是很懂母亲用意。 “您这是要…撮合莳安和林简?”秦明亦向老太太耳边凑了凑,“林简家世连普通都算不上,实在配不上莳安,您这个决定,是否过于草率?” 老太太慢捻手中佛珠,“林简漂亮,有能力,一定是莳安的菜。若她能把莳安引上正道,何乐不为?至于莳安那浑球儿,林简看不上,你也不必忧心她会嫁给你的宝贝儿子!” 秦明亦不舒服,“以我秦家在港城的地位,能嫁进来是她十世修来的福气,她凭什么看不上?” 老太太轻笑,“人人都惦记的肉,它未必香。林简这孩子的眼界,我看得清,不贪图权势富贵,凡事依心而来。秦家再有地位又如何,在人家眼里,不过烂肉一块。” “她背着秦颂,跟您私下交好许久,我不信,她不图点儿什么。” “她图!”老太太转过头,凝视自己儿子,正色直言,“图个孝顺,图个亲情,图个家和万事兴!不错,我喜欢林简,巴不得她进我秦家的门,但秦莳安,配不上她。” “那您…” “秦颂不错,和小简青梅竹马,有感情基础,也相配。” “妈!您别乱点鸳鸯,秦颂他结婚了。” 老太太勾起唇角,“温小姐,有温小姐的作用,她这个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至少,秦颂不排斥回来看我。等这段爱意消耗得差不多,这槿园里,就都是我想要的人了。” 秦明亦眉头拧得深,“妈,您说的,我听不懂。” 老太太转回头,用婉转唱腔回答,“既听不懂,就~看~戏~” ...... 林简接了个电话回来,本来是想跟老太太说自己有事先离开的,结果被温禾堵了个正着。 林简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温禾肚子微凸,出了什么状况,谁都担待不起。 “为了拆散我和秦颂,你主意都打到奶奶身上了,林简,你的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卑劣!” 林简拧眉,“你让你三哥绑架我,把我扔到荒无人烟的地方去,不卑劣?” “那又怎样?阿颂既没追究我,也没追究我三哥。把你扔荒郊野外算我仁慈,要不是看在阿颂面子上,我一定让你有命来没命回!” 两人对视,温禾表情依然狰狞。 林简无心争辩,“你不喜欢我,我就走,别让这样的胎教,影响孩子。” “你少装好心!”温禾擒住林简手腕,却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月魄?”温禾满眼不可置信,“怎么会在你这儿?你、你什么时候偷的?” “什么偷,这叫物归原主。” 林简想要抽出自己的手,无奈温禾不想松,她又不敢太用力。 “摘下来还我,阿颂说,向你讨了来,月魄就是我的!” 温禾不讲理,已经上手去撸了。 她的力道不轻,夹带泄愤情绪,用婚甲把林简的手臂划破了皮。 林简忍着痛,一边护着月魄,一边像个棍子似的戳在那儿。 不反抗、不用力,宁可等着温禾力竭放弃,也不想因疏忽伤了她腹中孩子。 倏尔,温禾目光越过林简肩头看向她身后。 紧接着“啊”的一声,温禾松手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林简自知没动,那么温禾突然给自己加戏的原因,可想而知。 果不其然,秦颂从身后跑过来,撞了林简一个狠狠的趔趄。 “月魄丢了,又在小简手上出现,我只是...只是问了一下,小简她就推我...” 温禾的眼泪说来就来,仿佛道不尽的委屈。 秦颂一心担忧孩子,在温禾摇头说自己肚子不疼后,将她打横抱起。 “林简,”秦颂看着她,还是那熟悉的、责怪的眼神,“在秦家动手,你觉得自己跟老太太熟悉到...她能无条件站你这边?” 林简敛眸,再抬起,“当然,除非奶奶跟你怀里的女人一样,是土匪强盗。” 秦颂菱唇微抿,“跟你说过多少次都油盐不尽,温禾比你小,你就不能让让她?” 温禾比你小,你就不能让让她? 他拿年龄说事,要的,不是让,是跟他一样去哄。 是掏心掏肺,拿自己的宝贝出来,哄他的宝贝。 林简闭了闭眼。 反正明天就要走了,最后一次,最后一次... 她点点头,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疲惫,“好,让,你说,怎么让。” 温禾在秦颂怀里撒娇,“下个月我妈六十五生日宴,要大办...那月魄,再借我戴几天嘛,难得我喜欢。” 林简低头,二话不说摘下镯子,“说好了,是借的...” 秦颂眉头蹙得更深。 那月魄,沾了血。 再看她小臂,长短深浅的划痕遍布,又红又肿。 她怎么,不说呢? 林简捏着手镯,湿漉漉的眸子怔怔看他,“说好了,是借的。” 见秦颂没动,她把手镯塞进温禾怀里,重复着,“借的,要完璧归赵。” “林简...” 她转身离开,再没理睬。 “我戴着好好的,突然就到她手上,不是小偷是什么...”温禾嘟囔着,擦了擦月魄,重新戴在自己手腕上,“还是配我肤色,这次,可不能再丢了。” 秦颂胸口发闷,说不出来的憋屈。 第一卷 第21章 你跟温禾,我都要 林简回了龙江苑。 要带走的东西不算多,大件的,雇个车拉到梧州,小件的,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 手机里的信息提示音不断,大多都是秦莳安发来的。 这孩子社牛加自来熟,也不管是不是自己领导,刚加上联系方式就约着去看流星雨。 只剩一个压箱底的相册没收拾,她舍不得,摊开在腿上,一张张细细回味着。 那是从她满月开始,到去年圣诞的所有照片。 不多,一本还没装满。 母亲去世的那几年,是空窗期,没留下任何痕迹。 后来,秦颂的身影逐渐多了起来,有合照,也有偷拍。 高中毕业,他一张厌世脸,盯着镜头看。 那么多人,他帅出天际,仿佛不在一个图层。 林简的手,抚过他青涩稚嫩的脸,喃喃自语,“林简,你前半辈子挺苦的,后半辈子,对自己好点儿...人,总得为自己活一次。再喜欢,也是别人的了,妈妈说过,别人的东西,不能惦记...” 这时,门口传来反复试密码的声音。 随着一次次失败,门外的人也愈发没耐心,直接大力砸门。 “林简,出来!” 合上相册,收起,林简慢条斯理站起,走去开门。 门,大敞四开,可她就堵在门口,丝毫没有把人让进来的意思。 秦颂从未有过如此疏离之感,一时间,有些怔忡。 “找我有事?”林简先开口。 “进去说。” “在这儿说。” 他举起手中福鼎楼的食品袋,晃了晃,“晚饭。” “吃过了。” “我没吃,陪我。” 林简伸手扒着门框,“以后,我的家,你不能随便进了。” 秦颂审视她,眼里诸多不解,“连朋友都没得做?” “是朋友,才要有边界感。这顿饭,谁陪你吃都行,就不能是我。如果是因为镯子的事儿,我没什么好解释,借都借了,别再为难我。” 秦颂用脚抵着门,“没想为难你,镯子的事儿,知道你受委屈了。” 林简哂笑,“又来替温禾跟我说对不起?我不需要,也不在乎,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叫她离我远点儿就行。” “我呢,用不用也离你远点儿?” “我会主动和你保持距离。” 这话说得他窝火! 怎么着,朋友和妻子不能共存,只能选一个? 挺聪明一人儿,回回在温禾的问题上拎不清。 秦颂生气,一把攥住她手臂质问,“你就不能爱屋及乌?喜欢我喜欢的人,对你来说很困难吗?为什么一定要对立,让我在中间难做呢?” “就是因为不想让你难做,才要保持距离。秦颂,我喜欢你,忘了吗?” 空气凝了一瞬。 秦颂紧了紧握她手臂的手,“不管,我要我们像以前那样。” 从眼底漫上来的一层清泪,在走廊白炽灯下,闪闪的,“以前,我很痛苦啊!” “爱我,很痛苦?” “不,是看你爱别人,很痛苦。秦颂,你能爱我吗?” 不出所料的,他沉默了。 那么深邃的眼睛,在听到她的问题后,也变得黯淡无光。 明知道答案,她不死心,偏要问一问。 看,多可笑。 她想要抽出手,可他攥得紧,她手掌白得发青。 无奈,林简搬出温禾,“她要是知道你拎着饭菜来跟我说这些,怕是多少个月魄都哄不好。” 秦颂拧巴劲儿犯了,“你给过我一颗肾,现在又要跟我保持距离,我怎么报答你?” “我要是挟恩图报,当初在你手术之后、追回温禾之前,就逼你跟我在一起了。既然没有,就从未图你报答。留些体面给我吧,我不想用过心的感情,收场得这么狼狈。” 秦颂不愿松手,只因他预感,一旦松开,就会彻底失去林简。 “没道理结了婚,就失去朋友。你跟温禾,我都要!” “是我不想!”林简用力挣脱,摸着手腕一圈儿指节印子歇斯底里,“不想你次次为了袒护她而无视我!我不大度,没办法做到你说的爱屋及乌,我嫉妒、心痛,不想再一边依赖你、一边替你做全所有爱温禾的事情...” 越说越气,她夺过福鼎楼的食品袋狠狠摔在地上。 “一顿饭菜,一顿烧烤,我在你心里价值多少,你就会拿同等价值的东西来道歉、赔罪!我不重要,不值钱,随便哄两句话,天大的委屈都能咽到肚子里!” “你哪里是舍不得我,分明是舍不得一条既能召之即来、又能为你两肋插刀的狗!” “胡说八道什么呐!”秦颂真动怒了,下意识把发硬的拳头往林简左肩处招呼。 骨头怼肉,听得一声闷响。 林简吃痛,向后踉跄几步,没想到,后背撞到一堵肉墙。 “呦呵,吵架呀!”秦莳安扶着林简,准确说来,是温柔将她揽进怀里。 他唇角扬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挑衅看着秦颂,“大哥不绅士,怎么能对女孩子动手呢?” 秦颂气到无差别攻击,扯松领口后,指着秦莳安让他滚。 秦莳安眉梢一挑,慢吞吞地说,“大哥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碎嘴,刚才这事儿,要是添油加醋地在家族群里一说...” “不是邀请我看流星雨?”林简颤抖着手,整理了一下额前碎发,望向秦莳安时,笑容很不自然,“还作数吗?” 秦莳安混不吝地抬了抬下颌,“当然作数。” “好,等我一下,很快。” 林简跑回去,拿走沙发上的手机,关上门时,被秦颂拦住,“看不出来他想睡你?” 话落,他的手机响了。 温禾盯得够紧,又来查岗。 秦莳安笑着,走过来拉林简,“大哥先忙,人、我领走了。” 第一卷 第22章 大哥是看我不顺眼,还是生气我吻了姐姐? 港城新闻特意报道过这场英仙座的流星雨,并且推荐了最佳观看地点。 此刻,夜里十点,秦颂载着温禾,正在开往云顶山的路上。 他话少,车开得倒快。 温禾打了个哈欠,“好困哦,但我舍不得睡…阿颂,一会儿到酒店,你弄杯咖啡给我喝,我要时刻保持清醒…” “上次看流星雨,还是大学,我许愿嫁个好男人,这样看来,对着流星许愿果然灵验。” “阿颂,你的愿望里,有没有我和宝宝?” 秦颂始终目视前方,表情冷漠禁欲,内心波涛汹涌。 开车全凭感觉,眼前浮现的,都是林简流泪控诉的脸。 她何等抗压,当初为了擎宇孤注一掷。 那种情况,成了前途无量,败了万丈深渊。 她坚强得可怕,一手拉着他,一手拉着陈最,在港城闯出一片天地。 不成想这样的铁娘子,最近几个月流的眼泪,竟比过去十年加起来的还要多。 她以朋友的名义,默默爱他那么久。 她没捅破,他也没察觉。 如果不是陈最酒醉抖落出来,她大概要瞒一辈子。 而他,迟钝得可以,居然真以为她的所作所为,是因为“义气”… “阿颂!”温禾不满地戳了戳他的肋骨,“你怎么总走神儿啊?” 秦颂不动声色回神,“公司最近的一个收购案,有些棘手。” “什么收购案,说给我听听,没准儿我能帮上忙。” 秦颂睨了她一眼,“你?” “我想为你排忧解难啊!我要让你知道,我不仅是你的妻子,更是你左膀右臂…林简能做的,我也行。” 秦颂笑笑,“做自己擅长的就好,专业的事,还是由专业的人来做。” “你的意思,我比不上林简?” “你是妻子,她是朋友,没有可比性。” “那如果…没有我的出现,你会不会爱上林简?” 秦颂没回答,而是反问,“你处处针对她,是不是早就知道她喜欢我?” 温禾失了兴致,坐正身体,“我哪里处处针对她?” “婚礼那天,你让温野把她丢出那么远,不算针对?” “那是怕她捣乱!谁知道她会不会抢婚,我也是防患于未然。” “抢婚?”秦颂觉得可笑。 “有什么不可能吗?她无父无母,孤儿一个,家教方面肯定有缺失,为了仪式正常进行,我让三哥把人请出去,也无可厚非吧。” 秦颂低声呢喃,“无父无母,孤儿一个…” 是啊,林简什么都没有,而他,说过会保护她。 他亲手为她建了个遮风挡雨的房子,再亲手拆掉。 温禾也好,温野也罢,跟他秦颂一比,简直是菩萨。 …… 作为最佳观景位置,酒店室外的草坪上,已支起数个帐篷。 秦颂安顿好温禾,以探路为借口,出来寻找林简和秦莳安。 搜寻一圈儿无果,林简手机依然关机,就连秦莳安这小子的电话也无法接通。 周围或喧嚣,或细语,他站在朗朗夜空下、脚踏宣软草坪,茫然、担心。 林简人漂亮,桃花不断,但她洁身自好,甭管什么男人,既不看才华,也不看脸。 更不用说跟秦莳安才刚认识,就应邀去看流星雨的! 她八成在赌气。 一点儿恋爱经验都没有,那小子又是个滑头… 三分气,七分急,他拨通了市局严队的电话。 * 港城另一边,海风滞涩,吹得人凌乱。 随着最后一口啤酒下肚,秦莳安捏扁了易拉罐,丢到手边。 随即双手交叉垫在头下,躺在沙滩上仰望星空。 林简故意当着秦颂的面,答应他去看流星雨。 结果中途,又指了个南辕北辙的方向。 本应上山,现在却来下海… 呵,他的大哥秦颂,和林简姐姐之间,果然有猫腻。 “不管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许说出去,也不许发在家族群里。” 林简坐在秦莳安身边,双眼空洞地望着大海,说起话来,声音软绵绵的。 秦莳安轻笑,“陪我看流星雨是借口,警告我不准胡说八道才是真,姐姐,你多少有些践踏我真心了呢。” “对刚刚认识的人就付出真心,你的真心挺草率。” “呦,姐姐,你这可不是求人的态度。” “我没有求你,只是提醒你。嘴长在你身上,想天下大乱还是息事宁人,自己决定。” 秦莳安拄着头,“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你对我大哥到底是什么感情,不如跟我讲讲,说不定我一感动,搅黄大哥大嫂,秦太太的位置不就是你的了吗。” 林简转过头,自己正被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盯得紧。 “看来奶奶对你的评价很准:有翻天覆地的本事,却从不用在正经事上。这样吧,梧州分公司那边有个挺麻烦的合作伙伴,你来搞定,让我看看实力。” “那我要是搞定了,姐姐有什么奖励啊?” “升你做部门经理。” 秦莳安坐起来,向林简身边靠了靠,“部门经理…不如姐姐贴身助理。” 林简蹙眉,“你22岁,怎么就这么油腻?” 秦莳安第一次觉得撩着费劲儿,换做往常,现在嘴儿都亲上了。 要不是林简长得实在合他胃口,他才没这个耐心。 “姐姐…是对浪漫过敏,还是觉得我不如大哥有魅力?要不要看腹肌?” 林简食指纤细,戳着秦莳安的胸口,将他推离自己,“以后请称呼林总。” 秦莳安顺势抓住她手指,凑上前来,“行,人前林总,人后姐姐,都依你。” 这个气泡音,有点儿难以招架... “秦莳安!!” 林简一惊。 只见不远处一道颀长身影阔步走来,等她和秦莳安站起来的时候,他也站到他们面前。 秦颂胸口闷得慌,一拳挥到秦莳安脸上仍觉不够,紧跟着补了一拳。 事发突然,秦莳安没料到他会动手,疏于防备,整个人跌在地上,嘴角流血。 林简拦在秦颂身前,大声质问他“哪根弦搭错了”。 秦颂不说自己不满他们行为过密,只是指着秦莳安说“早就看他不顺眼”。 秦莳安啐了口血水,挑衅般冲秦颂挑了挑眉毛,“大哥是看我不顺眼,还是生气我吻了姐姐?” 林简皱眉。 小小年纪,张狂、油腻、还说谎,优点真是少之又少。 他的说辞自然骗不了秦颂。 林简为人挑剔又保守,看不上这种货色,更不会轻易献吻。 “滚回去。”秦颂忍着怒,命令秦莳安离开。 秦莳安双肘向后拄着,坏笑,“我不走,我得留这儿作个证,赶明儿大嫂盘问起来,我好证明你们清白。” 秦颂,“好啊,顺便聊聊你酒后撞车逃逸、找人顶包刑事拘留的事迹?” 秦莳安倏地坐起,眼底闪过慌乱,“你怎么知道的?” 秦颂懒得和他扯皮,“还不滚?” 第一卷 第23章 林简,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秦莳安走后,两人站在沙滩上对视挺久。 林简觉得尴尬,先开口,“这地儿叫不到车,你送我回去。” 她一说话不要紧,秦颂也打开话匣子,有恨铁不成钢的埋怨,还有后怕, “你还知道这地方鸟不拉屎?他往这儿带你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他目的不纯...不对,是见到他这个人的时候,你就应该意识到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秦家教育出来的二世祖,能是什么好东西?我要是不来,你就被他睡了!你以为他会负责?不会!他就是那种吃干抹净拍屁股走人的人渣!” 距离上次秦颂侃侃而谈,已经过去八年。 大二的一次辩论赛,他是正方,她是反方。 他抛出的问题,如果答了,就中圈套。 当着那么多老师同学的面,林简脑子一抽,回了个“关你屁事”。 自那以后,凡是有她不想答或是答不上来的问题,这四个字就成了秦颂专属。 林简一边嘟囔“关你屁事”一边抬腿要走,经过秦颂的时候,被抓着肩膀捞了回来。 就这一捞,他明显感觉到她不自觉颤了一下。 突然想起在龙江苑,落在她肩膀的一拳。 他没收劲儿,应该是伤着了。 “哪疼?”他问。 “你离我远点儿,就哪都不疼。” “你不能好好沟通?” 林简自顾自往前走,“你上来就打了秦莳安,也没见你沟通...啊...” 一阵眩晕后,她被秦颂打横抱在怀里。 “你抱我干什么!我又没伤着腿!” “所以是伤着肩膀了?”他垂眸看她。 即使角度刁钻,也丝毫不影响男人美貌。 林简移开目光,“怎么好意思问的。” “你都好意思带伤跟陌生男人看海,我有什么不好意思问?” “关你屁事。” 至此,两人没再说话。 …… 医院急诊,向来不分白天黑夜,人多的,熙熙攘攘。 挂号检查看医生,一个小时折腾下来,秦颂松了口气。 没伤到骨头,可肩膀处淤青一片,活动受阻。 林简又困又饿,回去的路上,边打盹肚子边叫。 直到秦颂把车开出市区,她才发觉不对,“去哪儿?” “吃饭,”想了想,他又补充,“吃漂亮饭。” 为着林简那句“在心里什么价值,就用什么价值的东西来赔礼道歉”,秦颂让周维翰联系酒店餐厅主厨,动用钞能力,为她包场做了顿中餐。 师傅雕工了得,六个菜,极其精致,大概也符合林简口味。 她不解,吃顿饭而已,为什么要跑来山上。 秦颂给她夹菜,告诉她吃完去看流星雨。 她就这么没出息的,心里荡起一小阵涟漪。 ...... 山上风凉,秦颂脱下外套披在林简身上。 像过年守岁、参加音乐节、野营烤火,还有无数个在办公室里通宵的日子一样,他在身边。 凌晨两点零三分,英仙座流星雨高度提升。 人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这个夜注定无眠。 林简简单录了两分钟盛况,然后发送给大洋彼岸的陈最。 她和陈最聊了小半个小时,一抬头秦颂仍举着手机录像。 林简没打扰,等他录完才问,“给温禾看的?” “嗯,她在睡觉,不忍心叫她起来,看看视频算了,一样的。” 原来,陪在他身边的,应该是温禾。 林简把外套脱下还给他,“行了,吃也吃了,看也看了,我回去,你也回去。” 秦颂接过穿上,又捏了捏她的脸,“我们,好了?” “嗯,好了。”林简承认,但更多,是“不得不”的无奈。 “笑一个。” 林简扯唇。 秦颂张开双臂,“再抱一个。” 她想了想,虚圈他的腰,轻拍他后背。 倏地,他猛然用力,将她紧紧抱住,“林简,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受伤的肩膀,被他箍得痛,痛到…鼻子发酸。 “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所以不管你走多远,只要我需要,你就会回来我身边,对不对?” “当然,擎宇也是我的…” “我没在说擎宇,我在说我,我秦颂需要你,你会第一时间赶到,是不是!” 林简推开他,笑笑,“我没多余的肾给你,你自己要多注意身体了。” 秦颂蹙眉,“你跟我东拉西扯什么?非要我危在旦夕的时候,你才能来看我?” “不扯了~”林简攥拳,故作轻松地怼了怼他胸口,“你多余问,我对朋友,向来两肋插刀的嘛!别矫情,快回去,天要亮了。” “哎!”秦颂拿出车钥匙,放在摊开的手掌上,“给你开。” 林简指了指自己肩膀,“不方便。” “那我让周维翰来接你。” “省点儿用你的助理吧!我直接打个车就好了,甭折腾。” “你不会联系秦莳安接你吧?” 林简觉得他啰嗦,“有跟你废话的功夫,我都到家了!” 话落,转过身冲他挥手说拜拜。 那抹孤单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人群和夜色中。 秦颂抬手,捂住自己心脏位置——那里,闷闷的。 回到酒店房间,先是发现所有的灯都开着,紧接着低头看温禾的鞋,鞋底朝上,沾着草屑。 秦颂放下房卡,顺手捞起床上的薄毯,推开阳台门,将毯子盖在温禾身上。 他蹲在躺椅边,握着妻子的手,温声细语,“没舍得叫醒你,不过我把最美的部分都录下来了,要不要看?” 温禾看向他,“我也录了,先看我的,肯定比你的要精彩。” 说罢,将手机扔给他。 十几秒的视频点开,正是他和林简相拥的画面。 秦颂笑温禾幼稚,“出去了不告诉我,还没录正经东西?” “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和孩子吗?”温禾眼圈儿红了。 秦颂没瞒着,一五一十坦白了前因后果,“我怕她被秦莳安骗,所以出手相救,你也知道她无父无母,挺可怜的。” “她成为孤儿,不是我们的错。你没义务帮助她,我也不想自己丈夫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阿颂,你明知道她对你的心意,就应该避嫌!” 秦颂起身坐到躺椅上,从后面圈着温禾,“你介意,我避嫌。” 温禾委屈,“我当然介意!哪个妻子希望丈夫跟别的女人搂搂抱抱,朋友才更应该有边界感啊!” “下不为例,嗯?”秦颂大手覆上温禾微微凸起的小腹,“听说孕妇生气会分泌毒素,影响胎儿发育。” “知道对宝宝不好还气我!” “错了,消消气。” “要是这么容易就消气,你以后就愈发放肆了!” 秦颂捏着她下巴,轻轻扳过她的头面向自己,“那你说,怎样才能消气?” 温禾斜睨他,“我跟你提过的,让三哥进公司的事情。” “温野混混一个,当保安队长我都嫌他不够格。” “人是会进步的,三哥小时候学习也很好,他只是缺少个机会,你来当他的伯乐。” 秦颂思忖片刻,“我给他机会,你就不生我气?” “嗯!让他进擎宇,随便给他个官当当…除了保安队长。” “随便给他个职位…你也不生林简的气了?” “对!所有的气都消了,我又不是小心眼儿的人。” 秦颂浅浅勾唇,“你这次,倒是好哄。” 第一卷 第24章 女主角,你准备好了吗 回到梧州,林简的工作生活按部就班。 秦莳安自诩助理,可上班摸鱼,下班想着把林简往酒吧里拐。 后来,许是觉得撩不动,也无聊,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再后来,索性一个星期露面一次,腆脸问林简要零花钱。 替老太太养着的人,林简给钱向来大方,只不过,这五位数的工资,都是她自掏腰包。 迈进九月,秋意凉凉。 工作压力大,早晚温差也大,林简有些感冒,持续低烧了好几天。 这天,开视频例会。 苏橙作为总部代表讲话,这丫头条理清楚、进步飞速。 正欣慰呢,门被敲开,说是“上面下来人视察工作”。 林简将视频静音,把人请了进来。 男人西装革履,但领口松散,步伐张狂,眼神轻蔑,嘴里还叼着烟。 “林总,别来无恙啊!”男人径自坐在沙发上,二郎腿一翘,吩咐倒茶。 引他进来的,是设计部的一个小姑娘。 林简挥挥手,示意她出去,自己则起身,接了杯温水。 “条件有限,您凑合着喝…”就在即将把纸杯送到男人手里那刻,林简突然收回手,“您看着面生,是不是先做一下自我介绍?” 男人抻了抻西服下摆,“温野,擎宇集团资源整合部经理。” 林简怔忡,随即放下纸杯,“哦,原来是温禾哥哥。” “哦?小妹跟你提过我?”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的,我和小妹长得可不像。” 林简坐回办公椅,关闭视频会议,“除了温禾,没人能说服秦颂设立一个新的部门让你当经理。” 温野歪着嘴角,“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温禾是总裁夫人,她哥就该是个经理,你别不服。” “普通部门经理是无权视察分公司工作的,你要是没别的事儿,我要送客了。”林简说。 “我从港城远道而来,肯定有事啊!” 温野站起身,坐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我是来给林总您送业绩的。” 林简没搭腔,低头专注文件。 温野敲了敲桌子,“我有个朋友,手握梧州核心老城区改造项目,我在中间牵个线,看看这事儿怎么运作一下,有好大家分嘛!” 他顿了顿,继续深入,“就是河西百年商埠区,想必你也听过。廖先生拥有优先洽谈权和整体改造概念方案,如果能跟分公司一起运作这个文化地标项目,利润可观呐。” “更方便的,是廖先生能够疏通本地关系,加速拆迁和规划审批流程,林总,我想你没理由拒绝的吧。” 林简没抬头,“若项目好,元岚自然寻求合作,也少不了温经理那份,不好…你说得天花乱坠也没用。我要进行前期调研,你也让那位廖先生出具份可行性报告给我。” 温野摩拳擦掌,“没问题!这样吧,今晚我做东,你和廖先生先认识一下。” …… 温野离开后,林简让人做了紧急背调。 无论是廖启东这个人,还是河西商埠区的项目,温野所言非虚。 原计划和李云边一起参加酒局,可她女儿病毒感染严重,她不得不赶最后一班飞港城的航班。 因此,林简只身前去赴宴。 推开门,偌大包厢里灯红酒绿,清一色的男人向她投来目光。 温野殷勤,一个个介绍,这是工程部“李总”,那是市场部“张总”… 一圈儿下来,人没记住几个,她手里倒是多了杯洋酒。 温野谄笑,把她摁到廖启东身边坐着,“廖总,这就是林简,怎么样,看着是不是还顺眼?” 和所有男人一样,廖启东小眼睛一眯,在林简身上扫了两圈儿,“林总名不虚传,仅凭一人之力,直接拉高梧州美女颜值的平均值…这吃素吃久了,偶尔也得尝尝荤腥,你们今天有眼福,还不把眼珠子抠下来,沾在林总身上看个够!” 底下人附和,瞬间哄笑。 紧接着,围绕她的颜色笑话就聊开了。 林简觉得这种恶趣味调侃很低级,合作的是项目,更是人品。 这时,包里的手机震动。 她解锁一看,是苏橙发来的信息。 这丫头办事得力,这么短时间内就将廖启东的底细查了个七七八八。 林简一眼提取重要信息:「债务危机」「失信人员」「包养的情妇中,最小的28岁」「私生子众多」 够糜乱的。 突然,她感到一只颇有重量的手臂,搭在她肩膀。 廖启东醉眼迷离,呼出的气味,像茅坑,“林总的酒,还没喝…你要是不喜欢,我这儿,还有别的给你入口。” 他开黄腔,她没躲。 但她接下来的话,足以让箭在弦上的男人冷却。 “老城区的项目,廖总能谈谈…准备如何让那几十户钉子户,心甘情愿让出土地产权吗?” 果然,廖启东冷脸,“林总,酒桌上的规矩,不谈工作。” 温野连忙出来打圆场,把酒杯重新塞回林简手里,“快给廖总敬酒,先升温感情你懂不懂啊!” 私人会所,纸醉金迷,一群中年男人,却一个陪酒都没叫,只虎视眈眈盯着她林简… 怎么看,都像是针对她的鸿门宴。 林简倒掉杯中酒,重新开了一瓶满上,自罚三杯。 “抱歉廖总,我这个人讲究效率,不习惯在酒桌上平白浪费时间。项目好坏固然要紧,可也要看合作伙伴是否合眼缘,对此,我只能说句遗憾。” 温野先炸毛,“你他妈瞎说什么呢你!知道今儿这局我组得多费劲儿吗!” 林简利落起身,“从中捞好处的人是你,我无需体谅你的不易。” 温野往她面前一拦,“今儿我把话撂这儿,不把在座的陪明白了,你走不出去。” 林简厉声厉色,“温野!你应该清楚你是谁,更应该清楚我是谁!” “你?”温野嗤笑,“从港城到梧州,从总部到分公司,林总风光已不在,少做美梦了。这个项目你非做不可,我劝你识相配合,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你威胁我?”林简问。 温野举起手机,“当然要威胁,否则你向秦颂告状,我在擎宇的位置可就坐不稳了。” 说话间,房间里的男人纷纷戴上口罩。 温野打开手机录像,目光狡黠,“女主角,你准备好了吗?” …… 与此同时,擎宇总部。 苏橙越查廖启东三观越震裂,气哄哄骂了句“老渣男”。 恰巧秦颂经过,本着关心员工感情的初衷,真心给出建议,“恋爱,最好谈个年龄相当的。” 苏橙吓了一跳,抬头就看见一张惊为天人的帅脸,“秦总!” “嗯,找了个爹系男友?”秦颂关切问。 苏橙连忙摆手,“不是我,是林总…” 秦颂立刻拧眉,“她找了个爹系男友?” 第一卷 第25章 温野那儿,撤诉吧 夜深,警局。 林简脖子上指印清晰,秦莳安脸上也挂了彩。 刚在会所包厢,林简奋力挣扎到绝望,秦莳安的出现犹如神袛。 他单枪匹马对付十多个男人,花拳绣腿倒有一股子视死如归的狠劲儿。 图穷匕见时,增援到了。 从门外呜呜泱泱冲进来一帮毛头小子,一边护着“秦哥”,一边拿出“敢动秦哥我要你命”的决绝。 后来见了血,双方都有伤员,能站起来的去警局,躺下的去医院。 廖启东那边儿请了律师想要起诉,结果在得知秦莳安身份后,主动要求和解。 林简不同意,温野还傻乎乎拿录像威胁她“算了”。 从警局出来,林简去医院看望了秦莳安的弟兄。 伤得最重的,被捅了一刀,幸好,不致命。 赶到时,人刚从手术室出来,被推进病房。 剩下的,都是些皮外伤,或骨折。 对方也好不到哪里去,大多都躺在ICU里。 自动贩卖机前,林简接了杯热可可,想递到秦莳安手里。 可因为没拿稳,洒了他一裤子。 她一边擦,一边抱歉。 秦莳安握住她的手,冰冰凉的,还在小幅度发颤。 “吓到了?” “没有。” 秦莳安歪着脑袋,裂了个口子的嘴唇,微微勾起,“那姐姐再擦下去,可就走火了。” 原来林简只顾清理,丝毫没注意自己已触碰到了他的私密部位。 “你在我面前就是孩子。”为了掩饰尴尬,林简又去重新接了杯热可可。 秦莳安站在她身后,俯身在她耳边道,“我可不是孩子,哪有…这么大的孩子。” 林简没理会他开黄腔,“今天谢谢你,也谢谢你朋友,医药费、营养费、误工费…我来出。” 热可可接好了,这次,林简让秦莳安自己拿。 “那我的精神损失费,姐姐是不是也应该赔偿我啊?”他斜倚着墙,好整以暇看她。 “说个数,我转账给你。” “我不要钱,我要姐姐做我女朋友。” 林简与他对视一会儿,“你要是不趁火打劫,我就答应了。” 秦莳安囧字脸,“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你等到我八十岁,咱俩来段黄昏恋。” “姐姐~你正经点儿行不行?” 林简看了眼窗外夜色,“我要回去了,要不要送你?” 秦莳安挥手,“一大帮弟兄呢,我得在这儿守着。” 林简想了想,留下自己车钥匙,“你先用,用完开到公司就行。” “你确定没事?” “我看起来像有事?” 秦莳安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怪怪的,她像…被夺舍了一样。 …… 半夜,秦颂抵达梧州。 周维翰心里苦,但不敢抱怨。 这一路,他被坐副驾的秦颂盯着,是一点儿油门都不敢松。 现在,两人站在林简家门口。 敲门没人回应,打她电话,铃声却从屋里面传来。 直到第二根烟烧到烟屁股,开锁的才来。 没容小伙子多说,秦颂直接把价格提到了四位数。 锁开刹那,他丢了烟头,用脚碾了碾。 进去第一件事,开了所有的灯。 房子面积不大,一眼就能望个遍。 人不在,至少明面上,没有。 周维翰心有戚戚,看向秦颂,“还是去外面找找吧,要不,先报警?” 秦颂目光如炬,锁定卧室衣柜。 他快步走过去,手放在拉环上,深吸口气,打开… 除了扑过来的樟脑球味儿,还有股淡淡茉莉香。 很熟悉,是林简身上的味道。 果然,她抱膝蜷在衣柜角落,头顶挂着稀稀拉拉几件长款大衣。 秦颂蹲下,想安慰她。 手掌悬停她头上,最终还是放下了。 “林简…”他轻唤。 她缓缓抬起头。 红肿的眼,空洞,毫无血色唇,在颤抖。 “他们动刀了…”她开口说话,声音都是哑的,“衣服上都是血,还流到地上,一个个的,躺在那儿…我看见妈妈了,妈妈也躺在那儿…” 当年母亲林欲雪被害,身上刀伤无数、死状凄惨,对林简影响不小。 她克服心理阴影那段时日,还不认识秦颂,因此,他并不知道她还未过这道坎儿。 他只知道,但凡电视上出现捅刀子的镜头,林简从来不看,立刻躲得远远的。 看来是今天发生的事,刺激到她了。 至于她说看见了林欲雪,应该是把现实和梦境混淆了。 秦颂将她抱出来放在床上,裹好被子,又让周维翰出去,随便研究点儿好吃的带回来。 随后坐在她身边,跟她一起靠在床头,回忆这些年、他们共同经历的美好。 他语调温柔且坚定,表面上聊天,实际做心理疏导。 后来,周维翰带回来许多梧州特色小吃。 林简也愿意从被子里出来,吃着喝着,敞开心扉,直面痛苦回忆。 当天边泛起蟹壳青的时候,林简撑不住,沉沉睡去了。 秦颂给她擦手擦嘴,收拾狼藉。 看她平静睡颜,他松了口气。 周维翰打着哈欠,给老板竖大拇指,“还是您厉害,林总这就好了。” 殊不知,秦颂的疏导奏效,不是因为他方法好,是因为他面对的是林简,而林简需要的,正是他秦颂。 …… 林简一觉睡到中午,秦颂在这儿陪到中午。 她不是惊讶他在这儿待了这么久,而是惊讶他居然亲自下厨做了手擀面。 “别愣着,去洗漱。”秦颂说。 林简乖乖去洗漱,说真的,她确实迫不及待想尝尝他厨艺。 两碗素面,有青菜、有鸡蛋,卖相不错。 只是她不明白,雪白的面条,为什么入口焦味十足。 “嗯…挺好的。”林简不想打击他,不仅扯谎,还装作吃得很香。 “这点,你不如温禾。”秦颂尝了一口,将他那碗推到一旁,“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哄我…我怎么能进步?” “你要进步厨艺干嘛?” “当家庭主夫,给老婆孩子做饭。”说着,移开林简那碗面,“我让周维翰订餐,这面没法儿吃。” “又不是不能吃!”林简又挪了回来,“我饿了,吃啥都香。” 秦颂盯她看了一会儿,“林简。” “嗯?” “温野那儿…撤诉吧。” 第一卷 第26章 我答应撤诉 短短几个字,挑明他夜半前来的目的。 原来,一晚上的安慰和开导,都是铺垫,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更坦然地提出要求。 林简继续吃面,不曾停顿,“昨晚在会所包厢,我被那十几个男人按在沙发上的时候,温野举着手机说…小妹,怎么样,还满意吗…” 她嘴里塞满了面条,使得吐字有些不清。 饶是如此,也未能掩盖她微微发颤的声音。 林简的意思明了,这事儿,温禾知道,或者,是温禾主谋。 我不追究主谋,但温野和廖启东,没得跑。 有那么一刹那的停顿,林简以为秦颂在妥协,结果… “温野自作主张的决定,温禾不知情…他也是一时糊涂,误会了你我之间的关系,他心疼妹妹,做了错事,林简,我让他登门道歉,你给他个改错的机会,这事儿算了。” 自作主张?不知情? 秦颂对温禾的滤镜,强大到爱屋及乌。 妹妹温柔善良,哥哥也定是无心之失。 所有跟温禾有关的人和事都值得被原谅,最后只有她林简承担所有伤痛。 只是,这伤痛是别人给的就罢了,为什么偏偏是秦颂呢? “林简,温禾怀着孕,我不想她的情绪被这件事影响,你就当是为我,把委屈咽下去,我会补偿你的。” “多少次?”林简抬眸看他,眼底渐渐漫上来一层猩红,“我究竟要委屈多少次?你说个数,我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在闹脾气。 秦颂耐着性子,“最后一次,我保证。” 林简放下筷子,“那好,开除温野,按你以前承诺的,把他送去非洲三年,这事儿,我不追究了。” 秦颂蹙眉,“你非要这样?” “对!非要这样!温野说的合作是陷阱,成了,我亏得底儿掉,没成,我被那十几个老男人玩儿死…没有追着人欺负的道理,凭什么始作俑者不付出代价就能独善其身?” “林简,咱们之间,还用我求你吗?” “一码归一码,原则问题,我不让步。” 秦颂一条胳膊搭椅子上,双腿交叠,不耐烦,脸也冷,“你非要看着我和温禾闹别扭才开心?你就是这样做我兄弟的?” 林简提高声音,“你兄弟就活该当冤大头?就活该被人坑?温野设的陷阱,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背后指使就是温禾!” 倏地,秦颂狠拍桌子,站起,“知道是陷阱还跳,你自作自受,活该被玩儿,少拿温禾说事儿!” 林简也气急,将剩的那半碗面囫囵到地上,“我说过,都是成年人,用不着你替着周全,温野有错,就该受到惩罚,撤诉别想了,我追究到底!” 话落,将秦颂连同他的外套,一同推到门外。 不多时,传来砸门的声音,“林简,你了解擎宇的法务团队,真正打起官司,你赢不了的…开门,我们谈谈。” 林简蜷在沙发上,头埋在膝盖里,埋得很深。 “我们不至于到对簿公堂的地步,别使小性子…” “刚才,是我不对,一时情急下说出的话,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错了还不行吗,林简!把门打开!” 歉也道了,好话说了,喊的嗓子哑了。 林简没开门,屋里也没动静。 秦颂突然想起,昨晚开锁,好像换了新的。 于是立刻联系周维翰。 周维翰动作挺快,五分钟不到,呼哧呼哧就来了,“秦总!” 秦颂表情厌弃,拿走他双手托举的钥匙,“坐电梯上来的,你喘什么?” 周维翰,“这不显得我积极嘛。” 钥匙插进锁孔,还没转动,门就被推开了。 林简穿戴整齐,没化妆。 “你、要出去?”秦颂问。 林简戴上墨镜,表情平静,“去上班。” “你…” “我答应撤诉。” 林简抬起头,虽看不见镜片后她红肿的眼,却听得见她浓重的鼻音。 “你说得对,明知是陷阱还要跳,是我活该。作为领导者,决策失误对一个企业来说是致命的,应该受到惩罚。” “林简…” “回去跟温禾交差吧,以后,你、还有你的人,少往梧州跑。” 她走了,没再看他一眼。 连周维翰都感觉两人气氛不对,小心翼翼开口,“秦总,林总可不像是真心撤诉,您威胁她了吧。” 电梯门开,秦颂眼睁睁看着人走进去,“她什么都没有,我拿什么威胁?” “呦,那林总对您可是真心实意的好,她舍不得您为难呢。” 秦颂扯了扯领口,莫名烦躁。 * 两个月后,港城正式入冬。 林简回来那天,赶上了今年第一场雪。 落衣服上,落地上,都站不住,没一刻便化了。 这次回来,主要有两件事——办理房子过户、见一个人。 龙江苑的房子卖出去了,比当时买的时候要贵,算小赚一笔。 林简单独开了个账户存放这笔房款,想着找机会,还给秦颂。 要见的这位施老先生,是磐石基业的一把手。 而收购磐石,是擎宇打入该区域、获取实体基础的大好机会。 但派出去的谈判代表一波又一波,却没一个能撬动施老的想法,头疼、棘手。 秦颂叫林简回来,倒不是因为她有多高明的谈判技巧。 秦老太太与施老是旧交,林简又得老太太欢欣。 若能劝老太太在中间牵个线,搭个桥,保不齐这事儿就成了。 自己的亲奶奶,还需拐个弯让外人掺和进来。 看来,秦颂与秦家的关系有所缓和,可又没完全冰释前嫌。 为了擎宇,林简没犹豫,当即应承下来,隔天便出现在港城。 房子的事儿办得顺利,晚饭时分,林简带着礼,来到槿园。 老太太嘴上埋怨林简“见外”,但心里高兴。 打了个电话给施老,约定明天见面的时间地点。 当晚,林简留宿槿园。 陪老太太聊了半宿的天儿才知道,原来施老是她的前任。 老太太拍着林简的手,“奶奶我风韵犹存,一个眼神儿就把他拿下了,板上钉钉,懂?” 林简被老太太的超绝心态逗笑了。 “哎!这就对喽!除了生死,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的傻丫头,多笑笑延年益寿哦!” 第一卷 第27章 林简整个人压在了温禾的肚子上 翌日,雪下得大了一些。 准备好从槿园出发的前一刻,温禾来了。 “诶呦小乖,雪天路滑,你怎么挺着肚子瞎溜达啊?” 老太太满眼都是曾孙,亲自上前搀扶。 温禾剜了林简一眼,随即温柔撒娇,“奶奶,咱们约好了今天去吃斋,您忘了呀。” 老太太一拍脑门儿,“老糊涂了,真就忘了这茬儿!小乖,要不你在这稍等一会儿,等我办完事情回来,咱们再去。” 温禾算计的眼神儿在老太太和林简之间来回游移,倾着身子打探,“你们,要去做什么呀?” 老太太心直口快,摸着温禾的肚子,就把要见施老的前因后果全说了。 温禾眼珠子一转,最后落到林简身上,“我也去,自家的事情,不好麻烦外人。” 老太太宠着温禾,也拗不过她,虽是勉为其难,但也答应了。 为此,还多带了两个保镖。 施老的住处在远郊,说好听点儿是依山傍水,不好听就是荒无人烟。 一番介绍下来,施老对温禾青眼有加。 不仅因为她是穆瑾薇的孙媳妇,更有渊源的,他与温禾的导师是挚交。 巧合、缘分,让这次谈话很轻松。 再加上老太太的“前女友”身份加持,收购这事儿八九不离十。 饭点儿,施老留几人用餐。 粗茶淡饭,简简单单。 温禾侃侃而谈,谈秦颂创业不易,谈自己与秦颂的感情,谈理想未来。 相比之下,林简专心吃饭,一小碗白米饭很快见了底。 施老见状,问她要不要再盛些。 林简笑着道谢,说自己吃饱了。 至此,是她进门以来的第三句话。 饭后,一行人准备离开。 车旁,温禾站定脚步,“我肚子有些不舒服,想躺着…小简,你能不能打车回去?” 老太太来劝,“这地儿偏僻,不好打车,小乖,你稍忍一下,很快就到。” “我倒是能忍,就怕委屈了您的重孙。” 拿孩子说事儿,老太太也没辙。 “奶奶,”林简拉过老太太的手,“谢谢您肯牵这个线,不管成不成,我都代表擎宇感谢您。” “嗨,举手之劳,别说得这么客气。” “我大概今明两天就要回梧州了,您自己,多保重身体,日后有机会,我再来槿园看您。” 老太太没料到她来去匆匆,“要不,再多待几天,陪我听听戏呢?” “年根底下,公司事多,等忙完这一阵,一定陪您过足戏瘾!” 雪有渐大之势,林简将老太太扶上了车,车子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她打开叫车软件,却因为信号弱一直显示加载中。 突然,背后传来施老的声音,“进去喝杯茶吧。” …… 茶香入口,施老好奇发问,“刚才没说清楚,你是擎宇的员工?” 林简放下茶杯,“是吧,董事也算员工。” 施老兴趣十足,“哦?你表现的,好像不够积极啊。” “那施老,我斗胆问一句,您会答应擎宇对磐石的收购吗?” “不会!感情是感情,生意是生意。我和瑾薇交好,并不代表我会卖她这个人情。” 林简垂眸思忖,“施老,能不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让我讲讲,擎宇的收购初衷?” 施老捏着茶杯,微微后仰,“你可以说,我也可以听,但结果,可能会让林总您失望。” 林简从包里拿出计划和方案,“决定您来做,我需要的是机会。” …… 一个月后,一场名为「基石换新共擎未来」的联合庆功会,在港城荣茂酒店隆重举行。 那天,不仅有擎宇高层,更有磐石元老,还有子公司和分公司的领导。 林简和李云边从梧州赶过来,盛装参会。 李云边三岁的女儿豆豆黏妈妈,林简发话一起带去,还给豆豆买了一整套艾莎公主的小礼服。 宴会厅里金碧辉煌,觥筹交错。 豆豆不怯场,胸脯挺得高高的,裙子上的钻石blingbling,仿佛自己就是全场最耀眼的那颗星。 温禾坐在角落里,若有所思地朝林简那边远眺。 倏地,母亲梁姝出现,夺走她手里的酒杯,“别再发愣了!今天人多,是最好的机会,你赶紧想个招,把责任推到林简身上!” 温禾心烦,又把酒杯抢了回来。 一杯香槟,一饮而尽。 “你疯啦!”梁姝在她身前挡着,“秦颂看见还了得?” “反正孩子怎么都是个死,还在乎这点儿酒精做什么?” “那也要死得其所!你清醒一点,赶紧想办法。” 温禾满眼猩红,为自己忿忿不平,“收购磐石基业,明明是我的功劳,为什么阿颂他,要升林简的职?” 梁姝一个手指戳自己女儿脑门上,“都什么时候了你计较这个?要是觉得委屈,就赶在秦颂宣布林简升职前,把她一脚踹地狱里去!” 说罢,往温禾手里塞了一片米非司酮,“医院那边儿我打点好了,你抓紧时间吧!” 宴会厅的人,越聚越多。 温禾找借口支开了李云边,自己拿了杯葡萄汁,向豆豆走去。 “妹妹,阿姨请你喝果汁啊?” 没等豆豆回答,一整杯果汁便“不小心”洒到她闪闪亮的小礼服上。 豆豆扁了扁嘴角,眼眶里瞬间攒了两个金疙瘩。 林简牵着豆豆,质问温禾为什么要这样。 “哎呀,我手抖,不是故意的…”随即,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棒棒糖,“对不起啦妹妹,阿姨不是故意的,咱们一起去洗手间清理一下,好不好?” 林简护着豆豆,也没让她碰棒棒糖,“不用,我带她去就行。” “小简!”温禾拉住她,“我怀孕到这个月份,手肿脚肿,真的拿不稳杯子。如果觉得棒棒糖赔罪不够,我带妹妹去买别的零食,大家和和气气的,别闹脾气嘛!” “我说不用,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是擎宇老板娘,关心下属家属,也是分内事之一,你为什么排斥我呀?” 在外人看来,两人在推搡。 而就在林简试图抽出自己的手时,温禾先是勾唇,然后顺势向后倒去。 林简眼疾手快,双臂圈住温禾腰身。 但不堪故意下坠的力量,最终,林简整个人压在了温禾的肚子上… 第一卷 第28章 22周的男孩儿,死胎 落地的刹那,林简双手撑着地面,尽量减少对温禾肚子造成的压迫。 可事发突然,饶是反应再快,也不可避免撞击力带来的伤害。 只见温禾的脸,瞬间褪去健康的红晕,人也痛苦地呜咽起来。 林简的第一反应是“完了”! 她迅速从温禾身上下来,跪在那里,连打电话叫120的手都是抖的。 围观的越聚越多,手忙脚乱的,这个说垫高头,那个建议什么都别动。 温禾母亲梁姝跑过来推开林简,情绪激动的一边抱着女儿哭,一边指着林简鼻子骂。 尤其在秦颂赶来的时候,更是直接告状,“是她,是她推了温禾,多少双眼睛都看见了,就是林简推到我女儿,还故意压在她肚子上...” 秦颂紧紧攥着温禾的手,没说话,但回头看林简时,那眼神里的,分明是恨呐! 林简不敢与他对视,只抱着大哭的豆豆,安慰着“没事”。 ...... 医院里,温禾分娩了整整12个小时。 晨光熹微,照得哪哪儿都亮,却没带来新生的喜悦。 22周的男孩儿,死胎。 分娩室外,护士告知这个消息后,林简脸上立刻挨了数个耳光,肚子也被踹了两脚。 “蛇蝎女人,杀人凶手,呸!” “打死你都不解气!” “大哥二哥,你们也来补几拳。” 温野掐着腰,脸上的得逞之意,多过恨意。 老大温扬不屑动手,“别人家务事,少搀合。” 老二温煦倒是撸起袖子就来了,“小妹怎么能算别人?我们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公主,还没受过这份罪呢!” 他揪着林简衣领,把人从地上拉起来,“林简是吧,喜欢我妹夫是吧,记住我这拳头的滋味,以后再当小三之前,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 林简闭上眼睛,无力挣扎。 预想的疼痛并未出现,分娩室的门打开,温禾被推出来,秦颂陪在她身边。 一帮人围上去“嘘寒问暖”,温禾只别过头,什么都不说。 林简紧了紧骨节发白的手,跟着他们回了病房。 不是愧疚,不是想解释,只是想看看秦颂他,好不好。 虽然明知道他不好,可还是想看着,陪着。 安置好温禾,梁姝开始驱散闲杂人等。 温野眼珠子一转,指着不远处的林简,“把她留下来,照顾小妹赎罪!” 其他人附和,多难听的话都有。 林简不辩驳,等着秦颂发话。 “不需要...” 他坐在病床边,始终紧握温禾的手。 给林简的,只是背影。 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语气甚至算得上温柔。 但是,仅一个晚上,他的背似乎驼了好几个度。 “不需要,”他又重复一遍,“我嫌她脏了病房。” “轰”的一声,林简脑中,什么东西炸开了——那感觉就像,当初看见母亲,躺在干涸的血泊里。 “秦颂,”她小声呢喃,心颤颤的。 “滚。”他吐字轻飘飘,却厌弃十足。 ...... 林简没“滚”,一直待在病房外面。 看着一波波人来探望,又目送这些人离开。 心想着,也许时间久了,秦颂的气会消一点; 也许等他不那么生气了,他会听自己解释。 她从来没有一天,是闲下来什么都不干的,所以自然不知道,原来日出到日暮,这么难捱。 晚饭时间,秦家来人了。 以老太太为首,后面跟了十几口子,保镖手里拎着礼。 没多待,不到二十分钟就出来了。 老太太红着眼眶,直奔林简。 “抱歉,奶奶...” 不是承认对温禾的所作所为,亦不是对孩子没了的结果感到遗憾。 而是让老太太伤心,林简觉得,自己不孝顺。 “孩子,不用说抱歉,”老太太抱了抱她,“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奶奶相信你的为人,不会做出悍妒的事情,更不会害命...因为,那是秦颂的孩子,你那么喜欢他,又怎么舍得伤他孩子?” 林简的眼泪“唰”地落下,“我不该喜欢他的...” “傻孩子,人哪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啊!” “奶奶,他恨我,不听我解释。” 老太太为她擦泪,抚过她红肿面颊时,心疼得皱眉,“真相,并不会减轻他的痛苦,只有时间能带他走出阴霾,小简,给他时间。” 老太太拍了拍林简肩膀,在众人簇拥下离开。 ...... 夜深,温禾睡熟,秦颂下楼抽烟。 外面风凉,没到刺骨的程度,可穿着衬衫,必然一打就透。 他掏出烟盒,抖出一根,拢火点燃。 同时,脖颈处骤暖,还伴有一股淡淡茉莉香。 转过头,林简正将自己的围巾,小心翼翼挂在他脖子上。 见他目光冷冽,林简缩回手。 想说些关心的话,又好像多余;想关心温禾,又怕勾起他伤心事。 “你满意了?”秦颂先开口,嗓音暗哑。 林简以为自己听错,问了句“什么”。 “你以为,孩子没了,我就会喜欢你?呵!” 烟雾模糊了他俊朗的五官,但不会模糊他的笑声。 那些扎心的字,一个个清晰传入林简耳朵。 “我没有碰温禾,是她,自己倒下去的。秦颂,爱屋及乌,我不会害你孩子。” 她本不想辩,这些说辞对于秦颂来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果然,他没再说话。 默默抽完一根烟后,将烟蒂扔到地上,用脚碾了碾。 随后,慢条斯理捏下颈间围巾。 下一秒,毫无征兆的,他手腕猛地一翻。 围巾在空中划过一道模糊的弧线,瞬间缠绕上林简脖颈。 他顺势将她抵到墙上,动作快、狠、准,带着压抑到极限的暴戾,“你断我香火,有什么资格谈喜欢?” 他手上渐渐发力,她视力愈发模糊。 被误解,被议论,被扣上“死有余辜”的帽子。 当年母亲死后经历的一切,她又经历了一遍。 她害怕,无力,绝望。 曾经无条件站在她这边的男人,终究还是站到了她的对面。 秦颂啊,秦颂啊,你别松手吧,我好像,看见妈妈了... ...... 另一边,梁姝拿着保温桶,悄悄溜进病房。 温禾睁开眼睛,埋怨母亲来得晚,她都要饿死了。 保温桶打开,粥香四溢。 刚刚盛出一碗,温禾就迫不及待抢了过来,连勺子都没用。 “哎呀你慢点儿,那里有海参,你嚼一嚼,别囫囵吞。”梁姝心疼女儿,“一整天没进食,身体受不了的呀!” 温禾狼吞虎咽,“吃嘛嘛香的,阿颂怎么能着急?他不着急,我这戏不就白演了?” “虽说是小月子,你也要认真做。我问过医生,像你这种情况,三个月以后就可以备孕了。但为了避免下一胎还出现这种情况,医生建议你们夫妻去做个基因检测。” “平白无故地做基因检测,阿颂会怀疑,不能做。” “不做?把有问题的孩子生下来?你别犯糊涂哦!” “船到桥头自然直!”温禾打了个饱嗝,但意犹未尽,“再给我盛一碗。” 第一卷 第29章 林简!选! 要不是李云边及时赶到,林简大概真的会被秦颂勒死。 李云边把林简带回自己家,吃饭、洗澡。 现在,快十二点。 李云边找出了一管消肿的药膏,涂在林简的脸和脖子上。 林简没说话,李云边也没问。 这时,门缓缓开了。 豆豆穿着毛茸茸睡衣,手里拿着个卡皮巴拉,一只手揉着眼睛,奶声奶气里带着哭腔,“妈妈,我做了个可怕的梦。” 李云边冲她招招手,她走过来,爬进妈妈怀里。 那么小的一只,眼角还挂着泪。 即使做了可怕的梦,但被妈妈抱着,也不怕了。 “妈妈比天还要厉害,”林简艳羡地看着,轻声喃喃,“天会塌,妈妈的爱不会。” 李云边拍着豆豆的小屁股,“失去孩子,情绪难免失控,秦总不是故意那样对你,你多理解他吧。” 林简点点头,“亲人的离去,是一生的潮湿...我了解,没怪他。” 李云边,“豆豆说,坏坏阿姨是故意往她身上倒葡萄汁,故意惹她哭,我不懂了,温小姐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为什么要针对一个小孩子?” “她的目标是我,她弄脏豆豆的衣服,借口一起去洗手间清洗。她知道,我一定不同意她跟着去,到时候拉扯、推搡...云边姐,我说是她拉着我趴在她身上,你信吗?” 李云边眉头深锁,“我不了解温小姐为人,但我了解你。你说是这样,那就一定是这样。只不过我不明白,你跟温小姐有什么仇怨,值得她把这么严重的后果栽赃到你头上?那是她的孩子啊!” “你说得对,没人会拿自己孩子的命去栽赃,这是人之常情,因此我有口难辩。” “那你准备怎么办?” 豆豆酣睡,小小的人儿,打起了呼噜。 林简摸了摸豆豆的小脸,“还是要当面说清楚,然后,回梧州...你就别跟回去了,在家好好陪陪女儿。” ...... 翌日,林简捧了束百合来到医院。 病房前,被蒋姝拦住,指着鼻子一顿输出, “少假惺惺的猫哭耗子!你随手一推,我没了外孙,禾禾她爸脑溢血刚康复没多久,都没敢告诉他禾禾流产的事情,你差点儿害我们家破人亡,怎么还有脸出现!赶紧滚,要不然我叫保安了!” 林简没走,“我有话跟温禾说,说完自然会走。” “禾禾不愿见你,还不明白?” “不愿,还是不敢?” 蒋姝微微怔愣,再开口,高声掩盖慌乱,“胡说八道什么呢你!” “我没推她,她拉我往她肚子上撞,我要问问,她到底有什么‘难处’,把孩子没了这种事儿,怪到我身上。” 蒋姝听不下去,上手把人往外推,“赶紧滚滚滚!哪个要回答你的问题!” “等等。”秦颂站在门口,看着林简,“你进来。” 病房里窗帘拉得严,透不进光。 温禾靠在床头,目光呆滞。 见到林简,幽幽开口三连问,“为什么要推我?为什么要死死压着我的肚子?你讨厌我,冲我来就好了,为什么连宝宝都不放过?” 林简正色,“我没有推你,是你拉着我,全程,我没用力。” “那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温禾猛然坐直身体,“你自己去看医生出具的死亡证明,是不是因为外力撞击导致的重度胎盘早剥!” 秦颂将温禾揽在怀里,轻声安抚,“你别激动,我来跟她说。” “两件事。”他声线平稳,无一丝波澜,“第一,擎宇集团会就收购磐石基业召开新闻发布会,你在发布会正式开始前,上台,面对所有媒体和合作伙伴,为你的行为公开道歉。道歉稿有人写,你照念即可。” “第二,我在东郊陵园,为孩子立了个衣冠冢,发布会后你去那里,跪满八个小时。” “照做,之前种种,我可以考虑烂在肚子里;不做,我们就法庭上见,我会请最好的律师,用这份死亡报告和所有人的证词,让你付出代价。” “林简!选!” 她钉在原地,消化从他口中说出的这“两件事”。 代价吗? 她付出过的最大代价,早就躺在他身体里,伴随着每一次心跳和呼吸,沉默地存在着。 可现在,他要拿她的尊严,去祭奠谎言。 他的威胁,听上去既严肃又厉害——对簿公堂,将来还可能有牢狱之灾。 不是不能反抗,是不想。 她不想,再孤身一人对抗全世界了。 如果她的妥协,能缓解他失子之痛,好像,也很值得。 最后一次。 最后,依你一次。 最后,爱你一次。 林简慢慢点了一下头,“好。” 她将百合花放下,转身离开。 温禾随手抄起床头的钛金属保温杯,抡圆了膀子,狠狠向林简后脑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是撞击头骨的声音。 林简微微向前趔趄,秦颂心头一紧。 “拿走你的东西,脏!”温禾喊道。 林简顿住脚步,拿起她带来的那束百合,没回头、没说话,径直走出病房。 ...... 外头阳光正好,洒下来,身体暖暖的。 林简看了看怀里的百合,又望了望天。 “笑一笑吧,今天你生日...” 话音刚落,她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第一卷 第30章 道个歉,要什么冲击力 林简倒下去的时候,恰逢秦莳安来医院给温禾送补汤。 幸好,林简被看见了,也幸好,看见她的人是秦莳安。 他把人带回自己住处,往床上一放才发现,她后脑勺出血染红了枕头。 秦莳安神经大条,当即把好友岳弥叫了过来。 物以类聚,岳弥医学院在读,就敢修修补补。 剃头,消毒,缝针,包扎,动作利落,一气呵成。 做完收拾东西走人,走到门口才说,“我没打麻药,不放心就送医院看看她是不是嘎了。” 秦莳安把食指放林简鼻子底下,冲岳弥背影喊,“不是喘气儿呢嘛!” 岳弥大手一挥,大门一关。 不多时,林简睁眼了,秦莳安松了口气,“我就说你没那么容易死!” “痛…”她抬起手,想要触碰疼痛信号发出的地方。 秦莳安摁住她,“后脑勺磕破缝针了,放心,岳弥国医圣手,手到病除。” “谁是…岳弥?” “国医圣手啊!饿了吧,喝汤!” 林简疼得晕,全然不知自己在哪儿,怎么就稀里糊涂被国医圣手缝了针,又要喝什么迷魂汤… 她觉得自己迷糊,秦莳安也未必清醒。 “来喽!今天也让你尝尝槿园大厨子的手艺!” 秦莳安舀了一勺递到林简嘴边,“奶奶的御用大厨,做汤一绝,来,张嘴。” 林简没胃口,伤了脑子胃也不舒服,“我不想喝…秦莳安,我怎么会在…这是哪儿?” “我家呀!我不捡你回来,你现在还在医院门口躺着呢。这汤,是奶奶让我送去给温禾的,她没口福,咱俩喝。” “…秦莳安,谢谢你。” “甭谢,你就安心在这儿住,等你伤好,咱俩一起回梧州。” 林简想笑,却发现连唇角都拉扯不开。 她的头,好像肿了。 接下来的几天,林简在发烧中度过。 岳弥天天来打针,秦莳安也天天把应该送到医院的汤,喂给她喝。 发布会那天,她拆线、拆纱布,再洗澡,又换了身衣服。 站在镜子前,发现自己脸瘦了一圈儿,眼窝也凹进去,人感觉晕乎乎、轻飘飘。 “发布会几点结束,我去接你。”秦莳安问。 林简没告诉他自己要在发布会上讲的话,也没告诉他自己要去跪着。 “约了朋友,今晚不回来。” “什么朋友,男的女的?” “女的。” 秦莳安没再问,开车送她到了酒店。 临下车,他叫住她,“有事给我打电话,我随叫随到。” 她笑着,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秦颂陪温禾,在医院观看了这场发布会前的道歉直播。 当镜头拉近,出现林简瘦削的面庞时,秦颂呼吸一滞。 她状态,很不好。 他不禁猜测,是不是跟那天被砸了后脑有关。 他明明看见了保温杯底的血迹…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合作伙伴,我叫林简,是擎宇集团董事之一…” 刚开始的自我介绍和叙述事发经过还算正常。 直到她说自己因为“妒忌”,因为“太想得到秦总的爱而产生邪念”时,秦颂微微蹙眉,“这不是我给她的道歉稿。” 温禾送了口燕窝进嘴,云淡风轻回答,“我稍稍改动了一下,你的那版,没什么冲击力。” “道个歉,要什么冲击力?” “你继续往下看。” 这时,有记者打断林简的话,提到当年惊动港城的“流浪汉先奸后杀案”,女主角林欲雪就是林简母亲。 “当时闹得沸沸扬扬,传闻林欲雪是某富商小三,原配买凶杀人,请问林总,这件事是真的吗?” 底下哗然一片。 媒体们也纷纷开始发问: “林总,您认为这是不是劣质基因导致的,母女俩都喜欢插足别人感情?” “您和秦总相识多年,一直追着秦总跑,有没有过表白被拒的时候?” “秦总留您在身边,是不是可怜您的身世和遭遇?您是不是把他的好心解读成了爱?” “害秦太太流产,是蓄谋已久,还是临时起意?” “林总,经此一事,您是选择继续为擎宇效力还是另立山头?” 林简头痛欲裂! 她没回答任何问题,而是机械地读完道歉稿之后,匆匆离开。 温禾关闭电视,凑近,把下巴搁在秦颂肩膀,“公开处刑,你有没有稍稍消气?” 秦颂微微回头,“杀子之恨,哪里这么容易消?” “她还要跪八个小时呢。” “跪上三天三夜,也换不回我的孩子。” “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阿颂,可是这个,会是我们永远的痛…我会记得,这个痛,是林简给的。” 秦颂伸开手掌,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 …… 天公不作美,港城下雪了。 林简买了个棒棒糖和玩偶小熊扎成的花束,放在墓前。 那里,不仅有个宝宝,还有秦颂当父亲的梦。 她跪了下去,一跪就是八个小时整。 最后,她像个冰塑一样,全身落满雪花。 膝盖大概烂了,不知道骨头有没有事。 她缓了好一会儿,又尝试着站了好几次,总算能走路。 就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穿着黑大衣的男人迎面走来,站定她面前。 “林小姐,秦总他改主意了,要您跪到明天早上。” 林简没心思理会他的话,而是把目光落到他手中的骨灰盒上。 她揉了揉眼睛,想确保自己不会看错。 那上面的照片,似乎是母亲… 林简喉头发紧,“你这骨灰盒,哪来的?” 男人面无表情,“秦总吩咐,将林欲雪骨灰挖了来,您若乖乖跪到明早,这骨灰盒就原封不动再埋回去,若您不从,就将这骨灰就地扬了。” 林简唇瓣微张,骤然吐出一团白气。 秦颂啊秦颂,你要我做的事,我向来没二话,你又何苦拿我母亲的骨灰威胁我…我,什么都没了呀! 她机械转身,颤抖着下巴,颤抖着膝盖,扑通跪了下去。 只是她不知道,无论她是否听话,林欲雪的骨灰,都会随着漫天飞雪,隐入这泥土中… 第一卷 第31章 我原谅你了!跟我回港城! 温禾恢复得不错,出院回了四季良辰。 秦颂请了位专门照顾她起居的阿姨,又为给她解闷,买了只德文卷毛猫,取名糯米球。 现在,她躺在床上,一边撸猫,一边看新鲜热乎的视频。 画面中,林简正趴在陵园的地上,往骨灰盒里捧雪。 这一下,那一下。 苍白的脸,凌乱的头发,干燥无色的唇… 一切,好生狼狈。 谁叫那雪里有她母亲的骨灰呢! 温禾没忍住笑出声,“林简,如果这样你还敢爱阿颂,那可真是跟你那妈一样,贱到骨子里了。” * 梧州的湿冷驱不尽,寒津津的,直往人关节缝里钻。 年关将近,总部下来一行人视察。 长条会议桌的主位上,坐着秦颂。 这是两个月以来,林简第一次见他。 他身穿挺括的深灰色大衣,里面是熨帖的西装,没系领带,露出一截黑色衬衫领口。 他垂眸翻看着手中平板,侧脸线条冷硬,没有多余的表情。 身后跟着助理周维翰,旁边是几位高管,正襟危坐,气氛肃然。 另一侧,元岚的主要管理人员依次排开。 投影幕布前的是林简,一身浅灰色修身西装,干练、利落。 她手握激光笔,亲自做年度述职报告。 幻灯片一页页翻过,数据图表清晰亮眼,业绩箭头一路飙升。 秦颂偶尔抬眼,掠过她,又淡漠移开。 他身后的高管们则不时点头,露出赞许神色。 两个小时后,会议准时结束。 按照计划,一行人来到提前安排好的餐厅就餐。 林简周旋其中,十分圆滑。 其中几杯酒是敬秦颂的,她漂亮话说尽,滴水不漏。 这样的她,没了从前的鲜活,像个机械的玩偶。 秦颂眼里没什么笑意,“林总客气了,支持是相互的,主要还是得益于你们自己的拼搏…” 倏地,他将目光落在那道几乎没碰的醉蟹上。 “这醉蟹是本地招牌,不如,林总给大家示范一下正宗的吃法,也让我们,学习学习。” 桌上气氛凝了一瞬。 醉蟹吃相难免狼狈,在这样正式的商务午宴上,让一位女性负责人当众“示范”,几乎是含蓄的刁难了。 所有人都看向林简。 林简嘴角的笑容始终如一,没表现出任何难堪,只是从善如流地点头,温声道,“秦总说得对,是我们招待不周,光顾着说话,忘了介绍本地风味。” 她拿起旁边准备好的银制蟹钳和细长签子,又铺开一张餐巾垫在面前。 然后,捞起一只肥硕的醉蟹。 她动作优雅地撬开蟹壳,挑出蟹胃、蟹心,剥出完整的蟹肉。 没有窘迫和不耐烦,甚至边剥,边介绍醉蟹的选材和腌制工艺。 很快,一只蟹被她剥得干干净净。 再将堆满蟹肉蟹膏的小碟,推到秦颂面前。 “您尝尝看。” 这样的蟹肉,她一口气剥了十余个。 每位总部来的高管,包括周维翰,都有。 就是这样周到的服务,无可挑剔的笑容,让秦颂既陌生又火大。 这哪里是林简,分明是披着林简皮囊的傀儡! 饭,没心情吃;酒,更没心情喝。 秦颂起身,丢下了句“各位随意”后,走出包房。 大老板都走了,底下这群高管也不好意思再留,纷纷道谢道别。 李云边心有戚戚,“小简,是不是咱们那句话说不对,秦总生气了呀?” 林简拉着她坐下,“咱们问心无愧就行了,哪有时间揣摩他们的花花肠子,来,把蟹吃了,我好不容易剥的。” …… 深夜,写字楼只剩零星几个亮了灯的房间。 下午让周维翰通知的几个无关紧要的数据复核要求,此刻成了秦颂站在林简办公室门前的理由。 他指尖夹了根未燃的香烟,透过虚掩的门缝,望向那个在灯下伏案工作的女人。 她换下西装,穿上了一件杏色羊绒开衫。 她瘦了很多,原本修身的版型,现在竟有些松垮。 她一只手拄着头,从头绳里散落的一绺长发堪堪遮住半张脸;另一手持笔,时而悬停纸上,时而圈划重点。 秦颂的心脏,无端收紧了一下。 他抬手敲门,在得到一声“请进”后,推门进去。 看见他,林简只是微微怔忡,继而站起身,“数据已经复核完毕,要我简单说一下吗?” 秦颂想过无数个再次面对林简的场景,却没有一种像现在这样,平和、疏离。 他径自坐到沙发上,“嗯,说说吧。” 林简拿着文件,绕过办公桌来到他面前,将文件平铺到他眼下,开始就提出的问题一一解答。 秦颂有些贪婪地看她,她疲惫、瘦削、眼里无光。 脑子里,全是关于她为什么会变这样的猜测。 “有几个数据,需要跟你确认一下。”秦颂倾身,手指点了点某处,“这里,第三季度的市场推广费用明细,和总表对不上。” “这儿,”她的指尖隔空点在另一栏,“有一部分费用归类到了‘渠道维护’科目下,总表是合并显示的。明细附件在第27页。” 秦颂“嗯”了一声,并没有翻到27页。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又移向她骨节微微泛白的手指。 “下午的醉蟹…”他忽然开口,话题跳得毫无征兆,“你剥得很好。” 林简对上他的目光,绽出一个极浅的微笑,“熟能生巧而已,招待不周,下次一定改进。” 又是这种话! 挑不出错,却也摸不到边。 秦颂站起身,“太晚了,我送你回去,来日方长,没必要这么拼。” 林简腹诽:不是你要我亲自复核数据,我现在都躺床上见周公了。 也好,自己的车送去检修,顺风车不搭白不搭。 “好啊,麻烦你了。” 到了地方,秦颂吵嚷着渴了,要上楼喝杯水。 林简没拒绝,现烧了水,泡了茶。 “快过年了,明天…跟我回港城吧。”秦颂说。 林简踮脚,有些吃力的,把茶叶罐放回橱柜上层,“不了,陈最说,今年陪我在梧州过年。” “往年我们都是在一起过的。” “今年不一样,你有家了,要陪家人过年。”林简走过来,坐在他旁侧的沙发上,“喝茶吧。” 秦颂敛眸,“我答应过你妈妈,会好好照顾你,不想食言而已。” 照顾吗?需要吗? 林简望向卧室,那里,有妈妈的骨灰。 从此,她有妈妈亲自的守护,不再需要秦颂了。 “尝尝看,”她指着他面前那杯还未入口的茶水,“前阵子正好有位做茶的客户过来,硬是留了点他家的‘私藏’给我尝尝鲜,一直没舍得打开…” “这是他们家核心茶区那几棵老树今年的头春茶,据说是老师傅亲手做的,量非常少,市面上基本见不到,算你有口福。” 秦颂不想就这样被无视,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原谅你了!跟我回港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