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过的大学恐怖故事》 鬼宿舍 这是我上大学时候听到的第一篇鬼故事,想要说给你听。 “空旷、苍凉”——这是陈道远初见幽州大学时心头浮起的两个词。只因订票时指尖一滑点错了日期,又买不到合适的火车票,他只得提前七日抵达这座尚在暑气中酣眠的校园。 本该热闹的开学季,此刻却像被时光遗忘的角落,林荫道上看不见成群的新生,食堂窗口飘不出鼎沸的人声,连风穿过教学楼走廊时都带着几分踟蹰的迟疑。这般清寂倒显出别样意趣,只是这份苍茫,总让人心尖发颤。 刚踏进那栋爬满岁月裂痕的男生宿舍楼,手机便炸开了锅。手机信号灯接连闪烁,像一群急于归巢的蜂鸟。 “陈道远,到学校没?” “陈老师,我到——”他刚要开口,辅导员的声音便如潮水般漫过“不要乱跑,宿舍是15号楼522,去第二食堂吃饭。”未及他客套两句,电话那头已利落地挂断,只余下机械的忙音在耳畔回荡。 这般松散的迎新方式,倒与他记忆里高中班主任连水杯摆放都要规范的严苛大相径庭。当脚步迈进宿舍楼昏暗的门厅时,陈道远暗自嘀咕着”阴冷”二字——明明眼前这栋八层建筑有着开阔的天井与明亮的窗格,不知为何却透着股子沁入骨髓的寒意。 左脚踏入门槛的刹那,一缕裹挟着陈年霉味的风骤然而来。那气息像是从时光深处翻涌而出的尘埃,迷得他眼眶发酸,揉着发红的眼睛低呼”哎呦,哎呦,真疼......”抬头的瞬间,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庞猝不及防撞入眼帘,干枯的面皮上皱纹纵横,活似老树皴裂的树皮。陈道远倒退半步“啊呀” “你这娃娃,大惊小怪,老头子就这么吓人?”沙哑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定睛看去,原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正端坐在那张比他年纪还大的藤椅里,浑浊的眼珠里写满见怪不怪的淡漠。“报到证,身份证,介绍信。”老人伸出手,声音像是从锈蚀的齿轮间碾过。 “啊?”陈道远怔在原地。介绍信?什么年代了——哪所大学还会用这老古董?“姓名”老人推了推滑落鼻梁的黑框眼镜,将一张泛黄的信纸凑近眼前。那纸张脆得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对方突然亮起来的双眼,像是荒冢里点亮的鬼火,透露着诡异。 更骇人的是,那原本佝偻着的身影竟缓缓飘离椅面,待站定时已稳稳立在他面前。干枯的面皮泛着青灰光泽,活像白事用的冥纸人。 “嘿嘿嘿,呵呵呵......”老人喉咙里挤出破碎的笑声,枯枝般的手指捏着锈迹斑斑的钢笔,在黄纸上划出一道暗红的痕迹。”6楼,601,快去吧,都等着你呢。”他咧开的嘴角几乎扯到耳根,露出几颗孤零零的黑牙。 “可辅导员说......”陈道远下意识反驳,却见老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将一张盖着红章的单子拍在他胸前“登记的就是601。”猩红的圆圈圈住‘陈道远’三个字,墨迹殷红如血。 楼道里的声控灯像是睡死了过去,唯有两侧转角处悬着两盏老式白炽灯,昏黄的灯光在风中摇曳,投下的影子扭曲如鬼魅舒展的肢体。 嘎吱,嘎吱......木板受压的声响清晰可辨。陈道远猛地回头,走廊尽头空无一人,唯有穿堂风卷着细小的尘埃盘旋。 听错了,听错了......他攥紧背包带自我安慰,却在这时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嬉笑,像有人躲在暗处咬着嘴唇憋笑。冷汗顺着脊背滑落,他加快脚步冲向601室,却在转角处与一个黑影擦肩而过。“喂,同学,借过,借过!”陌生的呼喊惊破了凝滞的空气,陈道远浑身一颤。 “别进去,快走!” 这声突如其来的警告吓得陈道远浑身一颤,攥在手里的钥匙”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无奈地蹲下身去捡,余光却瞥见不远处飘忽着一个惨白的影子。 “啊——”早被吓得草木皆兵的陈道远,此刻哪还顾得上钥匙,拔腿就朝前狂奔,慌乱中一头撞在宿舍门上,又被狠狠反弹回来。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只顾着拼命拍打门板,全然没注意到那枚调皮的钥匙竟自行飘上半空,精准地插入锁孔。”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应声而开。收势不住的他整个人向前栽去,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嘴里灌进满嘴灰尘。 “这都多久没人住了?”陈道远捂着鼻子,在逼仄的宿舍里转悠。四人间里,进门处摆着几组老式木柜,往里是四套上床下桌,然后是小阳台。斑驳的墙面上,泛黄的旧报纸依稀可见。 “早生一个好,社会主义道路,坚持改革开放...这都什么东西,目光扫过四壁。墙角蛛网密布,整个房间弥漫着经年累月的霉味。插好门栓后,陈道远挑了张相对干净的床铺,倒头便睡,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阵阵鼾声。 这一夜着实精彩,恍若置身戏台。总见几个身影在楼道里游荡,像是在搜寻什么,白雾缭绕中隐约可见他们的面容。 “快走!” 一声尖锐的喝令惊得他浑身僵直,转头看见一袭红衣的女鬼正倒挂在电扇上缓缓旋转。这时一阵阴风掀开门帘,三个形容可怖的“鬼魂”赫然立在门口。 “同学,醒啦?” “谁?”陈道远心头警铃大作,明明记得插好了门闩。 率先开口的寸头男生放下包裹,挠着头笑道”不好意思啊,来得挺早?” “可门明明...” “一推就开,没锁紧。”男生尴尬地搓搓手。 陈道远翻个身又睡过去,留下三个室友面面相觑。 不知过了多久,阵阵香气将他唤醒,餐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早餐:包子、油条、咸菜、米粥,香气四溢中却混杂着丝丝异样的气味。 “兄弟,趁热吃!”小毛寸递来一个包子。咬下去满口生香,就是...呃...口感发涩。 最先搭话的是来自江西的改革,旁边戴着眼镜的壮小伙叫宇文丰,还有一个身材修长、谈吐文雅的冀州小伙儿萧云。 “诶,”陈道远突然蹙眉,“你们不觉得这包子怪怪的?跟蜡烛似的,该不会坏了吧?” “不会啊,我觉得挺香。”宇文丰头也不抬,大口嚼着包子。 萧云笑着劝道”刚起床味觉迟钝,吃完去校园转转吧。” “也是,还没刷牙呢。”陈道远挠头笑道,余光却瞥见三位室友正若有所思地望着某个方向... “幽州大学可是百年学府,多少将军政要都从这里走出,堪称中国的心脏中的心脏。”王改革眼中迸发出灼热的光芒,活像一个狂热的信徒遇见了偶像,又补充道“走出过无数达官显贵。” “当真?”宇文丰突然来了精神,像被电到似的跳了起来,“我要当将军!不,我要当司令!” “这孩子,还真信了。”陈道远暗自摇头,能平步青云的哪个不是家世显赫,一个平民子弟—— 他的目光掠过这座宏伟的仿古建筑群——八栋教学楼中离宿舍最近的一栋,主要供新生使用。六层楼里开设着语言、师范和理工各类课程,在整个地区都属顶尖配置。 校门正对的是图书馆与行政楼,紧随其后是设备精良的教学主楼,零星分布着八个普通食堂和三个清真餐厅,最北端矗立着二十余栋男女宿舍楼,气势恢宏。 “咦,那边是毛**雕像,去瞻仰一下?” “有什么好看的,不过是个旧雕像。”三位室友面色骤变,径直拐进岔路,陈道远只得快步跟上。 图书馆前,陈道远猛捏刹车,车轮在水泥地上划出两道黑痕,生生停在台阶下方。 “喂,图书馆没开,改天吧?”他忽然发现三位室友已神兵天降般站在身旁,难以置信地望向路口——他们怎么来得这般快? “哈哈,你们仨演喜剧呢?快进来呀!”陈道远转身招呼“我先进去探路。” “保持安静。”一位梳着油光水滑大背头的管理员怒气冲冲地走来,一把揪住陈道远的衣领“干什么呢?别捣乱,周二才开放。” 陈道远还想争辩,却被室友们拽走。管理员望着他夸张的肢体动作,摇头叹息“现在的年轻人,真搞不懂这种行为艺术。” 正午时分,四人来到最近的清真食堂。陈道远啃着肉炒刀削面,疑惑地看着纹丝不动的三人“你们怎么不吃?” “我们...不吃这个...”王改革话未说完,宇文丰突然插嘴“吃辣子鸡!前几天吃太辣,现在还难受。” “对对,改天我们四个一起吃。”萧云也连忙打圆场。 夜深人静时,陈道远梦见昨日在楼梯口遇见的那个男生——他张着嘴似乎要说什么,却又左顾右盼,欲言又止。“喂,你老出现干嘛?”陈道远刚开口,那男生就像受惊般倏忽消失,嘴里含混地喊着“快走”还是“别走”听不清了。 开学季 转眼便是新生报到的日子,校园里人声鼎沸,既有兴奋的新生,也有看热闹的高年级学生。在学长的引导下,陈道远领取了被褥、饭卡和崭新的电信手机卡,一番周折后终于抵达教室。 辅导员是个不苟言笑的汉子,国字脸,浓眉大眼,说话中气十足“军训一周,然后正式上课。”陈道远与三位室友并排而坐,引来不少侧目。当然,在自信满满的他看来,这定是因自己俊朗的面容所致。 “看上哪个了?哥几个帮你把把关。”萧云俯身在陈道远耳畔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促狭的光芒,保证你马到成功。” “没错,我们可是情场老手了。”其他两人也跟着起哄。 “得了吧,我这张俊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姑娘们还不都是争先恐后地往我这儿凑?”陈道远得意地扬起下巴,仿佛胜利在望。 下课铃响后,陈老师却仍站在讲台前,目光久久停留在陈道远空荡荡的座位上,口中喃喃自语。 暮色四合时,满心期待能与女同学邂逅的陈道远,带着满心的失落回到了宿舍。 “嘿!你们三个够不够意思?趁我不在偷偷开荤?”陈道远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只见萧云三人正围着从超市买来的酒菜,还没动过筷子。 “不是去约会了吗?”萧云挑眉问道“战果如何啊?” “唉,别提了,说来话长。”陈道远悻悻地摆摆手。 酒过三巡,四人都有些微醺。当陈道远举杯时,才发现三位室友早已横七竖八地趴在桌上,鼾声此起彼伏。 “咦?”他忽然注意到,三个家伙面前的菜肴几乎没动,只是色泽暗沉得像是放了许久眼花了吧,随手把垃圾扔出宿舍。 “哐当”,刚踏出宿舍的陈道远猛地刹住脚步。 “快走,小心你的——”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一闪而过。 “切,又是喝多了出现的幻觉。”陈道远揉了揉太阳穴自我安慰道,下次真得少喝点了。转身回到宿舍门口,却隐约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偷偷摸摸地吃东西。 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蹑手蹑脚地靠近窗户,透过昏暗的玻璃,只见三个室友正围坐在一起,啃食着什么。幽绿的火光映照下,六只黑洞般的眼珠泛着诡异的光泽,青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盘踞的黑色血管。他们齐刷刷地转过头,朝门口望来。 次日清晨,陈道远回想昨夜的恐怖景象,仍心有余悸。“快起床,要迟到了!”萧云端着脸盆冲进宿舍,一边擦拭着脸一边催促道“太阳都晒屁股了!” “各位同学,由于操场临时有活动,我们改到图书馆旁的小操场进行军训。”身着军装的教官话音刚落,学生们便爆发出一阵欢呼,整齐的绿色队列穿过校园的柏油马路,来到图书馆北侧的小操场。 阳光下,那尊伟人雕像熠熠生辉。 “哇,那个女生的身材真棒。”陈道远色眯眯地盯着不远处的女生,嘴里还不忘跟室友们搭话“你们说是不是...”三个家伙早已不见踪影。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宁静,一个女生毫无征兆地向前栽倒,陈道远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腰肢,避免了她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好美,只是脸色略显苍白,大概是低血糖吧,他的大手触碰到她柔软芬芳的发丝,顿时如沐春风,魂都要飞了。 “同、同学,你没事吧?”陈道远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问道。 “贫血”女孩清脆的声音如同银铃,一双明眸顾盼生辉。 “啊,这个...”陈道远手忙脚乱地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 “谢谢。”女孩伸出纤纤玉指接过糖果放入口中,嫣然一笑“我叫刘悦,你呢?” “陈、陈道远。”他慌乱的样子逗得女孩掩嘴轻笑,这一笑却让陈道远看得入了神。 军训的终章在哨声里落下帷幕,陈道远孑然立于空荡的操场中央,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层层叠叠的军绿色人潮中逡巡,执拗地搜寻着那抹令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暮色渐浓,人群如退潮的海水般四散而去,只剩三两捡拾垃圾的大爷大妈佝偻着背影,将最后的喧嚣也卷入尘埃。他攥紧的指节缓缓松开,像被抽走筋骨般耷拉着肩膀,朝着食堂的方向踽踽独行。 “喂!你这小子磨蹭啥呢?” “可算把我们等蔫儿了!” “麻溜的,吃完回窝打游戏!” 三个舍友炸雷般的招呼声劈头盖下,惊得陈道远浑身一颤,竟让他恍惚间忘了方才的怅惘。他喉结滚动,故意扯着嗓子嚷“这些天净让你们破费,今儿个该我当回散财童子!走,敞开了造!” “靓仔要点甚?”窗口内卖饭大哥中气十足。 “四份炒刀削!顶配套餐!鸡腿丸子豆皮全给我码齐喽,外加四瓶芬达!”陈道远眼角余光瞥见后厨伙计东张西望,急得直跺脚“麻溜的!饿得前胸贴后背啦!” 炒刀削师傅手上的铲子顿在半空,仿佛被这豪言壮语砸得愣怔。机器轰鸣声里飘来迟疑的回应“四份...豪华版炒刀削,配四瓶芬达,堂食是吧?” “是” 热气腾腾的炒刀削转眼便堆上桌来,他抄起竹筷卷起一大坨面,腮帮子鼓成仓鼠模样大快朵颐。不过片刻光景,刀削面与芬达瓶俱已见底。 余光扫见三位舍友碗底锃亮,连饮料都见了底,他瞪圆眼睛脱口而出你仨“搁这儿演什么哑剧?又不吃饭?” “您再细瞧瞧?” 陈道远定睛一看,三只餐盘早已刮得能照见人影,饮料瓶歪倒在桌沿——竟真有人比他还能造!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仿佛目睹了什么江湖异事。 “今儿个你们集体蒸发?留我一人当人肉烤架?” “哎呦喂...”王改革挠着后脑勺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眼神飘向萧云求救。 “辅导员临时抓壮丁填表格,本打算速战速决叫你,谁知撞上大扫除马拉松。”萧云嬉皮笑脸地打着圆场,”明儿保证全员到齐,对吧兄弟们?” “必须的!” “没跑儿!” “明日多云转雨,军训许是能偷半日闲。”陈道远话音未落,鼾声已如雷般炸响,床头的三位舍友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抻长脖子盯着他起伏的被褥。 子夜渴醒的陈道远灌下半壶凉水,朦胧中瞥见窗棂外飘着个惨白人影。那人影衣袂飘飘似在招手,幽幽的寒气顺着窗缝渗进来,激得他汗毛倒竖,浑身发冷,只能眼睁睁与那抹鬼魅隔空对望。直至破晓鸡鸣穿透晨雾,他才坠入混沌的梦乡。 舍友又不见了 晨曦中的校园重焕生机,青春的身影如欢快的溪流涌向教学楼。军训场上,陈道远边咒骂边东张西望,眉宇间拧着两道焦虑的川字纹——舍友三人组再度玩失踪不说,昨日那个让他魂不守舍的姑娘依然芳踪难觅。 “立正!全体——向右——转!”教官铿锵有力的指令划破热浪,烈日当空,汗水很快浸透了迷彩服的后背。 午休归途,陈道远刚挨近宿舍铁门,一股裹挟着寒意的阴风突然窜上脊背,激得他皮肤瞬间爬满细密的鸡皮疙瘩。身后飘来若有若无的低语,那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快走 ” “开什么玩笑...”他嘀嘀咕咕推开门,只见舍友们正各司其职地忙碌着。他佯装愠怒地叉腰你“仨又去哪儿野了?这次又是哪个活阎王把你们勾走的?” 萧云朗声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咱们哥几个不过是借着军训的空当,置办些求学必备的行头罢了。” “上课,还要什么准备?”陈道远蹙眉思索片刻,忽地调侃道”难不成还要坐飞机去?” “这穷乡僻壤哪来的机场。”王改革信手指向窗外,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喏,这不,咱宿舍兄弟的'战车'这不就停在那儿嘛!” 陈道远循声望去,只见窗外停着一辆威风凛凛的小三轮,顿时释然地笑了。 大学生活当真妙趣横生,却又时常单调乏味——无非是上课、吃饭、睡觉、打游戏、谈恋爱。只是最后这项与他绝缘,他只能眼巴巴望着那些在昏黄小树林里卿卿我我的情侣们,馋得直咽口水。 所幸学校课程安排得丰富多彩,什么马克思主义哲学、大学英语、中国古代史、管理学、心理学,还有国际格局、风水地理之类的选修课,这些学科占据了他大半的精力。 鬼缠身 夜幕低垂,陈道远辗转难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正一步步逼近,该做点儿什么了。 又是一个夜晚。 “怎么还不来?”陈道远既期待又忐忑,蜷缩在靠阳台的床铺上,手中紧攥着桃木枝,透过被角缝隙死死盯着宿舍门,冷汗涔涔而下。 “莫慌。”萧云神色从容,王改革和宇文丰则分别守在宿舍门边,各自握着称手的“武器”。 “待会儿看我信号再动手。”萧云压低声音叮嘱着今晚的抓鬼计划,努力安抚着略显慌乱的室友们。 时针指向十一点五十,宿舍里静得可怕。等等...陈道远忽然发现宇文丰和王改革这两个活宝竟已酣然入睡。 “老大,老二,醒醒!”陈道远轻声唤着,轻轻拍打着他们的床铺。 就在此时,宿舍窗户“砰”地被狂风吹开,室内温度骤降。陈道远惊得几乎要跳起来,却见萧云端着黑狗血,一脸镇定,这才稍稍安心。 “啪嗒,啪嗒...”楼道尽头传来液体滴落的声响,由远及近。 陈道远的心脏剧烈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他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声响。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画面:一个白衣身影以诡异的姿态伫立在宿舍门口,纸灰般的面孔紧贴着窗户向内窥视... 强烈的好奇心最终战胜了恐惧,陈道远壮着胆子望向窗户,刹那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一张惨白如纸的人脸赫然出现在门口!眼眶里翻腾着两团黑雾,死死贴在玻璃上,不,更像是融进了玻璃之中。 那鬼魅穿门而入,径直停在陈道远面前。一股腐臭的气息弥漫开来,是死老鼠的味道。 陈道远眼睁睁看着那鬼魂步步逼近,却无法反抗,恍惚间,鬼魂眼眶中的两团黑雾将他整个人笼罩,那张漆黑的大嘴仿佛要将他整个吞噬。 “快走,别——” “此时不动,更待何时!”萧云一声暴喝,王改革和宇文丰同时掀开被子。一个抄起塑料桶朝鬼魂泼去,宇文丰则使出浑身力气将一把蒜泥掷向恶鬼。焦臭味与白色火焰同时迸发,恶鬼发出凄厉的惨叫,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 陈道远不知哪来的勇气,抓起柳条狠狠抽打。恶鬼发出刺耳的哀嚎,破门而出。三个室友紧追不舍,宇文丰更是一马当先,抄起塑料瓶砸向恶鬼,将它打得半透明,最终消散在夜色中。 “该死的,大晚上吓唬老子,害我睡不着觉!弄死你!”陈道远痛快发泄着连日来的恐惧与愤怒。三个室友连拖带拽才将他拉回宿舍,手上的橡胶手套,在夜色中身影若隐若现。 【噩梦未消】 晨光熹微,洒满宿舍,全无往日阴森的气息,陈道远只觉得神清气爽,连身体都轻快许多。 “这三个家伙跑哪儿去了?得好好谢谢他们。”陈道远伸个懒腰,走进空荡荡的水房,这里几乎看不到生活痕迹,全是污渍。 正当他洗漱完毕返回宿舍时,阴风骤起,陈道远浑身一颤,牙膏牙刷哗啦啦散落一地。 “哎哟!”弯腰的空当,他不经意间,看到走廊凭空出现了许多学生。三个室友缓步走来,陈道远没好气道“你们打哪儿冒出来的?跟鬼似的。” 宇文丰一把拉起他“可不是嘛,陈老师一早就叫我们去搬东西,刚忙完,衣服都湿透了。” “哦,这样啊。”陈道远跟着他们回到宿舍,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鸡蛋灌饼和豆浆,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今天的食物总感觉怪怪的,隐约飘着香灰的气味。 “快吃啊!” “赶紧的!” 室友们急切的催促声响起,那架势,不吃简直就像犯了天条。 窗外暴雨如注,豆大的雨点猛烈地砸在地面上,发出“砰砰”的声响,天色霎时暗了下来,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咔嚓——”一道惊雷骤然劈落,刺目的电光将整间宿舍映照得亮如白昼。陈道远浑身一震,手中攥着的食物“哗啦”散落一地。 “快走快走,要点名了!are you known可不是好糊弄的主儿。”萧云边催促边推开宿舍门,大步流星走向楼道。陈道远慌忙追出门去,却感觉四周投来的目光像针扎般怪异,仿佛众人眼中他是个行走的异类。 一如既往,四人组默契地占据着第四排中间的黄金席位——王改革、宇文丰、陈道远、萧云,这个顺序雷打不动。陈道远端坐他最爱的中间偏右位置,如同王者守护着他的王座。 大学校园里,有人焚膏继晷终成栋梁,更多人却沉溺于电子游戏、风花雪月或浑浑噩噩,连张毕业证都捞不着。这类人,从来入不了陈道远的法眼。英语老师尚且次次点他的名,更遑论其他科目——这份“殊荣”让他既无奈又不得不保持全勤。 可陈道远始终想不通:为何自己无论躲在哪处角落都会被老师钦点,而那三个嬉皮笑脸的舍友却能逍遥法外?这简直比高数题还让人难于琢磨! 【病入膏肓】 翌日清晨,男生宿舍楼。 陈道远倒吸一口凉气——浓重的黑眼圈如同烟熏妆,双目涣散无神,前额隐约泛着不祥的青黑,两颊凹陷得像是被岁月啃噬过,镜中的他活脱脱一个黄土已经埋到脖颈的短命鬼,哪有半分生气? “这...怎么会这样?”他下意识摸着下巴,不知如何回的宿舍,只觉口中残留着铁锈与薄荷交织的古怪味道。 “磨蹭什么呢?趁热吃包子!”宇文丰的热情招呼惊醒了灵魂游离的陈道远。热气裹挟着酱肉梅干菜的醇香,小米粥的清甜扑面而来——这本该是他最期待的晨间盛宴,此刻却只让他胃里翻江倒海。 “快吃,别磨叽。”平日憨厚的宇文丰此刻竟横眉立目,连珠炮似的催促“要迟到了!” 陈道远抬眼瞥了瞥,冷淡地别过脸去。 “老二是说快上课了。”萧云及时打圆场,笑着劝道“多少垫垫肚子,上午还有硬仗要打呢。” “你们说...我这样正常吗?” “挺正常的啊——” “就是有点憔悴。”萧云打断同伴,温言道“最近学业压力大嘛。不想吃就歇会儿,明儿个哥几个再给你带。”他晃了晃塑料袋“揣着吧,课间饿了垫垫。” “该不会...那玩意儿又找上门了吧?”陈道远突然压低声音。 三人顿时面如土色,萧云拧紧眉头“难说...那鬼八成是装死耍我们。” “那还等什么?”王改革拍案而起“再收拾它一次!” “干就完了!”宇文丰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仿佛那只厉鬼只是只蝼蚁。 按惯例,每逢周五,从早课到晚饭,陈道远是见不着这三个活宝的——他们选修的课程天差地别,各自奔赴不同教室。陈道远至今想不通,这三个混球为何总能找到新奇课程,独独把他撇下。 不知不觉已至教学楼前,陈道远机械地把早餐扔进垃圾桶,铝箔袋碰撞的声音在清晨格外刺耳。 浑浑噩噩的一天转瞬即逝,晚上,推开门,看见三位全副武装的舍友,地上散落的“法器”“装备”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光泽——他们是在为自己拼命啊!陈道远喉头发紧,突然想起那句古话“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 “放心睡吧!”宇文丰拍着胸脯保证“楼道里布了天罗地网,那玩意儿胆敢现身,定叫它形神俱灭!”他用力搂住陈道远的肩膀“有我们在,怕啥?” 【再战厉鬼】 夜幕如墨,万籁俱寂,似乎是为配合今晚的特殊行动,十点后的宿舍楼安静得可怕,连虫鸣鸟叫都消失无踪,除了猫头鹰时断时续的叫声,活像索命的唢呐。 有了上次经验,陈道远异常平静地躺在床上,静待“客人”造访。 “砰!”宿舍门突然爆裂,铁制插销如子弹般射向阳台,清脆的撞击划破夜空。陈道远浑身触电般弹起,汗毛根根倒竖。他抄起大蒜就朝那张血盆大口砸去—— “嗤啦!”浓烈的白烟裹挟着恶臭冲天而起,熏得整个房间如同化粪池爆炸。萧云手持黑麻绳凌空一甩,精准缠住鬼影,王改革箭步上前,黄符稳稳贴在鬼物额头。 “轰!”厉鬼化作一团灼热青烟,灰烬簌簌落在地上。陈道远腿一软栽回床上,望着同样气喘吁吁的战友们,意识逐渐模糊。 梦里,破败的教学楼摇摇欲坠,三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站在宿舍楼前,似乎在进行某种仪式。下一秒,整栋大楼轰然坍塌,惨叫声中,废墟又被拔地而起的新建筑取代... 清晨,陈道远睁开眼,发现今日的阳光透着诡异的阴冷,吞下舍友带回的早餐,每一口都像在咀嚼蜡烛。 “陈道远,来我办公室。”导员青白的脸色在晨光中格外骇人,“恍惚间,他拖着灌铅般的双腿,走向那间注定不平静的办公室。 “喝口水。”陈老师端来一杯氤氲着热气的茶,目光如炬地凝视着他的眼睛“开学至今已有两月,与同窗相处可还融洽?” “啊哦。”陈道远原以为是什么要紧事,轻松答道“一切都好,宿舍三位兄弟形影不离呢。” “什么?!”陈老师面色骤变,连声追问道“三个室友?你住哪间宿舍?何时有的室友?” “呃...就是开学分配的601室。”陈道远困惑地眨眨眼,心中嘀咕:开学初不是禀报过此事吗?为何今日旧事重提? 陈老师轻叹一声,眉间蹙起深深的沟壑。 “老师说什么?” “无妨。”陈老师摆摆手,却掩不住苍白的脸色。 “您气色不佳,可是低血糖?”陈道远关切地将一颗蜜饯糖放入老师掌心。陈老师眼眶泛红,取出一只古朴锦囊郑重相托“此物可宁心安神,须臾不可离身。”陈道远接过锦囊,顿觉神思清明,周身舒泰。 暮色四合时,陈道远在半梦半醒间隐约察觉有人潜入宿舍,那脚步声熟悉得如同三位挚友,但他实在困倦,未及细想便沉入黑甜乡。 当陈道远独自用完早餐,带着宿醉般的昏沉前去上课时,三位室友竟如晨雾般消散无踪,他的生命力正以惊人的速度流逝,仿佛耄耋老者般步履蹒跚。 晚上陈道远刚躺下,三位室友便拎着大包小包推门而入。王改革拍拍手中的提神物件“这些保证你三日康复。” 宇文丰长舒一口气“总算大功告成。” 萧云突然岔开话题”明日给你带酱肘子。” “我们每日都得——”“莫絮叨了,快收拾让老三歇息。” 就寝时分,窗外大雾弥漫。隐约传来断续私语”时机已至,终可往生......” 窗外小鸟叽叽喳喳时,陈道远顶着铅云般的昏沉踏出宿舍。漫天浓雾中,他恍若行走在黄泉路上,肩头的三把生命之火摇曳欲灭,沿途鬼影幢幢。 此刻他阳气衰微,阴气侵体,若午时前不得化解,必将魂归西天。 九时三十分,陈道远已面如白纸,四肢僵冷。独坐教室后排,佛学老师见状猛然摘镜,凝神望来——但见少年周身黑气缭绕,三魂七魄已失大半。 “唉......”师长叹息一声,掐指推算后忽展笑颜“尚存转机。”遂诵经声朗朗,于教室前后门各贴一道金符,方才开讲“陈道远,来此处坐。”其声如洪钟贯耳,惊得陈道远一个激灵。 “风水与天象相合,正如农谚云:'久雨大雾必晴'。”讲台上的身影目光灼灼,我与诸君打个赌——午时必见天光,穿越黑暗,便是黎明!” 经文声中,陈道远渐感暖意袭人,朦胧睡去。再睁眼时,教室空空荡荡,金符光芒敛尽,唯见黑雾在四周游弋,却始终保持着诡异的安全距离。 “已近午时......”陈道远忽觉腕间佛珠微凉。那些魍魉精怪想必畏此物,常伴身侧必能辟邪?这个念头尚未落地,便见门窗上的金符腾起圣洁白焰,转瞬化作飞灰。 黑雾汹涌逼近之际,陈道远进退维谷,九时五十分,狂风骤起,鬼啸凄厉。惊喜的是,雾霭散尽,金色阳光如利剑破空!那些黑影瑟缩在角落,不敢越雷池半步。 陈道远奔至教室中央,乌云复又压城,鬼群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尖笑。恰在此时,一声厉鬼惨嚎划破长空——阳光重现,将光明播撒人间。他瞥见天际乌云间距尚远,但追兵已近在咫尺! 再度冲出教室时,几缕鬼影在廊柱间张牙舞爪,当陈道远踉跄至楼梯口,距大门仅三步之遥时,身后传来令人战栗的阴寒气息,情急之下,他奋身撞碎玻璃,坠入教学楼外的光明世界。 那些厉鬼终究未敢越出教学楼半步。 故人 “你没事吧?” 熟悉的清脆嗓音自背后传来,陈道远惊愕回首,竟是操场偶遇的那位少女。 “噤声。”少女迅速取下他怀中锦囊,神情凝重“你阳气将竭,白昼亦难挡厉鬼附身。”说罢在她太阳穴、眉心各点朱砂,又在额头绘就玄奥符咒,单手将他揽向食堂方向。 “别怕,无论如何,我都会陪着你。”少女一双明眸如星辰般璀璨,目光温柔得似三月的春风,看得陈道远耳根发烫,脸颊瞬间染上红晕。 听宿舍的老哥几个说,每到夜深人静的十点过后,千万别出宿舍,据说楼道里游荡着可怕的厉鬼,它会幽幽地追问“你看见我的舌头了吗?你看见我的舌头了吗?”无论你如何作答,它都会化作七窍流血的狰狞模样,伸出锋利如刀的指甲,活生生将你的舌头扯下,再吸干你全身的阳气。 平日里我都乖乖憋着不出门,可那天实在憋得难受,舍友们早已进入梦乡,我只好壮着胆子独自去上厕所。刚蹲下没多久,就听见走廊里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厕所隔板的挡板被拍得咣咣作响。我吓得一个激灵,提上裤子就往宿舍狂奔。只见走廊中央飘过一个惨白的影子——要不是我跑得快,恐怕就要落入那厉鬼的魔爪了! “你擦屁股了吗?” “啊!” “嘻嘻,逗你玩的,接着说呗。”少女忍俊不禁,随即又敛起笑意。 自那以后,那个可怕的影子就总在我眼前晃悠,连做梦都会遇见,搞得我寝食难安。幸好有三个铁哥们帮我降服了那恶鬼,可惜从此我的身子骨越发虚弱,运气也跌到了谷底。 少女轻轻握住陈道远的左手,眉头渐渐拧成了川字“今早一看,你头顶盘旋着一团黑气,显然是被邪祟缠身。阳气不足,时运不济也是情理之中。” “等等,该不会那鬼没被彻底消灭,还躲在宿舍里,所以才一直吸我的阳气?可其他三个室友怎么没事?”陈道远惊呼道“难道...是我太虚了?” “非也非也。”少女耐心解释“恶鬼害人通常就三招:遮、迷、吓,只要挺过这三关,它也拿你没办法。” “除非是含冤而死、死不瞑目之人,化作的厉鬼怨气冲天,才会这般害人。”少女突然拍着脑门笑道“哎呀,先不说这些,当务之急是把你的阳气补回来。” “这就是...补阳气的方法?也太接地气了吧?”陈道远站在巍峨的伟人雕像前,沐浴着和煦的阳光,顿觉神清气爽。丝丝暖流从太阳穴和百会穴涌入经脉,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也随之灌注全身,最终汇聚于丹田之处。 “讨厌,别说话。”少女俏脸微红,娇嗔道“会影响灵气吸收的。” 陈道远不知不觉进入了半梦半醒的状态,能清晰感知到四周空气的流动和温度的微妙变化。奇怪的是,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虽未睁眼,却能感受到那目光中蕴含的威严与正义——不,那是一种更为博大的情怀,是对这片土地和民族深沉的关爱。 “小子,这学校暗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你可敢一探究竟?”一个浑厚威严的声音在心底响起。 “敢!” 陈道远猛然睁眼,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除此之外,身体似乎并无异样。 “那位老伯说要助我一臂之力,究竟要如何相助呢?” “坐好,别乱动。”少女按住陈道远,取来三根银针,精准地刺入他头顶的三个要穴。又蘸取朱砂,在针孔处画下三道玄奥的符咒。 少女忙得香汗淋漓,娇艳的脸蛋红扑扑的,宛如熟透的蜜桃,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忽然她神色一凛,一把夺过陈道远胸前口袋里的锦囊,蹙眉道“奇怪,这锦囊明明有安神定魂之效,为何反而让你的元神不稳?”说着便拆开锦囊,将里面树枝状的物件尽数倒在掌心。 “看出什么端倪了吗?” 少女秀眉紧锁,怒道“这人心肠也太歹毒了!锦囊里竟掺了尸油,不仅不能安神,还会招来邪祟!是谁给你的?” “这...这是我们辅导员给的,他...他居然...”陈道远又惊又怒。 “要是鬼还来找我怎么办?”陈道远小声嘀咕“我还能回宿舍吗?” 见他这副认真模样,少女忍俊不禁,笑靥如花“当然不能,得换宿舍。” 鬼宿舍二 话音未落,三个消失的舍友竟赫然出现在门口,堵住了去路。陈道远仰天长叹“老天爷不长眼啊!”只见这三个家伙脚不沾地,飘在半空,分明已是死物。 “老三,命真硬啊,这都死不了。”是萧云的声音,却不见他嘴唇开合。 “少废话!宰了他,完成任务,咱们也能脱离这鬼地方了。”宇文丰依旧暴躁如雷,只见他头发脱落殆尽,浑身的皮肤膨胀如白皮球,猛地朝陈道远扑来。霎时间白烟四起,宇文丰发出凄厉惨叫,踉跄后退,身上还缭绕着暗红色的鬼火。 “咔嚓——”又是一声惊雷炸响。三只恶鬼如遭雷击,龟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陈道远夺门而出,冲回五楼宿舍,立即贴上刘悦给的符咒。 摸出手机想联系刘悦,可时间已到深夜,只得作罢。他编辑了一条定时短信“如果有下辈子,如果我没死...能做我女朋友吗?” 发完短信,陈道远又在门口摆上桃木门槛,这才退回屋内,严阵以待。 门外万籁俱寂,连平日里挑灯夜战或起夜的同学都不见踪影。唯有沙沙雨声,和应急灯幽幽的绿光,宛如恶鬼窥视的眸子。 陈道远倚墙沉思,这三个鬼舍友,想必就是之前吓唬我的那只鬼所化,何必分身三人?” 走廊的照明灯诡异地闪烁起来,地面也升腾起阵阵雾气,呈顺时针方向旋转掠过每一间寝室。 三鬼结伴而行,自东向西逐屋搜寻,却一无所获。行至隔壁寝室时,它们驻足凝视,室内温度顿时骤降,陈道远屏息凝神,紧闭双唇。 在三鬼眼中,这里不过是一面普通的墙壁,紧接着飘向下一间寝室,室内温度这才缓缓回升。 三鬼又折返向东,走廊里响起阴森的计数声,带着诡异的回音: “一、二、三、四、五、六、七——十九...” “一、二、三、四、五、六——十九...少了一个?” “咯咯咯...有人藏起来了?让我找找...” 萧云的声音突然在陈道远耳畔炸响“老三,找到你了!嘻嘻嘻——” 突然的拍门声吓得陈道远屁滚尿流,瘫软在地,许久,不见恶鬼破门而入。 陈道远敏锐地察觉到,屋外那些游荡的鬼魅——明明已从一只变成了三只——却始终寻不到他的踪迹。它们未能破解门上的符咒,只得与他玩起这场诡谲的心理博弈。他慢条斯理地倒了一杯健力宝,冰块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三,滚出来!你插翅难飞!” “你...被我找到了!” “老三,别躲了!出——来——啊——老——三——” 起初只是断断续续的呼唤,渐渐化作暴躁的嘶吼“老三!给老子滚出来!我要活剥你的皮,啃食你的肉!” “老三——”这声嘶吼已彻底扭曲成癫狂的咆哮。狂暴的阴风裹挟着腥气,将宿舍门撞得咣铛作响。陈道远一个箭步冲上前,用肩膀死死顶住门板——只要这扇门岿然不动,那些魑魅魍魉就休想发现他。它们越是暴跳如雷,越是暴露出内心的惶恐,而他也就越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的鬼哭狼嚎渐渐微弱,最终归于沉寂,取而代之的是学生们拖沓的脚步声。 “憋死老子了,赶紧去上个厕所!” “动作快点!明早还有英语课呢!” “鬼...应该走了吧?外面有同学在呢...” “闭嘴!”上铺的舍友压低声音警告。 “怕什么,鬼都走了...”话音未落,睡在上铺的男生突然感到脸颊旁掠过一阵阴冷的气流,他骂骂咧咧地扭头——只见一张泡得肿胀发白的死人脸正冲着他狞笑,惨白的牙齿间渗出暗红的血丝... 今夜,该如何熬过? 翌日清晨,刺耳的警笛声划破校园的宁静。陈道远不情不愿地睁开双眼,踱步至阳台。 楼下,三辆警车与一辆救护车警灯闪烁,三名身着白大褂的法医正抬着沉重的工具箱走向宿舍楼。几名民警拉起的隔离带将519宿舍围得水泄不通。 陈道远瞬间清醒,随手抓起内裤和拖鞋就往门外冲。 “同学,请勿靠近!”一位英姿飒爽的制服警察正在519宿舍门前拉起黄色警戒线,见有人靠近,立即抬手制止。 陈道远凑近身旁看热闹的同学,压低声音问道“哥们,出啥事了?” “嘿,你还?”络腮胡男生神秘兮兮地压低嗓门“519宿舍出人命了,整整两条人命!” “怎么回事?” 见众人竖起耳朵,络腮胡顿时来了精神,仰起下巴道“今早我上厕所时瞧见,宿舍地上蹲着四个人,床铺上躺着两具尸体,那味儿...啧啧,全是屎臭味!” “所以呢?” “这都不懂?”他翻了个白眼“人死后括约肌松弛,自然会失禁。更别说夜半三更还有厉鬼作祟——肯定是活活被吓死的!” “听说是阳气被吸干了。” “放屁!明明是夺舍!” 走廊角落突然涌出缕缕阴冷的雾气,众人顿时噤若寒蝉,生怕惊动了那个专吸阳气的凶煞。 陈道远仍伫立在人群外围,目光死死锁定519宿舍,竖起耳朵捕捉办案人员的对话。 “师傅,这都第十起了...”一个年轻警员捧着记录本,眉头紧锁“作案手法一模一样...” “少废话!”白大褂法医戴着橡胶手套,掀开其中一具尸体的衣襟检查后,沉声道“心脏骤停,惊吓致死。待会儿问问家属,生前可有心脏病史?” “先运回去吧。”老法医挥了挥手。 事后,519宿舍被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锁封死,门上还贴着政府和学校的封条。幸存的四名学生连夜调换了宿舍楼,甚至改换了专业,对那晚的遭遇讳莫如深——据说校方给了他们保研的优待。 这场风波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很快便归于平静。校园生活依旧按部就班地运转。 陈道远与刘悦按计划出门修手机,途经一家糯米店铺时,人群的喧哗声立刻吸引了陈道远的注意——这位天生的看客早已将修手机的事抛到九霄云外,拽着刘悦就往人堆里钻。 “你们几个大老爷们欺负一个糟老头子,还要脸不?”一个肌肉虬结的青年指着四个壮汉怒骂“畜生不如的东西!” “呵,哪个不长眼的狗东西多管闲事?”光头壮汉抡起啤酒瓶上前“六爷您歇着,收拾这小子,有我们仨呢!”长发马仔谄笑着,与另外两人抄起板砖跟进。 “来啊,孙子!”青年毫不退缩。 “小子,别冲动!”头发蓬乱的老者慌忙阻拦。 “上!” 两个打手从两侧包抄而来,青年身形一闪,飞脚踹中左侧汉子的腹部,趁其弯腰之际夺过板砖,“砰”的一声将另一人拍翻在地。 “当心!”陈道远箭步上前,飞起一脚踢开偷袭的酒瓶。 “谢了兄弟!”青年背起老人,转身抱拳“在下张羽,从今往后就是自家兄弟!” “陈道远。”望着张羽远去的背影,陈道远不禁暗赞”如今这世道,敢仗义执言的人可不多见。” --- “你不是修手机吗?” “嗯,是啊。” 我匆匆赶到手机店,却被告知仅剩的一个配件刚刚被人预定,若要修理,只能等到后天。 鬼又来了 刚躺到床上,刘悦便感到心脏剧烈跳动,眼皮突突直颤,一股莫名的不安在心头萦绕。 一阵阴风骤起,原本月明星稀的夜空刹那间漆黑如墨,厚重的云层低垂,几乎压到楼顶,连地上的生灵都仿佛喘不过气来。 猫头鹰悠长的啼鸣划破沉沉夜幕,召唤来浓密的白雾。转瞬之间,偌大的校园便被这诡谲的雾气吞噬,化作一片混沌的蒸汽世界。刘悦望向窗外,心头猛地一紧。 “糟了!”她暗道“若这校园里真有灵异事件,必定与那傻小子脱不了干系。”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一堆驱邪法器,一股脑儿塞进塑料袋,一边疾步走向门口,一边拨通陈道远的电话“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陈道远的手机还在手机店里,肯定打不通,刘悦迅速收拾妥当,从一楼一扇未锁的窗户翻了出去。 腥臭的白雾黏腻地糊在脸上,令人作呕。平日里爱洁成癖的刘悦此刻也顾不得许多,因为她发现自己迷路了——在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校园里,她竟然辨不清方向,四周的建筑都被浓雾笼罩,一片模糊,她的呼吸也越发的急促。 “混账东西,敢挡老娘的路!”刘悦听说过鬼打墙的应对之术,当即破口大骂。然而毫无作用。 “法器在此,邪灵退散!”她疯狂地抛撒着大蒜和黑狗血,直累得眼冒金星,双臂酸痛,不得不扶着膝盖大口喘息。 就在她抬头的一瞬,周围的景象骤然恢复——熟悉的教学楼从浓雾中显现。刘悦不敢耽搁,抓起塑料袋就朝男生宿舍楼奔去。 男生楼,陈道远宿舍。 一股狂风骤然撞开阳台玻璃窗、阳台门和宿舍铁门 “砰”的一声巨响,吓得正在看《水浒传》的陈道远浑身一颤,差点失禁,手中的汽水高高喷出,放出清新的橘香。 “这风可真够猛的。”陈道远快步走向门口,拴好门闩。转身时,脊背一阵发凉,双腿一软,又跌坐在地。 明亮的灯管开始闪烁不定,忽明忽暗间,地板上隐约映出红光。陈道远心头一紧,紧接着,四面八方响起汩汩的水流声,夹杂着浓烈的腥臭——那是河底淤泥与腐肉混合的骇人气息。 转眼间,水位已漫过口鼻,冰冷的水灌入肺部,每一次呛咳都让更多的水涌入,强烈的窒息感让陈道远濒临死亡的边缘。 意识逐渐模糊之际,大腿突然传来灼烧般的剧痛 “啊呀!”他痛呼一声,神志瞬间清醒,这才发现干燥的地板上滴水未沾,唯有右侧皮鼓还残留着微微的灼热,诉说着方才的惊险。 陈道远摸向口袋,掏出一把纸灰,心顿时凉了半截——这可是威力最强的符咒,就这么轻易耗尽了。若再遇到厉害角色,该如何是好? 窗外,凄迷的白雾将整个世界笼罩,宛如坠入阴曹地府。 “你在哪儿?出来!你逃不掉的......”冰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伴随着凄厉的嚎叫,不用猜,定是在搜寻陈道远。 整栋宿舍楼都在瑟瑟发抖,任谁在这种环境下都不敢发出丝毫声响——那绝对是条好汉。鬼魂的叫声时而如惊雷炸响,时而似女子幽幽的啜泣,每一声都穿透墙壁,直抵心底。 陈道远蹑手蹑脚地挪到门口,取来朱砂和大蒜,靠着床沿缓缓坐下,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咚!咚!咚! 一具模糊的尸体从楼道天花板重重砸落,黑红的血肉溅满走廊墙壁,将宿舍楼变成了血腥的屠宰场。 屋外的鬼魂在陈道远宿舍门前徘徊不去,似乎发现了什么,却又无法确认。在它眼中,这间宿舍仿佛只是一堵普通的墙。 这时,宿舍外传来一阵响动,像是咋搬东西“谁他妈偷我东西?”陈道远头皮炸裂,定睛一看——桃木门槛不见了! “砰!”宿舍铁门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撞开,腥臭的阴风扑面而来,熏得陈道远头晕目眩。只见一团白色雾气悬浮在门口——想必那就是恶鬼的本体。 本能驱使下,他将所有大蒜和朱砂一股脑儿抛向那团雾气,正中核心,可惜对方毫无反应。 陈道远正要靠近,一只冰冷的鬼手已掐住他的喉咙,将他高高举起,另一只手则攥住他的手腕,那张符咒缓缓飘落在地。 他的脸憋得面红耳赤,眼球凸出,舌头伸出老长,意识即将消散。 挣扎间,竟摸到一颗浑圆的大蒜,陈道远心中一喜,强睁开双眼,看准时机,在恶鬼大笑的瞬间,将大蒜狠狠塞进了它的嘴里。 --- 恶鬼口中骤然喷出一股焦臭刺鼻的浊烟,吃痛之下不得不松开利爪。眼见猎物即将逃脱,化作一团森白鬼雾穷追不舍。谁知宿舍门突然”砰”地紧闭——原是陈道远反手把住门栓,一个箭步折返而归。 恶鬼咆哮着撞向宿舍大门,却在触及门板的刹那被一道炽烈的金光猛然弹开,烙铁般的灼痛让它嘶吼着退避三舍,再不敢轻易靠近。 陈道远重重跌坐在地,终于能长舒一口气。他紧攥着方才拾起的大蒜,如老农守着最后的庄稼般严阵以待。 走廊尽头渐次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门前。陈道远耳尖微动,警觉地竖起耳朵。熟悉的声音穿透门板“阿远,你还好吗?别怕...我来了。”是刘悦!他心头一热,颤抖着拉开门闩—— 月光下,朝思暮想的爱人亭亭而立,可当四目相对时,陈道远却莫名泛起一阵战栗。 “大胆!”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恶鬼正欲扑食的利爪僵在半空,周身骤然窜起滔天烈焰。它发出凄厉的惨嚎,松开陈道远转头望去——只见门框处立着个白衣胜雪的少女,手持法器,眉目间凝着万丈寒霜。 “闪开!” 少女身形如电,左手泼洒的黑狗血与右臂挥出的蒜末齐齐砸向恶鬼。可惜这两件驱邪圣物竟全数糊在了陈道远身上,活像给他披了件腌臜的战袍。 “对不住对不住...”少女手忙脚乱地翻找着塑料袋,又摸出丹砂精准投掷——”啪”地正中陈道远额头。 “仙子啊...”陈道远浑身污秽却哭笑不得,此刻倒羡慕起那个“孤家寡人”的恶鬼来,至少人家不用带个猪队友“大姐,法器!要法器啊!” 刘悦手忙脚乱翻找间,卷闸门突然轰然闭合。二人被困当场,阴风裹挟着渗人的笑声贴耳掠过“哈哈哈...你们逃不掉的...” 千钧一发之际,刘悦甩出镇魂符。谁料恶鬼猛然转头,那张可怖面孔吓得她符纸落地。恶鬼趁机扣住刘悦脖颈,陈道远在眩晕中忽忆起古籍箴言,咬破舌尖将精血喷在鬼面上。焦臭烟雾中,恶鬼惨叫着撕下腐肉,露出森森白骨。 陈道远趁机将镇魂符拍在它眉心,恶鬼身躯爆裂,化作一团白雾破窗而去,不知所踪。 两人瘫坐地上,困意如潮水般涌来 “回宿舍吧...”陈道远望着刘悦,目光温柔。 当夜,陈道远梦见恶鬼幻化无常,最后竟贴着女鬼丰腴、充满弹性的部位。次日醒来,他望着身旁人柔软的曲线,不禁莞尔。 “分身而已...”刘悦分析道“要超度它,须寻本体或尸骸。”她纤指轻点“今夜雨急阴重,鬼力倍增。我们得快点儿解决...” “找陈老师问问?”陈道远提议。 “就他?”刘悦冷笑“忘了那锦囊?若非我及时——” --- 陈道远可不敢与眼前这位英姿飒爽的女孩争执,只得试探性地提议“要不这样,我先去问问陈老师?若实在不行就算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也罢。”刘悦稍作让步,却仍不忘提醒“有些话不必说。” “放心。” 饭后,两人便分头行动。刘悦径直前往图书馆查阅资料,顺道浏览学校官网;陈道远则去寻辅导员陈导师,希望能从他那里探得些许线索。 “陈老师。” “哦,道远啊,有何贵干?”辅导员热情地端来一杯温水。 “陈老师,能请教您一件事吗?”陈道远关上门,单刀直入地抛出了疑问。 “什么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 “听说男生宿舍有闹鬼的传闻,这事儿由来已久,您是否有所耳闻?”陈道远脸上写满诚挚。 “胡说八道!”陈老师面色骤变,厉声喝道“新时代的好青年,整日打听这些迷信玩意儿作甚?这种荒唐事与你何干?快走快走!” 这老学究为何反应如此激烈?不说拉倒,何必凶我?陈道远满腹狐疑,只得悻悻而归去找刘悦。 “我就说那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信。”刘悦促狭地笑道 “走吧,去图书馆查资料。还信他?忘了护身符了?” 大学图书馆本就是知识的殿堂,莘莘学子在此孜孜不倦地汲取着世间最珍贵的财富——知识,为未来的学习、生活与事业积蓄力量。这正应了那句古训:书到用时方恨少,白首方悔读书迟。 当然,图书馆也不仅是求学圣地。这里提供免费电脑,环境清幽,自然而然成了情侣们谈情说爱的好去处——当然,更多人是为享受这里充足的冷气。 幽州大学作为地区最高学府,所有信息都建档在册,向全体学生开放。图书馆负一层典藏学校资料、期刊报纸;一至六层则分别陈列着经济、军事、政治、法律、社科、哲学及文学艺术类书籍,全部面向公众开放。 陈道远与刘悦直奔负一层,馆内座无虚席。这些年,校园里时有学生意外离世——有跳楼轻生的,有自缢身亡的,更有死因成谜的。若亡者怨气难消,化作厉鬼作祟,学校便会封锁事发地点,加装防护栏,天台更是严禁学生靠近。可即便如此,也阻挡不了某些学生寻短见的决心。 “现在是2013年,这系列自杀事件已持续十余年。我们从2003年往前查起。”陈道远条理清晰地说道 “报刊、杂志、档案,一个都不能漏。” 刘悦乖巧点头,紧随其后。望着比人还高的资料架,她一时怔住。待回过神来,陈道远已抱着一摞资料,含笑望向她。 “我...对这些不太熟悉。”刘悦赧然一笑,跟着陈道远埋首书海。 “找到了?” “嗯。”陈道远递过一张泛黄的校报,角落里一则不起眼的标题跃入眼帘“经济管理学院男生因情跳楼”。正文简述:男生王某因感情纠纷,一时冲动,在女生宿舍楼顶跃下,现已送医。报道简略至极,如同秋叶飘零,转瞬即逝。 “这也太过简单了!一条鲜活生命就此消逝,竟如此轻描淡写。”刘悦猛地将报纸拍在桌上。 “你有所不知。”陈道远轻叹一声“学校为避负面影响,往往大事化小,给家属一笔赔偿金便草草了事。” “走吧,这里怕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陈道远沉吟道 “纸终究包不住火,校内校外总会有人议论。” “去哪?” “电子阅览室。逛逛学校官网,看看天涯论坛、贴吧,顺便...还能看场电影?” “等等我!” 学校官网一如既往地冠冕堂皇:介绍幽州大学雄厚的软硬件实力,占地万亩的恢弘校园,新建的教学楼气势磅礴,设备先进,师资力量雄厚,每年为国家培养大批栋梁之才。 2001年:建成现代化图书馆。 1999年:校领导赴欧美学术交流,高薪引进海外博士。 1998年:为抗洪救灾慷慨解囊,省委省政府亲临考察。 1996年:幽州代表队荣获全国科技创新大赛金奖。 “有了!” 一则简讯映入眼帘:某王姓男生因情感纠葛天台坠亡,学校领导慰问家属,妥善处理后事。刘悦刚展露的笑容又黯淡下来,这与报纸报道有何区别?她无力地瘫坐在椅上。 陈道远点开天涯论坛,目光锁定在点击量最高的几个帖子。当代大学生精力旺盛却无处宣泄,除了求职就业,最热衷的莫过于探讨灵异事件了——他隐约觉得,线索就在其中。 “你看这儿,”陈道远突然压低声音,手指神经质地戳向屏幕 “这帖子的主角...该不会是王鑫吧?”他急切地拽住刘悦的袖口,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她拉到电脑前。 经管学院某系男生王三金目击实录 在女生宿舍楼下,他亲眼目睹交往多年的女友带着陌生男生回寝。激烈争吵后,女生竟将他推下天台!尸体坠地的闷响犹在耳畔,怨气凝成实质,至今仍在女生宿舍区游荡。 本人亲历三次灵异事件,每次都被吓得魂飞魄散!诸位佛祖菩萨保佑,究竟该如何辟邪?整整四年都要提心吊胆地独眠,我连恋爱都不敢谈...呜呜呜... “学妹莫怕,学长在此护你周全~”一条泛着诡异绿光的回复幽幽浮现。 “楼上滚粗!学妹早就是我的人了,宿管阿姨才归你!” “一进这栋宿舍就脊背发凉...”新跟帖的文字都在颤抖。 “我也是这栋楼的,还有三年...” “那女生我认识!天啊...” “都别瞎说!我是政教主任!造谣者一律记过退学!” “滚你丫的!” “楼上才滚!” “死者帅不帅?” “那女生真放荡...” “奸夫**死有余辜!” “该!” 一条置顶回复突然跃入眼帘,墨色字体沉稳如山: “此事亲历,恳请诸君慎言。当事女生品学兼优,详情不便多谈。此帖或将随时消失,随缘莫强求——网友淘气的猫” “不愧是版主,这帖子居然没被删。”陈道远喃喃道。 “都散了吧!大白天的说什么鬼话!”有人调侃道,朗朗乾坤,哪来的五...(打字错误)鬼啊!” “朱砂、大蒜、黑狗血...”名为'狗鼻子居士'的网友洋洋洒洒列出一串辟邪清单,若无开光法器,这些寻常物件亦有大用。切记:夜不照镜、鞋头不向床、筷子不插饭...都是老辈传下来的保命秘诀。” 陈道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众说纷纭,该从何查起?” 刘悦摇头晃脑地分析“不如...就从楼主'淘气的猫'入手?” “观察入微。”陈道远赞许地点头,指尖划过那个ID,”此人很可能掌握关键信息...试试能否加上好友?” 刘悦迅速掏出手机操作,但对话框里刺目的“对方拒绝添加”让她蹙起眉头。线索就此断在虚拟的对话框里,两人再度陷入僵局。 “发动人海战术!”陈道远突然拍桌“发个新帖引蛇出洞——当年知情者或许还在潜水。” “行吧。”刘悦强打精神“听说明晚是那个的忌日...得准备些道具。”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厉喝炸响。辅导员陈老师啪地拍下电脑电源,“谁批准你们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立刻离开!” “关您屁事!”刘悦猛地踹翻椅子,双眼喷火“现在刀都架脖子上了,难道要当缩头乌龟?!” “你们根本斗不过它...”辅导员脸色煞白“我可以保护你们...只要现在收手...” “拿什么保护?!”刘悦的声音像淬了冰“要不是您...”她突然哽住,周围已围满指指点点的学生。 “陈老师,大庭广众之下...”西装笔挺的副校长陈利利翩然而至,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到我办公室谈如何?”他转头对学生们温润一笑“两位同学若有难处,尽管来八楼找我。”临走时,那抹探究的目光却让陈道远胃部一阵抽搐。 “先去食堂填饱肚子。”穿过林荫道时,陈道远试图缓和气氛“上次那家炒面...” 手机突然震动!15678932122——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让陈道远浑身战栗,备注赫然写着“刘佳”。 “喂?是刘佳吗?”他激动得指尖发麻。 “您是?”听筒里传来年轻女性的声音。 “我是幽州大学...”话未说完,对方已干脆利落地按下挂断键。 再拨。 “烦不烦?根本不认识什么王鑫!” “等等!”陈道远声音发颤,”他的灵魂至今滞留阳间...无法超生就会...” “他已离世六载,你也是他们中的一员吧?别再纠缠于我,放我一条生路吧。” “不知你所言'他们'所指何人?我不过是遇见了王鑫的亡魂。若无法超度,恐怕唯有...” “不要!求求你!”少女突然崩溃大哭“他...他是无辜的啊!” “非我等所愿。”对方声音微颤“姑娘现在何处?当面详谈。” “常山县沙坪镇大山村47号。” ——刘佳 翌日黄昏,陈道远与刘悦匆匆整理行装,踏上开往大山的列车。三百公里的路程不过半刻钟便抵达,转乘20路公交时,车厢内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当暮色完全笼罩大地,火车终于停靠常山站台,表盘时针已悄然划过七点。 “走,今晚务必赶到!”刘悦像只欢快的小鹿窜出月台,陈道远则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在身后踉跄追赶“等等我!” 谁能料到,县城通往乡镇的竟是条布满车辙的土路。颠簸中陈道远的肾结石阵阵作痛,后脑勺与老旧面包车顶棚的“亲密接触”更让他鼓起数个鲜红血包——唯一值得庆幸的,或许是与刘悦被迫紧贴时,她泛红的耳尖泄露的心事。 “总算到了。”陈道远舒展筋骨,望着夜幕中若隐若现的黑影,莫名心生怯意。 细雨如愁,将坑洼路面浇成粘腻的泥沼。刘悦一边咒骂着这荒僻之地,一边灵巧地避开水洼,顺手接过陈道远怀里的塑料袋“要不...明日再去寻那姑娘?” “善。”陈道远点头如捣蒜,脑海中不断回放来时路的惨状——镇子到村落的路程,恐怕更加令人望而生畏。 这座蜷缩在群山褶皱里的小镇,仅由纵横两条街巷构成。所幸一盏昏黄的“安居旅馆”招牌在雨幕中摇曳,像黑夜里的萤火。斑驳的墙面不断剥落,老化的电线偶尔迸出蓝色火花,潮湿的木地板也不安寂寞,随着脚步发出悠长的**。当206房门开启的刹那,某种微妙的气氛在空气中发酵。 旅馆向来是情愫滋长的温床。初尝爱恋的两人既惶恐被对方窥见心事,又忧虑过分矜持会错失良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洗个澡吧”陈道远强作镇定地取出食物“这会儿该没有宵夜,先将就些。”他耳根滚烫,生怕被刘悦洞悉那些隐秘念头。所幸少女浑然未觉,半个时辰后才带着同样绯红的脸颊推门而出。 当陈道远踏入浴室,一阵幽香突然袭来。洗手台上静静躺着刘悦换下的衣衫,他鬼使神差地摩挲着那双丝袜,指尖传来的温度仿佛比织物本身更加灼人。 推开门,正撞见刘悦,白色浴袍裹着她莹润的肌肤,在灯光下如同上好的羊脂玉般剔透。陈道远眼前骤然发白,下一秒已将她紧紧拥住。 晨曦穿透四格小窗时,两人已整装待发。床榻上散落的旖旎痕迹,让陈道远不禁回味昨夜缠绵。令他意外的是,这看似闭塞的小镇竟保留着难得的古朴——一笼喷香的茴香鸡蛋,一屉油亮的大葱猪肉包,还有酱色诱人的肉包,配以醇厚的豆浆与嫩滑的豆腐脑,每一口都是对味蕾的犒赏。 前往大山村之路较想象更为崎岖,峭壁如削的峡谷在两侧张开深渊巨口,苍翠林木间偶有野花绽放,幽香混着泥土气息沁人心脾。 李白曾感叹“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而眼前的山路之险峻,竟与蜀道不相上下。那些陡峭的急弯,稍有不慎——无论是转向过早还是迟疑片刻,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刘悦的目光始终追随着陈道远的身影,浑然不觉周遭潜藏的危险。直到摩托车戛然停住,两人才如梦初醒,怔怔望着眼前那道光秃秃的索道。 “这该如何渡过?”刘悦望着铁索下方奔腾咆哮的河流,不禁心生惶然。此处距河面尚有相当距离,但湍急的水流撞击两岸嶙峋巨石,激起数丈高的雪浪,若是失足坠落,怕是要粉身碎骨,连尸骨都不得保全,徒为鱼虾果腹。 “这装置形似吊篮,应当就是启动开关。”陈道远凝神端详着一个猩红的按钮,此刻容不得丝毫差池。 “哎哟,年轻人,这是作甚呢?”一阵急切的呼唤传来。二人循声回首,只见一位衣着简朴的老者正踉跄疾行而来,那张布满沟壑的脸庞上汗珠密布,在阳光下泛着微红的光泽。 “让我来”老者敏捷地拦在吊篮与二人之间,利落地扣好吊环卡扣。他殷殷叮嘱“抵达终点前切忌乱动,切勿低头俯瞰。返程时按下红色方块,老朽在此守候。” 一路惊心动魄却又安然无恙,终至终点。这个村落当真是钟灵毓秀之地:古朴的房舍掩映在绿树繁花间,背倚巍峨青山,前临潋滟碧水。一座由青白玉石材与灰砖砌就的石拱桥,以优雅的弧线将村落与外界相连,宛如一幅水墨丹青。 漫步过桥,但见群鸡雏鸭悠闲觅食,几条黄犬慵懒地趴伏路旁,俨然村落的守护者。村口处,几位银发老者正围坐沐阳,不时逗弄着嬉闹不休的孩童。 “年轻人,可是来寻佳佳的?”一位清癯老者缓步走近。 “啊!”陈道远蓦然忆起刘佳,连忙应道 “正是,我们是她的同窗。老人家,她家在何处?” “喏,沿路直行,有桃树的那户便是。”老者叹息道“这丫头命途多舛啊...好好的人儿,怎的就...” “说来都是造化弄人。”老者拽过条凳继续道“自幼丧父,寡母含辛茹苦拉扯两女成人,又供她们读完大学。眼看就要苦尽甘来,却...” “出了何事?大娘。” “与相恋之人闹了分手,受了刺激就...”老者摇头晃脑“如今整日在村里游荡,天可怜见的!” “昨日我们还通过电话,怎会...” “定是那小女儿可可接的电话。” 二人将信将疑,行至村隅。但见一位面色黧黑的中年妇人正从井中汲水,忽地窜出条通体漆黑的小犬,对着他们狂吠不休,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陈道远立即横身护住刘悦,时刻准备驱赶这不知脾性的畜生。 “黑子,回来!”一声清越的呵斥,那恶犬顿时敛声屏息,驯服地匍匐在地。 “恕罪则个,惊扰二位了。”一位明眸皓齿的少女款款而来,她身姿颀长,肤若凝脂,竟与网络照片中的刘佳有七分神似。 “您是...刘佳?” “刘可。”少女嗓音低回,隐含悲戚“家姐自返乡后便...”话未说完,眼圈已泛红晕。 二人随刘可穿过简朴的堂屋,转入西厢。但见室内杂乱,囤积着诸多什物。一位与刘可容貌酷似的女子呆滞地仰望屋顶,蓬乱的发丝结成绺缕,衣衫污秽不堪。面对问询,她恍若未闻。 “刘佳,我们需要你协助查明王鑫之死因。”刘悦紧握她的手掌急切道“你定然知晓内情,对否?” “呜...走开...”刘佳如受惊小兽般蜷缩进被褥夹缝,瑟瑟发抖。 “别乱说话!”刘可猛然将二人拽出,杏目圆睁。 “这趟过来,确实遇见了王鑫的亡魂。鬼魅执念未消,若不超度,终将沦为孤魂野鬼,魂飞魄散...” “让他们进来。” “姐姐?”刘可惊愕转身,往日缄默的姐姐竟开口了。 “请进。”屋内再度传来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守着。” 刘佳那双赤红的眼眸盈满忧色 “王鑫他...” “在学生宿舍...”陈道远回忆道“不过旬月光景,他便性情大变。但口中始终喃喃'佳佳'二字...”他看向刘佳“想必是令他魂牵梦萦之人。纵使阴阳两隔,仍难忘怀。” “果然如此,那些人是在骗我......”刘佳如断线木偶般瘫倒在斑驳破旧的床铺上,瘦削的肩膀剧烈颤抖着,泪水混着鼻涕浸透了褴褛的衣衫,在粗布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良久,待她情绪稍缓,刘悦轻声问道“你说的那些人是谁?他们为何苦苦纠缠于你?” “哼!”刘可忿忿地啐了一口“学校里那帮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生怕我姐揭发他们的丑事坏了学校的名声,日日派人来此骚扰。我姐不堪其扰,才不得不装疯卖傻以自保。” 翌日黄昏,刘悦陪同陈道远穿行于校园周边星罗棋布的殡葬店铺与喧嚣的菜市场之间,购置了诸多法器道具。面对厉鬼这种毫无人性的存在,为求周全,二人不得不做最坏的打算。 招魂 夜幕低垂,恰逢周六假日。或寻欢作乐,或寄情山水,校园里游人寥寥,连素来严谨的宿管大爷也破例未锁宿舍大门。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唯有两个鬼祟身影在清真食堂前若隐若现——其中一人背负硕大行囊,循着蜿蜒小径直抵食堂北侧的十五号女生楼。 今夜,他们要主动出击,以招魂术引渡亡魂,涤荡王鑫心中之戾气,助其往生极乐。 “此计当真可行?倘若招来的是孤魂野鬼......”陈道远边从帆布包中取出香烛纸钱等物,边忧心忡忡地问道“若那厉鬼冥顽不灵,是否需要......” “啰嗦!”刘悦仰望苍穹那轮皎洁明月,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快摆好法坛。” “遵命。”对玄学术数一窍不通的陈道远,此刻唯有充当执事。他依言点燃香烛,又取来一罐黑狗血,小心翼翼地守护在侧。 忽见天台荒草丛中掀起阵阵绿浪,陈道远喉结滚动,冷汗涔涔而下。 刘悦盘膝而坐,口中念诵着古老晦涩的咒文。陈道远连忙取出旧衣置于火盆焚烧,青烟袅袅升起,形成诡异的螺旋纹路。 “王鑫,王鑫速速前来——”刘悦骤然睁眼,香烛火焰暴涨,腾起袅袅白烟。白雾在夜色中凝聚成形,陈道远感到一阵刺骨寒意。 “谁...谁在唤我...”一个阴冷刺骨的声音幽幽响起,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 “佳佳?你在哪里?佳佳...”王鑫的声音陡然扭曲,原本模糊的人形瞬间爆裂,化作一滩腥臭血肉。浓稠的黑雾喷涌而出,厉鬼真身显现。 “糟了!快取糯米!” “给?”陈道远慌忙递上两只蜜枣粽子。 鬼宿舍三 刘悦面色骤变“我要的是生糯米!” 话音未落,王鑫已扑将过来,陈道远急忙抛洒糯米,高声道“区区小鬼,何足挂齿!”脖子骤然一紧。 尖锐的指甲刺破皮肉,陈道远差点就晕倒,眼前发黑。在千钧一发之际,刘悦掷出真火符咒,厉鬼顿时烈焰加身,转而扑向刘悦。 刘悦临危不乱,拧开矿泉水瓶精准泼洒。陈道远趁机将大蒜汁抹在鬼物后脑,厉鬼哀嚎着后退。 “它尚存几分人性。”陈道远扶起刘悦低声道。 “喂,可知刘佳下落?”见厉鬼稍安,陈道远急切问道。 “她在何处?”厉鬼声音陡然温柔,却倏忽又化作狰狞恶鬼,十指利爪寒光凛凛。 “该死!”陈道远拽着刘悦夺路而逃,沿途抛洒大蒜粉末“”这鬼物当真疯癫!” 楼层灯火次第熄灭,二人奔至底楼已精疲力竭。恍惚间,陈道远瞥见门口人影一闪,心头警铃大作。 “该死!”他拼命拽动门锁,却听鬼啸声已在咫尺之遥。 “我怀中揣着朱砂”咬牙低喝“再撑片刻,门马上开了!”陈道远十指扣住门锁疯狂拧转,腕骨因用力而发颤。忽地闷哼一声,竟以肩胛猛撞向布满蛛网的玻璃窗——“哗啦”脆响中,他揽住刘悦的腰肢纵身跃出,碎玻璃如星屑般在月光下迸溅。 楼外阴阳分明,右侧通往女生楼的甬道蜷缩在浓稠黑暗里,恍若传说中浸泡冤魂的忘川河;左侧通向男生楼的路灯却将路面镀成暖黄,连砖缝里的苔藓都泛着安心的微光。求生本能如野兽嘶吼,两个被厉鬼撵得魂飞魄散的年轻人,毫不犹豫地冲进那片光明。 “你先撤!”陈道远反手将朱砂包塞进裤袋。“不”刘悦攥住他衣袖的指尖已掐进掌心。他咽口唾沫举起右臂,暗红雾霭恰在此刻漫过转角——“撒!”随着暴喝,朱砂如赤色暴雨倾泻而下,他拽着刘悦撞开消防栓箱狂奔,顺手抄起她怀中的蒜末反手掷向追影。 厉鬼的速度终究快过凡胎,五楼楼梯向上转角处,腐肉簌簌坠落的怪物拦住去路,混着蛆虫的黑血在台阶上蜿蜒成河,腥臭熏得人喉头抽搐。漫天碎肉突然如陨石雨砸落,又在半空裂变成数十张惨白的面孔扑来,幸而被突然浮现的金网兜住。那符纸织就的罗网不断鼓胀,黑气在经纬间汩汩流动,仿佛随时会炸裂。 “走!”陈道远拽着刘悦折返四楼,却在楼梯拐角被阴风掀起的罡气拍落三楼。他踉跄着撑起身子,正对上悬浮于二层台阶上方的猩红雾团——两颗旋转的黑洞嵌在虚无的眼眶深处,宛如通往九幽的竖井。 将刘悦护在身后的刹那,陈道远甩出天雷符,惊雷炸响震得整栋建筑簌簌发抖,两人如没头苍蝇般撞开通往天台的铁门,身后沉重的锁链声与门闩落锁的咔嗒声同时响起。 “等等...锁链?”陈道远瞪向空荡荡的楼梯间,脏话脱口而出。血色雾气却穿透铁栅栏缠上脚踝,刘悦颤抖的手指摸向空荡荡的背包“还、还有法器么?”“没了。”她冰凉的掌心渗出冷汗黏住陈道远的手腕。“那便同归于尽罢。”少女收紧手指,指甲几乎陷进皮肉内。 “胡说什么。”陈道远强撑着露出笑容,暗地里已将后背抵住混凝土墙。忽有缥缈嗓音穿透血腥气”快动手。”他环顾四周却不见人影,唯有那语调莫名熟悉。 红雾突然凝实成漩涡,将二人裹挟其中。走在前面的陈道远舌尖抵破渗血,正待鱼死网破——雾气却诡异地停滞下来,渐渐显出一道人形轮廓。刘悦突然尖叫着将陌生人推向身后“刘佳?快回来!这里危险!” 被推开的少女轻轻摇头,十年未见的容颜在血雾中清晰可辨“十年了...”她踉跄着扑向王鑫幻化的常人躯壳,双臂穿过虚无的胸膛险些跌倒。“你...竟还活着?”王鑫眼眶里涌出黑血,声带撕裂般呜他们谎称你困在镇魂阵里...说需要活人魂魄才能...我...不是...” “我都明白。”刘佳苍白的脸庞浮现凄美笑靥“那些也是谎言...”话音未落,后心突然贯穿出淬毒箭矢!暗红血花喷溅在她浅蓝裙摆上,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王鑫发出野兽般的哀嚎,跪坐着的躯体疯狂膨胀,最终化作腥臭血雨消散于夜风。 戴傩戏面具的黑袍人踏着血泊走来,手中铜铃叮当乱响“废物!”他狞笑着扯动麻绳,铁架横梁上渐渐勒出死亡结扣。”轰!”刺目白光突然爆发,三人视线尽毁的瞬间,耳畔嗡鸣如千万只蝉虫炸翅。 当视觉与听觉回归时,天台空无一人。黑袍人怔怔望着铁门方向,面具下的笑声愈发癫狂“终于...现身了......” 噩梦惊魂上 梦境 新娘身上冒出淡淡的冷气,激起李小飞一身的鸡皮疙瘩,激动地挑开红盖头,露出比电影明星还要漂亮的脸蛋儿,嘴唇鲜艳欲滴,简直要了他的老命。 色欲熏心的李小飞张嘴就亲,她的体香却夹杂着微弱的腐烂气息,像只死老鼠。当然,这都没有阻止李小飞接下来的行动。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可就在这紧要关头,一股电流突然经过心脏,留下一阵刺痛。李小飞一下子跪倒在床边。 床下一张恐怖的人脸正跟他来了个四目相对。“啊呀”李小飞三魂七魄跑到了九霄云外,床下躺着的那位朋友来了个亲密接触,他面色青黑,嘴唇早已腐烂,脱落,露出森白的牙齿。 起身欲逃,双腿却跟生锈一般,动弹不得,一根有预谋的麻绳从房梁垂下,套住李小飞脖颈,把他吊在悬梁。床上空空的,端坐的新娘早已消失,一回头,对方的脸正悬在半空,七窍流血,舌头耷拉在胸前。 “啊——”李小飞发出雄壮的尖叫,猛地从床上坐起,满头大汗。 “卧槽,刚睡着——” “哥们,咱请个先生看看吧,每晚都这样,这谁受得了啊!” “对不住啊,各位。”李小飞双手合十,一个劲儿的道歉,终于下定了决心。 回家的路很漫长,李小飞却很享受这种感觉,甚至比回到家得那一刻还要开心。公交车,火车,公交车,冀东往县城的班车,县城到镇上的班车,经过一大圈的折腾后,终于坐上了最后前往村子的三轮车,熟悉的场景一下子把李小飞带入回忆中。 这个依山傍水的村落在外人看来不过是个贫穷的小山村,可对于这里的父老乡亲来说,这是养育了祖祖辈辈数代人的可爱的家乡。只是随着改革开放的浪潮席卷全国,这个小村子也渐渐失去了生机,村子里只剩下留守的老人和孩子苦苦守候。 “喂,年轻人,到了。”司机大爷拍拍李小飞的肩膀,黝黑的脸上沟壑纵横,叹口气“现在的年轻人,还知道回来的可不多喽。” 年少的经历 村子里的恶狗,从小就怕李小飞,别人不知道,李小飞心里却跟明镜似的,这可不是自己有天人气象,而是跟那件事有关。 小的时候,李小飞他爹经常带着他打猎。说起他爹李跑,全村的人都得伸出大拇指,赞叹一句。他可是个优秀的猎人,小到野鸡,大到野猪,全都不在话下,只要他出去,就没有空手而归的时候。但他有一个规矩,从来不会踏进山林深处。 一天,他跟往常一样,带着儿子李小飞出去打猎,运气出奇的差,连只野兔都没碰到。逛了半天,无奈只得返回。谁知返程途中居然遇到一只梅花鹿,一箭正中其胸口。可这玩意就跟疯狗一样,不仅没倒下,反而跑出去老远,一直溜进密林深处。 “你在这儿等着,别乱动,我一会儿就回来。”老李不舍得放弃这个即将得手的猎物,把儿子架在树杈上,自己骂骂咧咧的就追了出去。也是奇怪,赶了半小时,愣是没追上这只受伤的家伙。看看快要暗下去的天空,只得返回,却不见李小飞的身影。 他大脑一阵空白,站了半晌才哆哆嗦嗦地寻找儿子的踪迹。 茫茫森林,到底去哪儿找呢?忽然想起来,今天早晨鬼使神差地去村里小卖部买了一包金鸽瓜子,小家伙吃个不停。兴奋的老李跪在地上,仔细地搜寻,终于找到了瓜子皮,悬着的心也暂时放下半截,骂道“妈的,还多亏了这瓜子儿。”沿着断断续的瓜子皮走了不到十分钟,终于在一个土坡前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自己的儿子李小飞正半蹲在那儿捣鼓什么,像是在跟人说话。 “小老虎,你别怕,给你抹上药,就不疼了。”儿子稚嫩的声音在跟谁说话。 顺着视线看去,他在摆弄一个黄色条纹的东西,像,像? 忽然听到一声虎啸,整片山林都在抖动,不远处,一只圆脑袋、威风凛凛的老虎正慢悠悠走来。 周围很安静,老李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这个距离任何生物都不是老虎的对手,哪怕自己有火铳和弓箭,依然抵不住老虎锋利的爪牙。但他还是拿出火铳,一边悄悄靠近儿子,一边瞄准,希望在赶在老虎之前带走儿子,阿弥陀佛,圣母玛利亚,耶稣,保佑我。 老虎速度明显更快,距离李小飞不足百米处,忽然停下,看向老李,老李立马停止行动,当然,腿肚子发软的他,也没有行动的力气了,右手扣着树皮,强撑着身体,冷汗直流。 老虎低吼一声,还在跟李小飞打闹的小老虎舔了舔李小飞的手心,摇头晃脑地跑向大老虎。大老虎见到小老虎安然无恙归来,亲切地舔舐它的身体,冲着老李和小李点点头,消失在山林中。 老李紧紧抱着儿子,狂奔回家,苍白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这老虎应该是早就发现他了,只是没有动手,奇怪。 当天晚上,老李拖着一条脖子被咬断的公鹿回了家,对谁都闭口不言。 三声炮响,把李小飞从记忆中拉回,紧接着就是一阵唢呐、笛子的哀乐,邻居家门口聚集着一群人,看来是邻居刘奶奶家出事儿了? “哎呦,你怎么回来了?”正在干活儿的母亲赵翠见到上大学的儿子突然回到家中,急忙拿出冰糕说“你先歇会儿,吃个冰糕,娘要去刘奶奶家帮忙。” “娘,谁出事儿了?”李小飞撕开包装纸,问道。 “唉,这都是人的命啊!”赵翠叹息一声,翻出家里的剪刀,说“佳佳出事儿了,你刘奶奶气血攻心,一时上不来气儿也走了,唉。” “刘芳家的支客赶紧过来了,刘芳家的支客过来了昂!”赵翠花听到村子大队的喇叭,拿上剪刀还吩咐道“哎呀,我得过去帮忙绞孝衣、孝帽,中午去刘奶奶家吃饭,你正好过去帮帮忙,你爸没在,你就替他了。” “哦,我爸去哪儿了?”李小飞也没心思歇着了,喝口水,换件衣服也准备过去,邻居家佳佳姐从小对他很好,自己得做点儿什么。 佳佳姐家门前跟菜市场似的聚了一大群人,这些都是村子里来帮忙和前来吊唁的,按照总指挥也就是村长刘国强的安排,分成数个小组,热菜、凉菜、茶水、主食、肉类,打墓等等。空气中飘荡着大锅菜的气息和用泥土垒成的简易灶台,八个长鼻子铁壶渍渍冒着热气,几个支客身前散落着几碗茉莉花茶,这些仿佛是一个农村白事必不可少的东西。 肯定是那个混蛋干的,死疯子。 “村子里的大闺女小媳妇谁没有受过他的骚扰,就是个老流氓。” “畜生啊” “多好的闺女让他给糟蹋了,不得好死!” 他说话疯疯癫癫的,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听说还受着国家补贴,谁知道钱儿都花哪儿了。 李小飞脑海中渐渐浮现出那个身穿破旧衣服,胡子拉碴,走路一瘸一拐的王大爷,他性格虽然说有些古怪,但说到杀人,不可能。不知不觉间,已穿过两旁摆放着一摞纸钱的大门,刚过门口,响起一声鼓点,内屋就传来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哭声,他径直来到阳台前,深鞠一躬。 屋内摆放着两口漆黑的棺材,旁边的供桌上有长明灯,香烛,纸钱,供桌下有玻璃瓶装满了米饭菜肉。李小飞总觉得阳台两旁的纸人纸马眼睛中透着一股子怨气,虽然,他们没有眼睛。 祭奠完佳佳姐和刘奶奶后,李小飞从墙上张贴的告示里边找到了自己父亲李跑的名字,在打墓一组,跟领头人碰个面,说清楚了自己的情况就跟着一块儿上了山。 我跟着打墓的四个同村叔伯身后,拿着铁锹,洋镐这些简单的家伙事就出发,前往村子北边,村子里有人去世,基本上都会埋葬在这儿。 这刘婶真是命苦,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咋就碰上这荒唐事。 谁说不是呢,哪个狗娘养的。 要我说,准是 哎,别乱说,这还有孩子呢。 哎对,别回去了说咱们把人家大学生给教坏了。 我笑笑,没说话。听着他们有些粗俗的谈话,心里倒是有些轻松。 这个季节,庄稼都在攒着劲儿生长,准备在秋天结出丰硕的果实,在田地的边缘,是越来越小的荒地,长满了野酸枣,等到了十月一以后,漫山遍野都是深红色的酸枣,不过现在还是一个个青涩的果子,完全没有采摘的价值。 真几把操蛋,怎么这么冷,跟冬天一样,这个鬼地方,刘二来大叔缩缩脖子,把擦汗的毛巾套在脖子上御寒。 也是啊,真他娘的古怪,一到这地里腿就发软,说话的是刘建设,皮肤晒得黑里发红,脸上沟壑纵横。打趣道,一定是刘奶奶有天大的冤屈,你说是吧,先生。 咳咳,走在我身旁的,整个村子最有文化的人,被称为先生的刘文秀清,他清嗓子说,你们没看过窦娥冤吗?人要是有怨气就会七月飘雪,天下大旱,这刘奶奶喝佳佳二人必是有天大的冤屈,心有不甘,不愿入土为安。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我后背就一阵发凉,身子不住地发抖,像是谁趴在我后背吹冷气,天空中苍白的太阳,没有一点温度。 好了,开干吧,一会儿娘家来人了,咱们还没挖好,那就耽误事儿了,二来叔拿起铁锹就开干,只见他一脚踩在铁锹上,明显始料不及,被坚硬的地面弹飞出去。 没吃饭吧? 哪儿啊,是晚上用光了力气,没劲儿喽。 他没理会别人的打趣,义正词严地说地硬的挖不动。 这不就是普通的红土地吗?虽说是黏土,可底下没有石头,能有多硬,我是不信的。建设和文秀试探性地拿起洋镐高高举起,锋利的洋镐一下子弹开,只在地上留下一道白印。 文秀沉思片刻,招招手说 来,都跪下,这是两位死者心有不甘哪,他们平时也是通情达理之人,应该不会为难咱们。 咱们全都跪下,快。文秀叔朗声说道,婶,妮儿,俺们知道你们死的冤,可冤有头,债有主,这跟俺们可没关系,而且俺们是在为您二位盖阴宅,可不能为难俺们啊。又是几个响头后,拿起家伙开干,顺顺利利完工。 因为前后耽搁的时间太长了,坟墓挖好之时,已经到了中午,送葬的队伍快要来了,我们几个打墓的选手蹲在一旁的玉蜀黍地里吃着鸡鸭鱼肉肘子,喝着啤酒,这些都是前来探望的娘家人送的,边吃边等,最后再把挖出来的土回填过去。 天空中忽然有炮仗炸裂开来,紧接着就是一阵阵哀乐,送葬的队伍到了,我们四个赶紧收拾一番,然后再把铁锹整齐插在一旁的空地上。送葬的队伍据距此已不过百米,低沉的哀乐和人们此起彼伏的哭声构成一出伤感的交响乐。 不对啊,队伍怎么不动了?出什么事了?李小飞朝不远处望去,只见送葬的人们乱成一团,不断有吵闹声传出,李小飞从玉蜀黍地里悄悄过去,一探究竟。 这他娘的怎么回事?村长,你快来看哪。 刘老三,你他娘的慌什么?我不是在这儿吗?村长刘国强猛吸一口烟,通红的苦瓜脸在这个时候格外引人注目。负责抬两副棺材的十六个大汉,腰都快压弯了,两腿发颤,几乎腰倒下。所有人都被这个诡异的场景给吓懵了,呆呆的看着。 哎呀,快,都什么时候了,起来抬棺入坟,这事就过去了,要不然死者怪罪下来,咱们谁都跑不了,快。起来,接着抬。村长刘广大的一番话倒是点醒了抬棺的大汉,纷纷用力迈步向前。 不过,这十六个人,脸色却是一变,平心而论,这两副棺材是村委会买的,最劣质最便宜的薄木棺材,再加上死者都是瘦弱的女人,根本不重。可现在,棺材像是万斤重担压在肩上,几个大汉面色涨红,青筋暴起,马上就要支撑不住了。 老刘,快去请刘大仙儿,撑不住了,棺材落地可不行啊,惹恼死者,整个村子都几把完蛋。 我来了,刘大仙儿停下雅迪电动车,拿下罗盘等家伙什儿,绕着棺材叮叮当当敲了三圈,冲着围观的群众说“刘婶儿和佳佳有怨念未了,不愿离去,待我施法,化解怨恨。刘大仙儿掏出一把糯米扔在两副棺材上,又用鸡血在棺材上依次画上镇魂符,嘴里不停念叨着,可棺材还是纹丝不动,那些抬棺的大汉马上就扛不住了。 看来这些没起作用,刘大仙一下子冷汗直流,咬破指尖临空画出一道符咒,左手一挥,符咒瞬间一分为二,并且放出金光,嵌入棺材板前部。棺材一阵剧烈晃动,突然啪地一声摔在地上,铁钉钉好的棺材盖儿居然滑开,露出死者苍白、发青的面孔。 送葬的人群一下子鸦雀无声,谁都不敢大声喘气儿。 “不好,死者不能见太阳,快盖板。”刘大仙儿头皮凉飕飕的,跪在棺材前,一边磕头一边说“我一定会查出凶手,安心去吧,你苦了一辈子,总不能让孩子也跟着做孤魂野鬼,永世不得超生吧。我刘维钧说到做到,如果食言就被僵尸咬死。” 棺材还是抬不动,刘大仙冲着所有人喊道“大伙一起求求刘婶儿。” 送葬的人们早就快吓尿了,不知是悲伤还是害怕,一下子哭出声来,比那些假情假义的孝子贤孙可孝顺多了。真是感人肺腑,令人无不动容。也许是真诚地感情感动了刘奶奶,棺材一下子就轻了很多,众人在村长和刘大仙的指挥下,急忙将棺材抬向坟地。 老天爷仿佛看够了这副闹剧,晴朗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天空中似乎裂开了一个口子,瓢泼大雨不要钱的落下来,把人们浇得透心凉。 即使这样,流程还是要走完,两个领头人带着娘家人拿起铁锹,绕着坟墓转三圈,开始填土。 送葬的人走完后,我们四个打墓的才最后把墓地修饰好,拿着铁锹回到刘奶奶家院子里,拿起门口的梳子梳梳头,完成最后一步。 你咋这么快,铁锹用火烤过了么? 啊,还要这样。 废话,不然鬼就跟你回家了,沾上阴气一家子都要倒霉。 李小飞拿起一只大鸡腿就往院外狂奔,直烤的木头桩子冒气黑烟,这才跑来。还好,桌上的菜也基本没动,另外三个汉子心思都在酒上。这也是李小飞爱跟成年男子坐一桌的原因,他们不咋吃菜,光顾着喝酒,别的桌都吃上大锅菜、红烧肉和馒头了,这桌子才刚刚开始。 傍晚,李小飞挺着大肚子,慢悠悠走回家。 妈,你收拾行李干啥?要出门吗? 哎呀,你爸在县城里卖菜,这几天生意太好,忙不过来,我过去帮帮他,这两天你自己在家,别一天到晚瞎玩,也干点儿正事儿。 知道了,李小飞接着问,今年咋这么火? 都是你刘叔给介绍的顾客,忙过这段时间了得好好谢谢人家。 哦,知道了。李小飞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掏出带有酷炫跑马灯的手机,沉浸在地下城的世界中。 村子里往镇上的班车只有中午十一点一趟,所以,李小飞十点半,就骑着摩托送妈妈去往候车点。在经过村子东边的时候,李小飞不经意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厕所出来,走进了张寡妇家。 娘,邻居家阿牛哥是不是跟张寡妇走的挺近的? 你小子,怎么对这些事感兴趣,阿牛经常跟张寡妇鬼混,那张寡妇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少跟他往一块儿凑。 知道了 阿牛前两天就出去打工了,也许是浪子回头。 啊,李小飞心里更疑惑了,这刚刚不还看到阿牛哥吗?李小飞没在意,看着母亲坐上班车后,他又在附近买了些熟食,准备回家享用。在经过村子东头张寡妇门前时,李小飞特意放慢速度,大门恰好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探出头,猫着腰,冲进厕所。 回到家,李小飞早把这事忘的干净,在家里过了几天吃好喝好,没人管的自在日子。终于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想起了这次回家的原因。下定决心找村里的刘大仙给看看,以绝后患。 夜半鬼声 今天的夜晚出奇的寂静,天气不热,却让人躁动不安,不由得心慌意乱,怕是有什么脏东西要出现。 你在哪儿?——我好恨,我好恨—— 细长的声音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吓得李小飞这从不做亏心事的新时代好少年一夜未眠,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把西天诸佛,一直到上帝圣母全都求了个遍。就连阿牛哥家的大狼狗也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只敢窝在狗窝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啜泣声。 你不是说管用吗?俺们的钱都白花了?到底行不行?刘大仙儿啊刘大仙,你让俺怎么说你好。是邻居刘叔也就是阿牛哥父亲的声音。 你们听我说—— 不听,我,我——哎,大仙儿,你再想想办法吧。 稍安勿躁,此事某有三策,出殡那天只是最简单的,还有上策,咱们屋里说……再往后李小飞就听不到了,索性上个厕所,接着回床上睡觉。 再次醒来,太阳已经高高挂起,阳光明媚,惠风和畅,李小飞伸伸懒腰,突然发现停电了,这可作为一个大好青年,没有饭还能忍受,可没有电就受不了一点儿。 院子铁门嘎吱一响,随即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只脚正常走路,另一只脚则拖拉着,发出独特的声音,一定是邻居刘婶儿来了。 “小飞啊,把你衣服拿来,大小伙子连衣服都不会洗吧?”刘婶儿笑吟吟走进屋里,开始搜罗小飞的旧衣服。 “婶儿,不——不用”李小飞只穿着一条裤衩看着邻居刘婶儿风风火火闯进来,急忙躲进被窝连连摆手道“不,不。” “客气啥,晒干给你送过来,对了,中午过来吃饭。”刘婶儿拿起衣服就走。 “不用了,还有方便面呢,对付一口就行。”李小飞并不想打扰别人。 “等着你呢。”刘婶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到了刘叔家,李小飞一边给手机和电池充电,一边聊天。 “我哥没在家吗?” “他呀,出远门了,说是去打工,在这小地方,挣不到钱?”刘叔起开一瓶健力宝,放到李小飞跟前“他可不像你这么出息,能考上大学。” “别这么说,我哥聪明着呢,一定能挣到大钱。” “你俩别光顾着说,快吃饭。”刘婶端来一盆香气喷喷的红烧肉,催促道“快吃,一会儿凉了。” “听你爹说,你是九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凌晨出生的,这日子可不错,鸡不鸣狗不叫,将来一定做大官。”刘叔一脸认真地盯着李小飞,生怕他跑掉一般。 “叔,你可记得真清楚,俺自己都记不清呢?”李小飞看着眉开眼笑的二人,不知所以,这俩咋这么高兴呢? “看到你,就跟看到阿牛一样,想想那会儿你还那么小,说话间就长大了。”刘叔忽然想起什么说“你家没电,就住进我家吧,别的不说,吃喝管够,千万不敢客气。” “叔,不用,一会儿我找二蛋叔看看电路,应该能修好。” 晚上,李小飞无奈地住进了刘叔家,就在阿牛哥的屋子里。 “阿飞,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啊” “好的叔” 关灯后,李小飞翻来覆去总是睡不着,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浮现出一个场景,房梁上一条麻绳晃来晃去,末端吊着一红衣女子,随风而动。 啊,李小飞惊醒过来,不敢再睡,瞪着一双眼睛盯着屋外。 “阿牛,阿牛,你在哪儿。”幽怨的声音凭空传来,这只倒霉蛋鬼,像是找不到自己的目标,茫然徘徊,又不肯散去。阴冷的声音吓得李小飞心脏砰砰直跳。 恐怖的夜晚 第一晚有些恐怖,不过还算安然无恙,吃过早餐后,李小飞拿着自己的衣服回家收拾卫生去了。 “咦”李小飞翻遍红色塑料盆都找不到最喜欢的那身纯白背心和短裤,抓抓脑袋又走进卧室,一阵翻箱倒柜, 还是没有找到。“算了”等我不主动去找的时候,它自然会出现,李小飞随便换上一件干净衣服,走出家门。 街上人很少,冷清的像是遭遇了大灾难。 “小飞啊,帮大爷个忙,年纪大了,不中用喽。”一个满头白发、一只腿不灵便的老者冲着他直招手。 “好嘞”李小飞打心底里还是很佩服这个倔老头儿的,上前接过水桶。 这王大爷突然扯过李小飞,鬼鬼祟祟地像个落单的特务,低头传递重要情报。 “莫名奇妙”是李小飞的第一感觉“一头雾水”是对王老大爷的第二感觉,这个从朝鲜战场上下来的老战士以前可是天不怕,地不怕,铁骨铮铮的硬汉子,什么时候变得神神叨叨的。 “小飞”突兀的声音惊得他一个哆嗦“快来吃饭。” “哦好”李小飞刚一坐下热腾腾的饭菜就上桌了,鸡鸭鱼肉都有,这可是过年过节才有的待遇啊,他家有什么大喜事,莫非是我牛哥挣上钱了? “来,尝尝这个。”刘叔从冰箱拿出一瓶黑色饮料,看着像是可乐。“这可是你阿牛哥专门从省城带来的,味道相当不错呢。” “哦,谢谢叔。”李小飞接过茶杯,一股香甜的味道瞬间涌入鼻腔,大概跟可乐差不多,也是碳酸饮料吧,李小飞嘀咕着,慢慢品尝,这东西总有股淡淡的腥臭味儿,倒是挺上瘾。 “叔婶儿,你们也喝啊。”李小飞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么好的东西吃独食可不合规矩,两位长辈都眼巴巴盯着呢。 “那都是小孩儿喝的,俺们喝啤酒。喝啤酒。”刘叔拿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你喝,你喝,别见外,冰箱还多呢。” 晚上,李小飞既忐忑又兴奋,贴上刘大仙给的安神符,再穿上阿牛哥的旧衣服,再有两晚就能彻底摆脱噩梦的纠缠了。 山村人家睡得早,不到八点,村子里就已经黑乎乎的,寂静无声,李小飞自己住在西厢房,而刘叔刘婶儿住在北边正房,东厢房则是厨房。 他的脑袋晕乎乎的,身上开始出汗,这大概就是刘大仙说的补阳气吧,暖洋洋的,阳气充足了就能驱散周身的阴邪之气,开始转运。 一个红影从村北乱坟岗缓缓飘来,这正是前几天惨死的刘佳的魂魄,她面色青黑,眼睛通红,一条红色舌头更是耷拉到胸前。在村子里飘荡许久终于停在了生前的住所,流出两行血泪。 刘佳瞬间化为厉鬼,头发变得血红,身体变成了蓝靛色。仰着头在空中仔细嗅着,面目越发狰狞。她穿过大门,来到院内,飘向北屋门口,却再也不能向前半步,像是撞到了透明的屏障。 红衣厉鬼身体一阵抖动,绕着院子开始兜圈子,不断发出阴冷的声音“阿牛,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找到你了,嘻嘻嘻……” 恐怖的声音忽然停在门口,李小飞浑身的毛发一下子炸开,身体僵直,躲在被子下瑟瑟发抖。虽然紧闭着双眼,可依然能感觉到屋外有个极为恐怖的存在,这屋里太他妈的冷了。 “嘻嘻嘻,我要进来了——” 阴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击碎他的心里防线,咣咣的敲门更是震得整个屋子都在晃动,李小飞想动,身体却动不了,只能默默承受着。 敲门声越发的急促,大有撞破房门直入屋内的趋势,李小飞心里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喔喔喔”此起彼伏的鸡叫声,拉开了黎明的序幕,敲门声戛然而止,屋内的温度慢慢恢复。 接二连三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隔着玻璃窗照进屋内时,李小飞懒洋洋睁开眼睛,仍然心有余悸。昨晚那只鬼已经穿过院子进入屋外,那今晚呢?会不会冲进来,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李小飞起身推开房门,刺眼的阳光照来,身体竟有些发烫。“哎” 李小飞看到往日光滑的门槛被踢得七零八落,一地碎片,心里大惊,更惊恐的是,房门上部分满是深深的抓痕,像是被什么野兽抓挠的。 李小飞立即警觉起来,得马上告诉叔婶儿,让他们早做防范。刚到门口,听到屋里鬼鬼祟祟的谈话声。 “行了嘛?” “按说昨晚就应该成功了,只要他一开口。” “问问他?” “你个傻娘们,把心放进肚子里,别露出马脚,散魂汤一喝,神鬼难救。”刘叔的声音小了很多,李小飞心里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屋里响起了脚步声,李小飞急忙蹲下身子跑回自己睡觉的小屋。 “飞飞啊,这两天晚上有什么异常吗?”刘叔随手端来一盘青菜炒肉。 “啊,没有。”李小飞随口说句谎话应付过去。 “不可能”刘婶儿手里的筷子咔嚓被折断,她腾地站起身,分贝提高数倍“怎么能正常呢?”嘴里的唾沫星子喷了李小飞一脸。 “你要记得跟人家说话,要不就白费力气了。” “你疯了,坐下吃饭。”刘叔急忙拦下刘婶儿呵斥道“都把孩子吓着了。”他转头笑着说“你婶子是怕你转运的事儿不成功,是担心你,别怪她啊。” “不,不会。”李小飞摆摆手说“您能帮我就已经够好了,俺谢谢您还来不及呢。”心里却在想着王老爷子的话“问你什么都别答话,不是你的锅不要背。” 转运还是借命 刘婶儿脸色一红“俺也是糊涂了,就怕你的事办不好,没脸见你爹娘啊。” 早饭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时间一晃就来到中午,午餐依然非常丰盛,红烧肉、烧鸡,烤鸭,西红柿炒鸡蛋,光是这四样就够李小飞口水直流了,更别说还有其他炒菜和小咸菜,当然还有上次那种很好喝的饮料。 李小飞拿着饮料,一阵恶心,这东西总阴阴冷冷的,怎么都觉得不正常。他不动声色地倒上两杯,分别交给刘叔和刘婶儿,这俩人推脱了半天,还是没喝,最终又转到李小飞面前。这俩人——还舍不得喝,对我也太好了。 晚霞洒满天空,将大地映的红彤彤的,一片祥和。李小飞心里像是压上了千斤重担,自午饭后,就浑身发凉,眼前还会飘过一些模糊的影子,开来,是眼花了,李小飞并不放在心上。 他脸色蜡黄,印堂发黑,隐隐透着股子死气,阿牛哥身材高大,他的衣服穿在身上显得不伦不类,还有那一旁写着生辰八字的纸扎小人,捆满红绳,倒像个倒霉鬼,更不用说那幽幽的香烛了,他妈的诡异至极。 “你小子他么去缅甸嘎腰子啦?回来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手机屏幕一闪,传来一条消息,是发小刘秀“苟富贵,勿相忘,你发达了千万记得还有个可怜的兄弟啊。” 李小飞瞬间来了精神,拿起手机按着键盘。 我也想啊,容兄弟慢慢说来。 李小飞的手机响起急促又刺耳的铃声。 “你把穿的衣服、符咒还有纸人拍张照片给我。” “啊,这东西,你也想要。” “都他妈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行,行。” 李小飞擦擦脸,摆出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通过QQ发过去,心里惴惴不安。 你说你这是改运的秘法。 对,一定给我保密,这可是刘大仙千叮咛,万嘱咐的。 我草,这这他妈的是换命术 啊,把别人的命换给我吗?李小飞问道,只是改运而已,不用把命换给我吧。 换个屁,那他么是把你的命给别人。 李小飞一下子愣住了。 千万记住,晚上遇见任何奇怪的人都不要说话。 什么是换命? 废话,一听就知道是害人的法术,具体我也不清楚,你看看供桌是不是做南朝北,五支香三长两短,冒出的烟朝向西方,顺时针旋转? 是 卧槽,这是第几晚了? 第三个晚上 老天爷,算你小子命大,你千万不要跟那东西说话,我赶紧找人问问,怎么破解。 挂断电话,李小飞心里乱成了一锅粥,不知道该相信谁,自己的兄弟坑定是信得过,可刘大仙是也不该害我啊,难道是学艺不精,搞错了? 纠结的睡不着,索性穿好衣服来到刘大仙家,李小飞隔着房门听到了院子里的谈话声。 “刘先生,我们都是按照你的说法做的,可直到今天,还是没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这可怎么办?俺这当娘的心里苦啊。” “把心放到肚子里,一切有我。”刘大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李小飞站在门外,心里嘀咕着,刘叔刘婶儿怎么来了?他们来干什么?一只猫忽然窜出,撞开铁门,李小飞高声问道“刘先生在吗?” “哦”里面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小飞啊,进来吧。” “坐下喝口水”刘大仙一双眼睛盯着他。 “刘先生,就你自己吗?”李小飞余光看到桌上放着三只茶杯,尚有热气冒出便故意问道。 “哦,是啊。”刘大仙看看内屋问道“ 最近还做那个梦吗?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 李小飞急忙回答道“我梦到一个很像刘佳姐的女人,一直在叫阿牛哥的名字,还离俺越来越近。” “跟她说话没?”刘大仙凑到跟前音量陡然提高。 “说了”李小飞撒个谎,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假话。 “哦,那就好。”刘大仙长长舒口气,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眉毛也舒展开来。 “刘先生,如果不跟她说话,会怎么样?” “这次做法就是要借别人的运气,晚上那个仙人就是媒介,不说话,她就找不到你,自然就无法改运。”刘大仙语气更加的凝重“如果找不到你,那就会招致仙人的惩罚,所有参与此次做法的人都会遭殃。” “这么严重?”李小飞唇小腿微微颤抖,用发颤的声音说“我还是赶紧回去吧,” “别怕,你今晚在自己脚底贴上这镇魂符,大事可成。” “刘先生。谢谢您。” “客气什么,都是父老乡亲。”刘大仙叮嘱道“记得我说的话。” 他们不是在刘大仙家吗 ?明明听到他们的声音了,为啥要骗我?李小飞一边想,一边把符咒贴好,这符咒凉凉的,倒是有些舒服,周围起了微弱的旋风。 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以后,李小飞听到大门吱呀一声,两个熟悉的人影悄悄走进来,轻轻关上铁门,又鬼鬼祟祟回到正屋。他俩干嘛去了?才回来,莫不是刚从刘大仙那儿。 李小飞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的兄弟。按照刘秀所说,烧掉符咒,然后把长明灯熄灭,再掐掉引魂香,鞋尖朝向门口,又拿一把菜刀放在枕头底下,睡觉还要摆成北斗七星的形状。当然,这里面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论发什么什么就当没看到,绝对不能跟那东西交流。 李小飞沉沉睡去后,他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人影偷偷溜进来,一阵翻箱倒柜。这晚,李小飞做了一个梦,刘佳姐穿过房门,径直躺在自己身边,不停地叫着“终于找到你了,终于找到你了,跟我下去吧,嘻嘻嘻——” 他吓得寒毛直竖,浑身直打哆嗦,可依然紧闭嘴巴,只觉得身旁的刘佳姐很冷很冷,像是挨着一坨冰块。 “说话,说话啊,为什么不说话?”刘佳的鬼魂逐渐变得暴躁,诡异的是,即使没睁眼,李小飞也能看到她的模样,七窍流血,舌头向外耷拉着,嘴唇青紫,脸色青黑,因为脖子被拉断的缘故,脑袋向后仰180度,盯着门口。 完了 黎明,光明重返大地,黑暗悄然退去,李小飞也从噩梦中醒来,浑身酸软,头晕眼花,摇摇晃晃爬起床,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几乎晕厥过去。 桌子上香烛冒出的烟气诡异地飘向床边,长明灯闪烁着幽暗的灯光,李小飞猛地扯开枕头,幸好菜刀还在。李小飞抬起脚,两只脚上各自贴着一张符,阵阵寒意从脚底升起,直达头顶。 “小飞,吃饭了。”刘婶儿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好,马上。”李小飞答应一声便往外走,余光看到自己的那身旧衣服正端端正正躺在门槛上。 餐桌上的饭菜依旧丰盛,李小飞座位前摆放着显眼的一瓶饮料,汩汩冒着冷气,仿佛是九幽之下的黄泉之水,笑吟吟的刘叔、刘婶儿并没有吃饭的意思,只是一个劲儿盯着李小飞。 “喝口饮料”刘叔开口道“最后一次了,喝完安心上路。” “什么?” “没事儿,你的事儿不是今晚就结束了吗?”刘婶儿说“俺和你叔都为你高兴啊。” 李小飞不再言语,趁二人不注意,将饮料倒在了身旁花坛内,余光看到二人的笑脸,皮笑肉不笑,让人不安。李小飞知道,得赶紧离开这个地方,这俩人现在看来可一点儿都不像好人。 吃过早饭,李小飞正要找个借口离开,却不想,刘叔堵在门口说“飞飞啊,帮我搬下桌子吧,你刘叔我年纪大了,腰不行喽。” “叔,您还年轻呢?”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北边的正屋。 “都说虎毒不食子,死了不要找俺报仇,俺也是木法子。”刘叔嘴里突兀地冒出一句古怪的话,听的李小飞满肚子疑问。 “来”刘叔招招手,李小飞刚过去,一条棍子就敲在后脑勺,晕死过去,再次睁开眼,自己早已被五花大绑,穿着红衣服,扔在墙角。 “他怎么还没醒?不会死了吧?他爹。” “不会,晕了。” “最后那点儿黄泉水没喝了,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咱儿子。”刘婶儿的话饱含担忧,却让李小飞更害怕。 “哼”刘叔语气中满是不屑,“幸亏昨晚咱们动了手脚,让他阳气尽失,不然真会坏了大事。” “果然,这俩东西,不是好人啊。”李小飞捶胸顿足,一阵唏嘘,还怀疑刘大仙呢?千不该万不该,这,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刘叔拿着麻绳,刘婶儿攥着锤子,挤进来,看到李小飞好端端躺在地上,这才长舒一口气说“飞飞,俺们也不是故意的,做了鬼,可别来找俺们。” “叔,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这吧?好歹让我见阎王的时候不是个糊涂鬼。”李小飞语气很平淡。 真相 “孩子犯了错,当爹娘的总要替他弥补。”刘叔眼睛一红叹气道“唉,只能这样了。” “佳佳姐的死跟阿牛哥有关?” 二人只顾收拾东西看,没搭理他,他俩居然他妈的拿来一条麻绳,悬在房梁上,随着微风不断摆动。 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只能静静等待,李小飞躺在冰凉的地板上,心如死灰,那句话叫什么来着,生的伟大,死的光荣,可自己一条没占,算不得英雄好汉。 “刘哥,刘嫂,一切可还顺利?”李小飞一下子来了精神,仰着脑袋大喊道“救命啊,刘先生,救命,刘先生。”李小飞拼命地呐喊,这一刻,刘大仙比自己的爹妈都亲。 “不要让他说话?”刘大仙语气严肃,推开房门看到被捆成粽子的李小飞。 “刘先生,救我,救——” 刘大仙根本没搭理他,而是指着地上的蜡烛说“你们怎么搞的?蜡烛是引导亡魂的路灯,是单行道,香烛左七右八,小人放头顶。” “是是,我们马上改。” 刘大仙扫视一圈吩咐道“屋子要布置成结婚的样子,而且,门窗锁好,她怨气很重,要是不满意的话,你俩谁都跑不了。” 李小飞心彻底凉了,是啊,这俩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怎么知道这些法术呢?他们是一伙儿的,这下完了。 “先生,不会出意外吧?”刘婶儿盯着刘大仙。 “不会,大局已定。”刘大仙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说“必能消除她的怨气,保阿牛无恙。” “那我儿子——” “村东头那十亩地——” “手续早就已经办好了,这就给您拿出来。” 按照刘大仙的吩咐,刘叔拿着锤子、钉子敲个不停,愣是把房间变成铜墙铁壁,连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她来了 山村的夜晚寂静无声,李小飞正想着厉鬼的出场方式,窗外却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铁窗竟被直接拆下来。 “鬼进屋子还要拆窗户?”李小飞严重怀疑这只鬼的本领。 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进来,紧接着就是半个漆黑的身子,李小飞本能地后退,心脏砰砰直跳。 “小飞,你在哪儿?我来救你了。” “秀”李小飞嗯嗯着,不断滚动身体,发出响声。 “草,等着,我来救你。”刘秀轻轻落地,三两下割开麻绳,转身就要走。 “等等” “干啥?” “我不能就这么走了,咱们这么着。”李小飞指着蜡烛小声说道。 晚上十一点四十五,村子里的狗全都藏在狗窝里瑟瑟发抖,发出低沉的哀嚎,像在害怕什么。阿牛哥家的大门忽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格外刺耳,阴风呜咽像是女人在低声啜泣。 “你在哪儿,找到了……”阴冷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不带一点儿感情,狂风吹开大门,院子里的东西噼里啪啦的被吹得乱飞。一个红色身影突然出现在大门口,眨眼间又到屋外。 刘叔,刘婶儿两人正躲在北屋墙角,早没了白天那厉害劲儿,一股骚臭的液体从二人身下流出,不知道此刻是后悔还是遗憾,按照刘大仙的布置,厉鬼一定会进入屋内,到时候—— 室温忽然下降至冰点,一团白雾赫然出现,随即凝聚成人型,正是变成厉鬼的刘佳。 厉鬼直接无视刘叔刘婶儿两人,沿着蜡烛组成的小路一直来到纸扎人前,瞬间变了脸色,原本就恐怖的面貌更加吓人,黑色指甲伸长至十公分,眼睛射出两道红光,头发也变得血红。 “啊” 刺耳的尖叫震得玻璃碎了一地,刘婶儿禁不住内心的恐惧,竟站起身来,跌跌撞撞爬向房门,被厉鬼揪着头发扔向墙角。 刘叔扑通一声跪在厉鬼身前,祈求道“冤有头,债有主,阿牛害死了你,你,你找他就是了,跟,跟俺俩没关系,俺们是无辜的。” “无——辜——”厉鬼掐着刘叔脖子阴冷地说“见死不救,哈哈哈哈,撕成碎片也难消我心头之恨……” 刘叔身子一下软了,仿佛没有骨头一般,那天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晌午,刚干完活儿,回到家里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吵闹声,邻居家闺女哭哭啼啼地从头内屋跑出来,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自己的儿子阿牛紧跟其后将其拽回里屋。 “哼” 刘叔忽然想起什么,脸色变得蜡黄,是啊,那天中午佳佳就死了,还是俺把尸体抱回的家,还,还吊在房梁上,是我该死。 “你呢,老妖婆,告诉他,你都做了什么?蛇蝎心肠的畜生。”厉鬼瞬间飘到刘叔身后,通红的眼睛几乎贴到了刘婶儿脸上。 “我,我,我——”刘婶儿目瞪口呆,像只拔了毛的母鸡,这事,说到底还是因为她。是她把单纯的刘佳骗到家里,还天真的想生米作成熟饭——刘婶儿凄厉的惨叫响彻整个村子。 两个身影从村头寡妇家一闪而过,一件旧衣服随即落在院内,厉鬼像是找到方向一般径直闯入。 “都,都是我妈做的局,她,她她她,该死。你杀了她就够了,饶我一条狗命吧,佳佳。”阿牛不停地磕头屎尿齐出,被一口咬住嘴巴,吸干精气。 刘大仙死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刘大仙正在院子里一边饮茶,一边听曲儿很是逍遥自在,忽然脸色一变,吐出一摊献血,急急忙忙跑进屋子,果然,供桌上摆放的纸扎小人已经被天火烧的干干净净。 “唉”刘大仙骂道“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还得连累老夫。” 李小飞和刘秀二人闯进刘大仙家中时,看到刘大仙端坐在太师椅上,背对大门,一动不动。 “刘先生,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我?”李小飞停下脚步,问道。 “跟他废什么话?”刘秀可没这耐性,三步并两步,一把拉过刘大仙肩膀,怎料,刘大仙却一下子栽倒在地,双目圆睁,脸色铁青,舌头耷拉着,脖子处一条黑色手印格外清晰。 “死了” “飞,这谁干的?”刘秀思索片刻接着说“俺听人说,做法失败会被反噬,遮家伙必然是被刘佳姐的魂魄掐死的,活该,呸。” “狗东西,还省了咱们得力气了,走吧。”李小飞即使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反正他都死了,一了百了。 当太阳升起时,沉寂了一个晚上的小山村早已沸沸扬扬,一个惊悚的消息传遍整个村子:刘叔疯了。 “听说了吗?刘叔疯了。” “当然,今早倒尿盆还看见来着,满身的屎尿,想丢了魂儿一样。” “为啥啊?” “做了亏心事儿呗” “啊” “你忘了前几天刘奶奶和孙女的事儿了 ,多好的人,唉,狗几把不如的东西……” 从此,村子里便多了两个疯了,一个是脏兮兮的刘叔整天在村子里游荡,嘴里只有一句话“我错了,我错了,放过我吧。”另外一个则是村东头的寡妇,痴痴呆呆的,吓傻了。 让李小飞欣慰的是,晚上不再做梦了,总算是没有白回家一趟,刘秀自然也返回县城接着当起了牛马,这次出来可是扣除了五百的全勤奖,工资一共才三千。这一下子就少了六分之一,一直嚷嚷着要让李小飞这个小混蛋赔偿自己的损失。 当李小飞想要回学校时,却一连下了一周的大雨,这下更走不成了,连日的大雨冲坏了道路良田,也带来一个诡异的消息。 空坟 “村长,出事了。”一个村民跌跌撞撞跑进村长刘国强家,眼神中满是慌乱。 “二娃子”村长刘国强掏出一支烟,慢慢点上直到鼻子里冒出青烟,这才接着说“你家祖坟被刨啦,慌什么?” 二娃子解放鞋上满是泥巴,,跳起来嚷嚷道“哎呀,不是俺家祖坟,是,刘婶儿。” 刘国强眉头一皱,眼中满是狐疑“有盗墓也不能盗她的。” “哎呀,是尸体丢了,老太太,她她尸体不见了,陪葬的东西都还在。” “你说啥?”刘国强实在想不明白,有谁会做这种事,是不是野兽饿疯了把尸体给吃了。“你去村委会叫上几个人拿上家伙,咱们一块儿去看看。” “村长,村长,你快来看看吧,俺家鸡没了,那可是俺家最值钱的,你要给俺们找回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声泪俱下的哭诉着,仿佛祥林嫂在世一般,给每个人讲述着自己家丢鸡的故事。 “俺家的大鹅和鸭子也丢了,你——” “俺也是” “俺家大黑都丢了。” “人都丢了?”刘国强拽着村里孤寡王大爷儿刘民主问。 “那是他家的小狗。” ……没人注意疯掉的刘叔和寡妇也消失了。 等李小飞跟着村长一行人赶到刘奶奶坟地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她的棺材横在深坑上,棺材板被撬开,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陪葬的衣服,尸体不翼而飞,地面上没有任何人或动物的脚印。 “小王啊,报警吧,这事太古怪,咱搞不明白。”村长刘国强查勘一圈,完全没有头绪,不如给警察同志来处理。 “哦,好。” 村子里悄然流传开来一个小道消息:老虎下山了,还刨出刘奶奶的尸体吃了,一到晚上就会出来晃悠,叼走家里的牲畜。 对于这个消息,李小飞是不相信的,哪有老虎出来挖尸体吃的,那可是高贵的生物,怎么会吃腐肉这种脏东西。 下午,趁着夜色,两个身影悄然潜入村长刘国强家中,一个多小时后,又鬼鬼祟祟溜出来,随即在岔道口分开,消失在夜色中。 李小飞正吃晚饭,忽然听到村子南头传来一声巨响,他三两步窜上房顶,村子正南方冒出一大片灰尘,那是山君庙的方向。 此刻,山君庙前已经聚集起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这山君庙可是村子的守护神,它要是倒了,那村子的安危怎么办? “哎呀,要变天了,这庙好端端的怎么会塌了?”一个弯腰驼背的小脚老太太说着就哭起来,不停叹息“这可是不祥之兆啊,哎,老天爷。” “是啊,你说,几百年的,它,它,它,唉!” “这是老天爷的惩罚,该做善事喽。” “都新社会了,还迷信。”王大爷不屑地说“这世上哪有神神鬼鬼,没良心的在瞎逼逼。” “得赶紧修好呀” “都别说了,村长来了,听听村长怎么说。”村子里有名的碎嘴子刘大炮一边吆喝,一边推开众人,给村长开辟出一条尊贵的生命之路,点头哈腰的看向村长。 刘国强看着聚集的村民,脸色凝重,他摆摆手高声说“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姐妹,我知道你们担心村子的安慰,我也担心,我绝不会让咱们村子处于危险当中,山君庙已经倒了,明天将重建,各位安心,请回吧。” 一夜平安无事,清晨,村子里熙熙攘攘,热闹非凡,部分村民在村干部的带领下正热火朝天的清理淤泥和倒塌的房屋,另一部分村民则在村长国强的带领下清理倒塌的山君庙,准备重建工作,为加快清理速度,村长特意找来一施工队,带着钩机,渣土车来参与此项工作。 “哎呦,快看,这是什么?”刘大胆从石头碎块儿里扒拉出一金灿灿的硬币,放在眼前仔细擦拭看,双手都在颤抖,哆哆嗦嗦地把硬币放进嘴里,狠狠咬上一口,嘴角都咧开了花。“这,这他娘的是金子,金子啊……” “这儿也有。” “俺这儿也是”…… 村民都沸腾了,疯了一般往出来扒拉,天上掉的馅饼,不要白不要,拼命往口袋里塞着。 村长刘国强端起一杯碧螺春,浅尝一口,冲着人群喊道“乡亲们,这些都是山阳君赐给咱们的,属于全体父老兄弟的,不要私藏,都集中起来,平均分配。” 不管是情愿还是迫于村长的威望,这些村民主动把自己辛辛苦苦刨出来的宝贝“无私”地放进四个大箱子里。 当天中午,村长把全村人都聚集到山君庙前的广场上,郑重地说“乡亲们,昨晚俺做了一个梦,一只大老虎站在俺的床头说谢谢,我要走了,今天就在这庙里挖出了山阳大王送咱们得宝贝,都不要忘了大王的恩德。” 此话一出,底下议论纷纷,这不是封建迷信吗?李小飞根本不信,他可没有笨到直接在激动的村民面前说出自己的想法,他要看看,村长接下来怎么表演。 “大家静一静。”村长拿着话筒继续说“山阳大王还说了,大雨破坏了庙的风水,要换个地方重建,不然整个村子都要遭殃,所以山君庙会在咱们东边的风水宝地重新修建。” “既然是山君说的,那就照做吧。” “是啊,不可违背他老人家的意思。” “万万不可”头发苍白却精神的瘸子走到跟前说“这里镇压着许多恶鬼,如果改建,那些恶鬼出来祸害村民该如何?谁挡得住。” “老伯,这都新社会了,哪有鬼。”村里的文书刘改革反问道“现在山君庙已经塌了,您说的那些恶鬼呢?他们在哪儿?” “你你你……”瘸子脸色涨红,胡子眉毛一块儿抖得不停。 “大爷,别跟他一般见识,他算哪根葱。”村长及时过来搀扶起瘸子呵斥道“改革,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怪事儿 “听说村里发钱了”李小飞打开手机看到了好友刘秀的短信“俺家也发了吧,好端端的发啥钱啊?” “俗话说事出蹊跷必有妖,无缘无故怎么会冒出这些钱?山君给的,你信吗?” “不信,早不给晚不给,偏偏在庙要拆的时候,必是有人想堵村民的嘴。” “山君庙搬走以后,谁在原地盖房子,那这个人应该就是幕后之人。” “我总觉得要出事儿,先不回学校了。” “卧槽,你可别冲动,等我回去了再行动,我们马上就要放假。” “多久” “顶多十天” “好,赶紧睡吧啊,明天还要当牛马呢。” 晚上十一点半,睡梦中的李小飞忽然被一阵怪叫声惊醒,隐隐约约还能听到动物的惨叫声,唉,又是一夜未眠。 早晨,已经有愤怒的村民在村委会门口抱怨,家养的鸡鸭又被偷了,这样下去可怎么活啊,全指着他们挣些零花钱呢。 谁干的?别让老娘抓到你,小心你的蛋包。 天要变了,唉,这山君庙不该拆啊,不能拆…… 老太爷,这不就是一座庙吗?有啥不能拆的?当真有神仙不成。 唉,你们年轻人,说什么都不听,总有后悔的时候。很久以前,村子里不太平,总有恶鬼作祟,村子里请了多少高人都禁不住,还是刘明月老先生孤身前往深山老林,请来了山阳君,这才将恶鬼驱散。 村民为了感谢山阳君,当然,也是为了以后得太平,特意修了这座山阳庙,谁知道竟然,唉,造孽啊! 村委会给的解释是,因为山洪,山里的野兽没得吃,下山找食来了,过几天就好了。 七天过后,怪事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失踪的也不仅仅是小动物,还有猪、牛,等大型牲畜,这下,村子里可炸开了锅。 愤怒的村民纷纷涌到村委会,讨要说法。 “村长,这猪都丢了,你怎么解释?” “俺看就是拆庙惹得祸。” “对,把庙还盖好。” “丢的猪你可得赔俺。”…… 村长刘国强眉头一皱,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他嘴角裂开,用一惯沉稳的强调说“大家安静,野兽吃了咱们的猪羊,跟村委会有啥关系?还要赔偿,自古以来哪有这个道理。”村民们纷纷低下头。 “不过,刚刚我跟刘永福大哥商量过了。”村长露出得意的微笑“咱们的损失,永福大哥出于善意,会无偿赔付。” “真是好人啊” “多谢永福叔” “而且”刘国强声音更大了“永福哥还出钱资助咱们建立巡逻队,保护村子的安全,一人一晚一百元,管吃喝,想报名的,到文书那儿签名。” “没用的,没用的,吃牲畜的是鬼,你们拦不住的……”刘疯子留下一句话就跑了。 死人了 有胆子大,脾气倔的村民整夜守护着自己家里的猪,毕竟这可是重要财产,甚至比人都重要,村子里的刘大胆便是其中一个。他吃过晚饭就拿着菜刀守在猪圈前,为了不那么无聊,甚至牵来了家里的大狼狗,像是威风凛凛的将军。 子时刚到,刘大胆躺在躺椅上,两只眼皮直打颤,很快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一阵阴风吹过,树枝哗啦作响,家里的老母猪哼哼唧唧地钻进石头垒砌的猪窝,大狼狗冲着远处一阵狂叫。 刘大胆翻滚倒地,紧紧攥着菜刀的手心渗出冷汗,眼看大狼狗蹿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急忙大喊“虎子,回来,回来啊——” 不远处传来一阵呜咽声,还有皮肉被撕开的声音,刘大胆瞪着通红的眼睛追了出去,骂道“狗娘养的,老子管你是什么东西,拿命来。” 刚发觉什么,准备回头,可,下一秒,脖颈就被尖利的獠牙刺穿,一个老太太模样的家伙,嘴角叼着一截气管儿,一蹦一跳遁入黑暗中。 而那个熟悉的身影见四处无人,迅速将刘大胆的尸体拖走,殊不知一双眼睛正悄悄看着这一切。 “村长啊,村长,你可要为俺家做主呀!”刘大胆媳妇秋芳嫂带着三个娃娃一大早就撞开刘国强的大门,哭哭啼啼的任谁都拦不住,跟她一块儿的还有公公老刘和婆婆,扯着村长的大腿不撒手。 “大胆就这么丢了,你说,你说他能去哪儿,俺家的狗都被撕成碎片了,你看看哪。”秋芳嫂一个劲儿的哭,村长媳妇赶紧把她拉进屋里。 “大伯,别着急,究竟怎么回事?跟我说说。”村长刘国强攥紧拳头,耐心听着。 听完来龙去脉,村长长出一口气安慰道“大胆胆子大,脾气又倔,应该是看到野兽追出去了,不一定出事儿,这样,我先让人出去找找,坑定能找回来,啊。” “儿媳妇啊,村长说的有道理,咱先不急,大胆儿不会出事儿的。” 送走这烦心的一家子,刘国强掏出手机接通后,怒骂道“怎么回事儿,不是说好的吗?为何要弄出人命。” “我的村长大人啊,稍安勿躁,我去问问先生。” “哼,这是原则问题。” “省城的学校已经找好了,最好的一中,最好的班级,最好的老师。” 村长刘国强狠狠挂断电话,一脚踹饭桌子。 村子里很快就有小道消息,刘大胆不是进山抓野兽了,而是被恶鬼活活吸干了精气,尸骨无存。 一连三天,天天都有猪牛等大型牲畜离奇失踪,村子里的巡逻队更是三班倒,从白天到晚上,不间断巡逻,依然阻止不了。渐渐地,哪个不被人认同的说法再次流行起来。可怕的是还出现了证人,大胆的邻居刘春生,他那晚起夜,正好撞见恶鬼从背后咬断大胆的脖子。 “那大胆的尸体呢?” “哎呀,被另一只鬼给拖走了,当时吓得我都走不动道儿了,幸亏,那鬼没盯上我,否则唉——”那晚的事儿仿佛就在眼前,刘春生庆幸自己的好运气,没日没夜地反复诉说着那晚的经历。 晚上,文书走进刘国强家,半天才趁着夜色的掩护出来,又走进刘永福家的别墅…… 十一点半,起夜的刘春生看到村子里的巡逻队刚刚离开,重重哼了一声,吐出一口唾沫骂道“你们管什么用,真要是有野兽,头一个就吃了你们。”他掏出自己的家伙准备放放水,借着白炽灯昏暗的光线,他看到身后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转身骂道“你个瓜婆娘,大晚上的,站身后——” 刘春生转身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是,已死去多时的——“嗯哼”他想要说话,喉咙却被来人死死咬住,鲜血不断流失,发出咕噜噜的声音。 刘春生家人凄惨的哭声响彻天际,他的惨状让每一个看到的人都心惊胆战,尽管村长百般劝说,可还是报了警,不过,警察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噩梦惊魂下 袁大师 村长也没办法,只好集资高价从外地找来了道行高深的袁大师。按照他的吩咐,在每户每家门前都放着桃木、大蒜、朱砂等辟邪之物,每家一张黑色辟邪符。除此外,袁大师还制定了严密的僵尸捕捉计划。 太阳尚未落山,村子里已经静悄悄的,村民都躲在自己家里瑟瑟发抖,唯恐被那可怕的家伙给带走。几个人影借着夜幕的掩护,偷偷溜出来,埋伏在村子文艺活动中心,也就是村委会对过的“大”广场。这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是村长、文书、袁大师以及六个精壮小伙。 袁大师轻轻拍了其中一个光膀子汉子的后背,那汉子噌地窜了出去,腰上缠着的塑料袋里不停地往外滴血,在地上耷拉出一条长长的血迹。这个汉子正是村长最信赖的文书刘进军。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伙子想也没想就接受了这个在外人看来九死一生的任务,他不是信得过袁大师的符咒和本领,而是根本就不相信世界上有鬼,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退伍军人,没有什么是棍棒解决不掉的,如果有,那就再加一顿。 按照约好的路线,文书绕着村子里贯通南北东西的两条街道狂奔,果不其然,一个红头发的身影很快就跟了上来。 渐渐地,文书察觉到了异样,身后总是传来若有若无的吞咽声,这声音他特别熟悉,想当初当兵那会儿,整天都饿的要死,没少冲着食堂的美食咽口水。骂的,一定是野狼,文书紧紧攥着手中的匕首,随时准备出击。 呼噜噜,咕噜噜……一种人类特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文书猛地回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咚咚咚,咚咚咚……谁他妈的大晚上出来跳绳?妈的变态,看老子不打死你,文书再次回头,依然什么都看不到,可,转过头,身后那种声音又出现了。 “妈的,谁啊。”文书大骂一声,转身却看到一团红发正飘在房顶,惊呆了。原来是个长着红发的怪物,刚一靠近,怪物的脸上就发出噼里啪啦的爆炸声,冒出浓浓的浊烟,还是多年军事训练让他的肌肉反应救了他一命。 “记着,你是打不过僵尸的,只有跑,不要沿着直线,如果离得近了就扔糯米和黑狗血。”袁大师的叮嘱响在脑海,文书一摸腰间,心凉了半截,他妈的,糯米一下子用光了,装糯米的袋子也不知所踪—— 村长和袁大师等人候在村子广场,不停地抽烟,只是除了袁大师,其余的人身体都在颤抖,几乎攥不住手里的香烟。 “救命,快,救我。”急促的喊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大家朝声音的方向看去,文书玩命的跑过来,在他身后跟着一个红头发,脸色青黑,眼睛通红的“人”一蹦一跳,越来越近。 “别慌,往我这儿跑。”袁大师忽然出现在十米开外的空旷处,看着文书,等他将要进来之时,顺手把他推出十来米。 “起”袁大师双手合十,一声怒喝,周围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构成一个井字,正好困住僵尸,这正是他的绝招天雷地火降妖阵。 袁大师神情严肃,本来以为这是只绿僵,没想到,能在短时间内进化为难得一见的毛僵,这下可有的玩了。 正犹豫间,僵尸已经扑来,獠牙闪着寒光,袁大师动作更快,被指尖血唤醒的桃木剑瞬间射出金光,直刺僵尸胸膛,却瞬间碎裂,袁大师也被弹飞,口吐鲜血,问候起了僵尸的祖宗十八代。 僵尸瞬息而至扯下他一根胳膊,几乎晕厥的袁大师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大喊道“黑狗血” 法阵外的几人得到命令,迅速行动,一桶桶黑狗血和大蒜一股脑儿泼进法阵,僵尸身上顿时烟雾缭绕、火星四起,嘶吼着想要跳出法阵,可每次都被突然冒出的金光弹回。袁大师纵身跳出法阵,打坐恢复元气。 “大师” “大师” “袁大师,快看。” 袁大师脸上露出自信的笑容,这帮村民真没见过世面,至于这么激动,没见过这么帅气逼人的道长吧?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可还是要维护自己的形象,不能太失态。作出一副严肃的模样,睁开眼,猛地弹起,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这僵尸像是吃了心灵鸡汤,一下子,亢奋起来,黑色指甲变成了血红色,浑身的白毛同样血红,浑身更是透出红光。 “不好,又变异了。”袁大师要死的心都有了,一口咬破中指在眉心重重点一下,又在胸膛上写上金光闪闪的六个大字。念动咒语,浑身金闪闪,他右手摊开,破碎的桃木剑瞬间重新凝结成型,吸入掌心。 袁大师左臂一挥,一盏长明灯就飞到众人跟前悬浮在地面一尺来高的位置,发出晶莹的灯光。“看好它,不能灭。” 瑟瑟发抖的众人不敢多言,聚在长明灯周围,围成一圈,仔细看护这救命的宝贝。 “畜生,看剑。”袁大师手持桃木剑天神下凡一般跳入法阵,一红一金两团光晕几乎凝聚成一团,在法阵内乱窜,不时传出金属碰撞的巨大响声。袁大师攻势猛烈,打的僵尸疲于遮挡,转眼间就削掉他半个肩膀,吃痛的僵尸无头苍蝇般绕着法阵乱窜,避无可避,当即就要被剁成碎肉。 袁大师不紧不慢举起桃木剑,纵身跳到半空,桃木剑放出万丈光芒,以雷霆万钧之势劈在僵尸脖颈,那成想,金光忽然熄灭,袁大师落在僵尸身后,尴尬地笑笑。 转头大骂道“你们几个混蛋,连个灯也看不好,快点着。”众人醍醐灌顶一般哆哆嗦嗦掏出打火机。 僵尸也回过神来,从大师肩膀撕下一大块儿皮肉。 袁大师捻决,念咒,重新召唤天神附体,一拳打飞僵尸。又在半空拦下僵尸,重拳砸下,只听咯嘣一声脆响,连指头带手腕被震得粉碎,身子摇摇晃晃,几乎站立不住,拼死跳出法阵。 “大师,您没事吧?” “大师,僵尸不会冲出来吧?” “大师” “你们几个真他娘的是个人才。”袁大师一阵苦笑,狠狠心,朝着长明灯喷出一口舌尖血,使其再次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叮嘱道“这次不要再出问题了。” 袁大师刚跳入法阵,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一只狼狗叼走了黑乎乎的长明灯,脸色大变的村长撅着屁股追了出去。 “完”袁大师苦笑道“猪队友,老子在底下等着你们。”一只爪子从他胸口穿出,捏爆心脏。 假死的刘大仙 “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哪。”刘大仙从黑暗中走出来,叹气道“枉我还把他当做亲兄弟看待。” 众人又是一惊,像是看到鬼了一般,纷纷后退,跟这个早已死去的“大师”保持距离。 “呵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刘大仙张开双臂,潇洒地转了一圈,指着地上的影子大声道“大家不要害怕,我是活人,都是刘国强这个混蛋捏造我死亡的消息。”他神情悲凉,仰头看向无尽的夜空。 “那你怎么才出来?”文书接着问“这段时间去哪了?” “袁大师不见了,僵尸怎么办?” “谁来打僵尸呢?” “村长是不是也变成僵尸了?”众人脸上满是担忧之色,谁也不能保证这僵尸不会再出来害人,一家老小可都在村子里呢。 “说来话长”刘大仙摆摆手“我先去对付僵尸,回来我自会跟大家解释清楚。” 刘大仙撂下一句话就追了出去,身影也消失在夜色中。 约莫过了半小时,刘大仙拖着一把桃木剑,神情疲惫的走回来,衣服也变得破破烂烂,浑身血迹。 “先生,怎么样了?”文书点上一支红石递给刘大仙,刘大仙倒是不着急,连吸三口,一脸满足地吐出烟雾,这才不急不忙地摆摆手“小小僵尸,手到擒来。” “还得是先生啊”几人长舒一口气,围坐在刘大仙身旁,一顿夸耀。文书好像想起了什么,问道“刘先生,你还没告诉我们,这几天去哪儿了呢?” “唉,都怪我看走了眼。”刘大仙摇摇头说“那日,在村长家喝多了,非要问我有没有能改运的秘术,也怪我,平日里就喜欢显摆,唉,这张嘴呦……“对了”刘大仙眉头一皱问“这只僵尸出现多久了?村子里没有人死亡吧?” “喂” “啊”几人都惊呆了,还是文书最先反应过来,大叫道“怎么没死,不算之前死得那仨,已经三个人了。” “坏了” 几人面面相觑,催促道“怎么了刘先生?” “这五行转运大阵不光需要尸体,还要活人作为阵眼,方能启动,只怕刘国强那个狗东西,已经害了不少人了,最近有没有村民失踪?” 几人摇摇头。 刘大仙扫视一眼吓破胆的众人,站起身宽慰道“大家不要担心,有我刘某人在,就绝对不允许恶人为非作歹,都回去吧,某自有妙计,明日八点村委会见。” 见鬼了 夜色如墨,虽然“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是李小飞的人生格言,可这也仅限于往常,并不包括今晚这种特殊场景。 按照恐怖片里的逻辑,前面很快就应该出现一个哭泣的恶鬼拦路,低声哭诉着自己悲惨的命运,委婉地表达想要找替身的想法。 李小飞很快就到了村子里唯一的木头桥上,也不知哪个混蛋起的名字“断头桥”断头,断头,真晦气。 “断头桥”以铁链做索,木板铺,人一旦走上去,桥身立马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在现在这个恐怖的场景,显得异常的刺耳。李小飞弯下身子,轻轻踏上断头桥,努力不发出一点儿声音,突然左腿一软,膝盖重重砸在台阶上,倒了下去。 “哎呦,哎呦哦— ”李小飞不自觉发出哀嚎声,又赶紧捂住嘴巴,生怕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盯上。 此时桥头正站着一个人,背对着李小飞,他的胸膛有个透明的大洞,还有尚未凝固的血液从伤口涌出,湿透了半边身子,滴滴答答落在桥面。 这,这是?李小飞只觉得这个背影很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半晌才回过神来,这他妈不是村长请来的袁大师吗?他今晚应该是要去除掉刘奶奶变成的僵尸的,怎么会出现在这儿,还是这个鬼样子。 “你过来” 冰冷的声音吓得李小飞浑身一颤,可又不敢回头,硬着头皮走向他—— 村长之死 凌晨,天还么有完全变亮,灰蒙蒙的。 “开门,快开门。”几个莽撞的家伙已经按捺不住,疯狂拍打村长家的红色铁门,铁环几乎都要撞出火星子。估计是等不及了,一个暴躁的村民撞开铁门,众人一拥而入。 这院子可真大,布局和装修颇有南方亭台楼阁的感觉,甚是气派。村长媳妇儿看着气势汹汹的众人,嘴巴动了动,没敢发出声儿来。 “快看,他家的狗笼子是空的,昨晚就是他家的狗。”二狗子眼快,指着空荡荡的狗笼子吼道“一定是把狗藏起来了。” “就是,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欺负咱们庄稼人,没文化呢?” “血债血偿,俺家男人不能白死。” “对,让他偿命。” “乡亲们,静一静。”刘大仙从人群中钻出来摆摆手说“不如让村长出来,解释一下,不要错怪了好人,是不。” “村长呢?叫他出来”文书急吼吼说“为啥害人?” 村长媳妇这才反应过来,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文书鼻子骂到“滚你娘狗蛋去,还有你们,都反了天了,滚,滚出去。”说罢就推搡起来,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脏话。 “啪”满脸通红的文书上来就是一巴掌,扇的这个飞扬跋扈的泼妇一个趔趄倒在地上,右脸鼓起老高,像是丧家之犬,坐在地上一边哭喊,一边蹬腿,撒起了泼。 “你还有脸哭,死不死你撺掇的,啊。”刘大雷上前又要打。 “住手”门帘被掀开,村长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冰冷的眼神随时都会喷出火来,扶起自家媳妇,盯着文书等人,看到刘大仙的时候,身体明显一顿。 “为什么要害袁大师?” “袁大师马上就要成功了,却被你的狗给叼走了长明灯。” “为什么一晚上都不回来?” “那个袁大师跟你一伙儿的吧?连他都被你给杀了,你可真不是个人。” “村里最近发生的怪事是咋回事?” “说” 面对村民的质问,村长摆摆手,脸上很平静,他知道无论自己怎么解释,都说不清,村民们不会相信自己的,除非— “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们放过她,我拿命来抵就是。”村长转身跑到房顶,跳了下去,他家紧挨着悬崖,这一跳必死无疑。 村长死了,也没了再追究的必要,村民们聚集在村委会前大广场,不肯散去。 刘大仙当然知道村民的担忧,坐在躺椅上,悠闲地吐着烟圈儿,悄悄留意着村民的行动。 “先生,救救我们吧!”终于有村民忍受不住,跪在地上哀求着。 “卫老伯,快别这样,刘某人”刘大仙一脸享受的扶起这个瘦弱的老头儿,安慰道“大家别害怕,我这就去把僵尸除了,还大家一个太平。”刘大仙领着一群人带着糯米、黑狗血等物浩浩荡荡地开向村子东北方向的乱坟岗。 幕后主使 李小飞趁着四下无人,带着铁锹和撬棍,鬼鬼祟祟翻进了在山阳庙原址修建的豪华别墅,来到后院,从后腰掏出一只水袋,从西南角,一直洒到中心位置,又逆时针方向,依次从中心向西南画直线。 片刻后,地上出现一道奇怪图案,在中央和东西南北四个角分别显出淡淡的黑气,在旁目睹这一切的李小飞,又是害怕,又是激动。接着放上一把糯米、一把大蒜,点起三支香烛,一盏长明灯。这才狠狠朝手心吐出一口唾沫,搓搓手掌,攥着铁锹开挖。 身后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李小飞刚回头,就被打晕过去, 视线消失之际,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下午,天色阴沉的可怕,村子里却热闹非凡,锣鼓喧哗,鞭炮齐鸣。 刘大仙收服僵尸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整个村子,激动的村民一群群的在街上乱窜。 冰冷的雨点淅淅沥沥落下,将村里每家每户房前屋后,由袁大师带人画好的防僵尸等邪物的保护圈冲淡、稀释,随着雨势逐渐增大,更是将其冲毁得毫无痕迹。 跟村民的喜悦相比,李小飞更多的是忐忑难安,醒来时,他就已经铁链牢牢困在了新建别墅的地下室,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到他的呼喊,这个混蛋为什么要打晕我,他想干什么? 平静的天空中忽然就电闪雷鸣,底下黑压压的别墅更像是一栋恐怖的鬼屋处处透露着诡异。借着微弱的灯光,李小飞看到一团黑气,正向着自己的方向飘来,浑身冷的直打寒战。 完了,李小飞觉得身体一半已经死了,麻木得完全没有感觉,剩下的一半也要快死了,索性不再抵抗,静静等待。 “小子,别怕,我来救你。”李小飞猛地睁开眼睛,眼里透出光来“哎呦,老袁,你可吓死我了,非要这样出场吗。” 袁大师的魂魄讪讪一笑道歉道“不好意思,我看电影里,鬼魂都是这么出场的,下次注意。” “呵呵”李小飞小声笑道“忘了,你现在就是鬼,不用装神弄鬼……” 袁大师手指轻轻划过,铁链应声断开,李小飞刚起身,身旁的袁大师就冒出滚滚青烟,只见他身上多了一张铜钱编织的罗网,将他紧紧兜住。 “快,抓住他,他们都是村长的帮凶,不要让他跑了。”刘大仙领着一群村民从侧门冲进来,李小飞很快被一条麻绳死死捆住,嘴巴被抹布堵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把他捆好,还要用他来祭祀此处的恶鬼,万一跑了,咱们整个村子都得给他陪葬。” “好,您放心。”现在的村民已经把他敬为神明,对他的话奉为圣旨。 外面万人空巷,李小飞想着这些天发生的种种,不由得义愤填膺,佳佳姐,刘奶奶,大胆儿叔,多好的人啊,刘大仙这个混蛋,害死了那么多人,却能安然无恙还被村里人当成救星供奉,真他妈的可笑。李小飞青筋暴起,不断挣扎,可身体被麻绳捆的结结实实,只是徒劳罢了。 窗外的雨更大了,透过门窗玻璃,外面依稀有个身影在晃动,看样子像是一块儿挖墓的大叔。李小飞一下子来了精神,扯着嗓子大喊“叔,别信他,刘大仙才是幕后凶手。” “叔” “小飞啊,不是俺不放你,刘先生特别交代过你是法术顺利进行的保证,绝对不敢出问题,刘先生只是用你点儿血,不会出人命的,等法事做完后,俺们自然会放了你。” “叔,你听我说,叔,不要相信他——”门窗玻璃被纸箱子档上,李小飞再也看不到外面的状况,任凭他怎么叫喊,门外就是没有反应。 转机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木棍打在肉上的感觉,紧接着就是一阵淅淅索索的响动,地下室大门忽然露出一个缝隙,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探进来。 “你小子怎么来了?我草,你不是在县城打工吗?”李小飞不敢相信突然出现的朋友。 嘘——嘘,好友示意他不要出声,割断麻绳后,两人一块儿把挖墓大叔拖到椅子上,背对着门口,绑好,还贴心地关了电灯。 “长话短说,跟我走。”刘秀吩咐一句,便转身向前带着李小飞藏在角落的杂物间。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李小飞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小声问。 “俺看你久久没回复,又想起最近村子里不太平,就找来了。” “就你自己吗?” “不,还有刘永福大叔呢,要不是他,俺也不会这么顺利进入地下室。” “那他人呢?” “不知道” 原本寂静的院子忽然变得热闹起来,几支手电射出的光柱在黑暗中摇曳,刘大仙身穿传统红色长袍,带着一群人走进山君庙,他们抬着好多祭祀所用之物,当然,最显眼的还是一黑一红两口棺材,上面奇奇怪怪的符文熠熠生辉。 “你们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刘大仙吩咐道“把小飞带来。”其中一人应声下楼,走进地下室,现在,院子里只剩下了刘大仙、文书等八人。 “不好,小飞不见了。” 刘大仙冷笑道“哼,他跑不了,先准备东西,不能耽误时辰。” 很快,院子里的空地上就摆上了五盏高高的长明灯,不断跳动的黄色火焰顶部冒出黑烟,释放出一股奇异的香味儿。供桌也铺上了一层红绸子绒布,摆放着猪牛羊头,朱砂黑狗血。三摞铜钱,五把香烛。 刘大仙低头耳语一阵,几人瞬间散开,分别占据着东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而刘大仙正好就处于中央位置。他咬破指尖血,临空画出一张符咒,瞬间放出红光,久久漂浮在空中。 轰隆隆,大地突然开始摇晃,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爬出来一般,地面上以刘大仙为中心,现出一倒置的八卦阵,不断冒着黑气。 刘大仙神情紧张,拿起大铁盆,将里面的东西一股脑儿倒在自己脚下,嘴里不停念叨着,右手一张,那些铜钱全都飞到半空,排成一条直线,在一根红绳的缠绕下结成宝剑的形状,吸入刘大仙手心。 “他在干嘛?咋还跳舞呢?”刘秀不懂这家伙到底在干嘛、 “大概是一种巫术吧。”李小飞心想“这家伙从来不干什么好事儿,就算是好事儿,我也不让你做成。” “先别动手,等他过到一半儿的时候再下手,让这个混蛋两头儿顾不上。”李小飞死死攥着刘秀的手,丝毫不敢松动。 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出来一个壮汉,在刘大仙的命令下,准备抬起那口红色棺材。 “等等”刘永福突然闯进来,笑道“刘先生,我想再看一眼父亲,这以后,可就看不见他老人家喽。” “开棺不祥,不可随意开棺。”刘大仙态度坚决。 “开吧” 刘大仙看着身后突然蹿出来的十几个黑衣大汉终究还是妥协了,摆摆手,两口棺材同时被打开,里面根本没有刘永福父亲。 “刘先生,给我个解释吧,我父亲在哪儿?这位又是谁?”十几个大汉掏出明晃晃的砍刀、锤子,把刘大仙围在中间。 “我也不想多事,乖乖把我父亲安葬了,我就当没什么都没发生。” “不行,李小飞跑了,法事无法进行。” “带进来” 两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把李小飞和刘秀二人扔到跟前,刘大仙胳膊一甩,一张符咒飞到空中,一化四,分别贴在东西南北四个村民额头。这四人中电似得浑身一颤,双眼被黑气缠绕,身上还发出咯嘣咯嘣骨节碰撞的响声,发出野兽的咆哮。 几个大汉来不及反应就被扑倒,血管、气管硬生生被拉出,硬生生体验了一把开膛破肚套餐。刘永福见事不对,转身就跑,好在,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没有追上来,纷纷聚拢在刘大仙身旁,不再动弹。 “什么东西”刘大仙朝地上吐出一口陈年老痰,捻决念咒,四个不人不鬼的东西瞬间恢复正常,刘大仙扫视一眼地上的两人。李小飞心里一紧问“这老东西眼神不对,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我可不是同志,要不你来吧。” “不能吧,我,我看不上他” “刘先生,临死之前能不能让我做个明白鬼,你杀这么多人是为啥?不怕遭天谴吗?”李小飞站起身问道。 “哼”刘大仙说“他们该死,不是贪污集体的钱,就是在村子里胡言乱语,杀他们也是替天行道?” “这都是人命啊,跟你我一样。” “呸,谁跟你一样,你们不过是一帮蝼蚁。”刘大仙摆摆手,四个村民抬起黑棺材放在阵眼处的深坑内,刘大仙又拿起毛笔蘸着朱砂和人血混合物,在黑棺材上画上一道道古怪的篆书,又用黑色麻绳仔细捆得结结实实,吩咐道“红棺材抬过来。” 就在他们即将走入法阵之时,黑暗处忽然飞来一块儿石头正好打在左前方抬棺人的膝盖。“哎呦”那人左腿一弯,倒在地上,棺材瞬间倒下。可刘大仙那老东西居然一个飞扑,抬起棺材一角,安稳地将其放入黑棺材旁边。 “螳臂当车”刘大仙伸手一指,李小飞立即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一旁的朋友却跟个没事人一样。 这时,底下忽然钻出五个人,不,是五具腐烂的尸体,分别是佳佳姐,刘奶奶,阿牛哥还有他的姘头刘寡妇。他们额头上都贴着一张符咒,他对刘奶奶格外的关照,多贴了两张。 “进”五具尸体同时钻入地下,待到香烛烧完,此事便成,刘大仙脸上渐渐浮现出淫荡的笑容,可长明灯忽然爆开,更诡异的是,香烛灰居然重新长上去了。 刘大仙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扎进手掌,却浑然不觉。一旁的黑色棺材传来一阵阵响动,像是指甲在抓挠木头,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在李小飞的示意下,刘秀悄悄靠近那个不起眼的小陶罐。 黑色棺材的盖板儿被推开,一个男人从里面爬出来,不停揉搓着僵硬、麻木的身体,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正是死去多时的村长——刘国强。 “不,不可能,不可能,你已经——”刘大仙指着村长,不敢相信对方还活着。 “什么不可能,你以为就你会法术吗?”村长走上前来呵斥道“收手吧,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他接着说“昨晚,袁大师进入刘永福梦中,不知道说了什么。” “他,他——你你,你。”刘大仙脸色由红转黑,又变白骂道“草你祖宗。” “刘大仙,你这丧良心的神棍。”李小飞也走上前去骂道“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出来丢人,别说鬼了,狗你都打不过。” “小兔崽子,敢这么跟老子说话,看我不废了你,再把你一家老小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永世不得投胎。” “啪”刘秀拍拍手说“任务完成” 李小飞总觉得刘大仙看朋友的目光不对,他妈的居然有一些柔情,这俩不会真的—— “哼”刘大仙念动咒语,周围傻站的四个村民眼睛顿时射出红光,啸叫着扑向村长。 “轰隆”大地忽然一阵晃动,一只僵尸从地下钻出来,一双红色的眼睛射出诡异的光芒,浑身长满长毛,一下子落在朋友身旁,掐住他的脖子,像是拎小鸡一样举起来。 “不懂礼貌的家伙。”李小飞拿着石头就砸,却被僵尸一脚踢开。 “畜生,滚开。”刘大仙额头青筋暴起,右手腾起熊熊火焰,一掌拍在僵尸头顶,火焰顺着头骨裂缝钻进僵尸体内,又从七窍喷出,疼的僵尸龇牙咧嘴,连连后退。不过这也是个犟种,仰天嘶吼一声,不顾疼痛爪子直接刺穿刘大仙胸膛。 “还好,你没事。”刘大仙冲着朋友挤出一个深情的微笑用最后的力气说“躲起来,等,等太阳,出——” 刺啦,刘大仙上半身被僵尸直接撕开,血肉内脏流了一地,他的脑袋被僵尸双手抱着,一顿啃,场面既恶心,又血腥。 僵尸啃完嘎嘣脆吼很明显不过瘾,又把目光投向了李小飞和刘秀二人。 “李家小子,去找些黑狗血,大蒜来,咱俩合力,收了这毛僵。”李小飞循声望去,只见一股青烟飞来,尽数没入朋友头顶,顿时明白了究竟怎么一回事,起身就走。刘秀似乎脱胎换骨一般,眼睛射出锐利的光芒,跟僵尸缠斗在一起。 李小飞却是急出了一身热汗,村子里畜生基本都死光了,连根狗毛都没有,大蒜,对了,还有大蒜。他看着跟僵尸打斗不落下风的袁大师,狠狠心,溜进了村里的小饭馆,带着一大包战利品凯旋。 被袁大师附体的刘秀还在跟僵尸酣战,李小飞不由得夸赞道“袁大师好身——” “手”还没说出口,袁大师风驰电掣一般飞来,直把李小飞撞出十来米,直接跟红砖成的墙来个亲密接触才停下,全身都散了架一般。此时,袁大师一个鲤鱼打挺利索地起身,伸出手“东西” “给” “鸡血?” “还有大蒜”李小飞双手奉上两绳大蒜。 袁大师也不含糊,扯过数头大蒜,拍成蒜泥,拍在僵尸脑袋两侧,瞬间放出大量火光,袁大师趁火打劫,抡起桃木剑直刺僵尸胸口,岂料桃木剑断成数段,他自己还结结实实挨了好几脚,才得以脱身。 “黑狗血” 李小飞得令快跑几步,脚底一滑连人带狗血滚落一地。 袁大师皱眉道“糯米来。” “大师,粽子需要剥开吗?”李小飞先给自己塞了一只粽子,一边吃一边剥,这可是蜜枣的,香甜可口。 “什么?我,我……” “来一个?” “闭嘴”袁大师蹲在地上,用黑狗血画了一张佛光普照,捻决,念动咒语,符咒瞬间炸开,放出万丈光芒,像是把太阳给拉到了屋顶。 光辉散去,僵尸体表变成了焦黑色,发出糊糊的烤肉味儿,头顶上一道道看不清深浅的伤疤,很是醒目。 “天意啊。”袁大师仰天长啸“我不行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小娃娃。”随即晕倒,再醒来的时候完完全全变成了刘秀。 大师走了,该咱俩了 “发生什么了?我怎么会躺在地上?刘大仙呢?”刘秀正要问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浑身焦黑的僵尸却疯狗一样冲到跟前,两个活宝躲闪不及,被僵尸挠出深深的口子。 “没时间解释了,你吸引注意力,我给他致命一击。” 刘秀抱怨道“为啥是我吸引注意力?”身体很诚实,拿起撬棍,在僵尸面前张牙舞爪,哪知刚一出手,就被僵尸夺走撬棍,硬生生给掰弯。 刘秀只得绕石柱而走,跟僵尸玩起了躲猫猫。“咔咔”钢筋水泥铸成的石柱一点点被拍碎,砂石乱飞,刘秀急的满头大汗,一边跑一边喊“你踏马快点儿”僵尸眨眼间已到身后,一只手插进水泥石柱,以其为圆心,在空中逆时针旋转,瞄准刘秀的脖子扑上去。 “来了”刘秀大口一张,僵尸脸上、身上被糊了一大片大蒜汁,冒出黑烟,并被腐蚀出一个个深深的伤口,不过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恢复。 李小飞不敢再等,举起手中的洋镐狠狠朝着僵尸胸口凿去,手腕一震,洋镐被弹飞,顿时眼冒金星,这时一人影闪过,撞飞僵尸。 “快走” 李小飞当然不肯抛弃朋友,抱起一根着火的柱子撞向僵尸,却被僵尸一只手抓住,三两下将柱子削成碎片,恐怖至极的脸紧贴着李小飞红通通的脸蛋儿。 “砰”僵尸獠牙忽然绽放出火花,脑袋一歪斜斜倒飞出去。 “小娃娃,接剑” 杀气腾腾的王大爷背着步枪,迈进门来,两眼直视僵尸,打一枪,拉一栓,直把僵尸逼到墙角。 “他的弱点在天灵盖。”王大爷儿又扔给朋友一把长矛“戳脑袋。” “我先上”朋友握着长矛,使出浑身力气,扎进僵尸膝盖,那僵尸居然扛不住单腿跪地。接着,又是一声枪响击,中僵尸右腿,这下僵尸完全跪在了地上。李小飞快步上前纵身跳起,寒光四闪的宝剑刺进僵尸天灵盖,阵阵黑烟从伤口处喷出,放出星星火光。 僵尸猛地起身,在地上转起了圈圈,一下子把二人甩了出去。 “别让他拔出来。” 李小飞和朋友二人同时跳起,抓住剑柄,接着自身的重量用力按下,宝剑彻底刺穿僵尸脑袋,劈开颈椎,穿进胸膛,一道道亮光从僵尸身上放出,把他烧成了灰烬。 山阳君 终于能喘口气了,李小飞刚坐下,就听空中传来一声叹息。 “刘永福拿走了镇压恶鬼的法器,需要拿回来,否则,整个村子都要遭殃。” “啊,刘永福?” “走,找他。”朋友拿起长矛,嘴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刘永福家宏伟的别墅前,光是围墙就有两三米,上面还有一圈圈的铁丝网,幸亏没通电,要不然,这三位同志全都得变成香喷喷的烤肉。 “阿飞,我咋感觉后背发凉呢?”朋友抖抖身体问“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李小飞脖子一怂,提醒道“闭上你的乌鸦嘴。” “你们两个小娃娃,个子挺大,胆子倒小,当年俺们顶着越南人的子弹——”王大爷忽然停下了嘴巴,看向周围突然出现的一颗颗发光的珠子,右手不自觉摸向腰间的手枪。 靠近了才才发现,这他妈是一群“疯狗”四只藏獒和十几支坎高犬,随便一个拿出来都能把三人撕成碎片。 “跑”三人无头苍蝇一般朝门口跑去,厚重的铁门紧紧关闭根本推不开,又爬不上去,只好背靠大门,准备拼死一搏。这些红眼睛的家伙,嘴里流着哈喇子,把他们三个当成了夜宵。 “吼”低沉的声波,震的三人脑嗡嗡作响,两腿几乎站立不住,再看狗群,只有两只藏獒还能站着,其他全都匍匐在地,嘴里哼哼唧唧,屎尿流了一地。 两只不知死活的藏獒还在靠近,只见一个巨大的黄色身影跳进墙来,黄色花纹,身材欣长,脚掌比成年人脑袋还大。这,这他妈是老虎,刘秀不敢相信眼前这一切,眼睛瞪的大大的。 老虎轻轻一跃,跳出去三五米,落在两狗中间,一掌拍碎其中一只的脑袋,又是一口,咬断另一只脖子,转身撞开铁门,消失在夜色中。 三人仓皇而逃,第二天再次来到别墅,李小飞只觉得心慌气短,喘不上气来。 “两个小娃娃,小心。”王大爷紧紧攥着手枪。 别墅铁门大开,大门两侧,两只铁笼子各自蹲着一只威武的石狮子,只是加笼子干啥?再近些,李小飞终于看清了,这,这他妈,是活的狮子,是活的!大大的脑袋,脖子上一圈茂密的绒毛暗示着两只狮子是成年且身体健康,睥睨一切。 李小飞双腿不由自主地抖起来,几乎迈不动步子,另外二人也好不到哪儿去,颤巍巍的,好在,两只狮子没有搭理三人,只要不出声儿暂时还是安全的。 “阿嚏” 李小飞和王大爷心头一颤,刘秀正捂着鼻子嘴巴道歉“不好意思,感冒了,嗨嗨。” 这个混蛋,李小飞止住想要揍他的冲动,忽然听到一声吼,雷霆一般,天摇地动。两只狮子疯狂拍打铁笼,随时都会冲出来。 “怕什么,狮子在笼子里,还能跑出来?”朋友的声音很颤抖。 乌鸦嘴,快闭上,李小飞悄悄祈祷着“如来,耶稣,基督,圣母,圣子,老天,保佑,可千万不要——” 铁笼栅栏忽然被撞开,两头粗壮的雄狮昂首挺胸,朝着三人走来。倒霉的三人互相搀扶着,王大爷连开三枪,因为紧张,枪枪落空,狂暴的雄狮却近在咫尺,三人身上这点儿肉估计还不够分的。 这下可真的要变成勇士了,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吼”一声更加低沉、震撼的咆哮炸雷一般响起,三人彻底倒下。一个欣长的黄色身影忽然窜来,扑向右侧的雄狮,两只爪子左右开弓,连续挥舞十几下,在雄狮丑陋的脑袋上留下一道道伤痕后,转身便跑向树林,两只被激怒的雄狮调转枪头,紧跟其后,誓要咬死这个胆敢挑衅的家伙。 老虎引着两头雄狮,在森林里转来转去,足足饶了有一个多钟头,其中一只雄狮已经掉队了。老虎跳下山坡,迎面就是一条七八米宽的河流,轻轻一跳,落到对岸。 仍在追击的那只雄狮纵身一跃,掉在河里,浑身湿漉漉的爬到对岸,正撞上等待已久的老虎,两只猛兽终于迎来了生死之斗。 老虎生性谨慎,连连后退,雄狮胆大、粗暴,主动进攻,脑袋上却连续挨了十几下。雄狮猛打猛冲狠狠咬向老虎脖子,哪知,老虎反应更快,跳到雄狮身后,一口咬住其后脖颈。 浓密的毛发阻挡了致命一击,雄狮顿时恼怒起来,正面猛扑,老虎躲闪着,又一次闪到雄狮背后,咬断其脊椎。雄狮立马倒地,发出阵阵哀嚎,两条后腿再也无法活动。 得胜的老虎并不恋战,潜入一旁的草丛中。 “老虎就是山阳君吗?” “只有寿命很长的老虎才能被称为山阳君,这个,额应该就是吧。” 老少三人摸黑潜入一楼大厅,正式进入了别墅内部,这一切来的也太容易了,总觉得有些不真实,按照电影里演的那样,不会这么顺利,得有人出来阻止才对。朋友小声说道。 “你可别说话了。”李小飞悄悄提醒,可不敢让这家伙再大放厥词。 “啪啪”整个屋子亮如白昼,刘永福领着一群手下,正堵在门口,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来势汹汹。 “哼,不知死活的狗东西,竟然没喂了狮子。”刘永福厉声骂道“要不是你们从中作梗,老子早就大功告成了,娘的,动手。” “等等。”王大爷倒是能屈能伸“老头子就一个问题。” “说” “你是不是拿走了一件老虎雕像?”李小飞问“那是镇压恶鬼的,赶紧放回去,要不然整个村子包括你,都得遭殃。” 刘永福一声冷笑,挥挥手,一群人很快就把三人绑起来,跪在冷冷的地板上。 变故 这时,一个动作僵硬的身影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走来,他膝盖不弯,眼睛放出道道红光,嘴里还流出大量的黏液,随手按倒一个倒霉蛋,撕开肚皮,开始大口大口吞食其内脏。 众人一哄而散,来不及逃跑的人则变成了怪物的食物,哪儿还顾得上三个跪在地上的家伙。 三人趁机上三楼,这里是刘永福居住的房间,如果有可能的话,雕像最有可能放在这里。 “这房间比俺家的院子都大。”刘秀感叹一句,偌大的房间被各种各样的书画、瓷器等宝贝摆得满满当当。 “别啰嗦了,赶紧找吧,多一分钟,咱们就多一分危险。”李小飞催促道,不停地翻找着。 “你们说,他会把东西放到哪儿?”刘秀问。 “少啰嗦,快找。” 刘秀一边摇头一边叹息道“哎呀,这点信任都没有,这还好兄弟呢,伤心啊。”只见他径直走向房间角落的床铺,一把掀开被褥,又拿开枕头,大叫道“快来啊,你们看是不是这东西。” “砰”房间厚重的木门突然被撞开,刘永福的媳妇、两个孩子闯进屋内,痴呆地看着三个冒昧的家伙,眼睛一动不动。 “婶子,对不起啊,俺们只是来取东西,这就走,您别生气。”朋友一惯就是厚脸皮,这会儿却红着脸,语言和神情都特别猥琐。李小飞早就见怪不怪了,这个混蛋,见了美女就走不动道,流氓痞子,还好意思脸红,分明是贪图人家的美色。 “婶子,俺们真的不是来偷东西的,不信您看,什么都没有。”哈喇子流了一脸。 “娃娃,小心。” 李小飞一把拉回刘秀,踢翻刘永福媳妇儿。 “不要这么粗鲁,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这个美女呢?”刘秀哀嚎着。 “吼” 刘永福媳妇刚站起来,脑袋瞬间爆裂,脑浆四溅,又是两声枪响,两个小僵尸也中枪倒下,李小飞手起剑落,削掉僵尸脑袋。 “为什么要打脑袋,多好看的一张脸啊。” 三人一路顺利,直达山君庙,只要把雕像放进供台,一切都会结束。 越靠近供台,身上就越冷,肩头像是担着千斤的担子,随时都会把自己压垮,一旁的朋友和大爷也不轻松,表情痛苦又狰狞。 明明供台就在眼前,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可就是走不过去,他娘的,难道是遇到鬼打墙了?李小飞脑海中响起已故袁大师的名言“鬼物擅长幻术,扰乱人的心智,鬼打墙便是其一,如果不解决就会一直走下去,直到活活累死。” 这个也简单,就用最常见的方法来破除吧,李小飞从裤裆里掏出家伙,正准备释放,忽听一声怒喝,差点尿湿了鞋,幸好在最后一刻拧上了阀门。 “何方妖孽,休得放肆。”王大爷拿起枪砰砰两下,空气中顿时弥漫起浓重的火药味儿。三人顺利来到供台前,李小飞和王大爷儿一左一右护卫着,刘秀两手护着雕像,小心翼翼、恭恭敬敬地举起雕像。 “喂,都什么时候了,别玩了。”李小飞看到刘秀举着雕像,久久不肯放下,小声骂道“他妈的,快把它放下,你——”李小飞才发现朋友额头青筋暴起,脸上满是汗水,两条胳膊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抓住,动弹不得。李小飞和王大爷同时上手,用力往下按,可就是纹丝不动,一种无形的力量挡在供桌和雕像中间,让他不能把雕像放下。 周围的温度瞬间下降,一股阴寒之气随之侵入五脏六腑,雾气弥漫开来,恍惚可见青色、紫色以及黑色身影在蠕动,铁链摩擦和恶鬼的咆哮清晰可闻。 忽然一声狞笑,李小飞浑身一麻,弹飞出去,另外两个同伴也是如此,最惨的还要属王大爷,这么大的年纪,一把老骨头都快酥了,还是强撑着站起来,手里攥着枪,一股脑儿打光了所有的子弹。 别墅内站满不,是飘满了各色人影,他们面目恐怖,肢体不全,缓缓朝着三人涌来。 “这,这些都是,鬼,啊,鬼?”刘秀的声音已经非常颤抖了,一眨眼的功夫,这些鬼就跟忽然苏醒一般,睁开黑洞洞的眼睛,伸出爪子,揪住三人,吊在半空。 三人眼睛都憋出了血色,一个个鬼影疯了似的正拼命钻进他们的身体。 更可怕的是,还有源源不断的恶鬼从供桌旁的空地爬出来,向着四周逃窜。 “吼”三人忽然感觉身上的束缚消失了,鬼物消失不见,李小飞捡起地上的雕像,飞奔至供桌旁,放入正中央凹槽内。 雕像迅速旋转,又缓缓下沉,陷入与桌面齐平的位置,道道金光从空地上冒出,逆时针旋转,一股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恶鬼吸入法阵内,随着金光散尽,法阵重新关闭。 李小飞向外看去,一个淡黄色的矫健的身影灵活地遁入夜色。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出别墅大门,脸上却露出惊慌之色,转身返回,牢牢锁上大门,看着院外三只僵尸,头皮一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