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小姐回京,专治各种不服》 第1章 祖母?你是庶的! 雍京,林府。 高门深院,廊柱漆色斑驳,庭院花草寥落,昔日皇商的余威犹在,却已掩不住门庭衰败之气。 “老太爷,老夫人,大小姐回来了。” 小厮的通报声在寂静的宅院里格外清晰。 林瑶踏进正厅时,只见满屋子人影憧憧,鸦雀无声,一道道目光如针般刺来。 她身上那件粗布衣裳,不知洗了多少水,已泛出灰白。 头发更是潦草,只用一根木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任谁看了,都认定这是个刚从乡下来的野丫头。 唯独那双杏眼,清澈明亮得惊人! 此时,主位上坐着个两鬓斑白的男人,眼神空茫茫地望着前方,手里无意识握着佛珠—— 那是她的祖父林渊,昔年商界叱咤风云的人物,如今却似一尊失了魂的泥塑。 下手边,一个穿戴精致、保养得宜的中年妇人端坐着,正是柳如媚。 祖父的妾室,书里那个掏空林家、最后将原主逼上绝路的祸首! 此时,柳如媚的目光把林瑶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见她这般寒酸模样,随即绽开慈爱的笑容,起身迎上前迎了两步。 “瑶儿!我苦命的孩子,可算回来了!” 她上前拉住林瑶的手,掌心温热,语调绵软。 “这些年你在乡下受苦了,唉,往后就在府里好好住下,我定会好好照看你。” 林瑶垂着眼,任由她握着,心中却清明如镜——这般做戏,也不知排演过多少回了。 她缓缓抬起头,先看了看主位上魂游天外的祖父,然后转向柳如媚,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谢、谢谢……庶、祖、母。” 庶!祖!母! 三字落地,正厅里霎时静得能听见针尖坠地! 柳如媚脸上那抹精心堆砌的慈笑,肉眼可见的僵住了! 几个旁支亲戚低头抿茶的抿茶,看天花板的看天花板,但微微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他们看好戏的心情。 府里谁不知道,柳氏最忌讳别人提她的妾室身份? 平日上下都尊称一声“老夫人”或“祖母”,这从乡下接回来的野丫头,开口就捅了马蜂窝! 柳如媚只觉得一股浊气直冲心口,堵得她发慌。 她强撑着笑意:“瑶儿……你唤我什么?” 林瑶抬起脸,一副懵懂模样。 “庶祖母啊?您是祖父的……妾室,我不该这般称呼么?” 她眼神困惑,看向主位上依旧握着佛珠、仿佛置身事外的林渊。 “祖父,我在乡下,村里的夫子教过一点礼数,说妾室就是庶……瑶儿是不是记错了?” 林渊只是手指顿了顿,可依旧没吭声,仿佛入定... “你——” 柳如媚气得浑身发颤,偏偏林瑶搬出了“礼数”和“夫子”,她若发作,反倒显得自己不懂规矩、苛待嫡孙女了。 她只能强压怒火,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没、没叫错。只是,家里孩子都叫惯了‘祖母’,瑶儿你也随大家便好。” “哦。”林瑶从善如流点点头。 然后在柳如媚稍微缓和的脸色中,清脆的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了,庶祖母!” 不知哪位定力差的旁支亲戚没忍住笑...... “噗嗤——” 柳如媚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林瑶!你什么意思?!” 柳氏身旁,一个眼袋浮肿、满脸不耐烦的男子霍然起身,正是柳如媚的儿子林承业。 他指着林瑶,唾沫星子几乎喷出来! “一回来就挑事?什么庶祖母不庶祖母的,我娘操持这个家这么多年,是你一个乡下野丫头能置喙的?” 柳如媚心中稍稍解气,面上却假意斥道: “承业!怎么跟你侄女说话的!” 林瑶静静听着,等林承业骂完,才抬起眼看向这个被酒色掏空了的长辈。 “堂叔。” 她声音平缓,“我确实在乡下野惯了,但——” 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厅中众人。 “长幼有序,堂叔您是长辈,教训侄女,侄女听着便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清晰几分。 “可嫡庶亦有别!便如乡下地主家,嫡子再不成器,家业也是他的。庶子再能干,名分上总归差着一层。” “堂叔,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轰——! 这番话,比刚才“庶祖母”三个字更狠! 简直是撕开了柳如媚母子最在意、最忌讳的那层遮羞布,把血淋淋的嫡庶尊卑摆在了明面上! 林承业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指着林瑶“你、你、你”了半天,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他平生最恨别人提他是庶子! 柳如媚更是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 这小贱人! 句句往她心窝子里捅刀! 必须快些了结此事,把她打发回乡下! 柳氏强行压下情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好了好了,瑶儿毕竟多年不在家,与我们生疏,往后多相处便是。” 她生硬的转移话题,看向一旁管家,“把东西拿上来吧。” 管家立刻捧上紫檀木托盘。 柳如媚深吸一口气,重新堆起慈色,拿起最上头的文书,对林瑶道: “瑶儿,刚才都是小事,莫往心里去。眼下最要紧的,是咱们林家的存亡大事。” 她将文书展开,指着末尾。 “家里如今实在艰难,铺子庄子都在亏钱。” “幸得现如今的皇商沈家仁义,愿意出高价买下林家老铺和江南那三处桑园。” “只要你这嫡系血脉在这里签字画押,沈家的银子立刻就能到,咱们林家便能渡过难关,你祖父也能颐养天年了。” 她将笔递过来,眼神紧紧盯着林瑶,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 “来,瑶儿,签字吧。” “签了字,你便是林家的大功臣。” 满厅目光再次聚拢。 签字? 林瑶看着那支笔,原主签了字,便被弃于乡下,冻死破庙;林家继续被人掏空,家破人亡;柳氏卷款远走,逍遥快活!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笔。 柳如媚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快意。 然而,林瑶手腕一转,笔尖没有落在签名处,而是“唰”地在文书上画了一个巨大、醒目的—— 大叉! “庶祖母!” 她放下笔,声音清脆。 “这字,我不签!” 第2章 这账,不对! “什么?!” 柳如媚失声,脸色骤变。 “瑶儿!你胡闹什么!” 她立刻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眼眶说红就红。 “你可知家里如今多难?若不卖掉这些产业,咱们林家上下几十口人如何过活?族里这些叔伯兄弟,多少营生都指着林家产业的分红度日啊!” 她转向几位旁支,声泪俱下: “诸位也看到了,不是我心狠要变卖祖产,实在是……山穷水尽了!” “修文侄子为了家族,已经签了字。瑶儿她年纪小,不懂事,可她是林家嫡系血脉,这字,她不能不签啊!” “不然,我们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怎么对得起倚靠林家的族人们啊!” 几个旁支果然面露戚戚,有人看向林瑶的目光带上了不满和催促。 林瑶心中冷笑——好一招道德绑缚,好一番声情并茂。 “庶祖母!” 她往前两步,直接拿起那份被画了叉的文书,指尖点在纸面上。 “不是瑶儿不懂事,是这文书,它不对!” “您瞧这儿!” 她指着房契附图,“锦华轩的图样,边线模糊,相邻的巷子直接消失了!” “还有这江南栖霞庄的田亩数,只写了桑田五百亩,可我亲祖母苏清漪在世时说过,上等桑田就有八百亩,另有中田三百,暖房五十。这数目,对不上。” “苏清漪”三字一出,柳如媚脸色唰地惨白。 正厅里骤然死寂。 连一直魂游天外的林渊,也终于掀了掀眼皮,朝林瑶看来。 林瑶恍若未觉,继续道: “还有这条款——立契后,林家自愿放弃一切追索之权……” 她抬起头,眼神清澈又疑惑地望着柳如媚。 “庶祖母,卖产业便卖产业,怎的连往后可能生的缘由、乃至从前别人欠的旧账,都一并自愿放弃了?” “沈家是皇商,买卖最重信誉,会提出这般条款?” “还是说……经办这文书的人,想趁机浑水摸鱼,捞些不该捞的?” 柳如媚一听这话,声音略有些颤抖,“瑶儿你在胡说什么!” 林瑶却不理她,转身面向林渊。 “祖父。” 她声音放沉,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郑重。 “这些产业,是孙女的嫡亲祖母苏清漪,当年呕心沥血为林家攒下的。” “孙女虽愚钝,在乡下长大,但也知孝字怎么写。作为祖母的嫡亲血脉,孙女有权过问,更有责任守护祖母留下的东西,不被小人糟蹋!” “这字,孙女不能签。至少,不能在这份漏洞百出、居心叵测的文书上签!” “绝不能让祖母的心血,蒙上半点不白之冤!” 她字字铿锵,目光灼灼,直直看向林渊。 苏清漪的名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林渊尘封多年的情感闸门! 亡妻温婉坚毅的面容,林家曾经作为皇商时的辉煌,她离去后自己的消沉与这个家的败落…… 无数画面交织冲撞。 他看着眼前这个嫡孙女,虽养在乡下粗鄙邋遢,但那张与清漪依稀相似的脸上,此时不知为何却隐约有着她当年执掌家业时的锐气与决断。 柳如媚见林渊神情松动,急忙开口搅混水: “老爷!瑶儿这孩子定是误会了!这文书……是经了官府书吏之手的,许是年代久远,图样有些磨损,或是衙门存档本就如此!” “至于那条款……许是书吏照搬了别处的例文,一时大意也未可知!” “沈家乃堂堂皇商,最重信誉,断不会行此等不义之事!定是误会,误会啊!” 她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急,把自己和沈家撇得干干净净。 林瑶心中嗤笑——好个推诿搪塞,这般能耐,不去衙门当个师爷真是可惜了。 不过,她本也没打算现在就死磕到底。 饭要一口一口吃,脸要一下一下打啊! 今日只要能搅黄这签字,便是成了。 于是,林瑶顺着柳氏的话,露出一副恍然表情。 “原来是这样啊……那是瑶儿多心了。” “既然庶祖母和沈家都是清白的,那这文书有误,就更不能草率签了呀!” 她转向林渊,语气无比诚恳: “祖父,既然文书有纰漏,地契田亩数目不清,条款也有歧义,那咱们就更应该慎重了!” “不如这样,劳烦庶祖母辛苦一趟,拿着咱们家真正的底档,把这些产业重新核对清楚,一笔一亩,都弄明白,拟一份清清楚楚、绝无错漏的新文书来。” “孙女就在家里等着,等新文书拟好了,核对无误了,孙女一定立刻签字,绝无二话!” 她拍着胸脯保证,眼神真诚坦荡! “这可都是为了咱们林家好,为了对得起列祖列宗,也为了不让沈家这样的‘厚道’人家落下什么话柄不是?” 众人一听,哎?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啊! 核对清楚再签,天经地义! 这大小姐虽然看着粗野,但这话说得句句在理,确实是为家族着想啊! 几个刚才被柳氏煽动得对林瑶有些不满的旁支,此刻也纷纷点头: “瑶丫头说得对,是该弄清楚了再签。” “毕竟是大事,慎重些没错。” 柳如媚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背过气去。 她本来想以“误会”搪塞过去,赶紧把字签了,没想到林瑶顺着杆子就往上爬,直接要求重拟! 还说得冠冕堂皇,让人无法反驳! 林瑶趁热打铁,脸上露出哀思,看向林渊,声调柔了几分: “祖父……还有一事,孙女想求祖父成全。” 林渊此刻心绪纷乱,既有对亡妻的愧疚被勾起,又有对眼前乱局的烦躁,闻言只是撩了下眼皮: “何事?” “孙女想……住到祖母生前居住的清漪院去。” 林瑶语气恳切,“孙女六岁前,是祖母一手带大。如今归来,物是人非,孙女心中对祖母思念甚深。” “不敢奢求其他,只求能住在祖母旧居,日常洒扫,睹物思人,略尽孝心,也全了孙女一片思念之情。求祖父成全!” 所有林家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偷偷去觑林渊的脸色。 柳如媚的心更是沉到了谷底,又是苏清漪! 老爷子的原配正室夫人! 这小贱人今天是非要把那死人的魂儿召回来不成?! 第3章 祖母的院子归我 林渊浑身一震,目光复杂看向林瑶。 那张与亡妻相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哀思和恳求。 清漪院…… 那个他多年不敢轻易踏足、承载了太多回忆和伤痛的地方。 他看着厅内这一张张或算计、或惶恐、或麻木的脸,又看着这个突然归来、口口声声思念发妻的孙女…… 一股深深的疲惫和厌烦涌上心头。 太乱了。 这个家,太让他心累了。 他不想再管,不想再看,不想再听这些争吵算计。 “……随你吧。” 林渊的声音透着无尽的倦怠,挥了挥手,仿佛要挥开所有烦扰。 “你想住,便去住。老福,带大小姐去清漪院安置。” 他又看了一眼那托盘里的文书,疲惫道: “卖产业的事,暂且按下。地契田亩,重新核对清楚再议。” “都散了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站起身,脚步有些蹒跚独自离开了正厅,背影萧索。 “是,老爷。”管家林福连忙应下。 柳如媚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可看着林渊决然离去的背影,知道今日大势已去,再多说也无益,只能狠狠咽下这口恶气,盯着林瑶的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 林瑶才不怕她,恭恭敬敬对着林渊的背影行了一礼: “谢祖父。” 然后,在柳氏杀人的目光和众人各异的眼神中,跟着管家,挺直脊背,走出了这乌烟瘴气的正厅! —— “娘!现在怎么办?!” 一回到自己院子,林承业就气得踢翻了凳子! “眼看就要成了!都被那小贱人搅和黄了!还让她住进了清漪院!那是她能住的地方吗?!” 柳如媚坐在椅子上,胸口起伏,脸色铁青。 “怎么办?老爷都发话了,还能怎么办?重拟就重拟吧!” 她本来打算在文书上动手脚,将部分优质田产和地界模糊处理。 等卖出后,这部分差价和后续产生的利益就能悄悄落入她的私囊。 如今被林瑶当众戳破,这条路是行不通了。 “只是她被养在乡下这么多年,如何能看懂文书地契的?” 柳氏颇有不解,总觉得事有蹊跷,心中惴惴。 林承业则摇摇头,眼中闪过算计。 “娘,您别忘了,那小贱人六岁前毕竟是在苏氏身边养着的!” “保不齐那老东西临死前真给她灌输了些什么,或是留了话。” “今天她能说出那些道道,未必全是瞎蒙。” 这话让柳如媚心中一凛,随即更恨! “哼!就算苏氏教过几句又如何?” “一个在泥巴里滚了十年的丫头,早就烂透了!” “等地契田亩重新核对清楚,拟好了新文书,我看她还有什么理由不签!” “除非她想当林家的罪人!” 她眼中阴狠之色更浓:“先让她在清漪院那破地方得意两天。拨两个最笨最懒的粗使丫头过去,做做样子堵旁人的嘴,其他一概不许特殊!” “我倒要看看,她能在那冷灶破院里熬出什么花儿来!” 林承业会意的点头,忽然又想到什么,凑近低声道: “对了娘,儿子想起来,明儿个正巧是沈家举办‘锦秋雅集’的日子,帖子早就送来了。” “往年咱们都只带婉晴去。今年……何不把那个小贱人也一并请去?” 柳如媚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眉头蹙起。 “带她去?那种场合,她一个乡下野丫头,万一……” “娘,您怎么糊涂了?” 林承业压低声音,“正因为她是乡下野丫头,才更要带她去啊!” “您想想,明儿雅集上,去的都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夫人小姐、各行翘楚,个个锦衣华服,谈吐不凡。” “就林瑶那副穷酸粗鄙的模样,连身像样行头都没有,到了那儿,还不是羊入虎口,丢人现眼?” 他越说越得意:“到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她越是显得上不得台面,就越衬得婉晴知书达理、仪态万方。” “也让满京城的人都瞧瞧,咱们林家真正的大家闺秀是谁!她今日不是摆嫡女的架子吗?那就让她在真正的场合里,把脸丢尽!” “看她还敢不敢再拿那点嫡庶名分说事儿!” 柳如媚听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不错!承业,你说得对!是该让她出去见见世面!” “就她那副做派,怕不是要被笑话死!好,就这么办!明儿一早,不等她收拾,直接把人请上车!” 母子俩对视一眼,仿佛已经看到了林瑶在雅集上惊慌失措、沦为笑柄的凄惨模样...... —— 另一边,管家身后跟着两个粗使丫头,带着林瑶七拐八绕,来到一处略显僻静的院落前。 门楣上“清漪院”三个字早已褪色,推开门,一股久无人居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花草枯萎,廊下积灰,门窗都有些陈旧,虽然定期有人简单打扫,不至于蛛网密布,但也处处透着萧条冷清。 林瑶走进去,环顾四周。 这便是原主祖母苏清漪曾居之处? 那位传说中才华横溢、一手将林家推向皇商顶峰的“天衣娘子”? 书中,原主的生母生她时难产而亡,父亲林修远是个痴情种,竟也随之殉情而去。 原主成了孤女,被祖母苏清漪接到身边抚养,过了六年虽短暂却温馨的时光。 然而六岁那年,苏清漪意外身亡,原主立刻被柳氏以“八字克亲”为由,扔到了乡下庄子,开始了被刻意磋磨、近乎自生自灭的苦难生活。 林瑶一边打量着满院荒凉,一边忍不住暗叹—— 好好一手牌,打得稀烂! 曾经的顶级皇商,业中翘楚! 祖母的天衣绝活,要技术有技术,要人脉有人脉! 结果呢? 苏清漪意外而死后,林渊颓废,妾室掏空家底,嫡系死得死散得散,剩下个烂摊子…… 她推开正屋的门,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家具倒是齐全,但都蒙着厚厚的灰,床帐泛黄,摆设简单得近乎寒酸。 “咳咳……” 林瑶把扫帚往两个丫头手里一塞,开始指挥: “你,去扫地。你,去打水擦桌子。动作快点,不然天黑前收拾不完,咱们都没地方睡。” 两个丫头对视一眼,磨磨蹭蹭开始动作。 林瑶躺在清漪院那张硬邦邦的、似乎还能闻到淡淡霉味的床上,只觉得浑身骨头酸疼。 昨日还在巴黎秀场后台,连续熬了三夜,眼都不眨的盯着最后一件高定礼服的刺绣珠缝。 眼前一黑,再睁眼便成了这古代苦命娃,连夜被人从乡下提溜回来! 紧接着便是一场唇枪舌剑、暗潮汹涌的家产之争。 这穿书体验,实在充实得叫人无言! 不行了…… 脑子要转不动了,得歇歇…… 她迷迷糊糊想着,用最后一丝气力对那两个正慢吞吞擦桌的粗使丫头道: “你俩好生打扫,角落也别落下……” “本小姐先……睡为敬……” 话未说完,脑袋一歪,沉入黑甜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仿佛要把前世今生的缺觉都补回来。 直到—— “大小姐!大小姐!快醒醒!” “不得了了!要迟了!” 第4章 “鸡窝头粗布衣”硬闯时装周 林瑶是被一阵急促的摇晃惊醒的。 “大小姐!大小姐!快醒醒!要迟了!” 窗外日头已高,刺眼的光线透过窗纸,映得满室亮堂。 两个昨日拨来的粗使丫头正站在床前,一脸焦色。 她睡眼惺忪地翻身,想再眯一会儿。 “不能睡了大小姐!老夫人派人来催了!” 一个丫头急声道,“今日皇都裁缝行会办锦秋雅集,沈家做东,特意给府上送了帖子,老夫人吩咐您务必一同去呢!” 林瑶脑子还懵着:“什么雅集?” “就是京城里所有有名的裁缝、绣娘、绸缎庄主,还有各家爱好时兴衣裳的夫人小姐公子们聚会的场子!可热闹了!” 另一个丫头说得眉飞色舞,“老夫人说了,这是露脸的好机会,让您赶紧动身呢!” 林瑶一个激灵,清醒了大半。 裁缝行会雅集? 沈家做东? 柳如媚会“好心”让她去露脸? 只怕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果然,不等她吩咐梳洗,柳如媚身边的周嬷嬷已经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进了院子,脸上堆着假笑: “大小姐,老夫人催得急,马车都在二门候着了。” 林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睡觉压得皱巴巴、还沾着灰尘的粗布衣裳! 又摸了摸自己睡成鸟窝、估计还翘着几根呆毛的头发...... “我总得梳洗一下,换身衣服吧?” 林瑶试图挣扎。 “哎哟,我的大小姐,时辰来不及了!” “老夫人已经在前厅等着了!再耽搁,怕是要错过好些精彩!” 周嬷嬷嘴上着急,手上便示意那两个婆子上前。 “况且大小姐天生丽质,便是简朴些,那也是……返璞归真!” 两个婆子已经不由分说,一边一个搀扶起林瑶,几乎是强制架着她往外走。 “等等!我的头发!脸!” 林瑶又试图抢救一下形象...... “没事儿,大小姐,马车上再整理!” 周嬷嬷跟在后面,笑得像朵老菊花...... 她林瑶上辈子虽然是个苦逼设计师,但出席场合也要收拾得光鲜亮丽啊! 现在呢? 鸡窝头! 粗布衣! 素面朝天! 就要去参加古代的“时装周”? ??? 林瑶被半拖半拽弄出院,穿过回廊,果然看到柳如媚、林承业和孙女林婉晴,这祖孙三口人已经穿戴整齐等在前厅。 柳如媚一身绛紫色云纹缎面褙子,头戴嵌宝头面,雍容华贵; 林承业换了绸缎长衫,倒也人模狗样; 林婉晴更是打扮得跟朵娇花似的,粉裙珠钗,脸上敷了薄粉,唇点朱丹。 三人看到被“架”来的林瑶,眼中同时闪过快意。 “瑶儿来了?快,就等你了!” 柳如媚笑容满面,仿佛慈爱长辈。 “知道你刚回来,东西不凑手,不过咱们林家女儿,重在气质,不在于穿戴。快走吧,别让沈家久等。” 林瑶内心捶胸顿足! 我信你个鬼! 你个糟老婆子坏得很! 就这样,某人顶着一头鸡窝发,穿着皱巴巴的粗布衣,生无可恋的被塞进了马车...... 柳如媚一家则坐了另一辆更宽敞的。 车辙辘辘前行,林瑶扒着车窗,欲哭无泪! 马车在一处极为气派的宅邸前停下。 朱门高墙,气派逼人。 琉璃瓦在日光下流光溢彩,门前一对石狮子威风凛凛。 最醒目的是那高悬的门楣,其上“沈园”两个鎏金大字金光灿然。 整座府邸静静矗立,未闻丝竹,已觉贵气迫人。 “啧,真土豪。” 林瑶下车站定,忍不住咂咂嘴。 沈家作为现任皇商之一,果然财大气粗,这园子看上去比林家那个空架子祖宅气派多了。 门口早有管事迎候,见到柳如媚,立刻满脸堆笑迎了上来。 “林老夫人,快里面请!” 柳如媚端着架子,含笑点头,带着儿子孙女,迈着从容的步子往里走。 林瑶低头缩肩,努力降低存在感,跟在最后。 偌大庭院布置得精巧雅致,四周回廊下摆满长桌,陈列着各色绫罗绸缎、精美绣品、珠玉首饰。 院内已是衣香鬓影,环佩叮当,锦衣华服的男男女女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或赏鉴布料,或品评绣工,低声谈笑间,俨然是个顶级的交际场。 林家一行人的到来,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与柳如媚相熟的夫人小姐围了上来,话题自然围绕着柳如媚的“年轻貌美”、林承业的“青年才俊”、林婉晴的“乖巧可爱”展开。 林瑶跟在后面,听得内心直摇头...... 自下了马车,一路行来,落在林瑶身上的目光便不曾断过。 那些随侍的丫鬟仆妇虽不敢明言,眼角眉梢却都挂着无声的讥诮。 也难怪,在这满园锦绣堆里,那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与贵女们云霞般的罗裙相比,着实格格不入。 她努力缩小自己,希望被当成一个不起眼的背景板。 却见一个穿着鹅黄色百蝶穿花云缎裙、头戴点翠的少女,在一群丫鬟婆子的簇拥下,袅袅婷婷走了过来。 她容貌娇美,眉眼间带着一股天然的优越感——正是沈家嫡出的小姐,沈梦璃。 “林祖母安好。” 沈梦璃对着柳如媚行了个礼,目光扫过林承业和林婉晴,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正努力降低存在感的林瑶身上。 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好奇问道: “林祖母,您今日……是换了跟前伺候的丫头了?” 她顿了顿,目光在林瑶那身粗布衣和勉强被抓顺过的头发上转了转。 “只是这丫头,瞧着怎么如此……不拘小节?” “可是府上最近有什么难处?” 唰—— 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许多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林瑶! 哎... 林瑶心中叹气。 想低调都不成,这是非逼她出场不可。 柳如媚脸上飞快掠过一丝计划得逞的快意。 她正欲上前一步,顺势将早已备好的说辞—— 诸如“孙女刚从庄子上回来,不懂规矩”、“乡下待久了,性子野了”云云,好将这不懂事的标签牢牢钉死。 然而—— “丫头?”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只见众目睽睽之下,那个被沈梦璃称作“丫头”的少女,慢悠悠抬起了头! 第5章 要在王爷眼皮子底下“献丑” 乱发之下,是一张未施粉黛却干净清秀的脸。 肌肤白皙,透着健康的莹润。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杏眼,此刻没有怯懦,没有惶恐,反而灵动有神亮得惊人! 林瑶往前走了半步,她先是看了看沈梦璃,然后目光转向柳如媚,脸上露出一个无比困惑和委屈的表情。 “庶祖母!” 她开口,声音足够清晰。 “沈家小姐……她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庶!祖!母! 这三个字一出,周围瞬间一静! 随即,便是几乎压抑不住的细微骚动和无数道含义复杂的目光! 那些原本围着柳如媚阿谀奉承的夫人小姐们,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顿。 沈梦璃也明显愣住了! 她身为沈家嫡女,自然知道林家这些内宅阴私,但也没想到林瑶会如此直接、如此……不给脸面当众点破。 她看向林瑶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和意外。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更大了些: “哎呀,瞧我这记性,难道这位才是正头的林大小姐……” “应该是苏娘子的亲孙女?” “据说一直被养在乡下,如今这是被接回来了,怪不得这么邋遢!” “嘘,小声点……” 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柳如媚身上,柳如媚到底浸淫后宅多年,强行压下怒火,挤出一丝笑: “梦璃小姐误会了,这哪是什么丫头,这是我家老爷的嫡亲孙女,瑶儿。” “她刚从庄子上回来,行李尚未安顿,穿戴是……简朴了些。” 她刻意模糊了“庶祖母”的称呼,想把话题拉回林瑶的穿着上。 听到这话,沈梦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 “原来如此,倒真是我眼拙了。” 沈梦璃从善如流,不再纠缠“丫头”的问题,对着林瑶微微颔首。 “林大小姐。方才失礼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瑶那身实在过于“简朴”的装扮,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今日雅集,除了赏鉴各家新出的料子绣样,稍后还有巧手比试的环节,最是能见真章。 “林大小姐……若有兴趣,不妨也试试?” 林瑶眨眨眼,听起来像是手艺比拼。 她上辈子摸过的针线、画过的稿子不计其数。 只是初来乍到,总得先瞧瞧水深水浅。 林瑶抬头,露出几分窘迫。 “我……我在乡下长大,手艺粗陋,不敢献丑。” “这有什么。”沈梦璃温柔一笑。 “既是林家女儿,总要露个面才是。我瞧你方才与林祖母说话,倒是个有主见的,怎的到了比试上反而怯场了?”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柳如媚方向—— 方才那场“庶祖母”的风波,她可是看得分明。 柳氏与这嫡孙女之间,怕是早已势同水火。 林家,这个曾经的皇商之首,早该彻底除名了。 如今这般内斗,正是她沈家更进一步的好时机。 “林大小姐不必推辞。” 沈梦璃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即便手艺生疏,上去见识见识也是好的。若是担心丢脸……我亲自替你报名,只说是我沈家特邀,如何?” 这话说得漂亮,既全了面子,又断了林瑶退路。 林瑶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冷意。 沈梦璃这是铁了心要她上台出丑,好替柳如媚解围,顺便踩林家一脚。 “那……就多谢沈小姐了。” 她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与不安。 沈梦璃满意笑了,转身吩咐丫鬟去报名处添上林瑶的名字。 柳如媚闻言,眼底飞快闪过一丝阴狠。 好! 正愁没机会让你丢更大的脸! 沈梦璃这提议,正中她下怀! 一个在乡下被刻意养废、只让做粗活的丫头,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绣工! 到时候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丑,看她还有什么脸面自称林家嫡女! 人群渐渐重新流动起来,但落在林瑶身上的目光却更多了—— 好奇的,探究的,嘲弄的,怜悯的…… 林瑶却恍若未觉,已经开始兴致勃勃打量四周陈列的布料和绣品了。 啧啧,这云锦光泽不错,但织法似乎可以更密一些…… 这苏绣针脚细腻,但配色有点过于浓艳了,缺乏层次感…… 这匹软烟罗质地轻薄,倒是适合做春夏的衫裙…… 这件缂丝外袍的图案设计? 怎么说呢,富贵是富贵,但有点“暴发户”既视感啊……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底品评,职业病又犯了。 完全沉浸在了“逛布料市场”的快乐中,暂时把即将到来的比试和周围的视线抛在了脑后...... 就在这气氛热烈之际,忽然听得园门口一阵骚动,紧接着沈家管家几乎是连滚爬进来,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报——!” “镇、镇北王殿下驾到——!” 镇北王?!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瞬间炸翻了整个雅集现场! 镇北王萧蘅,当今圣上同父异母弟弟,军功赫赫,年少封王,手握北境兵权,更难得的是…… 他至今未婚,且容貌俊美,是大雍无数闺秀梦中都不敢轻易肖想的云端人物! “王爷千岁!” 沈家及所有宾客,哗啦啦跪倒一片。 林瑶看热闹看得正起劲,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 眼看所有人都跪了下去,她也赶紧跟着跪了下去。 萧蘅在一行人的簇拥下步入庭院。 他身姿挺拔,穿着一身玄色暗纹常服,并未穿王爷冕服。 但周身那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度与沙场淬炼出的冷峻,让人不敢直视。 容颜俊美,眉目深邃如寒潭,鼻梁高挺。 一双凤眸扫过全场,无波无澜,却让所有与他目光相接者皆下意识垂首。 “不必多礼,本王只是听闻沈家举办雅集,汇聚京城巧手,顺路来看看。” 萧蘅的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 “不必拘礼,继续便是。” 他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仪。 说罢便径直走向主位坐下,显然是要观完全程。 沈梦璃又惊又喜——王爷竟是专程来看比试的! 她飞快理了理鬓发衣襟,脸上飞起红霞,眼神变得盈盈欲语,霎时从高傲才女切换成了娇柔闺秀模样。 柳如媚也是心头狂跳,忙扯了扯林婉晴衣袖,低声道:“好好表现!若是能在王爷跟前留个印象……” 林婉晴激动得脸颊绯红,连连点头。 唯有林瑶,跪在人群后头,又暗自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要在王爷眼皮子底下“献丑”了...... 第6章 巧手比试 丝竹声暂歇,沈家一位管事嬷嬷走到庭院中央的高台上,宣布今日的重头戏——巧手比试! 大雍朝民风开放,商业繁荣,朝廷对纺织裁缝等百工颇为重视,民间也以巧手为荣。 这“巧手比试”在京城闺秀圈和匠人圈都颇有名气,既是展示才艺的舞台,也是各家暗中较劲、扬名立万的场合。 比试共分三轮,形式多样。 第一轮:慧眼识珍。 台上会快速展示十种不同产地、不同工艺的布料边角,参与者需在规定时间内,准确写出布料的名称、大致产地和主要特点。 考察的是对布料知识的广博和眼力。 林婉晴胸有成竹,运笔如飞。 她自幼在柳氏栽培下,花重金请了有名的师傅学习女红,对这些布料如数家珍。 沈梦璃亦是从容,偶尔蹙眉思索,很快便又落笔。 其余参赛者或凝神细看,或苦思冥想。 唯有林瑶,盯着那些布料看了半晌,轻轻放下了笔。 题目对她这个现代设计师来说有点偏门啊,毕竟很多古代专有名词和产地她不熟。 “林大小姐?” 一旁监场的嬷嬷诧异,“时辰未到,怎就不写了?” 林瑶抬起头,一脸坦然: “这些布料……民女都不认识。” 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 四周顿时一静,随即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都不认识?这怎么可能……” “到底是乡下长大的,见识浅薄。” “竟连寻常布料都认不全,真是……” 不少人唇角勾起一丝讥诮的弧度。 主位上,萧蘅目光掠过林瑶,面上无波无澜,只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第一轮结果公布,林婉晴拔得头筹,沈梦璃紧随其后。 林瑶自然是末位。 这个结果倒是出乎不少人意料,林婉晴竟然拔得头筹! 她写出的布料名称和特性最为详尽准确。 柳如媚在台下,脸上顿时放出光来,腰杆都挺直了不少,接受着周围人或真或假的恭维: “婉晴姑娘真是深得林老夫人真传啊!” “虎母无犬女,啊不,是祖母无弱孙!” 林婉晴得意洋洋地下台,经过林瑶身边时,刻意停住,扬起下巴。 “长姐莫要灰心。毕竟你在乡下……没见过世面也是常理。” 林瑶抬眼,对她笑了笑:“婉晴妹妹真厉害。” 那笑容干净又真诚,倒让林婉晴一拳打在棉花上,噎得说不出话。 ...... 第二轮:飞针走线。 每人分发一块同样大小的素色锦缎和一份固定的绣线,要求在一炷香时间内,完成一幅指定的简单图样。 考察的是基础刺绣的工整、速度和配色。 香燃起,众人飞针走线。 林瑶执起针,盯着素锦看了片刻,才开始落针。 她的动作不紧不慢,与旁人相比甚至有些迟钝。 沈梦璃绣得行云流水,蝶翼渐成。 林婉晴也不甘示弱,花瓣层叠而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瑶却只绣了寥寥几针—— 一朵半开的花苞,一片残缺的叶子。 “她在做什么?” 有人低声议论,“这般慢,怕是完不成了。” “怕是不会绣,胡乱应付罢。” 香将尽时,沈梦璃已绣完最后一针,林婉晴也收了尾。 其余人大多完成,唯林瑶还在绣那朵花苞。 “时辰到——” 管事嬷嬷高声道。 林瑶手一顿,看了看手中只完成小半的绣品,轻轻放下了针。 “林大小姐未完成,按规矩,此轮不计分。” 嬷嬷宣布,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四周又是一阵压抑的笑声。 第二轮结束,林婉晴得了第三,不算拔尖但也不差。 柳如媚还算满意。 而主座上萧蘅的目光再次落在林瑶身上。 素衣少女垂眸坐在那里,手里握着未完成的绣品,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既不羞惭,也不慌乱。 第三轮:巧思妙手。 利用现场提供的有限材料,在半个时辰内,完成一件主题小作品,可以是一个香囊、一个扇套、一件披帛的局部改造等等。 题目是现场抽取的——新生。 要求作品体现焕然一新、充满希望的意蕴。 沈梦璃选了淡云霞软烟罗与银线细珠,要制一件破茧成蝶的披帛。 林婉晴挑了最鲜亮的锦缎金线,要绣花开富贵香囊。 其余几人各有构思。 林瑶却坐在原地,拿起第二轮未绣完的那块素锦,又捡起针线。 “她这是做什么?” 有人诧异,“竟要用未完成的作品继续?” “怕是破罐子破摔了。” 林瑶恍若未闻,一针一线,慢悠悠绣了起来。 她在原先那朵半开花苞旁,又绣了一朵—— 这一朵开得更盛些。 又在残缺的叶子旁,添了几片新叶。 然后是第三朵花,含苞待放; 第四朵,只是个小花蕾。 她绣得极慢,极认真。 每一针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却又透着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半个时辰将尽,沈梦璃的披帛已流光溢彩,林婉晴的香囊富丽堂皇。 林瑶终于停了针。 她绣完了四朵花—— 一朵半开,一朵盛放,一朵含苞,一朵花蕾。 叶子也补全了,甚至还在角落添了一对极简的蝶,只勾勒了轮廓,未绣蝶翼纹理。 整幅绣品依旧素净,甚至有些……稚拙。 管事嬷嬷来收作品时,看到林瑶这块绣品,眉头皱得死紧。 这算什么? 新生? 几朵花几片叶子罢了,与那些精美绝伦的披帛香囊相比,简直寒酸得可笑。 但她终究没说什么,只将绣品与其他人的一并收走,呈到评审案前。 三位评审依次看过。 沈梦璃的披帛引来阵阵赞叹,林婉晴的香囊也颇受好评。 一位江南织造局女弟子的雨后春笋束发带,工艺独特,亦得认可。 最后看到林瑶那块绣品时,评审秦嬷嬷拿起绣品,只见素白锦缎上,四朵花次第绽放,两对蝶影翩跹。 针脚不算工整,配色也极简——只有深浅不一的绿,与淡粉、浅红两色。 可不知为何,她看了许久。 总是感觉这绣品有些奇怪,甚至略有眼熟! “秦嬷嬷?”另一位评审低唤。 “该评出名次了。” 第7章 王爷您认错人啦! 秦嬷嬷回过神,深吸一口气,与其他二人低声商议。 片刻后,管事嬷嬷上台宣布结果。 “第三轮巧思妙手,经三位评审合议——” “江南织造局弟子,李氏,工艺独特,意境切题,得评巧手。” 掌声响起,那女弟子面露喜色。 “林家,林婉晴小姐,绣工精湛,寓意吉祥,得评妙手。” 林婉晴激动得脸颊泛红,柳如媚亦是满面笑容。 “沈家,沈梦璃小姐——”管事嬷嬷提高了声音。 “破茧成蝶披帛,工艺登峰造极,寓意深远,得评绝手!” 满园掌声雷动! “沈小姐不愧是我大雍第一才女!这手艺,这心思,绝了!” “梦璃姐姐真是样样出色!” “沈家有女如此,何愁不兴啊!” 赞誉之声几乎要将沈梦璃淹没。 她站在台中央,承受着所有人的艳羡和恭维,脸上带着得体而矜持的微笑。 这种场面她早已习惯,眼底的优越感与淡然并存。 沈梦璃盈盈起身,向众人致意,目光若有若无飘向主位上的萧蘅。 王爷依旧神色淡淡,只微微颔首。 所有人都以为比试到此结束。 沈梦璃第一,林婉晴第二,李氏第三。 柳如媚虽然遗憾孙女未能夺魁,但能在王爷面前得个妙手评价,已是大大长脸。 林婉晴更是春风得意,忍不住看向林瑶方向—— 却见那野丫头依旧安静坐着,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她心中冷笑:到底是上不得台面。 就在此时,镇北王萧蘅忽然开口: “沈家小姐才名,本王亦有耳闻。” 他的目光落在沈梦璃身上,也只是片刻停留。 沈梦璃激动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强忍着保持仪态,盈盈下拜。 “梦璃拙技,能得王爷一顾,已是万幸。” 萧蘅又看向刚被提及的第二名,林家的林婉晴。 林婉晴早已激动得浑身发抖,这可是王爷啊! 她连忙上前,行了大礼,声音都带着颤: “民女林婉晴,拜见王爷!” 萧蘅似乎想起了什么,“林家?可是当年天衣娘子所在的林家?” “回禀王爷,正是!”柳如媚抢着回答,满脸堆笑。 “婉晴正是苏姐姐的孙女,这孩子,倒真有几分她祖母当年的灵气呢。” 萧蘅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许。 “原来如此。” “天衣娘子当年技艺冠绝京城,令人叹服。” “你能得其几分真传,夺得第二,甚好。” “看来林家后继有人,沈林两家,不愧是我大雍皇商的中流砥柱。” 这话说得漂亮,既肯定了林婉晴,又捧了沈家,面面俱到。 众人纷纷附和,夸王爷明鉴。 林瑶听得暗自点头:不愧是王爷,说话水平就是高,端得一手好水! 不过...... 这帅哥眼神似乎不大好? 分不清真赝?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意外的王爷驾临即将在宾主尽欢中圆满收场时—— “王爷!” 一个清脆响亮、还带着点儿理直气壮的女声,突兀地打破了这和谐氛围。 只见林瑶挺直腰板,朝着萧蘅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一种“憋不住了”的急切表情。 所有人都惊呆了,齐刷刷看向她—— 穿着粗布衣、顶着一头乱发的丫头?! 她想作甚?! 柳如媚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林承业和林婉晴也吓傻了! 就连沈梦璃也懵住了!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王爷! 林瑶她要作死么?! 萧蘅凤眸微眯,看向这行为突兀的女子。 沈梦璃只能硬着头皮低喝:“何人喧哗?惊扰王爷!” 林瑶却像是没听见,她吸了口气,大声宏亮的说道: “王爷!您夸错人啦!!” “继承我祖母苏清漪衣钵的嫡亲孙女,在这儿呢!!” 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前方脸色煞白的林婉晴! “那个是庶出的!我!林瑶!才是苏清漪正儿八经的、嫡亲的、唯一的亲孙女!” 她顿了顿,看着瞬间死寂、仿佛集体石化、表情管理纷纷失控的众人,又补充了一句...... 语气无比真诚,眼神无比“清澈”: “王爷,您日理万机,认错人也是常情。” “民女只是提醒您一声,莫弄错了!” “不然我祖母在天之灵,怕是会……有些介意??” 满园瞬间死寂!!! 柳如媚脸色骤变! 林婉晴笑容僵在脸上! 沈梦璃也怔住了——这林瑶,疯了不成? 竟敢当众驳王爷的话?!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粗布麻衣的少女身上,或震惊,或鄙夷,或等着看她如何收场。 萧蘅的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林瑶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说你是苏氏嫡脉,承其衣钵。方才比试二轮,本王记得你连绣品都未完成。” “莫非,只是空有名分?” 这话问得极重,带着千钧压力。 所有人都以为林瑶会惶恐跪地,磕头求饶。 可她却只是抬起头,那双杏眼清亮如洗,不闪不避迎上萧蘅的目光。 “王爷莫急。” 她声音清脆,字字清晰,竟没有丝毫怯意。 “此次比试——还没宣布结束呢!”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没结束?!管事嬷嬷明明已宣布了前三!” “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还想翻盘不成?” “就她这水平?还想得第一?痴人说梦!”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起,鄙夷、嘲讽、看笑话的目光几乎要将林瑶淹没。 管事嬷嬷脸色铁青,快步上前,厉声道: “林大小姐!比试结果已定,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你第一轮零分,第二轮未完成不计分,第三轮绣品平平无奇!难道还妄想与沈小姐争锋不成?!” 她说着,便要再次宣布比试结束。 萧蘅却忽然抬手。 只是一个极轻的动作,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他看向林瑶,凤眸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 “你说比试未结束?” “是。”林瑶坦然点头。 “方才管事嬷嬷宣布的,只是评审对沈小姐、婉晴妹妹和李姑娘的评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评审席。 “可我的绣品,三位评审似乎还未细看,更未给出评定。”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评审席。 秦嬷嬷正低头盯着手中那块素锦绣品,眉头紧锁,嘴唇微动,似在喃喃自语。 另两位评审也凑在一旁,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神情越来越凝重。 管事嬷嬷见状,心头一紧,忙道:“三位评审已评定完毕,林大小姐的绣品……” 话还未说完,评审秦嬷嬷突然开口,声音发颤! “等等!” 第8章 林天工 秦嬷嬷捧着那块绣品站起身,一步一步走下评审席,来到林瑶面前。 “这绣品……当真是你绣的?” 她盯着林瑶,眼神锐利如刀。 “是。”林瑶点头。 “这针法……” 秦嬷嬷指尖摩挲着绣品边缘,“这布局……你可知,这绣品有何特别之处?” 林瑶微微一笑,“嬷嬷既已看出端倪,何不直说?” 秦嬷嬷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老身眼拙,初看只觉此绣品平平无奇。” “四朵花,几片叶,一对蝶,技法稚拙,配色简单。可细看之下……”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 “这绣品的针脚走向,这丝线的织法和留白的布局——分明暗合了苏娘子独门的隐针技法!” “隐针”二字一出,懂行的几人脸色骤变! 苏清漪当年独创隐针绣,绣品远看平淡无奇,近看却别有洞天,更能在特定手法下展现惊人变化。 只是这技法随着她的离世早已失传,今日竟再现世间?! “可这绣品……老身看了又看,却找不出隐针的玄机所在。” 秦嬷嬷眉头紧锁,看向林瑶,“你若真是苏娘子传人,便该知道——隐针需启方显。” 林瑶笑了。 她从秦嬷嬷手中接过绣品,转向萧蘅,盈盈一礼。 “王爷可愿稍待片刻,容民女……启此绣品?” 萧蘅看着她,缓缓颔首。 林瑶从旁边拿起一把小剪刀,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她执起剪刀,对准绣品边缘—— “她要做什么?!” “毁了绣品不成?!” 惊呼声四起! 林瑶却恍若未闻,手起剪落,沿着绣品上那四朵花、几片叶的边缘,精准剪下。 剪刀在她手中如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功夫,那些绣着花草的布片便被完整剪下,与底布分离。 接着,她放下剪刀,纤指翻飞。 那些零散的布片在她手中如被赋予了生命—— 花瓣被轻轻翻转,叶片被巧妙折叠,丝线被重新缠绕。 她的动作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却又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 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沈梦璃攥紧了衣袖,林婉晴瞪大了眼睛,柳如媚呼吸急促。 萧蘅的目光,始终落在林瑶手上。 终于,林瑶停下了动作。 她双手捧着那绣品—— 不,此刻已不能再称之为绣品了。 那是一只立体的、栩栩如生的…… 花蝶香囊! 四朵花层次分明地绽放在囊身! 半开的那朵含蓄羞涩,盛放的那朵舒展恣意,含苞的那朵蓄势待发,花蕾的那朵稚嫩可爱。 叶片错落有致,脉络清晰可见。 最妙的是那对蝶—— 原先只绣了轮廓,此刻被她以丝线巧妙牵系,竟能随着她的手指轻颤而微微振翅,仿佛下一刻便要翩跹飞起! 整个香囊不过巴掌大小,却精致灵动得不可思议。 阳光洒下,那些丝线折射出柔和的微光,花蝶似真似幻,美得令人窒息。 死寂。 长久的死寂。 然后—— “天啊……这是……这是怎么做到的?!” “绣品……绣品变成立体的了?!” “从未见过这样的技艺!那些花……那些叶子……怎么就像活了一样?!” 惊呼声、赞叹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轰然炸开!! 秦嬷嬷踉跄上前,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只香囊,对着光仔仔细细的看! 越看,眼睛瞪得越大,呼吸越急促! “立体隐针……这是立体隐针!” 她猛抬头,老泪纵横,“苏娘子当年只提过一句绣可化形,老身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今日竟亲眼得见!” 她转身面向萧蘅,扑通一声跪下: “王爷!老身以四十年绣艺生涯担保——此花蝶香囊,技艺精妙,构思奇巧,已超越寻常绣品范畴!” “其立体化形之技法,莫说当今,便是往前数二十年,也唯有苏娘子或可一试!” “此次比试之魁首,当属——林瑶林大小姐!” “不!”她激动得声音嘶哑,“已非‘魁首’二字可评!此等技艺,当得起——”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天工’之称!” “天工”二字一出,全场再震!!! 大雍绣艺圈素有评定: “巧手”为入门,“妙手”为精通,“绝手”为顶尖。 而“天工”,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境界,意为“巧夺天工”,数十年难得一见! 沈梦璃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一步,被丫鬟慌忙扶住。 她死死盯着那只香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她输了!? 这怎么可能? 可那是秦嬷嬷的评定! 当属大雍绣艺一绝! 秦嬷嬷的话,不会有错! 不仅输了,还输得彻彻底底! 她引以为傲的破茧成蝶,在那只立体的、栩栩如生的花蝶香囊面前,黯然失色。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是在王爷面前! 在她最想展现才华的人面前! 林婉晴早已浑身瘫软,什么妙手,什么第二,此刻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柳如媚更是气的发抖,看着林瑶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今日的锦秋雅集是自己将林瑶带来的,本想让其在比试中颜面扫地,可谁知竟然得到了秦嬷嬷的认可?! 萧蘅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秦嬷嬷面前,接过那只花蝶香囊,仔细端详。 香囊在他掌心微微颤动,花叶舒展,蝶翼轻颤,仿佛真的有生命一般。 良久,他抬眸看向林瑶。 少女依旧站在那里,粗布衣裳,杂乱发髻,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整个人透着一股沉静又蓬勃的生气。 “你叫林瑶。”萧蘅开口,不是问句。 “是。” “苏清漪的嫡亲孙女。” “是。” 萧蘅沉默片刻,忽而唇角微勾。 “本王记住了。” 他将香囊递还给林瑶,转身,衣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 “今日雅集,甚是有趣。” “摆驾。” 在一众跪拜声中,萧蘅大步离去。 “恭送王爷——!” 临出园门前,他脚步微顿,侧首对身后侍卫低语了一句什么。 侍卫神色一凛,躬身领命。 马蹄声远去,沈园内的死寂却久久未散。 所有人都在看着林瑶——看着她手中那只惊世骇俗的花蝶香囊,看着她那张平静无波的脸。 秦嬷嬷颤巍巍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 “老眼昏花,险些埋没了真正的天工。林大小姐……不,林天工,请受老身一拜。” 林瑶忙扶住她:“嬷嬷言重了。” “不重,不重!” 秦嬷嬷激动道:“苏娘子若在天有灵,见你承其衣钵,更胜于蓝,定当欣慰!” 她转身,面向众人,声音洪亮: “今日锦秋雅集,巧手比试最终评定——” “林家嫡长女林瑶——”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声震满园: “花蝶香囊,立体隐针,巧夺天工,得评——天工!” 掌声,迟来却热烈的掌声,终于轰然响起。 只是这一次,所有艳羡、赞叹、敬畏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粗布衣裳的少女身上! 第9章 王爷的赏赐 镇北王府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萧蘅斜倚在紫檀木太师椅上,听着暗卫的回禀。 “林瑶确系苏清漪嫡亲孙女,生母难产而亡,父亲林修远次年殉情。” “六岁前由苏氏亲自教养,后苏氏意外身故,林瑶被妾室柳氏以八字克亲为由送往乡下庄子,一去十年,昨日方被接回。” 暗卫的声音平板无波,却在说到“乡下十年”时,轻微顿了顿。 萧蘅闭着眼,指尖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十年。 一个六岁的孩子,被扔到偏僻庄子,无依无靠。 那会是什么光景? 冬日里有没有炭火? 病了有没有人管? 怕是连顿饱饭都难求。 他脑海中浮现出今日沈园中那少女的模样—— 粗布衣裳洗得发白,头发简单绾着,浑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不卑不亢,清澈坚定。 像极了她祖母! 萧蘅睁开眼,烛火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跳跃。 “她在乡下,可曾学过刺绣?” 暗卫迟疑片刻:“属下查访过庄子附近的几个村子,无人知晓林大小姐精于绣艺。” “庄头夫妇只说……大小姐平日里做些粗活,针线活计倒是会些,但也只是寻常。” 寻常? 萧蘅想起那只立体的、栩栩如生的花蝶香囊。 那等技艺,岂是寻常二字可以形容? “继续查。”他淡淡道。 “是。” 暗卫退下后,书房重归寂静。 萧蘅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沉沉,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个这样的夜。 那时他不过十多岁,因母妃获罪,在宫中受尽冷眼欺辱。 冬日里连件厚衣裳都没有,冻得瑟瑟发抖。 是苏清漪进宫献绣品时看见了年幼的他。 那位名满京城的“天衣娘子”,什么也没说,只是隔日便托人送来一件斗篷。 墨青色缎面,内衬缝了厚厚的棉,领口绣着一丛极简的翠竹——那是他母妃最爱的花样。 他靠着这件斗篷,熬过了最难耐的寒冬。 后来他才知道,苏清漪为了这件斗篷,连夜赶工,熬红了眼睛。 再后来,他去了北境,九死一生,一步步挣下军功,封王拜将。 等他终于有能力回报时,却听闻苏清漪已意外身故。 十年了。 萧蘅轻轻吐出一口气。 “来人。” 侍卫推门而入:“王爷。” “以本次锦秋雅集巧手比试嘉奖的名义,给林家嫡女林瑶送一份赏赐。” 萧蘅顿了顿,“按天工的规格,加倍。” 侍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不敢多问,躬身应下:“是。” 清漪院。 林瑶刚踏进院门,便见两个粗使丫鬟慌慌张张跑过来。 “大小姐!大小姐!王府来人了!” 林瑶一愣:“王府?” 话音未落,院门外已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一队穿着王府侍卫服饰的人马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中年管事,笑容可掬,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林大小姐安好。” 管事躬身行礼,“奉镇北王殿下之命,特来嘉奖今日锦秋雅集巧手比试夺得天工之评。” 他打开锦盒。 院中顿时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盒中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白花花一片,少说也有五百两。 旁边还放着几匹上好的云锦、软烟罗,以及一套精致的绣线针具。 “王爷说了,林大小姐技艺超群,当得起天工之称。” “这些是赏赐,望大小姐再接再厉,莫负苏娘子当年声名。” 林瑶看着那些银两,心中飞快转念。 书中确实提过,苏清漪早年曾帮过当时还落魄的少年萧蘅。 如今看来,这位王爷倒是个念旧情的。 也好。 她现在最缺的就是钱。 清漪院破败不堪,要修缮要添置,处处都要银钱。 柳如媚那边克扣用度,这些赏赐简直是雪中送炭。 “民女谢王爷赏赐。” 林瑶盈盈一礼,坦然接过锦盒。 管事眼中掠过一丝赞许——这位林大小姐,宠辱不惊,倒是难得。 王府的人一走,清漪院顿时静得只剩风声。 两个粗使丫头还愣愣的盯着锦盒方向,眼睛亮得惊人,嘴角压不住上扬,却又不敢出声。 只互相用胳膊轻轻碰了碰,脸上都是做梦般的神色。 林瑶将她们的欣喜与惶恐尽收眼底。 她记得,书中这两个粗使丫头,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女,因不够机灵、又没靠山,一直干着最累的活。 结局似乎是在某次无关紧要的宅斗风波里,被随意发卖了出去,再无踪影。 “春枝,秋叶。”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两个丫头立刻绷直了身子。 “大、大小姐。” 两人怯生生应道。 林瑶打开锦盒,取出四锭银子,各二两,放在桌上。 “这些日子辛苦你们守着这院子。这些银子,你们一人拿二两。” 两个丫头呆住了,像被钉在原地。 春枝年长些,大着胆子颤声说:“大小姐,这、这太多了……奴婢们不敢……” “没什么不敢的。” 林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明日去街上,买些实在的肉菜米粮回来,再扯几匹厚实耐穿的棉布,做身新衣裳。” “剩下的……” 她顿了顿,看着她们骤然睁大的眼睛,“你们自己收好。” “是留着应急,还是买点自己喜欢的小东西,都随你们。” 自己收好? 赏钱??? 春枝和秋叶脑子里嗡嗡作响! 在林家,下人的月钱能不被克扣就不错了! 赏赐是主子们心情极好时抓一把铜钱的事,直接赏银子? 还是让她们自己留着? 闻所未闻! “大小姐,这不合规矩……” 秋叶吓得快哭出来,“若是让老夫人知道……”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林瑶打断她,目光扫过她们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你们和我一样都是孤儿,在这世上没有父母可依靠。” “既然跟了我,我自然不能让跟着我的人,连顿饱饭、连件暖衣都穿不上。” “孤儿”二字,像针一样轻轻扎在春枝和秋叶心上,却也瞬间涌起一股陌生的酸涩暖流。 在这深宅里,从来没人记得她们是谁,更没人说过“跟了我”这样的话。 两个丫头互看一眼,“扑通”一声齐齐跪下,眼圈泛红,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奴婢……谢大小姐恩典!以后定尽心尽力服侍大小姐!” “起来吧。” 林瑶受了她们的礼,而后看向主院方向。 她今儿个收了王爷这么多的赏赐,柳如媚那边,怕是很快便要坐不住了… “春枝。” 她低声吩咐,“你悄悄从后门出去,替我去南城寻一个手艺好但不太接官府活计的老师傅,要口风紧的刻印工匠,让他尽快来一趟,要避人耳目。” 春枝老实本分,闻言重重点头:“大小姐放心,奴婢省得。” 林瑶颔首,又看向秋叶:“秋叶,你陪我去一趟钱庄。” “是!” 次日清晨,林瑶刚用完简单的早膳,柳如媚院里的周嬷嬷便来了。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族里几位叔公也来了,有要紧事商议。” 周嬷嬷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往屋里瞟。 林瑶放下茶盏,神色平静。 “好,我这就去。” 第10章 专治坑钱 柳如媚院中,正厅里坐着几位旁支族老。 柳如媚端坐主位,林承业、林婉晴陪坐一旁。 见她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来。 “瑶儿来了,快坐。” 柳如媚露出慈祥笑容,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柳氏今日显然是刻意打扮过的,发间一支点翠凤尾簪,凤口衔着一串细碎的珍珠流苏,随着她说话微微晃动。 林瑶一进来,目光便像是被那簪子粘住了似的,直愣愣盯着,连行礼问安都慢了半拍。 “瑶儿?” 柳如媚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抚了抚鬓角。 “怎么了?可是祖母身上有何不妥?” 林瑶这才恍然回神般,脸上露出乡下人初见世面的惊叹与局促。 “没、没有不妥……瑶儿是觉得,庶祖母今日这发饰可真好看!” “这金灿灿的,还有珍珠……是新买的吗?真衬您。” “庶祖母”三个字依旧像根小刺,但后面紧跟的笨拙夸奖,却奇异抚平了那点不快。 柳如媚心中嗤笑,果然是乡下待久了,眼皮子浅,一支簪子就能看傻眼。 她面上却笑得愈发慈和:“你这孩子,眼光倒好。” “不过一支寻常簪子罢了,你若是喜欢,过后我差人给你也打一副年轻姑娘戴的便是。” “真的?” 林瑶眼睛一亮,立刻像模像样行了个礼。 “瑶儿谢过庶祖母!” 那欣喜的模样,全然是个得了点好处就忘乎所以的傻丫头。 柳如媚心中那点因“庶祖母”称呼而起的郁气,此刻被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取代。 看吧,就算得了“天工”之名,骨子里还是那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一位须发花白的族老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瑶丫头,今日请你来,是为了一桩关乎林家前程的大事。” “三叔公请讲。” 林瑶抬眼,眼神清澈。 “听闻昨日镇北王赏了你五百两银子?这可不是小数目。” “如今林家艰难,各房各支的日子都不好过。你既得了这笔横财,理应先紧着家族。” 柳如媚适时接话,语重心长。 “瑶儿,祖母知道你孝顺,这笔银子若是用在刀刃上,能让咱们林家缓口气。” “你三叔公家的铺子急需周转,五叔公的孙子要进学,处处都要用钱……” 她顿了顿,观察着林瑶的神色。 “祖母的意思是,你把银子交到公中,由族里统一调配。” “你放心,账目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亏待你。” 林婉晴在一旁柔声道:“长姐,咱们都是一家人,理应有福同享。” “你刚回府,怕是不知道家里有多难……” 几位族老纷纷附和,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这钱,你该交。 林瑶静静听着,等他们说完了,才缓缓抬起头。 “庶祖母,各位叔公,你们说得对。” 她声音清亮,语气诚恳,“瑶儿既是林家人,自然该为家族出力。” “银子,我愿意拿出来。” 众人一愣,没料到她答应得这般爽快?! 大家心中皆是一喜,毕竟是林家嫡小姐,这血脉不会有假,心里是装着自家的! “只是...” 林瑶话锋自然一转,脸上露出些许后怕与庆幸的憨实表情。 “各位叔公、庶祖母有所不知,瑶儿在乡下长大,何曾见过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 “昨日捧着那盒子,手心都在出汗,本想当时就送来给庶祖母保管,可那时天色已晚,怕扰了您歇息。” “这么多钱放在我院里,生怕有个闪失,对不起王爷的赏,更对不起林家。” “所以我就赶紧……” 她顿了顿,示意身旁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春枝。 春枝连忙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低着头,小心翼翼递给了柳如媚。 “我就赶紧求了王府来赐赏的管事大人,劳他陪我去了一趟通宝钱庄,把这烫手的银子全存进去了。” 林瑶拍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这不,存票在这儿,分文不少!” “我想着,这样最稳妥,今日正好交给庶祖母,由您和叔公们处置。” 柳如媚心中嗤笑,还算识相。 她接过信封,抽出里面那张质地挺括的银票存单,指尖触及纸张细腻的纹理,心情更愉悦了几分。 她垂眼细看——通宝钱庄特有的暗纹朱印清晰无误。 “凭票兑付足色纹银五百两整”的字样赫然在目,存户名处端端正正写着“林瑶”。 存期、经手柜坊的签押一应俱全,确是一张真得不能再真的巨额存单。 “嗯,是通宝的票子没错,五百两,分文不差。” 柳如媚嘴角的笑意加深,正要将这“战利品”收好,目光却无意间扫过存单最下方一处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在钱庄官方印鉴的斜下方,还有一个约莫小指甲盖大小、颜色深红的葫芦形闲章。 印文是阳刻的两个篆体小字——“玄明”。 柳如媚怔了怔,下意识念出声: “玄明?这……这是什么印?谁盖的‘玄明’印?”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紧挨着她坐的三叔公听清。 “玄明”二字落入耳中,三叔公起初只是觉得有些耳熟。 旋即,他布满皱纹的脸一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老眼骤然睁大! “等等!给我看看!” 他几乎是从柳如媚手中抢过了那张存单,也顾不得失礼,将存单举到眼前,死死盯住那方小印。 他越看,手指抖得越厉害,脸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玄明……玄明……真的是‘玄明’!” 三叔公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猛抬头看向一脸茫然的林瑶,眼神里充满了惊骇与敬畏! “这、这是镇北王殿下的私印!是他的表字印!王爷的表字,正是‘玄明’!” “这印……这印怎么会在这上面?!” 柳如媚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镇北王的表字印?” 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名讳印或许用于公务,但表字私印,往往用于极为私人或重要的场合,代表着印主本人最直接的意志和承诺! 将这方印盖在存单上,无异于镇北王亲口宣告——这笔钱,与本王直接关联! 厅内瞬间死寂,只剩下几位族老压抑的抽气声。 他们都听说过“玄明”这个表字,知道那是属于那位杀伐决断的王爷的、极少为外人所道的私讳! “印?“ 林瑶眨巴着清澈无辜的杏眼,仿佛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凝滞... “哦,您说那个小葫芦印啊....” 第11章 气死庶祖母 林瑶继续眨巴着清澈无辜的杏眼... “昨日我去存钱,心里实在害怕,王府那位管事就好心陪我去钱庄。” “钱庄的掌柜说要立个特别稳妥的凭证,管事大人就说,那便用王爷赏赐时顺便赐下的一枚小章盖一下,说是……叫什么印信为凭?” “免得日后有什么枝节,或是有人不信这是王爷赏的钱。” “怎么……这印章,有什么问题吗?” 她脸上适时地浮起一丝茫然和不安,“是不是瑶儿做错了?我不该麻烦管事大人,更不该用王爷的章……” “不!没错!你做得对!做得太对了!” 三叔公猛然打断她,声音又急又高,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林瑶那副懵懂的样子,心有余悸,更是后怕连连。 “这……这既然是王爷的私印信物,那这五百两银子,便不再是普通的赏赐!” “这是王爷特意指明,给你用于……用于弘扬苏氏‘天工’技艺的专款!是王爷亲自为你作保!” “岂能随意挪作他用?这是天大的恩典,也是铁打的规矩!” 他艰难咽了口唾沫,转向面色灰败的柳如媚和其他族人,语气斩钉截铁! “林家再难,也绝不可动此银分毫!” “否则,便是无视王命,亵渎王威,其罪……当诛!” 最后两个字,他压得极低,却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柳如媚捏着那张瞬间变得烫手无比的存单,只觉得头晕目眩,胸口闷痛。 她费尽心机,眼看就要把银子哄到手……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小贱人,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让王府管事用王爷的私印给她作保?! “原来是这样……多谢三叔公指点迷津。王爷深谋远虑,瑶儿愚钝,差点坏了王爷的安排。” 她懊恼蹙起眉,但随即,那眉头又舒展开。 目光再次“不经意”落到柳如媚那支崭新的点翠簪上,眼睛一亮,仿佛想到了绝妙的主意。 “可是,三叔公刚才说家里各房都等着用钱,铺子要周转,兄弟要进学……这都是正事,耽误不得呀。” 她转向柳如媚,语气变得格外热切和信赖...... “庶祖母,您看,王爷的钱动不得,但林家的难处也得解决。” “瑶儿刚才就注意到了,您今日能添置这么贵重新巧的头面,想必手头还有些宽裕的体己吧?” 她往前凑了凑,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崇拜和理所当然。 “庶祖母您掌管中馈这么多年,向来是最顾全大局、最能为林家牺牲奉献的,祖父当年也正是看中了您这份深明大义,才将家业托付给您呀!” “如今家族有难,您定然不会坐视不理的。不如……您先拿出些体己银子,应应急?就算……就算您先借给公中的,等日后哪房宽裕了,一定最先还您!” “各位叔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庶祖母向来疼我们小辈,为了林家,定是愿意的!” 这一番话,说得又快又清脆,字字句句都敲在点子上! 几位旁支族老本就为钱发愁,此刻见林瑶不仅拿出了“动不得”的王爷存单,还主动提议,言辞恳切,处处为家族考虑! 对比柳如媚刚才咄咄逼人要吞掉小辈赏银的行径…… 几位老人精心里那杆秤,不知不觉就歪了。 三叔公捋着胡须,沉吟道: “瑶丫头这话……虽有些直率,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柳氏啊,你掌家这些年,劳苦功高,如今家族一时周转不灵,若你能慷慨解囊,暂渡难关,族人们定会感念你的恩德。” 另一位族老也点头:“是啊,说到底都是为了林家。呃,柳氏你的体己若能动用一些,自然是最好不过。” “方才你也说了,账目定会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亏待。如今不过是先把这清清楚楚的对象,暂时换一换嘛。” 所有目光,再一次齐刷刷聚焦在柳如媚身上! 只是这一次,目光里的含义,从先前对林瑶的逼迫,变成了此刻对柳如媚的期待和审视—— 你口口声声为林家,现在,林家需要你了,你这般深明大义,该表示了吧? 柳如媚僵坐在主位上,只觉得那支点翠凤尾簪变得无比沉重,压得她脖颈生疼。 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无形的巴掌反复抽打。 胸腔里怒火翻腾,恨不得立刻扑上去撕烂林瑶那张看似无辜的脸! 小贱人! 竟然敢把火烧到她身上! 可她不能。 她多年经营的形象,她刚才亲口说出的“为家族”、“账目清楚”,此刻都成了捆缚她手脚的绳索。 众目睽睽之下,族老期待之中,她若拒绝,之前所有的伪装、所有树立的权威,都将土崩瓦解。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后槽牙摩擦的声音,勉强维持住脸上那即将碎裂的慈和表情。 喉咙发干,每一个字都吐得艰难无比: “瑶儿……说得是。家族有难,我……我身为长辈,自当尽力。”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便……先出一百两,应一应急吧。” “庶祖母果然大义!” 林瑶第一个起身,恭恭敬敬行下礼去。 厅内众人仿佛都松了口气,纷纷出言夸赞柳氏顾全大局。 一片和谐的称颂声中,柳如媚只觉得心口剧痛,那支新簪子耀眼的光芒,此刻看来,无比讽刺。 —— 林瑶背着手,脚步轻快穿过林府曲折的回廊,嘴里哼着一支调子古怪、词儿更古怪的小曲: “哎嘿哟~柳婆娘!五百进,一百出~气到她失眠!” 调子七拐八弯,词儿更是直白得近乎粗俗,偏她唱得摇头晃脑,惬意非常。 春枝跟在后头,听得心惊肉跳,只想捂住耳朵,又忍不住想笑.... 一张脸憋得通红,心脏咚咚直跳,只盼着快点回到清漪院。 好容易看见清漪院的月亮门,秋叶早已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张望。 见她们回来,立刻扑了上来,压低声音急问:“怎么样?怎么样了?” 春枝一把将她拉到角落,竹筒倒豆子般把正厅里发生的事,从林瑶夸簪子到亮出带玄明印的存单,再到逼得柳如媚咬牙认下一百两,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她声音压得低,却止不住发颤,不知是激动还是后怕。 秋叶听着,眼睛越瞪越大! 听到最后,猛地用手捂住嘴,才没惊叫出声! 可那弯成月牙的眼睛和兴奋得发红的脸颊,早已泄露了她的心情。 她蹭到正在院中石凳上悠闲坐下的林瑶身边,声音都在飘: “大小姐!您、您也太厉害了!不仅保住了银子,还、还让那边出了血!一百两啊!” 春枝却没那么乐观,她搓着手,眉头紧锁,担忧地看向林瑶: “大小姐,奴婢这心里还是不踏实。” “今日是侥幸唬住了,可若老夫人缓过神来,起了疑心,真派人去钱庄查验,或者去王府打听……” “那玄明印毕竟是咱们……还有昨日那位刻印的师傅,他虽不知刻的是什么,但万一走漏风声?” “这可是仿制王爷私印,天大的罪过啊!” 第12章 收服下人 她越说越怕,脸色都有些发白。 林瑶正拿着根草茎逗弄石缝里钻出的小虫,闻言抬起头,看着两个神色迥异的丫头,嘻嘻一笑,全无半点惧色。 “春枝,你呀,就是想太多。” 她扔了草茎,拍拍手。 “你想想,王爷的表字玄明,那是何等私密?也就三叔公那种在京城混成精的老辈人物,可能偶然听说过。” “柳如媚一个后宅妇人,若非今日,她知道玄明是谁?她就算起疑,敢拿这种涉及王侯私讳的事,大张旗鼓去钱庄问?去王府打听?借她十个胆子!” “这种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谁沾上谁一身腥!她躲还来不及呢。” 她顿了顿,语气更轻松。 “至于那个工匠,更不用担心了。” “我让春枝你去找的,本就是南城手艺好但不太接官府活计的老师傅,看着就是个只认手艺和银钱的实在人。玄明二字对他而言,跟张三、李四没区别!” “我给他的价钱,够他舒舒服服过上半年了,他何必自找麻烦?” “这世上啊,大多数时候,足够的银子,就能解决大多数问题,封住大多数嘴巴。” 说到这里,林瑶语气放缓,目光在春枝和秋叶脸上转了转,带着一份若有所思。 “当然,只要你们不说,这事,就永远是柳如媚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也只能是根刺。” 话音未落,春枝和秋叶“扑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青石地上。 “大小姐!” 春枝声音发哽,“奴婢的赏赐是大小姐给的,今日见识了大小姐的本事,更是心服口服!” “从今往后,奴婢生是清漪院的人,死是清漪院的鬼!若有半点异心,叫天打雷劈!” 她虽不机灵,却懂得知恩图报和利害攸关。 秋叶也磕了个头,激动道: “大小姐信任我们,让我们办这样要紧的事,还赏我们银子,给我们做新衣!” “我们虽笨,但不瞎不傻,知道跟着谁才有好日子过!” “大小姐放心,就是拿烙铁烫了嘴,我们也绝不会吐露半个字!” 看着两个丫头赌咒发誓的认真模样,林瑶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暖意。 “起来吧。记住你们今天的话就行。跟着我,别的不敢说,吃饱穿暖,不受人随意欺辱,我总能护着你们。” “日后若有机会,未必没有你们的一番天地。” 两人这才起身,眼眶都有些红,但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明亮坚定。 经过今日这一遭,她们才真真正正与林瑶绑在了一条船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谁说她们不灵光? 林瑶这两日用着,一个春枝稳妥细心,一个秋叶腿脚勤快,比那些心思九曲十八弯的伶俐人顺手多了。 原书里,她们连个像样的出场机会都没有,就悄无声息消失了。 林瑶心情更好了几分,从怀中取出另一张一模一样的通宝钱庄存票,只是右下角干干净净,并无那小葫芦印。 “秋叶,你拿这个,去钱庄取一百两银票出来。” 她顿了顿,笑道,“取回来,我要将祖母这院子好好修缮一番。” 秋叶双手接过那张真存票,只觉得重若千钧,这是大小姐对她的信任! 她用力点头:“是!奴婢一定办好!” “春枝,”林瑶又吩咐,“你再去一趟南城,把昨日那位刻印的周师傅悄悄请来,就说……我还有个更精细的活计想拜托他,价钱好商量。” 春枝如今对林瑶已是言听计从,不问缘由,立刻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看着两个丫头各自忙碌而充满干劲的背影,林瑶伸了个懒腰,躺在廊下那张躺椅里。 她眯着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如媚那张强忍怒火、扭曲僵硬的脸。 今日虽是痛快反将一军,让柳氏吃了个哑巴亏,但以那对母子的性情,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尤其是那份卖地的契书…… 自己曾当众承诺会重新核对后签字,这等于给了他们一个明确的攻击目标和期限。 柳如媚现在肯定绞尽脑汁,想尽快把那份“干干净净”的新契书送到她面前,逼她履行承诺。 一旦签字画押,桑园易主,再想拿回来就难如登天了。 林瑶指尖在躺椅扶手上无意识的敲击着...... 没过多久,院门外便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秋叶怀里揣着个小布包,脸颊红扑扑回来了,一进门就冲林瑶比了个妥妥的手势,低声道: “大小姐,银票兑出来了,一百两,我还额外换了些碎银子以便日常用度!” 林瑶点点头,示意她先收好。 几乎是前后脚,春枝也领着一人进了院。 来者正是昨日那位刻印的周师傅,四十多岁模样,面容朴实,眼神却很清亮,带着工具篮子,见到林瑶便规规矩矩行礼:“小人给林大小姐请安。” “周师傅不必多礼,快请坐。” 林瑶含笑抬手,却并未立刻说修缮的事。 “周师傅手艺精湛,我还想再劳烦您刻一方小印。” 周师傅微微一愣,昨日才刻了那方紧要的玄明印,怎么今日又要刻? 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但面上不显,只恭敬道:“大小姐吩咐便是。” “这次刻‘福根’二字便可,不必太精细,古朴些最好。” 林瑶随口道,仿佛这真是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福根?” 周师傅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这名字…… 听着像是乡下老农或是坊间匠人的称呼,与眼前这位气质独特的大小姐,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他心中的疑云不免又厚了一层,这位大小姐,对印章似乎格外热衷? 林瑶将他眼中那抹疑惑看得分明,却不点破,只对秋叶微一颔首。 秋叶会意,立刻从钱袋里取出几块碎银子,比昨日刻“玄明”印的酬劳足足厚了一倍,放在周师傅手边的石桌上。 看到那些银钱,周师傅心头那点疑虑瞬间消融了大半。 在京城手艺行里摸爬滚打多年,他太明白一个道理: 不该问的别问,给钱痛快的主顾就是好主顾。 他立刻收敛神色,双手接过银子,声音压低却透着十足的保证。 “大小姐放心,小人明白。这福根印,定给您刻得妥妥当当,绝无后顾之忧。” 林瑶见他如此上道,眼中笑意深了些,语气也愈发随意: “周师傅是爽快人。” “不瞒您说,我自幼有个癖好,见到喜欢的字、有意思的名字,就爱琢磨着刻成印把玩,让您见笑了。” 第13章 未雨绸缪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既给了个看似合理的解释,又模糊了焦点。 周师傅闻言,脸上露出“原来如此”的释然表情,连连点头: “大小姐雅兴,小人能为您效劳,是福分。” 心中却想,高门小姐的癖好果然奇特,不过既然酬金丰厚,管它是“玄明”还是“福根”,刻便是了。 他不再多言,取出随身携带的刻刀和一方普通的青田石料,就着院中的石桌便埋头干起活来。 刀走石面,簌簌有声,不过两炷香的功夫,一方印面略显粗犷的“福根”印便已完成。 春枝上前,用印泥试了试,字迹清晰,便小心收了起来。 周师傅收拾好工具,这才主动问道:“大小姐今日唤小人来,可是还有其他吩咐?” 经过这段插曲,他态度愈发恭谨。 林瑶点点头,而后走到院中石桌前,铺开一张素纸,提笔蘸墨。 她并未多言,凝神静气,手腕悬动,笔尖便如行云流水般在纸上勾勒起来。 不过盏茶功夫,一幅清晰的清漪院改造草图便跃然纸上。 周师傅原本只是安静等着,目光不经意扫过那图纸,顿时就移不开了。 只见那图上,院墙门户、房屋格局、树木位置,无不比例精准,线条流畅分明。 更妙的是,林瑶用细笔在空白处点缀了些许花草瓜果的图样,虽只是寥寥数笔,竟透着一股子勃勃生机,仿佛下一刻就能从纸上长出来似的。 “这……大小姐好画工!” 周师傅忍不住赞道,“笔触细腻,布局精妙,栩栩如生啊!” 林瑶放下笔,指着图纸解释道: “周师傅,我这清漪院年久失修,我想请你帮忙,找些可靠人手,重新收拾一番。喏,这几处...” 她指尖点着图纸上院墙的几块空白区域,“我想辟出几畦菜地,这边种些时令瓜果,自给自足,也添些生气。” “整个院墙、屋外墙皮,全部铲了,用秋香色与月白重新粉刷,要暖和一些。” 她又指向图纸一角,那里多画了一道隐蔽的小门。 “这里,在东南角墙上开个小侧门,要结实,门闩从内里扣死,外面看不出来。我进出也便宜些。” 周师傅边听边点头,默默记下要求。 “还有这屋里。”林瑶起身,引着周师傅走进正屋。 “也得重新粉刷修缮,家具老旧便算了,先擦洗干净。只是……” 她蹙起眉,露出些许烦恼。 “这屋子久不住人,我这几日睡着,总觉得有哪里漏风,夜里凉飕飕的。” “周师傅你是行家,能否帮忙仔细看看,这屋里屋外,有没有什么墙体不实、隐患暗藏之处?” “银子不是问题,务必要修得妥帖安稳,我才好长住。” 周师傅闻言,神情更郑重了些。 “大小姐放心,小人定仔细查验。” 他放下工具篮,从里面拿出一柄小巧的木质榫头,走到墙边,从屋角开始,一面墙一面墙,用榫头不轻不重敲击过去,侧耳细听回响。 林瑶看似随意跟在旁边,目光却随着周师傅的敲击声游移。 当周师傅敲到西面墙,靠近那悬挂一幅褪色山水画下方约三尺处时,敲击声忽然有了细微的变化—— “咚、咚...”声音略显空濛,不如他处坚实。 周师傅动作一顿,又反复敲了敲那附近一片区域,确认道: “大小姐,这里,听声音,墙体内里似乎有些虚空,砖石垒砌可能不如他处密实。不过您放心!” 他用手按了按墙面,又看了看屋顶结构。 “这位置并非承重要害,离您卧床也远,绝不会坍塌,至于漏风……按说也不至于从此处透入。” “多半是别处窗棂门缝的缘由,小人一并给您检查加固便是。” “是这里吗?” 林瑶上前一步,眼睛微微一亮,仔细看了眼那位置—— 正在那画下方偏左,墙面颜色与别处无异。 她点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原来如此,不是大问题便好。那一切就拜托周师傅了。工期需多久?” “大小姐这要求细致,粉刷、开门、查补,最快也得七八日工夫。”周师傅估算道。 “好,那就争取七日内完工。” 林瑶爽快道,示意秋叶取来银子作为定金。 “用料务必扎实,工钱我绝不亏待。做得好了,另有酬谢。” 周师傅接过银子,脸上笑开了花,连声保证: “大小姐放心,小人这就去召集可靠伙计,明日一早就动工,定将您这院子收拾得妥妥当当,焕然一新!”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周师傅,林瑶旋即转身:“春枝,研磨。秋叶,铺纸。” 两个丫头立刻动作起来。 春枝沉稳磨着墨,秋叶则铺开一张雅致的洒金笺,满眼崇拜看着林瑶再次执笔。 这一次,林瑶落笔如飞,神色专注,字迹虽不似大家闺秀那般柔媚,却自有一股洒脱利落的筋骨。 信笺开头的称谓,赫然是一个让两个丫头心头一跳的名字—— 户部清吏司温如晦主事亲启 春枝研磨的手微微一顿,秋叶也屏住了呼吸。 她们虽识字不多,但“户部”、“主事”这几个字,还有“温如晦”这个名字,近日在柳如媚焦躁的念叨和林府下人间隐晦的议论里,出现的次数可不少! 这不正是老夫人最近千方百计打点、负责经办林家那几处产业过户文书的关键官员吗? 大小姐这是要做什么? 直接给这位温主事写信? 春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秋叶更是一脸懵,小声嘀咕:“大小姐,这……这官儿,老夫人那边可是下了血本……” 林瑶瞥见两个丫头脸上混杂着震惊与担忧的神色,笔尖未停,只淡淡道: “春枝,你念给秋叶听听。” 春枝一怔,大小姐竟连自己比秋叶多认得几个字都知道? 她压下心惊,凑近信笺,依言轻声读了起来...... “大小姐,这招……太绝了!” 春枝声音发颤,满是敬佩。 她将信交给春枝:“用福根印,封口。” “是!” 春枝无比郑重接过信,心中对林瑶的敬畏更深了一层。 林瑶起身,“备车,我们现在就去城西的驿递铺!” 第14章 缓兵之计 夜色初降,林瑶戴上一顶轻纱帷帽,遮住了面容。 只带着春枝一人,乘着一辆青篷小车,悄无声息来到了城西一处不起眼的驿递铺子。 铺子里灯火昏暗,掌柜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拨拉着算盘。 见有人进来,抬起眼皮:“客官寄信还是托物?” 林瑶将封好的信函放在柜上,声音透过面纱,显得平淡:“寄信,加急。” 掌柜的拿起信,就着烛光看了眼地址,脸上露出些许讶异。 他抬眼打量了一下眼前虽然戴着帷帽但难掩年轻身形的女子,笑道: “小姑娘,你这信上写的‘户部清吏司’,就在这皇城内西边,离这儿也不算忒远。” “既是京城内的信件,何不自个儿送去?也省了这份脚钱。” “不。” 林瑶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信,需从‘青州淄川县’寄出,寄至此处。” 她说着,纤指一推,一枚五两的银锭便停在掌柜手边。 “邮资之外,是酬谢掌柜稳妥递送的辛苦钱。” “我要最快、最稳的私驿通道,确保此信能‘正大光明’自青州入京,送至温主事案头。” 掌柜的目光在那银锭上凝了一瞬,又飞快扫过林瑶。 青州淄川? 他做这行多年,深知有些事不该问,只要不是杀人越货的勾当,银钱到位,自然稳妥。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手脚利落地收起银锭。 “客官放心,小号与青州那边的驿馆熟络,定安排得妥妥帖帖!” “明日,保准让这信从淄川老家送到温主事手上。” “有劳。” 林瑶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融入门外渐浓的夜色中。 翌日,户部清吏司衙署内—— 温如晦正埋首于一堆田产过户文牒之中,眉头微锁。 最近经手的一桩便是那林家的产业,皇商沈家催得紧,林家那位柳氏也暗中打点了不少,是桩顺水推舟的寻常公务,只需核对清楚即可用印。 就在这时,一名书吏轻手轻脚进来,呈上一封略显风尘之气的信函。 “大人,有您一封家书,是从青州淄川加急递来的。” “淄川?”温如晦一怔,何事需加急? 他接过信,目光落在封口的火漆上——那里盖着一个印记,印文是“福根”二字。 看到这印记,温如晦脸色微变,急忙拆了信...... 林府正厅—— 柳如媚今日换了一身半旧的靛蓝褙子,头上只簪了根素银簪子,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与几日前那戴新簪的张扬模样判若两人。 她早早便将几位要紧的旁支族老请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笃定的笑意。 林瑶带着春枝姗姗来迟。 春枝悄悄抬眼打量柳如媚这身打扮,心里暗觉好笑。 看来那“玄明”印和一百两银子,着实让这位老夫人朴素了不少,这是学乖了? “瑶儿来了,快坐。” 柳如媚笑容和蔼,“这几日在府里住得可还习惯?若有短缺,尽管同祖母说。” 林瑶依言在下首坐,闻言抬起杏眼,带着点直愣和苦恼。 “谢庶祖母关心。” “这林府……太大了,院子套着院子,门槛高,规矩也多,走在里头总觉着憋闷。” “远不如我们乡下开阔,推门就是田野清风,自在惯了,在这儿反倒有些住不惯。” 她说着,还轻轻叹了口气,似乎真对这京城的繁华宅院无福消受。 柳如媚心中嗤笑更甚,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的土包子! 面上却愈发慈祥:“慢慢就习惯了。今日请你和各位叔公过来,是为着那桩正事——” “你上回说要重新核对清楚的卖产业文书,祖母这几日可是跑断了腿,总算托人重新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再无一星半点的错漏。”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带了催促。 “为表郑重,免得日后再生枝节,祖母特意请了户部清吏司专司此事的温如晦温主事今日亲自过府!” “当着诸位族亲的面,做个见证,咱们当场核对,当场签字用印,也好了却这桩大事,让家里早日缓过气来。” 她说着,特意看向林瑶,眼神意味深长。 “瑶儿,你上回可是当着各位叔公的面,亲口承诺文书无误便签字的。” “今日,可不能再推托了吧?” 厅内几位族老也纷纷点头附和,看向林瑶的目光多少带着点“该你履行承诺”的意味。 林瑶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真的?那可太好了!庶祖母费心了!” “瑶儿早想着签了字,了了这事,也好早点回乡下庄子上住去,还是那儿自在!”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大多摇头暗叹,这嫡女算是彻底养废了,心心念念竟是回那穷乡僻壤。 柳如媚心中更是鄙夷到了极点,脸上笑容却愈发灿烂。 “好好好,你能这么想,祖母就放心了。” “咱们便一起等等温主事,他衙门事忙,说好了巳时前后到。” 于是,一屋子人便在这看似和谐实则各怀心思的气氛中等待着。 辰时过了。 巳时到了。 日头渐渐升高,厅外的日影都挪了一截,那位温主事却连影子都没见着。 仆役添了两次茶,众人起初的闲谈渐渐稀落。 柳如媚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频频望向厅外。 林承业更是坐立不安。 眼看快近午时,日头灼人,连最沉得住气的三叔公都忍不住皱眉时,林承业按捺不住,霍地起身。 “母亲,各位叔公,我这就去户部衙门口瞧瞧!许是温大人被什么公务绊住了脚!” 他说罢,也不等回应,急匆匆冲了出去。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林瑶则安静地坐着,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眼神平静无波。 唯有侍立在她身后的春枝,背脊微微紧绷,手心一片冰凉,心中不住祈祷千万别出岔子。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林承业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正厅,尚未站稳便扯着嗓子喊道:“不好了!母亲!不好了!” 满厅人悚然一惊。 柳如媚心头一跳,厉声道:“慌什么!成何体统!温主事呢?” 第15章 “奔丧” “温、温主事他……” 林承业喘着粗气,脸色发白。 “我赶到衙门口,他手下书吏说,温大人今日一早接到一封从青州淄川老家加急送来的家书,看完之后脸色大变,连早膳都没用!” “直接向上峰告了假,说是……老父亲急病仙逝了!他已即刻动身,回老家奔丧去了!” “什么?奔丧?!” 柳如媚眼前一黑,“他老家……青州淄川?那么远?!” “正是!” 林承业哭丧着脸,“书吏还说,温大人走得急,但临走前特意交代了,他手头紧要的公务,尤其是涉及产权过户之类的,一律暂且压下,一切等他回来再议!” “谁也不准擅自办理!” 三叔公满脸愕然,喃喃道: “青州淄川……距此快马加鞭也得七八日路程,奔丧、治丧、守孝……” “这一来一回,没有半个月二十天,怕是回不来啊……” “那咱们这过户……”一位族老迟疑道。 柳如媚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 怎么就这么巧?! 早不死晚不死!!! 偏偏在她万事俱备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死了爹?! 这地还卖不卖了?! 沈家那边怎么交代?! 她耗费的钱财打点、她这些天殚精竭虑的谋划…… 难道全要打水漂?! 她看向林瑶,眼神锐利如刀。 可林瑶只是微微张着嘴,一副同样吃惊又茫然的样子,仿佛在说~ 这么巧?那怎么办呀? ...... 柳如媚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既然……温主事家有白事,也是无法。” “过户之事,便只能暂且延后,等温主事回京再议。” 她目光钉在林瑶身上,“瑶儿,看来你还得在府里多住些时日了。” 林瑶闻言,乖乖巧巧应道:“是,瑶儿知道了。一切都听庶祖母安排。” 那模样,温顺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回到清漪院,秋叶早已等得心焦,见她们回来,立刻迎上,抓住春枝的手连声问: “如何了?签了吗?没事吧?” 春枝拍了拍胸口,长出一口气,压低声音将正厅里那出“奔丧”戏码讲了一遍。 秋叶听得眼睛瞪圆,捂住嘴,又惊又喜:“我的天爷!温大人果然回老家了!” 两个丫头雀跃片刻,春枝却渐渐收了笑容,眉间浮起忧色,转向正在窗边悠然喝茶的林瑶。 “大小姐,眼下虽是拖过去了,可……可那温大人总归要回来的。” “他若回了老家,发现那家书有异,岂不前功尽弃?咱们这谎……定是圆不住啊。” 林瑶放下茶盏,转过脸来。 她唇角弯起一抹神秘的弧度,眼神清亮,不见半分心虚。 “谎?” 她轻轻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谁说我撒了谎?” 两个丫头一愣。 “温如晦的老父亲,确实是在这几日病重不治,仙逝了。” 林瑶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接到的那封让他速归奔丧的家书,内容也千真万确,与他老家此刻发生的事实,分毫不差。” 春枝和秋叶彻底呆住了,张着嘴,看着自家小姐,仿佛在看一个能未卜先知的神仙。 “小姐……您、您连这都能算到?” 秋叶的声音都飘了。 林瑶被她们的表情逗笑,随意摆摆手。 “哪是什么神机妙算。不过是从前……听祖母偶然提过几句旧事,记得些旁人不留心的细枝末节罢了。” 她目光投向窗外虚空,语气悠远了些。 “这位温主事,年轻时在地方为吏,当时有人想在地契文书上做手脚坑害我祖母,是温如晦暗中援手,秉公办理,才使祖母免遭损失。” “祖母念他为人还算正直,曾感叹过一句,说他是个孝子,老家唯有高堂牵挂。” 她收回目光,看向两个似懂非懂的丫头。 “我不过是借着他老父病危这个确凿的时机,一来阻了柳氏卖地;二来,让他不至于因公务羁绊而错过尽孝,抱憾终身。” 她微微一笑,眼底有微光闪动,“也算是我替祖母,还他当年那一点未曾言明的公道之情。” 春枝和秋叶听得心潮起伏,原来其中还有这般曲折渊源! “大小姐真是神机妙算!” 林瑶被两个丫头那近乎看神仙的目光逗得莞尔,却并未直接回答,心底一片澄明如镜。 那原本命定的轨迹里,温如晦老家确实在这几日送出了报丧的家书。 只是那封薄薄的信函,在漫长驿路的某个环节遗失了,未能抵达京城。 温如晦忙于公务,直至月余后另有同乡捎来口信,才惊闻噩耗,匆匆返乡,却已连老父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 此事成为他毕生隐痛,性格也由此愈发谨慎... 而温如晦年轻时与祖母苏清漪那点渊源,书中也只寥寥提过一笔。 这点香火情,在苏清漪故去、林家败落的长卷里,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如今,她不过是拨动了其中一缕丝线。 提前将那封注定“丢失”的家书,换了一种更稳妥的方式,送到了温如晦手中。 也算了却一桩原该发生的憾事。 言罢,她不再多解释,转而凝神望向院中。 温如晦归期未定,柳如媚的算计暂时被搁浅。 周师傅领着工匠,已开始清理那面西墙。 清漪院里叮叮当当的修缮声,足足响了一周。 这动静自然瞒不过主院的耳朵。 周嬷嬷瞅准柳如媚用罢午膳、一边奉茶,一边好似无意提起: “老夫人,西边清漪院那儿,可是热闹得紧。” “那位大小姐,真是把王爷赏的银子当流水花了,匠人进进出出,听说连墙皮都要铲了重刷,还要开什么侧门,种瓜点豆的,折腾得没个消停。” 柳如媚吹了吹茶沫,冷哼一声: “由着她折腾!眼皮子浅的东西,得了点横财就不知天高地厚。” “等那点银子败光了,我看她拿什么嚣张!王爷若知道她这般胡乱挥霍,迟早有她好看!” 周嬷嬷觑着她的脸色,又压低声音道: “不止呢。如今连清漪院那两个粗使丫头,春枝和秋叶,都穿上了簇新的细棉布衣裳,头上还戴了绒花,走路腰板都直了几分。” “府里其他丫头见了,私下没少议论,都说她们跟了个阔绰主子,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 “老奴还听说,有些小丫头片子开始攀比起来,怨怼府里份例紧巴,不如清漪院松快……长此以往,只怕人心浮动,不好管束啊。” “什么?” 柳如媚重重放下茶盏,眉梢挑起怒意。 “反了她们!林瑶我暂且动不得,两个签了死契的贱婢,我还收拾不了?” 她眼中寒光一闪,盯着周嬷嬷。 “你去,找个由头,把那两个不知尊卑的东西叫出来,好好教教她们府里的规矩!” “让她们知道,谁才是这林府真正的主子!也敲打敲打底下那些不安分的心!” 周嬷嬷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笑意,躬身退下... “老奴明白!” 第16章 春枝被打 午后,林瑶被三叔公临时请去,说是询问一些旧年田契的细节。 清漪院里只留了春枝照看,秋叶则提着垃圾去后角门倾倒。 秋叶刚倒完垃圾往回走,远远便看见周嬷嬷带着两个膀大腰圆的粗使婆子,径直进了清漪院。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躲到假山后头。 不过片刻,就见春枝被那两个婆子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拖了出来,嘴里似乎塞了布团,发不出声,只能徒劳挣扎,脸上满是惊恐! 周嬷嬷跟在后面,嘴角噙着冷笑。 秋叶吓得捂住嘴,浑身发抖。 她想去救,可自己一个弱女子,冲出去也是白搭。 她急得团团转,想到大小姐,又不敢贸然跑去前院寻人,只能缩在假山后,眼睁睁看着春枝被拖往仆役后院的方向,心如刀绞。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清漪院门口,等大小姐回来。 日头偏西时,林瑶才带着几份誊抄的旧契底单回来。 刚走到院门口,就见秋叶独自一人站在那儿,眼睛红肿,脸上泪痕未干。 一见她,像见了救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大小姐!您可回来了!春枝……春枝她……” 林瑶心头一紧,疾步上前:“春枝怎么了?” “午后您刚走不久,周嬷嬷就带着人来了,说老夫人那边缺人搬秋季的库藏布料,点名要春枝去帮忙。” 秋叶泣不成声,“可是奴婢瞧得真真的,她们那架势根本不是请人去帮忙,是把春枝硬拖走的!” “春枝嘴里还被塞了东西!大小姐,周嬷嬷肯定没安好心!” 林瑶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她一把拉起秋叶:“带路!到她们带春枝去的地方!” 主仆二人急匆匆赶到仆役后院专司管教犯错下人的窄院。 还未进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沉闷的击打声和压抑的闷哼。 林瑶一脚踹开虚掩的院门。 只见院中,春枝被按在一条长凳上,两个婆子正抡着厚实的竹板,一下下狠狠打在她的腰臀处。 春枝的嘴被布条勒着,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全是冷汗,眼角泪水横流,已然快要昏厥。 她的新棉布衣裳已被打破,渗出暗红的血渍。 周嬷嬷站在一旁看着,嘴里还慢条斯理的说着: “叫你不守规矩,攀比生事,带坏府中风气!今日便叫你长长记性,认清自己的本分!” “住手!” 林瑶一声厉喝,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 院中几人皆是一惊! 行刑的婆子手下不由一顿。 周嬷嬷转过身,看到是林瑶,脸上非但无惧,反而堆起假笑。 “哟,大小姐怎么到这种腌臜地方来了?老奴正替您管教这不晓事的丫头呢。” “这春枝,偷奸耍滑,编排主子,还挑唆其他丫头攀比享乐,坏了府中规矩,老奴按例小惩大诫……” 林瑶看着春枝奄奄一息的模样,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小惩大诫?” 她强压着冲上去撕碎周嬷嬷的冲动,深吸一口气。 “周嬷嬷好大的威风!我清漪院的人,犯了哪条规矩,需要劳动你来越俎代庖,动此私刑?” “你说她偷奸耍滑,编排主子,证据呢?人证物证何在?拿出来!” 周嬷嬷没料到林瑶不哭不闹,先要证据,噎了一下,随即强硬道: “府中下人皆可作证!她与秋叶穿戴逾矩,四处招摇,引得其他丫头心浮气躁,这便是错!” “穿戴逾矩?”林瑶嗤笑一声。 “她们穿的是我赏的衣裳,戴的是我买的绒花,用的是我给的银子。我赏我自个儿院里的人,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判定逾矩?” “按你这说法,庶祖母赏你根银簪,是不是也算逾矩?你是不是也该拉来打一顿?” “你!”周嬷嬷被堵得脸色涨红。 “拿不出真凭实据,仅凭几句引得他人心浮气躁的莫须有,就敢对我的人动用重刑?” 林瑶步步紧逼,“这林府的规矩,何时成了你周嬷嬷一人说了算?” “还是说,这根本就是有人授意,故意折辱我清漪院,打我林瑶的脸?!” 她不再看周嬷嬷,径直走到长凳边。 秋叶早已哭着扑上去解开春枝嘴上的布条,小心搀扶。 春枝虚弱地睁开眼,看到林瑶,眼泪涌得更凶,嘶哑唤了一声:“大小姐……” 看到春枝背上衣破血染的惨状,林瑶心头的火气与心疼交织。 她转过身,面对脸色铁青的周嬷嬷,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周嬷嬷秉公执法,真是尽心尽力。” 周嬷嬷被她笑得有些发毛,硬着头皮道:“老奴……老奴也是按规矩办事。” 林瑶不再理会她,对秋叶道:“扶春枝回去,小心些。我房里有上好的金疮药,立刻给她敷上。” 她又看了一眼春枝的伤势,补充道,“去请个跌打大夫来,银子从我这里出。务必治好,不能留下病根。” “是,大小姐!”秋叶哽咽着,在几个面露不忍的婆子帮忙下,搀起春枝慢慢往外走。 林瑶转头又深深看了眼周嬷嬷,转身拂袖而去,脊背挺得笔直。 回到清漪院,看着趴在床上、疼得不住吸气却咬牙硬撑的春枝,林瑶亲手为她清理伤口、敷药,眼神幽深。 秋叶在一旁抹泪,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大小姐,周嬷嬷她们太狠了!” 林瑶轻轻为春枝盖上薄被,柳如媚今日这手,既是敲打,更是挑衅。 她林瑶的人,岂是白打的? “春枝,你好好养伤。秋叶,细心照顾着。” 林瑶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主院的方向。 “这笔账,我记下了!” “动不了主子,还动不了恶奴么?” 春枝趴在榻上,背上的伤已被仔细敷过药,仍是疼得吸气,却强挤出个虚弱的笑来。 “大小姐,真的不碍事。奴婢从小糙惯了,这点子皮肉伤,算不得什么。” 林瑶转过身,目光落在春枝苍白的脸上。 “皮糙肉厚?谁许你这般看轻自己?同是这府里的奴婢,凭什么她周嬷嬷就能执刑,你就该受着?” 春枝养伤的这几日,清漪院异常平静。 林瑶每日除了探望春枝,便是监督修缮进度,对那日周嬷嬷之事,似乎全然不提,连秋叶都暗自纳闷。 这日,清漪院的修缮到了最后阶段,匠人正进行内墙的最后粉刷和细节修补。 忽然,院外传来小丫鬟急促的通报声。 “大小姐,老夫人那边传话,请您即刻过去一趟。” “说是……宫里退下来的那位秦嬷嬷,派人送了帖子来,后日要过府拜访,帖子特意写明,是来拜访林天工!” 这位曾侍奉过先帝宠妃、如今虽退居宫外,却连皇商沈家之人见了都要躬身行礼的绣艺泰斗,其影响力,远超一个深宅妇人。 自祖母苏清漪去世后,京城绣行,便以她为尊。 林瑶眨了眨灵动的杏眼,来了! 一个绝佳的机会,递到了她手上。 “秋叶,更衣!” “去给庶祖母请安!” 第17章 扮猪吃虎 正厅内,周嬷嬷垂手立在侧下方。 “老奴按您的吩咐,仔细瞧着呢!” “那位大小姐去捞人时,架势倒是摆得足,脸都气白了,说话也冲,恨不得把老奴生吞了似的。” 柳如媚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音,端起茶盏,用杯盖慢条斯理撇着浮沫。 “乡下养大的,没见过世面,为个猫儿狗儿似的奴才急眼,也不稀奇。后来呢?” “后来?”周嬷嬷脸上褶子堆起,露出个讥诮的笑。 “回了她那清漪院啊,倒是请了个跌打大夫进去,关起门来鼓捣了阵子,再就没声响了。” “这几日除了修缮那破院子,再没了别的动静!” “依老奴看,也就是个雷声大雨点小的主儿,乍乍呼呼可以,真遇上硬茬,也就缩回去了。” 柳如媚抿了口温热的茶,眼底满是轻蔑。 “原以为苏清漪教出来的,能有多大能耐。” “看来,那点子所谓的天工灵性,也就是在穿针引线上,到了这深宅院里论心计手腕,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没了依仗,便现了原形。” 她放下茶盏,轻哼道:“如此也好,省了我许多麻烦。等温主事回来,把字一签,地一卖,她爱去哪儿哭,就去哪儿哭。” “老夫人说得是。”周嬷嬷连忙附和。 “这府里上下,到底还是您说了算。任她什么嫡孙女,没了老夫人点头,也不过是个空架子。” 正说着,门外小丫鬟通传:“大小姐到了。” 柳如媚与周嬷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端出了那副持重主母的架子。 帘子被轻轻打起,林瑶带着秋叶,低眉顺目走了进来。 “给庶祖母请安。”林瑶规规矩矩福下身,声音柔顺,眉眼低垂。 “起来吧。”柳如媚慢悠悠啜了口茶,故作关切开口。 “听说你院里的春枝丫头,不懂事挨了管教?你这孩子,也别太往心里去。下人嘛,该敲打就得敲打。” “如今你身份不同了,是咱们林家正经的大小姐,可不能再学乡下时那般,眼皮子浅,为个奴才就心疼的。” “那春枝能伺候你,是她的造化。” 林瑶抬起头,声音也带了些许委屈:“庶祖母教训的是……是瑶儿不懂事。” “只是……春枝这几日跟着我,见她伤成那样,心里头总归……过意不去。” 柳如媚眼底掠过一丝轻蔑,果然是个上不得台面的,为个丫头这副模样。 她扯了扯嘴角,“罢了,知道你心软。” “既然你这么舍不得,等过些日子事情了了,你若还想回乡下清静,我便做主,让那春枝依旧跟着你去伺候,也算全了你们的主仆情分,如何?” 林瑶立刻露出惊喜又感激的神色! “瑶儿谢过庶祖母恩典!” 柳如媚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挥挥手,转入正题。 “今日叫你来,是为后日秦嬷嬷过府的事。此事我已禀过老太爷,老太爷让我全权打理。” “秦嬷嬷是贵客,又指明了要见见你这林天工……” 她刻意拖长了“林天工”三个字的音调,目光如针般刺来。 林瑶垂下眼睫,声音也低了几分。 “那日不过是侥幸,用了些祖母从前提点过的隐针技巧,碰巧入了秦嬷嬷的眼,哪里当得起这般称呼?” “实在是运气好罢了。” 见她这副诚惶诚恐,柳如媚心头那点因这称号而生的不快,倒也散了些。 量她也翻不出天去! “既如此,这招待之事,你也需上心。秦嬷嬷年高德劭,饮食上当格外精细。” 柳如媚沉吟道,“我听闻这位老嬷嬷,口味上倒有个特点,颇喜食肉。” 林瑶闻言,顺着话头轻声道:“秦嬷嬷这般年纪,牙口想必不比年轻人,肉质定要烹得极软烂入味才好,否则只怕享用起来费力。” “嗯,是这个理儿。” 柳如媚点头,脑中快速过着府里厨子的拿手菜。 “软烂入味……咱们府上李厨娘最拿手的葱烧猪蹄倒是一绝!” “小火煨上几个时辰,蹄髈酥烂,胶质丰厚,咸香适口,老人家应当喜欢。” 林瑶眼睛微弯,露出赞同的笑意:“葱烧猪蹄?听着便觉鲜美。葱能提香解腻,猪蹄温补,若是炖得恰到好处,定然是极好的。” 见她附和,柳如媚心下更定:“那这主菜便定它了。光是肉食,未免油腻……” 一旁的周嬷嬷凑上前,陪着笑道:“老夫人,厨房里还有些上好的干果蜜饯,精致的糖糕也有,不如再备上几样甜口的点心?” “另配上两道时鲜清爽的菜蔬,这席面也就周全了。” “可。”柳如媚颔首,又对林瑶道,“你既来了,也看看这般安排可还有疏漏?” 林瑶乖巧摇头:“庶祖母和周嬷嬷思虑周全,瑶儿觉得甚好。” 她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浮起一抹谨慎。 “只是……秦嬷嬷身份非同一般,此番又是明着冲咱们林府。这饮食虽是小事,却最易被人拿来做文章。” ”瑶儿斗胆建议,不若请个妥当人,亲自去厨房盯着些?” “从采买到烹制,各个环节都留心着,方能确保万无一失。也显得咱们府上对秦嬷嬷的敬重,不是?” 这番话,说得入情入理。 柳如媚听着,觉得甚是妥帖。 “你所言极是。” 柳如媚看向周嬷嬷,“既如此,周嬷嬷,这两日厨房那边,你便多费心盯着点。” “尤其是那葱烧猪蹄,定要李厨娘拿出看家本事,用料、火候,半点马虎不得。” 周嬷嬷忙躬身应下:“老夫人放心,老奴定盯得牢牢的,绝不出半分差错!” 能捞着这等有油水、又能显摆权势的差事,她心里正美。 林瑶见状,又陪着说了两句闲话,便借口要回去看看春枝,告辞离开。 走出正厅,秋叶跟在她身后,小心翼翼低声道:“小姐,那周嬷嬷去了厨房,怕是……” “怕是什么?” 林瑶步履未停,声音平静无波。 “周嬷嬷是去替老夫人分忧,监看贵客菜肴,自是尽心尽力。” “咱们...只需‘静候佳音’便是!” 两日后的厨房内—— 因周嬷嬷的驾临,气氛比往日更显紧绷。 李厨娘战战兢兢,将精选的黑毛猪前蹄处理得干干净净。 周嬷嬷拖着肥胖的身子,在并不宽敞的厨房里踱来踱去,鼻子时不时耸动两下。 随着时间推移,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葱香、酒香,渐渐从砂锅盖子的缝隙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厨房。 那香气,醇厚、咸鲜,勾得人食指大动。 周嬷嬷的喉咙不自觉滚动了一下...... 第18章 贪嘴 周嬷嬷绕着砂锅又走了两圈,终于忍不住,用长筷子轻轻拨开面上浮着的葱段~ 戳了戳那已炖成酱褐色的蹄髈皮肉! “嗯……火候是差不多了。” 她咂咂嘴,“这贵人的东西,味道究竟如何,我得先替老夫人尝尝,心里好有个底。” 说着,也不等旁人反应,亲自执勺,舀起一大块连皮带肉油光发亮的蹄髈,又特意多带了两勺浓汁。 滚烫的肉块落入碗中,香气更是扑鼻。 她顾不得烫,吹了两口,便急不可耐咬下一大块。 肥润的皮在口中化开,酥烂的肉几乎不需咀嚼,咸鲜滚烫的汁水瞬间盈满口腔。 一股巨大的满足感直冲头顶! “唔……滋味还行。” 她的目光,又瞟向一旁正在熬煮蜜饯糖糕的锅子。 晶莹的糖浆包裹着各色果干蜜饯,甜香腻人。 “这甜口的,也得尝尝……” 油腻与甜腻,在肠胃里交织。 林府这些年,外头看着光鲜,内里早已捉襟见肘。 柳如媚为了保养那张脸和那副身段,常年只进些清淡汤水。 连带府里上下饮食也跟着一减再减,一日三餐多见青菜豆腐,偶尔见点荤腥,也是薄薄几片,筷子一夹就没了影儿。 老太爷不管俗务,下人们更是清汤寡水,肠子里早没了油星。 周嬷嬷作为有头脸的管事,也不过比旁人略好些,可这等浓油赤酱、炖得酥烂入味的猪蹄,她是多久没尝过了? 怕是过年时的份例,也没这般实诚! 方才那几口,肥润咸香的胶质在舌尖化开的滋味,像一把火,烧得她心肝脾肺都在叫嚣! 她强忍着再捞一筷子的冲动,喉头又滚动了一下。 不行,不能多吃,这是贵人的东西,众目睽睽…… 傍晚时分,秦嬷嬷的车驾到了。 前厅一番寒暄,林瑶作陪,柳如媚主持,倒也周全。 宴席之上,那道葱烧猪蹄自然被奉上主位。 秦嬷嬷年纪大了,胃口浅,只略动了动筷子,尝了半块蹄髈尖,赞了句“火候老到”,便转向了清淡菜蔬。 其余众人,谁又敢在贵人面前放肆饮食? 不过略略点缀。 于是,席散之时,那偌大一砂锅猪蹄,竟还剩了大半,油亮亮、颤巍巍摆在桌上,浓稠的酱汁几乎凝住。 一同剩下的,还有不少几乎未动的甜腻糖糕。 柳如媚瞥了一眼,眉头微蹙。 她自来不喜荤腥,嫌其浊气,有损容颜。 看着那剩菜,只觉得腻味。 “周嬷嬷。” 她吩咐道,“这些……撤下去吧。看看下头谁愿意吃,分一分便是。” 周嬷嬷心头一跳,面上却毕恭毕敬: “是,老夫人放心,老奴定处理妥当,绝不糟践东西。” 待柳如媚扶着丫鬟的手离去,周嬷嬷立刻挺直了腰板,指挥着小丫头们收拾碗碟。 到了厨房,她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的李厨娘,指着那砂锅和糖糕,压低了声音。 “这些东西,贵人用过的,赏下去也是体面。便由我拿着分下去,也显得主子恩典。” 李厨娘哪敢多言,连连称是。 夜色浓重,府中各处灯火渐次熄灭。 周嬷嬷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食盒,做贼似的溜回自己独居的后院小屋。 闩上门,她长长舒了口气,这才觉得心跳得厉害,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 屋内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光线昏黄。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 那股子勾魂摄魄的肉香混合着甜香,顿时充盈了狭小的空间。 大半锅酱色浓郁的猪蹄,肥厚的皮肉浸润在胶冻般的汁水里,旁边是一碟子粘稠的蜜饯糖糕。 周嬷嬷的眼睛在昏暗里发光。 她搓了搓手,又变戏法似的从床底最里头摸出一个小陶坛,一股辛烈冲鼻的酒气散开! 这是她偷偷托人从老家捎来的私酿梅子酒,劲儿大,平时舍不得喝,只偶尔抿上一小口解馋。 今夜,可算能痛快一回了! 她摆开碗筷,先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大块蹄髈。 接下来,顾不得许多,她甩开腮帮子,一口接一口,专拣那最肥、皮最厚、裹满冻汁的部位下箸。 吃得满手满嘴油光发亮。 腻了,便抓起一块糖糕塞进嘴里。 甜得发齁的蜜糖和果干,瞬间冲淡了咸味,却又勾起了对下一口肉的渴望。 再狠狠灌下一大口梅子酒,烈酒灼烧着食道,激起一阵暖洋洋、晕陶陶的醉意。 “呃……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她低声嘟囔着,平日里谨小慎微的嬷嬷样子丢到了九霄云外。 多久没这么吃过肉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 怕是得追溯到柳姨娘刚掌家、手里还宽裕那会儿了! 这油,这肉,这酒!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她越吃越快,越喝越猛。 肥厚的蹄髈肉,大块大块的冻脂,粘牙的糖糕,辛辣的烈酒…… 不顾一切地往喉咙里塞,往胃里填。 额头上冒出了汗,里衣也渐渐被汗水浸透… 渐渐的,心口开始发慌,一阵阵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胡乱冲撞… “定是……定是吃急了……” 她喘着粗气,自我安慰,手却停不下来。 不能停,停了,这梦就醒了,明日起来,又是清汤寡水,又是小心翼翼…… 周嬷嬷瘫在椅子上,她满足的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只觉头晕目眩,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 胸口又闷又痛,像压了块巨石。 她想站起来去床上躺着,手脚却软得不听使唤。 挣扎着,踉跄着,她总算挪到床边,一头栽倒下去! 厚重的帐幔挡住了油灯最后一点微光。 黑暗里,只剩下她粗重痛苦的喘息声,还有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可怕的心脏撞击声—— 咚!咚!咚! 像是要炸开一般。 周嬷嬷在混沌中瞪大眼,眼前却只有一片漆黑。 她想喊,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 油灯不知何时燃尽了最后一滴油,噗地一声熄灭。 小屋彻底陷入死寂! 翌日,清晨。 该是周嬷嬷起身安排事务的时辰,却迟迟不见人影。 小丫鬟去唤门,敲了许久不应,便唤来几个婆子一起撞开了门… 第19章 周嬷嬷死了 门被撞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浊臭扑了出来,冲得门外的丫鬟婆子们齐齐后退一步,掩鼻欲呕。 屋内光线晦暗,但仍能看清桌上杯盘狼藉。 空了的食盒歪倒着,一个酒坛滚落在地,油渍和糖浆在桌面上糊成一片。 地上还有些呕吐物的痕迹,已半干涸。 而床榻边…… 周嬷嬷肥胖的身子斜斜趴在床沿,一只手臂无力垂下来。 “周、周嬷嬷?” 丫鬟捂着口鼻,颤声唤了一句。 没有回应。 另一个胆子稍大的婆子,也是平日与周嬷嬷有些交情的,忍着恶心上前两步,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 “周姐姐?该起了,老夫人那边还等着……” 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僵硬! 那婆子“啊呀”一声惊叫,触电般缩回手,脸色瞬间惨白。 众人都觉不妙! 两个婆子互看一眼,硬着头皮上前,一人一边,费力将那沉重的身躯翻转过来。 周嬷嬷仰面躺倒,露出了全貌。 一张脸紫胀得近乎发黑,五官因痛苦而扭曲,瞳孔早已散了。 她的手不知何时攥住了胸口的衣襟,将那布料揪得紧紧的,仿佛正在承受某种撕裂般的剧痛。 “死……死人了!!!”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门口的丫鬟们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往后缩。 那两个翻转尸身的婆子也骇得连连倒退,撞翻了凳子。 “快!快去禀报老夫人!出人命了!!” 此时的柳如媚正对镜梳妆,贴身丫鬟拿着一支簪子,小心翼翼往她发间比划。 外面却隐约传来一阵喧哗,由远及近。 柳如媚蹙起眉头,不悦道:“外头吵嚷什么?没规矩!” 话音未落,一个守院的小丫鬟连滚带爬冲了进来,连礼数都忘了! “老夫人!不好了!周嬷嬷……周嬷嬷她!她死在自个儿屋里了!” “啪嗒!” 柳如媚手一抖,那支金簪掉在梳妆台上,又滚落在地。 她转过身,嘴唇哆嗦着:“你……你说什么?谁死了?” “是周嬷嬷!早起唤不开门,撞进去一看!人、人都硬了!样子可吓人了!” 小丫鬟涕泪横流。 柳如媚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她起身顾不得仪容,声音尖利:“带路!” 当她踏入那间小屋,看到屋内周嬷嬷那副骇人的死状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捂住嘴,干呕了几声,脸色由白转青,被丫鬟慌忙扶住。 “查!给我查!” 柳如媚强压下心头惊悸,厉声道,“去!拿着老爷的名帖,速去府衙,请仵作来!” 消息如风般传开,林府上下人心惶惶。 没多久,一位姓吴的老仵作并两名衙役前来。 林瑶也闻讯匆匆赶来,脸上带着惊疑与不安。 “庶祖母,这是……” 她站在门口,朝里望了一眼,立刻以袖掩面,倒退半步,眼中露出惊惧之色。 “周嬷嬷她,昨日还好好的……” 柳如媚心头虽有疑云,但也只能咬牙道:“谁知道这老货发了什么疯!” 吴仵作是个面容枯瘦的老吏,他先令闲杂人等退开,自己戴上手套,上前仔细查验。 翻看眼睑、口鼻,按压尸身关节,又仔细查看了桌上、地上的秽物痕迹和残羹冷炙,甚至拿起那空酒坛嗅了嗅。 半晌,他起身,走到柳如媚面前,拱手道:“夫人,初步勘验,此人乃是暴卒。” “暴卒?因何暴卒?”柳如媚急问。 吴仵作沉吟道:“观其面色紫黑,瞳散睛突,手捂心胸,乃急痛猝死之相。且屋内酒气浓重,呕吐物中多肥腻肉脂与甜粘之物。” “依小老儿多年经验,此妇年岁已长,体型肥胖,应是素有胸痹之症。” “此症最忌大悲大喜、饱食暴饮,尤忌肥甘厚味与烈酒。” 他指了指桌上狼藉:“昨夜此人显然食用大量油腻猪蹄、甜腻糖糕,又饮下不少性烈之酒。” “肥甘壅塞于胃,助湿生热,烈酒辛窜,引动痰火,上冲心胸,以致心脉痹阻,突发厥脱而亡。” “简而言之,便是……饮食不节,贪嘴送了性命。” 柳如媚听着,手指冰凉。 仵作的话句句在理,与她所见吻合。 “那、可会是有人下毒?” 吴仵作摇头:“尸身未见青黑或腐蚀迹象,口鼻呕吐物中亦无异味。桌上残食酒液,小老儿粗略验看,也无毒物反应。” “府上若还不放心,可详查其近日饮食来源,但依目前情形看,意外暴卒的可能最大。毕竟……”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无波,“自家贪吃至死,虽不常见,却也不是没有。” 话已至此,柳如媚再也无话可说。 一个下人的暴毙,官府仵作已给定论,难道她还要大张旗鼓深究不成? 传出去,林府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只会让人觉得她治家不严,下人如此荒唐。 她只觉得无比晦气,挥挥手,声音疲惫: “有劳吴先生。既然是意外,便请先生出具文书,此事就此了结吧。” “来人,赶紧把这里处理干净!该送的送走,该烧的烧了!” 她又瞥了一眼旁边似乎仍心有余悸的林瑶,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疑云堵在胸口,闷得发慌。 可再看林瑶那副苍白柔弱的样子,难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真是周嬷嬷自己贪嘴,撞上了阎王爷? 林瑶上前,轻轻扶住柳如媚的胳膊,语气担忧:“庶祖母,此处污秽,您还是先回去歇息吧,保重身子要紧。这里让下人们收拾便是。” 柳如媚僵硬点点头,任由她扶着离开,那股寒意却久久不散。 回到清漪院,关起房门。 春枝的伤已好大半,正靠在榻上做针线,见林瑶回来,忙要起身。 秋叶快步过去,压低声音,将周嬷嬷的死状及官府定论迅速说了一遍。 春枝手里的针线“啪”掉在地上! 她抬头,看向正慢条斯理在盆中净手的林瑶,眼中交织着震惊、解恨,最终化为一片深深的敬畏。 她挣扎着下榻,推开要扶她的秋叶,踉跄走到林瑶面前,“噗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什么话也说不出口,只“咚咚咚”连磕了三个响头,额角顷刻便红了一片。 林瑶用细棉布巾拭干手,转过身,垂眸看着跪地不起的春枝,脸上依旧是那般平静。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春枝抬起头,眼圈通红,声音哽咽,却字字清晰! “奴婢的命,从今往后,是大小姐给的!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她不是傻子,周嬷嬷早不死晚不死,偏偏在打了她之后,吃了大小姐“建议”的贵客剩菜后,暴毙身亡! 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 第20章 祖母的宝藏 林瑶伸手将她扶起,语气淡然。 “周嬷嬷自己素有暗疾,贪口腹之欲,不知节制,才有此劫。与我们何干?” 她目光掠过春枝仍带伤痕的后背,声音低了几分。 “只是这世上,因果有时来得快些。你既跟了我,往后,只要守好本分,我自会护着。” 春枝泪水滚滚而下,拼命点头。 秋叶在一旁,也觉心头发热,又有些凛然。 林瑶走到窗边,推开半扇,吹散屋内些许沉闷。 “一场凉风,扫些枯枝败叶罢了。” “这府里的好戏,才刚刚开了个头!” 周嬷嬷的死,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初始时激起剧烈的水花,但不过两三日,那潭面便恢复了平静。 尸首被一张草席卷了,悄无声息从后门抬出,送往义庄。 她住过的那间小屋被彻底清洗、洒扫,再用一把大锁锁死,仿佛那里从未住过一个管事嬷嬷。 林府上下,无人再公开提及“周嬷嬷”三个字。 可越是这样刻意的遗忘,私底下的暗流就越是汹涌。 井台边,廊檐下,总能听见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西院扫洒的张婆子说,那日她起夜,恍惚看见周嬷嬷那屋子窗口,有团黑气往外冒……吓死个人!” “什么黑气!我表哥在衙门当差,偷偷告诉我,作作验了,就是吃多了撑死的!可你想想,早不撑死晚不撑死,偏在打了大小姐的人之后……” “嘘!小声点!这话不敢乱说!可……可这也太巧了!” “我听说当年就是因着命格……才送去乡下的。如今回来,周嬷嬷可不就撞上了?” “那春枝挨了顿打,结果呢?打人的没了!这里头……邪性!” “哎哟,可不敢说了!总之啊,往后见了清漪院那位,都恭敬着点,能躲则躲,千万别往前凑!” 流言如风,无孔不入。 虽不敢摆上台面,但每个人看向清漪院方向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畏惧。 再无人敢如之前那般,对清漪院的吩咐阳奉阴违,或是对春枝秋叶冷嘲热讽。 大小姐林瑶,在众人心中,已然成了一个莫测的禁忌! 东院内,柳如媚对着账册,却半晌没翻动一页。 周嬷嬷暴毙那日的场景,总在她眼前晃。 她揉着额角,心烦意乱。 仵作的话在理,现场也无异样,可那股子不对劲的感觉,如鲠在喉。 饭菜是她定的,主意虽由林瑶起头,可最终点头的是自己。 林瑶从头到尾,干干净净。 难道……真是那丫头命硬刑克? 这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 是了,当年不就是用她“生辰八字与父母相冲,恐克亲族”为由,才顺利将她送走的么? 如今看来,并非虚言! 她一回来,府里就接连出事,周嬷嬷这跟了自己多年的老人,说没就没了,还是那般不体面的死法! 定是林瑶命中的煞气冲的! 连她身边的丫头都带着晦气,春枝挨打,转头打人的就遭了殃! 柳如媚越想越觉脊背发凉,也更坚定了决心。 不能再让她留在府里! 温如晦快回京了吧? 等他回来,立刻把字签了,地卖了! 说什么也要把她打发回乡下! 山高路远的,这一次,就让她再也回不来! 此时的清漪院却是另一番景象。 西墙早已修缮完毕,破损处修补整齐,重新粉刷,看不出丝毫痕迹。 院中原本杂乱的花木被精心修剪过,显露出疏朗的格局。 角落里新移了几丛翠竹,鹅卵石小径冲洗得干干净净。 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整洁清爽,甚至有几分雅致。 春枝的伤已痊愈,行动如常,此刻正拿着大扫帚,将廊下扫得唰唰作响,动作利落,脸颊也恢复了红润。 秋叶则提了水,细心擦拭着窗棂和廊柱,脸上带着轻快的笑意。 经历了前事,两个丫头眉眼间的怯懦消散不少,做起事来更有干劲,整个院子焕发着一种蓬勃的新生气息。 林瑶站在正屋门口,看着她们忙碌,眼中掠过一丝满意。 她将最后一份工钱结算给负责修缮的周师傅,客气送出院门。 “春枝,秋叶!”她转身吩咐,“我要歇息片刻,莫让任何人来扰。” “是,小姐。”两人齐声应道。 林瑶步入内室,掩上门。 她并未走向床榻,而是径直来到西面墙边。 那里挂着一副不起眼的《山居秋暝图》,是前几日工匠完工后,她特意让挂上的。 她静静立在画前片刻,伸手,将画卷轻轻摘下,露出后面颜色略新的墙壁—— 这里正是前几日让师傅敲击时,传来空洞回响之处。 她取了一柄小巧的铜鎚,回到墙前举起铜鎚,沿着记忆中声音异常的区域边缘敲击。 叮、叮、叮……声音沉闷扎实。 移动少许,再敲,叮、叮……声音依旧。 直到移至一处看似毫无异样的墙砖接缝附近,敲击声陡然变得空泛了些! 林瑶眸光一凝,就是这里! 她不再犹豫,稍稍加重力道,朝着那接缝四周有节奏的敲打。 灰泥簌簌落下。 终于,“啪”一声轻响,边缘裂开缝隙! 林瑶心头一跳,放下铜鎚,改用手指扣住缝隙边缘,小心往外扳动。 砖石松动,被她缓缓取出,后面果然是一个黑黢黢的方形孔洞! 伸手进去摸索,指尖触到一个坚硬的物体。 她谨慎的将那物体取出。 那是一个巴掌宽的紫檀木匣! 匣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锁扣处却并非寻常锁头,而是一个精巧的九宫格木机关,每个小木块上刻着不同的古篆字样,杂乱无序。 机关锁! 她回想书中关于祖母苏清漪的记载,试着拨动那些刻字木块。 当最后一个木块归位,与旁边纹路严丝合缝的刹那,匣内传来极轻微却清晰的“咔哒”一声! 锁开了! 林瑶屏住呼吸,轻轻掀开匣盖。 匣内衬着褪色的暗红绸缎,上面放着三把黄铜钥匙,看形制并非开启寻常门锁。 钥匙下,压着一封已然泛黄的信函。 她拿起信函,入手纸张脆硬,显然年代久远。 信封空白,未有署名。 她小心地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纸张最上方,是力透纸背、风骨铮然的三个大字—— “和离书!” 第21章 楚家小姐来访 清漪院的修缮余韵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飘着淡淡桐油的气味。 这日晌午刚过,门房却送来一份意料之外的拜帖,落款是“楚家楚兰茵”。 若说沈家是靠绸缎起家,稳坐如今皇商头把交椅,那么这楚家,便是以经营海外奇珍、香料、及部分高端皮货位列第三。 两家在宫中采买和顶级客户圈里,没少明争暗斗。 “请楚小姐至花厅稍候,我即刻便来。” 林瑶合上拜帖,唇角微扬。 秦嬷嬷这东风,送得及时。 花厅里,楚兰茵已有些不耐端坐着。 她生的一张极明艳的瓜子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傲气与急躁。 今日穿了一身时下京中最流行的云锦裙,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刻意要显出家底。 见林瑶进来,楚兰茵只略抬了抬眼皮,并未起身,目光挑剔的上下扫视。 眼前的少女,只穿着一身素净的襦裙,头发松松插着一根简单的白簪,全身上下别无饰物。 这就是秦嬷嬷口中那位“心思奇巧,可为姑娘解忧”的林天工? 这……过于清简寒素了吧! “楚小姐。” 林瑶屈膝一礼,神色平静,仿佛没看见对方眼底的轻视。 “不知小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楚兰茵轻哼一声,倒也直接:“你就是秦嬷嬷说的林天工?” “过几日,长公主在御花园设芍药宴,邀请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及我等皇商之女。” 她说到“皇商之女”时,下巴微扬,可随即又浮起一层担忧之色。 “沈家那个沈梦璃,每次这种场合,都恨不得把库房顶在头上,四处招摇,言语间还总踩我们楚家一头!” “我这次,偏要压过她去!秦嬷嬷说你能帮我,可我瞧着……” 她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再明显不过——你行吗? 林瑶只是挑了挑眉毛,并不接她这挑衅的话茬,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楚兰茵身上。 从头到脚,细细端详。 那目光并不冒犯,却异常专注,看得楚兰茵竟有些不自在起来。 “楚小姐。”林瑶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平缓。 “您生得一副好骨相,肩颈线条优美流畅,是天生的衣架子。” “只是这身云锦裙,花色太过繁复密集,反而将您本身明艳大气的五官压住了三分,显得有些喧宾夺主。” “且裙幅过于宽大,层层叠叠的裙摆,视觉上略有下沉之感,未能尽显高挑。” 楚兰茵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这裙子是沈家铺子里最新的款式,价格不菲,她特意买来…… 竟被说得一无是处? 林瑶已走近,目光落在她发间。 “您肤色白皙,适合清亮或浓郁的颜色,但今日这赤金头面,色泽偏暖黄,且样式过于堆砌,反不如一支通透的翡翠簪更能衬出您眉眼间的灵气。” “或许可以尝试更特别的天水碧或暮山紫,于张扬中见沉静,更能凸显您不同于寻常闺秀的飒爽之气。” 楚兰茵有些怔住了! 从小到大,夸她衣服首饰好看的人不少,可从来没人这样…… 这样把她从头到脚拆解开来,说得如此具体。 天水碧? 暮山紫? 那是些什么颜色? “我平日喜穿绯红、宝蓝、鹅黄等之色,倒是没听说过什么天水碧和暮山紫!” 楚兰茵语气还硬着,但眼神里的轻视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 “小姐眉宇间有英气,眼神清亮有神,自然会偏爱明亮色彩,只是……” 林瑶微微一笑,“如何将色彩与自身特质结合到极致,便是学问了。” “沈家小姐沈梦璃惯用堆砌贵重之物来彰显身份,但那只是富,而非贵,更非美!” “真正的惊艳,是让人一眼看到你,而非你身上的物!” 这一番话,简直说到了楚兰茵心坎里! 她每次看沈梦璃那副把珠宝全挂身上的样子就腻味,可又不得不承认,那样确实扎眼。 此刻被林瑶点破,她顿觉畅快!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楚兰茵不自觉坐直了身体,语气也认真起来。 林瑶眸光湛然,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 “沈梦璃喜爱堆砌,我们便不与她比堆砌。芍药宴,百花争艳,我们便不争做最艳丽的那一朵。” “那做什么?” 楚兰茵不知不觉被带了进去,急忙追问。 “做最清逸,最别致,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那一枝。” 林瑶语气笃定,“初夏时节,芍药正盛,姹紫嫣红。” “若小姐穿着一身似晴空初洗般的天水碧罗裳,行于万花丛中,您说,是谁更引人注目?” 楚兰茵想象着那画面,心头一跳。 天水碧? 那是极难染好的淡青色,澄澈如雨后天空。 这念头大胆得让她心惊,却又充满诱惑。 林瑶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勾勒: “不必宽袍大袖,不做百褶罗裙,不用耀眼绣花,只以银灰、淡青丝线,以特殊的针法,疏落绣几枝芍药花苞,欲语还休。” “发髻不必高耸繁复,以点翠长簪斜插固定,鬓边再点缀两三朵白芍药绢花,与裙摆绣花呼应。” “腰间再束一条与同色的青灰丝绦,压一枚羊脂玉佩,既是装饰,也稳住了裙幅,行动间方能翩然有致。” 楚兰茵听得呼吸都轻了! 那画面清冷、雅致,与她过往认知中的所有华服都不同。 林瑶说完,静静看向她。 “如此,小姐通身上下,不见金玉满堂,唯有青、白、银、灰之色,如一幅行走的水墨画。” ”在满园芍药与珠光宝气中,反而能脱颖而出,让人见之忘俗!” “这份别致,才是沈梦璃大小姐那身富贵堆砌不来的!” 楚兰茵怔怔坐着,林瑶的话语和她描绘的景象在脑中反复交织。 想象着自己穿上那样一身,步入御花园,沈梦璃那身必然耀眼夺目的锦缎华服,周围那些姹紫嫣红…… 她忽然觉得,那些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可是……这太大胆了! 从未有贵女在宫宴上穿得如此素净! “这能行吗?会不会……太素淡了?” “反倒惹人笑话?” 第22章 芍药宴 林瑶上前一步,声音平稳而充满力量:“楚小姐,真正的风仪,从来不是靠外物堆砌。” “而是衣物衬人,而非人衬衣物。您有这份容貌气度,何须依赖那些金玉?” 她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若小姐仍有顾虑,芍药宴那日,我可作为您的随行梳妆侍女一同入宫。” “宴席之间,若衣裙妆扮有任何不妥,或有人言语质疑,我当场为您调整应对。如何?” “你随我入宫?”楚兰茵愕然抬眸,对上林瑶清澈坚定、毫无怯意的眼睛。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秦嬷嬷为何推荐此人了。 这份成竹在胸的自信,绝非常人所有。 心底那份跃跃欲试的火焰,终于压倒了最后一丝犹豫。 她本就不是畏首畏尾之人! “好!” 楚兰茵霍然起身,“就依你所言!衣料配饰我来备齐,你需要什么,尽管列出单子!只有三日工夫,可赶出?” “必不误事。”林瑶浅笑应承。 —— 芍药宴设在御苑东北角的“锦轩阁”一带。 时值春末夏初,阁前阁后遍植的各色芍药开得正盛,粉白嫣红,重重叠叠,真如彩锦堆叠。 锦轩阁临水而建,朱栏曲廊,碧水潺潺,几尾锦鲤悠闲摆尾。 远处假山亭台掩映在扶疏花木之间,更衬得此处富贵风流。 林瑶今日扮作楚家随行侍女,脸上覆着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清亮的杏眼。 楚兰茵则从入场起,便披着一件宽大的青灰色织锦斗篷。 连风帽都微微拉起,遮住了大半容颜和身形。 与周遭那些早已迫不及待展示华服美饰的贵女们格格不入,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今日芍药宴,名为赏花,实则是皇室向皇商集团示好与彰显影响力的场合。 除了三品以上官员家眷,最引人注目的便是当今三大皇商家的代表。 沈家以绸缎、织造起家,根基深厚,稳坐头把交椅; 叶家专营珠宝古玩、钱庄票号,富可敌国; 楚家则把控海外奇珍、香料皮货,路子最野,势头正劲。 自当年以绣艺入选皇商的林家因苏清漪去世而迅速没落后,朝廷便有意扶持了这三家,令其相互制衡,又彼此竞争。 数年下来,倒真促成了大雍商业一派繁荣景象。 林瑶冷眼瞧着这满园锦绣、珠光宝气,心中了然,这不过是帝王术在商界的延伸罢了。 众人按品级、家世落座,寒暄声、笑语声不绝于耳。 楚兰茵那身遮得严严实实的斗篷,在一片姹紫嫣红中显得尤为扎眼。 “哟,我当是谁呢,裹得这般严实。” 一个讥诮的声音响起,只见沈梦璃被几位贵女簇拥着,袅袅婷婷走了过来。 她今日果然极尽奢华,穿着一身正红云锦宫装,耳坠明珠,颈佩璎珞,通身金光璀璨,艳丽逼人。 她走到楚兰茵座前,用团扇半掩着唇,眼波流转。 “原来是兰茵妹妹。这大好的日头,妹妹怎么披着个斗篷?可是身子不适?或是……”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斗篷上扫过,“这身衣裳……有什么不便示人之处?” 周围几位贵女也发出低低的嗤笑声。 楚兰茵藏在风帽下的脸绷紧了,却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扭过头去,不屑搭理。 沈梦璃碰了个软钉子,眼底掠过一丝不快,但顾及场合,也只轻笑一声: “妹妹还是这般性子。” 说罢,昂着头,像只骄傲的凤凰般转身回了自己的座位,所过之处,奉承声不绝。 不多时,今日宴会的主家——长公主驾到。 众人忙起身行礼。 长公主年约三旬,容貌雍容,气度华贵中透着几分利落。 她含笑让众人免礼,说了些“共赏佳卉”、“皇商于国功不可没”、“望诸位继续尽心效力”之类的场面话,便宣布宴乐开始。 丝竹声起,早有准备的贵女们依次上前献艺。 或抚琴,或作画,最重头的自然是舞蹈。 沈梦璃作为皇商之首沈家的嫡女,又是京中有名的才貌双全,当仁不让地第一个献舞。 乐声转为繁华的宫调,沈梦璃翩然至场中,甩开水袖,舞姿确实曼妙,裙摆绽开如盛放牡丹。 一舞毕,满场皆是喝彩赞叹之声。 “沈姐姐这舞,真是雍容华贵,无人能及!” “这身衣裳,怕是价值连城吧?也就沈家有这样的手笔。” “不愧是皇商之首的嫡女,气度就是不同!” 沈梦璃微微喘息着,面泛桃红,享受着众人的追捧,目光有意无意瞥向依旧裹着斗篷、显得黯淡的楚兰茵,得意之色几乎要溢出来。 接着又有两位小姐献艺,虽也精彩,但珠玉在前,反响平平。 轮到楚家时,乐声稍歇。 众人只见那裹着青灰斗篷的身影站了起来,走向场中,不禁面面相觑,议论声嗡嗡响起。 “楚家妹妹这是……也要跳舞?穿着斗篷跳?” “莫不是真没准备,胡乱上去应付?” “瞧沈姐姐方才,那才是大家风范,楚家这位……怕是要出丑。” 沈梦璃端起盏,抿了一口果酿,嘴角抿起好戏的弧度。 一个楚家而已,想和她争? 楚兰茵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掠过不远处的林瑶。 林瑶隔着面纱,对她点了点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楚兰茵心一横,反正平日也被沈梦璃压得憋屈,今日大不了就是个笑话!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豁出去的决然! 乐声再起,却非方才的富丽堂皇,而是一段空灵古意的琴箫合奏,如清风过竹林,如山泉滴幽涧。 就在这清音流淌的刹那,楚兰茵蓦然一个利落的旋身,手臂舒展,那件厚重的青灰斗篷被她随手甩落一旁! 刹那间,仿佛有一泓清泉注入这姹紫嫣红的浓艳画卷! 一身天水碧罗裳毫无保留的呈现在众人眼前! 合体的短衫勾勒出优美的肩颈和腰线,下身的罗裙如雨后的第一眼晴空,又带着江南烟雨的朦胧青意,随风轻动。 清爽的斜髻,鬓边几朵白芍药绢花小巧玲珑。 通身上下,无金无玉,唯有青、白、银、灰,素净到了极致,也雅致到了极致。 满场瞬间一静! 第23章 粉丝狂奔发布会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众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黏在场中那抹清影之上! 乐声潺潺,楚兰茵随着节拍起舞。 她的舞姿与沈梦璃的繁复华丽截然不同,更偏重身段的舒展与意境的传达。 那天水碧的衣料随着她的动作流淌,衬得她身段愈发显得高挑修长,比例惊人。 “咦?楚小姐的腿,何时这般长了?” 一个贵女喃喃道。 “这衣裳好生奇怪,可……可真好看啊。” 另一个目不转睛。 “像把江南的春天穿在身上了?” 有人试图形容那抹青。 “万红丛中一点青……不,不是一点,是满眼俗艳中的一捧清泉!” 一位略通文墨的小姐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词句,低声惊叹! 窃窃私语声渐渐大了起来,满满的惊奇、赞叹与探究。 先前沈梦璃那身金光红妆,竟在对比下显出了几分沉闷。 沈梦璃脸上的得意笑容早已僵住,眼底涌上强烈的嫉妒与恼怒。 怎么可能? 楚兰茵那个惯会舞刀弄棒、性子毛躁的丫头,怎么可能有这般…… 这般清逸出尘的模样? 这身衣服! 这身该死的、从未见过的衣服!? 一曲终了,楚兰茵最后一个回旋定住,场中寂静一瞬。 “好!好一个清水出芙蓉!” 长公主竟率先抚掌称赞,她眼中异彩连连,直接离席走了下来,亲切地拉住楚兰茵的手。 “快,到本宫近前来,让本宫仔细瞧瞧。” 楚兰茵依言上前,在长公主面前缓缓转了一圈。 长公主仔细端详着她的衣裙,又抬手轻触了一下那衣料。 “这颜色本宫从未见过,清透润泽,似有云水之意,唤作什么?” 楚兰茵按捺住激动,恭敬回答: “回长公主,此色名为天水碧。” “天水碧……天水碧,好名字,贴切!” 长公主又看向她的发髻首饰,“这簪子、绢花、耳坠、玉佩,单看都寻常,可搭配在你这一身衣裳上,怎么就那么提气呢?” “真是奇了!” 她越看越爱,拉着楚兰茵的手不放。 “兰茵今日,可真是让本宫大开眼界。这才是真正的淡极始知花更艳!” 长公主这一番毫不掩饰的喜爱与盛赞,让全场彻底沸腾了。 贵女们再顾不得矜持,纷纷围拢上来! “楚姐姐,你这身衣裳是哪里做的?这料子是哪家铺子的?从未见过这般好看的颜色!” “兰茵妹妹,这绣花好生别致,是什么针法?白芍药竟能绣得这般灵动!” “还有这发型,这配饰,楚妹妹快与我们说说!” 楚兰茵瞬间被羡慕与好奇的目光包围,她努力维持着镇定,心中却早已乐开了花,目光不由自主飘向人群外静静伫立的林瑶。 自己今儿个果真是押对宝了! 而人群边缘,沈梦璃孤零零站在原地。 方才围着她奉承的人早已挤到了楚兰茵那边。 她看着长公主拉着对方的手笑语盈盈,看着那身刺眼的天水碧衣裙……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当众扇了无数个耳光! 她精心准备的舞,她价值连城的华服珠翠,她皇商之首的荣耀…… 她死死咬着下唇,楚兰茵! 还有那身衣服! 她一定要弄清楚,到底是哪里来的鬼东西! 宫宴散时,日头已然西斜。 楚兰茵几乎是被汹涌的人潮“推”出锦轩阁的。 往日那些不过点头之交、甚至隐隐瞧不上楚家“野路子”的贵女们,此刻个个眼放精光,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七嘴八舌,莺声燕语几乎要将她淹没。 “楚姐姐!好姐姐!快告诉我,这天水碧的料子是哪儿得的?是江南新到的吗?哪家铺子?” “兰茵妹妹,这裁缝是京里的吗?住哪条街?手艺这般了得,怎从未听说过?” “还有这绣样,这针法!妹妹可否引荐?价钱好说!” “那簪子绢花是哪家银楼的手笔?瞧着素净,可搭配起来怎就这么灵!” 楚兰茵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鼻端尽是各种脂粉香气,挤得她发髻都快歪了。 她心中得意,面上却强装镇定,只含糊道: “各位姐姐妹妹谬赞了……” “这衣裳,是经一位长辈推荐,寻了位性子孤僻、不爱张扬的私人裁缝,费了好大功夫……” “哎呦!” 她话没说完,不知被谁踩了一脚裙摆,一个趔趄。 趁着众人下意识后退让出空隙的刹那,楚兰茵像一尾滑溜的鱼,猛挤出人群! 拉起候在廊下、戴着面纱的林瑶,低喝一声:“快走!” 两人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曲廊,身后那一片莺声燕语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像被惊动的蜂群,嗡嗡追了上来。 “楚妹妹!好妹妹!别走那么快呀!” “兰茵!咱们可是手帕交,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出双倍!不,三倍价钱!只要引荐那位裁缝!” “哎呦!” 不知是哪家性子急的小姐,想伸手去拉楚兰茵飘起的披风带子,险些把她拽个趔趄。 林瑶被楚兰茵拽着,跑得面纱都歪了,她边跑边回头瞥了一眼—— 好家伙,那位以矜持著称的刘御史家千金,正提着碍事的裙摆,小脸通红的追着; 平日最讲究仪态的王尚书孙女,头上的金步摇都快跑掉了; 甚至有位体型丰腴的贵女,被自家丫鬟左右搀着,气喘吁吁也不肯放弃! 嘴里还嚷着:“等等……等等我!我要那料子……” 这场景太过滑稽,林瑶惊诧着气息不稳对楚兰茵道:“快……快看后面!大家要嗨翻全场了!” “哎呀,赵家小姐头上的簪子……真飞出去了!” 林瑶简直要笑岔气,“我的天!这哪是赏花宴,这是楚兰茵粉丝狂奔发布会吗?她们是不是觉得追上你就能拿到限量版高定啊?” 楚兰茵虽听不懂什么“发布会”、“粉丝”,但觉林瑶这话形容得刁钻又贴切,脚下却不敢停。 两人终于狼狈不堪冲出了二道宫门。 楚兰茵几乎是手脚并用把自己和林瑶“塞”进了马车,刚坐稳就急声催促车夫: “快!快走!回府!走快些!” 马车还没加速,就听见车外另有急促的马蹄声。 “楚家妹妹!留步!是我呀!”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竟是承恩伯府那位向来眼高于顶的二小姐,此刻正命车夫并行,自己掀开了侧面的绸帘,露出一张急切的脸。 “方才人多口杂,不好细问。你看,咱们两家好歹是世交,你那身衣裳的裁缝……” 她话没说完,另一侧又有马车赶了上来,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乃是太仆寺少卿家的姑娘,声音更急! “兰茵姐姐!先应我!我娘下月寿辰,我正愁衣裳呢!价格随你开!” 楚兰茵一把拉严了自家车帘,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上的冷汗...... “我的老天爷……这群女人疯了不成?!” 第24章 楚闺蜜 车外,那两辆马车还执着的跟着,车夫技术娴熟,左拐右拐,专挑小巷走,终于在一处岔路口成功甩掉了尾巴。 车厢内,两个少女相视一笑,空气中充满了得逞般的欢快气息。 楚兰茵噗嗤笑出声:“平日一个个眼睛长在头顶上,今日倒追着我的马车跑!” 笑罢,又觉畅快无比。 “不过,真痛快!看沈梦璃那张脸,啧啧,怕是回去要砸碎一屋子瓷器!” 林瑶这才轻轻拉下面纱,露出一张忍俊不禁的脸。 “许是平日里见惯了雍容华贵,猛一见这清水出芙蓉,便如饿虎见了……咳,总之,是没见过世面。” 清漪院内,已是暮色四合。 春枝和秋叶早备好了几样清爽小菜,一壶温着的清酒,翘首以盼。 见林瑶推门进来,两个丫头眼睛一亮,笑盈盈迎上来,一个递热帕子,一个倒茶水。 林瑶净了手,坐下,看着她们俩:“你们就不问问,今日宫宴如何?” 秋叶一边布菜,一边答:“那还用问?” “看小姐您这气定神闲的样子,定是一切顺利。” 春枝抿嘴笑,补充道:“我家小姐出手,哪有失手的道理?” 自周嬷嬷暴毙那事后,这两个丫头对林瑶的能耐已是深信不疑,近乎盲目崇拜,觉得自家小姐想做的事,便没有不成的。 “可算摆脱了!” 楚兰茵一屁股坐在林瑶对面,自己动手倒了杯茶灌下,长舒一口气。 春枝秋叶见状,抿嘴笑着退下,将空间留给两人。 楚兰茵这才有功夫仔细打量清漪院,虽不奢华,却处处整洁雅致,透着股生机,与她印象中林府其他地方的沉闷截然不同。 再看林瑶,此时正毫不客气抓起一只卤得油亮的鸡腿,啃得津津有味。 这般随性模样,让楚兰茵觉得格外亲切~ “小瑶!” 楚兰茵眼睛发亮,自己给自己斟了杯清酒。 “你可真神了!起初我心里直打鼓,生怕出了丑。” “可长公主拉着我的手,那眼睛亮的!我就知道,赌对了!” 林瑶啃完鸡腿,吮了吮手指,也端起酒杯,眉眼弯弯。 “爽吧?尤其是看到沈梦璃那张脸~” 她模仿着沈梦璃当时僵硬又强撑的笑容,惟妙惟肖~ “何止!” 楚兰茵一拍桌子,激动道:“简直是扬眉吐气!你是不知她平日那副嘴脸,眼睛恨不得长到天灵盖上去!” “今天可算让我扳回一城!” 她越说越兴奋,直接端起酒杯! “来,为了沈梦璃那张臭脸,干一杯!”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清酒度数不高,却助长了欢快的气氛。 几杯下肚,楚兰茵脸蛋红扑扑的,话更多了。 “小瑶,你这手艺,绝了!说吧,这次要多少酬金?我绝不还价!” “就算……就算一千两,我也认了!” 她说着,颇有些豪气干云的架势。 “噗——” 林瑶正在吃一块爽口的拌黄瓜,闻言差点呛着! 好不容易咽下,才笑着看向楚兰茵,眨眨眼: “一千两?兰茵啊,你看我林瑶,像是做一锤子买卖的人吗?” 楚兰茵一愣,酒意都醒了两分:“啊?啥意思?” 林瑶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几分狡黠。 “我是说,你今日回府之后,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了吧?” “那些追着你问裁缝是谁的夫人小姐,你打算怎么办?一个个都搪塞过去?” 楚兰茵闻言,下意识地挺直腰板,轻哼一声。 “那当然!我好不容易找着你这宝贝,怎能轻易让她们知道?” “我、我要养你!以后只给我一个人做衣裳!我楚家养着你!”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瑶被楚兰茵那句“我楚家养着你”震得一个激灵! 手里刚拿起的半块藕片都差点掉桌上... “啥?!你要包养我?!” 她瞪圆了杏眼,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别别别!兰茵,咱俩这关系,包养这词儿不对味儿!” “咱们当闺蜜!” “对,闺蜜!” “闺……蜜?”楚兰茵茫然的重复这个从未听过的词,凤眼里满是不解。 “那是什么蜜?比桂花蜜甜?” “噗哈哈——”林瑶笑得直接趴在了桌上.... “不是吃的蜜!是最要好的手帕交,无话不谈,能一起干大事,也能一起啃鸡腿骂对头的那种!” “闺中蜜友!” 楚兰茵琢磨了一下“一起干大事”、“一起啃鸡腿骂对头”,再想想今晚两人并肩逃难、此刻对坐畅饮的情景,顿时觉得这词儿简直是为她们量身打造的! “闺蜜!” 她重重一拍桌子,斩钉截铁! “好!咱们就当闺蜜!这个好!比那些虚头巴脑的姐妹实在多了!” 她越说越兴奋,眼珠一转,“小瑶,既然咱是闺蜜了,你在这林府住着也不痛快,我早听了一风言风语,什么乡下回来的克亲丫头……呸!听得我火大!” “不如,你搬来我家住吧!我那儿宽敞,我爹娘也开明,断不会让人轻慢了你!” 林瑶心里一暖,却笑着摇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现在,还不能离开林家。” 楚兰茵急了:“为何?她们那般对你!” 林瑶放下酒杯,眼神清亮。 “有些账,得在这儿算清楚。有些东西,也得在这儿拿回来。” 她话锋一转,脸上又露出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 “不过,搬家虽不行,咱俩这闺蜜倒是可以一起干点别的,更有意思的事。” “更有意思的事?”楚兰茵的好奇心被高高吊起,“你快说!” 林瑶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兰茵,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投资入股,一起做个买卖?” “投……资?入……股?” 楚兰茵又被这两个新鲜词砸懵了,她蹙着秀眉,“这又是什么说法?” “小瑶,你哪儿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词儿?” 林瑶耐心解释,眼中闪现出商人的精光。 “意思就是,你出钱出人脉出地方,我出手艺出点子。” “赚了钱,按约定的比例分。风险共担,利益共享。” “怎么样,敢不敢玩把大的?” 楚兰茵被她说得心头发热,却又觉得这想法太大胆,迟疑道: “做买卖?我们?” “两个未出阁的女子?能做什么买卖?” 林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出一股傲然与睥睨。 “兰茵,你楚家……难道就从来没想过,和沈家争一争那皇商第一的位子吗?” 啪嗒! 楚兰茵惊得手中的酒杯脱手,摔在地上! 四分五裂! 第25章 投资入股 楚兰茵震惊的瞪着林瑶,仿佛第一次看清眼前之人。 “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她声音发紧,“皇商之首!自你林家退出皇商,那沈家经营了十几年,这才根深蒂固!” “我楚家虽有心,却也知不易!而且,这是我父亲、叔伯们操心的大事!” “我一介女子,岂敢妄想?” 话虽如此,她眼底却燃起一团不甘的火苗。 “女子又如何?” 林瑶坐直身体,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 “我祖母苏清漪当年之名,谁人不知?谁人敢因她是女子而小觑苏氏绣品半分?” “兰茵,你既看不上沈梦璃那套,为何不试试,走一条她、甚至她沈家都走不了的路?” 楚兰茵的心脏“咚咚”狂跳起来,像是要撞出胸腔。 她看着林瑶自信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 “怎、怎么试?” 她听到自己略微颤抖的声音。 林瑶唇角弯起一抹弧度:“简单。你投资我,我们联手,在京城开一家衣坊裁缝铺。” 楚兰茵只觉得自己的脑海要爆炸了。 “只接待特定客人!” “每一件衣裳,从料子、颜色、款式到绣花纹样,全部根据客人的身形、气质、场合独家设计,独一无二,绝无重样。就像我给你做的这身天水碧。” 林瑶眼中光彩流转,“我不能抛头露面,所以,需要你继续扮演那个在宴会上说的神秘裁缝。” “我们得给这位裁缝起个足够响亮、又让人摸不透的名字……” 楚兰茵听得入神,下意识接道:“那么叫……云裳先生如何?” “取‘云想衣裳花想容’之意,又带着点飘渺神秘。” 林瑶赞道,“那这位深藏不露的裁缝大师,便唤作云裳先生好了。” “至于价钱么...” 她伸出纤长食指,“一件成衣,起码这个数。” “五十两?!” 楚兰茵倒吸一口凉气。 这价钱,足以买好几身上好的云锦宫装了! “对,五十两起。特殊面料、复杂工艺,另算。” 林瑶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们要做的,不是卖布匹成衣,是卖独一无二,卖身份象征!” “沈家能堆出金山银山,却堆不出这份巧思与格调。” 楚兰茵被她描绘的前景激得热血沸腾,那点犹豫被熊熊斗志烧得一干二净。 她本就不是甘于困守闺阁、只知琴棋书画的性子,早就腻烦了贵女间虚与委蛇的那一套。 林瑶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心底某扇紧闭的门。 “女子……真的也能有自己的事业?” 她喃喃问,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为何不能?” 林瑶反问,语气铿锵。 “我祖母苏清漪当年能做到名动京城,我们为何不行?” “兰茵,你身材高挑匀称,气质独特,本身就是最好的衣架子。” “往后云裳先生的新款,大可先由你这位合伙人穿出去亮相,这就是活招牌!” 楚兰茵越想越觉得可行,兴奋地摩拳擦掌。 “对!我对那些布料市价、各家铺子也算熟悉,人脉虽不及沈梦璃广,但真心交好的几家,说话也管用!” “采买优质特别的料子,打通一些关节,我能出力!” “那咱们……咱们这就开始干?” “当然!” 林瑶笑着给她和自己重新斟满酒。 “首先,你得帮我物色一个可靠又僻静的院子,不必在正街,清雅即可,作为工坊兼接待之地。” “其次,我需要几个嘴巴严实、手艺扎实的绣娘和帮工,这得悄悄进行。至于客源……” 她与楚兰茵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笑了。 “自然是从那些今晚追着你问裁缝的夫人小姐开始。” 林瑶眨眨眼,“不过,我们不能急。要让云裳先生更神秘,更难预约。” “先搞一波饥饿营销!” 楚兰茵听得云里雾里,“嗯?何为饥饿营销?” 林瑶只是神秘一笑,并未直接作答。 “下次谁再问起,你便说那位先生性情孤高,每月只接寥寥数单,且要看眼缘。” “先把她们的胃口,吊得高高的!” 楚兰茵一听,便悟出了这饥饿营销的精髓! 原来如此! 顿时只觉思路豁然开朗,以往被困在“楚家小姐”身份里的种种憋闷,此刻都化作了澎湃的动力。 “好!都听你的!我明日就去寻院子!” “绣娘也包在我身上,我知道西城有几个手艺极好却因各种缘故不得志的……” 月色渐浓,清漪院的小院子里,两个少女兴奋规划着属于她们的大业。 哪些颜色即将流行,哪种款式可能成为新风尚,如何巧妙让“云裳先生”的名声在上流圈层中口耳相传却不落痕迹…… 很快,一间裁缝铺子便立在了西城胡同的尽头。 门脸不大,白墙灰瓦,两扇黑漆木门虚掩,透着股生人勿近的神秘。 楚兰茵寻来的三位绣娘,都是三十上下、手艺精湛却因各种缘故在原有铺子不得志的妇人。 林瑶亲自试过她们的手艺后,便定了下来,工钱给得厚,只要求一样—— 少问,多做,嘴严。 这日,楚兰茵到底没拗过交好的承恩伯府叶二小姐和太仆寺少卿家千金的软磨硬泡,只得“勉为其难”带她们来到了这僻静所在。 推开虚掩的门,院内静悄悄。 一位穿着靛蓝色粗布衣裙、戴着宽大帷帽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 那帷帽垂下落到肩背,将容貌身形遮得严严实实。 “先生。” 楚兰茵清了清嗓子,换上恭敬语气,“我带两位客人来了。” 那“云裳先生”转过身,帷帽纱帘轻晃,外人根本窥不见半分真容。 “这位便是云裳先生。” 楚兰茵介绍道,又转向两位满眼好奇的贵女,“先生性情喜静,不喜多言,一切凭眼缘与衣裳说话。” 承恩伯府叶二小姐性子急,抢先道: “先生,我们慕名而来,就想求一件楚妹妹在芍药宴上那般天水碧的衣裳!” “至于价钱,您尽管说!” 第26章 饥饿营销 太仆寺少卿家赵千金也跟着点头,眼含期待。 帷帽后的先生,目光透过薄纱,静静落在两位少女身上。 片刻,她忽然抬步,缓步绕着二人走了一圈。 她的视线如有实质,丈量着肩宽、腰线、身长,评估着肤色、气质。 不过绕行一周,她便停住,竟是再未看她们第二眼,也未发一语,径自转身,走进了里间。 帘子落下,隔绝了内外。 两位贵女愣在当场,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楚兰茵心里暗笑,面上却赶忙解释: “二位莫怪!先生便是这般性子。当初我初次来时,也是如此!” “她方才那一眼,便是在看二位的身形骨相、气度风华,心中已在构思如何下剪裁衣了。” “先生制衣,向来是量体裁衣,一人一版,即便是同色天水碧,穿在二位身上,也必是截然不同的风韵。” 她这么一说,两位贵女非但不恼,反而生出一种与众不同的优越感来。 承恩伯府叶二小姐当下便道: “原来如此!高人自有脾气!兰茵,定金多少?我今日便定下!” 楚兰茵按林瑶事先交代,报出了“五十两”的全款价格,并言明工期三日,不接催促。 两位贵女竟无丝毫犹豫,爽快付了银票,又得了楚兰茵“先生制衣需静心,期间莫要再来打扰”的叮嘱,这才心满意足、又满怀期待离去。 三日后,依旧是那僻静小院。 两位贵女忐忑又兴奋试穿了成衣。 承恩伯府叶二小姐身量娇小玲珑,肤色莹白。 她的“天水碧”,颜色调得略清浅些。 上衣缩短,腰线提高,裙摆做了微微外扩的弧度,衬得她身姿更显修长灵动。 袖缘与裙摆边缘,绣的不是白芍药,而是更精巧的海棠暗纹,与她活泼性子相合。 太仆寺少卿家赵千金则生得高挑些,肩背挺直,肤色是健康的蜜色。 她的“天水碧”则染得略沉两分,带了更多青灰调。 剪裁极为修身,流畅的线条顺着身体曲线而下,毫无冗余,将她飒爽利落的气质衬托无遗。 绣纹也用了更简洁的流云纹,点缀在领口与袖侧,低调而有力。 两人对镜自照,几乎不敢相信镜中那清逸脱俗、又完美契合自身特质的美人就是自己,欣喜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这“云裳先生”果真神乎其技! 并非简单复刻,而是真正的“重塑”!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 这两位本就交游广阔的贵女,穿着各自独一无二的“天水碧”亮相了几次小聚后,神秘“云裳先生”之名,便在特定的圈子里悄然炸开了锅! 楚兰茵次日一早便兴冲冲赶到清漪院,抓着林瑶的胳膊,眼睛亮得惊人! “小瑶!你猜怎么着?昨晚王御史家、李将军府都悄悄派人递了帖子到我家,拐弯抹角打听!” “还有昨日试衣那两位,今儿一早就差人送了好些谢礼到铺子上!” “咱们那铺子门口,天没亮就有人探头探脑了!” 林瑶闻言只是笑了笑,“这才到哪儿。告诉绣娘们,照旧!” “先生云游寻料去了,归期不定。” “新单子,一律不接。” 楚兰茵有些急,“啊?还不接?” “那可是送上门的银子!” 林瑶眼中精光一闪,“物以稀为贵,人以拒为尊。” “让火烧得再旺些,也让咱们的云裳先生,显得更难请些。” “等这波天水碧结束后,下一步,该推出点别的了。” 果然,不过两三日功夫,那西城胡同口几乎要被各府华丽的马车堵住了。 小院的门却始终紧闭,只偶尔有那三位绣娘进出采买,面对询问,一律摇头,恭敬回答: “先生出外寻访珍贵染料与布料了,归期实在不知。店中暂无新衣可接,诸位请回吧。” 不过,她们也是真不知道“先生”去哪儿了,工钱照拿,活儿照干。 对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家,敬畏之余,倒也乐得清闲。 而这把火,终于不可避免,烧到了沈家后宅。 “啪!” 一盏上好的白瓷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 沈梦璃美艳的脸上尽是怒意: “废物!一群废物!找了这么多天,就告诉我城西有个鬼影子都见不着的破裁缝铺?!” “云游?归期不定?骗鬼呢!” 她自芍药宴回来后,便憋着一肚子邪火。 楚兰茵那身衣服,像根刺扎在她心里。 她动用了沈家的人脉,几乎将京城稍有名气的绸缎庄、绣坊、裁缝暗查了个遍,却一无所获。 那“天水碧”的料子,竟似凭空出现,无人知其来源。 今日好不容易听到点风声,说西城某胡同有家不起眼的小裁缝铺可能与楚兰茵有关,她立刻亲自赶去,结果连门都没叫开! 只隔着门缝看到里面几个寻常妇人低头做活,问什么都是不知。 “楚兰茵!还有那个装神弄鬼的云裳先生!” 沈梦璃咬牙切齿,“给我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把那裁缝给我揪出来!” “我沈梦璃倒要看看,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弄鬼!” 她绝不容许任何人,挑战沈家在京城服饰领域的绝对权威! 更不容许楚兰茵那个野丫头,凭着一身莫名其妙的衣服爬到自己头上! 当然,她也更气,承恩伯府的叶二小姐,与太仆寺少卿家的赵千金,如今俨然成了京中贵女圈最受瞩目、也最“招恨”的人物! 但凡有雅集、茶会、甚至是去庙里上香,两人必要穿上那身独一无二的“天水碧”行头。 一个娇俏灵动如碧波仙子,一个飒爽清逸似空谷幽兰,走到哪儿都是目光的焦点。 “叶二小姐这身衣裳,真是越看越不俗,这颜色衬得姐姐肤色好生剔透!” “赵妹妹今日这发髻,与这衣裙配得极妙,可是云裳先生指点过的?” “哎,真是羡慕二位,下手那般果决!” “是啊!如今可好,先生云游去了,还不知归期!” “这天水碧怕是成了绝响!” 第27章 沈梦璃的阴谋 听到这样的羡慕与恭维,两位小贵人便做出一副淡泊模样: “哪里哪里,不过是运气好,赶上了先生还未出门罢了。” 这衣裳如今在她们眼中,已不单单是件漂亮衣服,而是身份、眼光、乃至运气的象征。 穿得格外爱惜! 落座前要先仔细查看椅面... 行走时下意识提着裙摆避开水渍灰尘... 丫鬟们更是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浆洗打理比对待主子头面还要精心... 这股看不见的暗流,汇成了一道指令,递到了沈梦璃的妆台前。 “小姐,查清楚了。” 沈府的心腹管事垂首禀报,语气凝重。 “那天水碧的料子,并非江南任何一家知名织坊所出。” “小的派人暗中比对过,其织法、工艺,都与现有流通的碧色绸缎有所不同,像是古法改良。” “染料成分极复杂,暂时未能完全分析出。” “至于那几位绣娘,背景干净,就是普通手艺好的妇人,与楚家也无明面关联,像是真被那云裳先生临时雇用的。” 沈梦璃对镜描眉的手一顿,镜中的美人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不是江南织造? 古法改良? 连染料都析不出? 好一个云裳先生,藏得可真深! “楚兰茵那边呢?她近日有何动静?”沈梦璃冷声问。 “楚小姐似乎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交际,便是往西城那胡同跑,但也多是隔着门与里面绣娘说几句话便走,未曾见她进去久待。” “也未曾见有生人从里面出来与她碰面,再就是近几日她和林家走的近些。” “林家?”沈梦璃轻哼一声,“是那个嫡小姐林瑶么?” “哼!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楚兰茵也就这点能耐,估计她俩趣味相同了吧!” “不过……”管事迟疑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不过楚小姐近几次露面,所穿衣裳虽非天水碧,却也件件别致,剪裁配色都与市面上流行的不大相同,很是引人注目。” “有眼尖的夫人议论,那风格……与天水碧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沈梦璃猛将金簪拍在妆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异曲同工? 那就是说,楚兰茵这死丫头,还在源源不断从那个云裳先生手里拿好处! 凭什么?! 她沈梦璃才是皇商之首的嫡女,该拥有最好、最稀有的一切! 如今却被一个来历不明的裁缝和楚兰茵这个野丫头联手摆了一道,成了众人眼中错过绝版的笑话! “不能再等了。” 沈梦璃站起身,华丽的裙摆拂过地面。 “不管那云裳先生是真是假,是人是鬼,她弄出来的东西,已经扰了京中的衣裳行情,长了楚家的气焰。” 她美目微眯,“不是喜欢云游,喜欢神秘吗?那就让她……永远神秘下去好了。” “小姐的意思是?” “找个妥当人,去请一位绣娘过来叙叙话!” “工钱翻倍,沈家绣坊可以给她们更好的位置。” 沈梦璃语气轻柔,却有股寒意。 “若是不识抬举……” “那间小铺子,位置僻静,走水也好,遭贼也罢,都是难免的意外,不是吗?” 管事心头一凛,垂首领命:“是,奴才明白。” 夜色如墨,将西城那间小裁缝铺子染得只剩几缕灯火。 韩绣娘挎着旧布包,脚步匆匆,心里惦记着家中咳了一整日的幼子。 巷口的风突然急了些,迷了她的眼。 她还未来得及揉,两条黑影便如鬼魅般从暗处滑出,一左一右挟住了她的胳膊。 “这位娘子,我家主子有请,喝杯茶,说几句话。” 左边的婆子声音冷硬,没有询问,没有商量。 韩绣娘的心一沉,她被半扶半推的塞进了街边的马车。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下。 她被引入一道偏僻角门,穿过曲曲折折、来到一处偏厅。 珠帘低垂,后面隐隐坐着个人。 正面问话的是个面容严肃的老嬷嬷。 “西城那裁缝铺子东家何人?相貌如何?住在何处?” 韩绣娘只是摇头,翻来覆去只回答了同样的一句话。 “我只管按图做活,东家给钱爽快,从不多言。我真的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那嬷嬷也不急,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手。 一个丫鬟端着托盘进来,上面盖着红绸。 嬷嬷掀开一角—— 白花花的银锭,整齐码放! 那分量,足以让她的孩子用上好药,再过上宽裕日子。 “韩娘子,你应该是个明白人。” 嬷嬷声音放缓,“听说令郎的病……拖不得了吧?” “巧了,沈家名下最有名的济世堂,这银子,是茶钱,也是诊金。” 韩绣娘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煞白。 “我、我真的没见过先生,但、但是……” 她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粗布小包。 一层打开,里面是两三片巴掌大、颜色纯净的衣料边角! 珠帘后,一直安静的身影瞬间微微前倾。 沈梦璃的眼睛,透过珠帘缝隙,盯住了那抹衣料! 嬷嬷满意眯了眯眼,又加了一锭银子。 “继续说,云裳先生下次,有什么新打算?” 韩绣娘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继续吐露: “听送料的人模糊提过一句,先生快回来了,这是那新颜色。” “叫、叫暮山紫!法子很特别,什么层染、还要雪灰勾勒……” 她边说,边用桌上的炭笔画在纸上。 “这图样、我偷偷记了两笔……” 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忐忑..... 沈梦璃看着那几片货真价实、难以仿造的暮山紫残料,那些闻所未闻的技法和草图,心中被一股狂喜淹没! 什么云裳先生,不过是个装神弄鬼的工匠,在沈家的权势和金钱面前,其手下人不过如此! “很好。” 珠帘后传来沈梦璃愉悦的声音。 “银子,是你的了。沈家绣坊,给你留个好位置。”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字字清晰。 “先生那边有什么新动静……你知道该怎么做。” “管好自己的嘴,你儿子,和你,才有好日子过!” 韩绣娘抱着那袋烫手的银子,千恩万谢,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夜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沈府,眼神复杂难辨,而后匆匆没入黑暗。 第28章 宴会交锋 翌日清晨,沈家管事便送来了韩绣娘送出来的暮山紫样衣图纸! 沈梦璃悠悠然的把玩着那几片暮山紫残料,吩咐道: “立刻让咱们最好的染匠和绣工过来,照着这料子和图纸,给我复原这暮山紫!” “三日!我要在三日内,就穿上它!” 沈家不愧是皇商之首,能工巧匠聚集。 染匠对着那特殊的暮山紫残料研究了整整两日,结合层染、雪灰勾勒的只言片语,终于调配出了一种极为接近设想、甚至更添几分华丽深邃的紫灰色。 绣娘们则根据那图纸,做出了一件广袖留仙裙,裙摆层层叠叠。 为了确保独家与抢先,沈梦璃动用了沈家秘密供养的几位顶尖工匠,在绝对保密的情况下日夜赶工。 她甚至亲自监工,对颜色和款式精益求精。 唯一让她有些不解的是,那残料的质地似乎格外细密柔韧,与她惯用的顶级云锦略有不同。 染匠解释或许是因为特殊的古法织造和染剂所致,她便不再深究。 三日后,一件暮山紫留仙裙完工! 颜色确实美极,在室内是沉静的紫灰,走到阳光下则流转出淡淡的光泽,既高贵又神秘。 沈梦璃试穿后,对着镜中的自己满意至极。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管家,吩咐下去,准备三日后的初夏雅聚!” —— 沈家的“初夏雅聚”设在沈府别院,遍邀京中适龄的贵胄子弟与世家闺秀,排场不小。 明面上是品评时新花卉、切磋琴棋书画,实则谁都知道,这是沈家彰显人脉的舞台。 园内水榭华美,曲廊通幽,各色初夏花卉争奇斗艳,一派锦绣风流。 沈梦璃是今日当之无愧的焦点。 她姗姗来迟,却在出现的那一刻,攫取了耀眼的光芒! 一身暮山紫留仙裙,颜色如暮色笼罩的远山,在日光下流转着光泽,广袖飘飘,确有种夺人心魄的瑰丽。 她妆容极尽精致,下巴微扬,眼波流转间,将皇商之首嫡女的尊贵与傲然展现得淋漓尽致。 “梦璃姐姐今日真是……恍若神女临凡!” 立刻有依附沈家的贵女上前恭维。 “这颜色从未见过,如此华贵深沉,怕是宫中也少见吧?” 沈梦璃享受着众人的惊叹,目光特意扫过刚到的林瑶和楚兰茵。 “这是云裳先生特意为我定制的暮山紫颜色!” 这话一出,众人们都惊诧起来! 沈梦璃也找到那位传说中的云裳先生了?! 林瑶今日穿了件鹅黄色襦裙,颜色娇嫩,但在她这身暮山紫的对比下,显得过于寻常了。 楚兰茵则仍穿着那身天水碧,清新依旧,只是在这满园为了迎合沈家而刻意打扮得富丽堂皇的人群中,也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林家大小姐也来了。” 沈梦璃声音不高不低,她打量着林瑶,唇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 “今日这衣裳,倒是比雅集那日的丫鬟服……嗯,更符合林小姐如今的处境些。” 林瑶抬眼,不见恼意,反而浅浅一笑。 “沈小姐谬赞。衣裳不过蔽体之物,适合自己的便是好的。” “倒是沈小姐这身暮山紫,光华太盛,只是……” 她微微偏头,语气中带着好奇。 “这般贵重的料子与款式,行动坐卧间,想必需格外小心才是。” 这话听着是关心,落在沈梦璃耳中却像是一根细刺。 沈梦璃笑容微冷,还未接话,楚兰茵已经嗤笑一声,走上前来。 她今日的火气似乎格外大:“哟,我当是谁这么大阵仗,原来是沈大小姐。” “怎么,芍药宴没穿上天水碧,今日便弄出个暮山紫?” “你这跟云裳先生倒是跟得紧,专捡人家剩下的名头用?” 她声音根本压着,附近几位公子小姐都听得清楚,有人忍不住低笑。 沈梦璃脸色一沉。 “楚兰茵!你胡说什么!这暮山紫乃是云裳先生最新研制的珍品,岂是那天水碧可比?” “我能得先生青睐定制,那是沈家的颜面,也是我的缘分!” “倒是你,一件旧衣裳穿来穿去,也不嫌寒碜!” “我寒碜?” 楚兰茵柳眉一挑,“我再寒碜,衣服也是正儿八经从先生那儿得的!你呢?谁知道你这青睐是真是假?” “别是又从哪里听了点风声,自己胡乱仿的吧?毕竟你们沈家……” “最擅长的不就是借鉴么?” 她这话夹枪带棒,听的沈梦璃直接变了脸! “你!” 沈梦璃气得胸口起伏,“楚兰茵,你休要血口喷人!” “这料子、这绣工、这颜色,哪一样是你那粗陋的天水碧能比的?今日诸位都在,正好品评品评!” 这时,之前也在云裳先生的裁缝铺订过天水碧衣裙的承恩伯府叶二小姐和太仆寺少卿赵千金也相携而来,两人今日不约而同都穿了那身定制的天水碧。 沈梦璃看见她们,眼底掠过一丝嫉恨,故意扬声道: “叶二小姐,赵妹妹也来了。二位这天水碧……穿了也有些日子了吧?” “颜色似乎不如当初鲜亮了?也该换换了,总穿同一件,知道的说是念旧,不知道的,还以为府上……” 赵家千金性子软些,脸一红。 可叶二小姐却是不怕的,哼道: “沈姐姐说笑了,云裳先生的衣裳,我们爱惜得紧,浆洗打理都是极精细的,颜色如新。” “倒是姐姐这身暮山紫……” 她顿了顿,似在仔细打量。 “颜色确实罕见,只是这光泽,似乎过于亮了些,看着……嗯,有些累眼睛。” 沈梦璃被接连顶撞,心中怒极,但今日她是东道,又自恃衣裳华美,便压着火气转而向众人笑道: “罢了,个人喜好不同。云裳先生技艺通神,每件作品都独一无二。” “我能得先生青眼,定制这暮山紫,也是机缘。” “先生性情孤高,不轻易接单,我也是托了家中长辈多方打听,才侥幸得此机缘,连先生的面都未曾见过呢。” 这番说辞又引来一片羡慕的赞叹。 不少公子哥的目光也流连在她身上,那暮山紫在走动间流光溢彩,衬得她身姿愈发曼妙,确是十分吸睛。 宴会过半,气氛渐酣。 不知谁起哄,让今日最为光彩照人的沈梦璃献舞一曲。 沈梦璃推辞两句,便欣然应允。 这可是她挽回前两次失利、彻底奠定今日胜局的好机会! 她最擅长的是一曲《霓裳舞》,舞姿华丽,旋转时裙摆绽开如盛放牡丹,极显身段与技巧。 乐声起,沈梦璃翩然至场中空地,眼波流转,顾盼生辉。 她确实舞艺精湛,几个旋转已经赢得满堂彩。 楚兰茵撇撇嘴,低声对林瑶道:“花架子。” 林瑶但笑不语,只静静看着。 舞至高潮处,沈梦璃一个疾速的连续旋转! 裙摆彻底绽开,如一朵盛放的奇花,艳丽不可方物! 所有人都屏息凝视,赞叹不已。 就在她旋转将停未停、准备以一个优美的躬身屈膝姿势收势的刹那—— “嘶……啦……” 第29章 衣服裂了? “嘶……啦……” “刺……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丝绸被轻轻撕裂的声音,从她腋下传来。 沈梦璃的舞姿微微一滞。 紧接着,在她完成最后一个旋转,裙摆回落,身体因惯性微微前倾,腰肢和臀部曲线承受最大张力之时—— “嗤啦——砰!!!” 清晰的、布料彻底崩裂的声响,猛然炸开!! 声音不算震耳,却如同惊雷,劈在了所有正全神贯注欣赏舞蹈的人耳中。 只见沈梦璃身上那件华美无比的暮山紫留仙裙,从右侧腋下开始! 一道裂口闪电般向下蔓延,瞬间撕裂了腰侧的缝合! 几乎同时,后背腰臀处承受压力的地方也轰然开裂! 华丽的紫色绸缎被撕开,碎裂成一片片的破布,突然从她身上脱落、翻卷! 沈梦璃只觉得身上一凉,随即是巨大的失控感! 她惊骇着低头,只看到胸前衣襟松散,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和鹅黄色的小衣边缘! 腰胯处更是凉飕飕,裂缝直开到大腿,裙摆歪斜破碎,几乎无法蔽体! “啊——!!!” 一声凄厉惊恐到极点的尖叫,冲破她的喉咙!! “啊啊!!!” 她僵在原地,双臂死死环抱住胸前,双腿下意识并拢蜷缩...... 整个人因为羞耻和惊恐而颤抖,脸上已无血色惨白如纸。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秒,园中众人轰然爆发出无法抑制的哗然! 贵女们惊呆了,纷纷掩口惊呼! 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骇然,以及…… 一丝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天哪!衣、衣服……裂开了?!” “怎么会这样?!沈姐姐她……” “哎呦!这、这都看见什么了!羞死人了!” “不是说云裳先生的定制吗?这做工?是赝品吧!” 而那些原本欣赏舞姿的公子哥们,此刻目光却不由自主被她胸前那一片暴露的雪白肌肤所吸引! 有人尴尬的面红耳赤,却未收回直视胸前的目光; 有人一时怔住,眼神直勾勾落在沈梦璃狼狈遮掩却依然泄露的春色上,移不开眼...... 这惊鸿一瞥的香艳景象,已深深印入脑海! “噗——” 楚兰茵第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 她像模像样的用团扇挡了挡脸,但那笑得浑身乱颤的样子谁都看得见。 她边笑边“哎呦”叫着: “我说什么来着?这衣服光华太盛,怕是承受不住沈大小姐这般热烈的舞姿啊!” “瞧瞧,这暮山紫果然与众不同,还会自动解衣以示清白呢!” 她这话毒辣又滑稽,几个平日就看沈梦璃不顺眼的贵女再也忍不住,紧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沈梦璃耳中嗡嗡作响! 那些惊呼、议论、嘲笑,还有那些该死的男人灼热的目光! 她眼前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沈家的丫鬟婆子这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惨白着脸,手忙脚乱冲上去,用披风紧紧裹住她几乎半裸的身体! 沈梦璃被裹得像一个狼狈的粽子,被下人们半抱半搀,跌跌撞撞地逃离了这片水榭。 破碎的暮山紫绸缎碎片,还零星遗落在她经过的路上。 好好的雅聚,彻底乱了套! 议论声沸反盈天,再也压不住。 震惊、嘲笑、猜测、鄙夷.... 还有些公子哥们私下的讨论.... 各种情绪在席间蔓延。 沈家的初夏雅聚以一场惊天闹剧收场。 沈梦璃“暮山紫华服当众崩裂,春光半泄”的消息,像长了翅膀的燎原野火,一夜之间烧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茶楼酒肆、深宅后苑。 添油加醋的版本层出不穷,沈梦璃顷刻间从高高在上的皇商明珠,沦为了街头巷尾最香艳也最狼狈的笑柄! 连带着沈家绸缎庄的生意都受了些微影响,毕竟,谁也不想穿上一件可能“自动解衣”的料子。 而清漪院内,却是另一番快活景象。 楚兰茵几乎是一路笑着跑进来的,进了门还扶着桌子笑了好一阵才喘匀气。 “我的老天爷!沈梦璃那张脸,从红到白再到青,最后跟见了鬼似的!哈哈哈!” “还有那些公子哥的眼神……哎呦,我可算出了口恶气!” 她抓起茶杯灌了一口,眼睛亮得惊人! “真是天助我也!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她沈家平日的做派!她自己弄个什么暮山紫招摇撞骗,还想压过正牌的云裳先生?” “这下好了,玩儿脱了吧?半裸着被抬下去!” “哈哈哈,我看她往后还怎么出来见人!” 她笑得肆意,只当是沈梦璃自己倒霉,衣裳质量不过关。 正笑着,春枝引着一个头戴帷帽的妇人,悄悄从连接后巷的小门进了院子。 那妇人走到林瑶面前,摘下帷帽,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声音带着激动! “主子。” 楚兰茵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睛,看着那张熟悉的脸—— 这不是西城云裳先生裁缝铺里,自己雇的三位绣娘之一,那个胆小怯懦的韩绣娘?! “韩、韩娘子?你怎么在这里?” “你认识林瑶?” 楚兰茵指着林瑶,又看看韩绣娘,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韩绣娘抬起头,她已听说沈家嫡女沈梦璃衣裙崩裂继而丢脸的消息,就知道自己跟对人了! 她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粗布小包,双手奉到林瑶面前,解开—— 里面正是沈梦璃当日赏下的那包银锭,白花花。 “主子,这是沈家给的钱,一共五十两,分文未动。” 韩绣娘声音平稳。 楚兰茵更糊涂了:“沈家给的钱?你被沈家收买了?不对,你喊林瑶主子??” “你!?” 林瑶没有去碰那些银子,只抬手轻轻推了回去。 “这钱,是沈家给你的,也是沈家本该欠你的。” “拿回去,给你儿子治病,好好调养。” 韩绣娘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主子大恩,韩氏没齿难忘。” 楚兰茵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隐隐明白了什么! 指着韩绣娘,又看看林瑶,结结巴巴: “小瑶!她、韩绣娘是你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30章 来自闺蜜的崇拜 林瑶并未作答,她看向韩绣娘,目光如古井无波: “沈家此番受挫,必不甘心。你作为唯一的线人,兴许会被沈梦璃迁怒。” “沈家手段,你我皆知。眼下,我给你两条路。” “第一条路,我安排你与你儿子即刻离京,南下去一个安稳富庶之地。” “新的身份、足够的银钱、安稳的营生,保你们母子后半生衣食无忧,远离这是非。” 韩绣娘静静听着,垂在身侧的手却微微攥紧了... “第二条路。”林瑶顿了顿,目光锐利看向她。 “留下。从此以后,你与我们要做的事情,彻底绑在一起。我要的是绝对的忠诚,绝对的服从,或许还要经历更凶险的场面。” “这条路,未必能见到明日的太阳。” 一旁的春枝也屏住了呼吸,看着韩绣娘。 她本以为这妇人会毫不犹豫选择第一条路,毕竟谁不想远离漩涡? 然而,韩绣娘却郑重对着林瑶再次跪了下去。 这一次,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主子!” 她抬起头,眼中有一种决绝! “韩氏选第二条路。” 林瑶看着额头触地、姿态决绝的韩绣娘,静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既然是你自己的选择,便依了你。” 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从今往后,你不再是韩绣娘,而是云裳先生名下,即将正式开张裁缝铺的——韩掌柜。” 韩绣娘闻言,身体一震,抬起头,眼中深深的坚定。 “谢主子信任!韩氏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沈家此番丢了大人,沈梦璃更是颜面尽失,以她的性子,绝不可能善罢甘休。” 林瑶手指轻敲桌面,“她第一个要查的便是你这个线人。” “那间西城的裁缝铺需要你以韩掌柜的身份,正大光明经营。沈家若再找上你……”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你便咬死,那暮山紫的残料和图样,确实是云裳先生通过隐秘渠道送到你手上,让你代为保管的。你只是按吩咐办事,对其中关窍一无所知。” “沈梦璃自负又傲慢,她不会信,但她更恨的,是那个让她栽了如此大跟头的云裳先。把你放在明处,她反而会有所顾忌。” “是,主子,韩氏明白。” 韩掌柜郑重应下,将林瑶的每一句吩咐都刻在心里。 林瑶摆摆手:“去吧,先回去安顿好孩子。其他事宜,春枝会与你联系。” 韩掌柜又磕了个头,这才起身,戴上帷帽,悄无声息由春枝引着,从来时的小门离去。 一直处于震惊消化状态的楚兰茵,此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抚着胸口,看着林瑶啧啧称奇: “我的天!小瑶,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我怎么觉得你不是林家那个刚从乡下回来的嫡小姐,倒像是、是那些运筹帷幄、管着几百号人的大东家?” 她上下打量着林瑶,眼神里充满了新奇与探究。 “你这架势,你这安排!谁传出去的土包子名声?” “瞎了眼吧!” 林瑶被她夸张的表情逗得莞尔,没接这话茬。 楚兰茵好奇心却彻底被勾起来了,她蹭到林瑶身边,挽住她胳膊,急不可耐。 “快跟我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韩绣娘她怎么就成了你的人了?” “那暮山紫的料子和图纸,真是你给她的?” “沈梦璃衣服裂开……难道也是你……” 一旁的春枝见自家小姐没有阻止的意思,便笑着接过了话。 “楚小姐,您猜得没错。早在沈家派人盯上铺子之前,我家小姐就料到了。” “是她亲自找到了韩娘子,许了她一个机会。” “那暮山紫的边角料,是小姐用特殊法子处理的,看着华贵,实则经纬脆弱,尤其经不起剧烈摩擦和特定方向的拉力。” “至于那图纸……” 春枝看向林瑶,林瑶才淡淡道: “沈梦璃以《霓裳舞》成名,此舞最华彩也最考验衣物韧性的,便是最后那连续疾旋后骤然顿止、腰臀与腋下同时承受最大扭力的动作。” 她随手用指尖在茶杯里沾了点水,在石桌上简单勾勒出一个人形和衣裙受力点。 “我让韩绣娘透露的草图,在腋下收省和腰臀缝合的关键处,特意将线条画偏了寸许,引导沈家绣娘在缝制时,将受力最脆弱的料子部分,正好对准了她发力最猛的位置。” “多重作用之下,那衣服在她最得意忘形的时刻崩裂,不足为奇。” 楚兰茵听得眼睛越瞪越大,背脊竟然窜上一股凉意,随即又被巨大的兴奋取代! 她猛一拍大腿:“我的娘诶!林瑶!你这也太、太神了!简直就是算无遗策!” “我光看着沈梦璃出丑就够爽了,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么一出大戏!” “比茶馆里说书先生讲的侦探断案还精彩!” 她看着林瑶,眼里简直要冒出星星来,满满的崇拜。 “你事前不跟我说,是怕走漏风声吧?哎呀不用解释!我懂!这种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不过……” 她搓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下次有这种好玩的计划,能不能稍微……带我玩一点点?” “光是看结果,虽然爽,但不知道过程,心痒痒啊!” 林瑶看着她孩子气般兴奋的样子,噗嗤一笑。 “好,若有下次,定然让你参与得更深入些。” 楚兰茵高兴极了,又想起韩掌柜的选择,疑惑道: “不过,你给了她那么好的退路,她为什么不走?留在京城多危险啊。” 林瑶神色微敛,说出了韩绣娘的旧事。 “几年前,韩绣娘的丈夫原是小有名气的染匠,有一手家传的调色绝活。” “沈家看中了他偶然调配出的一种染方,想低价强买。” “她丈夫不肯卖断祖传手艺,只愿合作。” “沈家诬陷他染坊用料以次充好,被生生打断了双手,赶出京城!” “两个人带着孩子一路乞讨回老家,可她丈夫伤势过重,又气又恨,没熬过那个冬天就……” 第31章 云裳高定 楚兰茵听完,恍然又唏嘘,随即怒道: “沈家果真不是东西!仗势欺人,强取豪夺,害得人家破人亡!难怪韩掌柜恨他们入骨。” “小瑶,你这不光是帮我们出气,也是帮她报仇啊!干得漂亮!” 她只觉得胸中正义感澎湃,更加坚定了要跟林瑶干大事的决心! 一旁的春枝也与有荣焉的挺直腰板:“楚小姐,您以后跟着我家小姐,稀奇事、厉害事还多着呢!” “您就拭目以待吧!” 楚兰茵连连点头,感觉自己像是抱住了一条金光闪闪还充满惊喜的“大锦鲤”! 这游戏可比她以前在闺阁里玩的有意思多了! “那我们接下来干什么?云裳先生是不是该正式回归了?” “不错。” 林瑶点头,“沈梦璃闹了这一出,虽然自己成了笑话,但也无形中将云裳先生的名气推到了一个新高。” “此时正是我们正式亮出招牌的好时机,韩掌柜那边筹备铺面需要时间,我们也该把名号打出去了。” 楚兰茵眼珠一转,“京城里叫阁啊、坊啊的铺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咱们要不要起个更特别、让人一听就忘不了的?” “你有什么想法?”林瑶问。 楚兰茵认真想了想:“嗯、揽月衣庄?或者……惊鸿一瞥?” 她觉得自己想的名字挺美。 林瑶却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美则美矣,但不够亮眼,不够让人议论!”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着楚兰茵好奇得快要抓耳挠腮的样子,才慢悠悠道: “既然云裳先生的名气已经打了出去,不如就叫——云裳高定。” “啊?”楚兰茵和春枝同时愣住。 “高……高定?” 楚兰茵结巴了,这词儿听着怪怪的,跟衣裳铺子完全不搭边啊! 林瑶却郑重的点了点头。 “对,高级定制!” “高……高级定制?”楚兰茵眨巴着眼睛,嘟囔着这个陌生又奇特的组合词。 “定制我懂,可高级?是形容这定制很贵?还是很……高深?” 林瑶被她懵懂的样子逗乐了,耐心解释道: “所谓高定,便是将定制做到极致。” “不仅是一人一衣,更是从料子的独家染制、纹样的独家设计、剪裁的独家版型,到最后的独家缝制工艺,全程只为一位客人服务,确保这件衣裳从里到外,天下独此一份,绝无雷同!” “它不仅是件衣服,更是身份、眼光与实力的象征,是真正的珍品,而非货物!” 楚兰茵听得眼睛渐渐瞪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独家染制?独家设计?天下独一份?” “这听着就不得了!那价钱……” 她简直不敢想。 “价钱自然配得上它的独一份。” 林瑶微微一笑,“日后,我们云裳高定的门槛,不是有钱就能进,还需得有缘!” “得懂先生的设计,配得上先生的工艺,守得住先生的规矩。” “如此一来,云裳先生之名,才真正立于云端,令人仰望!” 楚兰茵一拍手,激动得脸颊泛红。 “妙啊!太妙了!这样一来,那些跟风仿冒的,比如沈家,就算偷了样子,也偷不走这独一份的魂儿!” “价钱再高,也有的是人抢破头!这主意绝了!” 她已经开始幻想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夫人小姐们,为了一个“高定”名额争相讨好她的场面了! 光是想想就觉得通体舒畅! “既然你觉得好,那筹备新铺子的事,便交给你了。” 林瑶顺势道,“你出面最合适。对外便说,云裳先生欣赏楚小姐的身段气质,特邀您作为云裳高定的展示之人。” “往后新出的款式,由你率先穿着亮相,如此,你往来铺子也更便宜。” “我?展示?”楚兰茵指着自己鼻子,随即眼睛一亮! “这个好!既能气死沈梦璃,又能光明正大穿漂亮衣裳!包在我身上!” 她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还有一事。” 林瑶神色微正,“沈家经此一事,虽暂时偃旗息鼓,但暗地里的小动作绝不会少。” “韩绣娘已是明靶,铺子那边,需得有些防备。” “你寻几个可靠、手脚功夫硬、嘴巴严实的人,充作铺子的护卫和杂役,务必护得铺子周全。银钱方面,从我们合伙的账上支取。” 楚兰茵重重点头:“放心,我晓得轻重!我爹手下有些退下来的老家将,忠诚勇武,我去讨要几个来,比外头寻的稳妥。” 两人又仔细商议了些细节,楚兰茵便风风火火告辞,去张罗招募人手等一应事务了。 她只觉得浑身是劲,以往困于闺阁的无聊烦闷一扫而空! 这“合伙干大事”的滋味,实在令人着迷! 楚兰茵刚走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柳如媚身边一位新提拔上来的的赵婆子便来了清漪院。 “大小姐,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温主事回京了,方才递了帖子,明日过府办理契书过户事宜。老夫人让您也一同去听听。” 终于来了。 林瑶心中了然,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温顺应道:“有劳赵嬷嬷,我换身衣裳便去。” 柳如媚的气色比起前些日子好了不少,见林瑶进来,和颜悦色道: “瑶儿来了,坐。温主事回乡奔丧,耽搁了些时日,如今总算回来了。” “那文书的事,明日便彻底了结,你明日可要签字了。” “是,瑶儿明白。”林瑶乖巧应声。 柳如媚看着她低眉顺目的样子,心中稍定,继续道: “此次过户,非同小可。” “不仅温主事会到场,我还特意请了户部度支司的一位员外郎过来,一同做个见证,确保这产业交割文书清清楚楚,毫无疑议,免得日后横生枝节。” 她说着,仔细观察林瑶的神色。 林瑶心中冷笑,户部度支司? 掌管天下财赋、户籍、土地契税核查的衙门! 柳如媚为了把这地卖得“干净”,堵死一切可能被翻案的后路,真是煞费苦心,连这等平日里请都难请的实权官吏都搬动了。 这是铁了心要万无一失,把林家的产业彻底剥离。 她抬起头,“庶祖母思虑得真周全!有温主事和户部的官老爷一同见证,这文书自然是板上钉钉,再稳妥不过了。” “还是庶祖母明智,如此安排,任谁也挑不出错来,咱们林家也能省去许多后续麻烦。” 见她如此“懂事”,柳如媚的疑虑也消散了。 看来这丫头是彻底认清现实,不敢再折腾了。 “你能明白我的苦心就好。” 柳如媚语气缓和了些,“明日你早些准备,穿戴整齐些,莫要在官家人面前失了礼数。” “是,瑶儿谨记。” 林瑶回到清漪院时,春枝被她派去协助楚兰茵筹备“云裳高定”的铺面,兼与韩掌柜对接,此刻尚未回来。 “秋叶,温主事回京了。明日,便要签字过户。” 秋叶一听这话,声音都变了调: “小、小姐!这可怎么好?” “您当初、当初可是在老夫人和那些人面前,亲口应承了这次一定会签的!” 林瑶转过身,对秋叶招了招手。 秋叶赶忙上前,林瑶凑近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一字一句,轻轻送入秋叶耳中...... 第32章 准备签字卖地?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林府便一改往日清晨的静谧,透出一股紧绷的忙碌。 下人们步履匆匆,面色肃然。 原本与温主事约的是巳时正刻,不料卯时刚过,门房便气喘吁吁跑来禀报: 温主事遣人先来打了招呼,因前次奔丧耽搁公务甚多,为免延误,他提前一个时辰到府! 这一下,彻底打乱了柳如媚的布置。 她本打算辰时起身,从容妆扮一番。 此刻却不得不仓促起身,一边催促丫鬟快些梳头,一边连声吩咐各处速速准备。 整个林府像被抽了一鞭子的陀螺,骤然加速旋转起来。 管家林福更是首当其冲。 他天不亮就起身核对今日要用的各类地契、过户文书、林家相关户帖等,厚厚一摞,装在一只黑漆木匣里。 接到提前的消息时,他刚仔细清点完最后一遍,正捧着木匣,急匆匆从账房往正厅赶,心里盘算着时间,脚下步子又快又急。 穿过连接前后院的月亮门时,他埋头疾走,眼角余光只瞥见一抹浅碧色的裙角从侧面廊下闪出,想收步已来不及—— “砰!” 结结实实撞了个满怀! 林福“哎哟”一声,手中木匣脱手飞出,“哗啦”一声摔在青石地上! 匣盖弹开,里面装订整齐、按序摆放的文书单据,顿时天女散花般洒了一地! “哪个不长眼的……” 林福又惊又怒,抬头一看,却是清漪院的秋叶。 小丫头也被撞得不轻,踉跄退了两步才站稳。 “秋叶?你怎地在此处乱走?没看见人吗?!” 林福心头火起,今日何等要紧关头,竟出了这等纰漏! 他一边弯腰去捡,一边厉声斥道。 秋叶脸色发白,慌忙蹲下帮忙收拾,声音带着慌乱。 “福管家恕罪!奴婢、奴婢不是有意的!” “是大小姐昨日准备见客的那支珠花,不知怎的早上发现花瓣处松了,怕是戴不得了。” “小姐让奴婢赶紧去寻管事的赵妈妈,看能否找支相似的顶上,免得一会儿在官老爷面前失了体面!” “奴婢心里着急,没留神,冲撞了管家,真是该死!” 她慌张的说着,手上动作却不慢,飞快将散落的文书拢到一起。 林福一听是林瑶要珠花,更是烦躁。 那位大小姐,平日不声不响,偏在这节骨眼上添乱! “这点小事也值得慌成这样?赵婆子如今在库房那边盯着摆设,你自己寻去!” “没看见我这儿有天大的事吗?温主事和户部的大人都到了!正等着呢!” 他一把夺过秋叶拢过来的文书,也顾不得细看,只是叠了叠,就往木匣里塞。 秋叶被他吼得瑟缩了一下,一直在小声道着歉... “好了好了,你快去寻赵婆子吧!别在这儿碍事!” 林福终于将文书全部塞回木匣,合上盖子,抱起来就继续往正厅跑,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秋叶站在原地,看着林福匆忙离去的背影消失在正厅方向,脸上惶恐的神色渐渐褪去。 她轻轻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转身,不紧不慢朝着库房方向走去,眼神平静无波...... 正厅内—— 不仅柳如媚和林家几位要紧的旁支叔公到了,连久不问家事的老太爷林渊,也被请了出来。 只是林渊还是那副老样子,面色沉肃,一言不发。 温主事温如晦坐在右首客位,他年约四旬,面容清癯,眼神平静。 旁边另一位穿着青色官袍的,便是柳如媚特意请来的户部度支司、张员外郎。 柳如媚正与温如晦寒暄着“节哀”、“公务辛劳”等语,眼角余光却不时瞟向厅外。 管家林福抱着木匣,几乎是半跑着进来,低声道: “温大人,张大人,所有文书单据皆在此。” 温如晦微微颔首,并未急着查看。 柳如媚环顾一周,眉头蹙起——林瑶还没来! 这丫头,昨日答应得好好的,临到头又出幺蛾子? 她正要使眼色让下人去催,却见厅门口光线一暗,林瑶小跑着进来了。 “庶祖母,两位大人,祖父,各位叔公!” 林瑶匆匆行了一礼,语气歉然。 “瑶儿来迟了。方才准备时,不慎将珠花碰落,花瓣松脱,恐殿前失仪,只得临时去寻了一支替换。” “故而耽搁了片刻,还请诸位长辈、大人恕罪。” 柳如媚心下不悦,更嫌她小家子气,在这种场合还计较一支珠花,真是上不得台面! 但此刻也不好发作,只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淡淡道: “既来了,就安生坐着。今日之事要紧,莫再出差错。” 林瑶乖巧应了声“是”,便低眉垂目的坐了下来。 柳如媚见她如此,心中稍定,微笑着转向温如晦和张员外郎。 “温大人,张大人,您二位公务繁忙,今日拨冗前来,实乃我林家之幸。” “今日劳烦二位大人做个见证,也是求个稳妥,以免日后滋生不必要的误解。” 温如晦神色不变,只道:“职责所在,夫人客气。” 说罢,他伸手打开了那只黑漆木匣。 厅中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那摞文书上。 林渊终于撩了撩眼皮,又耷拉下去。 柳如媚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温如晦的手。 林瑶依旧低着头,仿佛事不关己。 温如晦将文书取出,与张员外郎一同,一份份仔细翻阅、核对。 地契原件、官府存档的副契、林家的户帖…… 时间一点点流逝,厅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柳如媚觉得这时间格外漫长,她忍不住瞥了一眼林瑶,见对方仍是那副温顺样子。 终于,温如晦抬起了头,与张员外郎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微微点头。 “林老夫人。” 温如晦开口,声音平稳,“相关文书,经初步核对,要件齐全,格式无误。” “过户契书条款,亦已审阅。” 柳如媚心中一喜,强压激动,忙道:“既如此,那便请瑶儿签字吧。” “瑶儿,过来。” 林瑶依言起身,走到当中摆放着笔墨纸砚的长案前。 丫鬟早已研好了墨,递过一支崭新的笔。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柳如媚眼神灼热,几位旁支叔公神色复杂,或惋惜,或漠然。 林瑶伸出素白的手,稳稳拿起了那支笔。 笔尖饱蘸浓墨,在砚台边轻轻掭了掭,移至那份地契文书签名处上方。 笔尖悬停,一滴饱满的墨汁,欲滴未滴。 正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林瑶手腕微沉,笔尖即将触及纸面的电光石火之间—— “且慢!” 第33章 和离书 梵天萝低头凝思,突然眼睛一亮,再次捧起玲珑心,这一次她不用玄气,而是用心神探出去包围住玲珑心。 凌翼修炼的可是凌家的两部天级功法之一,真元质量和数量都远远超过卢飞,这般压制卢飞,那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嘶!”叶枫这一手秒掉一个玩家的手段场内顿时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秦慈轩、柳千千、龙战野、笑剑对视一眼,随后,四人几乎是在瞬时锋芒尽出。 之所以凌翼先选择凌天奥义,这也是有原因的,因为他感觉对于凌天奥义,他好像要更为熟悉一些,而且凌天剑意也到了七品剑意,应该会更容易一些。 按说这也正常,筑基时修士的灵识就是这样形成并加强的,这是灵识产生灵力或者叫魂力、念力的过程,让修士的灵识从此多了一些运用的手段,这也是正式成为修士的开始。 一到戒指里,夏昱发现纪远他们没有修炼,全都在自己的法阵里震惊地观察着周围。 她仔细想过很多次,确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轻重之间的拿捏,分寸之间的掌握,都不是那么好控制。 “遮天塔虽然好,但孩子更重要,算了,我还是不要了。”梵天萝叹声叹气。 格肸楠木问道:“你到底有何目的?”他次来的目的便是要弄清楚王曾经的目的是什么,他看王曾经十分镇定,他暗暗观察四周,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和东西,如果这里存在什么机关暗器,也奈何不了他。 格肸燕没想到格肸南火竟然会如此断了情弦,刚才的情形为他捏了一把汗,如此看来,格肸南火报仇的意志太坚决了,看来他不把幕后真凶揪出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 亓晓婷:“你不要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乃香官儿,捉妖寻鬼是我的本行。但我必须借助香火,才能找到鬼妖的藏身之所。 约翰·史密斯是黑匣子公创始人,十八岁时便靠在二战时倒卖紧俏物资起家,战后便以进出口生意为主,而且还和美国几大军火企业关系密切,现在身家好几十个亿,但这公司并没有上市。 诺伊刚说完我就抬高下巴,一副极其鄙夷的表情看着他的脑袋,冷冷的笑声像是突然刮来的一股寒流,让诺伊不禁抬头看了我一眼。 睡在这么高档奢华的房间,也没有绳索捆绑,还请医生来看病,如果真是绑架,这待遇未免太好了,她也想被绑架。 陆然不买上帝的账,甚至蔑视这个鸟人,大光明禁咒威力自然就没那么大了。 剑神谷的修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了狐疑,按照少谷主所言,云天池那样魔气纵横的地方,云罗宗是万万不可能容许他们前往的。 四周沉寂得可怕,没有一丝声响,河晋安眯起眼盯着她,他知道她会这么说,不会觉得意外。 首先是这东西有张像鸭子一样,又长又扁的嘴,脑袋是三角形,脊背上有硬棘突出,腮骨和下颚生满了肉须,随着呼吸的开合,肉须也在缓缓的飘动。 顺治淡淡地说:“皇后去用膳吧。”说罢,带着一脸莫明其妙的常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坤宁宫。 接下来的十多天,顺治倒有五六天住在坤宁宫。新进的宫妃有几个被翻了牌子。 至于说张蜻蜓会睁大了眼睛,咳咳,那只是一时失察,真不是她故意的。 “但是!!!”士织压下了脑袋,就像一只鸵鸟一般,本来士织就不是很能应付男性的软妹子,被连夜这么直白的一阵抢白,当然会害羞得连话语都没办法组织出口了。 不过韩烟来此之前,先派人去见过了李菲菲,知道计划已经成功,却不想,韩凝一离了王府,便遭了不测,如今,已经开始办丧事了,这样的成功,让韩烟无法接受,这样的成功,就意味着一年后,自己被送进紫天洞。 这倒是实话,如果不是有乌雅跟着,如果乌雅不是纯火体质,如果两人并未心系对方……此时恐怕夕言就只有到冥界去修鬼仙了。 叶明净得意的瞥了一眼房梁。计都嘴角‘抽’了‘抽’,十分无语。不过是成功的算计了自己四岁的儿子,有必要这么得瑟吗? 啪的丢了手中的床木,席多多脸色青了许多,上前扶住韩凝:“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要是让王兄知道我带你来这里,我们谁也活不了了……”声音都有几分打颤,紧紧的托着韩凝的手臂。 那东皇钟的身上,开始浮现起一圈圈的纹路。左边是日月星辰,右边是鱼虫鸟兽。 完了,我完了,瞧着来喜和袭人气冲冲地朝我走来,我赶紧背过身去,双后偷偷地捂住耳朵,但还是没能挡住来喜的狂啸。 失去黏性的蜘蛛丝既轻,弹性又好,可以用来制作衣物,在红叶的亲自促成下,酋长国第一缫丝厂已经成立,有数百名工人在里面工作,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对蜘蛛丝进行处理,使其成为方便纺织的材料。 “是!”卫强恭敬的应了一声,随后带着一连的弟兄们跟着秦锋一起,一路向西撤去。 比如说张昭的两个儿子张承、张休,能力与水平都是非常出色,甚至张休在渤海城担任官吏,而张承则担任侍中在刘德身边侍奉。 于此同时,已经率领部队赶到丰县城外的,日军第33联队联队长山田喜藏大佐,正在城外指挥部队,准备对丰县发动进攻,此时城外的中国军队已经被击溃了,主力部队全都龟缩到了县城之内。 第34章 这地、我不卖了! 可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报价合同上的内容,耿富春又实在挑不出什么漏洞来。 如果按照专业的说法,实际上川蜀地区的村子叫林盘,是这里特有的形态。 林秋月在被取保候审释放之后,会直接被工作人员送到我老爷子蒋国栋的别墅。 想到眼前不仅容貌绝美,且有毒医谷、苏府、崔府做后盾,又是天生的凤命,百里荣眼里的热切也越发浓郁起来,眼中的爱慕之意,没有半分遮掩。 “还有就是姐姐不要去招惹风将军,我听阿尘硕这位风将军他脾气暴躁,而且姐姐你曾经给他写过情信,所以……姐姐还是不要招惹他就好了!”我很不想说打击她的话,但是为了她的安全还是说了。 从远处看去,这一大片雷光组成的形状,竟然和一个巨大的手掌无异。 而且刘成去做事之前,还专门咨询过纪委的朋友,知道这么做只是出卖自己的劳务,不算商业兼职,是合法合规的行为。 “好的,我现在就发给你。”优花倒是没有注意到赵煜的异常,迅速将自己的ID发了过去。 苏瓷走进血气味十分浓重的房间,看到伤势极重的暗十六,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虎和刘成说问题不大,他们都是全套警械装备带过来的,有枪。 凌风见此低下了头,也不再多言,而是汇报道:“王爷,那天晚上属下找到了这个。”这几天云轻飏一直都想着找到王妃,所以他一直都没有说这件事,现在王妃找到了,该说了。 这次苏蔓直接走至床边,看着周明扬的睡颜,眼中情绪复杂,随即又隐了下去,而后起身想要在他房间里翻找一下,有没有她想要的东西。 云夜的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如果没有绝对的自信,他是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玉儿见到雷坤已经不见了踪影,连忙跟上,她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落后半分。 她总觉我的眼光太时尚,可是,我就是想让她穿,我不喜欢她总说自己老。因为我们的培训里有服装类的课程,所以我挑衣服的眼光还是很不错的,连旁边的店员都说我眼光好。 这东沙花园虽然只有四户,但是安保工作确非常的强。所以,我们一到门口就遇到坎儿了。 就在雷坤后退了十几步的时候,那些雇佣兵的后面突然出现了一队人。 “萧经理,我记得你在大学主修的金融,为什么张院长说你的医术比他还要厉害呢?”刘主任在萧阳身旁坐下,眼神好奇的问道。 当大家听见麦克院长被刺伤,三井家族的众人全都被吓得不轻,一时间全都向手术室走去,如果不是医生奋力阻拦,他们恐怕全都冲进去了。 每次宜宜出去玩,周云梦都喊她垫上毛巾,这孩子享受过其中的好,也乐意听和做这些。 那人嚣张无比,对着仇财勾了勾手指,旋即竖起大拇指,狠狠朝下。 一时间,沉潇儿百口莫辩,因为她根本找不到任何话来反驳沉渊。 这么短的时间,能像模像样地做到这种程度,可谓是真用了心,也没少动手实践。 叶晴雪用湿漉漉的袖子擦了擦眼泪,扶着茶几的桌角站了起来,麻木的双腿让她的神经顿时清醒过来,再次告诉她这并不是在做梦,萧阳是真的已经死了。 周云梦扶着车头,先坐到车座上,双脚踮地踩稳了,才招呼宜宜上车。 盛暖直接捏了下命牌,秦孽面色微变,胸口起伏了下,冷冷看着她。 去村里问了问,附近唯一的大夫竟然是在镇上,这让李永年一时间犯了难。 也就是顾夏阳几部戏都是大卖,卖的太疯狂,而且德宝缺片缺的厉害,这样的大卖片就更缺了。 总得来说,五辆虎式坦克的弹药和燃油,并没有怎么消耗,还算不错。 “切,那种人就是坏事做多了,报应!”池予槿甩头走进卧室,陆七安骨折了,看来老六今天又要白跑一趟了。 毕竟,陈朵可以说是一个移动的生化武器,稍有不慎就是尸横遍野。 听到这个地名,以及两个妖怪的说法,李思瞬间知道了自己身在何方。 方宇轩转头望向身侧,琪琪那姣好的丽颜近在眼前,此刻的她满脸焦急,眼眶湿润,似乎随时都会流下断线珍珠般的泪水。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月见山广场了。”方宇轩点了点头,他们与海拔一千八百多米的月见山实际相差大概一百多米的距离,所以他能够看见月见山广场内的情形。 鹿惊枝再次感慨,不和许疏楼一起上路压根不会遇上这么离谱的事情。 和她们三个穿越而来的人不同,沈南薇是本土生长的人,她的身份又极为显著,所以和三人说不说身份都无所谓的心情不一样,沈南薇刚开始是很不愿意透露自己的身份。 可是嫁衣神功转注他人之后,不仅修炼者会死,被转注之人也难以达到这门神功的极致。 见到徐若瑄现在就要走后,王清歌觉得还是送一下她,帮她拿会行李也好。 虽然他不知道从这里出发前往【苍湖白流宫】到底有多远的路程。 齐元义便可以一己之力,团灭三十多名玄甲军。有个十来个先天,江炫焕不出手的话,摧毁义军也是轻而易举。 袁天罡将一个册子递给朱雄英,打开一看,朱雄英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第35章 收点租金? 什么家产,什么权势,什么林家的基业……此刻在他眼中,都如过眼云烟。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张员外郎,声音嘶哑: “老夫……没有异议。” “此和离书,确为亡妻清漪亲笔,老夫当年一时意气,也已签押。既是清漪遗愿,老夫……认。” “一切,但凭张大人与温大人依律处置。” 此言 《嫡小姐回京,专治各种不服》第35章 收点租金?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嫡小姐回京,专治各种不服</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6章 庶祖母蒙圈了 李大家的真迹他不敢奢望,但精摹本也是难得! 更难得的是,这小姑娘竟连他酷爱李大家行书的癖好都知道,可见用心。 他接过锦盒,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卷古旧却不失神韵的行书摹本,笔力遒劲,章法精妙,顿时爱不释手: “这……这太贵重了!” “温大人不必推辞。” 林瑶柔声道,“此物在 哪怕是感受着杨一峰的感受,冷月都不停地昏迷醒来,昏迷醒来,再也难以保持清醒状态,根本没法领悟,唯有无尽的痛苦,一次次碾压着她的神魂意志。 不同于上次暴虐的血色,这次的淮刃气息格外的沉稳,内敛到了一个恐怖的境界,似乎淮刃不存在一样。 虽然说以两人的实力,想要赚钱并不是难事,但是想要帮助人,又要兼顾赚钱的话,那么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没过多久,天风帝国、贝斯喀联盟、卡塔尔帝国的军队都来到了亡灵峡谷的边缘,当他们看到如此多绝世强者早已来到时,纷纷不敢招惹,将军队驻扎在外面,开始布置起防御工事,等待着接下来随时可能发生的恶战。 “遵命。”陆昶僵硬地答道,嘴角抽了抽,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前一天帝都搅动风云,让整个帝都都大地震的杨九玄,也是南省二号出事的始作俑者。 德鲁伊在猎豹形态中可以潜行,它能藏匿自己的身影,只要躲开卫兵就不容易被发现。 “药剂已经让妖精们拿回去了。”兰斯说道,那些药剂是妖精们救他的代价。 不得不说,裴子平的猜测十分的准,观察的十分细微,不仅仅是实力高强,而且还十分的聪明。 他拿起遥控器将电视直接打开,紧接着按了一个电视剧方余生直接便出现在他的面前,双腿盘在一起,安安静静的看电视。 他想要伴疗者有着99年的寿命,陪着毛冬青度过漫长的解锁期。 寒宴不在,估计去办相关手续了,所以除了她和林介,门口没有人。 西泽说十年前爵士迷们流行的一种及膝黑色大衣搭配松松垮垮长西裤的服装。 “既然魏国人不会得此病,那之前得病的那样人又是哪国的人?”十二皇子的生母欧式原本一直哭丧着脸,一副天塌了的样子,听到了林太医的话之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莫名其妙的被打了电话又莫名其妙的被挂了电话的薛灵柔,一脸懵的看着手机。 余生点头,随后望向李静以后,想到了什么,直接来到他的身边,俯身到他的耳边说出自己的计划。 他是不可能离开唐灵的,有些事儿发生了就无法两全其美,什么都不说可能是对大家最好的。 而在s市与她有关系,并且有能力和动机做到这一步的,那就是莫家了? 委内瑞拉军区的司令为李锋介绍道,说着故意给两人制造单独说话的场合。 更离谱的是,每辆出租车的缝隙里,还夹着一辆辆的山地车、电动车,甚至连二八大杠都冒出来了。 唐峥望了她一眼,见她身上的胸衣短裙,乃是荼靡花编织而成,鲜红如血,惊艳之极。 焚灭帝子带来的三个伪绝顶,也屁滚尿流的连忙跟着焚灭帝子离开,生怕呆在这里被韩风给干掉。 黑紫骨兽这种等级的存在,哪怕帝紫冬施展出血脉之力,也只会被碾压。继续留在这里,也的确只会给韩风拖后腿。 第37章 孙管事的小算盘 这句话如冰水浇头,柳如媚从头顶凉到脚底。 赵婆子也骇住了:“老夫人您是说……老太爷他、他暗中帮大小姐?” “这、这怎么可能!老太爷这些年对府里的事不闻不问,全都交给您打理啊!” “是啊!他从来不管的……”柳如媚失神的重复,却在下一刻,眼中爆出更深的恐惧! “正因为他从来不管, 所以说,很多成长是被逼的,形势逼着你勇敢,自立,所以你没有任何柔软的借口。 有莫安迪手上的那个监控视频,这下就能够证明她的清白了,她胆子也开始肥起来了,一开始苦于空口无凭,解释了也是徒劳,现在不一样了,有人撑腰了,腰杆子硬了。 他离开魔兽森林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为毛就又出事了,白森表示想不通,但是他又记得自己好像忘了某些重要的事情,不过凭借他的记忆能力,在没有旁人提醒的情况下,想起来的可能大概为百分之零点零零一。 “我和你认识那么久,我有骗过你吗?倒是你一直在骗我。说什么自己叫隆裕,结果你叫博古尔!”叶倾城抬手戳了戳博古尔的脑门,没好气的说道。 原来,那并不是真正的天穹,而是光镜太大了,简直没有词语和物体可以形容与比较。 靖国公夫人上前,“陛下与皇后还有惠妃娘娘能亲临寒舍,那便是天大的荣耀。”昭帝这次来的突然,事先就连她都不曾知晓,看来是真的临时起意。 良久之后,依然没有动静,她忐忑的睁开眼睛,却落进一双含笑的眸子。至于那两个男人,此刻正躺在地上哀嚎。 阿姨一脸心疼,闹闹出生后,大多数都是她在带,所以也又很深的感情了。 “明天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紧紧的抱住我。明白吗?”叶倾城说道。 不过还是有大部分的士兵们,认为叶天在固定靶上赢了雷子,还是靠的运气。 叶天看着李二牛这一脸的焦急的样子,就知道这个家伙,肯定是十分担忧自己的安全。 而现在,司徒离歌早已发现,这在水下的东西,居然有如此之疯狂的面孔。 就这样,张北辰和艾克西老老实实的在家吃了顿饭,一句话都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不该问的。难得的和平共处。 烛光闪动,安雅推着蛋糕从黑暗中出来,乌压压一屋子人拍手唱着生日歌。 刚刚那个护士过来还想说什么,张北辰回头冷眼看了下那个护士,护士赶忙把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吞回去了。 这刘德一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他的生平事迹跟别人计算起来的话也足足有厚厚的一个账本。只不过那些人都低他一等,根本没有任何的办法可以扳倒刘德一。 只可惜他没有让任何人离开丹河墓府的权力,不只是他,进入墓府的所有通窍境修士,都没有让别人离开或是自己离开的权利。有权利的是丹河墓府之外那些驻守的宗门长辈。 就算没有丝毫修行天赋的人,估计也比这强,这么多材料,堆积在一头猪的身上,都能堆出一头感气期的猪来。 “是!”凤忘月对于凤忘忧那是相当的了解,既然凤忘忧已经决定了,那么自己说什么也改变不了凤忘忧的主意。 就这样,瑶池圣地的那位存在轻而易举的获得了那把圣器,王家也没说什么,这就是在实力的差距面前的沉默。 第38章 枪打出头鸟! 林瑶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确实像是真的在虚心学习。 等孙管事说完,她脸上露出恍然和轻松的神色: “原来是这样,听着倒也简便!” “既然以往都是这么办的,与王记合作也熟了,那这次就还是按着老规矩来吧。一切照旧便是。” 孙管事心中顿时大喜! 这大小姐果然一点主意都没有,这 这些石榴昨天就已经跟田慧敏汇报过了,得到这样的消息,田慧敏很是欣慰,要知道原来田家最主要就是靠窑场挣来的钱,现在能回到原来的轨迹,她觉得自己就是将来去了地下,也有脸去见田老太爷了。 “那么你现在有什么计划吗?比如要去什么地方什么的?或者要干点什么?”高森开始向巨人套话。 如今她正是订亲的年龄,但却没有一个媒婆上门,好心的人叹气,一些好事的人却等着看好戏呢。 “为什么不呢,我现在都不需要这种东西,而且老五也不需要,还不如拿出来换点钱花花了!”萧痕笑着说道。 屁的完成遗愿,这个倚天剑还不是哥替你寻回的,你丫还不要脸,居然将这些功绩都据为己有。 这一只金色大手从虚空之中伸出来,一下将三万人的攻击捏在手中,金光肆掠,威势滔天。 她这里正这么想着呢,周靖就真的从门口进来了,看得鄢枝的眼睛都直了,还以为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她又擦了擦眼睛仔细看过去,还真是周靖,不是做梦。 众人暗暗发誓的空闲,马车的门再次打开了,这次的楚南身边不只是有着杀人蜂的包围,同时他手里面还拿着一个接近一米长的巨大卷轴。 好不容易到了林府的大门口,车夫跳下车递上了长公主府的帖子,让门房往里面通报一声。就说是长公主府有人要跟林家五房的二公子和三公子见一见。 他当时神识过去转了几眼,然后在夏岚身边放了一个除他以外,谁也不能察觉,谁也不能突破的神识领域后,就转身看手机去了。 “不可能吗?我还真不信我不能参加,实在不行就不以玩家的身份去参加。”林轩突然又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下一刻,丹房中传出几声郁闷的嘶吼,随后七个白色冰茧,全都炸裂而开。 可是所有的美人鱼都表现的奇怪,她们出神的看着天空,好像在聆听者什么。 【真是一个好故事。】杜子辕心中感叹,佩服不已。殊不知,其他四人在看完他的漫画之后也是同样的感觉,或许更甚。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摆着摊的男子跑了过来,带着献媚之色,向夏洛问道。 杨晓芸冷笑了一声,似乎因为说了太多话的缘故,而变得更加虚弱了一些。 然后他发现自己这条消息并没有发出去,因为在这关键的一刻,没网了。 然而,事实上,天界的神祗,其实也是以这种御神法造出,不过,造神主不是天帝,而是天道鸿蒙而已。 范加尔在场边复制了拉莫斯的动作,挑衅我?丫的,我给你挑衅回来,有本事过来揍我哎呀!我会碰瓷你信不信? 庄剑已经晋级到了金丹大修,这段时间两人勤奋的苦练,却只是让刘静怡灵力变得更加精纯,实力比起以前高了最少五成,可惜的是,就是跨不过那道关卡。 “所以你要对我们做什么?”田野攥紧着拳头,他已经做好为之一搏的举动了。虽然从一开始自己是抱着疑惑回来的。 第39章 步步为营 二老爷抬眼看了周瑞靖一眼,眼睛微微眯了眯,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后,唇角那丝讥讽便是隐去,只是紧紧的抿了唇角,手指微微缩起,攥住了身子底下垫着的软和垫子。目光微微一垂,彻底的移了开去。 通过黑衣人活动的间隙,楚成成功利用了自己速度优势,可是当他进入大门之后,却发觉这里面似乎有些大的的出奇,也顾不上许多,生怕后面的黑衣人追来,楚成急速而行消失在门口。 “相信以队长的能力,必然驾轻就熟!”008认真吹捧,苏海却白了他一眼:“少哄我,我已经查了不少资料,这牛郎可不是见钱就上的,还得下套勾心,有这规矩,足够我接近她了。”正说着,门口一辆超跑停在了那里。 “那很不错。”常青藤点点头,拉了把椅子到旁边,“坐一下。我们好久没聊聊天了。”自从上次离开蓝星,在太空中寻找虫洞后,两人就各自忙碌着,还真没停下来好好说过话。 “为什么…我已经是道级巅峰,你只不过是刚刚踏入了道级境界,凭什么口出狂言!!”国师死死地盯着楚天,寒声道。 楚天微微一惊,随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段峰会说这番话了,他也许是真的不想自己死在段龙的手下,所以才劝说自己离开皇城。 “等,等,等一下,让我再问你一下!”恐星人赶紧的摆手说道,为了以示和平,恐星人甚至将自己的长刀都收了起来。 趁着午后得闲,宝珠便跟良东几个商议着点心价儿,县里有的便参考着同行的价位,县里没的自然贵些,依次按着成本多少定了价儿,又让唐宝出去买些硬纸,将点心及价位一样样抄写下来。 王氏听了翠芬说亲这回事,回去也就跟铁贵学了学,平日里碰见个街坊邻居的,嘴巴倒也闭的紧,王氏跟李双喜都不是爱在外头生事的人,有啥话儿两人之间说一说,到外头去是从来不会扯是非的。 就在李白的手已经放在门框上的时候,面前的们却突然开了。李白木然向里面望去,却忍不住一呆。那是一张怎样的俏脸,双眉如柳叶刀裁,盈盈笑意眉上来,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极是灵动,令人眼前一亮。 “你怎么把他弄成这样的造型了?”龙翔指着席治宇,笑着问道。 挂断电话之后,徐渭又把地里的蔬菜全都摘了下来,用箩筐打包运回了家。 肖俊算是被徐渭这话给吓到了,一张脸吓得由黑转白,额头上更是冷汗直下。 我当然说不严重了,至于原因,我肯定不能说摔的什么的,那样太敷衍了。我老老实实的说,是跟别人打架弄的。不过原因我当然不可能说到许新新,只是说跟同学一起出去玩,跟别人闹矛盾了,就打起来了,然后被弄伤了。 在卧龙城之后,其他龙门强者,也都纷纷登山问道山,但撼动龙钟的,却仍旧不多。 血姬面不改色,极其平淡的回答,但手心处却冒出了一丝汗水,此时她心中极度紧张,这在她有限的岁月中简直匪夷所思,从没出现过这等事情!不单单是害怕战无双的强势,更主要的是怕寒了他的心,从而抛弃自己。 常家、池家和史家大名鼎鼎,常青云、池会岑、史长瑞被称为流芳三少,都是三大世家年轻一辈中的杰出人物。 这是餐桌上唯一的对话,吃过饭天色早就黑透了。翻山回家肯定不可能了,赵家人腾出一间房子给西门靖他们休息。 只不过,凌天分身,隐藏在袍子之中,那惊诧的表情,水游子并未看到。 方显宗这个时候是在办公室里办公的,鹿柴作为部长助理,这会儿坐在方显宗的对面聆听方显宗的指示。 季雨薇明显的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两边,因为男人的这句话,温度不断的攀升,攀升……似乎就要到达一个临界点要爆裂开来。 张无忌的身份在他出身的那天起就已经注定了,不管他在哪里,属于正派又或者邪派,都是最顶尖那批掌权者最疼爱的二代。 亚丝娜看向了陆云,当她看到了陆云那自信的眼神时,她也是有些相信陆云说的话是真的了,可以实现。 慕青咬牙,慕容奚昏迷前瘦弱无助的模样不停徘徊在脑中,其心下里疼痛难忍,只得应了下来。 叶凡正在那里劝说着高虎,不过这个时候,他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季老爷子喊住了雨薇他们,得知他也想要一同前往,季雨薇不禁思索起来。 顾西开口,顾南和顾北两人跟着点头,转而剩下墨离一人在冷风中,有些感觉到冰冷侵入心底。 第40章 轻易放过? 这一内视之下,顿时吃了一惊,只见自己的骨骼已经变成了黑色,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就在他的肌肤之下,竟然覆盖着一层乌黑的鳞片。 中华财团占据如此大的份额有利有弊,有利的方向是方啸宇在国家经济中要实行的任何政策,都可以通过中华财团迅速的执行下去。 “世侄你要做什么?”沈世林明显是知道花弄月要干什么,但是怎么去阻止呢?不知为何,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少爷怎么会请施恒进来,难道少爷真的一点也不喜欢她,所以也不在意她喜欢谁吗? 王婆说着话端着油灯带着嫦娥来到后屋,果然见纺车旁堆满了一匝匝的丝线。嫦娥毫不含糊,她精心挑选了一番,这才抱了一抱回到前堂。 沐清雅脚步微微一顿,因为刚刚的话泛起的情绪慢慢的在眼中消散。乐棋和端木凌煜跟上她的脚步,三人走回敬宁轩。 路西法没有着急着回西方地狱,成天就抱着个花盆在灵安全局总部走动。 “一共有三百多人,现在的钱只够给他们发两个月工资的,如果这个时候和别的区打起来的话,奖励的钱都不够!”张宝同如实的汇报了一下情况。 越跑越急,林心遥的呼吸开始不稳了起来,可是还在医院里转来转去着,完全找不到出口。 即便是最后的拼搏,也绝对不能够投降的,宫主带着左右使出最后一点力量绝不能投降。 船老大两眼直勾勾的盯着苏凡,他抓心挠肝的想要知道他们两个都说了些什么。 “这怎么好意思。”刚刚路杨被烫了好几下,手上虽然没烫出泡,可已经烫红了,她怎么好意思再让路杨盛。 要是让他们肆意搜索的话,那很多见不得光的交易恐怕就压不住了。 躲在门边墙壁后面的艾琳娜用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个倒在地上的可怜人,踩着他的后背走进了这间舞台控制室,林诚则是耸了耸肩膀,跟随着艾琳娜的脚步,一起来到了这间舞台控制室里。 不自觉间路杨叹了口气,而在他背面的梅梦珍和郁雪,俩人心照不宣的笑出了声儿,但俩人这会儿还是知道收敛的,只淡淡一笑,然后便没再继续了。 “再送20桶吗?有有有,明天一上班儿我就安排人给你送。”罗竸宁没问李国华干什么,随口答应下来。 吴辜说来吧,今天不是我死就是我亡,你吃我的时候要整个吞,别嚼,怕疼。 能在东京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买下一座庄园,也足可见千刃集团的实力。 梅梦珍没想到她也在,可一想到她在这儿也很正常,毕竟傅蕊就是本地人,来这儿跟她们吃个饭也不过一个电话的事儿。 他眼中精光一闪,赫然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门本命法宝培育法的具体操作方法。 然而道思大师显然没有让北斗就这么成功的意图,新的世界中依旧是一片奇异的天地,这里的环境优雅高贵,鸟语花香,树木高大耸立,金色的阳光透着那密集的树叶星星点点地照耀着北斗的脸庞。 但这些东西都是冰做的,统一都是冰白‘色’,中间带着几分透明状,也分不出来什么好坏,用常山的话说,这里的一切都不是现实的,所以我们也没打算动这些东西。 “我不会给你收回刚才那句话的机会的。你已经彻底地激怒了我,现在的你已经没有任何生存下去的概率了!”明人猛地指挥莲台从空中降落下来,缓缓地站起身子,再次接触那让他熟悉的大地。 龙傲天带着那名海军士兵来到了冥王战舰,离开了军港,往外面更加辽阔的海域行驶过去。 一时间,场面差点失控。问候大妈,大爷之声此起彼伏。可怜他们的祖先,死了几百年了。 想着想着叶凡拿出表来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七点二十八了,还有两分钟邵羽就到了,两分钟之后办公室响起了一阵敲门声,叶凡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邵羽,他激动的站起来打开了办公室的门,但是他却失望了。 “好了,好好去上课,晚上我来接你放学。”凌晨笑着,打开了车门锁。 他从车上下来,仰头看看亮着灯的某个窗户,忽然心中升起一个古怪的念头,就好像自己是深夜回来的丈夫,而妻子却在家静静等待,灯光摇曳,多了几分幸福的感觉。 “黄帆同学,你没事吧,要不到医务所去看看?”胡莉关系问道。 王辰等人从船上伸头看去,只见下方又有数不清的黑色钢毛.仿佛捕食的触手般袭击上来。 只是没想到韦尔斯居然得到了一套,而且看上去似乎还是一整套。 损种实验体是指调制阶段丧失生殖能力只能维持一代的变异体.具有兽化兵并不具备的特殊能力。印度人可以说是因祸得福.因为他们的人口问题终于得到了解决。 五月之后,中国入境的欧美人士数量暴增,大批欧美游客来到北京,住进了各种星级的酒店,普通家庭旅馆,更多的人则住进了各式各样的酒店式公寓,甚至在住户处借宿。 随后大家又冒出了不少想法但是明显的因为找不到足够的推论证据最后还是被推翻了,这下人们头疼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元末,战乱四起。明教义军以驱逐元狗,还我汉人江山的口号,一路得到汉人积极的响应,义军不断壮大,长驱直入,转眼,便已轻松拿下苏州,扎营于郊外。 话还未说完,檀口却被易寒突然给堵住,放肆的亲吻她娇艳的嘴唇。 “呵呵,江帆,你和我佛有缘,我怎么会抓你呢请到我庄严宝殿来一叙”如来和蔼道。 “皇甫惟明,还不谢恩?”这时,殿内少监杨銛见皇甫惟明被巨大的封赏砸晕了,他看了皇帝一眼,不由对皇甫惟明出言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