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镜通两界,买个战神镇边关》 第一卷 第1章 在死囚营中选男仆! 边关死囚营 “新货到了!上来挑吧!”典狱长站在高台上,大声吆喝。 身后一排排囚笼里,关满了流放至此的精壮汉子。 在这里,只要出得起价,任何死囚都能被领走。 “那个看着结实,我要了!” “右边那个眉眼周正的,跟我走!” “左边第三个模样不错,带回去正好当个贴身仆役。” 来挑人的各家女眷像在菜市场拣选,纷纷上前近距离查看“货色”。 不过半个时辰,囚笼几乎被挑空,仅剩最角落的那个笼子。 笼中之人,身姿挺拔,一双眼睛沉静如水,即便一身污浊囚衣,也掩不住通身的凛然气度。 但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干裂,额角冷汗涔涔,呼吸也比旁人急促许多,显然是重伤未愈,又染了急症,离死不远了。 女人们远远瞧着,窃窃私语里满是惋惜。 “啧,这模样身段真是没得挑……” “可不是?做男宠够俊,做护卫够悍,怎么病成这样?” “听说是在京城受到严刑拷打,能撑到现在也算是奇迹。” “看他那样子,就是京城太医来了,恐怕也得摇头!” “是啊,这谁敢要?带回去怕是没两天人就没了,还得惹一身晦气!” 典狱长环视一圈,提高嗓门:“这个!有没有人要?没人要可就送死士营了!” “这个人!我要了!” 人群霎时一静,齐刷刷回头。 只见一个身穿简易戎装、腰佩长刀的女子大步走来。她身量高挑,眉眼明艳,带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悍气。 这正是西疆边关唯一的女校尉——倪璃! 此时,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不少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刚挑完人的女眷们赶紧把自家选中的男仆挡在身后,用衣服裹得严严实实。 倪璃脾气暴躁,武力爆棚。一言不合便会动手打人,人们都十分畏惧倪璃。 而且倪璃也是出了名的好色,许多精壮的男人都被她生生折腾死! 只要倪璃开口讨要他们的男人,他们是不敢不给的! 但是令众人意外的是,倪璃今日没有抢人,反而径直走向那个无人问津的病秧子。 典狱长见是她,脸上立刻堆起笑,小跑着过来:“倪校尉,好眼力!” 他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这人来头可不小,是彦王独子楚辰,十六岁上战场,十八岁便封了一品镇北将军,曾是乾朝最年轻的战神!” 典狱长只谈“货物”的优点,对其伤势和病情只字不提。 “绝对是这批新货中,最好的一个!” 倪璃心中暗喜。 她穿越过来三天,只继承了原主暴戾好色的恶名,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正愁如何应付边关的烂摊子,就撞见个现成的战神! 女人们小声议论:“倪校尉不会要带他回去吧?” “她也不怕染病?” “这回倒稀奇,放着那些好的不挑,偏看上个病秧子?” “还能为啥?看那男人长得俊俏呗。” 倪璃的继母沈琳冷笑道:“咱们倪校尉最好这口!都不知道多少精壮男子折损在她帐中。” “我这个姐姐呀!就只会打仗、和干那种事!早晚要栽跟头!” 倪璃的庶妹倪蝶,假装叹息,实则窃喜! 只要倪璃一死,她的军功都会被父母继承!职位会被弟弟继承!全家也不用再看倪璃脸色! 倪璃对周围的议论恍若未闻。她几步走到那孤零零的囚笼前。 面上不显,只故作好奇:“那他是怎么落到这步田地?” 典狱长左右瞥了瞥,压低嗓子凑近:“彦王谋逆!圣上抄了彦王满门,楚辰是因为有军功在身,才得了一个流放边关。按律,他本该编入死士营的。” 死士营是两军交战时的血肉磨盘,填进去的人,十死无生。 倪璃直接开口:“这人,我带走了。” 典狱长搓搓手,一脸为难:“倪校尉,直接带走不合规矩啊。” 意思很明显:要带走可以,得出钱。 “他都染病,半只脚进棺材了,你还想要钱?”倪璃挑眉。 “哎哟,话不能这么说。”典狱长苦着脸,“这囚犯身份特殊,小的担着天大的风险呢……” 倪璃身无分文,但她竟然从袖口中,拿出一个贴着红色标签的扁平玻璃瓶——红星二锅头!? 典狱长下意识握住,他借着衣袖遮掩,悄悄揭开瓶口一丝缝隙。 一股浓烈、醇厚、前所未见的酒气猛地冲入鼻腔! 在这物资极度匮乏的边关,寻常浊酒已是难得,这般清澈凛冽的烈酒,简直是仙酿! 倪璃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处理干净,别留任何把柄。” 典狱长瞬间变脸,将酒瓶飞快塞进怀里,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干这行十年了,绝对干干净净!” 随后,他转身,冲着牢笼方向厉声喝道:“楚辰!还不赶紧出来!拜见、感激你的新主子?!” 沉重的铁锁被打开,两名狱卒粗鲁地将人拽出囚笼。 楚辰踉跄一步,随即稳如磐石般站定。 他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倪璃。那双冰封的眼眸里,没有感激,没有畏惧,只有深不见底的平静。 周围的女人们又骚动起来,嬉笑指点: “哟,出来啦!小俊郎!准备去伺候倪校尉吧!” “晚上可要‘努力’些,别像前头那些人,没几日就不行了!” “加油啊!争取把倪校尉伺候舒服了!” “晚上可得使劲儿,别被她欺负了!” “是啊,倪校尉‘功夫’了得,小哥哥可要撑住啊!” 倪蝶更是用不大不小的声音笑道:“姐姐可算又得新欢了,妹妹提前祝姐姐夜夜尽兴。” 原倪璃大字不识,根本听不懂别人的嘲讽之意。 众人虽不敢直接与倪璃发生冲突,但损两句她的胆子还是有的。 “我……我不去!” 在这片刺耳的喧哗中,楚辰嘴唇微动,沙哑却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楚辰出身名门,又是少年英才,于他而言,哪怕是上场战死,也绝不会做别人的男宠,供人享乐! 典狱长脸色一沉,猛地扬起手中鞭子:“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大将军?!” 鞭影未落,倪璃已一步踏前,伸手拦住典狱长。 她仰起脸,目光直撞楚辰冰寒的眼眸,“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第一卷 第2章 空间之门! 倪璃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跟我回去,是你最好的选择!你才有未来可言!” 倪璃一字一顿,二人眼神交互。 楚辰沉默地看着她,少女的眼睛很亮,阳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坦荡,没有丝毫猥琐和贪婪,和台下那些起哄、讥讽的女人完全不同。 楚辰心中微讶,多年官场和战场沉浮,让他拥有敏锐的洞察力。 眼前这人,似乎不像人们口中说的那般乖张暴戾、只知贪色享乐。 “我不强迫你,是生是死,你自己定夺!” 没有威胁,没有命令,也没有多余的话。 倪璃只是转过身,朝外走去。 是啊,楚辰没有选择,他现在不能死!父王母后被斩首的画面,还历历在目。能坚持到现在也是因为楚辰对于复仇,有着近乎疯狂的渴望和执念! 他必须要离开死囚营!逃出边关!重回京城! 倪璃身后,铁链拖地的声音,沉重而缓慢地响起。 一步,一步,跟了上来。 女眷们的讥笑也追在后面: “还真带走啊?晚上可别被病气过了身!” “可惜了那副身子,玩不了几天喽……” 倪璃走到简陋的马车边,撩开车帘,自己先坐了进去。 楚辰停在车外。 寒风卷着他单薄的囚衣,勾勒出消瘦却依旧宽阔的肩背线条。 他脸上没有表情,只是看着车帘。 他在等,等一个姿态! 等一个……身份! 是像货物一样被绑上马车?还是…… 倪璃的声音从车里传出,平静无波: “上车。” 不是“滚进来”,不是“爬上来”。 而是“上车”! 楚辰眼底深处,那寸冰封的寒潭,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 他沉默地踩着车辕,弯腰进了车厢。铁链在狭小空间里碰撞出沉闷的响声。 “倪校尉坐稳喽!”张龙、赵虎见二人坐定,一起驱使马车,驶向倪璃的校尉府。 倪璃的府坐落在边关小城僻静处,那是座稍宽敞些的院落,灰墙土瓦,陈设简单,与她六品校尉的名头不甚相称。 这都是因为倪璃没有学识,又莽撞暴躁,打下来的军功,大多都被父亲和继母偷偷窃取。 倪璃把楚辰领进屋子,门一开,一股混杂着劣质酒气与衣物霉腐的怪味便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凌乱,地上胡乱扔着些杂物,这里也没有像样的家具,有的只是两排长铁架,上面挂满了各种折磨男宠的“玩具”! 如果仔细观察还会发现,上面残留的干涸血渍…… 楚辰被眼前五花八门的“玩具”惊到,警惕地观察四周的环境。 “倪校尉,小的们就先告退了!” “校尉慢慢享用!” 王龙赵虎二人显然知晓后面的流程,扔下两句谄媚话,便手脚麻利地从外面带紧了房门。 嘭! 沉重的关门声在寂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不对! 这哪里是住房?分明是一间刑房! 楚辰瞬间瞳孔微缩,神经紧绷。 先前在死囚营外那些妇人的窃窃私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回荡: “她帐中不知折了多少精壮男子……” “玩不了几天就没了……” 果然……她是骗我来的。 “你先稍等一下!我给你拿药!” 倪璃说完,转身便进了里屋,反手掩上房门。 她甚至还想让我吃药? 楚辰在京城时便有所耳闻,有种吃了会让男人勇猛的药物,在贵族阶层十分盛行。 他眸光一沉,视线不由自主地转向那扇半开的窗户…… 里屋内,倪璃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手指沿着床架内侧摸索到一个不起眼的凸起。 她轻轻一转,面前的墙壁上,滑开一块方砖,露出隐藏的暗格。 暗格不大,只容得下一面古朴铜镜。 那镜面没有映出倪璃的面容,而是显露出一间与她所处环境截然不同的屋子,明亮、整洁,墙壁雪白,那正是她现代家中的卧室。 这面铜镜,与她家中那面祖传的古镜遥相呼应,成了连接两个时空的通道。 “老妈!我朋友受伤染病了,把药箱给我!”倪璃对着铜镜大喊。 铜镜里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哟,我们的大统领终于想起我了?药箱是吧,等着!” 很快,一个装满现代药品的急救箱从铜镜里递了出来。 倪璃接过来,顺手把几个淘来的青瓷递了进去:“妈,这个给你,换点好吃的来。” 这瓷器在边关没人稀罕,可落到现代,便是实打实的古董。 倪璃妈妈接过,对着瓶身瓶底仔细瞧了瞧,顿时喜上眉梢:“成色不错!晚点我找你张叔掌掌眼。” “老妈,我饿了。给我炒几个菜!”倪璃叮嘱道。 “好好好,马上!”倪璃妈妈嘴上答应,手上还在把玩那几样瓷器。 不多时,楼下的预制外卖便送上了门。 三个印着“拼好饭”商标的塑料餐盒被塞了过来。 倪璃看着上面没撕掉的外卖单:红烧肉套餐 9.9元,麻婆豆腐饭 8.8元,黄焖鸡米饭 11.9元。 倪璃嘴角抽了抽,无语至极。 自己给的东西少说也值几万,结果老妈就给她吃这个? 她刚想吐槽,就听见铜镜里传来搓麻将的声音和老妈的吆喝:“碰!胡了!给钱给钱!” 得,彻底没戏! 倪璃是单亲家庭,老妈一个人打两份工供倪璃上学,平日里又忙又辛苦。所以,当倪璃发现自己可以连通现代的那一刻,便当即告诉老妈,可以辞去工作,安心享福了! 但倪璃没想到的是,老妈竟然立刻就适应了没有自己的生活?! 本来还想抽空安慰一下老妈,说自己过的也挺不错…… 现在看来,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啊! 倪璃内心既感到欣慰,同时也有些无奈。 “狗杂种!吃了豹子胆了?你还敢跑?!” “给爷老实点!” 外屋骤然响起王龙、赵虎的吼骂和扭打声。 倪璃心头一紧,迅速将铜镜藏回暗格,疾步冲了出去,“怎么回事?!” 只见王龙和赵虎一左一右,死死扭着楚辰胳膊,将他按在地面上。 楚辰额角撞出一片青紫,嘴角渗血,但神色依旧坚定。 第一卷 第3章 鱼塘池浅,难留真龙! “倪校尉,这人刚刚竟然破窗潜逃!” “还好我们没走远!不然真给他得逞了!” 说着,两人不由分说,粗暴地将楚辰拖拽到墙角。 墙壁钉着一个铁栓,铁栓下挂着一副P链,这种半控制链是锁大型犬的,原倪璃专门买来训教男宠! “倪校尉,你也太不小心了!”王龙麻利地将那颈圈套在楚辰的脖子上,“还好有我们,不然校尉就有大麻烦了!” 咔嚓! 冰冷的金属锁扣合拢,紧贴着楚辰的喉结。 原本就已戴着手镣脚铐的他,颈间又多了这副极具侮辱性的狗链,被彻底禁锢在原地,动弹不得。 “等一下,不,不用锁这副链子吧?” 倪璃农村出身,她清楚这副链子是锁大狗的,可此刻,链子却锁住了曾叱咤风云的一品将军! 王龙有些疑惑,“倪校尉今日是怎么了?” 赵虎附和:“是啊,平日里,倪校尉见到这种情况,可是开心的不得了啊!” “呃?”倪璃开口询问,“为什么会开心?” “因为倪校尉常说,会呲牙的狗,才算好狗!敢逃跑的牲畜,才会提起你的兴致!若是遇到能反抗的极品玩物,那才会完全激起你的征服欲望啊!” 我滴妈呀! 这原主平日里,玩得是有多变态啊…… 倪璃一时间竟不知该说这些什么。 “呃……那什么,辛苦你们了!你们先回去吧!” 倪璃从袖中取出边关的硬通货——两瓶二锅头,递到王龙二人手中。 “哎呦!多谢倪校尉!” 王龙二人两眼放光,拱手感谢。 “祝大人玩得尽兴啊!” “对!不必顾虑,大人想怎么玩便怎么玩!明日我们来帮您处理现场!” 喂!你们别说了! 什么处理现场啊!? 我以后还怎么请他帮忙啊?! “好了好了!你们快走吧!”倪璃急忙将二人推出房门。 王龙、赵虎都以为倪璃,是按捺不住自己体内的洪荒之力了,在门前相视一笑!而后大步朝外走去。 可房门紧闭的瞬间,倪璃的心悬了起来。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角落里的楚辰。 他正倚着墙坐着,一条手臂无力地搭在屈起的膝头。浓密的黑发垂落,将他的面容遮去大半。 方才的剧烈争斗撕裂了他肩上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胳膊蜿蜒而下,一滴、一滴,无声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他始终低着头,一声未吭。 “呃……那个……你饿了吧?” 倪璃将尚有余温的餐盒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推给楚辰:“吃点东西。” 楚辰垂下眼眸,声音干涩,“我不饿。” 他的胃腑早已因长久的饥饿而绞痛抽搐,但刻进骨子里的骄傲与防备,让他绷紧了最后一根弦。 “你……你误会了,我不会伤害你的!”倪璃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楚辰头没动,眼皮懒懒地往上抬了抬,散乱的黑发垂在脸颊两侧,透过发丝的缝隙,一双死寂的眸子直直盯住倪璃,“不用这么客气,我不过是你买来的一条狗。” 没有愤怒的嘶吼,没有屈辱的辩驳,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死寂。 那是猛兽被生生折断脊梁、套上项圈时,从骨缝里渗出来的、认命般的寒意,看得人心头发紧。 倪璃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头悬着的那块石头越发沉重。 她缓缓蹲下身,把餐盒又往前推了推,声音轻缓,“楚辰,我救你出来,不是要虐待你,我只是想请你做我的副手。” 楚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倪校尉直接下令便是,没必要对一条贱狗好声好气。” 此刻,楚辰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枚锋利的石块,那是楚辰被抓时拿的。 这块石头有两个用途,解决倪璃!或是了结自己! 他楚辰可是彦王世子,曾经的镇北将军,宁可干干净净地死,也绝不苟且偷生地活成他人榻上的玩物、脚边的牲畜! 倪璃还想要辩解:“你别这样说,我真的只是……”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楚辰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唇瓣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显然,他的伤势和病情都严重到了极点。 “你等着,我给你找药,你先吃饭!”倪璃说完,急忙回到里屋。 但她没有立刻去取药,而是屏住呼吸,透过狭窄的门缝,看着外面的楚辰。 楚辰依旧纹丝不动地靠在墙上,眼神决绝得可怕。哪怕已经饥肠辘辘,哪怕身体已经濒临崩溃,他也没有半点要动那餐盒的意思。 倪璃心里咯噔一下。 正常人在极度饥饿的时候,就算是馊掉的食物都会抢着吃,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换做是她,恐怕早就忍不住扑上去了。 她没法体会楚辰此刻的感受,但倪璃心里无比清楚: 在楚辰的内心深处,一定有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若是自己执意把他留下,恐怕他会真的活活饿死在自己面前。 倪璃垂下眼眸,眼底满是无奈。 这个最合适的帮手,是注定留不住了。 想来也是!自己的小鱼塘,哪里养得下这样一条真龙呢? 念头一定,她立刻转身,开始翻箱倒柜地给楚辰准备包裹。 片刻后,倪璃拎着大小两个包裹走出房间,再次蹲到了楚辰面前。 楚辰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靠坐在墙上,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却悄悄背到了身后,掌心的石块攥得更紧了。 等倪璃露出真面目,就是自己最好的出手时机! 他心里这般盘算着,没有正眼瞧倪璃,可眼角的余光一刻也没离开过她。 咔哒—— 清脆的解锁声响起,缠在他手腕上的锁链先被打开。 咔哒—— 脚链也被解开。 咔哒—— 最后,套在他脖颈上的P链竟也被取了下来?! 楚辰心头一颤,完全摸不透倪璃的用意。但他依旧不动声色地低着头,只是攥着石块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静静等待着。 可接下来的一幕,更让他不解! 第一卷 第4章 山匪来袭! 倪璃不仅没对他动手,反而从包裹里拿出了药瓶,要给他上药? 这太反常了! 如果被买来的仆役,发生逃跑这种恶劣情况,即使是在寻常人家,最轻也得毒打一顿! 像楚辰这种特殊的死囚犯,逃跑被抓其实已经等同于死刑!他也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可倪璃,竟然在给他包扎伤口? 她先用药水仔细消毒,小伤口贴上干净的创口贴,大伤口就用纱布裹好,再用医用胶布牢牢固定住。 楚辰内心的震撼难以言喻。 他年少从军,受伤无数,见识过军中最老道的医官手段,也领略过皇宫御医的独家医术。 但眼前这女子的处理方式,完全不同!更干净,更利落,效果也……似乎更好。 伤口处传来的不再是持续的、折磨人的闷痛,而是一种平静的清凉。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一丝尖锐的刺痛突然从手臂传来。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支混合药剂已经注入了他的体内。 这是什么?针灸? 他完全无法理解,可身体的变化却骗不了人。原本沉重得像灌了铅的身体,竟然渐渐有了力气,胸口的憋闷感也缓解了不少。 楚辰大惊,即便叫来京城最好的太医,恐怕也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不等他想明白,倪璃突然扑了过来。 楚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攥着石块的手已经做好了随时挥出的准备。 可她并没有对他动手,只是把一个沉甸甸的包裹牢牢系在了他的身上。 “里面有食物、药物,还有一件干净的衣物。” 倪璃知道自己说什么,楚辰都不会相信,干脆也不再废话,面色平静地说道,“你赶紧走吧。” 说罢,她转身就往屋里走,补充一句:“在我反悔之前!” “砰”的一声,里屋的房门被紧紧关上。 楚辰僵在原地,满脸的难以置信。 他警惕地观察了四周许久,确定没有任何埋伏,才缓缓站起身,手里依旧攥着那块石头,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院子外寂静无声,没有一人看守…… 出来了? 他真的就这样出来了? 被流放的日日夜夜,他每时每刻都在盼着逃离,可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却觉得像在做梦,脚步慢得像灌了铅。 直到凛冽寒风刮过脸颊,带来尖锐的刺痛,楚辰混沌的头脑才被彻底激醒。 紧接着,他的脚步越来越快,越来越急。 脚下猛地被枯藤一绊,他整个人重重向前扑倒,背上的包裹甩脱出去,里面三个简陋的餐盒,连同一封未曾留意的信笺,滚落在地上。 劣质餐盒应声碎裂,冰冷的饭菜混着沙土与枯叶,泼洒一地。 楚辰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扑跪下去,双手深深插进那堆污浊的冰冷里,抓起混着沙砾草梗的饭食,狠狠塞进口中! 喉结剧烈滚动,吞咽得粗暴而癫狂, 他吃得很凶,很急,几乎呛出泪来。 而这并非是因为饥饿。 而是因为这荒原上、混着泥土吃下的每一口,都带着自由和希望的味道。 只要那复仇的希望还在,男人的尊严可以被碾碎,往日的荣光可以被抛弃。 即便叫他做一条丧家之犬,楚辰也要拖着这副残躯,咬穿那漆黑的命运! 楚辰风卷残云般吞尽所有能入口的东西后,身子剧烈喘息着,泛红的眼角余光,终于瞥见了那封躺在枯草边的信。 他伸出沾着泥污的手,将它捡起。 …… 校尉府 王龙一路疾跑回校尉府,喘着粗气急拍院门,“倪校尉!有急事!” 倪璃闻声而出:“发生什么事了?” 王龙眼神往她身后紧闭的房门瞟了瞟,没听见什么动静,压低声音道:“没……没扰了您的兴致吧?” “没事,你说。” “是黑风寨的土匪下山了!他们分了两批劫掠周边村庄,都尉大人急召所有校尉议事!” 边关之地,本就法纪松弛,不少亡命之徒抱团聚集在山林,专挑村镇劫掠,祸害百姓。 黑风寨行事狠辣,是其中最猖獗的一股。 “好,你带路吧!” 王龙驱使马车,带着倪璃来到都尉府。 都尉乃四品武官,府邸远比倪璃那简陋的校尉府气派得多——朱门高墙,庭院深阔,雕梁画栋间透着精致,比京城不少中下级官员的府邸还要体面。 但谁都清楚,这份体面背后,离不开典狱长“生意”的滋养。 倪璃踏入厅堂,已有两位同级校尉在此等候,分别是郑浩和吴刚,两人正端着茶碗闲聊,见倪璃进来,眼神里当即飘出几分讥讽。 “呵,倪校尉倒是架子大,让都尉大人专门等你一人。”郑浩放下茶碗,语气里的嘲弄毫不掩饰。 “我姐姐如今是边关的大功臣,待遇自然不比寻常人,迟到片刻也正常。” 说话之人,正是倪璃的庶弟倪源。 他如今在郑浩麾下做副官,人脉颇深,是最有可能晋升校尉的人。 倪源两人一唱一和,言语间尽是挖苦。 倪璃懒得搭腔,面无表情地走到末位入座。 “都尉大人好!” 此刻,东方朔身着昂贵的绫罗绸缎,走入厅堂,身后跟着两位俊俏的侍从。 他径直坐上正座,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黑风寨的匪寇分两路劫掠,已袭扰了三个村落,抢了不少粮食。此事不能姑息,必须尽快剿灭。” 他顿了顿,将任务部署完毕,最后问道:“此番剿匪,谁愿领兵前往?” 话音刚落,郑浩和吴刚当即低下头,互相推诿起来。 “都尉大人,属下帐中将士近日都在轮值看守边境,身心劳累,恐难当此任啊。” “属下也是,况且属下对那黑风寨的地形并不熟悉。依属下看,倪校尉武艺高强,对战山贼也有经验,此事交给倪校尉再合适不过。” 两人纷纷推辞,一致举荐倪璃。 倪璃眉头微皱,“大人,我……我最近也抽不开身……你还是……” “你不用推辞,此事就这么定了!剿匪之事交由倪校尉负责。” 第一卷 第5章 逃走的死囚,一律处死! 东方朔当即拍板,他本就看不惯倪璃作风,平日里总爱给她穿小鞋。 他瞥了倪璃一眼,语气稍缓,“近日你也要小心,上次你斩杀了黑风寨的二当家,此番他们下山,怕是会寻你复仇啊。” 虽然常常针对倪璃,但东方朔也清楚,倪璃战力勇猛,是边关的可用之才,而且比其他油滑的校尉更好控制,倒也不希望她真出意外,特意提醒了她一句。 “另外,我会让他们调给你一些人手,不用太过担心!” 倪璃人微言轻,又是孤身一人,虽然心内没底,但也只能选择接受,“嗯……属下知道了。” “都尉大人!” 恰在此时,一名守卫官匆匆入厅,单膝跪地,“禀报大人!南区哨卡擒获一名形迹可疑之人,疑似……” 守卫官稍稍停顿,“是逃逸出来的死囚!” “什么?!”东方朔脸色骤然一沉,猛地一拍桌案,“有死囚逃出来了?!” 侍立一旁的典狱长闻言,立刻低下头,额角渗出细汗。 这“生意”他是主理人,若真追查起来,他是第一个被问责的人! 东方朔冰冷的目光瞥向典狱长,并未当场发作,他私下很依赖这些灰色产业。 但他语气依旧严厉:“立刻去查记录!看看是哪个废物,连个死囚都看不住!查出来,全家都要问罪下狱!” “是!卑职立刻去查!”典狱长连忙应声,后背已然湿透。 各地流放来的囚犯,若牢牢控制在买主手中,不会有任何问题。 可一旦囚犯逃出边关地界,被人发现真实身份,那便是滔天大祸,所有关联者都难逃株连! 倪璃听到此处,脑中“嗡”的一声,心脏骤然紧缩。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多么致命的错误! 那个楚辰……就算饿死、病死在那个院子里,她也绝不能把他放走! 不安和恐慌瞬间漫过倪璃全身, 哐当! 她指尖一颤,失手碰翻了手边的茶盏。 滚烫的茶水泼溅出来,烫红了她的手背,她却恍若未觉。 倪源一直留意着倪璃,此刻将她这反常的神态尽收眼底。 他立刻抓住机会,扬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神色这么慌张,难道那个死囚和你有关?或是说……那就是你的新男仆!?” 这话一出,满厅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倪璃身上, 倪璃强压心头的慌乱,挤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冷笑:“笑话!我倪璃会看不住自己手下的一条狗?” 她面色强作镇定,语气极力模仿着原主的不羁,大多数人也确实被倪璃蒙骗过去, 可恰恰是这份“镇定”,落在倪源眼中,反而成了破绽。 他盯着倪璃泛红的手背,内心冷笑:呵呵!手都被烫红了,却一声不吭,要么是没知觉,要么便是心中有鬼,根本没心思顾及疼痛! 东方朔皱了皱眉,沉声道:“把那死囚带上来,让我们的典狱长大人认认!” 典狱长听得冷汗直流,他知道东方朔在暗示他,今日之事将是他最后一次犯错! 两名守卫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瑟瑟发抖的男子进来。 那是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倪璃飞快扫了一眼,不是楚辰。 她悬着的心稍稍回落半分,但并未真正放下。 只要楚辰还流落在外,被发现就是迟早的事,自己依然难逃干系! 另一边 楚辰展开那张略有些皱的纸。 上面是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得极为认真的字迹: 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一定要记得按时吃药,剂量我都写在药盒上了。 那些食物虽然看着奇怪,但都很好吃,撕开包装就可以吃。 最底下压着一份边关地图,照着走能避开大部分关卡,应该能帮你走出边关。 “她……为何要如此帮我?”楚辰看到这里,指尖微颤,带着心里的疑问往下看去。 我知道你可能心存疑虑,不明白我为什么放你走, 但其实我内心也很犹豫,在屋里考虑了很久,我真的很需要一个能帮我的人,而你是我这几天遇到的、最合适的人选。 我还记得刚看见你的时候,内心很激动,我以为自己终于有帮手了,心里真的很想留下你。 可当我看到你能压制本能的生存欲望时,我就明白了,你生来就不是那池中之物! 我没有跟你做任何解释,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对我有成见,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 如果我强行留下你,最后,你只会饿死在我面前。 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事发生,因为我能感觉到,你是一个很好的人,只是心头的担子太过沉重。不愿敞开心扉,不愿与别人分享。 虽然我不能感同身受,也不了解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我会尊重你的选择,放你离开。 虽然这样做,心里有一点点失落,但如果你能飞出牢笼,我做的事情也就有了意义。 所以,答应我!你一定要活下去! 回到属于你的天地!找到自己真正的归宿! 加油!O(【表情】_【表情】)O 落款——“倪璃”二字! 楚辰的指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停顿。 她……为何要做到这个地步? 所有人都说她暴戾、荒淫、愚蠢。 可这封信里每一个笨拙却认真的字,都在无声地反驳那些传言。 征战沙场数年,楚辰也算是阅人无数,可他却完全看不透倪璃! 天色渐暗,他小心地将信笺折好,贴身收起,继续向东走去。可倪璃那双坦荡清亮的眼睛,仍在楚辰脑海里挥之不去。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粗鲁的呼喝。 不是寻常百姓,是有组织的队伍。 楚辰瞬间警觉,闪身躲到一棵枯树后,凝神望去。 只见约莫四五十个手持兵刃的彪悍汉子,正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村民,径直朝着倪璃校尉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楚辰一眼看出,那些人举止粗野,眼神凶戾,绝非边关士兵。 显然,那不是冲自己来的。 他稍稍松了口气,转过身,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 “三当家的!前面那就是倪璃的住处!” 被挟持的村民颤抖着指向前方。 第一卷 第6章 里面的人,我保定了! 领头那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是黑风寨三当家宇文奎。 他眼中迸出仇恨的火光,“那臭娘们杀了我二哥!今夜,老子定要她血债血偿!” “小的们跟我走!” “吼——!”一群山贼瞬间沸腾,嗷嗷叫着就要往前冲。 楚辰的脚步猛地顿住,瞳孔骤然收缩! 他们是冲倪璃来的! 楚辰陷入犹豫,现在无疑是他逃离边关的最好机会,也是他幻想了无数次的场景,只要趁着夜色,一直往前,就能彻底摆脱囚笼。 可为什么……自己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越来越沉,越来越慢? “没事的,倪璃是朝廷校尉,武艺高强,肯定能应付这些山贼。就算应付不来,以她的本事,脱身应该也不难。” 楚辰在心里一遍遍欺骗自己,努力逼着自己抬腿往前走。 可脑海里,却再次闪过那个被当街斩首的画面!鲜血四溅,人头落地,而这一次,画面里的人,竟然从他的父王母后,变成了倪璃…… 楚辰心头猛地一沉,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倪璃能应付? 当真能应付吗? 她能应付个屁! 那女人……那女人根本不是什么乖张暴戾、心狠手辣的女魔头! 她只是个会写歪歪扭扭的字、会在信纸后面画幼稚笑脸、会笨拙地想要帮助别人、甚至傻到放走他这个天大麻烦的……善良到有些愚蠢的普通姑娘! 楚辰猛然站定! 如果因为自己的退缩,让倪璃落得那般下场,那他和那些陷害父母惨死的畜生有什么区别?! 他已经亲眼见过一次重要之人惨死眼前,这种事,如果真发生了第二次,那楚辰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楚辰骤然转身! 原本因伤病和流放而微驼的背脊,瞬间挺直如松! 当楚辰内心重新有重要之人进入时,对逃跑的犹豫、对死亡的恐惧、眼中长久以来的麻木与死寂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那独属于镇北将军的锐利与坚毅。 真正的楚辰终于回来了! 校尉府不远处的林边空地上。 “就是那儿!”村民颤抖着指向夜色中的院落轮廓。 “好!”宇文奎狞笑,扬起大刀,“小的们,杀死倪璃者,重重有赏!此刻随我——” “且慢!” 一个平静得没有波澜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黑暗里传来。 宇文奎一愣。 在边关的夜里,寻常百姓绝不敢出门,而他们作为南区最出名的山贼,普通人见了都是闻风丧胆,怎么会有人主动上来搭话? 他疑惑地转过身,众山贼也齐齐回头。 月光下,一个身影静静立在那里。衣衫褴褛,发丝凌乱,沾满尘土。可他的身姿异常挺拔,朦胧月色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轮廓。凌乱黑发半掩面容,却掩不住那双如寒星利刃般的眼眸。 宇文奎先是愕然,随即爆发出粗野的大笑:“老子当是谁?原来是个不知死活的叫花子!你瞪大狗眼好好瞧瞧!爷爷们是谁?!要饭还要到我头上了?” 哈哈哈——! 山贼们哄然大笑,嘲弄声四起。 楚辰神色未变。他用脚挑起一根手臂粗的结实树枝,反手倒插在地上,动作利落,宛如自己身处战场,拔剑出鞘的姿态! 俨然是一副要开战的架势。 宇文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死死盯着楚辰的眼睛,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那里面没有乞丐的惶恐,没有流民的麻木,只有一片沉静如渊、却又隐现雷霆的冰冷杀意。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杀过来的人,才能拥有的眼神。 宇文奎后背莫名一寒,竟生出一丝罕见的畏惧。 这眼神,他见过一次! 当年在北方战场,他们曾被一名少年单骑破阵! 后来,那少年被封为镇北将军,他们则被迫流窜到西疆,落山为寇! “你是什么人?”宇文奎厉声喝问,声音却不如先前嚣张,“跟那姓倪的娘们什么关系?” 楚辰的回答简短而冰冷:“与你无关。” “他娘的!”宇文奎被激怒,色厉内荏地吼道,“老子不管你是谁!识相的就滚开!不然连你一块剁了!” 说罢,宇文奎就要转身,带人往校尉府走去。 “站住!” 楚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允许你们走了吗!?” 众山贼一片哗然。 “什么?这小子难道真想一个人拦我们几十号人?!” “哼!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哈哈哈!他做梦做糊涂了!以为自己是一品大将军?!” 宇文奎脸色阴沉,“我看你不是乞丐,是个找死的疯子!” 楚辰对他们的讥讽充耳不闻,也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他, “我只说一次!”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眼前乌合之众,最终落在那紧闭的校尉府院门上。 而后,他吐出了一句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的话: “里面的人,我保定了!” “他娘的!你真是活腻了!”宇文奎暴怒,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气,挥刀怒吼,“兄弟们!先给我宰了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 “杀——!” 数十名山贼挥舞着兵刃,如潮水般咆哮着冲向那道孑然独立的身影。 楚辰立在原地,杀气肃然,眸中寒光乍现! …… 都尉府 “我错了!大人!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那男子瘫跪在地,涕泪横流地求饶。 但东方朔面沉似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守卫会意,手中大刀寒光一闪! 噗嗤——! 血光迸溅,人头滚落! 纵然早有心理准备,倪璃终究是来自现代的灵魂,哪里亲眼见过如此血腥残酷的场面? 她几乎是本能地别过脸,紧闭双眼,喉咙里压抑不住地溢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呵呵!”倪源的笑声在此刻死寂的厅堂里,显得格外清晰,“姐姐,这可不像你啊?你平日里不是最爱看这般‘热闹’了吗?今日怎么……突然怕了?” 典狱长也混迹官场底层多年,最擅察言观色。 倪璃今日一连串的反常举止——碰翻茶盏、强装镇定、此刻面对行刑的惊惧躲闪也尽数落在他眼中。 随后,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浮现! 他试探着开口,语气故作平常:“倪校尉,楚辰,在你那儿可还安分?” 第一卷 第7章 再度重逢! 倪璃心猛地一抽,强自镇定道:“他……他挺安分的,已经接受现状了。” “哦?是吗?” 典狱长也抓住了倪璃的破绽,那楚辰是他见过最倔的硬骨头,辗转了西疆三个边关,都没有人能驯服楚辰,最后才卖给了倪璃! 典狱长加重语气,“那他现在人在何处?” “自然……自然在我房中。”倪璃的语调不自觉地有些发虚。 典狱长心头疑惑更盛!这不是倪璃平常提到“猎物”时那种志得意满的样子! 她……心虚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语气陡然转厉:“倪璃!你给我说实话!楚辰现在究竟在哪儿?!” 厅中其他两位校尉也看出了不对劲,立刻出声附和: “哦?难不成倪校尉的仆役也逃走了?” “怪不得咱们天不怕地不怕的倪校尉,今日如此‘文静’,原来是捅了天大的娄子啊!” 倪璃脸色微微发白,仍旧嘴硬:“我说了,他在我屋里!” “既在屋里,那便带我等前去一看!”典狱长步步紧逼。 “不行!不方便!”倪璃下意识阻拦。 “有何不方便?今日我必须亲眼见到楚辰!”典狱长寸步不让。 “够了!”东方朔厉声喝断争执,目光如炬扫向倪璃,“倪校尉,即刻带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真有差池,你该知道后果!” 倪源眼中闪过狂喜,立刻悄声吩咐身边一名心腹守卫:“快!回府去告诉二小姐,就说有好戏看,让她速来倪璃的校尉府,千万别错过了!” “是!”守卫领命跑去。 校尉府 一行人由典狱长和两位校尉带头,倪璃、倪源等人紧随其后,风风火火直扑倪璃那座偏僻的校尉府。 刚到府门前,一辆马车也疾驰而至,倪蝶在丫鬟搀扶下款款下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哎呀,姐姐府上出了何事?” 一个气质阴郁、相貌清秀的男子也走下车,安静跟在倪蝶身后。 此人名为东方复,是京城镇国公的二儿子,因为强暴贵妃,被流放至此,被倪蝶买下,同时,他也是都尉的亲侄子。 郑浩扭头看向倪蝶,“倪小姐也来了?” 倪蝶面上凝重,脚下却迈着优雅轻盈的步伐,“两位叔叔,为何大张旗鼓地赶来姐姐府上?” 吴刚叹息道:“倪校尉,放走了重犯,这次没人能保得住她呀!” “这怕是有什么误会吧!” “我也希望是误会!但你瞧,倪校尉那个紧张的模样!” 郑浩伸手指向,此刻正拉着典狱长的倪璃。 倪源笑着迎上去,“二姐!” 倪蝶小声询问:“我没来迟吧?” “来得正好,二姐,好戏刚要开场呢!” 倪蝶与倪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不住的兴奋与期待。 若倪璃当真私放重犯,那她这次,必死无疑! “等一下!真的不方便进去!”倪璃冲上去站在房门前,还想阻拦,却已无济于事。 “给我让开!”典狱长用力推开倪璃,“老子今日必须进去!” 砰! 典狱长心中焦躁,抬脚踹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然而,预想中那个空无一人的房间并未出现。 映入众人眼帘的一幕,让所有来势汹汹的人都僵在了原地,满脸错愕。 只见楚辰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上那件单薄的囚衣几乎被变成破碎的布条,一道道新鲜的血痕交错绽开。 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而急促,身体还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然还活着,但离鬼门关也不远了。 典狱长先是呆住,随即长长松了一口气,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还……还在就好,还在就好……” 倪源攥紧拳头,喃喃道:“白高兴一场!” 郑浩回过神来,嫌恶地摇摇头:“嘶……倪校尉这下手也太狠了吧?” 吴刚附和:“居然把人折磨成这样……” 典狱长定下神,看着楚辰那惨不忍睹的模样,也不由得脊背发凉,喃喃道:“是啊……就算这楚辰宁死不从,也用不着……打成这般模样啊……” 典狱长原本还以为倪璃变了性子, 如今看来,确实是变了! 变本加厉了! 倪蝶用绣帕轻掩口鼻,满眼心疼:“这疯女人,当真要把那小俊郎糟践死啊?!” 她身旁的东方复低声问:“那位,便是令姐?” 倪蝶微微侧首:“对,她便是我那霸道蛮横的好姐姐!” 东方复的目光落在血污满身的楚辰上,“真没想到,昔日威风凛凛的战神,竟落得这般生不如死的境地,还不如当初随彦王一同赴死,来得痛快!” 他在京城时与楚辰有过几面之缘,深知这位战神当年何等风光,如今见他衣衫褴褛、浑身是血地蜷缩在地,活像条被丢弃的野狗,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复杂的感慨。 倪源眯着眼,仔细打量着楚辰身上的伤痕和房间里的情形,忽然低声对倪蝶道:“二姐,看来我们这位大姐,不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草包。” “嗯?”倪蝶疑惑。 “我特意托典狱长,调一个染病的俊男来南区边关,本是想让倪璃染上恶疾,自生自灭的!” “是你暗中安排的?” 倪源压低声音分析,“对,但没想到,她居然能看出楚辰染病,没同他行男女之事,反而改用折磨来发泄自己的欲望!” 倪蝶闻言,重新打量起倪璃,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这么说来,她倒还有点算计,不是个只会动蛮力的莽夫。” 站在门口的倪璃,看着屋内奄奄一息的楚辰,心中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不是走了吗? 怎么会在这里? 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此刻,郑浩几人侧目看向倪璃,那倪璃对自己所做之事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愧疚,甚至都没有向众人解释的意思。 吴刚小声嘀咕:“这倪璃……当真可怕。得不到就往死里打?这心肠也太歹毒了!” 典狱长心中也泛起一阵寒意:“这楚辰落到倪璃手里,也不知是造了什么孽……” “怪不得她方才百般阻挠,死活不让我们进来!” 第一卷 第8章 命运中的锁链! 郑浩恍然大悟,语气里满是笃定,“原来是手段太过酷烈,怕被外人窥破她的暴行啊!”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倪璃耳边。 是啊,她刚才的阻拦、她的慌乱、她的失态,在众人眼里,哪里是什么担心死囚逃走,分明是怕自己的残暴被揭露! 所有反常的举止,在此刻都有了合情合理,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解释。 “滚!看够了没有?” 倪璃听着众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猛地回过神, 摆出原主那副泼辣悍戾的模样,尖声怒骂,“都给老娘滚!” 典狱长见人还在,也不想再多留在这血腥之地,连忙拱手:“既然人犯在此,那……那卑职就先告退了……” 众人都不敢再招惹倪璃,转身纷纷离去。 倪璃一边骂,一边快步冲进屋内,反手将房门摔上。 随后,她大步上前,急切问询:“楚辰!楚辰!你怎么了?” 楚辰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想要睁开。 可一只眼睛被凝结着血污的乱发黏住,另一只则被额角流下的鲜血糊住视线,眼前一片模糊,只能凭借声音辨别。 “是……倪璃……吗?”他的声音嘶哑微弱。 “是我!是我!发生了什么事?”倪璃扑到楚辰身边,小心翼翼地将他上半身扶起,靠在自己臂弯里。 楚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只是轻微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你,没事……就好。” 倪璃一愣:“我没事,我只是被叫去都尉府了……” 楚辰确认她安然无恙后,声音越来越含糊:“我……有点累……先睡会儿……若有危险……记得……叫我……” 话音未落,那一直强撑着的意识终于彻底涣散。 原来,楚辰早已精疲力竭,全凭意志吊着一口气。如今确认倪璃安全,那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再也支撑不住。 他头一歪,彻底陷入昏睡。 …… 夜深时, 楚辰缓缓睁开眼。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上干爽洁净的粗布衣料。 布衣缝隙下露出层层包裹的白色纱布,缠得仔细而妥帖。 倪璃不仅为他清理了一身血污,还重新上药包扎过。 原本火烧火燎的剧痛,此刻竟化作了隐隐的清凉与钝麻,身体甚至比离开前……还好受了许多? 显然,这番照料耗费了她不少心力。 楚辰侧过头,便看见倪璃伏在床沿边,已经累得睡着了。 她褪去了那身硬挺的官服,只穿着一件素白简单的棉布衣衫,长发松松地绾成一个圆髻,几缕碎发从额角垂落,遮住了小半边脸。 睡着的她,褪去了醒时的张扬与悍气,眉眼显得异常柔和。 楚辰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地,慢慢抬起左手,指尖极轻地拂开那缕遮住她脸颊的发丝。 她不言不语、不瞪人、不骂人的时候……竟有几分惹人怜惜的乖巧。 喀啦! 就在他微微侧身,想换个姿势时,右手传来金属摩擦的轻响, 楚辰一怔,掀开薄被。 他的右手腕上,赫然扣着一副锁环。 一根铁链延伸出去,另一头……竟连在倪璃的左手腕上! “你醒了?”锁链的动静惊醒了倪璃。 她揉着惺忪睡眼,声音带着刚醒的迷糊。 “这幅锁链是怎么回事?”楚辰抬起被束缚的右手。 倪璃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哦,以后,你不能离开我!而且我也不会再管你死活,你就是饿死、冻死、病死,怎么死都无所谓,但必须死在我身边。” 她说得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没睡醒的慵懒。 “你说什么?”楚辰眉心微皱:“今日午时,你还说尊重我的选择,会放我走?” “呃……”倪璃眨了眨眼,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那是中午!现在是晚上,我反悔了!” “你……你不守信用?!” 倪璃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心虚,但马上又挺直了背,振振有词:“话不能这么说!我已经放你走了呀,对不对?而且又不是我派人把你抓回来的!所以严格来说,这不算我反悔!” 她甚至摊了摊手,补充道:“谁让你自己又跑回来的?” 楚辰看着她那强词夺理的模样,气极反笑,“哦,照倪校尉这说法,倒是我自投罗网了?” “嗯……”倪璃摸着下巴,煞有介事地点头,“你要这么说,那我也可以算你‘自首’。看在你态度‘良好’的份上,以后每顿饭……都给你加餐!” “加餐??”楚辰突然激动,声调不由得提高,“你也当我是乞丐?”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怔了一下,他可是征战多年的大将军,还未这样失态过,今日居然能跟倪璃吵起来! “我没有这么想,你现在不是干干净净的吗?我给你加餐,是因为我没东西给你,只能给你这个!” 楚辰直视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你能给我自由!” 倪璃扭过头,避开他的视线,“那可给不了,不过我能给你这个!” 说着,她起身走到墙边简陋的木柜前,从里面抱出一床前所未见的、蓬松厚实得惊人的现代棉被,不由分说塞进楚辰怀里。 楚辰抱着柔软得不可思议的被子,有些懵:“这是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倪璃又打了个哈欠,眼角泛出泪花,“既然你已经醒了,那你出去睡!我也困死了!” “嗯?”楚辰看着她,“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那不然呢?我尊贵的大将军!”倪璃继续说道,“难道你还要跟我挤一张床?放心,链子够长,你就在外间打地铺吧!” 她边说,边又拖出一床同样厚实的现代垫褥,走到外屋,铺开在冰冷的地面上,拍了拍。 铺好后,她站起身,歪头看了看那厚实柔软的“地铺”,小声嘀咕:“欸?怎么看着……有点像狗窝?” 楚辰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后,双手环抱胸前,身子靠着门框淡淡道:“倪校尉大可自信些,把‘像’字去掉!” 第一卷 第9章 讨伐贼寇! 倪璃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眉眼弯弯:“没办法,你先将就一下,我会尽快给你弄张真正的床来!” “算了,”楚辰摇摇头,声音里透出疲惫,“有没有床,都无所谓了。我累了,要歇息。” 他说着,转身把倪璃推回里屋。 两人各自钻进那异常柔软暖和的被褥里,同时躺下。 但房门因为有锁链卡着,关不严实。 寂静的屋内,两人交换着彼此轻缓的呼吸声。 经历了这一整天的生死惊变、人心算计,此刻难得的安宁反而让大脑异常清醒。 他们都睁着眼,望着屋顶横梁,思绪飘飞。 沉默了许久,倪璃率先打破寂静,“对了,你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楚辰目光柔和,但语气敷衍到了极点:“我吃饱了撑的。” 倪璃又追问:“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饭落地上,跟土打了一架。”楚辰依旧是“已读乱回”的模式。 倪璃也不生气,反倒觉得有趣,笑着问:“那你打赢了么?” “那是自然!”楚辰的语气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骄傲,“我迄今为止,还未尝败绩!” “你赢了就好。” 夜风从窗缝挤进来,又静了片刻。 楚辰忽然开口,声音低沉, “你说过,你需要一个帮手。” “对,”倪璃闻言,眸光微动,“你愿意帮我?” 楚辰稍稍停顿:“我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等我的身子痊愈之后,你要放我离开!而在我养伤期间,我会尽全力帮你。” 倪璃也稍稍思索,以楚辰现在的伤势和病情,若要彻底恢复,少说也得有一个月时间。有这一个月,足够她稳定局面了。 “好。”她答得干脆利落,“到时候,若你做得够好,我不仅会放你走,还会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 “一言为定!” “好!那就说定了!”倪璃打了个哈欠,声音渐渐模糊,“我也能安心睡觉了。” 楚辰没再说话。 这些日子,经历了流放路上的颠沛,伤病反复的疼痛,家破人亡的日夜折磨……他已经很久没有安稳地合过眼了。 但不知为何,躺在这简陋的外屋地铺上,听着里屋均匀轻缓的呼吸,那股盘踞心头多日的阴霾与尖锐痛楚,竟暂时褪去。 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安宁感,悄然包裹了他。 困意如潮水般涌上,他竟就这样,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倪璃迷迷糊糊地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就往门口走,准备去洗漱。 “嗷——!?” 脚下一绊,她踩到了什么柔软又结实的东西,自己也差点摔倒。 定睛一看,楚辰正躺在地上,被她一脚踩在腰侧,此刻正睁着一双清醒且明亮的眼睛盯着她。 “哎呦!”倪璃也吓了一跳,彻底清醒,“你、你怎么在这儿?” 楚辰眼睛睁得更大,一字一顿:“你问我,为什么,会睡在,这里?” 倪璃愣了两秒,猛地想起昨晚的事,瞬间尴尬:“对、对不起!我睡迷糊了,忘了你在这儿!” “不不不!”楚辰立刻摇头,语气诚恳得夸张,“这当然不怪你。” “真的吗?”倪璃有点不敢相信,“你真的不怨我?” “当然!”楚辰看着她,说得清晰无比,“这绝对是我的错。我本就是倪校尉买来的‘牲’!理应像牛马一般站着睡觉。最好还能睁着两眼,一只眼替倪校尉站岗!一只眼为倪校尉放哨!” 他顿了顿,总结道:“被倪校尉一脚踩醒,纯属是我活该!是我睡觉的姿势不对,挡了您的路!” “???”倪璃看着他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也哭笑不得: “那我都道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难道非要踩回来吗?” 楚辰其实并没有生气,他两手环绕,将头撇到一边,轻声道:“我饿了!” 倪璃闻言忽然一愣,想看一下楚辰的表情,但是什么也看不到。 “呵。”倪璃彻底被气笑了! 你要吃饭就直说啊!拐弯抹角的! “行!你等着,我去拿!”她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转身回屋。 打开暗格,里面已经摆好了两份热气腾腾的扬州炒饭,香气扑鼻。 旁边还压着一张老妈留的纸条: 「璃璃,你最近开销有点猛啊!老妈要负担不起了!(>人<;)」 倪璃默默扶额:最近为了楚辰,确实从现代倒腾了不少东西过来,是该找个像样的古董给老妈回回血了…… 她取出炒饭,合上暗格,端到外间桌上。 诱人的饭香顿时弥漫开来。 楚辰的眼睛几不可察地亮了一下,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站在原处。 “吃吧!”倪璃把其中一碗推到他面前。 楚辰这才慢条斯理地转过身,在桌边坐正。 而后,他抬起头,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看着倪璃…… 倪璃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吃啊?” “没筷子,我怎么吃呢?”楚辰语气平稳,不带情绪,“我堂堂一品将军,难道你想让我用手抓着吃吗?” 倪璃猛地反应过来,“忘了!我这就去拿!” 她气呼呼地回到里屋,小声嘀咕:“这人,就不会好好说话?” 倪璃拿来筷子,“啪”地放在楚辰碗边。 楚辰依然没动。 倪璃深吸一口气:“还有问题?” 楚辰目光在桌面和碗间扫视一圈,从容道:“暂时没想到。” “哈?!”倪璃顿感无语,努力平复着呼吸,“那您先吃!边吃边想!” 楚辰终于不再“矜持”,端起碗,动作看似优雅,进食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倪璃心里忍不住哀叹:我这哪是找了个帮手?分明是请了尊难伺候的大佛! 她在他旁边坐下,拿起筷子扒饭,但倪璃吃得很慢,没也什么胃口。 这炒饭对于楚辰而言,可能是山珍海味,但对于倪璃,就只是稀松平常的家常饭。 吃了两口后,院外就传来王龙急切的声音: “倪校尉!倪校尉在吗?” 倪璃只得放下碗去开门。 王龙一脸急色:“大人,都尉将那剿匪的差事……派给您了?” 倪璃无奈点头:“对啊!我根本就没得选!” 王龙拿出都尉亲自签发的军令:“命令已经下来了,要我们今日就整队出发!可是大人……咱们营里能用的弟兄本就不多,兵器甲胄也缺得厉害,这……这能去吗?” 倪璃闻言,眉头紧紧锁起,一时也犯了难。 “可以去!”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第一卷 第10章 50老弱讨伐800山贼? 王龙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楚辰已用完饭,正用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嘴角。虽然脸色依旧苍白,衣衫朴素,但那股沉稳凛然的气度依旧隐约可见。 “他、他不是快不行了吗?怎么……”王龙神情困惑。 楚辰走到倪璃身侧,目光掠过门外怔忡的王龙,而后转向她,语气平静无波:“你的饭,我已替你解决,可以直接动身了。” 倪璃一愣,回头看向桌子。 自己那碗饭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我见你不想吃,便帮你吃完了,不用谢!” 说罢,楚辰拉着连接两人手腕的锁链,率先向外走去。 倪璃还未反应过来,人已被那锁链传来的力道带着,不自觉地跟出了院门。 等等……这感觉怎么有点不对劲? 明明被锁着的是他,怎么现在像是……我在被他牵着走?! 楚辰脚步未停,这一次,被上锁链的他,反而步伐轻盈,越走越快。 经过昨日的经历与静思,他已彻底看清: 困兽犹斗,徒劳无功。 想要真正挣脱这枷锁、离开这片泥沼,只有一条路—— 那便是,亲手将倪璃推上高位! 只要倪璃站得足够高,握有足够的权柄与势力, 他才能凭借倪璃,突破层层阶级! 这条系在他腕上的“锁链”,才不会是禁锢,而是通往复仇与新生的阶梯! 王龙带着倪璃、楚辰,径直踏入西疆南区的主力军营。 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超大型营地,营地布局规整。 外墙由厚实的夯土墙与木栅栏交错构成。 中心高地矗立着中军署,那是整个营地的指挥中枢。 四角各筑一座望楼,士兵登高瞭望,旗语信号在楼宇间传递。 驻防区里,土坯或木结构的兵舍整齐排列,按“所”(100人)的编制划分。 旁边的武库大门紧闭,里面存放着弓弩、箭矢与铠甲等军备。 后勤区域也是一应俱全:地下窖藏粮食的粮仓、饲养战马的马厩、集中停放车辆的车营,还有设着铁匠铺和弓弩修理所的工匠区。 同时,整个大营又分为三个独立营地,分别插着红、蓝、绿三色军旗——红旗是倪璃的营地,蓝旗属郑浩,绿旗归吴刚。 整体条件虽有些简陋,但也五脏俱全,肃穆规整。 然而,当倪璃与楚辰踏入自家红旗区域时,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两人心头同时一沉。 营区内部空旷得诡异,训练场荒草丛生,兵器架东倒西歪,营房多数门窗破损,在寒风中发出“吱呀”的声音。 不见士兵操练,不闻人马喧嚣,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萧条。 唯一证明此地还有活气的,是守在营地门口、脸色灰败的赵虎。 楚辰侧头看向倪璃,语气里带着戏谑:“你这六品校尉,手下就这么两个人?” “不是的!”倪璃急忙解释,“我前天来的时候,明明还有几百人!” 她快步走到赵虎面前,沉声质问:“人呢?我的士兵都去哪了?” 赵虎抬起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愤懑,哑声道:“倪校尉,士兵……都跑光了!年轻力壮的被郑浩、吴刚两家挖走了,剩下的老弱病残,也因为咱们营地的粮草耗尽,都回乡种地了……” “什么?!”倪璃惊得瞳孔骤缩。 楚辰语气平淡却扎心:“这么说,咱们满打满算,就你、我、王龙、赵虎四个人?” 赵虎苦着脸点头,“呃……目前是这样的……” 楚辰看向倪璃,挑眉反问:“那你指望我帮你什么?就这两个人,还需要我排兵布阵、制定战术?” 楚辰冷笑一声,忍不住要挖苦倪璃, 他转头看向王龙、赵虎,故意板起脸下令:“现命你二人各领一队,人分两路,马分两路,于东西南北四面,迂回包抄黑风寨!两匹马负责在前方佯攻诱敌,而你二人作为主力,自黑风寨防御最薄的后山悬崖处,发起强攻!” 王龙、赵虎瞬间懵了,你看我我看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踏马就俩人,还分四路啊?! “你先等一下!”倪璃咬牙道,“我立刻去要人!” 说罢,她大步流星,朝着营地中央的中军署疾行而去,楚辰被她的锁链牵着,不得不跟着往前走。 王龙赵虎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 中军署内炭火正旺,暖意融融。 都尉此刻不在,郑浩、吴刚及他们的心腹副官正围在沙盘旁,似乎在推演着什么。 见倪璃怒气冲冲地闯入,郑浩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茶杯,拖着长音:“哟——这是哪阵风,把咱们的倪大校尉给吹来了?” “倪大校尉脸色这般难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惹着大人了?” 说话之人是吴强,吴刚的堂弟,靠着与吴刚的关系当上了七品副官。 倪璃掀帘而入,身后还跟着王龙等人。 郑浩立刻摆出一副戏谑的嘴脸:“哟,这是哪个不长眼的,惹我们倪校尉生气了?” “少装蒜!”倪璃拍案而起,指着两人怒斥,“我的人本来就是最少的,你们居然还明目张胆地挖我墙角!” 吴刚靠在椅背上,慢条斯理地反驳:“倪校尉,话可不能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挖你墙角?你自己营里有多少粮草,你心里没数吗?” 吴强附和:“怕是连一天的口粮都凑不齐了吧!” 郑浩抬起头,缓缓开口:“倪校尉误会了!我们根本没去挖人,是你营里的士兵走投无路,哭着求我收编他们的!” 倪源则摆出一副假惺惺的面容,“姐姐,你就别无理取闹了。郑校尉、吴校尉是不愿看着他们饿死,才收留那些士兵的呀!” “好,这事暂且不提!”倪璃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昨天都尉下令让我剿匪,你们都听见了吧?都尉还说,让你们调兵支援我,这事你们也记得吧?” 吴刚瞥了她一眼,不情不愿地说:“记得。我可以借你二十人。” 郑浩也跟着开口:“我借你三十人!” “什么?就五十人?”倪璃不敢置信地提高了声音。 王龙也急了,“五十人怎么可能够用!那黑风寨少说也有几百山贼,这不是让我们去送死吗?” “都尉只说让我们给你‘一些人’,可没说要给你全部兵力!” 郑浩摊开手,一脸无赖,“我们手里的兵也有自己的用处,总不能都给你吧?” 赵虎上前理论,“那也不能只给五十人啊!” 倪源再次上前装好人,语气“诚恳”地劝道:“真不是校尉小气。你们想想,若是因为调兵过多导致防区空虚,被靖军察觉,他们趁机发难,导致西疆南关失守!” 第一卷 第11章 一个绝佳的帮手! “这个责任,姐姐,还有你们,”他目光扫过王龙赵虎,“担得起吗?” 最后一句话,他特意加重了语气。 王龙、赵虎瞬间被噎得哑口无言,南关失守可是掉脑袋的重罪,他们确实担不起。 “对对对!”吴刚闻言,立刻硬气起来,“你们能担这个责吗?” 原本吴刚他们还在商讨,如何名正言顺地整死倪璃,倪源这一番话,正好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借口。 吴强更是直接站起身,大声呵斥:“就这五十人,要就要,不要拉倒!别在这儿耽误我们议事!” 倪璃气得面红耳赤,浑身发抖。 她清楚这些人就是故意刁难自己,想让她剿匪失败,接受军法处置,可倪源的话堵死了她所有谈判的路,她根本无可奈何。 “要这五十人有什么用?老娘不要……” 一直沉默立于她侧后方的楚辰,忽然动了。 他上前半步,左手极其自然地抬起,掌心轻轻捂住了倪璃即将迸出话语的唇。 目光平静地迎上众人诧异的视线,楚辰声音沉稳清晰,不带一丝波澜: “这五十人,我们要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烦请郑校尉、吴校尉,即刻将应允的五十人点齐,送至红旗营区。” “哦?这人还没死啊?” “呵呵,身子骨是真硬啊!被打成那样还能站起来!” 两位校尉看着生龙活虎的楚辰,感到十分惊讶。 倪源则默不作声,仔细观察着楚辰和他身上露出的纱布。 “倪校尉与我,在此先行谢过!” 说罢,他左手顺势下滑,握住锁链稍一用力,便拉着倪璃转身,干脆利落地向外走去。 王龙赵虎狠狠瞪了几人一眼,重重哼了一声,紧随其后。 回到自家那空旷、破败、冷清得令人心头发寒的营房。 倪璃气愤地坐在主位上,胸口仍因怒意而起伏。 楚辰自然地坐在了旁边的次位上。 “大人,这该如何是好?五十人怎么去攻打数百悍匪的山寨?”王龙满脸愁容,急的团团转。 赵虎也脸色发白:“这……这分明是借刀杀人,要置我们于死地啊!” 倪璃单手扶额,感觉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完全不知道要如何应对。 她下意识地看向楚辰, 楚辰依旧一脸从容,缓缓开口:“你们别急,我可以请一个人来帮忙,有他在,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此刻,营房外便传来一阵嘈杂。 吴强带着五十名“精挑细选”的士卒,大摇大摆地来到了红旗防区的辕门外。 吴强趾高气扬,声音尖厉:“倪校尉!你要的五十人,已经给你送到了!可要‘好好’利用,莫要辜负了都尉大人和两位校尉的‘厚望’啊!哈哈哈!” 王龙赵虎强压怒火掀开帐帘一看,顿时气血上涌—— 只见那五十人稀稀拉拉站成一团,其中大半头发花白、满面皱纹,身形佝偻;另有十几人身上带伤,或瘸或拐;还有几个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连手中简陋的木矛都拿不稳。 这哪里是兵?分明是一群被遗弃的老弱病残! “他们竟然给我们这种士兵!”王龙气得浑身发抖。 “简直……欺人太甚!”赵虎回头,声音都在发颤,“他们分明是借此机会,把自己营中所有累赘,全部丢给我们!不仅无用,还会浪费我们的口粮!” “天哪!这可怎么办啊?”倪璃感到绝望,转头看向楚辰。 连一向镇定的楚辰,眉头都微微皱起,似乎也有了一丝紧迫感。 “先别急。”楚辰稳住心神,对王龙说,“你们先去把我的朋友请来!” 王龙一愣:“你不是第一次来西疆吗?在这里还有朋友?” 赵虎也满脸疑惑:“你在这里还有人脉?” 楚辰笑了笑,“算是吧。” “他身在何处?我立马去请!” 楚辰给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答案,“他被我绑在了倪校尉后院的树上,你们进了后院,便能看见。” 王龙:“……” 赵虎:“……” 倪璃:“……” 合着不是什么人脉,是个“阶下囚”? 片刻后, 营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王龙、赵虎果然押着个人回来了。 可当那人被粗绳绑在椅子上时,倪璃看清那人的脸,瞬间傻眼! 楚辰说的“能帮忙的朋友”,居然是黑风寨三当家——宇文奎!? 原主的记忆瞬间涌上脑海: 她曾与宇文奎正面交手,那家伙身手狠辣、战力彪悍,是个实打实的强劲对手! 可现在,那昔日让人头疼的悍匪,居然鼻青脸肿的被绑在自己面前? “你们……从哪里把他弄来的?” 倪璃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不是我们抓的!”王龙急忙摆手。 赵虎也跟着补充:“我们就是按楚哥说的,去了校尉府后院,一进去便看见他被绑在树上,直接给抬回来了!” 楚哥? 昨日的王龙赵虎还在喊“狗杂种”,此刻很自然地更换了称呼。 楚辰微微一笑,也没想为难他们。 倪璃则猛地转头看向楚辰, “这……这是你抓的?”倪璃结结巴巴,话都说不连贯,“什么时候的事?” 楚辰一脸理所应当:“对啊,我昨夜不是跟你说过,我吃饱了撑的?” 倪璃一愣,想起他昨夜那敷衍的回答。 “所以?”她追问。 楚辰语气轻松,像在说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所以,闲来无事便顺手抓了只野生山贼。” 野生山贼?! 王龙、赵虎直接惊得张大了嘴, 那可是黑风寨三当家!是说抓就能抓的吗? 之前他们跟着倪璃剿匪,光是对付黑风寨的小喽啰都十分费力! 两人本来还对楚辰还有些不服气,觉得他一个“阶下囚”凭什么指挥自己。 可听完这话,最后一点不服也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敬畏。 “你管黑风寨的三当家叫‘野生山贼’?”倪璃忍不住发问。 “在寨子里抓到,是家养的,在外面抓到自然便是野生的!”楚辰挑眉,一本正经地解释。 “放开我!” 恰在此时,宇文奎终于清醒过来,拼命挣扎着。 第一卷 第12章 我亲自率队能否打下山寨? 宇文奎冲楚辰怒吼,“有本事放了我!老子要跟你决一死战!” 楚辰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倦怠:“我木棍对你长剑,你还不服?” “不服!”宇文奎梗着脖子,眼神凶狠,“那是老子大意了!” 楚辰无奈摇头,“但我现在没空陪你玩。说说吧,你们黑风寨的布防、岗哨、粮仓、武库的位置,还有兵力具体分布。” 宇文奎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哈哈哈!你们想打黑风寨的主意?做梦!老子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出卖弟兄!”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王龙气得攥紧拳头,大步上前,“看老子不好好教训你!” “王龙,住手。”楚辰抬手制止。 “楚哥!”赵虎也急道,“你放心,对付这种人,我们兄弟有一套!不信撬不开他的嘴!” “没用的。”楚辰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过宇文奎,“他是正规行伍出身,又久经沙场磨练,寻常拷打,问不出真东西。” “那也得试试啊!”王龙不甘心。 “试不起。”楚辰语气凝重,“就算他扛不住,也得是几天之后的事了。我问你们,营地里的粮草,够这五十人坚持几天?” 王龙脸色一僵,低下头,声音艰涩:“只……只够一顿饱饭。” “什么?只够一顿?!”倪璃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确切答案后,心还是重重一沉。 “是真的。”王龙苦笑,“上次任务完成后,发的粮食早就见底了。” 西疆边关物资极度匮乏,朝廷拨付有限,军营里只能实行军务奖励制。 完成都尉府下达的军务,才能获得相应的粮饷、器械补充。 若任务失败或无任务可接,军队就需自谋生路。 原倪璃接的任务往往艰难危险,折损大,不像其他校尉守着边关混日子那么轻松; 而她又不懂经营,赏赐多被她挥霍于个人享乐,搜罗男宠。 这也正是原倪璃屡立战功,麾下却日益凋零的原因。 “哈哈哈哈!”宇文奎听得真切,顿时爆发出更加嚣张的狂笑,“我没听错吧?就五十人,还只有一天的粮草?就这也敢打我们黑风寨的主意?传出去,怕是要笑掉整个西疆的大牙!” “你找死!”赵虎也按捺不住怒火。 楚辰再次拦住他,缓缓开口:“所以啊,才要请你帮忙啊。” “帮你娘的忙!”宇文奎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盯着倪璃、楚辰两人,“老子就算是死,也绝不可能跟你们这些朝廷鹰犬合作!要杀要剐,随便你们!” “我受不了了!”王龙拔出长剑,就要劈过去,“今天非要宰了这狗东西!” “来啊!有本事就杀了老子!”宇文奎毫无惧色,反而狂笑,“等老子到了地下,就跟我二哥一起化作厉鬼,来索你们的狗命!” “你真以为我不敢?”王龙怒目圆睁,就要动手。 “锵!”楚辰一脚踢在剑柄上,长剑瞬间被踹了回去,震得王龙虎口发麻。 “别冲动,王龙,你没发觉他这是在激你么?” 王龙闻言,稍稍冷静了一些。 楚辰语重心长,“你现在杀了他,只能泄一时之愤,对我们无任何好处。” “那也不能任由他嚣张!”王龙气道。 楚辰重新看向宇文奎,那目光渐渐变得幽深,“喜欢说话,是好事。我从前在军中审问俘虏,最怕的,是那种一言不发、视死如归的。只要还肯骂,就说明心气还在,就有弱点,有可乘之机!” 宇文奎浑身一僵,看着楚辰那双冰冷的眼睛,瞬间想起了之前被楚辰支配的恐惧,他嚣张的气焰不自觉弱了三分,但仍梗着脖子: “你们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们黑风寨的弟兄能聚在一起,靠的就是一个义字!没人会出卖兄弟!” 楚辰眼睛一亮,抓住了关键:“哦?你们所有人,都这么讲义气?” “那是自然!”宇文奎昂首挺胸,满脸自豪,“不光是我,换做其他人,也别想从他们嘴里套出半个字!” 倪璃颓然坐下,“那怎么办?” 她在一旁听得心都凉了半截。 若真如宇文奎所言,这黑风寨铁板一块,那区区五十老弱,要如何才能撼动呢? 楚辰脸上却未见沮丧,反而若有所思。 他拉过另一把椅子,在宇文奎对面坐下,仿佛朋友闲聊般问道:“我不拷问你,我只想跟你聊聊,你觉得,我亲自率队,能否打不下你那山寨?” “哼!简直是痴人说梦!”宇文奎嗤笑,“我山寨里的兄弟,都是北地退下来的边军老兵!论军事素养、结阵厮杀,比你们这些南边老爷兵只强不弱!” “逃兵而已,装什么精锐!”王龙嘲讽道。 “你放屁!”宇文奎怒喝,“就算是逃兵,也比你们那群残废强!我们山寨八百精兵,装备精良,还有高墙防守、粮草充足!你们有什么?敢说出来吗?” 王龙、赵虎瞬间沉默! 他们这边,是五十个老弱病残,几副破旧盔甲,几面变形的盾牌,再加上只够一顿的粮草,确实拿不出手。 五十个老弱病残,去打一个装备精良、占据天险、有八百精兵驻守的山寨?这根本就是去送死! 倪璃越听越烦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这就说不出来了?” 宇文奎见他们蔫了,更加嚣张,“呵呵!而且,我大哥宇文拓如今不在寨中,若他得知你们胆敢来犯,必定率精锐从后方驰援,前后夹击,让你们这五十残废死无葬身之地!” 楚辰却突然抓住了细节,眼神锐利:“你大哥不在寨中?如今寨中何人主事?” “哼!我劝你趁早放弃!”宇文奎梗着脖子,“如今山寨里有四当家‘铁娘子’坐镇!她的本事,不在我之下!你们去了,就是送死!” 楚辰不再追问,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在脑海中整理所有可用的信息。 就在这时,营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大人!我们饿了!” “校尉大人!该开饭了!” “我们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第一卷 第13章 今日,便将那把黑风寨打下来! 倪璃探头一看,只见那五十个老弱病残正拿着碗筷,聚在门外,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期待。 “天哪,他们居然是饿着肚子来的。”倪璃头皮发麻。 王龙咬牙咒骂:“郑浩、吴刚这两个王八蛋,真不是个东西!到这时候了,还想着消耗我们的粮食!” 赵虎看向倪璃,一脸为难:“倪校尉,怎么办?放不放粮?” 倪璃也拿不定主意,转头看向楚辰。 “放!”楚辰抬眼,语气坚定,“不放粮,我们连这五十人都留不住。” “可放了粮,明日就一点都不剩了!”王龙急道。 楚辰站起身,目光投向营房外那些殷切又麻木的面孔,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那就不等到明天!” “今日,便将那把黑风寨打下来!” …… 与此同时,中军署内。 炭火烧得更旺,酒气微醺。 郑浩、吴刚、倪源、吴强四人,正围着一张羊皮地图,上面标注着黑风寨及其周边地形。 倪源指着地图,侃侃而谈: “黑风寨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装备精良,粮草也补充足了,更关键的是,这些贼寇不是普通山贼,都是从北地逃来的老兵,身强体壮,军事素养极高。他们的大当家宇文拓,当年也是个地方统领,颇有谋略。” “哈哈哈!”郑浩笑得得意,“上次让她围堵山匪,没想到那黑风寨二当家身有顽疾,真被她杀了!这回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有这运气!” 吴强也跟着附和:“五十人打八百人?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一回,倪璃绝对完不成任务!” 吴刚突然想起什么,皱起眉头:“可都尉之前说,要我们大力协助倪璃剿匪。要是都尉回来问起,我们怎么办?” “两位校尉大人无需担心。”倪源微笑着接过话头,眼中满是狡黠, “倪璃营中已无存粮,这是事实。我们调拨士兵过去,她那里也供养不起,强行派去,只会让更多士兵枉送性命,徒增伤亡。届时都尉大人问起,我们便如实禀报:不是我们不愿借兵,是倪校尉自身粮草不济,无力接纳更多人手,仅能率领五十人前往。” “对!就用这个说法!”吴刚眼前一亮,“不是我们不借人,是倪璃自己的营地只能容下五十人!” “哈哈哈哈!”三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阴险。 吴强眼睛一亮,拍掌道:“妙啊!倪源兄弟!还是你思虑周全!不是我们不借人,是她自己只能容下五十人!哈哈哈!” 郑浩拍了拍倪源的肩膀,也露出满意的笑容,对倪源点头:“等倪璃剿匪失败,最好再把那五十个累赘也一并送掉,落个全军覆没的下场。届时,她那校尉之位空出来,我们联名推荐你顶替她的位置!” 倪源心中狂喜,面上却保持着谦逊,拱手道:“多谢两位大人提携!” 吴刚和郑浩心里也打着小算盘。 他们没倪璃能打,没她能拼,军功远远比不上她,可两人都早就觊觎着那个空闲的副都尉之位(五品军职),只要倪璃倒了,他们的军功才够获得晋升资格! 哈哈哈! 中军署内,响起一片心照不宣的笑声。 …… 深夜, 黑风寨的聚义大厅里,烛火通明。 一道身着暗红色劲装、身姿挺拔的女子身影,端坐在虎皮铺就的主位之上。 她面容冷艳,正是人称“铁娘子”的黑风寨四当家凌霜, 同时,也是大当家宇文拓的妻子。 “都一天了,三当家还没消息?” 凌霜的声音清冷如冰,眉头紧锁地敲击着桌面。 下首一名络腮胡大汉,山寨的巡山头目阿力,粗声回道:“回四当家,还没传回消息!但您尽管放心,三当家身手了得,在这西疆地界没几个能拦得住他,估摸着是在外头物色到了新的目标,耽搁了时间!” “但愿如此,三当家迟迟未归,我心里总有些不踏实。”凌霜秀眉微皱,沉声问道:“对了,大当家何时归寨?” 阿力拱手答道:“大当家传回消息,说午夜之前便可归寨。” “报——!” 话音未落,一名守卫火急火燎地冲进大厅,“四当家!哨卫在不远处发现异动!有一拨人正朝着山寨方向疾行!” “什么人?”凌霜霍然起身。 “有多少兵力?”阿力猛地站直身体,眼神警惕。 “夜太黑,距离又远,看不清人数和衣着!只看到黑压压一片人影在往这边冲!但来势很快!” 阿力看向凌霜:“四当家,要不要立刻吹响号角,叫醒寨里的弟兄备战?” “不必惊慌。”凌霜抬手制止,语气果决,“或许是大当家,或三当家回来了。先去瞭望塔查看,若真是敌袭,再传令备战!走!” 说罢,她率先迈步,带着阿力和十几个精锐护卫风风火火地冲上寨门旁的瞭望塔。 寒风凛冽,月隐星稀。 凌霜刚站稳脚跟,借着寨墙上的火把光芒,依稀可见山道上,有一队约莫十人的身影,正狼狈不堪地向山寨大门奔来。 他们队形散乱,许多人身上似乎带着伤,跑得踉踉跄跄。 但速度极快,转眼便到了寨门前三十米处。 “什么人?!别再往前,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阿力探出身子,大声喝问,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下方的人影猛地停下,一个浑身血污、头发凌乱的汉子抬起头,声音沙哑又急切:“四当家,快开门!是自己人啊!” 凌霜眯起眼睛,借着月光根本看不清对方的脸:“报上名来!” 汉子高声叫喊,“四当家,丢个火把下来!你们看清了就知道了!” “给他!”凌霜冷声下令。 身旁的守卫立刻将手中的火把扔了下去。 火把“咚”地砸在地上,火光跳跃间, 那喊话的汉子急忙捡起火把,转身照向身旁那个被两人搀扶、昏迷不醒的男子脸上。 凌霜和阿力俯身一看,瞬间瞳孔骤缩! 被架着的那人,正是三当家宇文奎! 他浑身是血,衣衫被划得破烂不堪,双目紧闭,脑袋歪在一旁,显然已经昏迷不醒。 第一卷 第14章 不认识我?那就对了! “是三当家!”阿力惊呼出声。 “怎么回事?”凌霜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谁伤的他?!” “我们在半路被那姓倪的女校尉伏击了!”那满脸血污的汉子带着哭腔喊道,“三当家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被倪璃打成重伤!再不赶紧救治,就来不及了!” “四当家,快让我们进去!”其他人也在大喊。 “是倪璃?!”凌霜怒目圆睁,眼中迸出骇人的杀意。 前些日子二当家就是折在倪璃手里,如今对方竟然又打伤了三当家! 紧接着,山道后方骤然响起震天的喊杀声! “站住!” “狗贼休走!” “别跑!把宇文奎留下!” 凌霜猛地抬头,只见黑暗中,倪璃一身银甲,手持长剑,率领着数十名士兵冲杀过来,身后的士兵个个嘶吼着往前狂奔,距离前方宇文奎不过百步! “小的们冲!杀了宇文奎,我重重有赏!”倪璃的声音清亮如钟,在夜空中炸开。 “吼——!” 众士兵瞬间被点燃了斗志,咆哮着加速冲来,眼看就要追上! “四当家!他们追来了!快开门啊!”山门下,血污汉子声音凄厉,拼命拍打厚重的寨门。 “开寨门!接应三当家!”她当机立断,厉声下令,“所有人戒备,弓箭手上弦!” 寨门后的守卫接到命令,立刻推开沉重的实木寨门,缓缓打开一道缝隙。 门外那几人,架着昏迷的宇文奎,连滚爬爬地挤进了门内。 “放箭!”凌霜紧随其后下令,声音没有半分迟疑。 “嗖嗖嗖——!” 在寨门重新合拢的瞬间,箭楼上的弓手立刻松弦。 一片箭雨朝着山道上追来的倪璃等人激射而去! “举盾!”追兵阵中,王龙暴喝一声,“保护校尉!” 几名手持大盾的士卒迅速上前,将倪璃护在身后。 “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响起,所有箭矢都被盾牌挡了下来。 王龙从盾牌缝隙中望去,看到寨门已经完全关闭,宇文奎等人已安全入内。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倪璃道:“倪校尉,成了!人已经进去了!” 倪璃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近乎虚脱的神情。她长长吐出一口气,下令:“撤!” “撤!都撤!”王龙立刻传令。 在又一轮箭雨落下前,众士兵护着倪璃,迅速掉头,快速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与崎岖的山道之中。 箭楼上,凌霜看着下方迅速退走的官兵,眉头紧锁。 感觉倪璃退走得又太干脆……但低头看向寨门下正被匆忙抬往聚义厅方向、生死不知的宇文奎,她又压下了心头那丝不安。 “加强警戒,多派哨探!”她冷声吩咐守卫,转身快步走下箭楼。 黑风寨深处,那最好房间里,灯火通明。 “快!”凌霜和阿力急忙打开房门,急切道:“快把三当家抬进来!” 几名“血污残兵”七手八脚将昏迷的宇文奎抬入,小心安置在铺着兽皮的床榻上。 其中一人从容不迫,抽空关紧了房门。 阿力则立刻上前,俯身查看宇文奎的状况,手指搭上他的脉搏,又小心地掀开他被血污浸透的外衣检查。 “咦?”阿力眉头微皱,声音带着疑惑,“三当家脉象……虽有些虚浮,但气息还算平稳,不像重伤濒死之人啊。” 他仔细查看着宇文奎身上,“这些血污看着吓人,可皮外伤似乎并不深,多是些擦破……” “你好好检查!别漏了任何一处!”凌霜心急如焚,呵斥道,“三当家昏迷不醒,说不是受了内伤!” “是,我再看看……”阿力不敢怠慢,低下头准备更仔细地检查。 凌霜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行军多年,直觉告诉她,三当家的状态还算平稳! 此刻,凌霜心中那丝若有若无的违和感越来越强。 她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盯向那名为首的、满脸血污的汉子:“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看你……有些眼生?” 那汉子抬起头,隔着血污与凌霜对视,声音嘶哑:“四当家……您,不认得我了?” 凌霜秀眉紧蹙,努力在记忆中搜寻这张脸,却毫无印象。 山寨里大小头目、得力的喽啰,她基本都认得,眼前这人却……“我还真想不起来,你是哪个队的?” “您不知道?不知道——”那血污汉子的眼神骤然一变,从之前的惶恐焦急,瞬间转为冰冷锐利,“就对了!” 话音未落,他腰间一道寒光暴起! 凌霜反应极快,瞬间摆出战斗姿态,身形疾退的同时,右手已摸向腰间佩剑剑柄! 然而,对方动作更快! 在她拔剑出鞘的刹那,那汉子如鬼魅般侧身进步,一脚精准地踢在剑柄之上! “锵!” 刚出鞘半尺的长剑,被这一脚硬生生踢回了剑鞘! 巨大的力道震得凌霜手腕发麻。 不等她再有动作,汉子已欺身而上,左手扣住她拔剑的右腕,右手匕首的冰冷锋刃,已稳稳抵在了她白皙的颈侧! “你干什么?!”阿力见状目眦欲裂,怒吼着便要扑上来。 “别动!”另一声低喝响起。 一直跟在血污汉子身后的另一名“残兵”(王龙),早已无声无息地闪到阿力身后,手中一柄森寒的长剑,横在了阿力颈前。 阿力身体僵住,又惊又怒:“你……你们要造反?!” 凌霜虽被制住,却比阿力镇定许多。 她冷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血污汉子,声音冰冷,“阿力,还没看出来吗?他们……根本就不是我们山寨的弟兄!” 她微微偏头,试图看清挟持者的脸:“你们是官府的人?” 血污汉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空着的左手抬起,拨开额前被血污黏连的乱发,又用还算干净的袖口,用力抹了把脸。 随着伪装褪去,一张棱角分明、剑眉星目的年轻面容,清晰地显露出来。 正是楚辰! 凌霜眼角余光打量着楚辰,只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她抬眼看向楚辰,“你到底是谁?” 第一卷 第15章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我是谁不重要。”楚辰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们只需按我说的去做!即可!” 阿力挣扎着低吼:“你们想干什么?!” “你出去,带倪璃入寨!”楚辰的目光转向阿力,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痴心妄想!”凌霜立刻喝道,“阿力,别听他的!他们不敢……” 她的话戛然而止。 楚辰手腕微动,毫不犹豫地抬手,劈在凌霜后颈,将她打晕。 凌霜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被楚辰顺手扶住,轻轻放靠在墙边。 “四当家!”阿力惊呼。 楚辰面不改色,手中匕首一挥,利落地在凌霜的手腕上,划开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鲜血顿时流出,染红衣襟,滴落在地上。 “你要做什么?”阿力双眼通红。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楚辰抬眼看他,声音平静无波,“要么照做,要么看着她流血而死。” “别伤害四当家!我照做!我照做!”阿力急得眼眶发红,只能妥协。 “那就去,打开你们山寨的暗道。”楚辰语气不变。 阿力惊疑不定:“你……你怎么知道山寨有暗道?” “哪个山寨,会不留后路?”楚辰扯了扯嘴角。 他从前顺手剿灭的山寨,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对山寨的基本构造十分清楚。 这话让阿力心头寒气直冒。 他意识到,眼前这人,恐怕远比他们想象的更了解山寨,也更危险。 楚辰不再看他,对王龙道:“你押着他去,把倪校尉他们接进来。动作要快!” “是!”王龙沉声应道,但刀锋不离阿力脖颈,“动作麻利点!别耍花样!” 阿力看着地上凌霜手臂不断渗出的鲜血,又看了眼床上依旧昏迷的三当家。 他无奈地走到房间,那一面看似普通的墙壁前,伸手在某块略有凸起的石砖上,逆时针旋转。 接着,一阵轻微的机括声响起,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隐秘的逃生通道。 王龙用刀尖抵了抵阿力:“带路!” 阿力咬咬牙,率先走入黑暗。 王龙紧随其后,身影很快消失。 …… 山寨之外的山道上, 一支约五十人的精悍队伍,正押送着满载物资的骡马车队,逶迤行来。 队伍前方高举的火把在黑夜里格外醒目,一面绣着黑鹰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为首之人,身披黑色大氅,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黑风寨大当家——宇文拓。 他身旁的心腹看着身后沉甸甸的车辆,脸上带着喜色:“大当家,有了这批过冬的棉衣和粮食,咱们今年冬天可就踏实多了!” 宇文拓微微颔首,冷硬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缓和:“嗯,总算没白跑这一趟。让兄弟们再加把劲,回寨好好犒劳!” 队伍加快了速度,很快便抵达了黑风寨那紧闭的巍峨大门之下。 箭楼上哨位高声喝问:“下面来的可是大当家?” 宇文拓朗声回应:“是我!开门!” 寨门上瞭望的喽啰借着火光仔细辨认,随即欢呼:“是大当家回来了!快开寨门!” 沉重的寨门缓缓打开。 宇文拓带着队伍鱼贯而入。 刚进寨门,便有一名“守卫”快步迎上前,正是早已换上山贼服饰的王龙,他脸上堆着焦急,“大当家!您可算回来了!” 宇文拓勒住马,目光落在王龙脸上,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这人……面生得很。他锐利的目光快速扫过附近几个站岗的“守卫”,发现竟无一熟面孔!心中警铃微作。 “你是新来的?”宇文拓沉声问道。 王龙心头一凛,脸上却挤出更悲戚的表情,带着哭腔道:“大当家!您快去看看吧!三当家……三当家他出事了!” “三弟?!”宇文拓心头猛地一沉,“他怎么了?!” “三当家带人下山,遭了官兵埋伏!身负重伤,被兄弟们拼死抢回来,现在……现在怕是不太好了!”王龙声音发抖,演技十足。 宇文拓刚失去二当家,还没走出阴霾,听到这话心瞬间一沉,哪里还顾得上怀疑,急声追问:“三弟在哪?快带我去!” 王龙连忙在前引路,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 宇文拓心急如焚,一路疾行,穿过熟悉的寨中道路,直奔聚义厅方向。 他身后数十名精锐护卫也紧紧跟随。 然而,越是靠近聚义厅,宇文拓心中那股不安就越发强烈。 沿途遇到的巡逻和岗哨,全都换成了陌生面孔,而且人数稀少,气氛诡异得安静。 当他终于冲进灯火通明的聚义大厅时,猛地停下脚步。 大厅内空荡荡的,竟没有一个熟悉的头目或心腹在此等候。 只有摇曳的火盆,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身后的几十个护卫也随即停下。 “怎么了?大当家?”护卫头领疑惑问道。 “不对劲……”宇文拓喃喃道,瞬间从焦灼中惊醒,抬手示意身后护卫,“小心戒备!” 数十名护卫立刻“唰”地拔出兵器,警惕地环顾四周。 “谁在那里?出来!”宇文拓敏锐地听到主座方向传来细微的响动,厉声喝道。 “厉害啊,不愧是大当家!”一个清越的女声带着几分慵懒响起,“这都被你发现了。” 只见一个身着简便戎装、身姿高挑的女子,从虎皮主座后悠然走出。 她毫不客气地坐上了那张象征着山寨最高权力的椅子,单手支颐,自然地翘起了二郎腿。 宇文拓瞳孔骤缩:“你是……倪璃?!” “没错!是我。”倪璃微微颔首。 宇文拓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握紧刀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我三弟呢?还有凌霜、阿力他们,现在身在何处?” “你放心,”倪璃轻轻一笑,“他们还活着。”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聚义厅侧面一扇小门应声打开,赵虎持刀而立。 门内,宇文奎、刚刚醒来的凌霜、垂头丧气的阿力,以及十几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山寨头目,全都堆坐在那里,嘴上塞着布团。 凌霜受伤的手腕已被简单包扎。 第一卷 第16章 顺手攻下了你的山寨而已! “放了他们!”宇文拓目眦欲裂,长剑直指倪璃。 倪璃却轻轻摇头,语气带着点遗憾:“这恐怕不行。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哪能说放就放?” “你究竟做了什么?!”宇文拓几乎是从喉咙里吼出这句话。 他无法理解,自己经营多年、固若金汤的山寨,怎么会悄无声息地就落入敌手? 这些人是怎么进来的?三弟他们是怎么被擒的? 倪璃学着楚辰那气死人的腔调,云淡风轻地道:“没做什么。就是顺手攻下了你的山寨而已。” “你!”宇文拓血气上涌,感觉受到了莫大羞辱。 他眼神变得无比凶狠,扫过倪璃和她身边为数不多的官兵,又看向自己身后数十名精锐护卫,心中杀意沸腾,计算着突然发难、救出人质、反杀出去的可能。 倪璃看穿了他的心思,在他即将爆发的前一刻,抢先开口,声音依旧平稳:“看你这样子,是很不服气?” “当然不服!”宇文拓怒吼,“若不是你用了奸计,怎么能得逞?有本事,与我正面一战!” 王龙在一旁嗤笑:“行军打仗,斗的是谋略兵法!谁跟你讲江湖单挑那套……” “欸——”倪璃抬手,打断了王龙的话。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宇文拓,似乎真的在考虑他的提议。 随后,她唇角微勾:“也好。不跟你打一场,量你也不甘心。” 宇文拓一怔,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倪璃继续道:“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若能赢我,我立刻释放所有人,带兵退出黑风寨,绝不食言。” “当真?!”宇文拓猛地一惊。 “我都已经拿下你的山寨了,还骗你干什么?”倪璃语气笃定,随即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输了,就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好!我答应你!”宇文拓果断应下,缓缓抽出腰间那柄佩剑,“来吧!” 他眼神突变,摆出战斗姿态。 身旁的黑风寨护卫们瞬间振奋起来,纷纷大喊:“大当家必胜!凭大当家的身手,定能战胜这娘们!” “没错!大当家可是西疆地界数一数二的高手,那女人绝对不是大当家的对手!” 护卫们的声音充满自信,显然对宇文拓的实力深信不疑。 倪璃却并未起身,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挥了挥。 “你们给他,让开场地。” 周围那些官兵,以及宇文拓自己的护卫,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开,在大厅中央空出一片场地。 “接招吧!”宇文拓不再多言,低吼一声,身形如猛虎出闸,疾冲数步后猛然跃起。 他双手握剑,朝着端坐不动的倪璃当头劈下! 这一刀凝聚了他全部气力与满腔愤恨,快若惊雷,狠辣绝伦!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倪璃的霎那—— 一道黑影,从主座旁侧的阴影中,闪电般掠出! “锵——!!!” 刺耳的金铁交鸣声几乎要震破耳膜! 一柄样式普通的长剑,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横架在倪璃头顶上方,挡住了宇文拓这石破天惊的全力一击! 持剑之人,正是楚辰。 他被宇文拓下劈的巨大力量震得向后滑退一步。 但他身形稳如磐石,手中长剑没有丝毫颤抖,稳稳架住了宇文拓的剑。 两人一上一下,瞬间陷入角力僵持。 宇文拓只觉得剑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刚猛浑厚,绝非寻常之辈。 他定睛看向突然杀出的对手, 目光对上楚辰那双锐利如寒星、冷静得近乎漠然的眼眸时,心头猛地一跳! 这眼神,这气势…… 他绝对在哪里见过! 是战场上?还是…… 楚辰手臂发力,猛地向上一推! 宇文拓借势向后翻身落地,两人相隔数步,再次对峙。 “你是谁?”宇文拓沉声喝问,紧紧盯着楚辰。 宇文拓知道此人,绝不是一位普通军官。 楚辰挽了个剑花,长剑斜指地面,声音平静无波:“无名小卒罢了。不过,宇文大当家,你想挑战倪校尉,需先过了我这一关。” “狂妄!”宇文拓怒极反笑,“好!那我先拿你祭刀!”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动了! “叮叮当当!” 刀剑碰撞之声如疾风骤雨,响彻大厅。 两人身影交错,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两人瞬间交手十几个回合,剑光交错,残影纷飞。 但宇文拓越打越心惊。对方剑上的力量并不比自己强,甚至可能还稍弱,但那精准到恐怖的预判、刁钻到极点的攻击角度、以及那份沉稳气度,都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绝不是无名小卒! 这分明是经历过无数血战、千锤百炼出的顶尖剑手! 又过了数招,楚辰眼中精光一闪,窥见一个绝佳时机。 他抓住宇文拓收剑的破绽,长剑猛地一挑,精准撞在宇文拓的剑脊上。 “哐当”一声,宇文拓的佩剑被直接打飞,钉在了远处的柱子上! 与此同时,楚辰的剑锋,已如影随形,稳稳地停在了宇文拓的咽喉前半寸之处。 冰冷的剑气,刺激得宇文拓皮肤泛起细小的疙瘩。 大厅内,一片死寂。 现场所有人,包括被捆着的凌霜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周围的黑风寨护卫们更是瞬间噤声,脸上的自信荡然无存。 片刻后,他们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大当家怎么会输?” “他在西疆地界罕有敌手,怎么会输给一个无名小卒?” 护卫们怎么都想不到,威震西疆、罕逢敌手的黑风寨大当家宇文拓,竟在短短二十招内,被人干净利落地打落兵刃,剑指咽喉! 宇文拓僵在原地,额头渗出细密冷汗,看着眼前这个持剑而立、气息依旧平稳的年轻人。 终于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捕捉到了一丝久远的、令人战栗的记忆闪光。 “你……你是楚辰?”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终于记起来了! 那个单枪匹马,在北地战场上,攻破他阵法的男人! 第一卷 第17章 难道你身后这些人,就不是你的兄弟了? “呵!也好!能死在你手里,我宇文拓也能瞑目了!”宇文拓看向楚辰的眼神有些不甘,但更多的还是敬佩。 然而楚辰置若罔闻,既没回应,更没动手伤他。 只听“呛啷”一声清响,长剑归鞘,他身形微退,扭头看向主座上的倪璃,微微颔首。 不远处,被捆绑着的宇文奎和凌霜闻言骤然大惊,心中同时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都感觉楚辰眼熟,可眼前这人落魄的模样、消瘦的面容,又很难让将他和当年那个驰骋沙场、威风八面的一品将军联系到一起! 宇文拓顺着楚辰的目光,看向正座之上的倪璃,“楚辰……这样的男人,怎么会……甘心屈居于她麾下?” 倪璃看着这位方才还杀气冲天、此刻却眼神涣散的山寨霸主,唇角微扬,声音清晰: “现在,服了么,宇文大当家?” 宇文拓猛地低下头,脖颈绷得僵硬:“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倪璃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谁说要杀你?你还欠我一个要求没还呢!” 宇文拓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警惕:“你想让我做什么?” “我的要求很简单,”倪璃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带着你黑风寨的所有人,全部归顺于我,成为我的部下!” “什么?!”宇文拓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厉声拒绝,“让我宇文拓,给你一个女流之辈当手下?绝无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倪璃挑眉,声音冷了几分,“跟着我,你和你手下的人都能活!” 一旁的王龙忍不住上前一步,怒声呵斥:“我们校尉招安你们,是给你们一条活路!别不识抬举!” “活路?”宇文拓啐了一口,傲然挺直脊梁,“老子当年也是统领一方军镇的汉子!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更不需要一个女人来可怜施舍!” 见他如此冥顽不灵,倪璃脸色骤然沉了下来,猛地一拍座椅扶手! 她豁然起身,居高临下地逼视宇文拓:“你只要点个头,你身后这八百弟兄,就都能活! 你三弟能活!你妻子能活!你自己也能活!这样的机会摆在眼前,你竟然要为了那点可笑的‘男人面子’,拒绝我?!” 这句话如同尖刀,戳中了宇文拓的痛处!他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 “大当家!”被捆着的凌霜忽然凄声喊道,“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跟你一起!生同生,死同死!” 宇文拓看向凌霜,眼神复杂至极,有感动,有愧疚,更有深深的挣扎。 倪璃的目光扫过神情决绝的凌霜,又缓缓落回宇文拓脸上。她一步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 “对,你妻子愿意陪你死,她重情重义,我敬她。” “可你身后这些弟兄呢?” 她伸出手,扫过宇文拓身后那些神色惶恐、眼神中带着求生渴望的护卫。 “他们当初跟着你,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你,是为了什么?” “是因为信你宇文拓是条汉子!信你能带他们在这乱世挣一条活路!信你能护得住他们!” “可现在呢?” 倪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雷霆般的质问: “你就是这么‘护着’他们的?不管八百人的死活,拉着他们所有人,给你们夫妻俩的‘情深义重’殉葬?!” 宇文拓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护卫们。 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有人则满眼恳求地望着他,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 “宇文拓!”她猛地踏前一步,声音冰冷刺骨,“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难道真的比八百个与你出生入死的弟兄还重要?!” “你还算是个男人吗?!” “够了!别说了!”宇文拓被戳得心口剧痛,猛地转身,一把夺过身旁护卫腰间的长剑,剑尖直指倪璃,杀气腾腾! “倪校尉!”王龙、赵虎脸色大变,立刻就要上前阻拦。 楚辰眼神骤然冰冷,瞬间绷紧了神经,右手已按上剑柄。 “都别动!”但倪璃却厉声喝止,叫停了所有人。她甚至抬手,示意楚辰也稍安勿躁。 倪璃双眼死死盯着宇文拓,毫无惧色,“让他来!” 宇文拓愣住了,他没想到倪璃竟然如此大胆,面对直指咽喉的长剑,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大哥!”宇文奎在一旁急声大喊,“二哥就是被这个女人杀的!别听她的鬼话,杀了她为二哥报仇!” 倪璃面不改色,毫不犹豫地揽下杀害他结拜二弟的责任:“没错,你二弟是我杀的!可他已经死了,再也活不过来! 但你三弟、你妻子,还有你那八百弟兄,都还活着!你要为了一个死人,让所有活人都陪葬吗?” 她无视那抵住咽喉的利刃,再次向前迫近半分! 锋利的剑尖,刺破了她白皙的皮肤,一缕鲜红的血丝,缓缓沁出,顺着颈项滑落。 “倪校尉!”王龙赵虎心胆俱裂。 倪璃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怎么了?你二弟是你的兄弟,他死了你要报仇!” “难道你身后这些人,就不是你的兄弟了?!” “他们的命不是命?你想让他们死,他们就得跟着死,是吗?!” 宇文拓竟然被倪璃的气势压制,握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内心的防线正在飞速崩塌。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宇文拓眼眶通红,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们都是我的弟兄,我不想让他们死……我真的不想……”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倪璃的声音震耳欲聋,“你正在把他们一个个往鬼门关里推!” 全场死寂一片,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宇文奎和凌霜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话语在此刻都苍白无力。 护卫们更是大气不敢出,只能眼巴巴地望着宇文拓。 宇文拓在这一连串诛心之问下,已然濒临崩溃。 第一卷 第18章 若你还是男人,就给我跪下! 他痛苦地嘶吼:“我不是不是那样的人……我真的希望弟兄们……都能好好活着……” 凌霜看着宇文拓痛苦到扭曲的脸庞,心如刀绞。 她理解他身为大当家、身为男人所背负的一切,可此刻,连她也茫然无措,不知该如何帮他走出这绝境,只能默默流泪…… 倪璃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迈步,长剑刺入的深度又深了一分,鲜血流淌得更快了。 “倪校尉!”王龙、赵虎急得满头大汗,却又不敢违抗倪璃的命令,只能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楚辰的呼吸也几不可察地窒了一瞬,按住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 他当然明白倪璃的用意,想收服宇文拓这种骄傲到骨子里的悍将, 只能赌,赌宇文拓心中对兄弟的责任,最终会压过个人的仇恨与尊严。 这样才能彻底击碎宇文拓的心理防线,让他心甘情愿地归顺。 而倪璃作为队伍核心,这件事只有她能做!她也必须去做! 赌注,则是她自己的命! 可明白归明白,看着倪璃拿自己的性命冒险,他还是忍不住心惊肉跳,手已经紧紧握住了腰间的佩剑,随时准备在危急时刻出手。 楚辰还从未如此紧张过,心脏猛地揪紧,死死盯着倪璃。 “我知道你不服我!我也知道,你恨我杀了你二弟!” 倪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依旧坚定,“行!我给你报仇的机会! 现在,就可以动手!替你二弟报仇!” 宇文拓却退缩了,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可倪璃却步步紧逼,几乎是把自己的脖子往剑上送。 “报仇的机会就在你眼前!你犹豫什么?!”倪璃怒声喝问。 倪璃见他依旧退缩,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怒其不争的火焰,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她突然上前一步,猛地扬起手臂—— “啪”的一声,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宇文拓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大厅内,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中央的两人。 宇文拓戎马一生,竟然……被一个女人当众扇耳光! 他脸颊火辣辣的疼,这一巴掌带来的羞辱感,甚至超过了战败被俘。 宇文拓睁大双眼,瞪着倪璃。 “我叫你动手啊!” 但倪璃却丝毫不惧,眼神凌厉如刀,厉声呵斥道: “你动手,就能复活你二弟!” “你动手,就能救你身后这些弟兄!” “你动手,就能保住你那点可怜巴巴的自尊心!” “宇文拓!你还在等什么?!” 最后一声质问,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宇文拓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那根名为“骄傲”的弦,终于彻底崩断。 “哐当”一声,长剑掉落在地。 他眼中的凶狠、不甘、挣扎,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疲惫,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解脱。 倪璃颈间的伤口还在渗血,她却浑不在意,只是紧紧盯着宇文拓的眼睛,冷冷问道:“你不杀我,是吗?” 宇文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见宇文拓不说话,倪璃深吸一口气,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那句决定所有人命运的话: “你宇文拓,但凡还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还是那个统领八百弟兄的大当家!就给我——” “跪下!” 宇文拓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膝盖一弯, “砰!” 一声闷响,沉重无比。 宇文拓重重跪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这个曾经啸聚山林、叱咤西疆的悍匪头子,这个骄傲到宁折不弯的男人,终于低下了他从未低下的头颅。 滚烫的泪水,混杂着脸上的指痕和尘土,大颗大颗砸落在地上。 但他开口的声音,却透出一种斩断过去、破釜沉舟的决绝: “属下……宇文拓……” 他额头触地,重重叩首。 “愿率黑风寨上下八百余众……誓死追随倪校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 “大当家……”凌霜看着那跪伏在地、颤抖不止的背影,泪水瞬间决堤,低声呜咽起来。 她比谁都清楚,宇文拓的自尊心有多强,能让他做到这一步,需要经受多大的煎熬! 倪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终于放松下来。 她转头,第一时间看向楚辰,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却更多的是欣喜,用眼神无声地诉说: 我成功了! 谁也不知道,这个看似果敢决绝的女子,其实只是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女孩。 楚辰看着她,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心中清楚,刚才那场对峙有多凶险,哪怕是让他上,也未必能彻底地收服宇文拓。 可就在这时,倪璃的身体一软,直接瘫倒在地。 “倪璃!”楚辰瞳孔骤缩,瞬间冲了上去,稳稳地将她抱在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倪璃靠在他的怀里,声音虚弱: “我没事……” 她嘴上说没事,可楚辰触碰之处,倪璃的身体不仅冰凉,而且还在微微颤抖。 楚辰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怀中脸色苍白、双目紧闭、颈间血迹刺目的倪璃,才惊觉! 她之前所有的强势、所有的咄咄逼人、所有视死如归的勇气……竟然全都是硬撑出来的! 这具单薄的身体,早就在极限的边缘颤抖。 “你……明明害怕得要死,可为什么还要强迫自己去做?” 楚辰紧紧抱着她,感受着她细微的、劫后余生般的战栗,心中五味杂陈, 她只是一个娇弱的女孩,究竟是凭借着什么,爆发出了如此惊人的能量? “我也不知道……” 要知道几天前,倪璃还只是一个失业在家的普通大学生。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刚才那股舍生忘死的勇气是从哪里而来,竟然硬生生压制住了一个久经沙场的将领! 是啊,倪璃是怎么做到的呢? …… 时间,倒退回今日下午。 第一卷 第19章 住嘴!他不是你能侮辱的人! 楚辰正在营房外,向王龙、赵虎等人详尽部署夜袭黑风寨的步骤。 每一个细节都讲解得无比细致,甚至还模拟了各种可能出现的突发情况,确保万无一失。 倪璃则和被俘虏的宇文奎留在了营房里。 她一直疑惑,楚辰身上的那些重伤是从哪里来的。 但楚辰不愿多说,她也没有追问。 直到宇文奎被押进来的那一刻,倪璃心中的疑惑突然有了猜想。 她盯着被绑在椅子上的宇文奎,沉声问道:“你是被谁捉到的?” 宇文奎依旧一脸不服气,梗着脖子,极不情愿地说道:“就是刚才那个小子!” 倪璃的心,往下沉了沉,继续追问:“什么时候的事?” “天刚黑的时候!”宇文奎一脸不耐烦。 听到这里,倪璃心中已经完全确定了。 倪璃脑海中的碎片,瞬间拼凑完整,指向一个清晰的故事。 她深吸一口气,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确认她猜想的问题: “你昨夜下山其实……是冲我来的,对吗?” 宇文奎猛地抬头,眼中凶光毕露,咬牙切齿:“对!你杀了我的结拜二哥!老子就是去取你狗命的! 可惜……他娘的,没想到在半路撞上一条不要命的疯狗!” “嘴里说着什么……里面的人……他保定了!就他娘的,像疯子一样开始屠杀我的弟兄!” 宇文奎再次回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他一个人捡一个破木棍子,就往我们五十个人的阵形里冲! 老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刀砍在身上,还在往前冲的疯子!” 倪璃听到这里,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楚辰……” 他啐了一口,语带讥讽:“喂,那疯狗你从哪儿找来的?我也想养一条这么能咬的!”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宇文奎脸上,打断了他污秽的言语。 倪璃收回手,掌心发麻,眼神却冰冷锐利得吓人: “住嘴!他不是你能侮辱的人!” …… 倪璃思绪飘远,不知不觉间,已经带着王龙和十几名士兵,站在了校尉府附近那片幽暗的树林。 此刻,夜已深,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倪校尉,您今日可太勇敢了!” 王龙跟在她身后,想起之前的场景,依旧激动不已,“竟然敢主动往宇文拓的剑上凑,换了我,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倪璃淡淡一笑,语气带着一丝自嘲:“什么勇敢,不过是狐假虎威,说几句硬气话罢了。” “您不要那么谦虚!”王龙一脸敬佩,“我还想问问您,是怎么做到这么镇定的呢?” 倪璃没有立刻回答。 她抬步,缓缓走入林中。王龙等人连忙跟上,点燃了火把。 火光跳跃,照亮了林间一片狼藉的空地。 也照亮了那横七竖八、层层叠叠倒伏在地的……数十具尸体。 尽管心中早已有所准备,但当这血腥残酷的画面,毫无遮掩地撞入眼帘时,倪璃的心脏还是被狠狠攫住,呼吸为之一窒。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火光在她沉静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 周围的士兵也全都僵住了,满脸骇然。 眼前的惨烈景象,正在无声地诉说着,昨夜这里发生过何等恐怖的激战。 倪璃看着那些冰冷的尸体,心脏阵阵抽痛。 此刻,她内心十分清楚,如果楚辰昨夜没有选择回来, 那么等待她的,就是这些人的大刀! 而她也一定会被乱刀砍死,最终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王龙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倪校尉……这些人是……难道是楚公子一个人……?” 倪璃依旧没有回答,只是望着那些尸体,轻声说道:“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是!”王龙立刻回过神来,不敢再多问,赶紧带着士兵们上前挖坑掩埋尸体。 倪璃站在一旁,看着士兵们埋人都显得十分费力,心中更是震撼。 她很难想象。 昨夜,那个拖着伤病之躯、衣衫单薄的男人,是如何独自一人,面对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凶悍山贼,用一根随手捡来的木棍,杀出一条血路,生擒敌首的! 然后,还能平静地回到她面前,轻描淡写地说一句“吃饱了撑的”。 酸楚、震撼、后怕、还有某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在倪璃心中翻江倒海。 这便是倪璃,为什么会在聚义厅里,做出那样举动的原因! 现在想想,倪璃也觉得自己像是疯了。 怎么就敢那样一步一步,往宇文拓的剑上走? 怎么就敢打他那记耳光? 怎么就敢用命去赌他的“人性”? 可那一刻,仿佛有一股莫名的力量从心底最深处涌出,驱使着她必须那么做。 她忽然就很想……很想让自己也变得强大起来。 强大到,不再被保护。 强大到,也能去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强大到,有资格与那样耀眼的人并肩而立。 “埋好了,就走吧!” 想到这里,倪璃收回飘飞的思绪,声音恢复了平静,向王龙下令,“速回营地。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安排。” 她转身,朝着来路走去。 月光下,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原本娇弱的肩膀,此刻却显得异常挺拔。 她知道自己应该往哪条路走!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这巨大的压力与责任的淬炼下,她正在以一种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速度,飞速地蜕变、成长。 夜色,依旧深沉。 但有些东西,已然不同。 …… 隔天清晨, 西疆南关大型军营里,原本最为冷清萧索的西营红旗防区,此刻却焕发出截然不同的生机。 天刚蒙蒙亮,号角未鸣,整齐划一的操练呼喝声便已响彻营地上空。 宇文拓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旧军服,虽无正式甲胄,却腰背挺直如枪,立于校场中央。 他声若洪钟,正在指挥着八百余名新编入营的士卒进行基础操演。 “列阵——!” 随着他一声令下,原本还有些散漫的队列迅速移动,结成紧凑、标准的方阵。 这些前山贼,本就是北地罗国退下来的老兵,对军阵熟悉得很。 第一卷 第20章 事到如今,你还信不过我? “持矛——!” “哈!”八百人动作整齐划一,长矛齐刷刷前指,虽制式不一,却带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森然杀气。 “进——!” “退——!” “转向——!” 宇文拓的口令简洁有力,队伍随着他的命令不断变化阵型,时而如墙推进,时而分合自如。 虽还有些生疏,但那股悍勇剽悍的底子已然显现。 更难得的是,每个人眼中都少了落草时的麻木或匪气,多了几分年轻时的专注和坚决。 “都打起精神!” 宇文拓穿梭于队列之间,或纠正某个人的姿势,或厉声呵斥动作迟缓者。 他的神情严肃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在他内心深处,其实无比怀念当年身为地方统领、执掌一方军务的时光。 那份责任,那份荣耀,远比当山大王劫掠四方更让他感到充实。 只是世事弄人,命运将他推上了另一条路。 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能洗去匪名,重新穿上这身象征秩序与责任的衣裳,哪怕只是粗布旧衣,也足以让他心潮澎湃。 而在营地的角落, 楚辰早已醒来,静坐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操练场上的景象。 宇文拓余光瞥见他,指挥的动作不停,朗声问道:“楚大将军,看了半晌,可有指教?” 楚辰淡淡摇头:“你带得很好。” 队伍中的宇文奎听得真切,当即扯开嗓子大喊:“楚大将军!你就别藏着掖着了!给我们露两手,教点真东西呗!” 楚辰闻言轻笑一声,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先纠正你两个误区。首先,操练士兵并非我的强项;其次,我早已不是什么大将军,只是个阶下囚罢了。” 他看向校场上那些逐渐停下动作、好奇望过来的面孔,语气甚至带上了点戏谑:“所以诸位不必对我如此客气。 论地位,我估摸着,也就比村口看门的黄狗高那么一点?谁要是看我不顺眼,想活动活动筋骨,随时可以来找我‘切磋’!” 宇文拓:“楚公子说笑了!这里谁不知道你的本领?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上前挑战你!” 楚辰扫向众士兵:“万一,真有人不服,想试试呢?” 宇文奎也扭头,冲着自己那帮老兄弟粗声粗气地嚷道:“喂!都听见没?楚公子发话了!你们谁他娘的看他不顺眼?现在站出来!” 校场上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和七嘴八舌的回应: “没没没!绝对没有!” “我看楚公子顺眼得很!比钱都顺眼!” “就是!谁敢找楚公子不痛快,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哈哈哈!” 宇文拓和宇文奎对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要知道,这帮人个个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主, 或许,他们对倪璃不是那么服气,但对于楚辰的谋略,以及身手都表现出发自内心的敬佩,而且相较于倪璃,他们也更愿意亲近楚辰。 “没有的话,那便好好操练!” 楚辰也被这热闹的氛围感染,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将来,若有机会,我亲自挂帅,带你们上阵杀敌,扬名——立万!” “好——!”众人闻言,纷纷激动不已,那深埋在心底的军魂似乎也被楚辰彻底激活!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就连匪气最重的宇文奎都有些按耐不住自己亢奋的心情,看向宇文拓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对未来的向往和期待! “谁啊——!一大早的,就在吵嚷,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就在此时,倪璃营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她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乌发,睡眼惺忪地揉着眼睛,满脸写着被吵醒的烦闷,“你们在干什么呢?” 楚辰将头撇到一边,不想让倪璃知道是自己引发的骚动。 宇文拓连忙收敛笑容,压低声音,抱拳行礼:“启禀校尉,末将正在带新入营的弟兄们进行晨间操练。” “哦……操练啊。”倪璃打了个哈欠,摆摆手,“行吧行吧,你们继续……小声点啊。我再回去眯一会儿……” 她转身欲走,目光扫过石墩上的楚辰,忽然想起什么,又转了回来,对楚辰招招手:“对了,楚辰,你过来一下。我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楚辰心头微动,平静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但心中念头飞转:她叫我,是要问我身上伤的来历? 还是觉得现在有了宇文拓这八百生力军,足够用了,打算提前兑现“放我走”的承诺? 他默默盘算着,该如何应对这两种情况。 两人走进营房,倪璃顺手掩上门。 “什么事?”楚辰站在门内,看着她。 “把手伸出来。”倪璃语气平淡。 “做什么?”楚辰虽有疑惑,但还是依言伸出了手。 “咔嗒!” 熟悉的轻响,冰凉的银环再次扣上了他的手腕,锁链的另一头,连在了倪璃自己的腕上。 “好了。”倪璃拍拍手,一副大功告成的样子,“忘了锁你了。现在没事了,你出去吧,我要睡回笼觉了。” 楚辰:“……” 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锁链,又抬头看了看倪璃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你……你所谓‘很重要的事’,就是这个?” “对啊。”倪璃眨眨眼,“那不然呢?” “……你还让我出去?”楚辰晃了晃锁链,眉头紧锁。 “链子够长啊,”倪璃指着门,“你坐在门口跟坐在那边,有区别吗?又不影响你晒太阳。” 楚辰深吸一口气,试图跟她讲道理:“倪璃,事到如今,你……还信不过我?还要拿这副链子锁我?” “呃……”倪璃眼神飘忽了一下。 当然信不过啦! 在见识了楚辰的本事之后,倪璃就明白了,营地里的人,包括边关守卫没人能拦住楚辰,只要他想走,任何时候都可以走! 况且,就算楚辰不逃,万一被那些人看到楚辰单独在外,肯定会借机抓捕他,借此大做文章! 所以,不管出于何种考虑,倪璃都必须牢牢锁住楚辰! 第一卷 第21章 军中副官,非你莫属。 倪璃没敢把实话说出来,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不是信不过你,是我一个弱女子,需要人保护啊!有你在身边,我才能安心呀~!” “你就是信不过我!”楚辰看出倪璃眼中的闪躲。 “呃……”倪璃被戳穿,急忙岔开话题,指着桌子上的食盒:“对了!给你留的包子忘了拿给你了!” 楚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食盒里放着几个热气腾腾的包子,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勾动了他的食欲。 他心中的火气,莫名消了大半。 “锁都锁上了,先吃饭吧!” 楚辰有些烦闷,对于自己被锁这件事,还是很排斥。 倪璃微笑着说:“身体和心里已经不舒服了,就别让自己肚子遭罪了,你说呢?” 楚辰看着她那有点笨拙又努力想缓和气氛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桌边,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惊奇地发现,这包子面皮松软,内馅鲜美多汁,肉香浓郁…… 这味道简直是他流放以来,不,是记忆中吃过的最好吃的包子!哪怕当年在京中最奢华的宴席上,也未曾尝过如此如此美味的食物! 吃着吃着,心中仅剩的一点怨气也彻底消散了。 “怎么样?味道还合你口味吗?”倪璃跟在他身后,小声问。 楚辰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不想让倪璃知道自己气消了,面无表情地说道:“一般。” “哦……行吧。”倪璃有点小失落,但马上又说,“那我以后给你换别的试试。” “……”闻言,楚辰有些后悔了。 应该说,凑合的…… “大人!倪校尉!”就在这时,王龙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急切。 “进来。”倪璃扬声应答。 王龙推门而入,快速禀报:“大人,吴刚、吴强他们来了!就在咱们营地门口!” 倪璃挑眉,“哦?他们来干什么?” “说是……来要回他们那五十个士兵!” 倪璃闻言,眼睛一亮,忍不住笑了,“呵呵!这可真是太好了!我正想说军务完成了,留着他们也是浪费物资,他们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王龙也跟着笑了,“可不是嘛!来得太及时了!现在还没到放饭时间,正好省了一顿口粮!” “走!”倪璃站起身,“叫赵虎,带上那五十个‘精兵’,咱们‘完璧归赵’去!” 她说着,就拉着锁链往外走。 楚辰手里还剩大半个包子没吃完,也只能无奈地被拖起身,跟着她快步走出了营房。 营地门口,吴刚和吴强正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几个亲兵。 吴强正低声对吴刚说:“哥,今天就过来要人,是不是急了点?” 吴刚抱着胳膊,冷笑道:“急什么?她营里一粒余粮都没有了!咱们这是为了那些士兵的性命着想,早点要回来,免得饿死在她那儿!都尉要是问起,咱们也有说法。” 两人正说着,倪璃带着五十多人走出了营地。 王龙赵虎跟在两侧。楚辰则慢悠悠地走在最后。 吴强远远望见那五十人完好无损,低声对吴刚道:“哥,你看,人一个没少!倪璃肯定没敢出兵!” 吴刚略带惋惜地摇头:“可惜了,本来还指望她带着这群废物去硬冲一波,消耗点黑风寨的实力,或者直接被黑风寨灭了,倒也干净。” “她完不成都尉交代的剿匪任务,照样会被都尉大人问责。”吴强阴笑道。 这时,倪璃已走到近前,脸上居然还带着笑:“吴校尉来得正好!我正打算将贵部的‘精兵’送还呢!” 吴刚以为倪璃是服软认输,放弃任务了,脸上堆起假笑,语带讥讽:“倪校尉能审时度势,及时放弃也好!省得白白折损将士性命,还完不成军务。” 倪璃面不改色,依旧带着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楚辰在她身侧,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包子,仿佛眼前的事与他无关。 王龙和赵虎却有些憋不住,嘴角使劲往下压。 吴刚皱眉:“你们两个,笑什么?” 王龙赶紧挺直腰板:“没……没什么!就是单纯……爱笑!” 吴强没听出讽刺,反而更加得意:“你们是该笑!倪校尉要是不放弃任务,你们这群人怕是早就死在黑风寨了!” 他这话一出,王龙和赵虎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吴强被笑得有些恼火:“有什么好笑的?至于这么开心?” 倪璃微笑着打断:“哦对了,吴校尉,今天都尉大人在营中吧?” 吴强不明所以:“在啊,怎么了?” “那就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我要汇报此次讨伐黑风寨的任务情况。”倪璃语气平淡地说。 吴强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好!我亲自去通报!倪校尉,一会直接来中军署就行!” 他倒要看看,倪璃到了都尉面前,该怎么编造任务失败的借口。 说罢,吴刚和吴强带着那五十个“精兵”转身离去。 倪璃看着他们的背影,对王龙赵虎道:“我回去换身衣服。楚辰,走。” 她又拉着楚辰往回走。 经过校场时,宇文拓正好操练完一个阶段,在休息。 倪璃停下脚步,对宇文拓道:“宇文拓,从今日起,你正式担任我的副官,统领新编入营的所有士卒。” 宇文拓愣了一下,指自己:“我?” 倪璃:“怎么?不愿意?” 宇文拓连忙摆手:“不,不是不愿意!只是……有楚公子在,属下怕是没有资格当您的副官。” 楚辰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已经说了,我只是阶下囚。军中副官,职责重大,非你莫属。你无需推辞,也无需有任何顾虑。” 宇文拓这才真正相信楚辰并非玩笑或自谦,心中震撼更甚。 他看了看楚辰手腕上那刺眼的锁链,又看了看倪璃,深吸一口气,抱拳沉声道:“是!末将领命!多谢校尉信任!定不负所托!” 倪璃点头:“嗯。你也赶紧去准备一下,换身利落衣裳,一会儿去中军署,汇报此次军务。” 第一卷 第22章 快来人!黑风寨打进军营了! 中军署内,气氛有些凝重。 东方朔坐在主位,眉头紧锁。 郑浩、吴刚、吴强、倪源等人分坐两侧。 东方朔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你们刚才说,倪璃营中……已无可用之兵?” “回都尉,正是!” 郑浩立刻接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痛心”: “倪校尉她管理不善,根本不管士兵的死活,营地里连口粮都发不出来,士兵们死得死,跑得跑,如今她那西营,恐怕连维持基本巡防的人手都凑不齐了!” 吴刚也添油加醋:“没错!我们早就说过,倪璃根本不是当校尉的料!现在她营地里连维持生计的粮食都没有了,人可不就全跑光了嘛!” 东方朔看向吴刚:“那我下达的剿灭黑风寨的军务,她要如何完成啊?” 吴刚做出无奈状:“完成?她怕是已经放弃了!我们今日去询问倪校尉,想问问她还需要什么帮助,可她已经将借调的士兵如数归还,看样子是打算亲自来向都尉您……请罪了。” 就在这时,倪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各位是在等我么?” 郑浩转过身,看到倪璃,立刻露出讥讽的笑容:“倪校尉架子就是大,让我们这么多人等你,不过没关系,我们早就习惯了!” 倪璃淡淡一笑:“习惯就好。” 王龙和赵虎跟着倪璃率先走进来,楚辰则跟在最后,靠在门框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东方朔看着倪璃,语气缓和了几分:“倪璃,你来了就好,先坐下吧。” 等倪璃坐下后,东方朔开口问道:“我交给你的任务,是不是太难了?” “确实挺难的。”倪璃如实说道。 东方朔点了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就听到倪璃补充道:“不过,我已经完成了。” “你说什么?”吴强率先跳了出来,大声嘲讽,“倪校尉,你就别说大话了!你现在要兵没兵,要粮没粮,拿什么去打黑风寨?难道用嘴说吗?” 倪璃挑眉,似笑非笑地说:“你还真别说!那黑风寨还真是我用嘴劝来的!” “什么?我没听错吧?”吴强瞪大了眼睛,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想用嘴说服黑风寨投降?倪璃,你是不是疯了?” 其他几人也跟着哄堂大笑,中军署内一片嘲讽的笑声。 东方朔并不觉得倪璃的玩笑话好笑,面色更加凝重。 “好了,都别吵了!” 东方朔厉声喝止,随后问道:“你们觉得,该如何惩戒倪校尉?” 一直沉默的倪源终于开口,语气冰冷:“都尉大人,虽然倪校尉没犯什么大错,但倪校尉管理实在太过粗疏,又不体恤士卒,导致营中粮草匮乏,军心涣散。士兵死的死,逃的逃,显然无法胜任校尉之职,属下觉得必须革职查办!” “革职……”东方朔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沉吟道。 他虽不喜倪璃行事张扬,但也知她勇悍敢战,若真革去倪璃职位,怕是南关的一大削弱。 郑浩看出东方朔的想法,立刻附和:“倪校尉治军无方、导致兵力空虚已是事实。属下以为,即便不对倪校尉严惩,也应暂时革去其校尉之职,以观后效。” 东方朔的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心中了然,这是联合起来要逼走倪璃了,可不惩戒倪璃,又确实难以服众。 东方朔看向其他人:“诸位觉得,该如何处置?” “属下同意革职!”郑浩第一个表态。 “属下附议!”吴刚紧随其后。 “俺也一样!”吴强大声附和。 倪璃则全程面无表情,仿佛他们讨论的人不是自己。 楚辰也靠在门框上,默默看着这一切,眼神平静无波。 东方朔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沉声道:“好!既然大家都同意,那我宣布,倪璃军务失败,且管理军队不当,即日起……” “咚咚咚。” 恰在此时,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东方朔的话。 “是谁?”吴强不耐烦地喊道。 东方朔也有些疑惑:“这个时候,还有谁没来么?”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坐在末位、仿佛置身事外的倪璃,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平静:“应该是我的副官到了。” “你有副官?”吴强满脸震惊,随即嗤笑道,“你营中还有能用的人?还能任命副官?” 郑浩嘲讽道:“倪校尉那里,还有可用之人么?” 倪源也忍不住开口:“难得呀,姐姐现在都自身难保了,居然还有人愿意跟着你?” “当然有,刚任命的。”倪璃语气平淡。 倪源摇头,语带惋惜:“可惜了,刚任命,怕是就要跟着姐姐一同卸职了。” 倪璃没理会他,朝着房门扬声喊道:“你进来吧!正好,也给都尉大人和各位同僚介绍一下。” “是!”门外传来低沉浑厚的应答。 守卫推开营房门。 紧接着,两道如铁塔般魁梧雄壮的身影,一前一后,踏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他们虽穿着普通的粗布衣服,但那股久居上位、历经沙场的悍烈气势,却瞬间充斥了整个营房。 当先一人,面容刚毅,眼神锐利如鹰。 落后半步者,满脸虬髯,虎目圆睁,带着一股剽悍的匪气。 “啊?是你?!” “宇,宇文拓!” “戒备!”郑浩脸色骤变,第一个跳了起来。 “是宇文拓!黑风寨的宇文拓!”吴刚也失声惊呼,手按上了刀柄。 吴强和东方朔更是吓得连连后退,差点撞翻椅子。 营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剑拔弩张! 东方朔也霍然起身,厉声喝问:“宇文拓!宇文奎!你们是如何潜入我军营重地的?!守卫何在?快来人啊!” “难道……难道黑风寨真的打进来了?”吴强声音发颤,“倪校尉!有敌袭!你还坐着干什么?!” 他们惊慌失措之下,第一反应竟然是催促一直安坐的倪璃出手御敌。 而倪璃呢? 她对周围的紧张混乱毫无所觉,依旧气定神闲地坐在原地,甚至慢条斯理地提起桌上的陶壶,给自己倒了半杯热茶,端起来,轻轻吹了吹热气。 第一卷 第23章 末将宇文拓!参见倪校尉! 几个守卫听闻东方朔的喊叫后,急忙提着大刀走进营房中。 但因为那宇文拓和宇文奎,都是身长九尺的彪形大汉,双方体型差距过大。 宇文奎只需扭头,露出上阵杀敌的那副狰狞面容,守卫们便会被震慑,颤颤巍巍地站在墙边,看着宇文拓、宇文奎二人。 “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上啊!”吴强大声叫嚷。 而就在此时,宇文拓他们径直走到倪璃面前,同时停下,然后动作整齐划一地抱拳,躬身行礼,声音洪亮: “末将宇文拓(宇文奎)!参见倪校尉!” 偌大的中军署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王龙在一旁,终于憋不住了,带着夸张的委屈喊道:“宇文副官!宇文都头!你们可算来了!你们要是再晚来一步,咱们倪校尉,就要被某些人联合起来,革职查办了!” “什么?!”宇文拓和宇文奎脸色骤变,立刻单膝跪地,沉声道,“倪校尉,属下来迟,让您受委屈了!请您降罪!” 宇文奎更是直接往前踏了一步,那股沙场悍将的杀气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狞笑道:“哪个王八羔子活腻了?谁敢革倪校尉的职?!” 郑浩几人都被宇文奎的气势吓到,躲在角落默不作声。 “没事,你们到了就好。” 倪璃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暖茶,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都是一场误会!宇文奎,你不要生事,退下吧!” “遵命!”宇文奎听从倪璃命令,退到倪璃身后,同王龙、赵虎站在一排。 吴强被吓得一个哆嗦,指着宇文拓,声音都变了调:“他……他真是你的副官?!” 王龙挺起胸膛,挑眉反问道:“怎么?不行?都尉大人亲自任命剿匪任务,倪校尉顺利完成,收编降将,任命有功之臣为副官,有什么问题?” 东方朔慢慢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紧紧盯着倪璃:“倪校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昨日……究竟做了什么?” 倪璃放下茶杯,缓缓站起身,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今日天气: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宇文拓,就是我新任命的副官。至于为何会成为我的副官……”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我昨日去完成您下达的军务,侥幸打下了黑风寨,并且收服了宇文拓及其手下八百弟兄。” “这不可能!”吴强失声尖叫,“你就带了五十个人,还都是军营中的老弱残兵,怎么可能打下有八百人的黑风寨?!” 他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什么,脸色瞬间煞白,死死闭上了嘴。 但东方朔已经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他一脸震惊:“我没听错吧!五十个老弱?” 东方朔目光如炬,瞪着郑浩、吴刚质问道:“本都尉的命令,不是让你二人全力配合倪校尉?怎么会只有区区五十人?” 郑浩、吴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王龙也震惊地看向东方朔:“都尉大人,您下达的命令是让他们全力配合倪校尉?” “不错!”东方朔点点头,随即脸色一沉,看向吴刚等人,“我怕你们不和,特意强调了要全力配合倪璃,没想到你们竟然阳奉阴违,只给了五十人?” 赵虎也愤愤道:“都尉大人!他们何止是阳奉阴违!给的还都是老弱病残!根本无法上战场!他们还威胁说,就这五十人,爱要不要!不要拉倒!” 听到这里,东方朔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当初之所以下达全力配合的命令,就是怕吴刚等人因私人恩怨不配合倪璃剿匪,想着能中和一下,给倪璃提供合适的帮助。 可他万万没想到,吴刚等人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违抗命令! 吴刚等人被东方朔凌厉的目光盯着,一个个低下头,原本想好的借口,此刻一句也说不出来。 “都坐回来!”东方朔怒喝一声,重新坐回主位。 吴刚等人也不敢再嚣张,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倪璃仿佛没看到那几人难看的脸色,适时地开口,声音依旧平淡:“都尉大人,既然我已经完成了军务,那革职的事,是不是就不用提了?” “那是自然!”东方朔立刻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倪校尉凭借五十老弱,就收服了黑风寨,立下大功,本都尉还要上报,为你请功!” 郑浩几人闻言,脸色更是灰败。 他们不甘心地看着倪璃身后,那气势逼人的宇文拓和宇文奎,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怎么也想不通倪璃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而倪源在经过最初的震惊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他看着宇文拓,又看向东方朔,忽然开口道:“都尉大人,姐姐立下大功,自然是可喜可贺。不过……” 他话锋一转,转向倪璃,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姐姐,你说你招安了宇文拓兄弟,但他们毕竟是悍匪出身,你怎么确定,他们是真心归顺,而不是假意投降,想趁机袭击我们?” 吴刚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附和:“对对对!倪副官所言极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宇文拓,你说是真心归顺,空口无凭,让我们如何信你?” “对啊!”吴强也立刻附和,“万一他们是假装归顺,等我们放松警惕后再动手,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你说什么?!”宇文拓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他戎马半生,光明磊落,最容不得别人污蔑! 当年他只是没打过楚辰,便被罗国的奸佞污蔑通敌,最终才被逼得落草为寇,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我黑风寨的弟兄,都是响当当的汉子,绝非背信弃义之辈!说过愿意归顺,便绝不会反悔!” 宇文拓踏前一步,那股久经战阵、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磅礴气势悍然爆发,竟压得吴强呼吸一滞,连连后退。 第一卷 第24章 我的军功书由我亲自签收! “而我宇文拓,一生光明磊落,行事但求无愧于心!昨夜既已向倪校尉宣誓效忠,便绝无二心!此心天地可鉴!” “若违此誓,犹如此案!”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一张硬木矮几上! “咔嚓!” 一声爆响,那厚达两寸的实木桌面,竟被他一掌拍得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营房内众人皆惊! 他这番做派,既有强大的武力威慑,更有不容置疑的决绝态度,反而比任何辩解都更有说服力。 东方朔看着地上碎裂的木桌,又看了看昂然而立、毫无惧色的宇文拓,心中疑虑去了大半。 其实,东方朔对宇文拓是信了七八分的。 宇文拓盘踞黑风寨这一年多,行事颇有章法,约束部下,劫掠也多有分寸,与其说是穷凶极恶的匪类,不如说更像是一支失路的孤军。 而黑风寨能在围剿中壮大,靠的绝不仅仅是宇文拓实力强悍,更因为他为人正直,善待手下,深得人心。 东方朔还记得,西疆最高统帅——那位二品镇边统尉,在得知宇文拓曾是罗国的一大猛将后,曾私下问过他,有无可能招安此人,为朝廷所用。 当时东方朔直言,宇文拓是个有傲骨的将领,宁折不弯,想要收服他,难如登天。 此事便不了了之。 却没想到,这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竟然被自己手下这个一向以“莽撞好色”闻名的女校尉……给办成了! 东方朔心中的惊异,远比郑浩等人更甚。 他看向依旧淡然坐在那里的倪璃,第一次觉得,自己或许…… 从未真正看清过这个下属。 此事若如实上报,绝对是震动西疆的一桩大功!足以让倪璃在统尉乃至兵部那里都挂上号! 然而,东方朔的眼底深处,却迅速掠过一丝精光。功是倪璃立的,可这上报的文书,得经他的手。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很大! 他绝不能让倪璃的势头太快太猛。 功,可以报,但怎么报,报多少,得由他来定! 打定主意,东方朔立刻收敛了心中的狂喜,脸上摆出一副纠结又犹豫的模样。 他先是慢悠悠地打量了宇文拓和宇文奎一番,眼神里满是“审视”,又故作深沉地思索了片刻,才看向倪璃,语气沉重地说: “倪璃啊,你要理解我。我作为南关都尉,掌管着整个南关的安危,凡事都要谨慎一点,不能有半点马虎。” 倪璃、王龙等人闻言,脸上的喜色微微一滞,心也往下沉了沉。 东方朔敏锐地捕捉到这细微的变化,心中暗忖敲打已见成效,话锋随即一转,脸上堆起“信任”的笑容,目光“真诚”地看向倪璃: “虽然我暂时还不能完全信任他们,但我对你是绝对信任的!” 他假惺惺地向前走了两步,加重语气问道:“你能向我担保,能管束好他们,确保他们不生事端,忠于职守吗?” “当然!”倪璃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开口,“他们现在都是我的部下,我自然会对他们负责到底!若有任何问题,我一人承担!” “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东方朔立刻露出一副如释重负的笑容。 王龙见状,连忙趁热打铁问道:“都尉大人,那……我们校尉这次剿灭黑风寨的军务,算是完成了吧?军功……” 东方朔“哦”了一声,仿佛才想起这茬,略作思忖,点头道:“当然算完成!本都尉今日就会起草文书,将此事详加呈报给统尉大人。待统尉核准签发军功书后,自会按例下发到倪家。” “嗯?发到倪家?”赵虎立刻皱起眉头,不满地问道,“都尉大人,为什么不直接发给我们倪校尉?这军功是她挣来的!” 东方朔瞥了倪璃一眼,语气平淡地说:“这是惯例啊。倪校尉之前的军功书,不都是由别人代签的吗?一直都是这么办的。” “那是以前!”倪璃眼神一冷,直接开口反驳,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往后,我的军功书,都直接送到我的营地!我自己签字,自己去领军务奖赏!不用麻烦别人代劳!” 东方朔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营房内的气氛,因这短暂的沉默而变得有些微妙。 吴强在一旁,用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所有人听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自己签?说得轻巧……你认得全上面的字么?别画押都画错地方……” “你说什么?!”王龙立刻瞪向吴强,撸起袖子就要上前,“你敢再说一遍试试!” 倪璃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王龙不必动怒,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东方朔:“都尉大人,有何为难之处吗?我难道连签收军功书的资格都没有?” 东方朔:“你自己签字也可以。不过,倪璃,你应该知道,签收军功书的时候,不仅要签字,还需要加盖你自己独有的军章,缺一不可。你的军章,现在在你手里么?” 倪璃脸上的神色瞬间一愣,心里“咯噔”一下! 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原主倪璃根本不识字,之前的军功书一直都是由倪山徽或者倪源代签的,而她的军章,也一直被倪山徽代为保管! 倪璃很快反应过来,眼神一沉,对着东方朔沉声道:“都尉大人放心!我这就回去取回我的军章!这次的军功书,必须送到我的营地,我要亲自签收!” 说完,倪璃不再多看东方朔等人一眼,转身就往外走。 宇文拓、宇文奎、王龙、赵虎等几名悍将立刻紧随其后,一个个气势汹汹。 中军署内,郑浩和吴刚看着倪璃等人离去的背影,眼神早已从一开始的害怕,彻底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处处不如他们的倪璃,竟然能立下这么大的功劳!还收了如此强援! 倪源则垂下眼帘,掩去眼底深处翻涌的嫉恨与寒意。他没想到,自己不但没能扳倒倪璃,反而让她因祸得福,立下大功。 我的好姐姐呀,又挡住了弟弟我的道路…… 你真是,越来越让人“惊喜”了。 第一卷 第25章 我想你们了,回家看看! 西疆南关,分作内外两城,泾渭分明。 外城,占地广袤,囊括了南关十分之九的区域,但却是一片荒凉贫瘠的景象。 低矮的土坯房杂乱拥挤,小道尘土飞扬,往来多是面黄肌瘦的贫苦百姓和身着破旧军服的士卒。 大片土地被开辟成农田,但土壤养分不足,作物在边关的风沙中艰难生长,显出几分萧索。 而内城,则完全是另一个世界。它面积不大,却如同镶嵌在荒芜中的一块精致宝石。 高墙环绕,守卫森严,踏入其中,喧嚣与繁华扑面而来。 酒楼茶肆旌旗招展,丝竹之声隐约可闻;勾栏瓦舍灯火通明,莺声燕语不绝于耳;贸易集市人声鼎沸,来自天南地北的货物琳琅满目。青石板路平整干净,两旁店铺装潢精美,甚至不乏几座气派的楼宇。 内城占地不到十分之一,却汇聚了南关九成以上的财富与资源,大商户的货栈、各级军官的私邸、掌管民生钱粮的文官宅院,皆坐落于此,其精致繁华,竟不逊于内地一些富庶城镇! 倪璃一行,此刻正行走在内城的街道上。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二次进入内城。 前天夜里急着去往都尉府,脚步匆匆没顾上细看,如今闲下来慢逛,才被眼前的繁华惊得频频驻足,真切感受到这内城的奢靡与外城的荒凉,如同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她忍不住左右张望,眼中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因为按照内城的繁华程度,名贵古玩肯定数不胜数, 随便搞一件回去,都能撑满老妈的钱包! 身旁的楚辰却无半点波澜,那张俊脸冷得像冰。因为这般景致,与京城相比,不及一分。 然而,随着他们越往深处走,楚辰的眼神却逐渐凝重,甚至隐隐透出一股寒意。 楚辰曾在北地戍边数年, 他太清楚了,真正的边关,尤其是直面外敌的军事重镇,应该是军民一体、同甘共苦的肃杀。 而南关内城这般醉生梦死、穷奢极欲的景象,只能说明一件事: 此地的官僚与商户,早已沆瀣一气,腐败到了骨子里! 他们将戍边将士的血汗、朝廷拨付的粮饷、边境贸易的利润,统统转化为了这高墙内的纸醉金迷。外城士卒在挨饿受冻,内城权贵却在笙歌宴饮! 楚辰胸腔里一股郁气翻腾。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克扣救命军饷粮草的蛀虫! 他的拳头在袖中无声攥紧,指节发白。 终于,他们在一座格外宏大、气派得近乎僭越的府邸前停下脚步。 朱门高墙,足有丈余,漆色鲜亮;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极尽精巧。门前一对石狮狰狞威猛,栩栩如生。 连守门的两个仆役,都穿着簇新的衣衫。 门楣之上,一块黑底鎏金匾额熠熠生辉,上书两个苍劲大字——倪府。 倪璃抬眼望去,视线扫过那极尽奢华的府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那位“好父亲”倪山徽,既无朝廷一官半职,也不曾经营任何拿得出手的产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白身。 可偏偏,在这寸土寸金、守备森严的南关内城,他能坐拥如此富丽堂皇的府邸。 钱从哪来? 答案,昭然若揭。 “大、大小姐?”守门的家仆认出了倪璃,脸上闪过一丝惊慌。 另一人:“小的……小的这就去通报老爷!” “通报?”倪璃脚步未停,声音冷淡,“我回自己家,还需要通报?” 那家仆见她径直走来,壮着胆子,却不敢真的伸手触碰,只是挡在门前,声音发颤:“老爷……老爷特意吩咐过,不管是谁回府,都需先行通报……请大小姐体谅……” “哦?”倪璃停下脚步,眉梢微挑,“意思是,里面若有人不同意,我这个正牌大小姐,还进不得这倪家的大门了?” 家仆冷汗涔涔,不敢答话,只是僵着身子挡在那里。 “放肆!” 一声如同炸雷般的怒吼响起! 一声暴喝陡然炸响,宇文奎一步踏出,虎目圆睁,满脸狰狞,“我家倪校尉回自己家,还要征求你们这群狗奴才的同意?!给老子滚开!” 话音未落,宇文奎两只蒲扇般的大手已经伸出,一手一个,抓住两人的衣襟,像拎小鸡崽似的往两边一甩! “砰!砰!” “哎哟!” 两人惨叫着,被一股无可抗拒的蛮力狠狠掼在两侧坚硬的门框上,撞得头晕眼花,瘫软在地,再不敢阻拦分毫。 倪璃看都未看他们一眼,身姿飒爽,步履从容地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自己”却无比陌生的府邸。 王龙、赵虎紧随其后,路过那两个哀嚎的家仆时,还不忘投去一个充满嘲讽的嗤笑。 穿过雕栏玉砌的庭院,一行人径直走进正厅。 厅内,继母沈琳和父亲倪山徽正端坐主位,庶妹倪蝶则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声音清脆: “……上次让她侥幸躲过一劫!这次,她绝对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可不是嘛,”沈琳语气笃定,仿佛已经胜券在握,“估计这会儿,源儿那边已经成了!咱们倪家,马上便有新的校尉了!” “谁——他娘的要做新校尉?!” 宇文奎人未至,声先到,那炸雷般的吼声挟着怒气,直接冲进大厅,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倪山徽三人闻声抬头,看清来人时,脸色瞬间惨白,像是见了鬼一样,失声惊呼:“倪璃?!”“你……你怎么回来了?!” “他们是什么人?” 倪山徽三人见到她身后那群彪形大汉,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我想你们了,回家看看,不行么?” 倪璃对他们的反应视若无睹,径直走到一旁客座首位,自然入座。 她顺手拿起手边的茶杯,掀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 她眉头微蹙,抬眼淡淡瞥了宇文奎一眼。 宇文奎心领神会,当即扭头,冲着沈琳和倪山徽身后站着的家仆,卯足了力气吼道:“狗奴才!愣着干什么?瞎了你们的狗眼!没看见我家倪校尉要喝水吗?啊——!” 第一卷 第26章 军章该物归原主了! 这一声吼,如同平地惊雷,又似猛虎咆哮! 宇文奎看似是在呵斥家仆,实则那磅礴的音浪和狰狞的面目,直直冲着倪山徽和沈琳而去,是毫不掩饰的威慑与下马威! 倪山徽和沈琳猝不及防,被震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盏差点脱手,魂儿都快吓飞了半边。 那个被点名的家仆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一把抄起倪山徽面前那壶上好的热茶,抖着手,战战兢兢地跑来,给倪璃面前的空杯斟满。 按规矩,他一个伺候主家的仆役,根本没必要听宇文奎的命令,可方才那股慑人的气势,愣是让他从骨子里生出一股恐惧,不敢有半分迟疑。 就连平日里最爱刁难倪璃的沈琳,此刻也噤若寒蝉,眼睁睁看着家仆把茶壶拿走,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啧!”倪璃单手捂着一边耳朵,脸上露出几分真实的嫌弃,瞥了宇文奎一眼,“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耳朵都快聋了。” 宇文奎立刻收敛凶相,换上憨厚却依旧吓人的笑容,声音倒是压低了些,“对不住,倪校尉!属下是个粗人,嗓门大惯了!” 倪璃自始至终没正眼瞧过主位上的三人,可余光却将他们呆若木鸡的模样尽收眼底,心里对宇文奎的表现满意得很。 但面上却不露分毫,她优雅地端起那杯刚斟满的茶,轻轻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这才漫不经心地开口道:“行了,下次注意点。我的家人……又不是聋子。” “是!倪校尉!”宇文奎扯着嗓子应了一声,特意加重了“倪校尉”三个字,而后胸膛一挺,虎视眈眈地瞪着主位上的三人,那眼神,像要吃人。 倪蝶看着这一幕,脸色发白,喃喃自语:“她、她还是校尉……” 王龙立刻阴阳怪气地接话:“怎么了?倪二小姐,听您这口气……好像我家大人不该是校尉?” 赵虎也跟着附和,语气里满是讥讽:“瞧二小姐这表情,好像很失望啊?” 倪蝶脸色一红,又急又怕,慌忙辩解:“我、我没有!你们别瞎说!我……我只是关心姐姐!” “好了。”倪璃放下茶杯,语气温和地维护道:“我妹妹怎么会是那种人呢?你们不要胡乱揣测她。” 王龙、赵虎立刻收敛表情,恭敬抱拳:“是!属下失言!请倪校尉责罚!” 这番做派,更是将倪璃如今的地位和威势,衬托得淋漓尽致。 倪山徽到底是经过些风浪的, 此刻,他勉强稳住心神,眯起眼睛,打量着倪璃身后的几人。 宇文奎的凶悍不必说,王龙赵虎也是一身煞气,还有那站在倪璃身侧,气息沉稳如山的楚辰和宇文拓,一看就不是善茬。 这些人,居然都是倪璃的部下?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闪过,倪山徽心中剧震,面上却挤出几分僵硬的笑容,试探着开口:“璃儿,你……此次军务,可是……顺利完成了?” 赵虎抢着回答,语气自豪:“我家大人出马,什么军务完成不了?” 倪璃微微一笑,语气平淡:“托父亲大人的福,侥幸完成。哦,对了,” 她话锋一转,目光似笑非笑,“还得感谢我的好弟弟举荐呢。若非他在都尉面前,力荐我去剿匪,女儿还真没这立功的机会呢。” 倪山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心中那点侥幸被击得粉碎。 黑风寨……真被她打下来了? 还收服了这样的悍将?! 倪山徽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干笑道:“为父……为父真为你感到高兴啊!” 倪璃却轻轻摇了摇头,唇边的笑意冰冷:“父亲,您先别急着高兴。” 她抬起眼,目光如冰锥般直刺过去:“因为马上,您恐怕就高兴不起来了。” 沈琳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极坏的预感涌上,“你回来想做什么?” 倪璃直视着倪山徽,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的校尉军章,还在您二位手里‘保管’着吧?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你……” 一听“军章”二字,倪山徽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眼神瞬间变得慌乱。 军章! 那是他们一家能在内城过上奢靡生活的命根子! 倪璃所有的军功赏赐、粮饷拨付,都需要这枚军章核验、签收!若真被倪璃拿走,从此以后,倪璃立下的所有功劳、得到的任何封赏,都将与他们再无半点关系! 他们拿什么维持这富足生活? “赶紧把我家大人的军章拿出来!”宇文奎再次暴喝一声。 “急什么?”倪璃抬手摆了摆,似笑非笑地看着脸色煞白的两人,“我亲爱的家人,又没说不给。” “不……不行!”沈琳几乎是尖叫出来。 倪山徽脑筋急转,支支吾吾,试图搪塞:“璃儿,你的军章……前些时日有些……有些磨损,为父已送去修补!现在、现在真的给不了!” “哦?”倪璃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还真不给啊。”倪璃放下茶杯,嘴角的笑意骤然敛去,眼底一片冰冷,她扭头看向宇文奎,“抱歉啊,看来是错怪你了,现在,你可以上去吵了。” “那可太好了!属下嗓门大,正好帮他们醒醒脑子!” 宇文奎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咧嘴一笑,摩拳擦掌地朝着主位走去,气势汹汹。 王龙和赵虎一看有热闹可凑,也立刻跟上,脸上满是兴奋, 要说打仗,他们不擅长,可动嘴吵架这种事,他们还不手到擒来?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倪山徽和沈琳吓得魂飞魄散,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连连后退。 倪蝶也吓得脸色惨白,躲到沈琳身后,颤声质问道:“你们敢在这里撒野?!” 宇文奎停下脚步,声如洪钟,“赶快把我家大人的军章交出来——!” “都说了拿去修了!”沈琳尖叫道,脸色惨白,“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 “少装蒜!”王龙上前一步,怒目圆睁,“哪有这么巧的事?早不修晚不修,偏偏我家大人来要,就坏了?” 第一卷 第27章 您知道老太君染上了肺痨么? 赵虎也跟着附和,字字诛心:“前段时间,你们才刚领了我家校尉的军功俸禄吧?今天大人来要军章,就说损坏了?当我们是傻子不成?!” 宇文奎吼声震耳欲聋:“少废话!赶紧交出来!不然,我们今日便赖在这儿不走了——!” 厅堂之上乱作一团,而倪璃端坐在椅子上,悠闲地喝着茶,眉眼低垂,仿佛眼前这场闹剧,跟她没有半点关系。 宇文拓负手而立,守在倪璃右侧,警惕地扫视着厅内的一举一动。 楚辰则靠在左侧的柱子上,双手环抱在胸前,闭目养神。 宇文奎三人形成合围之势,凶神恶煞地逼近主座。 倪山徽被逼得走投无路,脸色铁青,指着门口厉声喝道:“滚出去!都给我滚出倪府!这里不欢迎你们!” 沈琳也尖声附和:“对!赶紧离开!” 倪蝶也跟着尖声叫道:“你们再不走,我们、我们就报官了!” 宇文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大笑,随即猛地收敛笑容,眼神凶狠地盯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好啊!报官!老子巴不得你们去报官呢!正好让官府来评评理,堂堂校尉的印信,是不是该由她自己掌管?你们扣着不给,是何居心?是不是想私吞军功,冒领军饷?” 王龙也帮腔:“对!报官!咱们这就去衙门说道说道!” …… “各位,都请静一静!” 一道沉稳的女声,从大厅后方的回廊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招娣一身素色布裙,身姿端正,气度沉稳,正缓步从后堂走出来。她模样不算惊艳,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吵嚷的众人下意识地闭了嘴。 招娣面色平静无波,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众人,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倪老太君正在后堂静养,受不得这般喧哗吵闹。诸位,还请收敛些。” “倪老太君?!” 这个名字一出,厅内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她是原主倪璃的亲祖母,年轻时也是女军官出身,性格强势果决,说一不二。 几年前,正是她一手棒打鸳鸯,强行拆散了倪璃与当时的意中人,导致原主性情大变,一气之下投身军营,后来更是变得乖戾暴躁、行事荒唐。 这事儿,也成了原主和老太君之间,一道解不开的死结! “倪老太君……” 倪璃听到这个名字,眼底掠过一丝困惑。 按原主的记忆,这位强势的祖母因不喜内城浮华,又需亲自打理名下庞大的田产,常年居住在外城庄园,今日怎会突然出现在倪府内宅? 不等她细想,招娣的声音再次响起,继续平静地传达:“老太君有言:谁若是再惹得她老人家心头不痛快,扰了她清静…… 往后,都别想从她手中分得一寸田地!” 此言一出,倪山徽和沈琳的脸色顿时变了。 田地! 整个西疆南关,可耕种的良田不过九千余亩。其中四千亩,都是倪老太君当年凭军功换来的私人产业! 倪璃眼睛微微一亮。 田地!粮食! 她现在手下兵马初具规模,最缺的就是稳定可靠的粮食来源。 虽然能靠现代老妈“偷渡”,但终究非长久之计,且极易暴露。若能拥有自己的田地,实现粮食自给自足,才是立足边关的根本! 那五千亩公田是朝廷资产,她动不得。想要自己的地,唯一的途径,就是从这位手握巨产的祖母那里得来。 心思电转间,倪璃面上已换了神色,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祖母她老人家……身体不适么?她在何处?我想去探望她。” 招娣平静的脸上掠过一丝讶异,抬眼仔细看了看倪璃:“大小姐……当真要去看望老太君?” “怎么?不行么?”倪璃挑眉。 招娣深深看了她一眼,侧身让路:“大小姐既有此心,自然可以。请随我来。” 倪璃抬脚跟上,走了两步又回头,给身后的宇文拓递了个眼神,示意他稳住前厅的场面。 宇文拓心领神会,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倪蝶见状,有些急切地低声道:“父亲!她要去见奶奶了!” 倪山徽略一思索,反而露出一丝冷笑,压低声音:“无妨!让她去!老太太与她不合已久,正好让她去碰一鼻子灰!” 招娣引着倪璃,倪璃自然牵着楚辰,三人穿过倪府回廊,来到一处清静偏僻的侧院。 院中草木盎然,正房门窗紧闭。 招娣停步,指着那间正房:“老太君就在里面静养。” 倪璃迈步,正要往里走。 “大小姐且慢。”招娣忽然出声叫住她,神情凝重了几分,“您……当真要进去?” 倪璃脚步一顿,语气笃定:“当然。” 招娣直视着倪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您知道老太君她……染上了肺痨么?” 肺痨! 这两个字,让楚辰素来平静的脸上,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 在这个时代,肺痨(肺结核)几乎是绝症的代名词!老太君本就年事已高,染上这病,恐怕是时日无多了! 可这话落在倪璃耳中,却没掀起什么风浪。肺痨而已,放在现代,只是小事一桩! 她心中反而了然:“怪不得从外城搬回了内城。” “大小姐,您在嘀咕什么?”招娣疑惑地问。 “没什么。”倪璃回过神,抬步就要往里走,声音特意扬高了几分,字字铿锵,“祖母危在旦夕,我这个做孙女的,更该进去尽孝!” 招娣点点头,不再阻拦,只是转向房门,恭敬禀报:“老太君,大小姐前来探望您了。” 屋内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有些苍老、中气却依旧不失威严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讥诮: “我这老骨头还没聋!外头的动静,都听见了!她若是真不怕,便让她进来!我倒要看看,咱们这位倪大校尉,是不是真的转了性!” 倪璃闻言,伸手便要去推那紧闭的房门。 “倪璃。”楚辰忽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压得极低,“你想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