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开局和天仙妈妈闪婚!》 第1章 开局和天仙妈妈领证? 2002年,秋。 江城一家老式咖啡厅里。 “小余啊,我跟你说,晓丽这条件,那真是打着灯笼都难找!” “舞蹈家!气质就不谈了,那身段,那相貌,要不是……咳,总之,要是能成,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媒人张婶正贴在余乐耳边,介绍着他此次的相亲对象。 余乐端着咖啡杯,眼神飘忽,心思完全没在桌上。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了自己重生的事实。 一场车祸,让他这个55岁、事业有成但妻离子散的孤寡中老年人,回到了32岁。 重获年轻当然是好事,可这时间点……属实有点坑。 父母早逝,此时已经孑然一身,上辈子打拼的成果也化为乌有,一切都得从头再来。 可他实在太累了。 奋斗?逆袭?商战?太累了,上辈子已经累够了。 这辈子,他只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躺平,当一条晒太阳的咸鱼。 就在他神游天外时,一个名字钻进耳朵——“晓丽”。 他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皮,目光掠过对面那个刚坐下的女人。 柳叶眉,丹凤眼,一身素雅的连衣裙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材。 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自带一股清冷又温柔的气场,与周遭的嘈杂格格不入。 她就是张婶口中的刘晓丽。 为了陪女儿上北影,所以回了国。 余乐的脑子“嗡”的一下。 刘晓丽?陪女儿上北影?2002年?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瞬间在他那颗55岁的灵魂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猛地想起来了,未来的“天仙”刘一菲,她的母亲不就叫刘晓丽吗? 也是一位著名的舞蹈家,也是2002年回国,陪女儿考上了北京电影学院! “不会吧?”余乐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端着咖啡的手都微微一颤。 自己重生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和天仙的妈妈相亲? 这剧本也太离谱了! 他忍不住又多看了刘晓丽几眼,越看越觉得像。 那出众的气质,那保养得宜的容貌,完全对得上号。 媒人张婶抹了抹嘴角的唾沫星子,开始吹捧余乐。 “晓丽呀,这就是小余。” “名牌大学毕业,在国企当过干部,人品端正,相貌堂堂!” “你们俩,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面对张婶天花乱坠的吹嘘,刘晓丽的脸上始终挂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偶尔端起咖啡抿一口,目光却从未在余乐身上停留超过三秒。 她见过太多因为她的容貌而接近的男人,油嘴滑舌,眼神充满欲望。 这个余乐,虽然长得确实很帅,并且看外表,身材也不错,但从头到尾都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让她有些捉摸不透。 “余先生?”刘晓丽终于忍不住,主动开了口,声音清清冷冷,像是泉水叮咚。 “啊?”余乐终于回过神,对上了她的目光。 真美。 即便眼角有了一丝细微的纹路,也无损她的美丽,反而增添了岁月沉淀的风情。 但再美也和自己无关了,自己如今这条件,除非她眼睛瞎了才会看上自己。 想到这,余乐瞬间释然了。 “张婶说,你在国企工作?”刘晓丽问道。 张婶连忙抢话:“对对对!铁饭碗!稳定!” 余乐却摇了摇头,放下咖啡杯,身体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 “那是以前了。” “辞了。” 两个字,让张婶的笑容僵在脸上。 刘晓丽的眉梢微微挑起,似乎有了一点兴趣:“那……余先生现在是自己做生意?” “没有。”余乐继续摇头。 张婶急得直拍大腿,拼命给余乐使眼色。 这小子怎么回事?哪有相亲这么聊的! 余乐视若无睹,坦然地迎着刘晓丽审视的目光。 刘晓丽沉默片刻,又问:“那……是有车,还是有房?”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都安静了。 张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完了,这亲事要黄。 余乐笑了。 他这一笑,驱散了眉宇间的慵懒,露出一种看透世事的坦然。 “刘女士,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余乐,目前,没房,没车,没工作。” “三无人员。” 他一字一顿,说得清清楚楚,斩钉截铁。 咖啡厅里仿佛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 张婶的脸色已经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感觉自己的金牌媒人招牌,今天就要砸在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男人手里。 刘晓丽彻底愣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对方吹嘘自己、或者掩饰窘境的场面,唯独没想过这种。 这么……坦诚? 余乐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继续用那种懒洋洋的语调说道:“我未来的人生规划也很简单。” “就是找个地方养老。” “找个不用奋斗操心的地方,安度余生。” “所以,如果你想找一个能给你提供优渥物质生活的男人,那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说完,他端起咖啡,一饮而尽,准备起身走人。 这辈子,他不想再骗任何人,也不想再伪装自己。 活得真实点,挺好。 “等一下。” 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 余乐起身的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刘晓丽。 只见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不再是疏离和审视,而是一种混杂着荒唐、好奇与思索的复杂神色。 “余先生。”刘晓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余乐点头。 刘晓丽沉默了,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她脑海里浮现出女儿茜茜在漂亮国被同学欺负,哭红的眼睛。 “妈妈,她们都笑我没有爸爸……她们说我是野孩子……” 离异后,她带着女儿独自在漂亮国生活,作为一名舞蹈演员,收入本就不稳定。 更重要的是,女儿正处于敏感的青春期,单亲家庭的环境让她受尽了嘲笑和排挤,性格也变得越来越孤僻、敏感。 她需要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 一个名义上的父亲。 她相过很多次亲,那些男人,要么图她的美色,眼神恨不得透过她的衣服; 要么图她的名气,想让她当个漂亮的花瓶摆设。 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男人。 他坦白得让人觉得荒谬,却也坦白得让人莫名心安。 他什么都不图。 一个没有野心,没有欲望,只想安稳过日子的男人。 或许……这正是她和茜茜现在最需要的。 一个不会带来额外麻烦和纠纷的,“家人”。 刘晓丽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张婶和余乐都目瞪口呆的决定。 “我同意。” “什么?”余乐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同意。”刘晓丽看着他,眼神异常坚定,“我甚至可以给你一个家,管你吃住。”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余乐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女人听到这种话,不该是一杯咖啡泼过来,骂一句“神经病”然后转身就走吗? “你说。”他下意识地回答。 “第一,你要对我女儿好。真心实意地对她好。” “第二,家里的一切,我说了算。” 余乐看着她外柔内刚的眼神,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有趣。 他想了想,自己一个孤家寡人,无牵无挂,有个现成的女儿似乎也不错。 况且这个女儿还是未来的“天仙”! 至于第二个条件……他连动都懒得动,家里谁说了算,对他来说有区别吗? “可以。”余乐点头。 “好。”刘晓丽站起身,“那我们现在就去领证吧。” “现在?”余乐再次被她的雷厉风行给惊到了。 “趁热打铁。”刘晓丽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俏皮的笑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只留下媒人张婶一个人,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这就成了? 第2章 一盘糖醋里脊:真香警告! 从民政局出来,一人手里多了一个红本本。 余乐看着手里还有点温热的结婚证,感觉跟做梦一样。 这就……又结婚了? 对象还是未来的天仙她妈? “走吧,回家。”刘晓丽把证件收好,语气自然得像是他们已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 “回家?” “你不是要找个地方养老吗?”刘晓丽看了他一眼,“我家,以后也是你家。” 余乐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刘晓丽此时的家在北影旁的一个老小区,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净整洁,但老旧的家具和电器,无声地透露出这个小家的拮据。 因为一意孤行离婚的原因,她和家里的关系此时闹得也有些僵了。 虽然只靠她自己也不是租不起更大的房子。 但是一个人抚养女儿,未来女儿在学业事业上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因此生活上则是能省就省。 “茜茜快放学了,我去做饭。”刘晓丽说着,便系上围裙走进了狭小的厨房。 余乐跟过去,倚在门框上。 厨房里,老旧的单开门冰箱发出“嗡嗡”的抗议,抽油烟机也显得有气无力。 他扫了一眼冰箱里仅有的几个鸡蛋、一小撮青菜和一块冻得邦邦硬的猪肉,再看看刘晓丽略显生疏的切菜动作,忍不住开了口。 “我来吧。” “嗯?”刘晓丽回头。 “你歇着。”余乐走进去,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过菜刀,“今天,算是我这个新家庭成员的……入伙饭。” 他掂了掂手里的菜刀,感受着那份久违的熟悉重量。 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前一秒还是只慵懒晒太阳的咸鱼,这一刻,他就是一位即将挥毫泼墨的厨道宗师。 刘晓丽看着他,将信将疑地退到了一边。 这个男人,还会做饭? 她拭目以待。 厨房里,余乐正式接管。 他先是将那块冻得像石头的猪肉,用一种巧劲在水龙头下冲洗、按压,不过一两分钟,肉就奇迹般地解冻回软。 刘晓丽看得美目圆睁。 这……怎么做到的? 她每次解冻都要泡半天。 余乐没理会她的惊讶,拿起菜刀。 “当当当当——” 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脆响在厨房中响起。 刘晓丽只看到一片刀光残影,那块猪里脊在他手下迅速被分解成厚薄均匀的肉片,接着又变成了粗细一致的肉条。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充满了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不是在切菜,而是在进行一场艺术表演。 她自己也是个舞蹈家,对身体的控制和节奏感极为敏感,但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能将刀用到这种出神入化的地步。 接着,腌制、挂糊、调汁…… 每一个步骤,余乐都做得不疾不徐,有条不紊,硬是把油腻的厨房玩出了几分仙气飘飘的美感。 刘晓丽彻底看呆了。 她原本以为,余乐说会做饭,最多也就是家常菜的水平。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家常菜? 光这刀工,酒店大厨都未必有。 之前的懒散形象,和他此刻专注、专业的宗师风范,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刘晓丽的心湖泛起了阵阵涟漪。 就在这时,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一个少女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朴素的衣服,却掩盖不住身上的灵气。 身形高挑纤细,一张小脸已经有了绝色的雏形。 只是那双和刘晓丽有七分相似的丹凤眼,此刻却充满了冰冷和警惕。 她,就是未来的神仙姐姐,刘茜茜。 刘茜茜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发呆的妈妈,以及……厨房里那个陌生的男人背影。 她的心猛地一沉,小脸瞬间挂上了霜。 “妈,他是谁?” 刘晓丽回过神,有些局促地介绍道:“茜茜,你回来了。这位是……余叔叔。” “余叔叔?”刘茜茜的眼神像小刀一样刮向余乐,“他怎么会在我们家?还在用我们的厨房?” 话语里的敌意和排斥,毫不掩饰。 刘晓丽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想解释,厨房里的余乐却在这时转过身来。 他手里端着一盘菜,热气腾腾。 “饭马上就好。”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然后将菜放到餐桌上,仿佛完全没有感受到刘茜茜的敌意。 刘茜茜的目光落在那盘菜上。 那是一盘糖醋里脊。 每一块里脊都均匀地裹着一层晶莹剔透的酱汁,色泽金红油亮,几颗翠绿的葱花点缀其间,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一股酸甜开胃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孔,让她不争气地咽了口口水。 “茜茜,不许没礼貌。”刘晓丽拉了拉女儿的衣袖,低声说,“快去洗手吃饭。” 刘茜茜撇了撇嘴,走进了卫生间。 饭桌上,气氛有些诡异。 三菜一汤,除了那盘惊艳的糖醋里脊,还有一盘清炒时蔬,一盘麻婆豆腐,和一碗番茄鸡蛋汤。 都是最简单的家常菜,但色香味却远超刘晓丽平时的手艺。 刘茜茜绷着小脸,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就是不动筷子。 刘晓丽有些尴尬,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里:“茜茜,快吃吧,菜要凉了。” 刘茜茜又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青菜,就是不吃。 就在这时,余乐忽然开口了。 “不爱吃青菜?” 他的声音很平淡,没有指责,也没有讨好。 刘茜茜没好气地抬起头,刚想说“要你管”,却看到余乐夹起了一块糖醋里脊,放到了她的碗里。 “尝尝这个。” 那块里脊躺在白米饭上,红亮亮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咕——” 刘茜茜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她的脸“唰”地红了。 在妈妈和那个男人带着笑意的目光中,她像是赌气一般,夹起那块里脊,狠狠地塞进嘴里。 哼,不就是一盘糖醋里脊吗?能有多好吃? 然而,当牙齿咬破酥脆外壳的那一刹那,刘茜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外壳酥脆,却毫不油腻。 里面的里脊肉嫩滑多汁,口感弹牙。 紧接着,那股酸甜恰到好处的酱汁在味蕾上猛然炸开! 甜而不腻,酸而不涩,完美地交织在一起,层层递进,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感官! 太……太好吃了! 这辈子,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糖醋里脊! 比外面她吃过最贵的饭店做的还要好吃一百倍! 一块里脊下肚,刘茜茜感觉自己全身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 她再也顾不上矜持和赌气,筷子如同有了自己的想法,飞快地伸向盘子,夹了第二块,第三块…… 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像一只偷食的小仓鼠。 刘晓丽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又惊又喜。 茜茜平时吃饭很挑剔,胃口也不大,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女儿吃得这么香。 她也夹了一块放进嘴里。 瞬间,她就理解了女儿的反应。 那种极致的美味,让她这个对食物没什么追求的人,都感到了深深的震撼和幸福。 一顿饭,就在诡异的沉默和疯狂的“食”速中结束了。 那盘糖醋里脊,近乎被刘茜茜一个人包圆了。 吃完饭,余乐很自觉地收拾碗筷,走进厨房开始洗碗。 刘晓丽看着这一幕,忽然有种异样的安宁感。 或许,这个决定……做对了? 第3章 隐形的翅膀! 将厨房收拾干净,天色也黑了下来。 这个不大的两室一厅,刘晓丽睡主卧,刘茜茜睡次卧。 至于余乐,刘晓丽有些不好意思地将一间小杂物间收拾了出来,里面只能塞下一张单人床和一个旧衣柜。 “小余,先委屈你了,”刘晓丽看着这局促的空间,轻声说,“等后面……我工作收入起来,咱们就换个大点的房子。” 余乐是真不介意。 有地方住,有人管饭,不用操心任何事,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养老生活? 他每天的生活极度规律。 早上起来,承包了母女俩的早餐。 然后刘茜茜去上学,刘晓丽去舞蹈室,他就一个人在家看看电视,或者躺平发呆,琢磨上辈子没来得及追的那些剧。 到了饭点,他便准时走进厨房,用冰箱里有限的食材,变着花样地烹饪出让母女俩惊艳的美食。 刘茜茜对他的敌意,在日复一日的美食攻势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 虽然她依旧不怎么跟余乐说话,但至少不会再用那种带刺的眼神看他。 有时候看到他做好饭,甚至会主动上前帮忙端菜。 而余乐,也从来不多话,不刻意讨好,只是默默地做着一切。 这种相处模式,诡异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的和谐。 这天,余乐照例准备好了晚餐,一盘红烧肉,一碟醋溜白菜,还有一锅鲜美的鱼头豆腐汤。 门锁“咔哒”一声响了,是刘茜茜回来了。 但她没有像往常一样,闻着香味就凑到厨房门口,而是把书包往沙发上一扔,耷拉着一张小脸,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正在摆碗筷的刘晓丽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走到女儿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茜茜,怎么了?谁惹我们家小公主不开心了?” 里面没有回应。 刘晓丽又敲了敲:“快出来吃饭了,余叔叔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肉。” “不吃!”房间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明显哭腔的喊声。 刘晓莉心里一紧,直接拧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着。 刘茜茜整个人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显然在偷偷掉小珍珠。 “茜茜,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跟妈妈说。”刘晓丽坐到床边,心疼地抚摸着女儿的后背。 刘茜茜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满脸都是委屈。 “妈……我们的节目……被砍了……” “节目被砍了?什么节目?” “就是……就是迎新晚会的节目啊!”刘茜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我们准备了那么久的话剧……他们说时长太长了,直接就给砍了!” 刘晓丽这才想起来,女儿最近为了北影的迎新晚会,确实花了很多心思。 她和几个同学排练了一个小话剧,每天放学都练到很晚才回家。 “怎么会突然被砍掉呢?之前不是已经通过审核了吗?” “因为要加塞一个节目!”刘茜茜越说越气,声音都哽咽了,“一个叫王蔓的女生,她爸爸是投资商,给学校捐了一栋楼!” “她要上去唱首歌,我们的节目时间长,就直接把我们的给拿下了!” 她气得攥紧了小拳头。 “他们还说,我要是还想上,就得临时换个节目,时间不能超过四分钟!四分钟能干什么啊!唱歌跳舞我都来不及准备了!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刘晓丽听着女儿的哭诉,心里又气又无奈。 她知道这种事情在任何圈子里都屡见不鲜,资本的力量,人情的社会,她一个没什么大的背景的舞蹈老师,又能做什么呢? 她只能抱着女儿,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没事没事,茜茜,一个晚会而已,以后还有的是机会。” “可我就是不甘心!”刘茜茜趴在妈妈怀里,哭得更凶了,“她们都看我笑话!” 门外,余乐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把母女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那张慵懒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他推开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先喝碗汤,哭也需要力气。” 他的出现,让哭泣的刘茜茜和安慰的刘晓丽都愣住了。 刘晓丽有些尴尬,刚想说些什么,余乐已经把汤碗递到了她手里。 余乐没看她们,只是自顾自地说道:“不就是个四分钟的节目吗?有什么难的。” 这话一出,刘茜茜的哭声都停了。 她从刘晓丽怀里抬起头,红着眼睛瞪着余乐,那副样子又气又委屈,像只被惹毛了的小猫。 “你说得倒轻巧!现在去哪找一个四分钟的节目?!” “我给你写一个不就行了。”余乐的语气平淡。 刘茜茜彻底呆住了。 写一个? 他以为这是写作文吗?说写就写?还要是能上台表演的节目! 刘晓丽也觉得有些荒唐,以为余乐是在开玩笑,想缓和一下气氛。 “小余,你就别逗孩子了。” 余乐没理会她们的质疑,转身走出房间,片刻后,拎着一把落了灰的旧吉他走了回来。 那是刘晓丽以前买的,一直扔在角落里吃灰。 余乐随意地抹掉吉他上的灰尘,坐在椅子上,试了几个音。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满脸不信的刘茜茜。 “歌名叫《隐形的翅膀》,听好了。” 说完,他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 一段简单、干净,却又带着一丝温暖力量的前奏,在小小的房间里流淌开来。 只是几个音符,就让原本嘈杂的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晓丽和刘茜茜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紧接着,余乐开口唱了。 他的嗓音不算专业,带着一丝历经世事的沙哑,却异常干净纯粹。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简单的歌词,平铺直叙,却像一只温柔的手,瞬间抚平了刘茜茜心里的委屈和不甘。 她愣愣地看着那个抱着吉他,神情淡然的男人。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当唱到副歌部分时,那旋律仿佛真的生出了翅膀,带着一股破土而出的力量,冲破了房间的沉闷,直击灵魂! 刘茜茜的身体微微一颤。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这一句,彻底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是啊,为什么要去想那个叫王蔓的女生有什么背景,有什么“美丽的太阳”呢? 自己的努力,自己的坚持,难道就不算是一种光芒吗?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余乐的歌声继续着,不带任何炫技,只是平静地诉说。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我终于——翱翔——用心凝望不害怕——”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房间里,寂静无声。 余乐放下吉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怎么样?四分钟,够了吧?” 刘晓丽已经彻底石化了。 她呆呆地看着余乐,又看了看旁边同样呆若木鸡的女儿。 这首歌…… 这首名叫《隐形的翅膀》的歌…… 从旋律到歌词,简单,却充满了治愈人心的力量。 尤其是歌词里那股不屈不挠、向阳而生的劲头,简直就是为此刻的茜茜量身定做! 而这一切,从他说要写,到唱出来,花了有十分钟吗?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刘茜茜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流了下来,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委屈和愤怒,而是因为感动和震撼。 她的小脑瓜里,此刻只剩下那一句句歌词在反复回响。 “隐形的翅膀……” 她喃喃自语着,原本黯淡的眸子里,重新燃起了一簇明亮的光。 余乐看着母女俩震惊的模样,打了个哈欠,准备出去把饭菜热一热。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刘茜茜带着浓重鼻音,却异常坚定的声音。 “余叔叔……” “你能……再唱一遍吗?” 第4章 嘴这么臭,清新一下口气吧 余乐转过身,看着那双哭得红肿,此刻却亮得惊人的眼睛,懒洋洋地点了点头。 “行。但不是我唱,是你唱。” 刘茜茜一愣。 “我?” “不然呢?上台的是你,又不是我。”余乐把吉他还给她,“我教你。” 刘茜茜捧着那把还有余温的吉他,小手有些无措。 唱歌她会,可弹吉他,她只学过一点皮毛,更别说边弹边唱了。 “我……我弹不好。”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刚刚燃起的信心又动摇了。 “谁说你弹得不好了?”余乐打了个哈欠,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这首歌的和弦很简单,我给你简化一下,你只要能跟着节奏扫就行。重点是唱,不是弹。” 他拉过椅子坐下,随手拿过一张纸,三两下画出了几个简化的吉他指法图。 “来,这个C和弦,按简化的,三根手指头就够。” “这个G和弦,也用这个。” “就这几个来回倒,记住顺序。” 他的教学方式简单粗暴,不讲乐理,只讲速成,突出一个怎么快怎么来。 刘茜茜看着那几个潦草的指法图,半信半疑地把小手按在琴颈上。 “不对,手指头立起来,别碰到旁边的弦。” “换!对,别用脑子想,凭感觉走。” “扫弦的时候手腕放松,把它当成你讨厌的那个王蔓,抽她。” “噗嗤。” 旁边一直紧张观望的刘晓丽,被这奇葩的比喻逗笑了。 刘茜茜的脸也“腾”一下红了,但紧绷的肩膀确实松快了不少。 她按照余乐的指点,生涩地拨动着琴弦,发出的声音依旧磕磕绊绊。 练了十几分钟,她的手指尖已经按得通红,好几个和弦转换还是不顺畅,急得眼圈又红了。 “不行……我太笨了……” “不笨。”余乐的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心不静。” “别用脑子去记和弦,别用眼睛去看指板。。。。” 刘晓丽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偏偏好像还真有点道理?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个想躺平的咸鱼? 刘茜茜怔怔地看着余乐,看着他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脑海里,瞬间闪过同学们幸灾乐祸的眼神,闪过王蔓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凭什么? 凭什么我的努力就要被她一句话否定? 一股不服输的倔劲儿从心底猛地窜了上来,她重新睁开眼,手指再次死死按在琴弦上。 这一次,她没看自己的手,而是望着前方,轻轻开口。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琴声依旧生涩,甚至有几个音跑了调。 但那清澈又带着一丝倔强的嗓音,反而给这首歌注入了一种独属于少女的青涩与破碎感。 余乐靠在椅背上,嘴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弯了弯。 孺子可教。 这天晚上,这个不大的家里,反复回荡着一把旧吉他和一个少女略显稚嫩却无比坚定的歌声。 迎新晚会定在周五晚上。 这几天,刘茜茜每天放学就往家赶,连饭都顾不上吃,抱着那把旧吉他就开始练。 手指磨出了水泡,她不吭声。 嗓子唱哑了,她就含着胖大海继续练。 余乐倒是不管她,每天照常做饭,把饭菜放在她房间门口,人爱吃不吃。 倒是刘晓丽心疼得不行,几次想劝女儿休息,都被余乐拦下了。 “她自己选的路,只有全力走过才不会留遗憾。” ........ 周五,北影大礼堂。 后台乱成一锅粥。 化妆师提着箱子到处跑,学生会干事举着对讲机大吼大叫,空气里弥漫着廉价发胶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刘晓丽紧张得手心冒汗,她帮女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刘海,又蹲下身检查裙摆有没有褶皱。 “茜茜,别紧张,深呼吸……” 刘晓丽自己反而语无伦次起来。 相比之下,即将上台的刘茜茜却安静得出奇。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着帆布鞋。 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孔雀”里,简直像只误入的灰扑扑的小鹌鹑。 她怀里紧紧抱着那把旧吉他,坐在角落的航空箱上,低着头,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哟,这不是刘茜茜吗?” 一个略带尖细的女声刺破了周围的嘈杂。 几个穿着亮片演出服的女生走了过来,众星捧月般围着中间的一个女孩。 王蔓。 她穿着一身昂贵的定制礼服,脸上画着精致的舞台妆,脖子上的钻石项链在昏暗的后台灯光下闪瞎人眼。 王蔓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刘茜茜怀里的吉他,嗤笑一声。 “听说你们那个又臭又长的话剧被砍了?怎么,现在打算上去卖唱?” 她身后的跟班立刻附和着笑出了声。 “这吉他从哪捡的?上面的漆都掉光了,也能出声?” “也就是凑个数?我看是上去丢人现眼吧。” 刘晓丽气得脸色涨红,刚要站起来理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余乐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们身后。 他今天难得换下了那身宽松的休闲装,穿了件稍微正式点的深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挺拔了不少。 但他嘴里依旧嚼着口香糖,那股懒散劲儿一点没变。 “这谁啊?”王蔓皱眉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余乐没看她,而是从兜里掏出一盒绿箭,抽出一片,递到王蔓面前。 “吃一片?” 王蔓一愣,下意识地后退半步:“你有病吧?” “去去火气,顺便清新一下口气。”余乐懒懒地抬眼看了她一眼。 “嘴这么臭,过会一开口,我怕全校师生都得被你熏个跟头,影响不好。” 第5章 今夜,这双翅膀将席卷北影! 周围几个正在化妆的女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王蔓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 “你……” “让让,挡光了。”余乐没给她发作的机会,抬手挥了挥,像是在赶苍蝇。 他径直走到刘茜茜面前,蹲下身。 刘茜茜抬起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还没完全散去的紧张。 余乐伸手拨了一下琴弦。 “嗡——” 音准完美。 “记住我教你的。”余乐看着她的眼睛,“把台下的人都当成大白菜。如果不喜欢哪颗白菜,就盯着它,唱死它。” 刘茜茜紧抿的嘴唇终于松动,露出一丝极浅的笑意。 她用力点了点头。 前台的报幕声响起。 “下一个节目,独唱,《星空下的梦想》,表演者:王蔓。” 王蔓狠狠瞪了余乐一眼,提着裙摆,昂着头走向舞台入口。 很快,外面传来了动感的音乐声和王蔓高亢的嗓音。 不得不说,有钱确实能砸出效果。 专业的伴舞,顶级的灯光,加上王蔓本身还算过得去的唱功,场子瞬间热了起来。 一曲结束,台下掌声雷动。 尤其是前排那几个位置,叫好声震耳欲聋,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亲友团。 王蔓一脸得意地回到后台,路过刘茜茜身边时,故意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到你了。让我看看你能翻出什么浪花。” 刘茜茜身体晃了一下,没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背好了吉他。 “下面请欣赏,吉他弹唱,《隐形的翅膀》,表演者:02级表演系,刘茜茜。” 报幕员的声音刚落,台下的掌声明显稀稀拉拉了不少。 大部分学生都在交头接耳,讨论刚才王蔓的那个高音,或者趁着换场的时间低头看手机、上厕所。 没人对这个临时加塞进来的节目抱有什么期待。 舞台灯光骤然变暗。 喧闹声并没有完全停止。 直到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那个穿着白衬衫、牛仔裤的少女,孤零零地坐在一张高脚凳上。 没有伴舞,没有特效,只有一把旧吉他。 刘茜茜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 她的手在抖。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无数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射过来,让她感到一阵窒息。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侧幕条旁边站着的一个人影。 余乐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正看着她。 虽然看不清表情,但那个姿势莫名让人心安。 当大白菜。 唱死他们。 刘茜茜深吸一口气,左手按住琴颈,右手轻轻扫下。 “当——” 清澈的C和弦音色,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瞬间传遍了整个大礼堂。 原本嘈杂的人群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这和弦太干净了。 紧接着,少女略带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第一句出口,后台的王蔓正在补妆的手顿住了。 侧幕边的余乐挑了挑眉。 这丫头,竟然把音调起高了一个半度。 这是在玩火。 如果后面高音上不去,就是车祸现场。 但这种带着破釜沉舟味道的起调,却赋予了这首歌一种原版都没有的韵味。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飞过绝望——” 吉他的扫弦声逐渐加大,节奏变得强烈。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彻底消失了。 原本低头玩手机的学生抬起了头。 准备上厕所的男生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舞台中央那个瘦弱的身影牢牢抓住。 这首歌的旋律太抓人了。 歌词简单直白,却像是一把重锤,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在场每一个年轻人的心脏。 在这个为了梦想挤破头、充满竞争和残酷的电影学院里,谁没有过徘徊?谁没有过孤单?谁没有过绝望? “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 刘茜茜唱到这句时,眼睛并没有闭上。 她死死盯着台下第一排那个空荡荡的贵宾席,那是原本属于“好学生”和“关系户”的位置。 她的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嘶吼的破音,但正是这点瑕疵,让整首歌的情感彻底决堤。 “我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带我飞——给我希望——” 副歌爆发的那一刻,刘晓丽在后台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那个看似柔弱、总是躲在她身后的女儿,身体里竟然蕴藏着这么大的能量。 王蔓手里的粉扑掉在了地上。 她呆呆地看着舞台侧面的监视器,看着屏幕里那个光芒万丈的刘茜茜,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只是一个临时拼凑的节目,一把破吉他,怎么可能唱出这种效果? “我终于看到——所有梦想都开花——” “追逐的年轻歌声多嘹亮——” 台上,刘茜茜已经完全忘记了紧张。 她忘记了指法的生涩,忘记了所谓的技巧。 她只是在宣泄。 把这几年来在异国他乡受的委屈,把父亲缺位的遗憾,把被人嘲笑的愤怒,全部融进了歌声里。 她就像一只在大雨中试图起飞的雏鸟,拼命地扇动着还未长成的翅膀,冲向那片属于她的天空。 “哪里会有风,就飞多远吧……”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刘茜茜按住琴弦,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吉他面板上。 大礼堂里一片死寂。 整整五秒钟,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鼓掌。 那种安静,比最热烈的欢呼还要震耳欲聋。 刘茜茜有些慌了。 演砸了吗? 就在她不知所措准备站起来鞠躬道歉的时候。 角落里,不知是谁先拍了一下手。 “啪。”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啪、啪、啪……” 像是燎原的星星之火。 瞬间,整个大礼堂炸了。 掌声如同海啸一般席卷而来,夹杂着口哨声和尖叫声,甚至有人站起来拼命挥舞着手里的荧光棒。 “好听!!!” “太牛了!!!” “再来一遍!!!” 那个拿着DV机躲在人群里录像的男生,激动得手都在抖,镜头剧烈晃动,但他根本顾不上,只是拼命地想要记录下这一刻。 刘茜茜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沸腾的人群,大脑有些缺氧。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侧幕。 余乐依旧站在那里。 他没有鼓掌,也没有激动地大喊大叫。 他只是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对着刘茜茜比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转身,消失在黑暗的通道里。 刘茜茜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深深地弯下腰,向台下鞠了一躬,然后抱着吉他,像个逃兵一样冲下了舞台。 刚到后台,她就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刘晓丽抱着女儿,哭得妆都花了。 “茜茜……太棒了……妈妈为你骄傲……” 刘茜茜却挣脱了妈妈的怀抱,四处张望。 “妈,余叔叔呢?” “他?他刚才还在……”刘晓丽擦了擦眼泪,也有些茫然。 此时,大礼堂外的小花园里。 余乐坐在石凳上,点燃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 秋夜的风有点凉,吹在身上很舒服。 大礼堂里隐约还能传来主持人在维持秩序的声音。 他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天上的月亮,自嘲地笑了笑。 “本来只想养老,这下好了,搞不好要培养出一个天后来。” 这动静闹得有点大。 他那个想当咸鱼的计划,看来得稍微调整一下了。 而在北影的某个男生宿舍里。 刚才那个拿DV的男生,正连急匆匆的把数据线插进电脑。 此时的网速还很慢,但他眼里的光却比显示器还要亮。 他熟练地打开北影BBS论坛,敲下了几个激动人心的标题大字。 《惊艳!迎新晚会惊现神级现场!一把吉他唱哭全场!》 视频上传进度条缓慢地爬升着。 这场名为“隐形的翅膀”的风暴,正蓄势待发,准备席卷整个2002年的秋天。 第6章 清纯女神! 演出结束后的那条路,显得格外安静。 路灯昏黄,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晓丽还沉浸在刚才的激动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吉他的琴包,嘴里絮絮叨叨。 “茜茜,你刚才表现的真好,那个高音,妈心都悬到嗓子眼了,结果你还是那么好的完成了.......” 刘茜茜走在中间,双手插在牛仔裤兜里,低着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 她没说话,但那双平时总是冷冰冰的眼睛,此刻却时不时地往身侧瞟。 瞟那个正慢悠悠走在最外侧的男人。 余乐双手枕在脑后,嘴里依旧嚼着那块没味道的口香糖,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仿佛刚才那是场惊心动魄的演出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余叔叔。” 刘茜茜忽然停下脚步,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带着少女特有的别扭。 余乐脚步一顿,回头:“怎么了?饿了?” 刘茜茜噎了一下。 这人脑子里除了吃还能有点别的吗? 她咬了咬下唇,那股在台上那种气势荡然无存,又变回了那个傲娇别扭的小丫头。 “刚才在后台……你为什么不鼓掌?” 她盯着余乐的眼睛,似乎很在意这个答案。 全场都在欢呼,都在尖叫,连那个总是挑刺的系主任都站起来了。 唯独他,比个大拇指就跑了。 余乐挑了挑眉。 “手懒,不想动。” 他给出的理由,敷衍到了极点。 刘茜茜给气着了,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不过。” 余乐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那双因为用力按弦而微微红肿的指尖上。 “唱得还凑合,没给我丢人。” 还凑合? 可恶!只是还凑合吗? 刘茜茜刚想反驳,却看到余乐嘴角那一抹极淡的笑意。 那种笑中带着欣慰。 刘茜茜的心跳漏了一拍。 到了嘴边的反驳,鬼使神差地变成了一句极轻的嘟囔。 “……谢谢。” 这两个字轻得像羽毛,刚出口就被晚风吹散了。 余乐像是没听见,打了个哈欠,转身继续往前走。 “回家,煮面。加两个荷包蛋,你要溏心的还是全熟的?” 刘茜茜看着他的背影,原本紧绷的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勾起一个足以让无数宅男神魂颠倒的笑容。 她快步追了上去,脚步轻快得像只小鹿。 “我要溏心的!还要加火腿肠!” “事儿多。” “妈!你看他!” “好好好,加加加,都要加。” …… 这一晚,北影的夜,注定不平静。 那个拿DV的男生叫张伟,是摄影系大二的学生,也是个标准的网瘾少年。 正坐在电脑前,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 2002年的网速,慢得让人想砸键盘。 视频文件太大,传不动。 张伟急得抓耳挠腮,最后不得不忍痛把画质压缩成了全损版,这才看着进度条像蜗牛一样慢慢爬升。 终于,上传成功。 他深吸一口气,发完帖,他去泡了桶面。 等他三分钟后回来,手里的叉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帖子的回复数,已经从“0”变成了“99+”。 在这个网络尚不发达的年代,这个数据简直就是大爆了。 “卧槽!这谁啊?咱们学校还有这种大神?” “这歌叫什么?《隐形的翅膀》?搜不到啊!原创?!” “当时我就在现场!真的,鸡皮疙瘩掉一地!那嗓子,绝了!” “这妹子我认识!02表本的刘茜茜!平时看着挺高冷的,没想到这么猛!” “求无码高清大图!视频太糊了,看不清脸啊!” “楼上的,我这有照片!刚才在前排偷拍的!” 紧接着,一张照片被贴了出来。 照片光线有点暗,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舞台中央那个穿着白衬衫、抱着吉他的少女。 那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她仰着头,眼神倔强而清澈,仿佛在那一刻,她真的拥有了翅膀。 这张照片一出,论坛彻底炸锅。 “我死了!这也太好看了吧!” “这颜值,这气质,跪了!” “这就叫气质!跟那个王蔓一比,简直就是仙女和妖精的区别!” “清纯!太清纯了!这才是咱们北影该有的校花!” “我想守护这个笑容!谁有她联系方式?重金求!” 不到一个小时,刘茜茜的名字,就像病毒一样传遍了整个北影,甚至开始向周边的中戏、民大扩散。 一个崭新的称号,在无数回帖中诞生,并迅速被置顶加精—— “清纯女神”。 …… 女生宿舍,302室。 “啪!” 一只昂贵的化妆镜被狠狠摔在地上,镜片碎了一地。 王蔓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那满屏的“清纯女神”、“吊打”、“神级现场”,气得浑身发抖。 她的脸扭曲得有些狰狞,原本精致的妆容此刻显得格外讽刺。 为了这次晚会,她花了十几万置办行头,请了专业的编舞,甚至动用了家里的关系。 结果呢? 全成了陪衬! 成了那个穿着破牛仔裤、抱着把破吉他的刘茜茜的垫脚石! “凭什么……凭什么!” 王蔓死死抓着鼠标,指甲都要抠进塑料里。 “装什么白莲花!一个土包子也配!” “可恶,可恶!” 她猛地站起,一把挥开桌上所有昂贵的瓶瓶罐罐。 “哗啦——” 那瓶两千块的神仙水在地上摔得粉碎,奢靡的香味在302宿舍里弥漫。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老旧小区里,空气中却飘荡着一股浓郁的葱油香。 “面好了。” 余乐把三只大海碗往餐桌上一搁,碗底磕碰木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每只碗里都卧着两颗煎得焦黄的荷包蛋,几根烫得翠绿的小油菜,最上面还铺着几片煎得滋滋冒油的火腿肠。 简单的挂面,硬是被他做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 刘晓丽刚把那个吉他擦拭干净放好,一闻到这味儿,肚子立马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余乐一眼,拉开椅子坐下。 “这也太丰盛了,大晚上的吃这么多,明天该长肉了。” 嘴上这么说,手里的筷子却很诚实地伸向了那颗流心的溏心蛋。 刘茜茜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在晚会上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会儿看着那红红绿绿的一碗,也不管什么淑女形象了,端起碗就喝了一大口汤。 热汤下肚,那个鲜味顺着喉咙一路烫到胃里,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余乐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 第7章 我在省钱养闺女! 餐桌上的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分。 刘晓丽还在回味刚才的演出,脸上的红晕还没退下去。 “你是没看见,刚才散场的时候,咱们系那个陈主任,平时鼻孔朝天的一个人,特意跑过来跟我握手,笑得跟朵花似的。” 刘晓丽一边吃面,一边眉飞色舞地比划,“他还问这歌是谁写的,想买版权呢!” 刘茜茜吸溜着面条,含糊不清地接话:“还有那个王蔓,下台的时候脸都绿了,我看她以后还怎么嚣张。” 母女俩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劲儿完全压不住。 余乐没接茬,只是专注地对付碗里的面条,偶尔抬头看一眼这对激动过头的母女,那副样子就像是在看两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 刘茜茜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偷偷瞄了余乐一眼,咬了咬筷子尖。 之前在后台,那个竖起的大拇指,还有那句“没给我丢人”,一直在她脑子里转悠。 虽然这个余叔叔嘴巴有点毒,态度有点拽,还总是懒洋洋的没个正形。 但还是挺靠谱的。 刘茜茜看着自己碗里那几片厚实的火腿肠,又看了看余乐碗里。 他好像把大部分火腿肠都分给了她们母女俩,自己碗里都没有多少。 她犹豫了一下,筷子在碗里戳了戳。 然后,夹起一片最大的火腿肠,动作僵硬地放进了余乐碗里。 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刘晓丽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 余乐挑面的动作也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着她。 被那双没什么波澜的眸子一盯,刘茜茜的脸瞬间烧了起来,脖子都红透了。 “我……我减肥!” 她梗着脖子,声音却有点虚,“晚上吃太多肉不好消化,便宜你了。” 拙劣的借口。 明明刚才还吃得那么香。 刘晓丽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刚想打趣两句,却见余乐极其自然地夹起那片火腿肠,一口塞进嘴里。 “嗯。”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下次减肥早点说,别等我煎好了再马后炮。” 语气还是那么欠揍。 但刘茜茜却没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又要往上翘。 她赶紧把头埋进碗里,大口大口地吃面,掩饰自己那点小心思。 这碗面,真香。 …… 第二天一早,北影校门口。 刘茜茜刚从公交车上下来,就感觉今天的气氛不太对劲。 往常她虽然也因为长相出众被人关注,但大多是那种带着探究或者单纯欣赏的视线。 可今天,那些视线变得滚烫、热烈,甚至带着几分狂热。 “快看!是刘茜茜!” “真的是她!昨晚那个‘清纯女神’!” “本人比照片还好看啊!那皮肤白的,啧啧。” 几个路过的男生也不装高冷了,故意把自行车的铃铛按得震天响,骑到她身边时还要来个急刹车,摆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姿势。 甚至有几个女生,拿着笔记本凑过来想要签名。 刘茜茜抱着书本,有些手足无措。 这种一夜爆红的感觉太不真实,让她既紧张又有些飘飘然。 刚走到表演系教学楼门口,一个身影就挡住了去路。 “哎呀,茜茜来了!” 表演系系主任陈国富,那个平日里总是板着脸、对学生挑三拣四的中年男人,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站在台阶上。 那一脸褶子笑得都快把眼睛挤没了。 “陈主任好。”刘茜茜礼貌地打招呼。 “好好好!”陈国富热情地上前两步,甚至想伸手帮她拿书,“昨晚的演出太精彩了!简直给我们表演系长脸!”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之前砍掉她节目的时候,这位陈主任可是连正眼都没瞧过她一下。 “主任过奖了。”刘茜茜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保持着乖巧。 “那个……茜茜啊,”陈国富搓了搓手,终于切入正题,“那首《隐形的翅膀》,词曲作者是谁啊?” “我看也没署名。这么好的歌,要是能运作一下,不管是拿去参赛还是发片,那都是可以的啊!” 他那双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显然是在打这首歌的主意。 刘茜茜心里一紧。 余乐昨晚也没交代过这事能不能说。 她想起余乐那副懒散的样子,大概是不喜欢被人打扰的。 “是一个……亲戚。”刘茜茜含糊其辞,“他不想出名,就随便写写。” “随便写写?” 陈国富嘴角抽搐了一下。 随便写写就能写出这种神曲? 这亲戚是哪路神仙? 他还想再追问,上课铃响了。 “主任,我先去上课了。”刘茜茜如蒙大赦,抱着书一溜烟跑进了教室。 看着她的背影,陈国富摸了摸下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亲戚? 看来得好好查查这个刘茜茜的底细了。 …… 同一时间,几公里外的农贸市场。 早市正是最热闹的时候,讨价还价声、吆喝声此起彼伏,地上满是烂菜叶和污水。 余乐穿着件灰色T恤,下身一条大裤衩,脚踩一双人字拖,混在买菜的大爷大妈堆里,毫无违和感。 他正蹲在一个鱼摊前,跟卖鱼的大婶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的博弈。 “十五一斤?大姐,你这鱼是喝金汤长大的?” 余乐指着水箱里那条翻着肚皮的草鱼,“你看这眼珠子,都浑成什么样了,起码死了俩小时。十块,不能再多了。” 卖鱼大婶挥着抄网赶苍蝇,一脸不耐烦:“去去去!懂不懂行情?这鱼刚翻身,新鲜着呢!十块钱你去买猫鱼吧!” “十块五。”余乐淡定加价,“再送我两根葱,一块姜。” “不卖不卖!” “十块八,不能再加了。再加我就去隔壁老王那买,他那鲈鱼才十二。”余乐作势要起身。 大婶一听“隔壁老王”,立马急了。 同行是冤家,这生意哪能让给对门。 “行行行!十块八就十块八!真是怕了你了!” 大婶手脚麻利地捞鱼、称重、杀鱼,嘴里还不忘念叨:“小伙子长得挺精神,怎么抠成这样,以后怎么找媳妇哟。” 余乐接过装鱼的黑塑料袋,顺手从摊位角落里薅了两根小葱塞进去,嘿嘿一笑。 “媳妇已经有了,这不就是为了省钱养闺女嘛。” 第8章 来自星海娱乐的橄榄枝 余乐拎着鱼,晃晃悠悠地走出菜市场大棚。 阳光有点刺眼,他在路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一块钱的冰镇北冰洋,要了个小马扎坐在树荫下。 “呲——” 汽水开盖,气泡涌上来。 余乐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食道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激灵。 爽。 看着眼前来来往往提着菜篮子的人群,听着那些充满烟火气的嘈杂声,他长长舒了一口气。 上辈子为了所谓的成功,为了名利,每天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连好好吃顿饭的时间都没有。 现在这样多好。 为了几毛钱跟人扯皮半天,为了中午吃红烧还是清蒸纠结一会儿。 这才叫生活。 至于昨晚那场轰动全校的演出? 那是刘茜茜的事,跟他这个家庭煮夫有什么关系? 他只想当个安静的美男子,把那条咸鱼贯彻到底。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北影BBS的帖子,在当晚就被好事者截图转发到了当时国内最大的音乐论坛——“天涯音浪”。 《北影迎新晚会惊现神级现场!一首原创〈隐形的翅膀〉听哭全场!附全损画质视频!》 这个标题,足够吸睛。 起初,论坛里的老炮们都是嗤之以鼻的。 “学院晚会?能有什么好东西,一帮学生过家家罢了。” “原创?现在的小孩写个打油诗都敢叫原创。” 可当他们点开那个画质糊得连人脸都看不清的视频,当那清澈又倔强的吉他声和歌声传出来时,整个论坛的画风突变。 “卧槽!这旋律!这歌词!真是学生写的?” “这女孩的嗓音太干净了!有种未经雕琢的破碎感,绝了!” “妈的,老子一个三十多岁的大老爷们,听到那句‘不去想他们拥有美丽的太阳’,眼泪差点掉下来!” 帖子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被顶上了首页头条,回复数几小时内破万。 “隐形的翅膀”和“刘茜茜”这两个名字,第一次冲出了校园,开始在更广阔的互联网世界里,掀起了一场小小的风暴。 星海娱乐,总监办公室。 唐辉靠在昂贵的真皮老板椅上,有些烦躁地刷新着“天涯音浪”的页面。 作为圈内号称“点石成金”的金牌制作人,他最近正为公司下一季度的S级新人名额发愁。 市场上全是些油腻的奶油小生,或者千篇一律的甜歌玉女,毫无新意。 突然,那个加红加粗的帖子标题跳入他的视线。 “呵,又是标题党。” 唐辉不屑地撇撇嘴,但还是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视频开始播放,嘈杂的画质让他皱眉。 可当前奏响起,那个白衬衫女孩一开口,唐辉烦躁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将音量开到最大。 “每一次,就算很受伤也不闪泪光……” 唐辉在圈内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耳朵毒辣到了极点。 他听见的,不是什么技巧,也不是什么唱功。 他听见的是一种天赋,一种能与听众产生强烈共情的天赋! 更重要的是这个女孩的形象! 视频虽然模糊,但那股清冷、倔强、不染尘埃的气质,却穿透了低劣的像素,直击人心! 清纯! 这是当下市场最稀缺,也最值钱的人设! 当一曲终了,唐辉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字。 是她了! 这块未经雕琢的璞玉,只要经过他的包装和打造,绝对能成为下一个席卷亚洲的天后! 最关键的是,这种学院里出来的素人,干净,单纯,好控制。 他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帮我查个人。” “北京电影学院,02级表演系,叫刘茜茜。” “对,我要她全部的资料,越快越好!” …… 下午,刘晓丽正在舞蹈室给学生上形体课,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她走到角落,迟疑地接起。 “您好,请问是刘晓丽,刘老师吗?”电话那头是一个非常客气,声音甜美的女声。 “我是。” “您好刘老师,我是星海娱乐制作部的,我们总监唐辉先生,想和您约个时间见一面,聊一下关于您女儿刘茜茜小姐的事情。” 星海娱乐? 刘晓丽的心猛地一跳。 这四个名字,对于想往娱乐圈发展的人来说,分量太重了。 星海是国内排名前三的娱乐巨头! 他们怎么会找到自己? “是……关于茜茜的什么事?”刘晓丽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唐总监非常欣赏茜茜小姐的才华,认为她潜力无限,想和您当面谈一下签约合作的细节。” 签约!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刘晓丽强压着激动,约定了第二天下午在一家咖啡厅见面。 挂了电话,她看着镜子里因为激动而脸颊泛红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女儿……真的要出人头地了? 第二天下午,约定的咖啡厅。 刘晓丽特意穿上了一件压箱底的修身连衣裙,化了淡妆,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 她紧张地搅动着面前的咖啡,心里七上八下。 突然,窗外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一辆黑得发亮的奔驰S级轿车,稳稳地停在了咖啡厅门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他身上那股成功人士的强大气场,让咖啡厅里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男人径直走到刘晓丽面前,露出了一个极具亲和力的微笑。 “晓丽姐,我是唐辉,让您久等了。” 他的称呼,瞬间拉近了距离。 刘晓丽有些局促地站起来:“唐总,您好。” “别客气,坐。”唐辉脱下西装外套,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没有马上谈正事,反而聊起了刘晓丽的过去。 “我可是晓丽姐你的粉丝,当年你在春晚上的那支《雀之灵》,风华绝代,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啊。” 一番话,说得刘晓丽心花怒放,那点紧张和戒备,瞬间烟消云散。 眼前的男人,不仅是大公司的制作人,还是个懂得欣赏自己的“知己”。 气氛热络起来后,唐辉才话锋一转。 “说回茜茜,这孩子,是块绝世好玉。”他看着刘晓丽,赞叹道,“那首《隐形的翅膀》,我听了不下二十遍,天赋,才华,灵气!我敢断言,只要给她一个平台,她就是下一个天后!” 这番高度赞扬,让刘晓丽骄傲得挺直了腰背。 唐辉观察着她的神色,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她面前。 “晓丽姐,这是我们公司为茜茜准备的S级新人合同。” 刘晓丽低下头,当她看到合同第一页上,那个用黑体字标出的签约金额时,呼吸都停滞了。 签约费:贰拾万元整! 二十万! 在2002年,这笔钱对普通家庭来说,无异于一笔天文数字。 足够她们母女换一套宽敞明亮的新房子,再也不用挤在那个破旧的老小区里。 刘晓丽的手指微微颤抖起来。 唐辉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继续加码,声音充满了诱惑。 “这只是见面礼。签约后,公司会立刻为茜茜配备最顶尖的制作团队、宣传团队,第一张专辑我们已经开始筹备,保证在明年夏天,让她火遍大江南北!” 宏伟的蓝图在刘晓丽面前展开,美好得让她几乎晕眩。 她想到了女儿在漂亮国受的委屈,想到了自己这些年独自打拼的艰辛。 这一切,似乎马上就要结束了。 可是…… 她的理智,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这份合同,条款复杂,长达数十页,她根本看不懂。 万一里面有坑呢? 看出她的犹豫,唐辉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恳切。 “晓丽姐,我知道你的顾虑。但你要相信我的专业,更要相信茜茜的潜力。” “机会,对于一个艺人来说,比什么都重要。今天我们星海来了,明天可能就是别的公司,但他们给不了我们这样的资源和诚意。” 他顿了顿,抛出了最致命的一击。 “这机会错过了,可就再没有了。为了茜茜的前途,您可要想清楚啊。” 刘晓丽的心,乱成一团麻。 她看着唐辉真诚的脸,看着合同上那个刺眼的“贰拾万”,又想到了家里拮据的现状和对方描绘的女儿光明的未来。 签,还是不签? 第9章 二十万卖身契? 咖啡杯里的冰块化了一半,水珠顺着杯壁滑落,在桌面上聚成一滩水渍。 刘晓丽盯着那份厚厚的合同,最终还是没有拿起笔。 “唐总,这是大事。”刘晓丽把合同装回档案袋,歉意地笑了笑,“我得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 唐辉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大度地摆摆手。 “应该的,好事多磨嘛。不过晓丽姐,机会不等人,明天中午之前,我希望能听到好消息。” 走出咖啡厅,刘晓丽紧紧抱着档案袋。 她拦了一辆黄面的,直奔那个老旧的小区。 推开家门,电视机里正放着《猫和老鼠》,汤姆猫被杰瑞整得嗷嗷乱叫。 余乐整个人陷在那个有些塌陷的旧沙发里,两条长腿毫无形象地搭在茶几边缘,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吧响。 刘茜茜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正对着那把吉他发愁,显然还在回味昨晚的高光时刻,又苦恼于怎么精进那三脚猫的指法。 “妈,你回来啦!”刘茜茜见刘晓丽进门,眼睛一亮。 刘晓丽连鞋都顾不上换,快步走到茶几前,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拍,震得余乐腿上的瓜子皮都跳了起来。 “茜茜,小余,你们猜猜这是什么?” 余乐眼皮都没抬,继续盯着电视:“彩票中奖了?还是超市鸡蛋打折券?” “去你的!”刘晓丽白了他一眼,脸颊因为兴奋而泛红,“星海娱乐!唐辉总监亲自找我,要签茜茜!给这个数!” 她伸出两根手指,在余乐眼前晃了晃。 “两万?”余乐懒洋洋地吐出一片瓜子皮。 “二十万!”刘晓丽声音都在抖,“签约费二十万!而且承诺以后每年至少一张专辑,全套顶级资源!” 刘茜茜手里的拨片掉在地上。 二十万? 在这个北京房价才几千块一平米的年代,这笔钱对她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妈……真的假的?” “合同都在这儿呢,白纸黑字!”刘晓丽把合同抽出来,推到余乐面前,“小余,你帮我参谋参谋,要是没问题,咱们明天就去签!” 她虽然这么说,但脸上那表情分明写着“快夸我”。 余乐叹了口气,有些不情愿地收回长腿,坐直了身子。 “二十万就把你们高兴成这样?” 他随手翻开那份厚达三十页的合同,动作随意得像是在翻一本过期的八卦杂志。 起初,他的表情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翻到第三页,他嗑瓜子的动作停了。 翻到第五页,他把手里的瓜子扔回了盘子里。 翻到第十二页,他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彻底睁开,里面透出一股刘晓丽从未见过的冷意。 屋子里的气温仿佛瞬间降了几度。 汤姆猫还在电视里惨叫,但在场的两个女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大气都不敢出。 “啪。” 余乐合上文件,随手往茶几上一扔。 那声音不重,却让刘晓丽心头一跳。 “小余……怎么了?有问题?” 余乐靠回沙发背。 “刘女士,你这哪是去谈生意,你这是去卖女儿。” 刘晓丽脸色一白:“你胡说什么!唐总很有诚意……” “诚意?”余乐冷笑一声,那股子慵懒劲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犀利。 他指着那份合同,语速不快,却字字如刀。 “第四条,合约期十年。茜茜今年十五,签了它,这十年也就是她女演员最黄金的十年,全部卖给星海。” “期间不能接私活,不能谈恋爱,甚至连发型都不能自己做主。” “第七条,违约金五百万。二十万买你十年,你想走?拿五百万来赎身。这生意做得,比旧社会的青楼还黑。” 刘晓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不出声音。 余乐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手指在茶几上重重点了两下。 “最恶心的是第十九条。乙方,也就是茜茜,所有演艺活动产生的知识产权,包括艺名‘刘一菲’或者任何将来使用的名字,永久归甲方所有。” 他抬起头,盯着刘晓丽那张已经惨白的脸。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要是哪天闹掰了,茜茜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能用。她唱的歌、演的戏,甚至她这个人,在法律意义上都不属于她自己。” “这二十万,买断的不是一首歌,是她的演艺生涯,甚至是她的青春。” “这就是你说的诚意?”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电视机还在发出聒噪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刘茜茜听得似懂非懂,但“五百万”、“卖身”这几个词,像锤子一样砸在她心上。她下意识地抓住了刘晓丽的衣角,小脸煞白。 刘晓丽只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她是个舞蹈演员,搞艺术的,对这些商业条款里的弯弯绕绕根本一窍不通。她只看到了那诱人的二十万,却没看到藏在鲜花底下的捕兽夹。 如果不是余乐…… 如果她刚才脑子一热直接签了……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那……那现在怎么办?”刘晓丽的声音都在发颤,完全没了主心骨,“我都答应人家明天给答复了……” “拒绝。” 余乐重新瘫回沙发,恢复了那副咸鱼模样,“这种垃圾合同,看一眼都嫌脏眼。” “可是……那是星海啊,要是得罪了他们……”刘晓丽还是有些怕。 “星海怎么了?店大欺客还不许人说?”余乐嗤笑一声,“你就直接拒绝就好。” 刘晓丽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 她看着眼前这个又变回懒散模样的男人,心里却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他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是真的能扛事。 刘晓丽从包里掏出那款诺基亚手机,手指颤抖着翻出唐辉的号码。 按下拨通键的那一刻,她看了一眼余乐。 余乐正对着电视傻乐,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喂,晓丽姐?是有好消息了吗?”电话那头传来唐辉自信满满的声音。 刘晓丽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想起余乐刚才说的那些话,想起女儿差点被自己亲手推进火坑,心里的恐惧慢慢变成了愤怒和坚定。 “唐总,不好意思。” 她的声音清冷下来,带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决绝。 “合同我看过了,我们要再考虑考虑。” 电话那头的唐辉明显愣了一下,语气里的笑意淡了几分:“考虑?晓丽姐,是对金额不满意?这都可以谈……” “不是金额的问题。” 刘晓丽打断了他,目光落在正把玩着打火机的余乐身上。 “那是条款问题?”唐辉的声音沉了下来,“晓丽姐,这是行规,所有新人都是这么签的。你是不是听了什么外行人的话?” “唐总。” 刘晓丽挺直了腰背,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先生看过了。” “他说,不行。”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先生? 余乐按遥控器的手停在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看着刘晓丽。 四目相对。 刘晓丽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用词。 脸颊“腾”地一下红了,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10章 这点风浪,也叫事?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隔绝了客厅的电视声。 刘茜茜捏着那张揉皱的合同复印件,坐在小马扎上。 她看看紧闭的主卧门,又看看陷进沙发里,重新抓起一把瓜子嗑起来的余乐。 “余叔叔……” “嗯?” “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那个唐总听起来很有权势的样子。 余乐把瓜子皮吐进垃圾桶,准头极佳。 “闯什么祸?帮你妈省了五百万,她那是激动得回屋偷着乐去了。” 刘茜茜咬了咬下唇。 她虽然不懂商业,但直觉告诉她,那个唐辉最后挂电话前的沉默,不是什么好兆头。 “行了,小屁孩别瞎想。”余乐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碎屑,“吉他练完了?练完就把碗洗了。” 刘茜茜:“……” 这人使唤起童工来,真是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啊! …… 星海娱乐,总监办公室。 “啪!” 听筒被他狠狠砸回座机上。 唐辉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从烟盒里抖出一根烟,点了几次才点着。 那个叫刘晓丽的女人,竟然敢挂他电话? 在这四九城的娱乐圈里,还没几个人敢这么驳他唐辉的面子。 电脑屏幕上,“天涯音浪”论坛的那个《北影迎新晚会惊现神级现场!一首原创〈隐形的翅膀〉听哭全场!》的热帖还在不断刷新。 回复已经破了五千。 唐辉吐出一口烟圈,盯着屏幕上那张模糊的少女照片,冷笑一声。 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毁了。 毁掉一个还在象牙塔里的学生,对他来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就在这时,他滑动鼠标的手指停住了。 论坛首页飘红了一个新帖子。 发帖ID叫“蔓蔓青萝”。 标题很耸动:《揭秘“清纯女神”背后的真相!所谓原创神曲,涉嫌抄袭日本小众民谣!》 唐辉眯了眯眼,点进去。 帖子里洋洋洒洒写了一大通,言之凿凿地说《隐形的翅膀》旋律走向和某首日本歌曲高度重合。 还暗示刘茜茜在学校里私生活混乱,这首歌根本不是她写的,而是找枪手买的,为了红不择手段。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全是捕风捉影的文字游戏,但在这个版权意识淡薄、网民容易被煽动的年代,这种脏水最致命。 “呵,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唐辉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喂,老赵。带些人,去天涯和各大BBS转转。” “有个叫‘蔓蔓青萝’发的帖子,给我顶上去。把热度炒起来。” “对,重点咬死‘抄袭’和‘枪手’这两个点。再找几个乐评人,写几篇分析文章,把水搅浑。” 挂断电话,唐辉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二十万你不签? 等这盆脏水泼实了,你跪着求我,我都不一定要了。 这一夜,网络世界暗流涌动。 原本一片赞誉的论坛,风向突变。 大量ID涌入那个质疑贴,跟帖谩骂。 “我就说嘛,一个大一新生怎么可能写出这种歌?” “抄袭狗!滚出娱乐圈!(虽然还没进,提前滚!)” “长得一副清纯样,没想到背地里这么脏。” “楼上说的是真的?有瓜吗?细说!” “听说她在学校里就爱抢别人风头,这次也是挤掉了别人的节目强行上的。” “抵制刘茜茜!抵制抄袭!” 三人成虎。 到了第二天早上,这股风已经从论坛刮到了现实。 北影食堂。 刘茜茜刚打好饭坐下,就感觉周围的气氛不对。 隔壁桌几个女生一边吃饭,一边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就是她吧?网上说的那个抄袭女。” “真不要脸,还敢来吃饭。” “嘘,小声点,人家背后有金主呢,说是找的枪手呢。” 那些声音并没有刻意压低,像针一样扎进刘茜茜的耳朵里。 她握着筷子的手僵住了。 怎么回事?昨天大家还叫她“女神”,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抄袭女”? 一直关注着刘茜茜反应的王蔓端着餐盘经过,故意脚下一滑,把汤汁洒在她脚边。 “哎呀,不好意思。”王蔓夸张地叫了一声,脸上却全是幸灾乐祸,“不过你反正也这么脏,再脏点也没事吧!” 刘茜茜猛地站起来:“你说谁脏?” “谁应就说谁呗。”王蔓翻了个白眼,“网上都扒皮了,装什么装。” 刘茜茜气得浑身发抖,饭也吃不下了,转身跑出了食堂。 看着刘茜茜狼狈逃窜的背影,王蔓得意地笑了。 “喜欢出风头?这回让你好好出个风头。” 当刘茜茜冲进机房,打开电脑,看到那个被置顶加精的帖子,看到下面那几千条恶毒的评论时。 她的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抄袭?枪手?私生活混乱?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把她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自信捅得支离破碎。 学校她是待不下去了,她要回家,她只想回家。 ........ “砰!” 老旧的防盗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开,又重重地弹回门框上。 余乐正躺在沙发上,嘴里叼着根牙签,聚精会神地看着电视里《大宅门》的重播。 白景琦正跟日本人叫板,看得他津津有味。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把他吓得一哆嗦,牙签差点吞下去。 “我淦!拆家呢?” 刘茜茜在门口用力擦了擦眼泪,随后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一句话不说,把书包往地上一扔,就跑回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再次把门甩上。 但她那红红的眼圈和绝美脸颊上的泪痕骗不了人。 余乐:“……” 好家伙,这家里的门是活不过今天了是吧?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到次卧门口,抬手敲了敲。 “喂,开门。家里酱油没了,你去打一瓶。” 里面没动静,只有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听见没?再不去晚饭没得吃了。”余乐继续敲。 “不吃!饿死我算了!”房间里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怒吼。 “哦,那正好,省米了。”余乐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这下里面的人绷不住了。 房门“哗啦”一下被拉开,刘茜茜顶着一双核桃眼,死死地瞪着他,手里的手机屏幕怼到他脸上。 “你看!你自己看!” 余乐眯着眼,凑过去。 屏幕上是北影BBS的页面,一个加红加粗的帖子标题刺眼得很。 《揭秘“清纯女神”背后的真相!所谓原创神曲,涉嫌抄袭樱花小众民谣!》 下面的回帖已经刷了上百页。 各种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余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甚至还有空打了个哈欠。 “就这?” 第11章 版权证书直接甩脸 余乐这副云淡风轻的态度,彻底点燃了刘茜茜的火药桶。 “什么叫‘就这’?!”她气得浑身发抖,眼泪掉得更凶了,“他们都在骂我!” “哦。”余乐从她手里拿过手机,划拉了两下,看到了那个发帖人的ID。 蔓蔓青萝。 呵,估计就是那个王蔓吧。 再往下翻,清一色带节奏的小号,一看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水军。 “行了,别哭了。”余乐把手机扔回给她,“屁大点事。天塌下来有高个顶着,你个子又不高,瞎操什么心。” 刘茜茜被他这奇葩的安慰方式给气懵了。 “你……你还是不是人!我都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 “不然呢?”余乐摊开手,一脸无辜。 “我跟你一起哭?咱俩抱头痛哭,然后网上那些帖子就会自动消失?它们有这功能?” 刘茜茜:“……”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听起来怎么就这么气人呢! “那怎么办嘛!”她急得直跺脚,彻底没了主意,又变回了那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余乐看着她那副六神无主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淦! 老子的养老生活! 又被这帮小屁孩给搅和了! 他本来只想混吃等死,现在看来,想安安稳稳地躺平,得先把周围的苍蝇都拍死才行。 “去,把电脑打开。”余乐指了指那个堆满杂物的储藏间。 刘茜茜一愣,抽噎着问:“干……干嘛?” “打CS,我起A大,你架狙,干死他们。” 刘茜茜:“???”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想着玩游戏! 看着女孩那双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的漂亮眼睛,余乐懒得再逗她,径直走进储藏间。 那台老旧的586电脑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声,慢吞吞地进入了系统。 余乐拉过小马扎坐下,拨号,上网。 在一阵“滴滴滴嘟嘟嘟”的魔性声响后,终于连上了那个慢得令人发指的网络。 刘茜茜跟个小尾巴似的凑在后面,紧张地看着他的操作。 只见余乐熟练地打开北影BBS,都没看那些骂人的帖子,直接点开了“发新帖”。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那速度,跟刚才那个懒散抠脚的咸鱼判若两人。 刘茜茜伸长脖子,看着屏幕上出现的一行行字。 标题:《大家好,我是〈隐形的翅膀〉的“枪手”,我叫余乐》 看到这个标题,刘茜茜的心都揪紧了。 他……他要干什么?自爆吗? 她刚想开口阻止,却看到余乐接下来的操作。 他没有辩解,没有怒骂,而是用一种极其平和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口吻,开始讲故事。 “我不是什么音乐人,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想提前过上养老生活的无业游民,碰巧,也是刘茜茜的……家长。” “前几天,她为了学校的迎新晚会,没日没夜地排练话剧。结果临上场了,节目被一个同学给挤掉了。她哭着跑回了家。” “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没钱给学校捐楼,也没法替她出头。看着孩子那么难过,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她,就算别人有‘美丽的太阳’,我们也能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 “于是,就有了这首《隐形的翅膀》。写得很仓促,弹得也很烂,就是想安慰一下自家孩子。没想到,会惹出这么多事。” “至于抄袭……” 余乐敲到这里,顿了顿。 他出去从自己杂物间卧室的抽屉里翻出一张纸。 作为一个来自信息爆炸、版权大战白热化的未来灵魂,他深知这些东西的重要性。 在写出这首歌的第二天,他就抽空去办了这玩意儿。 国家版权局作品登记证书。 他用刘晓丽那个老掉牙的数码相机拍了张照片,上传,插入帖子。 证书上,作品名称、作者、著作权人,写得清清楚楚。 作品名称:《隐形的翅膀》 作者:余乐 著作权人:余乐 登记日期:2002年9月18日。 ——比迎新晚会的时间,早了整整十几天。 做完这一切,余乐点了“发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十分钟。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已经完全呆住,连眼泪都忘了流的刘茜茜,懒洋洋地笑了笑:“搞定,收工。” ....... 网络世界,沉默是暂时的。 在余乐的帖子发出去三分钟后,原本乌烟瘴气的BBS,炸了。 第一个回复:“卧槽!前排!惊天大反转!” “我日!我瞎了!版权证书都甩脸上了!这怎么抄?” “登记日期比晚会还早!那些说抄袭的黑子脸疼不疼啊!” “妈的,老子一个大男人,看哭了!‘就算别人有美丽的太阳,我们也能看见每天的夕阳也会有变化’……破防了家人们!” “所以真相是,茜茜女神的节目被关系户挤了,她爸看不下去,才写了这首歌安慰她?我靠!这是什么神仙老爸!” “王蔓!滚出来挨打!你以为捐栋楼就牛逼了?” 风向,在短短几分钟内,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底逆转。 之前骂得最凶的那些ID,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那些被水军压得不敢出声的支持者,此刻彻底爆发了。 整个论坛,从对刘茜茜的口诛笔伐,变成了一场对权贵欺凌弱小的愤怒声讨。 而那首《隐形的翅膀》,在“慈父为受委屈女儿写歌”这个故事的加持下,热度直接冲破天际。 “求出单曲!我要买!必须买!” “对!出单曲!让那些资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音乐!” “众筹!我们给女神众筹出专辑!” 第12章 人,不签!歌,可以卖! BBS上的风暴还在继续,已经从单纯的站队,演变成了对整个娱乐圈“资本霸凌”现象的声讨大会。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叫余乐的“枪手”,发完帖子后就跟没事人一样,关了电脑,继续窝回沙发上看他的《大宅门》。 刘茜茜还愣在原地,电脑屏幕上那刺眼的“国家版权局”公章,和下面那排山倒海的支持言论,让她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还愣着干嘛?”余乐头也不回地发话,“晚饭想吃土豆烧牛腩还是红烧排骨?” 刘茜茜吸了吸鼻子,把那点没出息的感动和崇拜压下去,闷闷地回了一句。 “……牛腩。” “行,那你去削土豆。” “……” 接下来的几天,出乎意料的平静。 网络上的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余乐那篇“慈父自白”和版权证书的双重打击下,星海娱乐的水军销声匿迹。 《隐形的翅膀》这首歌,却彻底出圈了。 从校园论坛,到天涯音浪,再到各大门户网站的娱乐版块,到处都在讨论这首“神级原创”和它背后那个“为女儿出头”的神仙老爸。 无数的唱片公司、音乐工作室的电话,雪片一样飞向北影的教务处,又被转接到刘晓丽那台小小的诺基亚手机上。 “喂,刘老师吗?我是花奈音乐的……” “您好,巨石唱片,想谈一下《隐形的翅膀》的版权……” “我们是魅影娱乐!我们可以给茜茜小姐出专辑!” 刘晓丽从一开始的激动,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直接把手机设置了静音。 她怕了。 被星海那个“卖身契”搞出心理阴影后,她现在看谁都像是人贩子。 这天下午,余乐刚在厨房里把牛腩炖上,刘晓丽就拿着那只嗡嗡震动个不停的手机,一脸为难地走了进来。 “小余,又一个电话,说是叫什么‘麦田音乐’的。” 余乐正拿着勺子撇浮沫,闻言眼皮都没抬。 “麦田?还行,没给你打电话的是‘金色农庄’就不错了。” 刘晓丽被他逗得哭笑不得:“你正经点!接不接啊?” “接呗,闲着也是闲着。”余乐把火调小,擦了擦手,“开免提。” 刘晓丽按下接听键,一个清朗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男声传了出来。 “您好,请问是刘晓丽女士吗?我是麦田音乐的制作人李明,没有打扰到您吧?” 这态度,比之前那个唐辉客气多了。 余乐拿过手机,懒洋洋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的李明明显一愣,似乎没想到接电话的是个男人。 “您好,请问您是……” “我是她老公。”余乐张口就来。 厨房里,刘晓丽的脸“腾”一下红到了脖子根,伸手就在余乐腰上掐了一把。 嘶!这娘们下手真狠! 余乐面不改色地继续胡扯:“有事说事,没事我挂了,这边炖着肉呢。” “别别别!”李明急了,“先生,我们是真心想谈《隐形的翅膀》这首歌的版权合作,绝对带着最大的诚意!” “诚意?”余乐嗤笑一声,“你们的诚意是按斤卖,还是按平米算?” 李明被噎了一下,但还是陪着笑脸:“先生您真会开玩笑。我们麦田是用心做音乐的,不是做生意的。” 哟,态度还挺端正。 余乐来了点兴趣。 “行吧,那你们过来聊。地址记一下,朝阳区幸福里小区.......过时不候。”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直接挂了电话。 一个小时后,楼下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来了。” 余乐把围裙往身上一系,手里还提着那把刚磨得锃亮的菜刀,走到窗边往下瞄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奥迪A6。 在这个年头,开这车的不是当官的就是暴发户,或者像这种自诩有文化的老板。 “妈,是不是那个李制作人来了?” 刘茜茜从房间里探出个小脑袋,手里还抓着一只刚啃了一半的苹果,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把嘴擦干净。”余乐回头瞥了她一眼,“还有,把你那身机器猫的睡衣换了,穿得像个正常人类一点。” 刘茜茜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那个大大的哆啦A梦口袋,又不服气地嘟囔了两句,缩回了房间。 没过五分钟,敲门声响起。 余乐拎着菜刀就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黑框眼镜,留着一头颇具艺术气息的长发,手里还提着一个果篮。 正是麦田音乐的制作人,李明。 李明刚想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视线就落在了余乐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菜刀上。 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李明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正好。”余乐随手把菜刀往旁边的鞋柜上一搁,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正切葱花呢。进来吧,不用换鞋,没那么多讲究。” 李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跨进这个充满了生活气息——或者说过于接地气的小两居。 房子很旧,墙皮有些脱落,家具也是那种九十年代的老款式。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炖牛肉的香气。 这环境,跟他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个拽上天的“神秘枪手”形象,简直有着天壤之别。 “李老师,快请坐。” 刘晓丽有些局促地迎了上来,她特意换了身得体的居家服,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但那双紧紧绞在一起的手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毕竟昨天才刚拒绝了一个二十万的“大单”,今天又来一个,她生怕再搞砸了。 李明把花和果篮放在茶几上,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刚换好衣服出来的刘茜茜身上。 简单的白T恤,牛仔裤,马尾辫。 没有任何修饰,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李明心里暗暗喝彩。 这外形,这气质,再加上那把嗓子,简直就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 “咳咳。” 一声不合时宜的咳嗽打断了李明的欣赏。 余乐端着两杯白开水走了过来,往李明面前一墩,水花溅出来几滴。 “李制作人,眼珠子收收,掉地上了。” 李明尴尬地扶了扶眼镜,赶紧坐直了身子。 “那个……余先生,刘女士,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李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隐形的翅膀》这首歌,我们麦田非常看好。不仅是歌,我们更看好茜茜小姐的潜力。” “这是我们拟定的一份全约合同。” 又是全约。 刘晓丽听到这两个字,身体本能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余乐。 余乐靠在那个有些塌陷的沙发里,二郎腿翘得老高,手里还拿着那个刚才刘茜茜没吃完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李制作,你是没上网,还是觉得我们家网线被掐了?” 李明一愣:“余先生这话什么意思?” “星海那个卖身契的事儿,网上闹得满城风雨,你会不知道?” 余乐嚼着苹果,语气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子精明。 “签人?免谈。” 李明急了:“余先生,我们麦田跟星海不一样!我们是做校园民谣起家的,讲究的是人文关怀,我们不会……” “停。” 余乐抬手打断了他。 “别跟我谈情怀,戒了。” “情怀能当饭吃?能买这二斤牛肉?” 余乐指了指厨房方向。 “咱们直接点。人,不签。歌,可以卖。” 第13章 别跟我谈情怀 李明听见“歌可以卖”这四个字,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肯谈,那就有的聊。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职业习惯让他迅速调整好状态,试图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余先生是个爽快人。” 李明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和钢笔,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既然只谈版权,那我们麦田愿意按照业内最高标准,词曲买断价,三万。” 说完,他自信地看向余乐,等待对方露出惊喜的表情。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过千把块的年代,三万块买一首歌,对于新人来说绝对是天价。 旁边的刘晓丽确实惊喜了,眼睛瞪得溜圆,刚想开口说“行”,却被余乐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余乐把啃剩下的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两米开外的垃圾桶。 “三万?” 他抽了张纸巾擦擦手,身子往前倾了倾,那股子慵懒劲儿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一切的戏谑。 “李制作,你是把我当傻子吗?三万?亏你开得出来!” 李明皱眉:“余先生,这可是新人最高价……” “新人?” 余乐打断他,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这首歌现在在天涯、猫扑、各大高校BBS上的点击量加起来超过千万。” “昨天晚上至今,光是求音源的帖子就盖了几千楼。” “这叫自带流量。懂什么叫流量吗?就是钱。” 他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份版权证书复印件。 “我要十万,并且还要后续5%的分成。” “噗——” 正在喝水的刘茜茜一口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刘晓丽也是一时惊讶,手里的杯子差点没拿稳。 十万?! 这都够在三环边上付个首付了! 李明的脸皮抽搐了一下,笑容有些挂不住了。 “余先生,您真会开玩笑。十万?就是找方文山写词,周杰伦谱曲,也就这个价了。” “还要分成,怎么可能!您这毕竟是……” “毕竟是第一首?” 余乐接过话茬,往沙发上一靠,二郎腿翘得老高。 “觉得贵?行啊,那咱们换个算法。” 他从茶几下面摸出一包还没拆封的红塔山,也不点,就在手里转着玩。 “我可以一分钱不要。” 李明眼睛一亮。 还有这好事? 余乐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但是,后续所有商业收益,包括但不限于唱片销售、商演授权、以及……未来可能出现的彩铃下载,我要8%的分成。” 李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而且这人居然还提到了“彩铃”? 这可是目前业内刚刚兴起,被视为下一个金矿的新概念,这土得掉渣的男人怎么会懂? “余先生,这不可能。” 李明想都没想就拒绝,“公司规定,新人词曲作者最多只能拿买断费,咱这就算情况特殊,也不可能给这么高的分成。” “那就回到第一个方案。” 余乐耸耸肩,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 “十万,外加百分之五的分成。少一个子儿,这块肥肉就轮不到你们麦田吃了。” “你……” 李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哪里是谈判,这分明就是抢劫! “李制作,别急着拒绝。” 余乐把烟盒往桌上一拍,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突然变得锐利起来,整个人散发出一股让李明感到心惊的压迫感。 “咱们来算笔账。” “虽然现在的唱片市场,盗版横行,实体专辑卖不动。但校园民谣这块市场,一直是个缺口。” “《隐形的翅膀》这首歌,词曲简单,朗朗上口,最关键的是,它足够励志,足够煽情。” 余乐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它能通杀从初中生到大学生的所有学生群体。这帮孩子虽然没什么钱,但一张专辑的钱还是掏的出来的,而且传播力最强。” “第二,各大晚会、选秀、甚至官方活动,最缺这种正能量又不红专的歌。这叫政治正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余乐指了指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刘茜茜。 “这丫头现在的热度,就是最好的宣发。” “你们麦田买回去,甚至不需要怎么包装,直接找个稍微有点名气的歌手翻唱,或者干脆就让这丫头唱,立马就能变现。” “十万块,买一个必定会爆的年度金曲,外加一个完美的季度业绩。” 余乐身子前倾,直视着李明的眼睛,声音低沉而笃定。 “李制作,这笔买卖,到底是谁赚了,你心里没数吗?” 客厅里一片死寂。 只有厨房里高压锅发出“呲呲”的排气声。 李明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大裤衩、人字拖,满身油烟味的男人,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番分析,太透彻了。 透彻到让他这个专业制作人都感到后背发凉。 每一句都切中要害,每一句都精准地预判了市场的走向。 特别是那个“政治正确”和“彩铃”的提法,简直神了。 李明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他是看过《隐形的翅膀》内部数据的,那增长曲线,可以用恐怖来形容。 赚钱是必然的,只是赚多赚少的问题。 而眼前这个男人,无比精准的将价格卡在了他能接受的最高限度。 让他十分难受。 “呼……” 李明长长吐出一口气,摘下眼镜擦了擦雾气。 他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余先生,您不去当经纪人,真是屈才了。” 李明苦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掏出另一份备用合同,那是最高级别的版权转让协议。 “十万,加5%分成。但这5%仅限于唱片销售和彩铃,商演授权不能给。另外,刘同学要配合我们进行歌曲的宣传。” 这是他最后的底线。 余乐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 “成交。” 他拿起笔,在那份合同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刘晓丽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几句话的功夫,十万块就到手了? 而且还是卖了一首“随便写写”的歌? 第14章 揣着十万块,咸鱼要去“败家”! 李明走得很快,那辆奥迪A6的尾气还没散尽,人就已经没影了。 估计是怕那个穿着大裤衩的男人反悔,再坐地起价。 茶几上多了一张轻飘飘的支票。 十万整。 刘茜茜盯着那张纸,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手里的半个苹果氧化发黄也没顾上吃。 “这就……十万了?”她戳了戳那张纸,感觉像是在做梦,“这得买多少根冰淇淋呀!” “出息。” 余乐白了刘茜茜一眼,两根手指夹起那是那张十万块的支票,递向了刘晓丽。 “拿去。” 刘晓丽视线在那张支票和余乐那张欠揍的脸之间来回扫视了一圈。 她没去拿支票,而是走到沙发旁,弯腰收拾起了茶几。 “给我干什么?这是你卖歌赚的,你自己收着。” 二人丝毫没有把这笔钱的归属和唱这首歌的刘茜茜产生任何联系。 毕竟李茜茜此时也只有十五六岁。 小孩子嘛,爸妈先给你存着。 余乐看着王晓丽不像是假惺惺客套的样子,说道。“我又不咋用钱。这钱留着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呗。” 刘茜茜在一旁疯狂点头,像只啄米的小鸡:“对对对!我想要一台带DVD的电视机!” “大人的事小孩少插嘴。”刘晓丽瞪了女儿一眼,随后直起腰,把手里的垃圾扔掉,转过身看着余乐。 她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写满了认真,甚至带着几分倔强。 “小余,咱们当初领证的时候说好了,家里开销我负责。虽然我现在不算大富大贵,但负担开销还是没问题的。” 刘晓丽把支票拿起来,重新塞回余乐手里,动作坚决得不容置疑。 “这钱是你凭本事赚的,就是你的私房钱。” 余乐手里被塞回那张纸,有些哭笑不得。 这年头,还有把钱往外推的傻女人? “再说了,”刘晓丽叹了口气,视线落在余乐的灰色T恤上,“你看看你,整天就这两件衣服倒腾着穿。” “好歹也是个大男人,手里没点钱怎么行?以后出门买菜,总不能老是跟人家讨价还价蹭那两根葱吧?丢不丢人。” 余乐挑了挑眉:“蹭葱那是生活艺术,你不懂。” “行行行,艺术。”刘晓丽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厨房走,“饭菜都要冷了,吃饭吧。” 余乐看着刘晓丽的背影,不禁嘴角勾了勾。 这女人,有点意思。 明明为了给茜茜凑学费和置装费,连以前那些名牌包都偷偷卖了两个,这会儿却在这儿跟他装大款。 “行吧。”余乐把支票揣进大裤衩的兜里,拍了拍。 “那我就先收着,当是软饭硬吃了。” 餐桌上,刘茜茜正跟那盘红烧牛腩进行着殊死搏斗。 她吃相不算文雅,嘴角还沾着一点酱汁。 看见余乐又端着一盘菠菜出来,这丫头立马护住了面前的盘子,警惕得像只护食的小狼狗。 “给我留两块!”她含糊不清地嚷嚷,“我在长身体!” 余乐把菠菜往她面前一墩。 “吃菠菜。肉吃多了不怕长胖啊?” 刘茜茜气得瞪圆了眼睛,刚想反驳,却被余乐一筷子夹走了碗里最大的一块肉。 “男人果然是善变的,刚来的时候你都会把火腿肠让给我们吃呢!” 余乐撇了撇嘴。 “那只是我不爱吃火腿。某人那时候还说要减肥呢?现在咋不减了?” 刘茜茜气急败坏喊道。 “妈!你看他!” 刘晓丽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斗法,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温和的笑意。 她拿起筷子,却没怎么夹肉,只是挑着菠菜吃。 余乐嚼着牛肉,余光瞥见刘晓丽放在桌下的左脚。 那只脚的脚踝处贴着一块膏药,边缘已经有些卷边了。 这是跳舞留下的老伤。 最近为了多带几个艺考班赚钱,她每天站立的时间超过十个小时,这腿怕是早就肿了。 嘴里的牛肉突然就有点不香了。 余乐是个想躺平的咸鱼没错,但他不是吸血鬼。 上辈子在名利场里摸爬滚打,见惯了那些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塑料夫妻。 像刘晓丽这种明明自己累得要死,还要维护这一家子体面的傻女人,简直就是稀有动物。 这软饭,咽下去有点硌嗓子。 .......... 次日清晨,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子深秋的萧瑟。 余乐起了个大早。 他把那张十万块的支票往大裤衩兜里一揣,脚踩人字拖,晃晃悠悠出了门。 刘晓丽去学校上课了,刘茜茜去上学了。 家里没人,正好方便他去干点“败家”的事儿。 他已经决定好了。 躺平也要高质量躺。 至少得生活品质有了保障再躺。 原本他觉得自己一个糙汉,咋躺不是躺,怎么招都饿不死。 现在摊上这对母女,他可真拉不下脸来真让人家养自己。 这年头,十万块放在银行里吃利息那是傻子才干的事,买房倒是稳赚不赔,但周期太长,回款太慢。 要想实现真正的财务自由,还得靠那玩意儿。 余乐拦了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 “师傅,去最近的银河证券营业部。” 司机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这个穿着灰色旧T恤、大裤衩,脚指头还在那儿一翘一翘的乘客。 这副尊容,看着不像是去炒股的,倒像是去营业部蹭空调顺便偷卷纸的。 “好嘞,坐稳。” 车子一溜烟开到了朝阳门外。 银河证券的大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口停着不少桑塔纳和帕萨特。 余乐付了车钱,把那双两块钱的一字拖踩得啪嗒啪嗒响,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门口的保安刚想伸手拦,余乐直接从兜里掏出那张支票,两根手指夹着,在保安眼前晃了一下。 保安到了嘴边的“衣冠不整恕不接待”硬生生咽了回去,换成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还需要帮忙拉开了玻璃门。 没办法,有钱就是大爷。 哪怕这大爷穿得像个刚从澡堂子里出来的搓澡工。 大厅里人声鼎沸。 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味、汗水味和焦躁情绪的空气扑面而来。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红红绿绿的数字疯狂跳动。 这会儿正是2002年的大熊市,大盘跌得妈都不认,满屏的绿色看得人心里发慌。 股民们一个个面如土色,或是聚在一起骂娘,或是对着大盘发呆,仿佛那上面能开出花来。 余乐找了个空着的柜台,把支票往那一拍。 “开户。” 第15章 韭菜安知镰刀之快! 柜台里面的小姑娘正对着镜子补口红,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她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一番余乐,又看了看那张支票。 十万。 小姑娘的职业假笑瞬间真诚了八度。 “先生您好,请问是开A股账户吗?现在我们有优惠活动……” “不开A股。” 余乐这根手指头在柜台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给我开美股交易权限。” 小姑娘愣住了。 这年头,炒A股的韭菜遍地都是,炒美股的可是稀罕物。 而且看这人的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那种满口洋文、时刻关注纳斯达克指数的精英人士。 “先生,美股开户门槛比较高,而且手续费……” “办。” 余乐只吐出一个字,懒得解释。 作为重生者,他太清楚现在的A股是个什么德行了。 未来几年那是漫漫熊途,进去就是送钱。 真正的金矿,在大洋彼岸。 手续办得很顺利。 半小时后,余乐拿着一张崭新的磁卡,挤进了散户大厅。 他找了台没人的电脑,一屁股坐下,熟练地输入账号密码,切出了美股行情界面。 旁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大爷,穿着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手里捧着个那种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子。 这就是老徐。 这片营业部的“股神”,号称从90年代初就开始炒股,见证了股市的风风雨雨。 当然,也是一根资深的老韭菜。 老徐正对着屏幕上的一只A股唉声叹气,听见旁边的动静,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这一看,乐了。 “哟,小伙子,面生啊?新来的?” 老徐把茶缸子放下,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架势。 余乐盯着屏幕,随口应了一声:“嗯,刚开户。” “刚开户好啊,初生牛犊不怕虎。” 老徐来了兴致,把椅子往余乐这边挪了挪。 “听叔一句劝,现在大盘不好,千万别瞎买。看见那只‘深发展’没?那是龙头,稳得很。还有那个‘四川长虹’,老牌子了,跌不到哪去。” 他伸出那根被烟熏得发黄的手指,指点江山,唾沫星子横飞。 周围几个大爷大妈也凑了过来。 “是啊小伙子,听老徐的没错,他可是咱们这儿的老法师了。” “年轻人别冲动,这股市里的水深着呢,把握不住。” 余乐没搭理他们。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输入了一个代码:NTES。 网易。 屏幕画面一闪,跳出了一只股票的分时图。 那走势,简直比心电图还难看。 股价在0.7美元左右徘徊,成交量稀稀拉拉,一副快要断气的样子。 老徐凑近了一看,眉头瞬间皱成了个“川”字。 “网易?这是那个搞互联网的?” 老徐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引得周围更多的人看了过来。 “小伙子,你疯了吧?这可是垃圾股中的战斗机啊!” “前两天新闻还报呢,涉嫌财务造假,都要被纳斯达克停牌了!现在买它?你这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周围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这小伙子怎么想的?买这种快退市的股票?” “互联网泡沫早就破了,现在谁碰谁死。” “我看他是钱多烧的,十万块啊,扔水里还能听个响,买这个连个泡都冒不出来。” 各种嘲讽、劝阻、看热闹的声音把余乐包围了。 在他们看来,这个穿着拖鞋的年轻人简直就是个十足的冤大头,标准的送财童子。 余乐掏了掏耳朵。 这帮人太吵了。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痛心疾首的老徐,咧嘴一笑。 “大爷,您那只‘深发展’,套了多少年了?” 老徐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这……这叫价值投资!长线持有!” “哦,长线持有。” 余乐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那我这个也叫价值投资。我就觉得这丁磊长得喜庆,这公司名字也吉利,网易网易,网罗容易,听着就能发财。” 神特么长得喜庆! 老徐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炒股看面相? 这简直是对金融学的侮辱! “你……你这是胡闹!这是赌博!” 老徐把茶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你要是敢买,我把这茶缸子吃了!” “别,那玩意儿不好消化。” 余乐转过身,不再理会身后的喧嚣。 他的手指悬在“买入”键上。 现在的网易,确实是过街老鼠。 财务丑闻、股价跌破1美元、面临退市风险。 所有人都觉得它死定了。 只有余乐知道,这只现在被人弃如敝履的垃圾股,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用不了多久,《大话西游2》就会横空出世,那是中国网游史上的一个奇迹,一台日夜不停的印钞机。 网易的股价,会从现在的几毛钱,一路狂飙突进,翻上几百倍,甚至上千倍。 “梭哈。” 余乐轻声念叨了一句。 那是赌徒最疯狂的咒语,也是重生者最冷静的判断。 啪。 回车键被按下。 清脆的键盘声在嘈杂的大厅里显得微不足道。 屏幕上弹出一个对话框: 【委托成功。买入:网易(NTES)。数量:17500股。均价:0.70美元。】 十万人民币,扣除汇率损失和手续费,全部变成了这只濒临死亡的股票。 账户余额瞬间归零。 余乐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咔咔作响。 爽。 这种满仓抄底的感觉,比在大热天喝了一瓶冰镇北冰洋还要通透。 身后的老徐还在那儿喋喋不休。 “完了完了,这小伙子废了。” “十万块啊,说没就没了,败家子啊!”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哟。” 大家看着余乐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跳楼的绝症患者,充满了同情和鄙视。 余乐没解释。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韭菜安知镰刀之快。 他拔出磁卡,在手里转了个圈,对着目瞪口呆的老徐晃了晃。 “大爷,茶缸子留着自己用吧,多喝热水,对前列腺好。” 说完,他双手插兜,那双人字拖在光滑的地板上摩擦出魔鬼的步伐。 “走了,回家补觉。” 留下一群人在风中凌乱。 老徐看着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气得胡子都在抖。 “不知好歹!等着瞧吧!过两天哭都没地儿哭去!” 他愤愤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屏幕。 那只被他视若珍宝的“深发展”,又绿了两个点。 第16章 去吧,皮卡丘! 余乐晃晃悠悠地走出证券大厅,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 丝毫没有在意身后那群老韭菜的痛心疾首。 回到家,继续他的葛优躺。 两天时间,对于一条立志躺平的咸鱼来说,不过是翻了两个身。 但对于麦田音乐来说,这两天却是度日如年。 《隐形的翅膀》在网上的热度不仅没降,反而在这个十一黄金周前夕彻底炸了锅。 无数网友刷屏,只有一句话: 【万人血书求茜茜原唱版!】 李明顶不住了。 原本他还想找个自家公司的成熟歌手来录这首歌,毕竟稳妥。 但现在这架势,谁唱谁挨骂,只有刘茜茜才是众望所归的“天选之女”。 于是,一通电话打到了刘家。 十月一日,国庆长假第一天。 窗外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叫着最后的倔强。 客厅里,电风扇呼呼地转着头。 余乐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大背心,大裤衩,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竹凉席铺就的沙发上,手里捏着遥控器,正跟电视里的《猫和老鼠》较劲。 “汤姆这傻猫,这都能空大?” 他往嘴里丢了一颗葡萄,含糊不清地吐槽。 视线前方,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来回晃悠了不下二十圈。 刘茜茜穿着一身淡粉色的居家服,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刚挂断的诺基亚手机,小脸皱成了一团包子,时不时偷瞄一眼沙发上的“咸鱼”。 终于,在汤姆猫第N次被杰瑞整得怀疑猫生时,余乐按下了暂停键。 “别晃了。” 他把葡萄皮精准地吐进垃圾桶,“再晃我都要晕船了。有事起奏,无事退朝。” 刘茜茜脚步一顿,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几步窜到沙发前,挡住了电视屏幕。 “余叔叔!” “干嘛?”余乐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又想吃啥?” “不是!” 刘茜茜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怼到他面前,“刚才那个李老师打电话来了,说是……说是让我今天下午去录歌!” “哦,好事啊。” 余乐重新按下播放键,试图透过女孩纤细腰部的缝隙看电视,“去呗,祝你一战成名,红遍神洲。” “可是……可是我妈今天要去少年宫带考级班,没空陪我!” “那个录音棚在朝阳区,好远的!而且……而且我也没进过棚,我害怕!” 她毕竟才十五岁。 平日里再怎么傲娇,面对这种正式的商业录音,还是本能地感到恐慌。 更何况,这首歌现在热度这么高,她生怕自己搞砸了。 “所以呢?”余乐漫不经心地问。 “所以……” 刘茜茜咬了咬下唇,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眨巴眨巴,试图发射可怜光波,“你能不能……陪我去?” “不去。” 拒绝得干脆利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开什么玩笑? 跑去朝阳区?还要在录音棚那种密闭空间里待一下午? 有这功夫,他在家吹着风扇,喝着冰可乐,它不香吗? “余叔叔~” 刘茜茜不依不饶,绕到沙发后面,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余乐的衣角,轻轻晃了晃,“你就陪我去嘛!我一个人真的不敢!” “不去。”余乐铁石心肠。 “求求你了!”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刘茜茜气结。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 她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松开了手,双手叉腰,换了一副语气。 “余乐!你要是不去,我就告诉妈妈,说你那天趁她不在家,偷喝了她藏在柜子顶上的那瓶红酒!” 余乐身形一僵。 那是刘晓丽珍藏了好几年的拉菲,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年份,但也宝贝得很。 前天他实在嘴馋,就倒了一小杯尝尝鲜,没想到被这丫头看见了。 “……你这是污蔑。” 余乐慢吞吞地坐起来,一脸正气,“读书人的事,能叫偷吗?我那是帮她品鉴,防止酒液氧化变质。” “我不管!” 刘茜茜扬起下巴,一副“我吃定你了”的小表情。 “反正你要是不陪我去,今晚你就等着承受晓丽女士的怒火吧!” 余乐盯着这丫头看了三秒。 啧。 这小棉袄,有点漏风啊。 “行。” 余乐抓了抓鸡窝似的头发,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你狠。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刘茜茜警惕地问。 “以后的碗,你包了。” “……成交!” …… 下午两点,麦田音乐录音棚。 李明早早地就站在门口候着了。 这几天他可是春风得意,虽然被余乐狠狠宰了一刀,但公司高层听了那首《隐形的翅膀》的小样后,直接拍板把这首歌定为今年的重点项目。 只要录制顺利,奖金那是少不了的。 一辆黄色的“面的”晃晃悠悠地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 先是一双熟悉的人字拖落地,紧接着是那条标志性的大裤衩。 余乐打着哈欠走下来,顺手把身后一脸紧张的刘茜茜给拎了下来。 “李制作,早啊。” 余乐抬手打了个招呼,那姿态,不像来录音的,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领导,“这地儿挺偏啊,打车费给报不?” 李明嘴角抽搐了一下,赶紧迎上去。 “报!肯定报!余先生,茜茜,快请进!” 走进录音棚,冷气开得很足。 各种专业的设备闪烁着红红绿绿的光,巨大的调音台像是一艘飞船的控制面板。 隔着厚厚的隔音玻璃,可以看到里面那个全封闭的录音室,一支复古的电容麦克风静静地立在那里。 刘茜茜一进来,整个人就僵住了。 这就是专业的录音棚吗? 那种压抑的静谧感,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茜茜,别紧张。” 李明倒是很热情,给她介绍着旁边的录音师,“这位是老张,业内金牌录音师,很多天后的专辑都是他录的。” 老张是个留着长发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有点艺术家的高冷。 他扫了一眼刘茜茜,淡淡地点了点头:“准备好了就进去吧,先试一条。” 刘茜茜求助似地看向余乐。 余乐正瘫在一旁的沙发上,不知道从哪摸出来一本八卦杂志看得津津有味,感受到她的目光,头也不抬地挥挥手:“去吧,皮卡丘。” 刘茜茜:“……”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那个狭小的玻璃房。 戴上耳机,面对着那支冰冷的麦克风,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大得像擂鼓。 “试音,一开始。”耳机里传来老张冷漠的声音。 伴奏响起。 刘茜茜张了张嘴。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第17章 看脸就行 声音发颤,气息不稳,音准也是有些发飘。 玻璃房外。 李明的笑容凝固了。 老张更是直接摘下耳机,重重地摔在调音台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 “停!” 老张按下通话键,语气严厉,“怎么回事?没吃饭吗?声音这么虚?” 玻璃房里,刘茜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本来就紧张,被这么一吼,更是手足无措,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 “再来!”老张没给她缓冲的时间。 第二次。 更糟。 因为过度紧张,刘茜茜甚至抢拍了,声音干涩得像是在锯木头。 “停停停!” 老张不耐烦地挥手,“这根本没法录!李明,这就是你说的天才少女?” “连基本的节奏都找不准,回家练好了再来吧,别浪费大家时间!” 李明也急得满头大汗。 这可是公司重点项目,要是录不出来,他也没法交代啊。 “那个……老张,孩子第一次进棚,紧张,再给次机会。”李明赔着笑脸,又转头看向那个一直在看杂志的男人。 “余先生,您看这……” 余乐终于合上了那本名为《知音》的杂志。 他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站起来,走到调音台前,看了一眼那个一脸怒气的老张,又看了一眼玻璃房里快要哭出来的刘茜茜。 “这就是所谓的金牌录音师?” 余乐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控制室里却格外刺耳。 老张猛地回头:“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行。” 余乐指了指玻璃房,“录音师的工作是引导歌手进入状态,而不是在这儿摆谱骂人。把人骂傻了,你能录出花来?” “你懂什么!我是专业的!”老张气得拍桌子。 “专业?” 余乐摇摇头,直接无视了他,按下通话键。 “茜茜。” 余乐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不大,却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让刘茜茜慌乱的心跳慢了下来。 玻璃房里,她抬起头,透过那层厚厚的隔音玻璃,看到余乐正靠在调音台前,冲她比了个“OK”的手势。 “深呼吸,别紧张。” 余乐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莫名的安定感。 “你就当这是在家里的客厅,我在沙发上嗑瓜子,你妈在厨房洗碗。你只是想唱首歌给我们听,仅此而已。” 刘茜茜鼻子一酸。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老旧的客厅,余乐窝在沙发里,妈妈在厨房里忙活,而她抱着吉他,坐在小马扎上。 “准备好了吗?” “嗯。” “来。” 伴奏再次响起。 这一次,刘茜茜的声音稳了。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清澈,干净,带着少女特有的那种纯粹感。 声音不算完美,甚至还有点青涩,但那股子真挚的情感,却像一股清泉,直击人心。 控制室里,李明眼睛一亮。 这才对嘛! 老张也愣住了。 这……这是刚才那个连节奏都找不准的小姑娘? “不错,继续。” 余乐的声音适时响起,像是在给她打气。 刘茜茜越唱越放松,声音里的那股子紧绷感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流淌的感觉。 “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带我飞,给我希望……” 副歌部分,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情绪瞬间爆发。 那一刻,控制室里所有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一遍录完。 刘茜茜摘下耳机,小心翼翼地看向玻璃房外。 余乐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过了。” “真的?!” 刘茜茜眼睛瞬间亮了。 “当然是假的。” 余乐按下通话键,懒洋洋地说,“再来一遍,这次把第二段的气息控制好,别虚。” 刘茜茜:“……” 这人果然还是那个人。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刘茜茜在余乐的指导下,一遍又一遍地录。 每一遍,余乐都能精准地指出问题所在。 “第三句的尾音别拖,干脆点。” “副歌部分情绪太满了,收一点,别喊。” “这里换气的位置不对,往前挪半拍。” 老张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终于,第七遍。 当刘茜茜唱完最后一个音,余乐按下了停止键。 “收工。” 他转过头,看向老张,“张师傅,后期处理一下,别加太多效果器,保持原声就行。” 老张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随后反应过来。 不对啊! 他才是这里的录音师! 凭什么听这个穿拖鞋的指挥? “你……” “你什么你?” 余乐瞥了他一眼。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菜是原罪。” 老张想要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吞了一只活苍蝇。 他指着余乐的手指头都在哆嗦,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 “李明!”老张猛地转头,把火气撒向旁边的制作人,“这就是你找来的人?” 李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的赔笑已经收敛了几分。 “张老师,您消消气。”他走上前,语气客气却带着一丝疏离,“今天确实辛苦您了。” “正好,隔壁棚的还在等您调音呢,这边的小样录制就不劳您费心了,我亲自盯着,后期我找小刘弄一下就行了。” 老张愣住了。 这是……赶人? 他在麦田混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被人这么下面子。 “好!好得很!”老张气极反笑,“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帮野路子能搞出什么名堂!别到时候录出一坨垃圾,求着我回来修音!”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余乐一眼,摔门而去。 然而这也只是无能狂怒罢了,二人理都没有理他。 李明转头看向玻璃房里一脸懵懂的刘茜茜,按下了通话键。 “茜茜,刚才那遍非常完美。咱们趁热打铁,把和声部分也录了。” 没了那个只会骂人的老张,接下来的录制顺利得简直像开了挂。 刘茜茜在余乐那种“咸鱼式教学”下,彻底放飞了自我。 不到两个小时,整首歌的干音全部录完。 李明戴着耳机,反复听着那条最终合成的小样,激动得手都在抖。 哪怕没有经过后期精修,这首歌的感染力也已经溢出来了。 那个清澈、倔强又带着一丝治愈的少女音,简直就是为了这首歌而生的。 “神了……真是神了。”李明喃喃自语,看向余乐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余先生,您真的不考虑来我们麦田当个音乐总监?” “不去。” 余乐毫不犹豫的拒绝了,他可不想被工作束缚住,影响他当一条快乐的咸鱼。 录完歌,事情还没完。 按照公司的宣发计划,这首歌要配合网络推广,必须得有个MV,哪怕是低成本的那种。 李明原本打算找个专业团队,去怀柔影视基地拍个两天。 结果余乐一听要在外面折腾两天,还要在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住一晚,当场就不干了。 “拍什么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干嘛?” 余乐站在路边,手里拎着两瓶刚买的冰可乐,一瓶贴在刘茜茜脸上给她降温,一瓶自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这首歌卖的是什么?是情怀,是青春,是那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他指了指身后穿着白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却美得发光的刘茜茜。 “还有这张脸。” “只要把这张脸拍清楚了,这MV就成功了一半。剩下的,交给脑补。” 第18章 这该死的初恋感 朝阳公园的草坪上,秋老虎最后的余威还在肆虐。 李明手里举着一块从反光板,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把那件颇具艺术气息的衬衫洇湿了一大片。 他瞅了瞅手里那台从隔壁剧组借来的专业摄像机,又看了看正蹲在地上、举着一台家用索尼DV对着刘茜茜一通乱晃的余乐。 心态崩了。 “余先生,”李明擦了一把汗,语气里满是绝望,“咱们就用这个拍?那台几十万的机器您当摆设?” 余乐头都没抬,一只手稳稳地托着那台只有巴掌大的DV,另一只手指挥着刘茜茜。 “往左边偏一点,对,让阳光打在你头发丝上。别笑,千万别笑,给我摆出一副‘中午饭没吃饱’的忧郁感。” 刘茜茜站在一棵银杏树下,穿着那件最简单的白T恤,手里捏着一片落叶。 听见这话,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腮帮子气鼓鼓的。 “好!就是这个表情!” 余乐大喝一声,手指飞快地按下了快门键和录制键。“这种‘想打人又打不过’的纠结感,简直绝了。” 李明:“……” 这特么是在拍MV? 这简直是在拍家庭录像带! “李制作,你不懂。”余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老腰,把DV屏幕转过去给李明看。 “那台大机器拍出来的画面太清楚,太锐利,太工业化。” “我们要的是什么?是朦胧,是粗糙,是那种像是隔壁班男生偷拍暗恋女神的颗粒感。” 李明凑过去看了一眼。 屏幕很小,像素也不高,画面甚至还有点抖。 但画面里的那个女孩,在斑驳的树影下,发丝被阳光染成了金色。 她微微侧过头,眼神清澈又带着一丝倔强,那股子未经雕琢的灵气,几乎要溢出屏幕。 李明不说话了。 他搞了这么多年音乐,第一次发现,原来有时候“糊”也是一种美学。 “行了,换个地儿。”余乐大手一挥,像个赶场的包工头。 “去那边那个长椅,茜茜你坐上去,把鞋脱了,晃腿。怎么舒服怎么来。” 刘茜茜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在长椅上,踢掉那双有些磨脚的帆布鞋,两只白生生的小脚丫在半空中晃啊晃。 “余乐,我要喝汽水!”她冲着镜头喊。 “买。”余乐答应得痛快,“拍完这一条,给你买两瓶。要是敢偷懒,晚饭扣鸡腿。”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这种极其随意的氛围中度过了。 没有脚本,没有灯光师,没有化妆师。 全靠余乐那双“发现美”的眼睛,和刘茜茜那张“老天爷赏饭吃”的脸。 等到夕阳西下,余乐心满意足地盖上镜头盖。“收工。李制作,剩下的交给我,明天早上给你成片。” 李明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玩意儿能行吗? …… 第二天一早,麦田音乐的剪辑室。 李明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名为《隐形的翅膀_最终版.Wmv》的文件,手指哆嗦着点开了播放键。 没有炫酷的片头,没有复杂的转场。 画面一亮,就是刘茜茜那个侧脸的大特写。 吉他声轻轻响起。 画面开始切换。 她在树下发呆,她在长椅上晃腿,她对着镜头做鬼脸,她逆着光奔跑。 所有的镜头都简单到了极点,甚至有些画面还带着明显的抖动。 剪辑手法更是粗暴,就是最简单的硬切,连个淡入淡出都舍不得用。 可是。 配合着那首治愈系的歌,看着屏幕上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女孩,李明竟然看呆了。 那种青春的悸动,那种初恋般的美好,像是一颗子弹,精准地击中了他那颗中年男人的心脏。 这哪里是MV? 这分明就是一段名为“初恋”的记忆切片! “绝了……”李明喃喃自语,“这要是放出去,那帮宅男不得疯了?” 他猛地抓起电话,拨通了宣发部门的号码,声音都在颤抖。 “喂!老赵!别睡了!赶紧联系各大门户网站,还有电台!” …… 2002年的网络,传输速度虽然慢,但传播八卦的速度一点都不慢。 当天中午,《隐形的翅膀》音频和那个“PPT风格”的MV,同步登录了天涯、猫扑和各大高校BBS。 标题起得极其耸动,深得余乐真传: 《北影校花绝美私房视频流出!看完我恋爱了!》 《这首歌,治愈了三千万网友!》 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扔下了一颗深水炸弹。 点击量疯了。 网吧里,到处都能听到那句“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屏幕前,无数抠脚大汉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晃着脚丫的女孩,露出了痴汉般的笑容。 评论区直接炸裂: “卧槽!这是什么神仙颜值?这真的是人类能长出来的脸吗?” “这MV拍得太烂了吧?但是……真好看啊!我就喜欢这种没修饰的感觉!” “谁说是PPT?这叫艺术!这叫原生态!哪怕她就在那儿站着嗑瓜子,我也能看一百遍!” “这歌听哭了。配合画面食用,杀伤力加倍。那个眼神,太让人心疼了。” “这就是之前被黑的那个刘茜茜?黑子们眼瞎了吗?这种仙女你们也忍心黑?” 短短一天时间,《隐形的翅膀》冲上了百度搜索风云榜第一名。 刘茜茜的名字,彻底火了。 不是因为绯闻,不是因为黑料,而是因为那张脸,和那首歌。 …… 北京,某高档写字楼。 《金粉世家》剧组的筹备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导演李大为正对着一堆照片发愁,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行,都不行。” 他把手里的照片往桌上一扔,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些小姑娘,漂亮是漂亮,但都太俗。” “我要的是白秀珠,是那种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要骄纵,要贵气,还要有一点让人恨不起来的天真。” 旁边的选角导演苦着脸:“李导,这要求太高了。现在的演员,要么是那种苦情戏出身的,要么就是还没长开的学生。咱们都面了几百个了,实在是找不着啊。” 李大为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部戏是重头戏,男主角已经定了陈坤,女主角冷清秋也定了董洁。 唯独这个女二号白秀珠,卡住了。 这个角色太重要了,戏份重,人设又复杂,要是选不好,整部戏都要塌一半。 “实在不行,就去韩国找找?”制片人试探着问了一句。 第19章 金粉世家 “不行!” 李大为断然拒绝。 “咱们中国的戏,找个韩国人演像什么话?我就不信了,偌大个中国,找不出一个白秀珠?”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一台电脑里,突然传出了一阵清澈的歌声。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 李大为皱了皱眉:“谁在放歌?关了,吵死了。” 那个负责整理资料的小助理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要去关网页。 “等等!” 李大为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电脑屏幕,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屏幕上,正播放着《隐形的翅膀》那个简陋的MV。 画面里,刘茜茜穿着白T恤,站在树下,微微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傲气。 那个表情。 那种哪怕受了委屈也要昂着头的骄傲。 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贵气。 李大为手里的茶杯“当”的一声放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他几步冲到电脑前,把那个小助理挤到一边,死死地盯着屏幕。 “这是谁?”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啊?”小助理愣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 “这……这是最近网上特别火的一个新人,叫刘茜茜,北影大一的学生。” “刘茜茜……” 李大为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看着屏幕里那个女孩的一颦一笑。 像。 太像了。 这就是他脑海里的白秀珠! 那种稍微有点婴儿肥的稚嫩,那种浑然天成的娇憨,还有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一抹贵气。 这就是那个让人又爱又恨的豪门大小姐啊! “快!”李大为猛地转身,对着选角导演吼道,“给我查!我要她的联系方式!这就是我要的白秀珠!” 一天后的下午。 李大为那张写满了急功近利的脸,就怼在刘家那扇有些掉漆的木门前。 他身后跟着个拎着公文包的选角导演,俩人额头上全是汗,喘气的声音隔着门板都能听见。 刘晓丽刚把门拉开一条缝,李大为就迫不及待地把名片递了进来。 名片金灿灿的,上头印着导演李大为五个大字。 “李大为?金粉世家?” 刘晓丽捏着那张烫金名片,手有些抖。 作为圈内人,她当然知道这是央视今年的重点大戏,投资四千万的民国偶像剧,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钻进去的金窝窝。 没等她反应过来,李大为已经侧身从门缝里挤了进来,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在屋里雷达似的扫了一圈,最后死死锁定了正窝在沙发上啃鸭脖的刘茜茜。 “像!太像了!” 李大为一拍大腿,激动得差点给跪下。“这简直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白秀珠!” 刘茜茜嘴里的鸭脖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一脸懵懂地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怪蜀黍。 她下意识地往余乐身后缩了缩,顺手把沾满油的手往余乐那件灰T恤上蹭了蹭。 余乐嫌弃地把那只油爪子拍掉,懒洋洋地抬起眼皮。 “李导是吧?你这急冲冲的冲进来是要干嘛?私闯民宅可是要拘留的?” 李大为这才注意到沙发另一头这个毫无形象的男人。 虽然穿着大裤衩人字拖,但那股子混不吝的气场,竟然让他这个大导演都感到一丝压力。 “误会!都是误会!”李大为擦了把汗,自来熟地拉过一张小马扎坐下,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摊。 “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女二号!白秀珠!只要茜茜点头,这角色就是她的!” 选角导演在一旁赶紧补充:“戏份仅次于女一号,而且人设特别好,留洋归来的豪门大小姐,敢爱敢恨,到时候肯定吸粉!” 余乐嗤笑一声。 敢爱敢恨?那不就是一个被男主甩了之后死缠烂打,最后还得还要给男女主爱情做垫脚石的冤种备胎吗? 不过…… 余乐瞥了一眼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刘茜茜。 这丫头现在的演技,演别的够呛,演这种娇生惯养、不懂人情世故的大小姐,那简直就是本色出演。 都不用演,往那一站,翻个白眼,就是白秀珠本珠。 “片酬怎么算?”余乐直切要害。 李大为愣了一下。 这家长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一般不都先谈艺术、谈理想吗? 怎么上来就谈钱? “这个……”李大为犹豫了一下,伸出一只手,“五万。毕竟是新人,这已经是顶格价了。” 余乐却没接茬,漫不经心地说道。 “五万?打发叫花子呢?” “李导,您这戏可是两千万的大制作。” “男主陈坤,女主董洁,这配置,您给女二号五万?传出去不怕同行笑话?” 李大为苦笑:“余先生,账不是这么算的。茜茜毕竟没作品,这是给她镀金的好机会……” “机会是相互的。”余乐打断他,指了指刘茜茜那张脸,“您满北京城转悠了这么久,找着比她更合适的了吗?” “再说了,这丫头自带热度,《隐形的翅膀》现在还在榜首挂着呢。您这叫蹭我们热度,懂吗?” 李大为被噎住了。 “我也不多要,八万。”余乐报了个价,“我们家孩子还要上学呢,耽误学业这损失谁赔?” 李大为咬了咬牙,看着刘茜茜那张脸,心一横:“行!八万就八万!但有个条件,这周必须进组,这戏不等人!” “成交。” 双方很快签下了合同,李大为看着合同上刘茜茜的名字,总算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了。 刘晓丽看着手里那份还带着油墨香气的合同,只觉得像是在做梦。 八万块。 这要是放在以前,也就是她几个名牌包的钱,但在这个节骨眼上,这笔钱能让她此时的窘境缓和不少。 关键是,这次机会是女儿踏入真正演艺圈的敲门砖。 在她眼中,这些,都是余乐带来的。 就在这时,余乐也开口了。 “行了,别看了,再看也不会变出两张来。” 余乐把最后一只鸭脖啃干净,抽了张纸巾胡乱擦了擦手,顺势往沙发上一瘫,发出舒服的叹息。 “收拾收拾行李吧,明天进组。天津那边冷,给茜茜多带两件厚衣服。” 刘晓丽把合同小心翼翼地收进柜子里,转过身看着这个毫无坐相的男人。 要是换做以前,她肯定要数落两句“坐没坐相站没站相”。 但现在,怎么看怎么顺眼。 第20章 防火防盗防男主 刘晓丽还要上课,陪刘茜茜去天津进组这活儿,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余乐头上。 两天后,在刘晓丽向学校说明情况,请假手续办妥,家里开启了“搬家式”打包模式。 收拾行李这种事,对于余乐来说,主打一个“精简”。 几件换洗的裤衩,几件厚一点的衣服,就齐活了。 刘晓丽却恨不得把半个家都搬空。 她一边往那个巨大的粉色行李箱里塞羽绒服、暖宝宝、维生素,一边还要分神叮嘱正瘫在沙发上指挥刘茜茜倒水的余乐。 “到了天津要看着她穿秋裤,别为了好看冻着关节。” “早晚记得让她喝热水,保温杯我放侧兜了。” “剧组人多眼杂,别让她乱跑,尤其是离那些男演员远点。” 余乐接过刘茜茜递来的水杯,敷衍地点头。 “放心吧,有我在,方圆五米之内,公苍蝇都得绕道飞。” 刘晓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把最后两包感冒冲剂塞进箱子缝隙,拉上拉链。 “我是认真的。茜茜第一次出远门拍戏,我这心里……” 她顿了顿,看着女儿,眼圈有点红。 “行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余乐站起身,单手拎起那个死沉的箱子,就像拎着一袋棉花。 “去赚钱,又不是去坐牢。实在想孩子了,周末坐火车过来也就是俩小时的事儿。” 刘茜茜倒是没心没肺,穿着新买的白色羽绒服,像个圆滚滚的雪团子,兴奋地围着余乐转圈。 “我要去拍戏啦!要见到明星了!” 余乐腾出一只手,按住那个乱晃的脑袋。 “省省劲儿吧,到了地儿有你哭的时候,拍戏可不轻松。” ....... 天津火车站的风,抽在脸上生疼。 余乐裹紧了身上那件军绿色的老款大衣,脖子上还挂着刘晓丽临走前强行套上的红围巾,整个人像个刚从西伯利亚逃难回来的棕熊。 他一手拖着那个粉红色的巨型行李箱,一手还要拽着那个第一次出远门、兴奋得像只哈士奇的刘茜茜。 “慢点!前面是自动扶梯,不是跑步机!” 余乐感觉自己的老腰在抗议。 刘茜茜根本听不见。她穿着那件白色的羽绒服,把自己裹成了个球,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余乐快点!我看见剧组接人的牌子了!” 这丫头,出了门就没人管,连“叔叔”都省了,直接喊名字。 余乐翻了个白眼,拖着箱子跟了上去。 出站口,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小伙子正举着个写着“金粉世家剧组”的硬纸板,冻得直跺脚。 “这儿。” 余乐走过去,把箱子往小伙子面前一墩。 那小伙子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胡子拉碴、裹着军大衣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那个虽然只露着眼睛但明显是个美人的小姑娘。 “您是……刘茜茜小姐的家属?” “她是我债主。”余乐哈出一口白气,“车呢?赶紧的,再冻两分钟我就要冬眠了。” 小伙子被这不按套路出牌的回答噎了一下,赶紧领着两人上了停在路边的一辆金杯面包车。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余乐一上车就瘫在了后座上,把军大衣的扣子解开,露出里面的灰色卫衣,整个人迅速切换到了“节能模式”。 刘茜茜却趴在车窗上,对着外面灰扑扑的街道指指点点。 “那是啥?是狗不理包子铺吗?” “那是卖煎饼果子的。” “我要吃煎饼果子!” “没钱。剧组管饭。” 刘茜茜气鼓鼓地转过头,瞪着余乐。 “妈说了,穷家富路,让你别扣扣搜搜的!” “妈还说了,让你听我的。”余乐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皮塞进她嘴里,“堵上,消停会儿。” 世界终于清静了。 《金粉世家》的拍摄地在天津的一处老洋房区。 这里保留着大量的民国建筑,红砖洋楼,梧桐落叶,确实有那么点纸醉金迷的味道。 剧组包下了一家招待所。 条件一般,但胜在离片场近。 刚进大堂,就看见导演李大为正围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男人说戏。 那男人眉眼深邃,带着一股子忧郁的气质。 程坤。 这会儿的他,正是颜值的巅峰期,那双桃花眼看谁都像是在放电。 李大为一抬头,看见了走进来的两人,眼睛瞬间亮了。 “哎哟!我的姑奶奶!可算来了!” 李大为两步并作一步冲过来,那架势不像是在迎接女二号,倒像是在迎接失散多年的亲生闺女。 他一把抓住余乐那只还带着室外寒气的手,用力上下摇晃,频率快得要把余乐的胳膊给卸下来。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咱们这戏万事俱备,就差这股东风了!” 余乐费劲地把手抽回来,插回军大衣那暖烘烘的口袋里,顺便用下巴指了指旁边已经冻得开始吸溜鼻涕的刘茜茜。 “李导,东风快冻成冰棍了。咱是不是先办入住?这孩子要是冻傻了,演出来的就不叫白秀珠,叫白痴珠了。” 李大为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对对对!看我这脑子!小陈,快!带茜茜去房间,把电暖气给搬过去!” 一直站在旁边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 他手里夹着根还没点的烟,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微微弯着,透着股子浑然天成的忧郁和风流。 程坤。 这会儿的他,正是颜值巅峰,那张脸简直就是为了民国戏而生的。 “你好,我是程坤,演金燕西。” 他冲着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刘茜茜伸出手,笑容温和,杀伤力十足。 刘茜茜明显愣了一下。虽然在学校也见过不少帅哥,但这种级别的“当红炸子鸡”近距离暴击,还是让这只没见过世面的小土包子有点晕乎。 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眨巴了两下,刚想把手从羽绒服里伸出来。 啪。 一只粗糙的大手横空出世,直接握住了程坤那只保养得宜的手。 “你好,幸会。” 余乐皮笑肉不笑地盯着程坤,手上的劲儿稍微用了那么一点点。 “这丫头手上有冻疮,还是别握了。” 程坤被这一通胡扯搞得有点懵,但感觉到对方手掌传来的力度和那双看似懒散实则警惕的眼睛,立马心领神会。 他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抽回手,笑了笑。 “那……先去休息吧。” 第21章 舒唱 看着程坤转身带路的背影,刘茜茜在后面偷偷拽了拽余乐的衣角,压低声音抗议。 “我哪有冻疮!你才有呢!” 余乐斜了她一眼,压低声音回敬。 “闭嘴。那是男主角,戏里的渣男。离他远点,小心被那双桃花眼电成烤猪。” 刘茜茜气得想踩他一脚,但在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只能怂怂地缩回脖子,像只受气的小鹌鹑一样跟在后面。 招待所的条件确实一般,好在李大为够意思,给安排了个套间。 虽然墙纸有点发黄,地毯也有股陈年的霉味,但暖气烧得挺足。 余乐一进屋,就把那个死沉的粉色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床上,发出一声灵魂出窍般的叹息。 “活过来了……” 刘茜茜倒是精力旺盛,把羽绒服一脱,开始在房间里东摸摸西看看。 “余乐!这有个大彩电!” “余乐!这窗户能看见片场哎!” “余乐!我要吃泡面!刚才上来的时候我看见前台有卖红烧牛肉面的!” 余乐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吃个屁。明天就要试妆,今晚吃多了明天脸肿成猪头,李大为能当场把你退货。” “那我不喝汤行不行?” “不行。吃苹果,刚才在楼下买了一兜,自己洗去。” 刘茜茜哀嚎一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抱着那个苹果啃得咔嚓作响,那表情凶狠得像是在啃余乐的肉。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余乐就被砸门声给震醒了。 化妆师拎着大包小包冲进来的时候,刘茜茜还抱着被子睡得像只死猪,嘴角挂着晶莹的口水。 余乐毫不留情地把那条温暖的被子掀开。 “起床!开工了!想不想当大明星了?” 十分钟后,一脸生无可恋的刘茜茜被按在了化妆镜前。 这年头的化妆技术还没后世那么“邪术化”,讲究的是个底子。 化妆师看着刘茜茜那张满满胶原蛋白的脸,激动得手里的粉扑都不知道往哪下。 “这皮肤……简直就是剥了壳的鸡蛋啊!都不用打底了!” 折腾了一个小时。 当刘茜茜从更衣室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在旁边嗑瓜子的余乐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一套淡金色的洋装,蕾丝花边繁复而不俗气,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系的小礼帽,几缕卷发俏皮地垂在耳边。 她站在那儿,微微扬着下巴,那股子娇憨、贵气、还有点目中无人的劲儿,瞬间就立住了。 这就是白秀珠。 那个让人恨不起来的豪门大小姐。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呆了。 “我去……这简直是从书里抠出来的吧?” “太漂亮了,这气质绝了!” 刘茜茜被大家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刚想露出一个傻笑,余乐那煞风景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收回去。别笑。一笑就露馅了。” 余乐走过去,帮她把领口的蕾丝整理了一下,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 “记住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那个家里有矿、谁都看不起、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的白大小姐。把你在家抢我遥控器那股劲儿拿出来就行。” 刘茜茜捂着脑门,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才抢遥控器!” “对,就是这个眼神!” 正好路过的李大为看见这一幕,激动得一拍大腿。 “这一眼简直神了!那种娇纵和委屈,太到位了!快快快!各部门准备!第一场戏!” 拍摄顺利得让人难以置信。 刘茜茜虽然没学过表演,但她那个年纪,那个性格,跟白秀珠这个角色的重合度高达90%。 只要她不刻意去“演”,往那一站,就是戏。 余乐也没闲着。 他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捧着李大为特供的枸杞茶,时不时给点“场外指导”。 “茜茜,别瞪眼,用鼻孔看人。” “这一条情绪不够,想想你昨晚没吃到的那桶红烧牛肉面。” “卡!完美!” 李大为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嘴都要笑歪了。 “余先生,您真是高人啊!这调教演员的方法,绝了!” 余乐吹了吹茶杯上的浮沫,深藏功与名。 “没什么,主要是孩子馋。” 又过了一个镜头后,刘茜茜上午的戏份结束。 她揉了揉有些僵了的脸蛋,提着繁复的蕾丝裙摆,像只撒欢的小柯基一样冲向休息区。 “余乐!我饿了!” 余乐正窝在那个专属的小马扎上,手里捏着个保温杯,眼皮都没抬一下。 “饿了吃空气,空气管够,还不长肉。” 刘茜茜气结,刚想扑上去咬人,旁边突然窜出来个同样扎着双马尾的小姑娘。 “你就是演白秀珠的茜茜吧?你好呀,我是舒唱,演金家八小姐金梅丽。” 舒唱这会儿也才十五岁,脸圆圆的,眼睛大大的,一笑起来还有俩酒窝,看着就喜庆。 同龄人见面,那叫一个一见如故。 两个同样被剧组一群“老帮菜”包围的未成年少女,瞬间找到了组织。 没过两分钟,俩人就已经手拉手蹲在墙角,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哪家的辣条更好吃。 余乐瞥了一眼那两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无奈地摇摇头。 这哪里是民国名媛,分明就是俩刚放学的初中生。 场务推着个小推车过来了,扯着嗓子喊。 “放饭了!放饭了!排队领盒饭!” 刘茜茜端着那个塑料饭盒,低头看了一眼里面的菜,表情瞬间垮了。 白菜炖土豆,土豆炖白菜,外加两块看不出是什么肉的不明物体,上面还浮着一层可疑的油花。 “这就是剧组的盒饭?”她小声嘀咕,用筷子戳了戳那块肉,“这玩意儿能吃吗?” 旁边的舒唱已经吃得很欢了,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还行啊,比我们上个剧组的好多了,那个连肉都没有。” 刘茜茜艰难地咽下一口白菜,那股子水煮白菜的寡淡味道让她整张脸都皱成了包子。 她转头看向余乐。 余乐正坐在角落里,盯着手里那盒饭发呆。他用筷子挑起一块土豆,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这味儿…… 不对。 土豆炖了这么久,怎么还有股子生土豆的腥味? 他又夹起那块不明肉类,仔细观察了一下切面。 肉质粗糙,纤维分明,这应该是猪肉,但不知道是哪个部位的边角料,炖得倒是挺烂,可那股子柴劲儿怎么都掩盖不住。 余乐叹了口气。 他知道剧组盒饭的标准,也知道这年头能吃饱就不错了,但问题是—— 他吃惯了自己做的饭。 那种火候刚好、调味精准、每一口都恰到好处的饭。 现在让他吃这个…… 就像让一个开惯了奔驰的人去骑三轮车,虽然都能到目的地,但那感觉,天差地别。 “余乐,你怎么不吃?”刘茜茜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他。 “不饿。”余乐把盒饭往旁边一推,“你吃吧。” “我也不饿。”刘茜茜立马把自己那盒也推开了,“这菜太难吃了。” 舒唱抬起头,满脸不解:“这还难吃啊?我觉得挺好的啊。” 刘茜茜和余乐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这孩子,是真的没吃过好东西。 第22章 茜茜:这味道我熟! 余乐看着刘茜茜那张因为没吃饱而显得更加幽怨的小脸,叹了口气。 “行了,别摆出那副被后妈虐待的样子。” 余乐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天津卫那带刺的冷风,顺手把刘茜茜羽绒服的帽子给她扣上。 “下午好好拍戏,把那股子没吃饱的怨气都撒在程坤身上,反正他在戏里也欠虐。” 刘茜茜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那你去哪?” “我去拯救世界。” 余乐摆摆手,转身走得潇洒,只留下一个裹成棕熊的背影。 拯救世界当然是扯淡,拯救胃才是正经事。 这年头的剧组,尤其是这种民国戏,为了追求真实感,选的地儿都挺偏。 周围除了几个卖煎饼果子的小摊,连个像样的饭馆都没有。 指望剧组改善伙食? 除非太阳打西边出来。 …… 天津卫的老菜市场,充满了人间烟火气。 哪怕是深秋的下午,这里依然人声鼎沸。 余乐熟练地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那双平日里总是半睁半闭的睡凤眼,此刻却精光四射,像是一台高精度的食材扫描仪。 “老板,这牛腩不行,注水的,按一下半天弹不起来,换那块挂着的。” “这土豆要面的,别给我拿脆的,炖不烂。” “西红柿要熟透的,起沙的那种,别拿这种硬得能砸核桃的糊弄我。” 半个小时后。 余乐手里提着大包小包,像个刚进货回来的大厨。 五斤上好的牛腩,十个红彤彤的大番茄,一兜子黄心土豆,还有葱姜蒜八角桂皮香叶等一堆调料。 路过一家电器行,他又顺手抄走了一个大功率电磁炉和一口不锈钢汤锅。 回到招待所,正赶上剧组下午开工。 大部队都去了片场,招待所里静悄悄的。 余乐没回房间。 房间里通风不好,要是炖起肉来,那股味儿能把墙纸都给腌入味了。 他直接在招待所一楼找了个背风的角落,那是平时工作人员抽烟闲聊的地方,旁边正好有个插座。 接通电源,架起锅。 余乐把袖子一撸,那股子慵懒劲儿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干饭人”的专注。 牛腩切块,冷水下锅,加姜片料酒焯水,撇去浮沫。 起锅烧油,冰糖炒出糖色,牛腩下锅翻炒。 “滋啦——” 一声脆响,伴随着肉香瞬间炸开。 牛腩裹上了红亮的糖色,在锅里滋滋冒油,每一块肉都在欢快地跳舞。 加入开水,没过牛肉,再把切好的番茄块扔进去一半,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盖上锅盖的那一刻,余乐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锅边,重新恢复了那副“北京瘫”的姿势。 剩下的,交给时间。 …… 片场。 李大为正坐在监视器后面,眉头紧锁。 这会儿正在拍一场金燕西和白秀珠的对手戏。 “卡!” 李大为摘下耳机,揉了揉太阳穴。 “茜茜,情绪不对!你是大小姐,不是受气包!要傲!” 刘茜茜站在镜头前,小脸冻得有点发白。 她本来就饿,中午那顿猪食根本没吃几口,这会儿肚子里空空如也,血糖一低,整个人都发飘,哪还傲得起来? “导演,对不起,我调整一下。” 她小声说道,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咕噜”一声响。 站在对面的程坤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导演,要不歇会儿吧?”程坤帮腔道,“这都拍了一下午了,大家都饿了。” 李大为看了看天色,确实也快到饭点了。 “行吧,休息一小时!场务,去催催晚饭!” 就在这时。 一阵风吹过。 一股霸道、浓郁、带着酸甜气息的肉香,像是长了腿一样,顺着风向,精准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鼻孔里。 李大为的鼻子动了动。 什么味儿? 这味道太具有侵略性了。 那是牛肉特有的醇厚油脂香,混合着番茄炖煮后的酸甜,还有八角桂皮等香料激发出来的复合香气。 光是闻着,就能想象出那锅里汤汁浓稠、红亮诱人、牛肉软烂入味的画面。 “咕咚。” 李大为清晰地听见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不仅仅是他。 整个剧组,从主演到群演,从灯光师到场务,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秒,然后齐刷刷地转头,看向香味飘来的方向。 那是招待所的方向。 “卧槽……谁在放毒?” “这味儿也太正了吧?是哪家饭店在做红烧牛肉?” “不行了,我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这还怎么吃剧组的盒饭啊!” 程坤吸了吸鼻子,那双桃花眼瞬间亮了。 “这绝对不是一般的馆子,这火候,这调味,绝了。” 刘茜茜原本耷拉着的小脑袋,在闻到这股味道的瞬间,猛地抬了起来。 这味道…… 有点熟悉。 那是家里厨房经常飘出来的味道! 是余乐! “那是余乐!”刘茜茜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就往招待所跑,“肯定是他!” “哎?茜茜你干嘛去?”舒唱在后面喊了一声。 但当那股肉香再次钻进鼻孔时,舒唱也不淡定了。 作为剧组公认的“吃货担当”,她对美食的雷达比谁都灵敏。 “等等我!我也去!” 两个穿着民国洋装的小姑娘,不顾形象地在寒风中狂奔,目标直指香味的源头。 李大为看着跑远的两个小丫头,又看了看手里刚送来的、依旧是白菜炖土豆的盒饭。 啪。 他把盒饭往桌上一扔。 “走!看看去!我也想知道是谁在馋我们!” 第23章 叔叔,你缺女儿吗? 招待所楼下。 余乐正揭开锅盖。 白色的水蒸气腾空而起,带着那股浓郁到化不开的香气,瞬间席卷了方圆百米。 锅里的牛腩已经炖得软烂,吸饱了番茄的汤汁,色泽红润油亮。 土豆也已经炖化了边角,让汤汁变得更加浓稠,挂在勺子上要滴不滴。 余乐撒了一把绿油油的葱花进去。 红的肉,黄的土豆,绿的葱花。 这一锅,简直就是视觉和嗅觉的双重暴击。 “好香啊!!!” 一声尖叫传来。 舒唱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过来,直接刹车在锅边,两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锅里的肉,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叔叔!这是什么呀!怎么这么香!” 余乐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手里的勺子差点没拿稳。 他定睛一看。 是这丫头啊,可真够虎的! “番茄土豆炖牛腩。”余乐淡定地回答,“给茜茜补补身体。” “补身体?”舒唱咽了口口水,毫无偶像包袱地抓着余乐的袖子开始摇晃,“叔叔,我也虚,我也需要补身体!我感觉我都要低血糖晕倒了!” 这丫头,为了口吃的,连脸都不要了。 刘茜茜这时候也跑到了。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一看到舒唱正抓着余乐的袖子撒娇,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瞬间瞪圆了。 一股莫名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那是我的! 那是我的余乐!那是我的牛腩! “舒唱!你松手!” 刘茜茜冲过去,一把将舒唱的手拍掉,像只护食的小老虎一样挡在余乐面前。 “这是我……我叔叔做的!是给我吃的!” 舒唱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茜茜,好姐妹就要有福同享嘛!你看这锅这么大,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啊!分我一口呗?就一口!” “不行!”刘茜茜严防死守,“你刚才不是说剧组盒饭挺好吃的吗?你去吃盒饭啊!” “我错了!我刚才那是味觉失灵!”舒唱双手合十,对着余乐疯狂眨眼,“叔叔,帅叔叔,好叔叔,你就可怜可怜孩子吧!” 余乐看着这两个为了口肉差点打起来的小姑娘,嘴角抽了抽。 “行了,别吵了。” 他从旁边拿过早就准备好的一摞一次性碗筷。 “都有份。这么大一锅,撑死你们也吃不完。” 他先给刘茜茜盛了一大碗,特意挑了几块带筋的牛腩,又浇了一大勺浓稠的汤汁。 “小心烫。” 刘茜茜捧着碗,心满意足地吸了一大口香气,刚才的护食劲儿瞬间变成了得意。 哼,还是对我最好。 紧接着,余乐又给舒唱盛了一碗。 “谢谢叔叔!叔叔万岁!” 舒唱欢呼一声,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牛腩塞进嘴里。 下一秒。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僵在了原地。 软烂。 入味。 酸甜适口。 牛肉的纤维在舌尖轻轻一抿就化开了,浓郁的肉汁混合着番茄的酸甜,在口腔里疯狂肆虐。 太好吃了! 这简直比她吃过的任何一家五星级酒店做的都要好吃! “呜呜呜……”舒唱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发出感叹,“叔叔,你缺女儿吗?那种特能吃、特会撒娇的女儿!我不想演戏了,我想跟你回家!” 刘茜茜刚吃了一口土豆,正美得冒泡,听到这话差点噎住。 “舒唱!你要不要脸!为了口吃的连爹都乱认!” “要脸干嘛!脸能吃吗!”舒唱理直气壮,“只要天天能吃到这个,别说爹了,让我喊爷爷都行!”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 李大为领着程坤,还有一大帮剧组工作人员,浩浩荡荡地杀到了。 看着这群饿狼一样绿油油的眼神,余乐下意识地护住了锅。 “干嘛?打劫啊?” 李大为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 “那个……余先生啊,做饭呢?” “明知故问。” “好香啊,这是炖的牛腩吧?”李大为凑近了一点,试图用眼神从锅里勾出一块肉来,“那个……我看这锅挺大的,我们也都没吃饭呢,要不……” “要不什么?”余乐警惕地看着他,“这可是给我们家茜茜补身体的,概不外售。” 李大为还没说话,程坤已经忍不住了。 这位民国贵公子,此刻毫无形象地蹲在舒唱旁边,看着舒唱碗里的肉,喉结上下滚动。 “余哥。”程坤直接改了称呼,声音诚恳得让人落泪,“我出钱。一百块一碗,行不行?” 一百块? 2002年的一百块,那是巨款了。 周围的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 余乐挑了挑眉。 “谈钱多伤感情啊。” 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余乐慢悠悠地指了指旁边的空碗。 “限量昂,多的没有。” “自己盛。一百块一碗,概不赊账。” 十分钟后。 招待所楼下的角落里,出现了诡异而和谐的一幕。 一群穿着民国戏服、光鲜亮丽的大明星人手捧着一个一次性塑料碗,蹲在地上,头也不抬地疯狂干饭。 “吸溜——” “真香!” “这土豆绝了!比肉还好吃!” “余哥!再来一碗!我给钱!” 余乐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捏着厚厚一沓钞票,看着这群毫无形象的“社会名流”,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年头,咸鱼想躺平都不行,还得被迫营业。” 刘茜茜捧着空碗,看着锅里迅速见底的牛腩,又看了看正数钱数得欢快的余乐,心里忽然有点酸溜溜的。 明明是专门给我做的…… 怎么变成大锅饭了? 而且…… 她看着正抱着余乐大腿、死活要认干爹的舒唱。 危机感更重了。 这个家,好像要守不住了! 不行!必须捍卫主权! 刘茜茜把碗往余乐面前一伸,气鼓鼓地大喊: “余乐!我还要!把最后那块大的给我!” 余乐把最后一块牛腩夹进她碗里,顺手在她鼻子上刮了一下。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胖了接不上戏,看李导怎么收拾你。” 李大为正把碗底的汤汁舔干净,闻言抬起头,一脸满足地傻笑。 “没事!胖点好!胖点富态!白秀珠本来就是富家小姐,胖点才符合人设!” 余乐:“……” 得。 这剧组,没救了。 第24章 偷偷翘班 接下来的几天,剧组的日子变得规律而诡异。 白天,大家在片场为了爱恨情仇哭得死去活来。 一到饭点,所有人就像是被按下了开关,齐刷刷地看向招待所的方向,鼻孔翕动,等待着那位“食神”的召唤。 余乐也只是顺带做做饭,也不可能做太多,好在这高价一般人也负担不起,也就几个来钱快的明星主角常来,倒也是够用。 除了投喂这群饿狼,他大部分时间都窝在片场的角落里,那个专属的小马扎成了他的王座。 他也不玩手机——这年头的诺基亚除了贪吃蛇也没啥好玩的。 他就在那儿发呆,或者拿着份当天的报纸盖在脸上睡觉,在这个忙碌焦躁的剧组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这天下午,余乐却没在片场睡觉。 他把军大衣裹紧了点,跟场务打了个招呼,说去买包烟,然后晃晃悠悠地出了影视基地。 风很大。 余乐缩着脖子,穿过两条胡同,在一家挂着“飞鱼网吧”招牌的破旧门脸前停了下来。 推开厚重的棉门帘,一股混合着劣质烟草、泡面调料和脚臭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开台机子。” 余乐把身份证拍在吧台上,顺手扔过去十块钱。 网管是个染着黄毛的小伙子,正叼着烟打《传奇》,头也不抬地扔过来一张卡。 “C区24号,别下黄片,别抽烟……哦,你可以抽。” 网管抬头看了一眼余乐嘴里叼着的红塔山,又低头继续砍怪去了。 余乐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 周围全是噼里啪啦敲键盘的声音,有人在怒吼“快奶我”,有人在骂“傻逼队友”,充满了21世纪初特有的生机勃勃的混乱。 他按下开机键。 那台大屁股显示器嗡嗡作响,过了足足两分钟,才显示出那个经典的蓝天白云桌面。 余乐熟练地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网址。 纳斯达克。 网页加载得很慢,进度条像个便秘的老头,一点一点往后挪。 余乐也不急。 他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看着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 算算日子,今天应该是网易发布《大话西游2》公测数据的日子。 上辈子,这款游戏不仅救活了网易,更是开启了中国网游的一个黄金时代。 那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丁三石,就是靠着这只猴子,从退市的边缘一路杀回了首富的宝座。 终于,网页刷出来了。 满屏的英文。 余乐直接忽略了那些复杂的K线图,视线锁定在了那个最醒目的数字上。 NTES。 当前价格:1.15美元。 涨幅:+64.28%。 余乐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稳了。 他切换页面,打开了国内的新浪科技频道。 头条新闻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网易大话西游2公测火爆,首日在线人数突破十万!》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锅了。 “卧槽!十万?真的假的?那服务器不得炸了?” “刚才试了一下,排队两千多名,丁磊这是要发啊!” “垃圾网易,居然还能翻身?我手里的股票前两天刚割肉啊!天台见!” 余乐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十万在线。 在后世动辄百万千万的在线数据面前,这个数字看着寒酸。 但在2002年,这就是神迹。 这意味着巨大的现金流,意味着资本市场的信心重塑,意味着那只濒死的股票,即将插上翅膀,一飞冲天。 他打开自己的美股交易账户。 那一串数字已经变了。 原本的17500股,买入成本0.7美元。 现在市值已经变成了两万多美元。 换算成人民币,这一波,已经赚了大几万。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这只股票的疯狂,才刚刚拉开序幕。 余乐吐出一个烟圈,看着屏幕上那根昂首向上的红色阳线,仿佛看到了一台正在疯狂运转的印钞机。 旁边突然伸过来一个脑袋。 是个穿着校服逃课上网的学生,正等着机子,无聊地往余乐屏幕上瞥了一眼。 “叔,你这玩的啥游戏啊?看着不像传奇啊。” 学生指着那根K线图,一脸的清澈愚蠢。 余乐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灰的烟灰缸里,笑了笑。 “这游戏叫《韭菜的自我修养》。” “好玩吗?” “好玩。刺激。就是有点费心脏。” 余乐站起身,拍了拍那个学生的肩膀。 “好好读书,少来网吧。不然以后你也就是这图上那根绿色的线。” “绿色的线是啥意思?” “被收割的意思。” 余乐关机,下机,潇洒离去。 只留下那个学生一脸懵逼地挠着头,看着黑掉的屏幕。 “神经病吧……玩个游戏还能玩出优越感来了。” ........ 回到片场的时候,正好赶上放饭。 这一次,余乐自然没做饭。 程坤捧着那盒猪食一样的盒饭,看着里面那几片肥腻的猪肉,眼神忧郁得像是刚失恋。 他幽幽地转过头,看向刚从网吧晃悠回来的余乐。 “余哥,你不爱我们了吗?” 余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夹子音恶心得一个哆嗦。 “说人话。” “我的胃,它在抗议。”程坤捂着肚子,表情痛苦。 话音刚落,旁边就窜出两个小脑袋。 舒唱把自己吃了一半的盒饭举到余乐面前,小脸皱成一团,控诉道。 “叔叔!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可你却让我见识了光明!你现在让我怎么咽得下这些!” 刘茜茜则更直接,她一言不发地走过来,把自己那份原封未动的盒饭“啪”一声放在余乐面前。 然后就用那双水汪汪的丹凤眼幽怨地盯着他,不说话,但眼神里全是控诉: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面对这一大两小三双眼睛的联合控诉,余乐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翻了个白眼,选择眼不见为净,直接无视了这三道灼热的视线。 咸鱼也是需要个人空间的。 总不能天天围着锅台转,真当他是新东方特聘御厨了? 日子就在这种鸡飞狗跳和饭菜飘香中飞快地溜走。 剧组的生活,对刘茜茜来说是新奇又辛苦的。 但对余乐来说,就是换个地方躺平。 期间,刘晓丽的夺命连环Call也如期而至,平均三天一次,精准卡在饭点。 “小余啊,茜茜在那边还习惯吗?有没有好好吃饭啊?”电话那头的刘晓丽,满满都是一个老母亲的焦虑。 余乐正蹲在招待所的角落里,一手举着诺基亚,一手飞快地削着土豆皮,土豆皮连成一条线,精准地落入脚边的垃圾桶。 “放心吧,吃得比猪都多,看那脸盘子,回去你都快认不出了。” “你别糊弄我!剧组的盒饭什么样我能不知道吗?” “谁说她吃盒饭了?”余乐把削好的土豆扔进水盆,又拿起一个。 “我亲自下厨,四菜一汤,顿顿不重样。昨儿个红烧排骨,今儿个小鸡炖土豆子,明天准备整顿火锅。” 电话那头沉默了。 半晌,刘晓丽幽幽地冒出一句:“我能……现在买票过去吗?” 第25章 杀青回京 “别买票了,省那点钱买排骨吃不香吗?” 余乐对着电话那头还在纠结要不要连夜坐绿皮车杀过来的刘晓丽,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这边戏份马上就要杀青了,过两天我们就回。” 挂断电话,余乐把那块像板砖一样的诺基亚往床上一扔。 终于要结束了。 两天后,天津卫依旧刮着大风。 剧组的杀青宴还没办,刘茜茜的戏份先杀青了。 作为女二号,她的待遇自然不能跟带资进组的大佬比,走得悄无声息。 除了一个人。 招待所门口,舒唱死死抱着那个粉红色的行李箱,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拉去填井。 舒唱的戏份自然是没有刘茜茜的多,但是他有两场关键戏份排得比较靠后,还没拍,因此还得待在剧组。 “茜茜!你不能走啊!” “你走了我可怎么活啊!” “没有余叔叔做的饭,我会饿死的!我会枯萎的!” 这丫头演戏的时候要是能有这一半的爆发力,早就拿影后了。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把舒唱那仿佛死了老公一样的哭嚎声隔绝在车窗外。 世界终于清净了。 刘茜茜趴在车窗上,看着那个在寒风中越来越小的身影。 原本还挺伤感结果一转头看见余乐正从兜里掏出耳塞往耳朵里塞,那副“终于解脱了”的德行,瞬间就把她的眼泪给憋回去了。 “你就不能假装难过一下吗?”刘茜茜把羽绒服帽子一摘,露出一头乱糟糟的炸毛,“舒唱哭得那么惨。” “她那是哭我吗?她那是哭红烧肉。”余乐把椅背往后一调,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 “别在那自我感动了。回去赶紧把功课补了,你妈可是攒了一个月的唠叨等着你呢。” 提到刘晓丽,刘茜茜瞬间像是个被戳破的气球,蔫了。 回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出租车在小区楼下停稳,发出“咔哒”一声熄火的脆响。 余乐付了车费,推开车门,伸了个能听见骨头响的大懒腰。 后座上的刘茜茜睡得跟只死猪一样,哈喇子流到了卫衣帽子上。 “醒醒。” 余乐毫不客气地伸手捏住那张充满了胶原蛋白的脸颊,往两边一扯。 “到家了。再不起来我就把你扔这儿当流浪猫了。” 刘茜茜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哼唧,费劲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 路灯昏黄的光线让她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到了?” “没到,把你卖到山沟沟里给傻柱当媳妇了。” 余乐把那个死沉的粉色行李箱从后备箱拎出来,往地上一墩。 刘茜茜终于清醒了点,揉着脸蛋下了车,看着熟悉的老旧居民楼,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明明才去了一个多月,怎么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 两人刚拖着箱子走到三楼,防盗门就“哗啦”一声开了。 刘晓丽穿着睡衣,头发随意挽着,手里还拿着个锅铲——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在铲什么空气。 “茜茜!” 这一声呼唤,饱含着老母亲三十多天的担忧、思念以及即将爆发的唠叨。 刘晓丽直接无视了走在前面的余乐,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去,一把抱住了还迷迷瞪瞪的刘茜茜。 “瘦了!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剧组不给饭吃?我就知道那个李大为不靠谱!” 余乐站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这丫头脸圆了一圈,双下巴都快出来了,还瘦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有一种瘦叫你妈觉得你瘦”。 “妈……我没瘦,我都胖了五斤了……” 刘茜茜被勒得有点喘不过气,弱弱地抗议。 “胡说!你看这小脸煞白的。”刘晓丽捧着闺女的脸,心疼得直掉眼泪,转头看向余乐时,温柔瞬间切换成了审视,“小余,你怎么照顾的?” 余乐把行李箱往玄关一推,换上拖鞋,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刘老师,讲点道理。她那是困的,不是饿的。” “行了行了,回来就好。” 刘晓丽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赶紧把两人往屋里让,“锅里炖了鸡汤,赶紧喝点暖暖。” 余乐摆摆手。 “不喝了,困。明儿个还得去干大事。” “什么大事?”刘晓丽一愣。 “拯救世界。” 母女二人一脸无语的看着这个中二青年。 余乐丢下这句话,起身回了那间属于他的小卧室。 房门一关,世界清静。 这一觉,余乐睡得昏天黑地。 再次睁眼的时候,日头已经爬上了三竿。 客厅里静悄悄的。 刘晓丽去学校上课了,刘茜茜估计还在补觉。 余乐洗漱完毕,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满意地点点头。 这种颓废中带着一丝不羁,贫穷中透着一股子“爷有钱”的气质,非常适合今天的行动。 他从抽屉里翻出那张这一个月来一直贴身放着的磁卡。 银河证券。 一个月前,这里面是十万块人民币。 现在,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余乐揣好卡,叼着根红塔山,晃晃悠悠出了门。 朝阳门外的银河证券营业部,依旧是那副乱糟糟的模样。 这会儿是2002年11月。 A股还在漫漫熊途中挣扎,大厅里的股民比一个月前更少了,一个个面如菜色,看着大盘的眼神像是在看杀父仇人。 余乐熟门熟路地挤进散户大厅。 刚一进门,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叹息。 “哎……又跌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老徐。 那个一个月前还要吃茶缸子的大爷,此刻正捧着那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对着屏幕上的绿色K线长吁短叹。 他身上的POlO衫似乎更旧了,发际线也更高了。 余乐走过去,在他旁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 “哟,徐大爷,还坚守阵地呢?” 老徐吓了一手抖,茶缸子里的水差点泼出来。他转过头,推了推老花镜,眯着眼打量了半天。 “是你?” 老徐认出来了。 这不是那个穿着拖鞋、拿十万块去买垃圾股网易的败家子吗? 老徐脸上的愁容瞬间消失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虽然我惨,但有人比我更惨”的宽慰。 “小伙子,回来啦?怎么样,我就说那网易不行吧?是不是赔光了?” 老徐放下茶缸子,一副过来人的口吻,“这就叫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十万块啊,买点啥不好?非要扔水里。” 周围几个大爷大妈也凑了过来,脸上挂着同情的笑容。 在熊市里,看到别人亏钱,是唯一的心理慰藉。 “年轻人,别灰心,权当交学费了。” “以后踏踏实实上班,别想这些一夜暴富的事儿了。” 余乐没搭理这群老韭菜的冷嘲热讽。 他从兜里掏出磁卡,在键盘旁边的刷卡槽里一划。 “滴。” 输入密码。 登录美股交易系统。 老徐伸长了脖子,想看看这个败家子到底剩了多少钱。 “还看啥啊?估计连裤衩子都亏没了吧?他那股票都要退市……” 老徐的话音未落,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第26章 狂赚百万 屏幕画面跳转。 持仓详情页跳了出来。 股票代码:NTES(网易)。 持仓数量:17500股。 现价:13.52美元。 老徐揉了揉眼睛。 他又摘下老花镜,哈了口气,擦了擦,重新戴上。 再看。 还是13.52。 他那不太灵光的脑瓜子开始飞速运转。 0.7买的。 现在13.52。 这是翻了多少倍? 二十倍? “个、十、百、千、万……” 老徐颤抖着手指,指着账户总资产那一栏的数字,嘴唇哆嗦得像是帕金森晚期。 236,600美元。 按照现在的汇率8.27算。 那是……一百九十多万人民币! “哐当!” 老徐手里的搪瓷茶缸子终于还是没拿住,砸在了地上,茶水溅了一地。 周围的大爷大妈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看过来。 “老徐,咋了?犯病了?” “快快快!掐人中!” 老徐像是没听见一样,死死地盯着余乐的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表情比看见外星人降临还要惊恐。 “这……这系统坏了吧?” 老徐声音嘶哑,指着屏幕,“怎么可能?一个月前还是几毛钱!怎么可能变成十几块!” 余乐淡定地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桌面上磕了磕。 “大爷,这叫触底反弹。这叫价值回归。这叫……”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叫运气。” 神特么运气! 谁家运气能一个月翻二十倍! 这哪是炒股,这是抢银行啊! 周围的人群轰的一下炸开了。 大家像看神仙一样围着余乐,原本嘲讽的眼神此刻全变成了狂热的嫉妒和崇拜。 “卧槽!这小伙子神了!” “一百九十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大神!下支票买啥?带带我!我给你磕头了!” 余乐没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卖出。 全部卖出。 市价委托。 既然已经赚了这一波最肥的,就没必要再贪最后那点鱼尾巴。 落袋为安才是硬道理。 几秒钟后,交易完成。 账户里的股票变成了实打实的美金现金。 一百九十多万人民币。 在这个北京二环房价才四五千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足够他在这个城市横着走,哪怕以后天天躺着,也能把刘茜茜养成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 “卖……卖了?” 老徐看着空空如也的持仓,咽了口唾沫,感觉心都在滴血。 虽然不是他的钱,但他看着心疼啊。 “这么好的票,还在涨呢,怎么就卖了?” 余乐没再理他。 他的手指再次动了起来。 输入代码:AAPL。 苹果公司。 2002年的苹果,还没有iPhOne,没有iPad,只有一个刚刚推出的iPOd,还在小众圈子里挣扎。 股价,14.25美元(复权后)。 在大多数人眼里,这是一家做漂亮电脑的小众公司,随时可能被微软挤兑死。 但在余乐眼里。 这是未来的万亿帝国。 这是通往首富宝座的直通车。 “梭哈。” 余乐再次按下了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按键。 全部资金,买入苹果。 老徐看着那个陌生的代码,一脸懵逼。 “这又是啥?卖水果的?” “差不多吧。” 余乐站起身,拔出磁卡。 “一家很有前途的水果店。” 这下,真的可以彻底躺平了。 只要等着乔帮主拿着iPhOne站在发布会上说出那句“One mOre thing”,他就可以数钱数到手抽筋。 “走了。” 余乐拍了拍还在发呆的老徐的肩膀。 “大爷,听我一句劝。” 老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对知识的渴望。 “大神你说!我拿小本本记着!” “那个茶缸子,还是换个不锈钢的吧。搪瓷的摔多了掉漆,喝了对身体不好。” 说完,余乐双手插兜,踩着那双两块钱的人字拖,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营业部。 只留下身后一群人,对着那个AAPL的代码,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水果店……真能发财?” “怎么可能,水果店再怎么涨也涨不了多少吧!” “还是买网易吧,我感觉他就是运气好!” “我也买!一个月翻十几倍,这种神股他都卖啊!” …… 走出银河证券的大门,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余乐眯了眯眼,感觉空气都变得香甜了起来。 兜里揣着近两百万的身家,虽然还没提现,但那种底气是不一样的。 以前是为了生存而躺平。 现在是为了生活而躺平。 这本质的区别,就在于能不能随时随地吃得起那一碗加了两个蛋的牛肉面。 想着自己现在手上还有些余财,余乐决定大方一把。 “败家去。” 余乐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中关村。” 家里那台破电视该换了。 刘茜茜念叨了一路的DVD也该买了。 还有刘晓丽那双跳舞跳得有些旧了的舞鞋,也该换双最好的了。 既然当了这家的顶梁柱(虽然是名义上的),那就得有个顶梁柱的样子。 软饭硬吃,也得把饭碗给镶金边不是? 出租车汇入滚滚车流。 余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北京城。 这个黄金时代,才刚刚开始。 接下来。 就是看戏了。 看那个小丫头,怎么一步步变成震惊世界的白天鹅。 当然。 还得防着点那些不开眼的猪来拱自家这颗水灵灵的大白菜。 “阿嚏!” 正在家里补觉的刘茜茜,突然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她揉了揉鼻子,翻个身,嘟囔了一句。 “肯定是余乐那个坏蛋在说我坏话……” 然后抱着被子,继续做着吃红烧肉的美梦。 梦里。 红烧肉堆成了山。 余乐穿着围裙,站在山顶,手里挥舞着锅铲,像个…… 像个傻子。 刘茜茜在梦里笑出了猪叫声。 第27章 少女的突袭 梦里的红烧肉还没吃够,刘茜茜就被一阵“哐当”的巨响震得从床上弹了起来。 那动静,像是有人把拆迁队搬到了客厅。 她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迷迷瞪瞪地推开卧室门。 客厅里,刘晓丽正双手叉腰,一脸“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的惊恐表情,死死盯着地上的几个大纸箱子。 余乐正弯着腰,呼哧带喘地把最后一个长条形的盒子往电视柜上怼。 “醒了?” 余乐直起腰,随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冲着还处于懵逼状态的刘茜茜挑了挑眉。 “过来拆快递,小地主。” 刘茜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视线终于聚焦在那几个箱子上。 这一看,那双原本还半睁半闭的丹凤眼瞬间瞪得像铜铃。 那个蓝色的LOgO。 SONY。 在这个年代,这四个字母代表的不仅是电子产品,更是逼格,是信仰,是走在时代前列的优越感。 “我趣!” 刘茜茜一声惊呼,完全忘了什么淑女形象,光着脚丫子就冲了过去。 “索尼DVP-NS900!旗舰款!” 小丫头围着那个箱子转了两圈,那架势比看见了红烧肉还要亲热,恨不得扑上去舔两口。 这可是她心心念念了好久的DVD机。 有了这玩意儿,就能在家看高清电影,不用忍受那满屏雪花的破录像带了。 刘晓丽看着女儿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扶额,转头开始审问罪魁祸首。 “余乐,你老实交代。” 刘晓丽指着地上的箱子,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审讯特务。 “这一套下来,不得小两千?” “也没多少。” 余乐从兜里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说买了两斤大白菜。 “也就一千多吧。那是展示机,打折。” 神特么展示机。 这可是他专门跑去中关村,凭着那张三寸不烂之舌,跟那个地中海老板砍了半个小时价才拿下的全新货。 当然,价格确实是一千多。 不过这次剧组里卖饭他都挣了小几千,他倒是也不心疼。 “一千多还不多?!” 刘晓丽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心疼得直抽抽。 “你那点私房钱要都被你造没了!日子不过了?” “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赚。” 余乐蹲下身,动作麻利地拆开包装箱,把那台银灰色的机器掏出来,熟练地接线、插头、调试。 “再说了,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茜茜是学表演的,不多看点经典片子怎么行?这叫教育投资。” 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无懈可击。 刘晓丽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随着“滴”的一声轻响。 电视屏幕亮起,清晰锐利的画面瞬间秒杀了之前那台老旧的VCD。 刘茜茜盘腿坐在地毯上,手里捧着那台崭新的遥控器,激动得小脸通红。 她转过头,看着正瘫在沙发上装死鱼的余乐。 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照在这个穿着大裤衩、人字拖,胡子拉碴的男人身上。 明明是一副颓废大叔的模样,但在这一刻,刘茜茜觉得他浑身都在发光。 那种被人放在心尖上宠着的感觉,像是一股暖流,瞬间填满了心房。 不仅仅是因为这台昂贵的机器。 更是因为,他记得。 她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他就记在了心里。 “余叔叔!” 刘茜茜突然扔下遥控器,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蹦起来,冲到沙发旁。 余乐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阵香风扑面。 紧接着。 脸颊上传来两片温热柔软的触感。 “波~” 一声清脆的响声。 余乐整个人僵住了。 就像是被美杜莎瞪了一眼,瞬间石化。 那个总是跟他顶嘴、抢红烧肉的死傲娇丫头,未来的天仙…… 亲了他? 虽然只是脸颊。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 但余乐感觉自己那颗历经两世、早已沧桑如铁的老心脏,竟然很不争气地漏跳了半拍。 老脸一红。 这特么是什么鬼剧情? 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老父亲的感动? “谢谢余叔叔!你最好了!” 刘茜茜偷袭得手,看着余乐那副仿佛CPU过载、正在冒烟的呆滞模样,得意地做了个鬼脸,转身又跑回地毯上研究她的新玩具去了。 只留下余乐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抬手摸了摸脸颊,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一丝温热。 淦。 这软饭,怎么突然变得有点甜? 站在旁边的刘晓丽看着沙发上那个手足无措的男人,又看了看地上开心得像个傻子的女儿。 原本想要数落的话也堵在了嗓子眼。 不忍心破坏这温馨的氛围。 …… 第二天。 北影校园里的银杏叶黄得铺天盖地,满地金黄。 刘茜茜在余乐“好好上学,多练练演技”的叮嘱声中,来到了学校,走在去往表演楼的路上。 今天的她,步伐轻快得像是踩在云朵上,连带着周围那清冷的空气都觉得甜丝丝的。 昨晚拉着余乐和老妈看了一晚上的《罗马假日》,赫本那灵动的眼神还在脑海里回放。 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 就连路边那只总是冲人乱叫的流浪狗,今天看着都觉得眉清目秀。 推开排练教室的大门。 一股混合着汗水和青春荷尔蒙的气息扑面而来。 02级表演本科班的学生们已经到了一大半。 王蔓早已办了退学,听说是换了个学校。 在北影,她的事迹已经传开,面对周围人异样的眼光,她实在是待不下去。 对于她这种富二代,转学也不过是再捐栋楼的事。 角落里,一个留着寸头、浑身散发着“我很硬汉”气息的男生正在压腿。 朱亚闻。 这哥们儿现在还是一副愣头青的模样,完全看不出日后“行走的荷尔蒙”的潜质,正龇牙咧嘴地跟那条韧带较劲。 另一边,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叽叽喳喳。 其中一个长相清秀、气质温婉的女生,正用余光瞟着刚进门的刘茜茜。 江艺燕。 这位后世的“文艺才女”,此刻正努力维持着一种云淡风轻的姿态,但当她看到刘茜茜那张容光焕发的脸时,握着水杯的手指还是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 毕竟,《隐形的翅膀》这把火烧得太旺,再加上最近刘茜茜又接了部大制作的戏,现在整个02级,就属刘茜茜的风头最盛。 她说没有一点嫉妒,那是假的。 “茜茜,来啦!听说你去拍《金粉世家》了?真的假的啊?” 几个平时和刘茜茜关系不错的女生立刻围了上来,满脸都是好奇和羡慕。 刘茜茜笑着一一打了招呼,谦虚道:“就一个小角色,去学习学习。” 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和愉悦,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在闪闪发光,越发衬得某些人眼神里的黯淡。 “上课!” 就在这时,一声中气十足的断喝,如同平地惊雷,在教室里炸响。 表演系泰斗,崔新琴老师推门而入。 教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崔太后的气场,那可不是盖的。 第28章 灭绝师太 教室里连空气仿佛都安静了。 崔心琴把保温杯往讲台上一墩。 那一声闷响,像是砸在所有人心口上的重锤。 原本叽叽喳喳的表演系新生们,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课桌肚里,生怕跟这位出了名的“灭绝师太”对上视线。 “都哑巴了?” 崔心琴环视一周,视线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刚才不是聊得挺欢吗?怎么,看见我进来,魂都被勾走了?” 全场死寂。 只有窗外的麻雀还在不知死活地叫唤。 “朱亚闻。” 崔心琴翻开点名册,随口点了一员大将。 被点名的硬汉小生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同手同脚地走上台。 “来一段,题目是《久别重逢》。” 朱亚闻深吸一口气,酝酿情绪。 三秒后。 他猛地扑向空气,双手死死抓住并不存在的“亲人”,面部肌肉疯狂抽搐,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妈!我想死你了!” 那架势,不像是在演久别重逢,倒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见了肉包子。 台下的同学憋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停。” 崔心琴抬手打断,脸上写满了嫌弃。 “你这是见亲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刚从牢里放出来的劳改犯,正准备挟持人质呢。” “久别重逢的情感是复杂的,有喜悦,有心酸,有愧疚,而不是用尽全身力气的狰狞。” 朱亚闻红着脸,灰溜溜地滚回了座位。 “下一个,江艺燕。” 文艺女青年款款上台。 她选了个最能发挥她长处的题目——《失恋》。 只见她45度角仰望天花板,双手捂着胸口,睫毛轻颤,两行清泪说来就来,凄美得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小白花。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声音颤抖,如泣如诉。 如果是外行人看,肯定要被这精湛的哭戏感动。 但崔心琴只是冷冷地看着,直到江艺燕哭得梨花带雨,才慢悠悠地开口。 “哭得挺美。” 江艺燕心中一喜,泪眼婆娑地刚要谦虚两句。 “就是假。” 崔心琴一针见血。 “你在演给自己看,在欣赏自己的眼泪。” “观众不是傻子,你感不感动自己不重要,重要的是能不能感动别人。” “下去吧,少看点琼瑶。” 江艺燕的笑容僵在脸上,尴尬得脚趾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接连毙掉好几个,教室里的气压低到了极点。 “刘茜茜。” 终于,那个名字被念了出来。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 大家都想看看,这个刚进校就去拍了大制作,还在网上火得一塌糊涂的“天选之女”,现在到底有几斤几两。 刘茜茜站起身。 她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扎着马尾,脸上未施粉黛,却白得发光。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松弛感,跟周围这群战战兢兢的新生形成了鲜明对比。 毕竟是在余乐那个毒舌怪的摧残下活过来的,这点场面,洒洒水啦。 “题目,《被误解》。” 崔心琴靠在椅背上,等待着她的表演。 刘茜茜走到舞台中央。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酝酿情绪,也没有大吼大叫或者立马飙泪。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儿。 脑海里浮现出余乐抢走她最后一包薯片,还反咬一口说她胖了的欠揍嘴脸。 一股真实的、纯粹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委屈和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她微微扬起下巴。 那张原本娇憨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寒霜。 她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前方,仿佛那里站着那个让她受了委屈的人。 接着,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辩解什么,嘴唇动了动。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不屑的冷哼。 转身。 背对着观众。 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强忍着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嘲讽。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没有一句台词。 但那种豪门大小姐的骄傲、不屑、以及藏在骄傲底下的那一丝委屈,被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就是白秀珠。 那个哪怕受了天大的委屈,也要昂着头,绝不让皇冠掉下来的白秀珠。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同学们虽然不想承认,但刚才那一瞬间,他们确实被刘茜茜的气场给镇住了。 那种浑然天成的贵气,演是演不出来的。 崔心琴坐直了身子。 她看着台上那个已经出戏,正冲着大家傻笑的小姑娘,脸上那层万年不化的寒冰,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有点意思。” 崔心琴点了点头,这已经是她今天给出的最高评价。 “出去拍了个戏,倒是把身上的那股子‘木’劲儿给磨掉了不少。” “以前演戏像是背课文,现在知道走心了。” “那个转身处理得不错,留白比大喊大叫更有力量。” 听到“灭绝师太”的夸奖,刘茜茜眼睛一亮,刚才的范儿瞬间崩塌,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谢谢老师!” “行了,别骄傲。” 崔心琴摆摆手,又恢复了那副严厉的模样。 “这只是入门。你这是本色出演,占了角色的便宜。” “要是让你演个村姑,你还能这么自如吗?” “下去吧,继续努力。” 虽然还是带着敲打,但谁都听得出来,老太太这是满意了。 江艺燕坐在台下,手里紧紧攥着那支钢笔,指节都有些发白。 不过那支被攥得咔咔作响的钢笔并没有引起刘茜茜的注意。 她正沉浸在被表扬的喜悦和对中午吃什么的畅想中。 下午的课是大课。 阶梯教室里乌压压坐满了人。 《中国电影史》。 这门课是01级和02级混上的。 对于大部分表演系的学生来说,这门课的主要功能有两个:一是补觉,二是交流八卦。 刘茜茜找了个靠后的角落,熟练地把书立起来,构建了一个简易的防御工事。 她刚准备趴下跟周公约个会,前排两个大二学姐的窃窃私语就顺着过道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贾乃量和黄圣亦吹了。” 第29章 你为什么不跟我妈睡? “啊?真的假的?前两天不还看见他在食堂给黄圣亦打饭吗?那殷勤劲儿,恨不得把饭嚼碎了喂。” “切,男人。” 左边的学姐把瓜子皮往手里一吐,语气里满是看透红尘的沧桑。 “那是没追到手的时候。一旦追到手了,或者是有了新目标,那变脸比翻书还快。” “听说贾乃量最近跟那个谁……那个演《大唐歌飞》的那个谁走得挺近。” “啧啧啧,真乱啊。看来这世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 “可不是嘛。男人这就跟那食堂的红烧肉一样,看着香,吃多了腻,放久了还馊。” 刘茜茜原本耷拉着的眼皮,像是被火柴棍撑住了一样,瞬间弹开。 红烧肉? 谁在说红烧肉? 哦,是在骂男人。 她把下巴搁在课本上,一边听着前排的现场直播,一边在脑海里那个名为“男人”的文件夹里,搜索着对应的案例。 那个生下她却又离开的亲生父亲。 那个虽然有才华,最后却还是跟妈妈分道扬镳的男人。 记忆里的画面有些模糊,但那种被抛弃的失落感,却像是一根扎在心底的小刺,时不时地就要冒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前排的八卦还在继续。 “所以说啊,找男人不能光看他对你好的时候。得看他有钱了、有权了之后,还能不能对你好。人性这东西,经不起考验。” 刘茜茜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 有钱。 余乐现在有钱了。 那个整天穿着大裤衩、踩着人字拖、除了做饭就是躺平的咸鱼叔叔,现在可是随手就能买一千多DVD的有钱人了! 虽然他平时看着懒得连翻身都费劲,更别提出轨了。 但…… 万一呢? 刘茜茜的脑瓜子开始飞速运转。 余乐和老妈虽然领了证,但那红本本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张长期饭票的保修卡。 两人至今还分房睡。 余乐住那间只有十平米的次卧,老妈住主卧。 平时除了吃饭在一张桌子上,其余时间基本互不干扰。 这哪是夫妻啊? 这分明就是合租室友! 而且还是那种随时可能因为房租谈不拢而散伙的室友。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她的弥漫心头。 要是余乐跑了…… 那以后谁给她做糖醋里脊?谁给她做葱油拌面?谁给她做红烧狮子头? 不行! 绝对不行! 为了下半辈子的口腹之欲……不对,为了家庭的完整和幸福,必须采取行动! 刘茜茜握紧了小拳头,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脸上,露出了某种视死如归的坚定。 这一刻。 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是月老,她是红娘,她是誓死捍卫红烧肉所有权的战士! “撮合。” 刘茜茜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这两个字,然后又在后面画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 既然你们不主动,那就别怪本小姐推波助澜了。 …… 放学铃声一响,刘茜茜就第一个冲出了教室。 回到家,推开门。 熟悉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余乐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颠勺。 锅里的火苗窜起半米高,映照着他那张胡子拉碴却依旧帅气的侧脸。 “回来了?” 余乐头也没回,手里的锅铲舞得虎虎生风。 “洗手,端菜。今儿个做了粉蒸肉。” 要是换做平时,刘茜茜早就欢呼一声冲进厨房偷吃了。 但今天,她没有。 她站在玄关换鞋,那双丹凤眼像是X光机一样,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把余乐扫描了一遍。 身高一米八,虽然总是没个正形,但架子在那儿。 五官硬朗,虽然总是一副睡不醒的死样,但稍微收拾一下绝对能吊打那个什么贾乃量。 再加上那一手出神入化的厨艺,还有现在也有钱了…… 危险。 太危险了。 这就好比是一块刚出锅的极品五花肉,正大大咧咧地摆在路边,还没盖盖子! “发什么愣呢?” 余乐端着盘子转身,差点撞上站在厨房门口当门神的刘茜茜。 “中邪了?” 他伸出手,想去探探这丫头的脑门。 刘茜茜却突然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然后用一种极其严肃、极其郑重、仿佛在探讨世界和平的语气问道: “余叔叔,你觉得我妈漂亮吗?” 余乐的手僵在半空。 他眨了眨眼,看着这丫头那张写满了“你要是敢说不漂亮我就咬死你”的小脸,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又是哪一出? 送命题? “漂亮啊。”余乐实话实说,“你妈那是仙女下凡,我要说不漂亮,那不是瞎吗?” 刘晓丽年轻时候的颜值,那是能打遍内娱无敌手的存在。 即便现在快四十岁了,但岁月也没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 “那你为什么不跟她睡?” “噗——” 刚走进客厅准备喝水的刘晓丽,一口温水直接喷在了那台崭新的索尼电视机上。 余乐手里的粉蒸肉差点扣在地上。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刘晓丽顾不上擦电视,满脸通红地冲过来,一把捂住刘茜茜的嘴,那架势恨不得把这倒霉孩子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 “死丫头!你胡说什么呢!” 刘茜茜呜呜两声,费劲地扒开老妈的手,一脸的理直气壮。 “我没胡说!我们同学的爸妈都睡一张床!就你们俩分房睡!这不科学!” “而且……” 刘茜茜指着余乐,痛心疾首。 “余叔叔现在有钱了,万一被外面的狐狸精勾走了怎么办?” “妈,你得有危机意识啊!你得把生米煮成熟饭……不对,把熟饭炒成蛋炒饭!” 余乐:“……” 看着这小妮子脸上一脸的认真和天真....无邪,余乐无语了。 他把粉蒸肉放在桌上,慢条斯理地解开围裙。 这丫头的脑回路,果然是被门夹过。 “茜茜。” 余乐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一脸玩味地看着这个为了撮合父母连脸都不要了的小红娘。 “你这么操心我们,是不是作业太少了?” “我这是为了这个家!”刘茜茜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双手拍桌,“为了防止你变成陈世美!”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 刘晓丽红着脸打圆场,狠狠瞪了余乐一眼。 余乐耸耸肩,表示无能为力。 “吃饭。” 刘晓丽给刘茜茜夹了一块肉,试图堵住她的嘴。 刘茜茜嚼着肉,腮帮子鼓鼓的,那双大眼睛却还在两人之间滴溜溜地转。 这一顿饭,吃得那叫一个暗流涌动。 刘茜茜一会儿给刘晓丽夹菜,一会儿给余乐盛汤,嘴里还念叨着:“妈,你看余叔叔多辛苦,你得给他补补。” “余叔叔,你看我妈多贤惠,这汤可是她……为你炖的。” 余乐差点被一口米饭噎死。 吃完饭,刘茜茜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钻进房间看碟,而是赖在客厅不走。 “妈,今晚有点冷啊。” 刘茜茜抱着抱枕,缩在沙发上,开始飙戏。 “你看这窗户缝,嗖嗖地漏风。我那屋冷,你那屋也冷吧?” 刘晓丽正在收拾桌子,闻言头也不抬:“开了暖气,冷什么冷。” “心里冷。” 第30章 刘茜茜的恐怖片计划! 刘茜茜捂着胸口,一脸的忧愁。 “我觉得我需要一点家庭的温暖。” “要不……今晚我们三个人一起看电影吧?就在主卧看!主卧床大,暖和!” 刘晓丽手里的抹布停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女儿那张写满了算计的小脸,又看了看正瘫在沙发另一头装死的余乐。 其实…… 这几天她也能感觉到。 自从领证以来,虽然两人名义上是夫妻,但那种相敬如宾的距离感始终存在。 余乐对自己很好,对茜茜更好,这个家有了余乐的加入也越来越温暖,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稳。 但余乐似乎总是把自己放在一个“搭伙过日子”的位置上,从来不越雷池一步。 虽然这原本就是刘晓丽和他领证时想要看到的。 但是此时,却又让她觉得有些疏离。 此时她的心里也十分的别扭。 经历了这段时间的相处。 刘晓丽的心,早就不是石头做的了。 有时候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她也会恍惚。 觉得这或许就是她想要的一辈子。。。 “看什么电影?” 刘晓丽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却让客厅里的另外两个人都愣住了。 刘茜茜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眼睛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恐怖片!必须是恐怖片!” 她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光盘,脸上挂着一种名为“计划得逞”的狡黠笑容。 “《午夜凶铃》!听说特别吓人!一个人看绝对会被吓尿的那种!” 恐怖片定律第一条: 当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时候,任何肢体接触都是合法的、合理的、并且是必须的。 余乐看着那张封面阴森的光盘,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够狠。 这是要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不过…… 他偷偷瞄了一眼正有些局促地擦着手的刘晓丽。 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反对,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既然小棉袄都把台阶铺到这份上了。 要是再不顺着下,那就真成柳下惠了。 “行啊。” 余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那一身慵懒的气质瞬间切换成了一种名为“家庭顶梁柱”的可靠感。 “那就看看。要是吓哭了,可别往我怀里钻。” 刘茜茜比了个“耶”的手势。 “放心吧余叔叔!我胆子大着呢!倒是……” 她冲着刘晓丽挤眉弄眼。 “妈,你要是害怕,余叔叔的肩膀借你靠靠,不要钱!” 刘晓丽的脸瞬间红透了,像个熟透的番茄。 “死丫头!再胡说撕烂你的嘴!我们这只是陪陪你!” 嘴上说着狠话,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卧室走去。 “我去……铺个毯子。” 看着老妈落荒而逃的背影,刘茜茜转过头,冲着余乐挑了挑眉。 还没完就被余乐无情地把脑袋按了回去。 “少作妖。” 电视被余乐搬了进来。 窗帘被刘茜茜拉上。 一切就绪。 刘茜茜把灯一关,“啪”的一声,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那台连接着索尼DVD的电视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这丫头为了贯彻自己的“红娘计划”,特意抢占了最左边的位置,把中间那个宽敞的C位留给了余乐。 美其名曰:“余叔叔阳气重,镇得住。” 屏幕上跳出经典的哥伦比亚女神像,紧接着画面一转,阴郁的色调瞬间铺满了整个客厅。 余乐往沙发背上一靠,顺手抓了一把瓜子,像个没事人一样开始嗑。 这电影前世他就看过好多次了,如今已经对他造成不了丝毫波澜。 “咔嚓、咔嚓。” 这清脆的动静在阴森的氛围里显得格格不入。 刘茜茜坐在左边,身子虽然还端正着,但手里抱着的那个抱枕已经严重变形。 她偷偷瞄了一眼右边的老妈。 刘晓丽坐姿优雅,背挺得笔直,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成熟大人样子。 只有余乐注意到,这女人交叠的手指节都在用力,显然也是有些紧张的。 装。 继续装。 余乐把瓜子皮吐在手心里,心里暗笑。 这娘俩,一个比一个能演。 电影剧情推进。 那个被诅咒的录像带开始播放。 井口。 梳头的女人。 扭曲的文字。 刘茜茜往余乐这边挪了挪。 “余叔叔,这画质……真清楚啊。” 小丫头声音发颤,还在强行找话题掩饰尴尬。 “那必须的,一千多块钱呢,一会那女鬼出来了,那才是真的清楚。” 余乐故意压低了嗓音,阴恻恻地回了一句。 刘茜茜浑身一哆嗦,又往这边挪了挪。 此时,她的大腿已经贴上了余乐的裤子。 那种温热的触感传来,小丫头似乎找到了一点安全感,稍微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她刚松一口气时。 电话铃声突兀地炸响。 “叮铃铃——!!!” 这声音尖锐刺耳。 紧接着,电视屏幕一闪。 一个披头散发的白衣女人,扭曲着关节,一点一点,从井里爬了出来。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直到那张惨白的大脸占据了整个屏幕,那只枯瘦的手仿佛真的要伸出屏幕抓人。 “啊!!!!!” 一声足以震碎玻璃的高音海豚音瞬间爆发。 刘茜茜原本的计划是:尖叫,假装害怕,然后把余乐推向老妈那边,从而造成一些“意外”的接触。 但当恐惧真正降临的时候,人类的本能战胜了一切理智。 什么计划,什么红娘,什么撮合。 统统见鬼去吧! 她像一只受到惊吓的考拉,猛地弹射起步,整个人直接挂在了余乐身上。 两只手死死勒住余乐的脖子,两条腿顺势盘上了余乐的腰。 脑袋更是像鸵鸟一样,拼命往余乐的怀里钻。 “妈呀!鬼啊!救命啊!” 余乐正嗑瓜子呢,冷不防被这颗重达九十多斤的“人形炮弹”迎面击中,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当场去世。 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咳咳……撒手!你要勒死我啊!” 余乐费劲地把脑袋从这丫头的魔爪下挣脱出来,感觉颈椎都要断了。 这哪是看电影,这是谋杀! 而另一边,同样被吓得一哆嗦的刘晓丽,刚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正想往余乐那边靠一靠。 就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以一种极其矫健的身手,完成了“考拉上树”的全过程。 看着像八爪鱼一样缠在余乐身上、瑟瑟发抖的女儿,再看看余乐那被勒得通红、一脸生无可恋的脸。 恐惧,瞬间被这滑稽的场面冲得烟消云散。 “噗嗤……” 刘晓丽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这笑声就再也收不住了,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黑暗中,余乐感受着身上那柔软的“人形挂件”,听着身旁女人清脆悦耳的笑声,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行吧,虽然过程有点偏差,但结果……好像也不赖? 第31章 红娘生涯滑铁卢 刘茜茜并不这么认为。 她觉得这个结果差极了。 此时不敢一个人睡的她正和王晓丽一起睡在主卧,而余乐已经回他那杂物间里睡下了。 计划,彻彻底底的大失败。 第二天一早。 清晨的阳光像个不知好歹的访客,硬生生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照在餐桌那盘惨遭蹂躏的油条上。 刘茜茜正把手里的油条当成杀父仇人,狠狠地往豆浆里按。 “咕噜咕噜。” 油条冒着泡,彻底软烂。 她昨晚失眠了。 只要一闭上眼,脑子里就自动循环播放“考拉抱树”的画面。 她本来是想当个运筹帷幄的红娘,结果硬生生演成了一只被吓破胆的土拨鼠。 不仅没撮合成功,还让老妈看了一晚上的笑话,甚至今早起床时,她都能感觉到老妈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三分慈爱、三分好笑,还有四分“这孩子是不是傻”的关怀。 太丢人了。 这简直是她红娘生涯的滑铁卢。 “再戳,那碗豆浆就要报警了。” 余乐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今天的《北京早报》,报纸后面那张脸虽然看不见,但声音里那股子欠揍的劲儿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刘茜茜动作一顿,把软趴趴的油条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含糊不清地反击。 “我这是在帮豆浆搅拌,你懂什么。” “是是是,我不懂。” 余乐放下报纸,露出他那欠欠的脸。 他端起面前的豆浆喝了一口,视线在刘茜茜那两个明显的黑眼圈上扫过。 “昨晚做噩梦了?还是复盘怎么谋杀亲叔?” “哼!” 刘茜茜把碗一推,背起书包就往门口冲。 “我去上学了!” 走到门口,她又突然停住,转过身,那双丹凤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斗志。 “余叔叔,你别得意!昨晚那是意外!是战术失误!” “下次!下次我一定让你们……” 她卡壳了,脸憋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狠话。 “让你们睡到一个被窝里去!” “砰!” 防盗门被重重关上,震得墙皮都抖了两抖。 这丫头,说得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余乐看着还在颤抖的门框,无奈地摇摇头。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晓丽一大早就去了学校,这会儿家里就剩他这一条咸鱼。 余乐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回去睡个回笼觉,顺便思考一下中午是吃红烧狮子头还是糖醋排骨。 桌上那台诺基亚3310突然像发了羊癫疯一样震动起来,伴随着单调刺耳的电子合成铃声。 余乐瞥了一眼屏幕。 李明。 麦田音乐的那个冤大头……哦不,合作伙伴。 他慢悠悠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 “余老弟!爆了!” 电话那头,李明的声音亢奋得像是刚打了二斤鸡血,震得余乐不得不把手机拿远了半米。 “一大早的,捡着金元宝了?” 余乐掏了掏耳朵。 “比金元宝还亲!” 李明在那头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但声音依旧在那破音的边缘疯狂试探。 “十月份的数据出来了!” “《隐形的翅膀》!单月销量!破纪录了!” “你知道多少吗?啊?你猜猜!” 余乐把腿架在茶几上,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瘫着。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还要补觉。” “二十万!整整二十万张!” 李明的声音都在颤抖。 “这还只是正版磁带和CD的销量!还没算那些盗版的!要是算上彩铃下载量,那更是个天文数字!” “余老弟,你那百分之五的分成……嘿嘿,这个月光这一笔,你就得拿十多万!” 虽然隔着电话,余乐都能想象出李明一脸“快夸我”的表情。 二十万张。 在2002年这个盗版横行、唱片业已经开始走下坡路的年代,单月单曲能卖出这个数,确实是个奇迹。 “哦。” 余乐反应平平。 电话那头的李明被这一声冷淡的“哦”给噎住了。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满腔的热情瞬间被浇了一盆冷水。 “不是……余老弟,这可是钱啊!你不激动吗?” “钱是好东西,赶紧打款。” 余乐打了个哈欠。 李明彻底服了。 这人视金钱如粪土? 还是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行行行,款项下午就给你转过去。不过余老弟,咱们之前说的那个全约的事儿……” “打住。” 余乐果断截断了他的话头。 “人,不签。歌,可以继续卖。你要是再提这茬,我就挂了。” “别别别!不提就不提!” 李明赶紧认怂。 现在余乐就是他的财神爷,供着还来不及,哪敢得罪。 “那什么,下个月有个颁奖典礼,主办方想邀请茜茜去……” “不去。” 余乐拒绝得干脆利落。 “她还是学生,要上课。那种分猪肉的奖,拿了也没用,浪费时间。” “……行吧。” 李明擦了把汗。 挂断电话。 余乐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 还没等手机落稳,铃声又响了。 这回是个陌生号码。 天津的区号。 余乐眉头一挑。 天津? 他在天津认识的人,除了卖煎饼果子的大妈,就只剩下那一位了。 接通。 “喂,哪位?” “小余啊!是我,李大为!”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背景音里还夹杂着片场的嘈杂声。 “李导?” 余乐坐直了身子。 这位爷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金粉世家》在拍摄尾声,正是关键时候,这会儿打电话来,肯定不是为了叙旧。 “怎么着?想念我做的红烧肉了?” “嘿!你别说,我还真馋那一口了!这段时间都瘦了!” 李大为吐槽了两句,随后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正经起来。 “说正事。小余,我给你家茜茜找了个好活儿。” “什么活儿?要是去当群演就算了,我家茜茜现在身价可不一样了。” 余乐故意拿乔。 “去你的群演!我是那种人吗?” 李大为笑骂了一句,压低了声音,显得神神秘秘。 “知道张纪忠吗?” 余乐嘴角一扯。 大胡子。 这名字在千禧年的国产剧圈子里,那就是一块金字招牌。 虽然拍出来的片子褒贬不一,鼓风机用得比谁都溜,但架不住人家资源好,那是央视的亲儿子。 “听说过,拍武侠那个?” “对!就是他!” 李大为显得很兴奋。 “他最近在筹备《天龙八部》,正如火如荼地选角呢!那个王语嫣的角色,一直没定下来。” “老张那个人挑剔得很,看了几百个都不满意。” “我就把茜茜在《金粉世家》的样片,还有那个《隐形的翅膀》的MV给他寄过去了。” 说到这,李大为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卖关子。 余乐也没催,就这么静静地听着。 “结果你猜怎么着?” “老张刚才给我打电话,激动得差点没顺着电话线爬过来!他说这就是他要找的王语嫣!” “小余,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那是金庸剧!只要上了这部戏,茜茜以后在圈子里那就是横着走!” 李大为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刘茜茜站在领奖台上的样子。 余乐握着手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 《天龙八部》。 王语嫣。 神仙姐姐。 这就是刘茜茜上一世封神的起点。 那个只会跟在他屁股后面喊饿、看个恐怖片都能吓得挂在他身上的傻丫头,终于要开始展翅高飞了。 “李导,谢了。” 余乐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 虽然他知道这是历史的必然,但李大为能在这个时候推一把,这份人情,他得认。 “谢什么谢!茜茜那丫头我也喜欢,有灵气,肯吃苦,是个好苗子。” 李大为在那头嘿嘿一笑。 “不过小余啊,这人情你可得记着。下次我去北京,那红烧肉……” “管够。” 余乐笑了。 “不仅红烧肉,佛跳墙都给你整上。” “得嘞!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那边剧组很快就会联系你们试镜,你让茜茜准备准备。” “挂了啊,还得去骂那帮不争气的群演。” “哦,对了,金粉世家开播的时候宣传你们家茜茜配合配合哈。” “没问题。” “嘟嘟嘟……” 第32章 金庸亲口认证 几天后,北京友谊宾馆。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粉底的脂粉气,熏得余乐想打喷嚏。 放眼望去,全是腿。 各路二三线女星,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北漂小演员,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 有的穿着低胸装恨不得把事业线挤到脖子上,有的穿着古装却画着烟熏妆,活像盘丝洞里跑出来的蜘蛛精。 每个人都在用余光打量对手,眼神里藏着刀子,脸上却挂着塑料姐妹花的假笑。 “哎哟,姐姐你也来啦?不是听说这角色早就内定了吗?” “谁知道呢,来碰碰运气呗。倒是妹妹你,这身衣服借的吧?小心别弄脏了,要赔的。” 阴阳怪气。 刀光剑影。 余乐靠在墙角,双手插兜,一身休闲装显得格格不入。 他就像个误入盘丝洞的唐僧…… “余叔叔……” 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刘茜茜缩在他身后,小脸煞白,手指头死死绞着余乐的衣摆。 这阵仗,属实把这只还没见过世面的小白兔给吓着了。 “怕什么?” 余乐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塞进她嘴里。 “又不是速效救心丸,吃糖有啥用。” 刘茜茜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个小包,含糊不清地嘟囔。 “她们……她们看起来好凶。那个穿红衣服的,刚才瞪了我一眼,像是要把我吃了。” “那是嫉妒。” 余乐瞥了一眼那个红衣女。 妆浓得像刷墙,一笑估计能掉二斤腻子。 “在这个圈子里,被人瞪是好事的开始。要是没人瞪你,那你才该哭了,说明你连当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拍了拍刘茜茜的脑袋,把她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 “你就当是来玩COSpy的。你进去,转个圈,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纯天然无公害。” 刘茜茜被他这套歪理邪说逗乐了,紧绷的肩膀也稍稍松弛下来。 “哪有你这么说的……” “下一位!刘茜茜!” 工作人员的大嗓门打断了爷俩的插科打诨。 走廊里的窃窃私语瞬间消失。 几十道视线像探照灯一样,“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刘茜茜身上。 有探究,有不屑,更多的是敌意。 刘茜茜深吸一口气……走廊里的混合香水味,差点呛着她。 余乐推了她一把。 “去吧。” 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 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烟雾缭绕,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太上老君的炼丹炉。 正中间坐着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正烦躁地把手里的烟头按灭在堆满烟蒂的烟灰缸里。 张纪忠。 这位国产剧的“鼓风机教父”,此刻看起来心情很烂。 显然,前面那一堆庸脂俗粉让他审美疲劳到了极点。 而在他旁边,坐着一位戴着黑框眼镜、慈眉善目的老者。 老人家手里捧着个保温杯,笑眯眯的,像个邻家大爷。 余乐挑了挑眉。 哟。 真佛在这儿呢。 金庸。 这可是活着的传奇,武侠世界的造物主。 “导演好,老师好。” 刘茜茜乖巧地鞠了个躬。 张纪忠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原本不耐烦的神色,在看到那张未施粉黛却白得发光的脸蛋时,微微一顿。 “去换衣服。” 他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言简意赅。 没有废话,没有提问。 在这个看脸的选角现场,颜值就是第一张通行证。 刘茜茜拿着剧组准备的白色纱裙钻进了更衣室。 五分钟后。 更衣室的门帘被掀开。 一只白皙如玉的小手先探了出来。 紧接着。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出。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那原本还在飘散的烟雾,似乎都静止在了半空。 刘茜茜穿着那身略显廉价的剧组纱裙,但这廉价的布料穿在她身上,却仿佛变成了天衣。 乌黑的长发垂在腰间,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那双标志性的丹凤眼微微上挑,清冷,疏离,却又带着一丝不谙世事的懵懂。 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就像是一朵开在幽谷里的兰花,或者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精怪。 不食人间烟火。 “啪嗒。” 张纪忠手里刚拿起来的钢笔,掉在了桌子上。 墨水溅出来,染黑了面前的剧本,但他浑然不觉。 他猛地一拍大腿,那张满是大胡子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名为“捡到宝了”的狂喜。 “就是她!” 大胡子激动的喊着。 “这就是我要找的神仙姐姐!这就活脱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王语嫣!”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的金庸,语气急切得像是在推销自家刚长成的极品大白菜。 “金老!您看!您快看!” 金庸慢悠悠地摘下眼镜。 从兜里掏出一块眼镜布,仔仔细细地擦了擦,然后重新戴上。 他定定地看着站在那一束灯光下的少女。 看了很久。 久到刘茜茜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哪里穿错了,手足无措地看向角落里的余乐。 余乐冲她比了个大拇指。 稳了。 终于,金庸笑了。 那笑容慈祥得像是在看自家孙女。 他招了招手。 “小姑娘,过来。” 刘茜茜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过去。 “如果不是你来演王语嫣,观众们会说金庸胡说八道。” 看着走过来的少女,金庸慢悠悠地说道。 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你演了,大家就知道金庸没有骗人。” “世上真有这么美的人。” 第33章 不速之客 说完,金庸老先生还真就摸出一本崭新的《天龙八部》,龙飞凤舞地签上名,递给了刘茜茜。 张纪忠也坐不住了,大手一挥,那叫一个豪横。 “合同!现在!立刻!马上拿来!” 那架势,生怕晚一秒,这好不容易盼来的神仙姐姐就长翅膀飞了。 “那个……片酬……” 旁边的工作人员弱弱地提醒了一句。 “按新人的最高标准给!”张纪忠瞪了那人一眼,“这可是金老钦点的!别给我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余乐适时地站起身,走了过去。 接过合同,快速扫了一遍。 虽然比不上那些大腕,但对于一个还在上大一的新人来说,这待遇已经是顶格了。 更何况,这个机会本身,千金不换。 “没问题。” 让有点懵圈的刘茜茜签下了名字。 “收拾收拾,三天后进组!” 张纪忠看着合同上的名字,满意地摸了摸胡子。 “这次我们要去浙江拍,景色美,但也苦。小姑娘,能不能吃苦?” 刘茜茜还没从被金庸夸奖的晕乎劲儿里缓过来,闻言下意识地挺起小胸脯,用力点头。 “能!我有余叔叔做的红烧肉,什么苦都能吃!” 张纪忠:“???” 金庸:“哈哈哈,有趣,有趣的小丫头。” …… 走出宾馆,北京的夜色已经降临。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试镜房间里残留的烟味。 刘茜茜手里紧紧攥着那本金庸亲笔签名的书,整个人还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余叔叔!金庸爷爷夸我了!他说我美!” “听见了,我又不聋。” 余乐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刘茜茜钻进车里,兴奋地在后座上扭来扭去。 “我要变成大明星了!以后我要买好多好多好吃的!还要给妈妈买大房子!还要给余叔叔买……” 她卡住了。 歪着小脑袋想了半天,眼睛一亮。 “买个金铲子!专门给你炒菜用!” 余乐翻了个白眼。 “谢谢您嘞,那我以后是不是得供着那铲子,每天上三炷香?” 回到家。 一开门,饭菜的香气就勾住了魂。 刘晓丽系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带着期待又忐忑的笑容。 “回来啦?怎么样?” “妈!” 刘茜茜鞋都没换,一个饿虎扑食冲过去,给了老妈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成了!我拿下了!妈,我要演王语嫣了!” 刘晓丽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 虽然早就有预感,但当这块大饼真的砸下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点晕。 那是央视大戏啊。 那是金庸剧啊。 “真的?没骗妈?” “骗你是小狗!金庸爷爷还给我签名了呢!” 刘茜茜献宝似的举起那本书。 刘晓丽一把搂住女儿,声音都有些激动的颤抖。 “好……好……太好了……” 余乐站在玄关换鞋,看着激动的抱在一起的娘俩,无奈地摇摇头。 “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赶紧吃饭,菜都要凉了。” 他洗了手,走到餐桌旁。 一桌子好菜。 糖醋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还有一锅老鸭汤。 全是硬菜。 “今天是咱们家的好日子,得喝点。” 刘晓丽擦了擦眼泪,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红酒。 “余乐,你也喝点。” 三人围坐。 碰杯。 玻璃杯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为了王语嫣!”刘茜茜豪气地举杯。 “为了我的宝贝女儿!”刘晓丽满眼欣慰。 “为了……这顿不用我做的饭。”余乐抿了一口酒,很是务实。 气氛温馨得一塌糊涂。 刘晓丽喝了点酒,脸颊绯红,话也多了起来。 “茜茜,去了剧组要听导演的话,要好好演戏,别耍小性子。还有,要照顾好自己……” “知道啦妈,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刘茜茜啃着排骨,含糊不清地应着。 “这次我就还是不陪你去了,学校这边还要上课,不过我有空会来探班的。” 刘晓丽有些遗憾,转头看向余乐。 “余乐,茜茜就交给你了。你……多费心。” 那眼神里,全是信任和托付。 “放心吧。” 余乐夹了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挑着刺。 “只要有我在,这丫头少不了一根头发。顶多……胖个五斤。” “噗嗤。”刘晓丽被逗笑了。 就在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商量着明天怎么收拾行李的时候。 “砰!砰!砰!” 一阵急促且粗暴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屋内的温馨。 那动静,不像是在敲门,倒像是拆迁队在砸墙。 刘晓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得一哆嗦,手里的红酒杯晃了晃,几滴酒液溅在桌布上,晕开一朵殷红的花。 “谁啊?这么大火气。” 刘晓丽放下酒杯,快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防盗门。 “妈?您怎么来了?” 门口站着一位头发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的老太太。 穿着一身考究的羊绒大衣,脖子上挂着串珍珠项链,手里拎着个爱马仕的包包。 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正挂着数九寒冬般的冰霜。 这便是刘晓丽的母亲,刘茜茜的亲姥姥。 老太太没搭理女儿,直接伸出手,一把推开挡在门口的刘晓丽,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进来。 那气势,不像是个来探亲的长辈,倒像是来视察工作的慈禧太后。 她站在客厅中央,视线像雷达一样,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扫描着这个并不宽敞的两居室。 眉头越皱越紧,最后甚至掏出一块手帕,掩在鼻尖下,仿佛这屋里的空气里有什么致命毒气。 “你就让茜茜住这种地方?” 老太太的声音尖细,带着一股子颐指气使的味道。 “连个像样的练功房都没有,转个身都怕撞墙。晓丽,你是怎么当妈的?” 第34章 软饭管够 刘晓丽关上门,跟在后面。 “妈,这只是暂住。而且这小区环境挺好的,离学校也近……” “呵。” 老太太冷哼一声,打断了女儿的辩解。 她的视线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餐桌旁那个还在淡定啃排骨的男人身上。 余乐吐出一块骨头,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慢悠悠地站起身。 出于礼貌,他还是冲着这位来者不善的老太太点了点头。 “阿姨好。” 老太太理都没理。 她上下打量着余乐。 那目光,就像是在菜市场挑拣一棵烂白菜,充满了挑剔、轻视,以及毫不掩饰的嫌弃。 T恤,大裤衩,人字拖。 浑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五十块钱。 就这? 老太太把手里的包包往沙发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下,摆出一副三堂会审的架势。 “这就是你那个新老公?叫什么来着?余乐?” 余乐也没生气,重新坐回椅子上,甚至还给刘茜茜夹了一筷子鱼肉。 “对,余乐。年年有余的余,知足常乐的乐。” “听说你没正经工作?整天就在家待着?” 老太太根本不接他的话茬,直奔主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刘晓丽刚想开口解释,却被余乐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一下。 余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咸鱼微笑。 “算是自由职业吧,平时在家写写歌,做做饭。” “写歌?” 老太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写歌能赚几个钱?北京这地界,寸土寸金。你靠那几个破音符,能养得起老婆孩子?能让茜茜过上好日子?”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刘晓丽就开始数落。 “晓丽啊晓丽,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你真是糊涂!” “放着安家那么大的家业不要,放着外交官夫人不当,非要离婚跟这么个游手好闲的小白脸混在一起!”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被这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 刘晓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被翻出来,尤其还是当着孩子和余乐的面,让她感到无比难堪。 “妈!你别说了!” 刘晓丽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余乐对我很好,对茜茜也视如己出。我们过得很幸福,这跟钱没关系!” “幸福?” 老太太一巴掌拍在大理石茶几上,震得上面的果盘都跳了起来。 “幸福能当饭吃?能给她铺路?能让她进好剧组?” “茜茜正是长身体、要发展的时候!跟着这种人能有什么前途?” “以后要是让人知道,她有个整天在家吃软饭的后爸,她在圈子里怎么混?还不得被人笑掉大牙!”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余乐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骂他两句无所谓,反正他脸皮厚,早就练成了金刚不坏之身。 但扯到茜茜的前途,这就有点过分了。 还没等他开口反击。 “啪!” 一声脆响。 一直埋头干饭的刘茜茜,猛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 小丫头站了起来。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甜美笑容的脸上,此刻却紧绷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老虎。 她几步走到余乐身前,张开双臂,像护犊子一样把余乐挡在身后。 那双丹凤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坐在沙发上的亲姥姥。 “姥姥!不许你这么说余乐!” 声音清脆,掷地有声。 老太太愣住了。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在自己面前乖巧听话的外孙女,竟然敢为了一个外人顶撞自己。 “茜茜,你……” “余乐才不是吃软饭的!” 刘茜茜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像个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输出。 “你知道吗?我的《金粉世家》是余乐帮我谈下来的!” “那首《隐形的翅膀》也是余乐写的!现在满大街都在放!” “还有今天!就在刚刚!张纪忠导演亲口定了我演王语嫣!连金庸爷爷都夸我美!这也是余乐帮我争取的!” 小丫头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眼圈都红了。 “在这个家里,余乐就是最厉害的!比那个什么外交官强一万倍!” “我不许你看不起他!” 这一连串的暴击,直接把老太太给打懵了。 《金粉世家》? 《隐形的翅膀》? 张纪忠? 王语嫣? 这一个个名词,像是一记记重锤,砸得她头晕目眩。 作为文艺世家,对圈内有头有脸的大导演也是有所了解的。 自然也知道张纪忠的大名,更知道金庸的分量。 这怎么可能? 就凭这个穿着大裤衩、看着像个胡同串子的男人? 老太太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看着眼前这对同仇敌忾的母女。 刘晓丽站在女儿身边,虽然没说话,但那坚定的神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而那个被她们护在身后的男人。 依旧坐在椅子上,正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老太太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行!行!” 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身,手指哆嗦着指了指刘晓丽,又指了指刘茜茜。 “你们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了!” “以后要是过不下去,别哭着回来求我!” 说完。 她抓起那个爱马仕包包,像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往门口冲去。 “砰!” 防盗门被重重摔上。 世界终于清静了。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刘茜茜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肩膀垮了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余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余叔叔,我刚才……是不是太凶了?” 余乐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小丫头面前。 伸手。 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凶什么凶?简直帅炸了。” 他竖起大拇指,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向日葵。 “不愧是我闺女,这护短的劲儿,随我。” “随你?” 刘茜茜眨巴着大眼睛,视线在余乐那张胡子拉碴的脸和自己那张胶原蛋白满满的小脸之间来回切换。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那完了,我以后岂不是也要变成咸鱼了?” “当咸鱼有什么不好?” 余乐重新坐回椅子上,顺手把刚才被老太太一巴掌震歪的盘子摆正,筷子一伸,精准地夹起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翻身都不用自己动,多省事。” 刘晓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插科打诨,原本紧绷的神经像是一根被剪断的皮筋,瞬间松弛下来。 眼眶里的泪水还在打转,嘴角却已经忍不住上扬。 刚才那一幕,真的吓到她了。 母亲的脾气她是知道的,说一不二,专横跋扈了一辈子。 她本以为余乐会生气,会翻脸,甚至会觉得受辱而甩手走人。 毕竟,哪个大男人能受得了被人指着鼻子骂“吃软饭”? 可余乐没有。 他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在看一场并不好笑的猴戏,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和从容,甚至比母亲还要高出一头。 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茜茜。 那个平时在她面前撒娇耍赖的小丫头,竟然敢为了维护余乐,像只炸了毛的小狮子一样冲上去咬人。 这一刻,刘晓丽突然觉得,那个原本空荡荡的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 “余乐……” 刘晓丽走过去,声音有些哽咽,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还有……谢谢。” 余乐嘴里叼着排骨骨头,含糊不清地摆摆手。 “谢什么?谢我帮你省了一顿骂?还是谢我没把老太太气出高血压?” 他吐出骨头,抽了张纸巾擦擦嘴,那双总是半睁半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不过话说回来,老太太有一点没说错。” 刘晓丽心里一紧。 “什么?” 余乐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理直气壮地指了指桌上的残羹冷炙。 “这软饭,真香。” “以后这种被富婆包养的日子,请务必让我多过几年。” 刘晓丽愣了一下。 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飙了出来。 所有的难堪,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句没正形的玩笑话里,烟消云散。 “行!” 刘晓丽擦了擦眼角,豪气顿生。 “只要你乖乖做饭,这软饭,管够!” 第35章 进组《天龙八部》 三天后。 北京首都机场,候机大厅。 刘晓丽戴着墨镜,站在安检口,手里攥着登机牌,那架势不像是在送行,倒像是要把闺女送去和亲。 “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别乱吃东西,晚上睡觉锁好门……” “妈,我是去拍戏,不是去西天取经。” 刘茜茜背着个粉色的双肩包,怀里还抱着那个为了长途旅行特意准备的颈枕,一脸的无奈。 她偷偷瞄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余乐。 这人正靠在柱子上,手里拿着一本《知音》,看得津津有味,完全没有一点离别的愁绪。 “行了,别十八相送了。” 余乐合上杂志,顺手塞进包里,打断了这对母女的难舍难分。 “再磨叽,飞机都要起飞了。到时候咱们只能骑着扫帚去浙江了。” 刘晓丽瞪了他一眼,但还是松开了拉着女儿的手。 “照顾好她。” 余乐摆摆手,拉起那个装满了零食和调料的巨大行李箱,潇洒转身。 “放心,丢不了的。” …… 浙江,新昌。 《天龙八部》剧组的驻地选在了一个风景秀丽但鸟不拉屎的山沟沟里。 一下车,清新的空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扑面而来,当然,还有那无处不在的、剧组特有的盒饭味。 “这就是曼陀山庄?” 刘茜茜站在招待所楼下,看着远处那一片还没搭建完全的布景,有点懵。 想象中的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呢? 怎么看都像是个刚拆迁了一半的工地。 “这就不错了。” 余乐把行李箱往地上一墩,震起一片尘土。 “起码有山有水,比那个全是土的大棚强多了。既来之则安之,先把窝占了再说。” 两人刚办理完入住,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房门就被敲响了。 这回不是拆迁队,是统筹。 “刘茜茜在吗?张导喊你去试妆,马上!” 统筹是个风风火火的中年妇女,手里拿着对讲机,说话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这就来!” 刘茜茜把手里的薯片往床上一扔,抓起外套就要往外冲。 “急什么。” 余乐一把拽住她的书包带子,把她像只小鸡仔一样拎了回来。 他从兜里掏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递过去。 “喝口水,润润嗓子。你是去演王语嫣,不是去演哪吒闹海,稳重点。” 刘茜茜吐了吐舌头,乖乖喝了口水,这才跟着余乐慢悠悠地晃向化妆间。 化妆间里,那叫一个群魔乱舞。 各路豪杰齐聚一堂。 演段誉的林志影正坐在角落里背台词,那张不老童颜即使在这就着大灯泡的简陋环境里,依然抗打。 演乔峰的胡君正在让化妆师给他粘胡子,那一脸的络腮胡,看着就扎人。 还有演阿朱的刘韬,正对着镜子调整发饰。 刘茜茜一进去,原本嘈杂的化妆间稍微安静了一下。 毕竟是金庸钦点的“神仙姐姐”,大家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好奇着呢。 “哟,来了?” 张纪忠大马金刀地坐在监视器后面,那个标志性的大胡子随着说话一抖一抖的。 “赶紧的,上妆!让我看看效果!” 化妆师是个有着十年工龄的老手,看见刘茜茜那张脸,眼睛都直了。 这底子,简直是老天爷赏饭吃。 根本不需要怎么修饰。 打个底,描个眉,稍微提一下气色,完事。 最关键的是那个发型。 乌黑的长发被盘起一部分,剩下的如瀑布般垂在身后,两缕发丝垂在耳畔。 再加上那身淡粉色的轻纱古装。 当刘茜茜从更衣室走出来的那一刻。 整个化妆间,落针可闻。 林志影手里的剧本“啪”一声掉在地上。 胡君刚粘好的大胡子,差点被他惊掉的下巴给扯下来。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张纪忠,也愣了足足三秒。 美。 不是那种艳压群芳的攻击性美,也不是那种小家碧玉的温婉美。 而是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她就站在那儿,哪怕手里还拿着个没喝完的矿泉水瓶子,你都会觉得那是观音菩萨手里的玉净瓶。 “好!好!好!” 张纪忠猛地一拍大腿,连说了三个好字。 “这就是王语嫣!这就是那个让段誉神魂颠倒的神仙姐姐!” 他转头冲着灯光师和摄影师咆哮。 “都愣着干什么?干活啊!趁着现在光好,赶紧去拍定妆照!” 拍摄地点选在一片茶花丛中。 虽然现在的茶花大部分都是塑料做的假花,但在鼓风机和干冰的加持下,硬是营造出了一种蓬莱仙境的氛围。 “茜茜,不用做太多表情。” 余乐站在场边,手里拿着个保温杯,像个看自家闺女汇报演出的老父亲,时不时地插句嘴。 “你就想,这些人都欠你钱,或者想中午那顿红烧肉没吃够,保持那种淡淡的忧伤和疏离感就行。” 旁边的副导演听得嘴角直抽抽。 这特么是什么指导方法? 欠钱?红烧肉? 这跟王语嫣有个毛的关系? 但神奇的是,刘茜茜还真就听进去了。 她站在花丛中,微微侧头,眼神放空。 脑子里想的是:余叔叔说今晚做糖醋排骨,但是这边的猪肉好像不太新鲜,不知道能不能好吃…… 这一走神。 那种清冷、出尘、仿佛随时会乘风归去的气质,瞬间拉满。 “完美!太完美了!” 张纪忠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原本还担心这小姑娘年纪太小,压不住场。 现在看来,绰绰有余! 只要这张脸往那一摆,观众的三观都会跟着五官跑! “段誉!段誉死哪去了?” 张纪忠拿着大喇叭吼道。 “赶紧上去!找找感觉!要把那种看见女神走不动道的感觉给我演出来!” 林志影苦笑着走上前。 他可是亚洲小旋风啊,怎么就成舔狗了? 但当他站在刘茜茜身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毫无瑕疵的侧脸时。 那种“痴”劲儿,根本不用演。 那是人类对美好事物本能的向往。 拍摄一直持续到傍晚。 夕阳西下,给整个曼陀山庄镀上了一层金边。 “卡!收工!” 随着张纪忠一声令下,刘茜茜瞬间破功。 她提着裙摆,毫无形象地从花丛里跳出来,直奔余乐而去。 “余叔叔!饿死我了!快把我的零食交出来!” 刚才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瞬间变成了讨债的饿死鬼。 周围的工作人员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反差,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第36章 刘晓丽探班 “咔嚓。” 余乐无情地撕开一包乐事薯片,塞进那张正嗷嗷待哺的嘴里。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演的是王语嫣,不是王语吃。” 刘茜茜腮帮子鼓得老高,含糊不清地反驳。 “仙女也是要吃饭的!不吃饭哪有力气飘?” 她三两下嚼碎薯片,又把罪恶的小手伸向了余乐的背包。 《天龙八部》不愧是央视的大制作,这后勤保障还是没得说的。 红烧肉、回锅肉、大鸡腿,顿顿不重样。 原本余乐还担心这荒山野岭的没啥好吃的,特意带了一大箱子调料准备开小灶。 结果倒好,倒是用不太上了。 除了偶尔这丫头半夜馋虫发作,非要闹着吃顿夜宵,余乐才会勉为其难地动动铲子。 其余时间,他也懒得专门做饭了,对付两口得了。 日子就这么在“刘茜茜拍戏”和“余乐躺平”的节奏中,像流水一样哗啦啦地过。 转眼间,新昌的树叶黄了又落,时间溜到了2003年的元旦。 这天一大早,剧组难得放了半天假。 余乐没睡懒觉,搬了把躺椅,在房间门口晒太阳。 手里捧着个保温杯,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手里那支两块钱的签字笔,正笔走龙蛇。 “这首《欧若拉》给张韶含那小妮子留着……不行,万一以后我家茜茜想唱呢?先占了再说。” “这首《波斯猫》……算了,风格太野,茜茜驾驭不住,卖给S.H.E换点零花钱。” “还有这首《童话》……啧啧,光良对不住了,这催泪弹我先收下了。” 余乐一边嘀咕,一边在本子上疯狂输出。 这是他穿越过来后的日常功课——趁着脑子里的记忆还热乎,赶紧把后世那些爆款文娱作品全扒拉下来。 版权局的大门都快被他跑烂了。 现在他手里握着的版权证书,厚得能当砖头砸人。 这种白捡的钱,不赚是王八蛋。 “余老弟!又在写诗呢?” 一个裹着军大衣的身影晃悠了过来,人未到,一股二锅头的味儿先飘了过来。 正是胡君。 这乔帮主戏里豪迈,戏外也是个自来熟。 没事就爱找余乐蹭两口小酒,顺便吐槽一下张纪忠那个周扒皮。 “写什么诗,记账呢。” 余乐合上笔记本,随口胡诌。 “记账?记什么账?” 胡君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墩子上,探头探脑。 “记这丫头欠了我多少顿饭钱。等她以后红了,我得连本带利讨回来。” 余乐指了指楼上。 胡君乐了,仰头灌了一口二锅头。 “你这就见外了。我看茜茜那丫头对你依赖得很,别说饭钱,以后赚了钱估计都得交给你管。” “拉倒吧,她不把我吃穷我就谢天谢地了。” 余乐翻了个白眼。 正说着,一辆出租车卷着尘土,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 一条穿着黑色长筒靴的腿先迈了出来。 紧接着,刘晓丽戴着墨镜,围着一条红色的羊绒围巾,气场全开地走了下来。 手里还提着两个巨大的保温盒。 两个巨大的保温盒还没落地,一股霸道的肉香就顺着缝隙钻了出来。 刘茜茜原本还瘫在房间里的床上装死,鼻子一动,整个人瞬间“垂死病中惊坐起”。 那双丹凤眼里的迷离和仙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绿油油的狼光。 “妈!你怎么来了!” 小丫头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一个饿虎扑食就冲了过去。 刘晓丽刚摘下墨镜,还没来得及摆出一个优雅的慈母造型,怀里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颗小炮弹。 “哎哟!慢点!没人跟你抢!” 刘晓丽被撞得退了半步,嗔怪地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脸上却笑开了花。 刘晓丽一边把女儿从怀里扒拉出来,一边手脚麻利地打开保温桶的盖子。 热气腾腾。 浓油赤酱的红烧肉,晶莹剔透的虾仁滑蛋,还有一盒翠绿欲滴的清炒菜心。 这是她在家里做好,连忙打包好,坐飞机带来的。 正逢元旦,学校也放假,她就想着来剧组看看女儿。 “慢点吃,这孩子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刘晓丽嘴上嗔怪,手却很诚实地把筷子塞进了刘茜茜手里,顺便用纸巾给这丫头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余乐也不客气,拖着躺椅凑了过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双一次性筷子。 “这红烧肉色泽不错,糖色炒到位了。” 他夹起一块,在阳光下审视了一番,然后一口吞下。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虽然和他做得比还差了不老少,但比起剧组的饭可好了不止一个级别。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刘晓丽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只馋猫,脸上的笑容比冬日的暖阳还要灿烂几分。 就在这时。 一阵不合时宜的脚步声,伴随着一股刺鼻的古龙水味,强行插入了这个画面。 “哟,这荒山野岭的,伙食不错啊。” 声音油腻,带着一种常年被酒精浸泡的沙哑。 刘茜茜正埋头苦干,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余乐嚼着红烧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刘晓丽则是出于礼貌和本能的警惕,转过身去。 站在几步开外的,是个穿着阿玛尼西装的中年男人。 体型圆润,肚子把衬衫撑得像个即将爆炸的气球,脖子上那条手指粗的金链子在阳光下闪瞎人眼。 这造型,简直就是把“暴发户”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男人原本是冲着这边的热闹来的,视线在刘茜茜身上扫了一圈,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但很快,这股惊艳就转移到了刘晓丽身上。 比起青涩的刘茜茜,此时此刻散发着成熟韵味、穿着高筒靴红围巾的刘晓丽,显然更对这油腻男人的胃口。 “鄙人朱富贵,是这部戏的投资方之一。” 朱富贵伸出一只戴着大金表的手,脸上堆起自以为迷人的笑容,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贪婪。 “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刘晓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这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像盯着猎物的狼,令她感觉不适和恶心。 “我是刘茜茜的母亲。” 刘晓丽并没有伸手,只是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身子往旁边侧了侧,挡住了朱富贵看向正在啃鸡腿的刘茜茜的视线。 “原来是刘妈妈!失敬失敬!” 朱富贵也不尴尬,顺势收回手,在自己的西装裤上蹭了蹭,往前凑了两步。 那股古龙水味更浓郁了,熏得余乐差点把嘴里的红烧肉喷出来。 “难怪茜茜小姐长得这么天仙,原来是遗传了妈妈的好基因啊!这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姐妹俩呢!” 刘晓丽勉强维持着礼貌的微笑。 “朱总过奖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我们还在吃饭……” “吃饭好啊!这盒饭有什么好吃的?” 朱富贵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正好我也没吃,相请不如偶遇。今晚我在‘帝豪大酒店’组了个局,请了剧组的几个主创。刘妈妈,赏个脸?咱们边吃边聊聊茜茜小姐接下来的戏份?” 第37章 朱富贵的纠缠 图穷匕见。 聊戏份? 在酒店? 还是晚上? 这算盘珠子都崩到余乐脸上了。 刘晓丽的脸色冷了下来。 “抱歉朱总,我晚上还要照顾茜茜,不方便。” “哎!孩子都这么大了,还需要什么照顾?” 朱富贵显然没把这拒绝当回事,身子又往前压了压,那种压迫感扑面而来。 “刘小姐,这可是个好机会。咱们这部戏投资大,角色多,王语嫣这个角色虽然定下来了,但戏份多少,怎么拍,那还不是投资方一句话的事儿?”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不去,这戏份可能就要缩水,甚至…… 刘晓丽的手指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肉里。 她可以忍受别人的白眼,可以忍受旅途的劳顿,但她不能忍受有人拿女儿的前途来要挟她。 就在她准备硬刚回去的时候。 一只拿着一次性筷子的手,毫无征兆地伸了过来,“啪”的一下,精准地打在朱富贵的手背上。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哎哟!” 朱富贵手背吃痛,猛地缩了回去。 “谁?哪个不长眼的……” 他怒气冲冲地转头,正对上余乐那张笑眯眯的脸。 余乐慢条斯理地把那根“行凶”的筷子在衣服上擦了擦,仿佛刚才打到了什么脏东西。 “朱总,这大白天的,怎么还说梦话呢?” 余乐往嘴里扔了颗花生米,嚼得嘎嘣脆。 “聊剧本?还得去酒店?那还得关上灯聊呗?怎么着,您那剧本是夜光的啊?”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工作人员差点没憋住笑,一个个肩膀耸动,憋得脸通红。 朱富贵那张胖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靠着手里那点臭钱,哪个小明星见了他不是点头哈腰?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挤兑? “你算哪根葱?” 朱富贵指着余乐的鼻子,唾沫星子乱飞。 “我是这部戏的投资人!我想让谁演就让谁演!我想删谁的戏就删谁的戏!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能让这丫头滚蛋!” 刘茜茜原本还在啃鸡腿,听到这话,动作一顿。 小丫头把鸡腿往饭盒里一扔,抽出纸巾擦了擦手,那张绝美的小脸上笼罩上一层寒霜。 她刚要站起来,却被余乐按住了肩膀。 “坐好,吃你的饭。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 余乐把她按回椅子上,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只到他下巴的朱富贵。 身高压制。 颜值压制。 气场全方位碾压。 “撤资?换人?” 余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掏了掏耳朵。 “朱总,您是不是出门忘吃药了?这戏是张纪忠的,这角色是金庸点的。您算老几?拿着点臭钱就当自己是玉皇大帝了?” “行!你有种!” 朱富贵气得浑身发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余乐,又指了指面色铁青的刘晓丽。 “给脸不要脸!你们给我等着!我要是不把这丫头弄出剧组,我就跟你们姓!” 说完,他狠狠地瞪了一眼还在淡定吃饭的刘茜茜,转身气急败坏地走了。 背影都写满了“莫欺少年穷”……不对,是“莫欺中年油”。 “切。” 余乐重新坐回躺椅,一脸的不屑。 “怎么什么档次的都能入资这戏?” 刘晓丽却没他这么轻松。 她看着朱富贵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余乐,你太冲动了。他毕竟是投资方,万一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撤资?” 余乐给刘茜茜夹了一筷子青菜,漫不经心地说道。 “撤就撤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这种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留着也是恶心人。” 话虽这么说,但刘晓丽心里的石头并没有落地。 在这个圈子里,资本就是天。 得罪了资本,哪怕你有通天的才华,也可能被雪藏,被封杀。 “行了,别愁眉苦脸的,容易长皱纹。” 余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是那猪头真敢搞事,最差的结果也就是大不了咱们不演了,回家我给你们做全鱼宴。” 刘茜茜一听“全鱼宴”,原本还有点担忧的小脸瞬间亮了。 “我要吃松鼠桂鱼!还要水煮鱼!” “吃吃吃,就知道吃。” 余乐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 没过多久。 房门被敲响了。 这回不是统筹,也不是送饭的场务。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张纪忠站在门口。 那个平时在片场骂人中气十足的大胡子导演,此刻竟显得有些萎靡。 大胡子都耷拉着,手里夹着半截快烧到手的烟。 “张导?” 刘晓丽正给茜茜收拾明天的戏服,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那种不好的预感,像是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进来说吧。” 张纪忠掐灭了烟头。 他走进屋,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在一张藤椅上。 屋里的气氛陷入短暂的沉默。 连正在偷吃饼干的刘茜茜都察觉到不对,悄悄地看了过来。 “那个……晓丽啊。” 张纪忠搓了搓脸,似乎在组织语言。 过了好半天,他才抬起头,一脸的愧疚和无奈。 “朱富贵那边……撂狠话了。” 刘晓丽的手一抖,刚帮刘茜茜叠好的戏服散落开来。 她强装镇定地问道。 “他说什么?” 张纪忠叹了口气。 “他说……如果不换掉茜茜,他就撤资。” “换茜茜?” 余乐转过身,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老张,你可是国内顶尖的大导演。一个暴发户要撤资,就让你这么为难?这戏不是有央视背书吗?” 张纪忠苦笑一声,那笑比哭还难看。 “小余啊,你不懂。央视是牵头,但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这部戏总投资三千四百万,朱富贵一个人就投了八百万。” “八百万啊!” 张纪忠伸出八根手指头,在空中晃了晃。 此时的八百万可不是个小数目,对于他张纪忠来说也不算小数目。 而且这戏他自己也是投的大几百万的,此时也没有闲钱补进来。 “这笔钱要是撤了,剧组立马就得停摆。几百号人等着吃饭,布景、服装、道具……哪哪都要钱。” “我现在是骑虎难下啊。” 他看向刘茜茜,眼神里满是惋惜。 “茜茜这孩子,我是真喜欢。金老也认可。要是换了人,这戏的味道就变了。可是……” “可是没钱,戏就拍不成。” “我难啊!” 屋里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的风声,呼呼地吹着。 刘晓丽的脸色惨白。 她看着坐在床边不知所措的女儿,心疼不已。 这是女儿的机会。 女儿是金庸钦点的王语嫣。 如果因为这种恶心的原因丢了角色,这对茜茜的打击该有多大? “那……有没有别的办法?” 刘晓丽的声音在颤抖,甚至带着一丝祈求。 张纪忠抬起头,看着刘晓丽,欲言又止。 那眼神躲闪,似乎难以启齿。 “有……倒是有一个。” “什么办法?”刘晓丽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张纪忠咬了咬牙,说道。 “朱总刚才给我打电话了。他说……只要你今晚去帝豪酒店,给他道个歉,陪他吃顿饭,这事儿……还有回旋的余地。” 第38章 我摊牌了 “轰!” 刘晓丽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直接炸了。 道歉? 吃饭?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就是要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摩擦! 那个油腻男人的嘴脸,那双贪婪的眼睛,再次浮现在她眼前。 去? 那是羊入虎口,是自取其辱。 不去? 女儿的前途,可能会因为她而付诸东流。 刘晓丽死死地咬着嘴唇。 她转头看向刘茜茜。 小丫头正瞪着大眼睛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杂质。 “妈……” 刘茜茜虽然不懂大人的弯弯绕绕,但她能感觉到妈妈的痛苦。 她跳下床,跑过来抱住刘晓丽的腰。 “妈,我不演了。咱们回家。” 刘晓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酸楚,拍了拍女儿的后背。 “茜茜乖,别闹。” 她那张总是带着舞蹈家清高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挣扎和一种名为“老娘要豁出去”的决绝。 或许也只是陪着喝两杯酒就好,只要自己注意,应该也不会给到这家伙可乘之机。 “张导,是不是只要我去了,茜茜的角色就能保住?” 张纪忠这辈子拍了不少大戏,自诩是个爷们儿。 虽说这个事的起因和他没什么关系,可是被八百万逼得要一个女人去“求情”,这老脸还是有些臊得慌。 “朱总那人……唉,他说只要面子上过得去,钱肯定不撤。” 张纪忠这话说得,自己都觉得心虚。 刘晓丽缓缓闭上了眼。 就在她准备点头的瞬间。 “我说,你们是不是当我不存在?” 一直没说话的余乐,突然出声了。 “那猪头长得跟个发面馒头似的,跟他吃饭不嫌反胃啊?” 刘晓丽转过头,眼眶有些泛红。 “余乐,你不懂,那是八百万。没了这笔钱,茜茜的机会……” “八百万很多吗?” 余乐把糖扔进嘴里,嘎嘣一声咬碎。 这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脆,甚至带了点嚣张。 张纪忠猛地抬头。 他瞪着余乐,那张大胡子脸上的褶子都在跳舞。 “小余!你别在这时候开玩笑!这可是真金白银!” “老张,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看不起谁呢?” 余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朱富贵那八百万,我补了。” 他咧着嘴笑了笑。 “本想以普通人的身份跟你们相处,结果换来的却是资本的毒打。不装了,我摊牌了,我是千万富翁。” 刘晓丽愣在那儿,手还僵在半空。 她第一反应是这男人疯了,被朱富贵气傻了。 “余乐,你别乱来。你要一去借那种不干净的钱,咱们这辈子就毁了。” “想哪儿去了?我是那种为了装逼去卖腰子的人?” 余乐翻了个白眼,“再说了,现在卖腰子也凑不齐八百万啊。” 他顺手抄起桌上的外套。 “老张,告诉那头猪,让他带着他的臭钱滚蛋。明天早上,八百万准时到账。” 张纪忠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看着余乐那张写满“老子很有钱”的脸,心里居然生出一股莫名的信任。 这感觉太荒谬了。 一个整天在剧组混吃等死、除了做饭就是睡觉的咸鱼,突然说要掏八百万? 余乐没理会屋里几尊石化的人像。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顺手又从桌上顺走一根香蕉。 “我去趟杭城,明天见。” ........ 杭州,某证券营业部大户室。 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映照在余乐那张略显疲惫却难掩兴奋的脸上。 屏幕上,苹果公司的K线图,就跟坐了火箭似的,一根根阳线直冲天际,看得人血脉偾张。 短短两个月。 翻了五倍。 妖股中的战斗机。 “啧啧啧,可惜了。” 余乐看着账户里那涨势正好的股票,一脸肉痛地摇摇头。 这可是未来的万亿帝国。 这要是留到乔布斯拿出iPhOne 4的那天,资产后面起码再加两个零。 但没办法。 谁让家里有个嗷嗷待哺的“吞金兽”,还有个不开眼的暴发户等着被打脸呢? “全抛。” 余乐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动作快得像是在弹钢琴。 没有丝毫犹豫。 随着回车键落下,屏幕上的数字瞬间定格,变成了一串令人眼晕的现金余额。 九百五十万人民币。 扣除手续费和税费还有各种费用,到手也有近九百万。 “唉,为了个王语嫣,老子这只下金蛋的鸡都宰了。” 余乐瘫在椅上,转了个圈。 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张纪忠的号码。 “喂,老张吗?” “别睡了,起来收钱。” …… 第二天清晨。 新昌的雾气还没散去,《天龙八部》剧组的驻地已经炸开了锅。 财务室里传出一声尖叫,吓得路过的场务把手里的道具剑都扔了。 “到了!真的到了!” 财务大姐挥舞着手里的汇款单,冲进了导演房间,脸上的表情比中了五百万彩票还夸张。 “张导!八百万!一分不少!全到了!” 正在刷牙的张纪忠手一抖,牙刷直接捅进了鼻孔里。 “咳咳咳!你说什么?!” 他顾不上鼻子里那股酸爽的薄荷味,胡乱抹了把脸,一把抢过汇款单。 那上面的一串零,看得他眼晕。 汇款人:余乐。 真的。 这小子没吹牛。 他真是个隐形富豪! “快!快去让余乐……不对,快去把余先生请来!” 张纪忠激动得连鞋都穿反了。 “还有!”正准备让人通知朱富贵的他,突然想到了昨晚被那家伙恶心了一晚上,以后也不可能再找这种家伙合作了。 他干脆亲自打了朱富贵的电话。 “算了,通知个屁!老子亲自跟他说!” 很快接通,那边传来朱富贵带着宿醉的、油腻的声音:“喂?张导啊,那美人想通了?什么时候过来啊?” 张纪忠冷笑一声,中气十足地吼了回去: “朱富贵!带着你的八百万,给老子有多远滚多远!” “老子不伺候了!” 第39章 仙女不是土豆! “嘟……嘟……嘟……” 电话那头只剩下忙音,朱富贵估计还没从这声怒吼中回过神来,张纪忠已经把手机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像是刚跑完五公里越野,大胡子都在颤抖。 爽。 真特么爽。 他总算把憋在胸口那团恶气给吐了个干净。 半个小时后,余乐回到了剧组。 张纪忠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脸上那灿烂的笑容,仿佛能把清晨的薄雾都驱散。 “余老弟!哎呀,我的好老弟!”他一把抓住余乐的胳膊,那力道热情得像是要拜把子,“走走走,法务那边都等急了,咱们先把合同签了!” 余乐被他半拖半拽地拉着往财务室走。 法务室的小王早就把合同打印好了,厚厚的一叠,散发着新鲜的油墨味。 张纪忠把合同往余乐面前一推,指着上面的条款说道。 “八百万,占最终收益的百分之十五,你看行不行?” 余乐大概扫了一眼,也没细看。 这数字其实挺有讲究。 总投资三千四百万,八百万按比例算起码得占个百分之二十三。 但剧组投资不是这么算的,张纪忠的出工、人脉、版权,这些都是隐形成本。 余乐这种只投钱不管事的“甩手掌柜”,拿百分之十五其实是个相当公道的价位。 “行了,签字吧。” 余乐拍了拍手,接过张纪忠递过来的钢笔,在合同末尾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刚走出办公室,就撞见了正急匆匆赶来的刘晓丽和刘茜茜。 母女俩显然是听到了消息,脸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刘晓丽那张总是端着的舞蹈家脸蛋,此刻写满了怀疑人生。 “张导……钱,真的到账了?”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像是在做梦。 张纪忠扬了扬手里的合同,笑得像个看到金元宝的财迷。 “到了!整整八百万!一分不少!” “晓丽啊,小余这财力,深不可测啊!” 刘茜茜在一旁瞪大了那双丹凤眼,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鹌鹑蛋。 她几步蹿到余乐身边,围着他转了三圈,像是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咸鱼叔叔”。 “余叔叔,你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小丫头伸手戳了戳余乐的胳膊,那表情清澈中透着一股子清脆的愚蠢。 “还是说,你其实是哪个国家的在逃王子,现在继承了亿万遗产?” 余乐没好气地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想什么呢?少看点那些狗血偶像剧。” “那是我前段时间买的一点股票,刚好这两天涨得不错,就随手卖了。” “随手卖了?” 刘晓丽深吸一口气,只觉得心脏有点超负荷。 见她那一脸懵逼的样子,余乐无奈说道。 “早说了我是千万富翁,你们非不信。非得逼我摊牌,这下好了,以后想装穷蹭饭都没理由了。” 刘茜茜在一旁也认真的听着,小脑袋瓜里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思维风暴。 有钱。 非常有钱。 超级有钱。 这三个概念像弹幕一样在她脑海里疯狂刷屏。 这就意味着,以后不用担心没钱买零食了?不用担心没钱买漂亮衣服了?最重要的是…… 重点是,这么一个多金、厨艺高超、还愿意为了她们母女一掷千金,而且仔细看看,长得还有点帅气的男人…… 简直是极品宝藏啊! 必须锁死!钥匙吞了!谁也别想抢! 刘茜茜那双丹凤眼瞬间亮得吓人,像是两盏探照灯,死死地锁定了刘晓丽。 妈,你要是不努力,别怪女儿我……就要采取非常手段了! .......... 下午,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剧组门口,一辆出租车已经发动,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刘晓丽的假期结束了,她得赶飞机回京继续上课。 临走前,她站在车门外,拉着刘茜茜的手,千叮咛万嘱咐。 刘茜茜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像只啄米的小鸡一样不停点头。 “知道了知道了,妈你快上车吧,不然赶不上飞机了。” 看着出租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余乐和刘茜茜两人转身,回归了剧组的拍戏日常。 此时的剧组,早已天翻地覆。 朱富贵滚蛋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连带着余乐这个“隐形富豪”的身份,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一路上,工作人员看余乐的眼神都变了。 以前是:“哟,这不是那个蹭饭的家属吗?” 现在是:“卧槽!这就是那个怒砸八百万的大佬!” “余总好!” “余哥好!” “余先生,喝水吗?” 路过的场务、灯光、甚至连平时眼高于顶的副导演,见到余乐都客气了不少。 余乐对此倒是很淡定。 他依旧穿着那双人字拖,踢踏踢踏地走在片场里,时不时还从兜里掏把瓜子分给路过的群演。 “别叫余总,听着像暴发户。叫乐哥,显得年轻。” 这副接地气的样子,反而让大家更觉得他深不可测。 这就是境界啊! 这就是大佬的格局啊! 只有跟在后面的刘茜茜撇了撇嘴,她知道,这货纯粹就是懒得应酬。 “卡!” 张纪忠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的大喇叭吼得震天响。 “那个谁!林志影!眼神!眼神再痴一点!你那是看女神吗?” “茜茜!保持住!别笑!把你的仙气端住了!” 片场里热火朝天。 余乐则是搬了把躺椅,找了个避风的角落,舒舒服服地躺了下来,眯着眼看戏。 作为穿越者,他对这部剧的每一个经典场面都了如指掌,此刻看现场版,别有一番风味。 监视器里,画面正定格在磨坊大战的最后一幕。 由于悲酥清风的药力太猛,刘茜茜饰演的王语嫣正软绵绵地靠在草堆上,动弹不得。 林志影饰演的段誉正手忙脚乱地挥舞着长剑,试图在西夏武士的围攻中护住心上人。 张纪忠摸着下巴上的大胡子,反复拉动进度条,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总感觉这个镜头哪里不对,演员很卖力,动作也到位,但就是缺了点“味道”。 “老赵,你过来看看。”张纪忠招了招手。 武术指导赵箭正蹲在旁边啃苹果,闻言赶紧凑了过来。 “张导,这组镜头挺扎实的啊,拳拳到肉,西夏武士那股子狠劲儿都出来了。” 赵箭对自己的设计显然挺满意。 张纪忠没说话,目光无意间扫过角落,正好看见躺在椅子上悠哉晃荡、但眉头却微微皱起的余乐。 “小余,你皱什么眉?这戏你是投资人,说说你的看法。” 余乐把嘴里的瓜子壳吐进垃圾桶,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监视器前。 他盯着屏幕里那个正在拼命躲闪的“王语嫣”,脸上的嫌弃几乎要溢出来。 “老张,你这是拍《天龙八部》,还是拍《水浒传》呢?” 这话一出,原本还挺热闹的片场瞬间安静了一半。 赵箭脸上的笑僵住了,手里的苹果也不香了。 “余先生,这话怎么说?我设计的动作都是严格按照实战来的,力求真实。” 余乐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一种看透世俗的慵懒。 “实战?你跟神仙姐姐讲实战?” “王语嫣是谁?那是住在曼陀山庄,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段誉是谁?那是大理世子,风流倜傥,凌波微步一开,飘逸得很。” 余乐敲了敲屏幕。 “你看看你设计的这动作,段誉重心压得这么低,一招一式都是硬桥硬马,打起来跟个地痞流氓掐架似的,哪有半分潇洒?” “再看王语嫣,为了躲一刀,居然在地上滚了一圈,弄得灰头土脸?” “这是神仙姐姐啊,不是泥地里的土豆。” 张纪忠听得入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余乐索性把双手插在兜里,开启了降维打击模式。 “金庸的武侠,核心在于一个‘侠’字,但视觉呈现的核心在于一个‘美’字。” “现在的动作设计太笨重了。” “我们要的是衣袂飘飘的写意,是飞花摘叶的仙气儿!” 第40章 金粉世家定档央视! “仙气儿?” 赵箭随手把啃了一半的苹果精准投进垃圾桶,两手一摊,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行你上,不行别逼逼。 “余先生,这‘飘’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人是有重量的,牛顿他老人家盯着呢。” “王语嫣又不是氢气球,不沾地那叫闹鬼,不叫神仙。您说是吧?” 周围的武行兄弟们也跟着起哄笑出了声。 此时的武侠剧组,动作设计还停留在“硬桥硬马”和“见招拆招”的阶段。 大家觉得打得精彩就是拳头撞肉的闷响,是翻跟头翻得快。 余乐没接茬,慢悠悠地吐掉嘴里的瓜子壳,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直接走到了场地中央,那双人字拖在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显得格格不入。 “小哥,剑借我使使。” 林志影愣了半秒,下意识把那柄沉甸甸的道具剑递了过去。 余乐接过剑,手腕一抖,挽了个极其漂亮的剑花。 虽然他没专门练过,但那股子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体格,配上这股慵懒劲儿,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邪性。 “赵指导,看好了。这叫视觉差,不是反物理。” 余乐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站在空地上,人字拖依旧晃荡着。 他对着林志影招了招手:“来,刺我一剑,慢动作就行。” 林志影照做,挺剑刺出。 余乐没像传统武打片那样侧身闪躲,也没用剑去格挡。 他只是在剑尖抵达胸口前的一瞬,脚尖在地上轻轻一拨。 整个人顺着剑刺过来的方向,划出一个半圆。 他的上半身几乎没动,只有脚下的位移快得惊人。 等林志影一剑刺空,再出现时,人已在林志影身后,冰冷的剑尖稳稳抵在了对方的后心。 全场寂静。 这动作快吗? 不快。 但那种行云流水、轻松写意的位移,无比潇洒。 这就叫意境。 余乐收回剑,冲着还在发愣的赵箭挑了挑眉。 “武侠世界,杀人是不需要流汗的。” “尤其是王语嫣这种级别的美女,她应该是一阵风,一朵云。” “你让她在地上打滚?” “那是对这长相的亵渎。” 张纪忠盯着监视器里刚才录下的画面。 他那张大胡子脸上的褶子都在发光。 妙啊! 这特么才是我要的仙气!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热烈的盯着余乐。 “小余!你特么真是个天才!” “就按小余说的改!” ....... 日子就像新昌山沟里的流水,看似缓慢,实则一去不回。 剧组的生活十分平淡。 除了拍戏,就是吃饭、睡觉、打豆豆。 这里没有豆豆,只有打蚊子。 余乐在剧组的地位,那是直线飙升。 不仅是因为他砸了八百万,成了金主爸爸。 更因为他那张嘴。 毒,但也真。 每当拍摄陷入僵局,或者张纪忠为了某个镜头暴跳如雷的时候。 余乐总能慢悠悠地晃过来,用那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所在。 而且往往还能给出那种脑洞大开、却又意外好用的解决方案。 久而久之。 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这分明就是个深不可测的扫地僧啊! 甚至连那个心高气傲的林志影,没事也爱凑到余乐身边,一口一个“乐哥”叫得亲热。 想让他帮忙看看自己的戏份还有没有提升空间。 不过,余乐最关心的,始终只有一个人。 刘茜茜。 这丫头在他的“调教”下,演技虽然还没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但那个“范儿”是越来越正了。 只要穿上那身戏服,往镜头前一站。 活脱脱就是从书里走出来的王语嫣。 当然。 一旦导演喊“卡”。 那个仙气飘飘的神仙姐姐就会瞬间破功。 变成一个咋咋呼呼、到处找零食吃的贪吃鬼。 “余乐!我饿了!” “余乐!我的暖宝宝没热气了!” “余乐!这个台词好难背啊,你帮我对一下!” 余乐虽然嘴上嫌弃,骂她是“讨债鬼”、“吞金兽”。 但身体却很诚实。 鸡翅给做。 暖宝宝给换。 台词陪练。 那种宠溺,看得旁边的刘韬都忍不住泛酸水。 “哎,我要是有这么个爹就好了。” 刘韬一边啃着剧组那干巴巴的盒饭,一边羡慕地看着不远处正在给刘茜茜剥橘子的余乐。 旁边的胡君灌了口二锅头,嘿嘿一笑。 “得了吧。” “这种那是可遇不可求的。” 时间一晃。 转眼就到了二月初。 春节的脚步近了。 山里的气温降到了冰点。 早晨起来,窗户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花。 余乐裹着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手里捧着个保温杯,正缩在角落里晒太阳。 像个退休的老大爷。 “铃铃铃——” 兜里的诺基亚突然震动起来。 那经典的单音铃声,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 余乐懒洋洋地掏出手机。 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李大为。 他挑了挑眉,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李导,大清早的啥事呀?” 电话那头。 李大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亢奋。 “余老弟!好消息!” “央视那边定档了!” “《金粉世家》!三月二十号!央视八套黄金档!” 第41章 白捡的宣传? “央视八套?黄金档?” 余乐把手机换了只手拿,顺便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拽了拽,挡住往脖子里钻的冷风。 2003年的央视八套,那可是国民级的流量池。 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晚饭后基本都被这个频道承包了。 能在那里播,等于是在全中国人民面前刷脸。 电话那头,李大为的声音激动得像是刚中了五百万彩票,隔着听筒都能感觉到唾沫星子在飞。 “对!刚刚定下来的!台里领导看了片子,那是相当满意!说是拍出了民国剧的新高度!” “这不,马上要搞首播庆典,还得录几个访谈节目。余老弟,茜茜可是女二号,这宣传缺了她可不行啊!况且之前你可是答应过的昂!” 余乐把保温杯夹在胳膊底下,掏了掏耳朵。 “李导,你是不是忘了这丫头还在深山老林里练级呢?” “张纪忠那大胡子现在看茜茜跟看眼珠子似的,恨不得拿个笼子把她关起来,能放人?” “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啊!” 李大为在那头嘿嘿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和狡黠。 “再说了,茜茜火了,对《天龙八部》那也是大好事啊!这是双赢!你跟老张说说,他肯定懂这个理儿。” 挂了电话。 余乐看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咂了咂嘴。 这李大为,算盘珠子都崩到浙江来了。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 白秀珠这个角色虽然是个刁蛮大小姐,但架不住茜茜那张脸实在太能打。 只要《金粉世家》一播,这丫头的国民度绝对能提高不少。 到时候带着“当红小花”的头衔再演王语嫣,张纪忠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余乐把手机揣回兜里,提着保温杯,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导演棚晃悠。 此时的张纪忠正蹲在监视器后面吃盒饭。 “老张,胃口不错啊。” 余乐搬了个小马扎,在他旁边坐下,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嗑得咔吧响。 张纪忠扒拉了一口米饭,头也不抬。 “有屁快放。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小子一来准没好事。” “瞧您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余乐把瓜子皮吐在手里,慢条斯理地说道。 “刚接了个电话,央视那边的。” 张纪忠筷子一顿。 在这个年代,搞影视的听到“央视”两个字,那是本能的膝盖发软。 他抬起头,沾着饭粒的大胡子抖了抖。 “央视?找你的?” “找茜茜的。” 余乐也不卖关子,直接摊牌。 “《金粉世家》定档了,下个月央视八套黄金档。那边导演哭着喊着要茜茜回去跑宣传。” 张纪忠愣了一下。 随即,他那双阅人无数的小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央视八套……黄金档……” 他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手里的筷子也不动了。 这笔账,太好算了。 《天龙八部》现在还在拍摄期,最缺的是什么? 热度! 虽然有金庸这个大IP撑腰,但谁会嫌关注度太高呢? 如果刘茜茜能在《天龙八部》杀青前,先靠着央视大剧火一把,那等到《天龙八部》播出的时候,这波流量就能无缝衔接,直接变现。 这是白捡的宣传啊! 而且还是央视爸爸买单! “去!必须去!” 他把饭盒往旁边一推,脸上露出了慈祥得有些瘆人的笑容。 “这种露脸的好机会,怎么能不去呢?咱们剧组虽然忙,但也不能耽误孩子的未来嘛!” 余乐挑了挑眉。 “那戏份……” “戏份好说!” 张纪忠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反正王语嫣的戏也不重,主要是些文戏和背景板。我也看出来了,这孩子最近状态有点紧,正好回去换换脑子。那个……去多久?” “怎么也得个把星期吧?而且马上过年了,这来回折腾也不方便。” 余乐试探性地伸出一根手指头。 “我看不如直接放个寒假?等年后再回来?” 张纪忠的胡子抽搐了两下。 直接放假到年后? 这哪是请假,这是想旷工啊! 但一想到眼前这位可是金主,再想到央视那个巨大的流量诱惑…… 他咬了咬牙,一脸肉痛地点了点头。 “行!就当年底福利了!不过说好了啊,回来得给我带几只正宗的北京烤鸭!要全聚德的!” “成交。” 余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搞定了大胡子,剩下的就是那个小吃货了。 余乐晃晃悠悠地回到休息室。 刘茜茜正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缩在电暖气旁边背台词。 小脸被烤得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看到余乐进来,她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举起手里的剧本。 “余叔叔,这句‘表哥,你若是死了,我也不独活’,我怎么念都觉得好肉麻啊……能不能改成‘表哥,你若是死了,我就改嫁’?” 余乐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你这脑回路,金庸听了都得从香港飞过来打你。” 他走过去,把那本被翻得卷边的剧本从她手里抽走,随手扔在桌上。 “别背了。” “啊?” 刘茜茜眨巴着大眼睛,一脸迷茫。 “不背了?那我明天演什么?演哑巴吗?” “明天不演了。” 余乐弯下腰,伸手在那张充满胶原蛋白的小脸上捏了一把。 手感真好。 “收拾东西,咱们回北京。” 刘茜茜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一声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爆发出来。 “啊啊啊!!!真的吗?!” 她从椅子上弹射起飞,直接挂在了余乐身上,像只树袋熊一样死死抱住他的脖子。 “回家!回家!我要吃火锅!我要吃烤鸭!我要睡我的大软床!” 余乐被勒得直翻白眼,费劲地把这只兴奋过头的考拉扒拉下来。 “淡定!淡定!你是神仙姐姐,注意形象!” “我不管!我不当神仙了!我要当凡人!我要吃肉!” 小丫头兴奋得在屋里转圈圈,把床上的衣服一件件往行李箱里扔。 那动作,比平时拍打戏利索多了。 半小时后。 两人拖着行李箱,站在了剧组门口。 胡君裹着军大衣出来送行,手里还拎着半瓶没喝完的二锅头。 “这就走了?也不多待两天?” 乔帮主一脸的不舍,主要是舍不得余乐那手偶尔露一手的厨艺。 “回见吧您嘞。” 林志影也跑了出来。 “乐哥!茜茜!一路顺风啊!记得帮我跟北京的粉丝问好!” 这小旋风,偶像包袱还是这么重。 刘茜茜冲着大家挥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君哥,志影哥,拜拜!我会想你们的!” 坐上出租车。 车子发动,卷起一阵尘土,把那个山沟沟甩在身后。 刘茜茜趴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瘫在后座上的余乐,眼睛亮晶晶的。 “余叔叔,咱们回去干嘛呀?是不是有什么大任务?” “嗯,大任务。” 余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闭上眼睛养神。 “回去当大明星。” 第42章 回京赶通告 “啊?” “《金粉世家》要在央视播了。你马上就要红了,红得发紫那种。” 刘茜茜愣了一下。 随即,她从包里掏出一面小镜子,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捏了捏自己的脸。 “红得发紫?那岂不是变成茄子了?” 余乐:“……” 这丫头的关注点,总是这么清奇。 一路颠簸。 从新昌到杭州,再从杭州飞北京。 当飞机降落在首都国际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一出舱门。 熟悉的干冷空气扑面而来,虽然冷,但不会像南方那般无孔不入。 “北京!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刘茜茜站在到达大厅门口,张开双臂,深吸了一口夜晚的清晰的空气,一脸陶醉。 “咳咳咳……” 下一秒,她就被一口冷风呛得直咳嗽。 余乐把围巾给她裹紧,顺手在她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赶紧走,你妈在家估计饭都做好了。” 两人打车直奔家里。 一路上,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灯,还有那些挂着红灯笼的街道。 年味儿,已经很浓了。 回到家门口。 还没掏钥匙,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刘晓丽系着围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锅铲。 显然是听到了走廊里的动静。 “妈!” 刘茜茜把行李箱一扔,像个炮弹一样冲进老妈怀里。 “我想死你了!你想不想我?想不想?” “想!想!天天都想!” 余乐提着两个大箱子,气喘吁吁地挤进门。 “我说……能不能先让我进去再煽情?这箱子里装的可是给你带的土特产,死沉死沉的。” 刘晓丽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让开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快进来,快进来。饭刚好,全是你们爱吃的。” 一进屋。 暖气扑面而来。 那种从脚底板暖到头顶的感觉,让余乐舒服得差点呻吟出声。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山里那种靠抖腿取暖的生活,简直是原始社会。 餐桌上。 红烧排骨,清蒸鱼,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羊肉汤。 刘茜茜也不客气,洗了手就抓起一块排骨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流油,一点神仙姐姐的包袱都没有。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刘晓丽一边给她夹菜,一边看向正在喝汤的余乐。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待到年后。” 余乐放下汤碗,满足地叹了口气。 “而且这几天茜茜可能会比较忙。《金粉世家》定档央视了,台里安排了一堆通告。” 刘晓丽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看着余乐,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惊喜。 “央视?真的?” “比真金还真。” 余乐夹了一块羊肉,蘸了点麻酱,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晓丽啊,咱们家这个小丫头,马上就要变成明星了。” “到时候,你这个星妈,出门可得戴墨镜了。” 刘茜茜也张着嘴傻乐。 “行了,别光顾着傻乐。” 余乐敲了敲桌子。 “明天开始,你的好日子就到头了。访谈、录节目、还要去央视大楼彩排。” “啊?!不要啊!” 惨叫无效。 抗议驳回。 不管刘茜茜如何在床上打滚撒泼,第二天一大早,她还是被余乐像提溜小鸡仔一样塞进了保姆车。 央视大楼的化妆间里。 刘茜茜像个没有灵魂的布娃娃,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涂抹抹。 那个为了《金粉世家》特意定制的民国风波浪卷发型,让她看起来瞬间成熟了五岁,透着一股子还没长开的妩媚。 “余乐,我困……” 小丫头闭着眼,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正在啄米的小鸡。 “困就对了,这叫慵懒美,符合白秀珠那个大小姐的人设。” 余乐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根从道具组顺来的香蕉,剥皮,咬了一口。 “一会上去录节目,主持人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不知道怎么答就笑,笑不出来就装傻。” “要是问我有男朋友吗?” “你就说你现在的恋人是学习。” 刘茜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差点把假睫毛给翻飞了。 接下来的三天,对于刘茜茜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名为“成名代价”的酷刑。 《影视俱乐部》、《半边天》、《综艺大观》。 她像个陀螺一样,在各个演播厅之间连轴转。 每到一个地方,就要把那套“我是个新人,请大家多多关照”的场面话重复一遍。 脸都要笑僵了。 而余乐这个无良监护人,除了在台下负责鼓掌和吃光节目组准备的零食外。 唯一的贡献就是在她快要暴走的时候,适时地递上一块巧克力,顺便进行一波精准的嘲讽。 “看看这僵硬的假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蜡像馆跑出来的。” “啧啧,刚才那个回答太官方了,扣十分。” 刘茜茜恨得牙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因为她发现,只要有余乐在台下坐着,哪怕是嗑瓜子,她心里那种面对镜头的紧张感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终于。 所有的通告全部结束。 距离春节也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 一家三口开启了宅家模式,等待着春节的到来。 电视机里正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喜庆的红灯笼晃得人眼晕。 茶几上堆满了瓜子皮和橘子皮。 余乐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软体动物的姿态,手里还拿着遥控器盲按。 “这橘子挺甜,来一个?” 他随手剥好一个沙糖桔,连着那层白丝都没去干净,直接递到了旁边。 刘晓丽正低头缝补着刘茜茜那件羽绒服脱线的袖口。 她没抬头,自然地张嘴接住,腮帮子鼓动两下,咽了下去。 “嗯,是挺甜。你也少吃点,容易上火。” 两人一来一回,语气平淡得像是一杯白开水。 没有激情,没有火花,甚至连一点暧昧的粉红泡泡都没有。 但这股子默契劲儿,又偏偏像是老夫老妻过日子,透着一股子让人插不进去脚的和谐。 坐在单人沙发上的刘茜茜,狠狠地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 “咔嚓!” 清脆的声响在客厅里炸开。 小丫头腮帮子鼓得老高,那双丹凤眼在两人身上来回扫射,像是要把这层名为“客气”的窗户纸给瞪穿。 急死个人! 这都同居多久了? 怎么还停留在“喂橘子”这种幼儿园级别的互动上? 照这个速度下去,花都谢了! 不行了,这届家长太难带,还得本茜茜亲自出马! 第43章 这种孝心,放眼全圈也是相当炸裂的 既然你们磨磨唧唧不主动,那就别怪本仙女心狠手辣了。 这叫为了家庭和谐而进行的“必要战术干预”。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指针终于挪到了十点半。 “哈欠——”余乐伸了个懒腰,那一身慵懒的骨头架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 他随手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丢,站起身来。 “行了,春晚预热看得我脑仁疼,全是煽情,我去睡了。” 说完,他踢踏着那双人字拖,晃晃悠悠地往客房走去。 刘晓丽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站起身收拾桌子。 “茜茜,你也早点睡,别熬夜,当心长黑眼圈。” “知道了妈,遵命!” 刘茜茜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刘晓丽走进主卧,关上了门。 客厅的灯熄灭了。 黑暗降临。 整个屋子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的缝隙,洒下几缕斑驳的光影。 三分钟后。 刘茜茜深吸一口气,赤着脚,像只灵巧的猫一样,悄无声息地溜到了主卧门口。 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里面传来轻微的水声,应该是妈妈在洗手间。 很好。 刘茜茜转身,一路小跑冲向客房,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从“狡黠”到“惊恐”的奥斯卡级切换。 “砰砰砰!” 杂物间的门被拍响。 “余乐!余乐!快出来!” 声音中带着焦急。 这演技,要是张纪忠在这儿,高低得给她颁个百花奖。 不到三秒,房门被拉开。 余乐一脸懵逼地看着门口这个披头散发的小丫头。 “怎么了?地震了?还是火星人攻打地球了?” “不是!是妈!” 刘茜茜一把拽住余乐的胳膊,死命往外拖,那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是个平日里瓶盖都拧不开的柔弱少女。 “你妈怎么了?” 余乐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妈房间里有……有老鼠!好大一只!还会飞!” 刘茜茜一边拿着余乐走一边胡编乱造,语气急促得像是那老鼠已经成精了。 “老鼠?” 余乐脚步一顿,差点没刹住车。 “这可是十六楼,哪来的老鼠?还是飞天鼠?你确定不是你看花眼了?” “真的!妈都吓得躲进卫生间不敢出来了!你快去啊!” 刘茜茜根本不给他思考的时间,连推带搡地把他往主卧门口赶。 “行行行,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余乐无奈地叹了口气。 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事儿透着一股子诡异,但万一呢? 万一真有什么不明生物闯进来了呢? 两人冲到主卧门口。 门虚掩着。 刘茜茜停下脚步,指着里面,一脸惊恐地往后缩。 “就在床底下!黑乎乎的一大团!余叔叔你是男人,你去抓!” “啧,平时吃肉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谦让?” 余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随手抄起门口的一把扫帚,摆出一副“武松打虎”的架势,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主卧里开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那是刘晓丽惯用的身体乳的味道。 温馨,静谧。 哪有什么老鼠? 连个蚊子腿都看不见。 卫生间的门开着,刘晓丽正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一瓶精华液,正往脸上拍。 听到动静,她转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手持扫帚、杀气腾腾闯进来的余乐。 四目相对。 空气突然安静得有些尴尬。 刘晓丽身上穿着一件丝绸质地的睡衣,虽然不算暴露,但那贴身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了她曼妙的身段。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修长的脖颈旁,透着一种刚出浴的慵懒和妩媚。 “那个……” 余乐干咳一声,手里的扫帚显得格外多余。 “茜茜说……你房间有老鼠?” “老鼠?” 刘晓丽愣了一下。 “哪来的老鼠?余乐你是不是睡迷糊了?” 余乐:“……” 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 他猛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 “砰!” 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紧接着。 “咔嗒。” 那是门锁舌头弹出的声音。 清脆,悦耳,却又如同地狱的丧钟。 反锁了。 “刘!茜!茜!” 余乐手里的扫帚差点掉地上,他两步冲到门口,用力拧了拧把手。 纹丝不动。 这丫头,够狠。 这是要把亲妈和后爹一锅端的节奏啊! “茜茜?茜茜你在外面干什么?” 刘晓丽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她放下手里的精华液,快步走到门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和不可置信。 “把门打开!别闹了!这么晚了开这种玩笑!” 门外的刘茜茜将门锁好后就悠哉悠哉的带着耳机回自己的卧室了,自然喊不应。 余乐把手里的扫帚往墙角一靠,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拍了,省省力气吧。” 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双手撑着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 “这丫头要是想装死,你就是把楼拆了她都能听不见。” 刘晓丽有些气急败坏地转过身,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 “这孩子……都是被我惯坏了!等明天早上开了门,看我不收拾她!” 她嘴上发着狠,但身体却诚实地靠在了门板上,一脸的不知所措。 现在怎么办? 孤男寡女。 共处一室。 还是被反锁在卧室这种充满了暧昧暗示的空间里。 余乐倒是显得很淡定。 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吃亏的又不是他。 “行了,既成事实,就别跟门板过不去了。” 余乐拍了拍身下厚实的地毯,触感柔软。 “这地毯不错,纯羊毛的吧?比新昌那个破招待所的床都要软乎。” “今晚我就在这儿凑合一宿。你睡床,我睡地,井水不犯河水。” 余乐把外套一脱,随手搭在椅背上,只留下一件单薄的白色T恤。 那T恤有些紧身,隐约勾勒出他流畅的肌肉线条。 虽然这人整天咸鱼般的躺平,但这身材管理却意外的在线。 刘晓丽看着他这一系列操作,整个人都懵了。 这就……安排上了? 没有局促,没有害羞,甚至连一点点该有的旖旎心思都没有? 这男人,是柳下惠转世,还是把她当成了那个只会跳舞的木头桩子? “你……” 刘晓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怎么?怕我半夜梦游爬上去?” 余乐已经躺下,双手枕在脑后,侧过头,一脸戏谑地看着她。 第44章 这床装不下两个人的清白 “放心,我睡觉老实得很,而且我不打呼噜。倒是你,别半夜掉下来砸我身上就行。” 刘晓丽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笑了。 原本心头那点尴尬和紧张,被他这么一搅和,倒是散去了不少。 “谁会掉下来!” 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啪。” 她伸手关掉了大灯。 只留下一盏亮度最低的床头灯,散发着橘黄色的暖光,将整个房间笼罩在一层朦胧的暧昧之中。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余乐躺在地上,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气。 那是刘晓丽刚刚涂抹的身体乳的味道,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成熟韵味,像是一只无形的小手,在他心尖上轻轻挠了一下。 有点燥。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床的方向,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喜羊羊,美羊羊…… 床上。 刘晓丽也睡不着。 她侧身躺着,视线正好能看到地铺上那个隆起的背影。 这个男人,就在离她不到一米的地方。 只要她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这几个月来的点点滴滴,像放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回放。 从最初相亲上的偶遇,到生活里无微不至的照顾,再到那天面对暴发户时,他毫不犹豫地拿出八百万砸在桌上的霸气。 八百万啊。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疯狂的巨款。 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图什么? 图茜茜红了以后那点分红? 别傻了。 以他随手就能在股市里捞金的本事,这八百万干点什么不好? 刘晓丽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小女生。 她在名利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见多了男人为了美色一掷千金的戏码。 但余乐不一样。 他的好,是润物细无声的。 是那种把你宠上天,却又从来不要求回报的。 可越是这样,她心里就越是不安。 尤其是现在。 他就躺在地上,明明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面对她这样一个穿着睡衣的女人,竟然能做到心如止水? 是她魅力不够? 还是他根本就没那个意思,纯粹是把她们母女当成了需要照顾的对象?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像野草一样在刘晓丽心里疯长。 她已上四十了。 虽然保养得当,但岁月毕竟不饶人。 而余乐呢? 三十出头,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多金,帅气,幽默,还能做一手好菜。 这样的男人,只要勾勾手指,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排着队往上扑。 万一哪天他厌倦了这种保姆式的付出…… 万一他遇到了更年轻、更主动的女孩…… 刘晓丽的手指紧紧攥着丝绸被面,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余乐。” 她轻轻唤了一声。 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嗯?” 地上传来余乐懒洋洋的鼻音。 “睡着了吗?” “快了。正在跟周公下棋呢,眼看就要赢了。” 余乐翻了个身,仰面躺着,借着昏暗的灯光,看向床沿。 刘晓丽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没有去够床头的水杯,而是双手撑在身后,微微仰起头,让如瀑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 丝绸睡衣的领口有些大。 随着她的动作,一侧肩膀的衣料滑落些许,露出一片白腻如玉的肌肤,和那精致得仿佛艺术品般的锁骨。 灯光打在她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高的美眸,此刻却像是含着一汪春水,波光粼粼,欲语还休。 “我……睡不着。” 刘晓丽的声音很轻,像是羽毛划过心尖。 “地铺是不是太硬了?要不……你上来睡?” 余乐呼吸一滞。 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敲了一下,漏跳了半拍。 这特么谁顶得住? 这是考验干部? 这分明是在引诱犯罪!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体内那股乱窜的火苗,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 “别闹。这床虽然大,但还没大到能装下两个成年人的清白。” “清白?” 刘晓丽轻笑一声。 她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余乐面前。 然后。 她蹲下身,双手抱膝,就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仰着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距离拉近。 那股薰衣草的香气瞬间浓郁起来,直往余乐鼻孔里钻。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令人眩晕的雪白。 “余乐,你是不是……嫌弃我?” 刘晓丽咬了咬下唇,那双眼睛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雾。 “嫌弃你?” 余乐撑起上半身,有些好笑地看着她。 “刘老师,您这是哪儿的话?您可是舞蹈家,是神仙姐姐的妈,我要是嫌弃您,那我岂不是瞎了?” “那你为什么……” 刘晓丽欲言又止。 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搭在余乐的手背上。 指尖冰凉,却带着电流。 “那天那个朱富贵,虽然恶心,但他有句话说得没错。” 她低下头,声音低若蚊蝇。 “我都这把岁数了,还带着个拖油瓶……你这么优秀,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 最后这三个字,她说得极轻,带着一种深藏内心的一丝自卑和恐慌。 在这段关系里,她一直是被照顾、被保护的那一方。 她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似乎只有这副还算看得过去的皮囊,和一颗想要依靠他的心。 如果连这副皮囊都被嫌弃…… 余乐看着眼前这个患得患失的女人。 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 什么理智。 什么克制。 在这一刻,统统见了鬼。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一个成熟、美丽、高傲的女人,在你面前露出脆弱和自我怀疑的一面,更让人心疼,也更让人疯狂的了。 “老?” 余乐反手握住那只冰凉的小手,稍一用力,将她整个人拉向自己。 刘晓丽惊呼一声,重心不稳,直接扑进了那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一只大手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 余乐那张轮廓分明的脸,在视线中极速放大。 “刘晓丽,你对‘老’这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压抑已久的侵略性。 “你这不叫老。” “你这叫熟透了。” 话音未落。 他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那两瓣颤抖的红唇。 带着男人最原始的占有欲,如同狂风暴雨般席卷而来。 刘晓丽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有的矜持,所有的顾虑,在这个霸道而热烈的吻中,化为乌有。 她只觉得浑身发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双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脖颈,笨拙而热烈地回应着。 这一刻。 她不再是那个端庄的舞蹈家,不再是那个为了女儿操碎心的单亲妈妈。 她只是一个被渴望、被爱着的女人。 窗外的寒风呼啸,却吹不散这一室的春光。 余乐只感觉到了紧致。 少女般的紧致。 ——当然,说得是皮肤。 第45章 事后 清晨,阳光像个不懂事的孩子,顺着窗帘缝隙硬挤进来,在地毯上烫出一块光斑。 刘晓丽觉得浑身的骨头架子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组装了一遍,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酸痛中却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酥麻。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前任那个只会搞外交辞令的男人,在床上也跟做工作汇报似的,流程走完,草草收场,哪像昨晚…… 简直是一场毫无章法的野蛮掠夺。 她翻了个身,丝绸被面滑过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晚的画面。 因为茜茜就在隔壁,她不得不死死咬住枕巾,把那些即将冲破喉咙的破碎声音全部吞回肚子里。 那种在极度羞耻边缘疯狂试探的刺激感,让她那张总是端庄持重的脸瞬间烧得通红。 甚至,还有些迷恋。。。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余乐正站在床边穿衣服。 晨光打在他赤裸的上半身,背部肌肉线条流畅紧实,随着手臂的动作起伏,充满了爆发力。 这哪里像个整天只想躺平的咸鱼? 分明就是头吃饱喝足、精神抖擞的狼。 “醒了?” 余乐套上那件宽松的白色T恤,转过身。 刘晓丽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水润的眼睛。 “嗯……”声音哑得厉害。 余乐走过来,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再睡会儿吧。今天不用早起,早饭我来弄。” 他顺手把被角掖好,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做了千百遍。 刘晓丽看着他那一脸神清气爽的样子,心里莫名有些不平衡。 明明出力的是他,怎么最后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反而是自己? 这不科学。 “那个……”刘晓丽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拽住他的衣角,指尖还带着点粉色,“茜茜……她……” “放心,那丫头睡得跟死猪似的,听不见。” 余乐拍了拍她的手背,脸上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 “再说了,门是她锁的,火也是她点的。” 刘晓丽羞得想钻地缝,抓起枕头就砸了过去。 余乐侧身躲过,顺手接住枕头放回床上,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静悄悄的。 电视机没开。 原本应该在睡懒觉的刘茜茜,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 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面前摆着一本《演员的自我修养》,书拿倒了都不知道。 听到开门声,小丫头浑身一僵,脑袋机械地转过来。 那双平时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弱小、可怜、又无助”。 昨晚那一招“反锁房门”虽然爽,但后劲儿太大。 今早一醒来,她脑子里就自动播放了无数种死法:被老妈念叨致死、被余叔叔断绝零食供应、或者混合双打…… “余……余叔叔,早啊。” 刘茜茜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发飘。 余乐没说话。 他走到单人沙发前,大马金刀地坐下,双腿交叠,双手环抱在胸前。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十分可怕。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 刘茜茜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她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挪着小碎步走到余乐面前,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像是犯了错等待宣判的小学生。 “那个……门锁坏了……真的……可能是年久失修……” 她试图狡辩,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干脆闭了嘴。 余乐盯着她看了足足一分钟。 直到这丫头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才缓缓开口。 “刘茜茜。” 连名带姓。 完了。 刘茜茜闭上眼,做好了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你以后,到底想干什么?” “啊?” 刘茜茜猛地睁开眼,一脸懵逼。 剧本不对啊? 不应该是“为什么锁门”之类的道德审判吗? 怎么突然上升到人生哲学的高度了? 余乐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坐下。咱们聊聊。” 刘茜茜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只敢沾半个边。 余乐看着眼前这个还有些稚嫩的少女。 经过昨晚,他和刘晓丽的关系算是彻底坐实了。 这个家,以后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对于这个便宜闺女,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只当个逗趣的宠物养。 有些话,得摊开了说。 “茜茜,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 余乐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郑重。 “有些事你可能不知道。你余叔叔我,虽然看着懒,但是赚点钱,养活你们娘俩几辈子不成问题。” 刘茜茜眨巴着眼睛。 赚点钱?几辈子? 这“点”是多少点?亿点点? “所以,你的人生,其实有很多选择。” 余乐身体前倾,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不用非得去挤娱乐圈那座独木桥。那个圈子,看着光鲜,其实底下全是烂泥。勾心斗角,捧高踩低,脏得很。” “你要是喜欢读书,我就送你去最好的大学,哈佛、剑桥,随你挑。你要是喜欢画画、弹琴,或者就像当个混吃等死的富二代,每天逛街买包,我也供得起。” “甚至,你要是想搞科研,去研究火箭怎么上天,我也能给你砸个实验室出来。” 余乐不是在开玩笑。 他是穿越者。 他脑子里的那些信息差,随便拿出来一点,换成的财富都足够把这个小丫头捧在手心里,让她一辈子不沾阳春水。 他不需要她去娱乐圈卖笑,不需要她去应酬那些油腻的资本家。 只要她想,她可以活成真正的公主。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刘茜茜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 从很小的时候起,妈妈就告诉她,要练舞,要学表演,要成为大明星。 这似乎是她出厂设置里自带的程序。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这程序可以改。 她可以不当明星。 她可以不用在大冬天跳进冰水里拍戏,不用为了保持身材连一口红烧肉都不敢多吃,不用对着镜头假笑。 这诱惑太大了。 刘茜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那双为了练功而磨出茧子的脚,此刻正蜷缩在毛茸茸的拖鞋里。 放弃吗? 当个快乐的米虫? 脑海里闪过片场的画面。 闪光灯,摄像机,导演喊“ACtiOn”的那一瞬间。 还有那个虽然很累、很苦,但在镜头前演绎另一个人生的自己。 那种灵魂出窍般的快感,那种被万人瞩目的虚荣,还有…… 她抬起头。 那双丹凤眼里,原本的迷茫和清澈的愚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 “余叔叔。”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我想当明星。”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想当那种……全中国,不,全世界都知道的大明星。” “我想演戏。虽然背台词很烦,吊威亚很疼,但我喜欢站在镜头前的感觉。” 余乐看着她。 没有意外,也没有失望。 这丫头,骨子里就流着不安分的血。 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想好了?” “想好了!不改了!”刘茜茜用力点了点头,像是为了证明决心,还挥了挥小拳头,“就算以后要天天吃草,我也认了!” “行。” 余乐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既然你想当明星,那咱就当最大的那个。” 他走到刘茜茜面前,伸手在她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把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揉成了鸡窝。 “以后,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管往前冲。” “那些脏水、烂泥、潜规则,要是敢沾你半点边……” 余乐眯了眯眼,语气里透出一股森然的寒意。 “我就把这娱乐圈的天,给掀了。” 刘茜茜只觉得头顶的大手温暖厚实,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全身。 她吸了吸鼻子,突然张开双臂,一把抱住余乐的腰。 “余叔叔,你真好!” 第46章 宇宙无敌大帅哥与他的两名家属 余乐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拎起这丫头的后衣领,把她从身上提下来。 “行了,洗漱去,别把鼻涕蹭我衣服上,这可是纯棉的,难洗。” 刘茜茜吸了吸鼻子,转头冲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早饭是余乐煮的皮蛋瘦肉粥配在外面早餐店买的油条。 刘晓丽从卧室出来,换了一身家居服,头发随意挽起,虽然脂粉未施,但那股子经过滋润后的容光焕发,是怎么也挡不住的。 尤其是看向余乐的时候,那眉梢眼角流露出的风情,简直能掐出水来。 餐桌上,余乐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油条,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既然这丫头铁了心要往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跳,那有些事就得提上日程了。 签约? 签个屁。 给别人打工哪有自己当老板爽? 工作室必须得安排上,但这事儿急不得,得等年后工商局上班。 至于唱歌…… 余乐瞥了一眼正跟咸菜较劲的刘茜茜。 这丫头的嗓音条件其实不错,甜美,有辨识度,但技巧全是野路子,也就是KTV麦霸的水平。 要是现在就发专辑,效果不一定好。 得找个专业的声乐老师,好好磨一磨。 手里那首《隐形的翅膀》虽然火了,但也就是个单曲,要想在歌坛站稳脚跟,至少得凑够一张专辑的量。 歌他有的是。 周董的曲库,林俊杰的旋律,随便薅几首出来凑个专辑,那还不是降维打击? 至于演戏…… 《金粉世家》只是个跳板,《天龙八部》是镀金。 真正能让她封神的,还得是赵灵儿。 不过,现在的唐人影视还没开始筹备《仙剑奇侠传》,版权还在大宇手里。 如果要截胡,自己组局拍《仙剑》,那烧的钱可就不是小数目了。 余乐摸了摸兜里的银行卡。 除去之前砸进《天龙》剧组的八百万,再加上这两个月靠《隐形的翅膀》彩铃分账回的一点血,满打满算也就剩下一百来万。 一百万。 在这个年代,普通人眼里是天文数字。 但要想在娱乐圈搞风搞雨,组建自己的班底,甚至去撬动《仙剑》这种级别的项目,这点钱连塞牙缝都不够。 余乐把最后一口油条塞进嘴里,甚至品出了一丝贫穷的苦涩。 得搞钱。 而且得是快钱。 现在是2003年2月。 如果历史的齿轮没有崩坏,一场席卷全国的风暴正在酝酿。 虽然现在大家还都在忙着过年,对那个名为“非典”的幽灵还没有足够的重视。 但作为穿越者,余乐太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学校停课,工厂停工,大家都窝在家里不敢出门。 实体经济会遭遇重创。 但有一个行业,却会因此迎来爆发式的增长。 互联网。 投电商? 马老师这会儿估计还在湖畔花园带着十八罗汉吃泡面,阿里还没上市,想投都找不到门路,而且回本周期太长,等不起。 投游戏? 盛大倒是火,但那是陈天桥的印钞机,插不进去手。 余乐的视线落在客厅角落那台大屁股电脑上,屏幕上正闪烁着新浪网的LOgO。 门户网站。 这可是非典期间最大的赢家之一。 线下娱乐停摆,几亿人憋在家里没事干,除了看电视就是上网冲浪。 新浪的流量绝对会迎来一波爆发。 而且现在的股价…… 余乐眯了眯眼,如果没记错,这会儿正是美股互联网泡沫破裂后的低谷期,新浪的股价简直就是白菜价。 此时不抄底,更待何时? 而且此时正好距离证券交易所春节放假关门还有个一两天。 正是天赐良机。 “余乐,你想什么呢?一脸奸笑,怪渗人的。” 刘茜茜咬着筷子,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想把你卖了换猪肉吃。” 余乐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擦嘴,站起身。 “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我也要去!” 刘茜茜立马扔下碗,就要往身上套羽绒服。 在家里憋了好几天,她早就想出去放风了。 “你就老实待着吧。” 余乐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回椅子上。 “我去办点正事,带你这个拖油瓶干嘛?” “妈,你看他!” 刘茜茜转头向刘晓丽告状。 刘晓丽正在收拾碗筷,闻言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听你余叔叔的,外面冷,别乱跑。” 余乐得意地挑了挑眉,出了门。 一个小时后。 证券营业部。 因为快过年了,大厅里的人并不多,显得有些冷清。 几个大爷大妈围在显示屏前,看着那绿油油的盘面,唉声叹气。 余乐熟门熟路地走进大户室。 打开交易软件。 输入代码:SINA。 屏幕上跳出新浪的K线图。 股价:5美元左右。 惨不忍睹。 余乐没有丝毫犹豫。 操作,买入,全仓。 一百万人民币,换成美元,全部砸进去。 鼠标点击确认的那一瞬间,余乐仿佛听到了金钱落袋的脆响。 ....... 除夕。 北京城的上空虽然禁放烟花,但胡同里偶尔传来的鞭炮声,还是给这座古老的城市增添了几分年味。 家里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红灯笼。 电视机里播放着春晚的倒计时。 赵本山还没出来,冯巩的那句“我想死你们了”倒是准时响起。 吃完饺子。 刘茜茜趴在一个笔记本电脑前摸索着。 这是余乐前两天刚买的,配置在这个年代算是顶配,连的是ADSL宽带,虽然速度跟后世的光纤没法比,但浏览个网页还是绰绰有余的。 “有个任务交给你。” 余乐指了指电脑。 “去,在新浪上注册个账号。别用你那非主流的QQ签名,弄个正经点的个人主页。” 这个时候还没有微博,但新浪的个人空间已经有了雏形。 徐静雷那博客女王的名头还要过两年才响起来,现在正是抢占坑位的好时候。 刘茜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照做。 “名字叫什么?茜茜公主?绝世小仙女?” “……你能不能有点品味?” 余乐翻了个白眼,走过去在键盘上敲下三个字。 刘亦霏。 “这是艺名,以后你就叫这个。茜茜是小名,只能家里人叫。” 注册完毕。 刘茜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页面一片空白,看着有点寒酸。 “发点什么呗?”刘茜茜看着闪烁的光标发呆。 “来,咱们拍张照。” 余乐掏出那个像素感人的数码相机,正端着水果盘的刘晓丽也被拉了入镜。 “茄子!” “咔嚓!” 画面定格。 照片里,刘晓丽笑得温婉端庄,手里还端着半盘切好的苹果。 刘茜茜在中间,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嘴里还塞着半个饺子,脸颊鼓鼓的,可爱到犯规。 而余乐则站在两人身后,手里举着个汤勺,一脸搞怪表情。 一家三口。 温馨,自然。 余乐把照片导入电脑,上传。 然后让刘茜茜自己配文。 小丫头想了半天,要在键盘上敲下“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这种老掉牙的祝福语。 “停停停!” 余乐一把按住她的手。 “你是美少女,不是居委会大妈。能不能有点网感?” “那写什么?” 刘茜茜一脸茫然。 余乐把她挤到一边,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看好了,学着点。” 几秒钟后。 一行字出现在屏幕上。 【被迫营业中。左边是负责貌美如花的太后,中间是负责吃穷家里的神兽,后面那个拿勺子的是最厉害的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新年快乐呀!PS:大帅哥做得饺子真好吃!】 点击,发送。 刘茜茜看着那行字,眼睛瞪得溜圆。 “余乐!你才是吃穷家里的神兽!还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自恋狂!” 她扑上去就要掐余乐的脖子。 “这叫人设!这叫反差萌!懂不懂?” 余乐一边躲闪一边大笑。 “赶紧的,别闹,赵本山出来了!” 电视里,赵本山戴着那顶标志性的破帽子,一瘸一拐地走上了舞台。 笑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客厅。 窗外,零点的钟声敲响。 新的一年,来了。 在这个没有非典恐慌、没有娱乐圈烂事的温馨夜晚。 刘茜茜发出了她人生中的第一条“微博”。 虽然现在的关注者还是0。 但谁也不知道。 这只蝴蝶扇动翅膀,会在未来的娱乐圈,掀起怎样的风暴。 第47章 动态爆火 “刷新。” “再刷新。” “哎呀你别把F5给按烂了,这笔记本很贵的。” 余乐一巴掌拍在刘茜茜那只要把键盘戳出火星子的爪子上,顺手把果盘里的最后一块苹果塞进嘴里。 刘茜茜整个人都要贴到电脑屏幕上去了。 那张刚刚上传的照片,像素虽然感人,但在2003年这个网络图大多还是马赛克的年代,也算得上是高清无码。 “怎么还没人看啊?是不是坏了?” 小丫头第十八次发出灵魂拷问。 “大姐,现在是大年三十,零点过五分。” 余乐把二郎腿翘到了茶几上,脚尖随着春晚难忘今宵的旋律一点一点。 “正常人这会儿都在放鞭炮、吃饺子、或者被七大姑八大姨盘问工资和对象。谁像你似的,大半夜守着个破电脑当望夫石?” 刘晓丽在旁边收拾着瓜子皮,闻言也是一笑。 “茜茜,听你余叔叔的,早点睡吧。刚发出去哪能这么快有反应。” 话音未落。 原本空白的评论区,突然跳出来一行小字。 【一楼是我的!沙发!】 刘茜茜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有了!有了!有人说话了!”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 像是开了闸的洪水,进度条猛地抽搐了一下,页面卡顿了两秒,然后疯狂刷新。 【板凳!卧槽!这是谁?好漂亮的妹子!】 【楼上村通网?这是《金粉世家》那个白秀珠啊!我看过预告片!】 【天呐,这照片……这是一家三口?这基因是真实存在的吗?】 【中间那个是仙女吧?左边那个……那是妈妈?你告诉我这是妈妈?这明明是姐姐!】 【只有我注意到后面那个男的吗?宇宙无敌超级大帅哥?哈哈哈哈这文案谁写的,太不要脸了,我喜欢!】 刘茜茜捧着脸,读着读着就开始傻乐。 那种被陌生人夸奖的虚荣心,顺着网线爬过来,挠得她心尖痒痒。 “妈!他们夸你像姐姐诶!” 刘晓丽凑过来扫了一眼,脸颊微红,嗔怪地看了余乐一眼。 “都是这文案写的……没个正形。” 余乐耸耸肩,一脸无辜。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这叫实事求是。” …… 与此同时。 京城,新浪网总部大楼。 虽然是除夕夜,但作为互联网门户网站的老大,这里依旧灯火通明。 值班编辑王大头正生无可恋地盯着后台数据。 大年三十还要加班,简直是人间惨剧。他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在心里把老板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遍。 春晚的专题页流量虽然高,但大家都只看不说话,互动率低得感人。 这年头,还没有微博热搜,没有朋友圈,网民们的娱乐生活极其匮乏。 更多人还是习惯于一家人坐在电视前,其乐融融看着春晚。 “无聊啊……想回家吃饺子……” 王大头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刷新着用户的动态列表,企图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抓几个违规账号冲冲业绩。 突然。 一张照片闯入了他的视线。 王大头那双被显示器辐射得昏昏欲睡的死鱼眼,瞬间聚焦。 “卧槽?” 他猛地坐直身子,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作为阅片无数的资深编辑,他对美女的免疫力早就点满了。 但这张照片…… 不一样。 太不一样了。 没有影楼那种做作的柔光,没有非主流的大头贴特效。 就是简简单单的居家照。 中间那个少女,清纯得像是一捧雪,灵动得让人想把全世界都捧给她。 旁边那个少妇,温婉大气,岁月在她脸上不仅没留下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让人挪不开眼的风韵。 至于后面那个拿着汤勺搞怪的男人…… 长得倒是和他旗鼓相当。 但何德何能能和这两个绝世美女一起? 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了酸意,大有“彼可取而代之”的豪情。 看了看用户id。 “刘亦霏……” 王大头念叨着这个名字,脑子里的搜索引擎飞速运转。 并没有任何印象。 再仔细看了看坐在前方的女孩,眼里突然闪出一抹亮光。 “这不是央视马上要播的那部大戏的女二号吗?” 他又看了看这条动态的数据。 发布不到十分钟,自然点击量已经破百了,评论也有十几条。 在这个博客功能刚刚上线,大部分用户还在摸索怎么换头像的阶段,这数据绝对算是潜力股。 职业嗅觉告诉他,这可能会火。 现在的互联网,太缺这种高质量的“活人”了。 王大头犹豫了零点零一秒。 然后。 他在后台操作界面上,那个写着“首页推荐”的按钮上,重重地敲了一下回车键。 “给爷火!” …… “滴滴滴滴滴!” 余乐那台原本只需要承受轻度办公压力的笔记本电脑,此刻发出了类似拖拉机爬坡的轰鸣声。 CPU风扇狂转,仿佛下一秒就要原地起飞。 “卡……卡住了!” 刘茜茜拼命晃动鼠标,但屏幕上的光标就像被定身术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让开让开,别把电脑晃散架了。” 余乐把小丫头拨拉到一边,伸手在触摸板上划拉了两下。 好不容易,页面终于动了。 浏览量:10W+。 评论数:5000+。 这还是在2003年的凌晨! 这数据,放在后世那就是妥妥的热搜预定啊! 粉丝量也在飞速爬升,已经快破万了。 余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看来,他还是低估了这个看脸的世界。 在这个没有美颜、没有滤镜、网红脸还没泛滥成灾的年代,刘茜茜这纯天然的顶级神颜,简直就是往鱼塘里扔了一颗深水炸弹。 评论区已经彻底炸锅了。 【这就是白秀珠?书里那个刁蛮大小姐?长这样?三观跟着五官走,我宣布白秀珠是正派!】 【这妈妈也太好看了吧!求妈妈出道!】 【那个男的是谁?为什么能站在她们身后?我也想拿勺子!】 【盲猜是家里的大厨。】 【什么大厨?那是保镖吧?这么漂亮的母女俩,没个保镖不安全。】 刘茜茜指着那条说余乐是保镖的评论,笑得在沙发上打滚。 “哈哈哈哈!余叔叔,你是保镖!拿着汤勺的保镖!” 余乐翻了个白眼,伸手在评论区敲下一行回复。 【刘亦霏(博主):纠正一下,是股东。最大的那种。】 回复刚发出去,立刻被眼尖的网友捕捉。 【活捉一只野生博主!】 【这语气,够狂!我喜欢!】 【股东?什么股东?这妹子是哪家公司的?】 刘晓丽看着这一老一小跟网友们斗智斗勇,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 在她心中,这个除夕夜,虽然只有他们三人,但却比以往任何一年都要热闹。 屋子里暖气很足,电视里还在放着难忘今宵。 窗外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将夜空映得忽明忽暗。 “行了,别看了。” 余乐啪的一声合上电脑,无视了刘茜茜那杀人般的目光。 “再看下去,你就要飘到大气层外面去了。” 他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的骨节噼啪作响。 “睡觉。再不睡,明天你可就得顶两个熊猫眼过年了,到时候掉粉我可不管。” “哦……那我去睡了。” 刘茜茜乖乖地穿上拖鞋,往卧室走去。 走到门口,她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双映着灯光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光彩。 “余乐,妈。” “新年快乐。” 第48章 万人血书求太后出道 一大早。 余乐是被一阵快门声吵醒的。 “咔嚓、咔嚓、咔嚓。” 频率之高,堪比狗仔队偷拍现场。 他费劲地撑开眼皮,一张放大的俏脸正悬在上方,手里那台数码相机的镜头差点怼进他鼻孔里。 “干嘛呢?大清早的?”余乐抬手挡住镜头,声音里带着还没睡醒的沙砺感。 刘茜茜嘿嘿一笑,收回相机,盘腿坐在床边查看刚才的战果。 “股东先生,这就是你不懂了。粉丝说了,想看‘宇宙无敌大帅哥’的起床素颜照。这叫宠粉。” 余乐翻了个身,把被子一卷,只留给这位新晋网红一个冷漠的后脑勺。 “宠粉?我看你是想掉粉。再说了,我也没化过妆啊!把你那大脸盘子挪开,挡着我吸收天地灵气了。” “谁大脸了!!你才大脸!切,小气鬼。” 刘茜茜撇撇嘴,手指在相机按键上飞快操作,嘴里念念有词。 “一会发动态!标题就叫……《震惊!实录自恋狂,自诩宇宙大帅哥,私下竟是这种画风?》” 余乐猛地坐起来,一把夺过相机。 好家伙!这丫头才过了一晚上,怎么就把UC震惊部的精髓学了个十成十? 这互联网果然是个大染缸,纯洁的小白花进去,捞出来全是黑心棉啊。 ....... 接下来的几天,刘茜茜彻底迷上了当“网红”的感觉。 “妈!你那个切菜的动作再来一遍!刚才光线不好,没拍出贤妻良母的氛围感!” 厨房里传来刘晓丽无奈的声音:“茜茜,别闹了,油锅都要着了!” “余叔叔!快去阳台站着!摆个忧郁的姿势,45度角仰望天空,手里最好拿根烟……哦对,不准在家抽烟!那就拿根黄瓜!” 余乐正葛优瘫在沙发上看电视,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不去。出场费结一下?还有,拿黄瓜装深沉,你是觉得我像傻子,还是觉得你粉丝像傻子?” 刘茜茜也不气馁,抱着相机满屋子乱窜,连家里那盆快枯死的发财树都没放过,愣是给拍出了“虽死犹荣”的悲壮感。 新浪博客的数据一路狂飙。 在这个娱乐相对比较匮乏的年代,刘亦霏这个账号就像是一股泥石流,凭借着高颜值和没溜儿的文案,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评论区里全是嗷嗷待哺的颜粉和乐子人。 【博主这精神状态,太逗了!】 【万人血书求太后出道!】 【多发发美女就行了,那个内监总管就不要出来找画面了,不熟昂!】 余乐看着这群魔乱舞的评论区,只能感叹一句:闲的。 假期总是短暂得像猪八戒吃人参果,还没尝出味儿就没了。 初七一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刘晓丽一大早就起来了,化了个精致的淡妆,换上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 “我去团里一趟,有个演出。” 她一边穿高跟鞋,一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语气里透着股雷厉风行。 余乐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热牛奶,递了过去。 “这么拼?这才初八,财神爷都没上班呢。” 刘晓丽接过牛奶喝了一口,在杯沿留下一个浅浅的唇印。 “没办法,团里催得急。而且……”她顿了顿,视线在余乐脸上扫过,“我也不能总在家里当米虫,会被某人嫌弃的。” 余乐挑眉,伸手帮她把耳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嫌弃?我巴不得把你养废了,以后就只能赖着我。” 刘晓丽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脸颊微热。 “少贫嘴。中午你们自己解决,晚上我尽量早点回。” 说完,她拎起包,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出了门。 门关上。 屋里瞬间空了一半。 余乐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还瘫在沙发上的刘茜茜。 “行了,起来吧。赶紧收拾东西,送你去受刑。” 刘茜茜动作一僵,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不要啊!那个声乐老师好凶的!上次还说我唱歌像鸭子叫!” “那是人家客气。” 余乐无情补刀,把羽绒服扔她头上。 “赶紧的。不想当鸭子,就去练成百灵鸟。不然以后开演唱会,底下全是扔臭鸡蛋的,那场面你自己脑补。” 把刘茜茜像送瘟神一样塞进声乐老师的培训班后,余乐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耳边终于清静了。 虽然嘴上说着想把刘晓丽养废,但他心里清楚,那女人骨子里傲着呢。 让她天天围着灶台转,那是暴殄天物。 既然她想飞,那就让她飞。 飞累了总得回来歇脚。 至于他自己…… 也是时候干点正事了。 从出租车上下来,十多分钟的车程花了他二十大洋。 余乐琢磨着是不是该买辆车了。 但现在手上留着的还有三四十万,都是启动资金,好钢得用在刀刃上,买车这种消耗品还得往后稍稍。 面前是名叫“锦绣天地”的写字楼。 这楼名字听着大气,其实就是个九十年代建的老楼,外墙都还有些斑驳,透着股子沧桑感。 但胜在位置好,离北影不远,租金也便宜。 余乐刚进大堂,一个穿着廉价西装、梳着大背头的小伙子就迎了上来。 “哥!来看房啊?我是这片儿的金牌中介小王,叫我王儿就行!” 小王无比热情,脸上那笑容灿烂得能把褶子都挤出来。 余乐瞥了他一眼,也没废话。 “要个小的,五十平左右,能注册公司,采光好点,别给我整那些阴面的,容易长蘑菇。” “好嘞!哥您这要求太清晰了!跟我来,正好有套刚空出来的,风水绝佳!” 到了十二楼。 小王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门,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哥,您看这地儿!坐北朝南,紫气东来!前任租户是个搞互联网的,发了大财才搬走的,这可是聚宝盆啊!” 余乐走进去转了一圈。 屋里空荡荡的,墙皮有些脱落,地板上还残留着上一家留下的双面胶印记。 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玻璃窗照进来,倒是真的挺亮堂。 “聚宝盆?” 余乐走到窗边,手在窗台上抹了一把灰,似笑非笑地看着小王。 “既然是聚宝盆,怎么没见你自己租下来发财?” 小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职业假笑。 “嗨,哥您真会开玩笑。我这就是个打工的,哪有那命啊。这财运还得看人,我看哥您这就天庭饱满,一看就是当大老板的料!” 这马屁拍得,梆梆响。 余乐也不戳穿他,走到办公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这地儿我要了。不过……” “房租按季度付,押一付三。免租期给我算一个月,我要装修。” 小王眼珠子一转,立马苦着脸:“哥,这……” “别演了,这楼空置率多少你心里没数?多租一天你就多赚一天。”余乐直接打断施法。 小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竖起大拇指:“哥,您是行家!得嘞,就按您说的办!” 第49章 咸鱼娱乐成立 “刷刷刷。” 签字笔在合同末尾龙飞凤舞地划过,留下一行字迹:余乐。 “得嘞!哥您真是痛快人,活该您发财!” 中介小王笑得见牙不见眼,小心翼翼地收好合同,生怕这尊财神爷反悔。“那钥匙给您,水电卡都在这儿。有事儿您随时呼我,随叫随到!” “行了,回见。” 余乐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把这喋喋不休的中介打发走。 防盗门“咔哒”一声合上。 整个世界终于清净了。 余乐站在这个所谓的“聚宝盆”中央,双手插兜,环视四周。 五十平米。 听着不小,但因为格局奇葩,呈一个诡异的“L”型,显得格外局促。 墙角的踢脚线翘起了一半,像是在嘲笑新房客的贫穷。 天花板上还残留着上一家公司留下的海报痕迹,隐约能辨认出“狼性文化”四个字。 “狼性?” 余乐嗤笑一声,抬脚踢了踢那个早就干瘪的蟑螂尸体。 “连蟑螂都饿死了,这狼是哈士奇吧。” 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积满灰尘的窗户。 二月的寒风夹杂着京城的尘土味儿灌进来,呛得他咳嗽了两声。 不过视野倒是真的不错。 远处的北三环车水马龙,在这个遍地黄金的年代,每个人都在为了生活奔波。 而他,余乐,终于在这个繁华的都市里,拥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草台班子。 “工作室算是有了。” 余乐开始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比划。 “这块儿,采光最好,放老板椅和沙发。必须得是那种能陷进去的真皮沙发,方便我思考人生(睡觉)。” “这块儿,靠墙,弄个隔音板,再搞套录音设备,就是录音棚了。” “至于这块儿……” 他指了指门口那块只有巴掌大的地儿。 “前台?算了,省了。也不需要接待谁,以后再说吧。” 规划完毕。 余乐满意地点点头,随手拉过一把不知道是谁遗弃的折叠椅,也不嫌脏,一屁股坐下。 硬件好解决,有钱就行。 虽然他现在兜里的钱也不多了,但也差不多够了。 难的是软件。 也就是人。 现在的“公司”架构极其精简: 老板:余乐(兼职作词、作曲、剧本、等各种事物)。 艺人:刘茜茜(兼职吉祥物、甚至还是未成年)。 这配置,别说闯荡娱乐圈了,去天桥底下卖艺都嫌人手不够。 “得招人。” 余乐摸着下巴,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首先,经纪人是刚需。 虽然他现在实际上在干这个活儿,但术业有专攻。 有些事儿,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不方便出面。 比如跟那些品牌方扯皮,比如盯着剧组的服装师别给茜茜穿些奇奇怪怪的衣服,再比如……充当“人肉盾牌”挡色狼。 娱乐圈这地儿,水深王八多,遍地是大哥。 刘茜茜那张脸就是个祸水。 以后进了剧组,或者去参加什么活动,指不定有多少油腻的中年投资人、或者自以为是的所谓“才子”想往上凑。 他余乐虽然不惧这些,但也不能天天拴在刘茜茜旁边看着吧? 他还要睡觉,还要炒股,还要享受咸鱼人生呢。 而且,这个经纪人必须得是女的。不然反倒是引狼入室。 还得是那种看起来慈眉善目,实则心狠手辣,能把一切图谋不轨的雄性生物扼杀在摇篮里的人才。 “这要求……有点高啊。”余乐叹了口气。 除了经纪人,还得有个搞技术的——编曲师。 他脑子里虽然装着未来二十年的金曲库,但他又不是神仙。 他能哼出旋律,能写出歌词,甚至能大概描述出编曲的风格。 但真要让他去把每一个音轨都做出来,把贝斯、鼓点、吉他、弦乐一层层铺上去…… 杀了他吧。 那是人干的活儿吗? 纯纯的体力活! 而且非专业人士根本干不来。 他余乐是来当老板的,是来做那个“指点江山”的人,不是来当苦力的。 所以,必须得找个工具人。 技术要过硬,要能听懂他那些天马行空的要求,最重要的是——嘴要严,还要便宜。 “嗡——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余乐掏出一看。 来电显示:麦田李明。 哟,这不是送财童子吗? 余乐挑了挑眉,按下接听键。 “喂,李大制作人,过年好啊。” “余先生!过年好过年好!” 李明的声音透着一股子喜庆,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嘈杂的麻将声,“给您和茜茜拜个晚年!怎么样,这几天过得还舒坦?” “还行,除了钱包有点瘪,其他都挺圆润。” 余乐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李明尴尬地笑了两声:“余先生真幽默。那个……我是想问问,茜茜最近有没有档期?咱们《隐形的翅膀》反响太好了,公司这边想趁热打铁,给茜茜出张EP(迷你专辑)。” “EP?” 余乐换了个姿势,翘起二郎腿,“李制作,你们麦田这算盘打得,我在北三环都听见了。一张EP几首歌?三四首吧?然后卖个二三十块钱,割一波韭菜?” “这怎么能叫割韭菜呢?这是回馈粉丝!”李明义正言辞,“再说了,茜茜现在没签公司,这版权和分成咱们都好商量……” “打住。” 余乐打断了他,“谁说没签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签……签了?”李明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签哪儿了?滚石?华纳?还是……星海?” 他急了。 这可是棵摇钱树啊! 余乐看着窗外那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签给我了。” “啊?” “我说,签给我了。”余乐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本人不才,刚成立了一家工作室,全称‘咸鱼翻身文化传播有限公司’,简称咸鱼娱乐。” “……” 李明足足愣了半分钟。 “余先生,您……您没开玩笑吧?” “营业执照正在办,房子刚租好。” 余乐用脚尖点了点地面,“怎么样,李制作,有没有兴趣跳槽?副总的位置给你留着呢,待遇从优。” “别别别,您折煞我了。” 李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跳槽去个皮包公司?他疯了才去。 “既然您自己单干了,那这EP的事儿……” “EP可以出,合作也可以谈。”余乐话锋一转,“但我现在缺人。” “缺人?” “缺个干活的。” 余乐也不绕弯子,“李制作,咱们也算老熟人了。你也知道,我这脑子里灵感太多,经常半夜就被脑中涌现的旋律吵醒。” “但是呢,我这人懒,懒得弄那些编曲软件。” “你们麦田家大业大,有没有那种技术好、话少、还没混出头的小年轻?借我用用?或者……推荐个靠谱的?” 李明在那头听得直翻白眼。 借人? 这是把他当猎头了? “余先生,我们公司的编曲师那都是有排期的,这……” “我这儿还有几首歌。” 余乐轻飘飘地抛出诱饵,“质量嘛,不比《隐形的翅膀》差。” 咕咚。 李明咽了口唾沫。 不比《隐形的翅膀》差?还几首?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他肯定啐一口唾沫挂电话。 但这话是余乐说的。 这可是那个随手写出爆款金曲,还能精准预判市场的男人。 李明当机立断,秒变脸。 “你要这么说的话,那我们公司倒真有个实习的小孩,专业能力没的说,就是脾气怪了点。叫什么来着.......” 他沉吟了片刻。 “我想起来了!叫常史磊!” 第50章 招聘启事 “常史磊?” 余乐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电话那头的李明却像是生怕他不想要似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对对对!就是他!这小子虽可是参与了胡颜兵首张专辑《文武双全》的制作,虽然路子有点野,但是能力还是有保障的!” 李明这算盘打得精。 一个留之无用、弃之可惜的实习生,换一个余乐这个景区作者的人情,简直是无本万利。 余乐握着手机,视线落在窗外那灰蒙蒙的北三环上。 常史磊。 这哪是路子野,这是未来的音乐鬼才。 这可是未来的金曲奖得主,更是08年奥运会音乐团队的核心成员。 现在竟然是个没人要的打杂小弟? 这简直就是去菜市场买葱,结果老板顺手搭了一根千年人参。 “行吧。” 余乐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语气里透着一股“我是为了帮你才收留他”的无奈。 “既然是李制作推荐的,那我就给个面子,让他年后来找我。”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李明生怕余乐反悔似的说道,“年后我就让他去您那儿报道!这小子虽然轴了点,但活儿好,耐操!” “行,挂了。” 余乐挂断电话,将手机塞回兜里。 活儿好不好另说,便宜应该是真的。 毕竟是大学生嘛。 虽说此时的大学生还没太贬值,但奈何你还是个在校的实习大学生呢? 环顾四周。 这间五十平米的“聚宝盆”,写满了破落,角落里还堆着上一任租户留下的几个破纸箱。 这就是咸鱼娱乐的起点。 十分寒酸。 要是让那位未来的音乐鬼才常史磊看到这幅光景,估计还没进门就得打110报警,怀疑自己进了传销窝点。 得装修。 而且得快。 余乐摸出刚从中介小王那儿顺来的名片,拨通了一个叫“大锤装修”的电话。 “大锤装修”的效率确实对得起这个名字,那是真的抡起大锤就砸。 不到半天,上一家公司留下的那些隔断就被拆了个精光,整个屋子通透得像个还没穿衣服的毛坯房。 工头老张是个实在人,叼着根烟,眯着眼问:“老板,这墙咋整?贴壁纸还是搞个现在流行的艺术漆?我这有图册,欧式宫廷风、地中海风情……” “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余乐摆摆手,指了指那几面斑驳的墙壁,“全给我刷白。最白的那种。地板嘛……铺地毯,灰色的,耐脏。” 老张愣了一下,烟灰掉在裤子上都忘了拍。“就这?老板,这也太……朴素了吧?这可是开公司,门面不要了?” “这叫极简主义,你不懂。”余乐一本正经地胡扯,“现在的艺术家都喜欢这种调调,这叫留白,给灵感留出飞翔的空间。” 其实就是钱不够。 装修预算一共就留了两万块,还得算上那一套不知道几手的办公桌椅。 要是搞什么欧式宫廷风,估计连个厕所都贴不满。 老张虽然不懂什么是极简主义,但他懂省事儿。 刷大白墙,铺地毯,这活儿简单,三天就能完工。 硬装可以省,但软装……尤其是吃饭的家伙,那是绝对不能省的。 第三天下午,一辆印着“专业音响设备”的小货车停在了写字楼楼下。 李明气喘吁吁地指挥着几个工人往楼上搬箱子。 “慢点!慢点!这可是德国进口的电容麦!磕坏了可赔不起!” 余乐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张长长的设备清单,每看一眼,心头就滴一滴血。 纽曼U87话筒,阿波罗声卡,丹拿监听音箱…… 这一套下来,三十万大洋就变成了这一堆冷冰冰的铁疙瘩。 “余老板,您验验货?”李明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把单子递过来,“这可是我托了好多关系才搞到的渠道价,也就是您,换别人我才不费这劲。” “您这投入……真舍得啊。”李明摸着那台调音台,眼里满是羡慕,“这配置,都不比我们公司那个二号棚差。”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余乐站起身。“我就指着这套家伙事儿给茜茜录专辑呢!” 李明竖起大拇指。 “讲究。” 送走李明,余乐看着这间虽然简陋,但核心装备已经满级的录音棚,心里总算踏实了一点。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走到公司的电脑前,熟练地登录刘茜茜的新浪博客。 账号:刘亦霏。 粉丝数已经破了十万,私信箱里全是“老婆我爱你”和“丈母娘看我看我”。 余乐无视了这些荷尔蒙过剩的发言,直接点开“发布博文”。 他准备碰碰运气。 熟练地敲击键盘,编辑了一条新动态。 【咸鱼娱乐招贤纳士!】 【本公司因业务极速扩张(刚租了房),现诚招经纪人一名。】 【岗位职责:】 【1. 负责本公司唯一艺人刘亦霏的日常通告对接(核心任务:拒绝一切不靠谱的饭局和油腻大叔)。】 【2. 性别女,活的。长得太好看的不要(怕老板娘吃醋),长得太难看的也不要(怕吓着老板)。】 【任职要求:】 【能手撕色狼,能脚踢流氓。最好是学过散打或者其他格斗技能。】 【薪资待遇:】 【面议。(管饱!)】 【有意者请发简历至:XXXXX】 点击,发送。 不到五分钟,评论区炸了。 【哈哈哈哈!这什么鬼招聘启事?这是茜茜那个自恋老爹发的吧?快把号还给茜茜!】 【学过散打?这哪是招经纪人,这是招保镖吧?笑死我了!】 【伯父,我行吗?就是最近声音有点哑,有点像男生。】 【我有二百斤,练过柔道,能吃三碗饭,老板你看我行吗?】 【楼上的,老板说了管饱,你去了估计公司第二天就破产了。】 【只有我注意到公司名字叫咸鱼娱乐吗?太随意了吧!】 余乐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评论,满意地合上电脑。 第51章 屎里淘金! 咸鱼娱乐的招聘启事发出去不到二十四小时,余乐邮箱的未读邮件数字就已经变成了一个令人绝望的“999+”。 接下来几天余乐都瘫在家里的沙发上,手里捧着那台发烫的笔记本电脑,感觉自己像是在垃圾堆里淘宝的拾荒者。 这哪是招聘,简直就是人类物种多样性观察大赏。 排在第一封的邮件标题就足够炸裂:《岳父大人在上,小婿这厢有礼了!》。 点开一看,好家伙,洋洋洒洒三千字的小作文,从盘古开天地聊到他和刘茜茜的八字有多合,附带一张磨皮磨到五官都快消失的自拍,那是相当辣眼睛。 “删除,拉黑,走好不送。” 余乐面无表情地敲击鼠标。 下一封。 《本人退役特种兵,曾单手擒拿野猪,只要给口饭吃,老板指哪打哪!》 这倒是有点意思。 余乐点开附件照片,只见一位光着膀子的大哥正对着镜头展示肱二头肌,背景是一排挂着的腊肉。 “大哥,我是招经纪人,不是招打手去收保护费,而且不是写清楚了吗?要女的不要男的!” 余乐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翻。 《我有二百斤,但我很灵活,可以帮茜茜挡子弹!》 《精通易经八卦,能帮公司算财运,还能帮茜茜算桃花!》 《将茜茜嫁给我,许你半壁江山!》 这届网友的整活能力,不去德云社讲相声真是屈才了。 余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感觉自己不是在开公司,而是在精神病院搞义诊。 次卧里,隐约传来刘茜茜练歌的声音。 “我知道~我一直有双隐形的翅膀~” 声音清亮,穿透力极强。 这丫头最近是真拼了,在得知余乐为她专门开了工作室后,收起了玩闹性子,在家也勤奋得不行。 余乐欣慰地点点头,继续他的“屎里淘金”大业。 他决定再看最后三封。 要是还没有正常人,他就准备去北影门口蹲点抓壮丁了。 倒数第三封。 标题:《杨糯-应届生求职-传媒专业》。 朴实无华。 没有感叹号,没有“岳父大人”,也没有奇怪的emOii表情。 在一堆“选我选我”的咆哮体中,这行字显得格外清秀,透着一股子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清澈。 余乐指尖一顿,点了进去。 附件简历弹了出来。 这姑娘长得有点…… 证件照上的女孩留着齐刘海,脸蛋圆润白皙,两只眼睛大得像两颗黑葡萄,笑起来还有两颗小虎牙。 标准的小白兔长相。 看着就很好欺负,属于那种走在大街上会被怪蜀黍拿棒棒糖骗走,被卖了还会帮人数钱的类型。 “这不行啊。” 余乐啧了一声,摇摇头。 “长得这么软糯,带出去谈判不得被那些老油条吃了?到时候还得我反过来保护经纪人?” 他刚想点关闭,视线无意间扫到了简历下方的“个人特长”一栏。 鼠标停住了。 【特长/技能】: 1. 熟练掌握OffiCe办公软件,精通PPT美化。 2. 英语六级,口语流利。 3. 跆拳道黑带。 4. 曾获北京市大学生散打比赛女子组亚军。 5. 擅长徒手开西瓜,单手拎煤气罐。 余乐:? 他把笔记本电脑举起来,凑近了仔细看。 没错。 白纸黑字。 照片上那个笑得像个糯米团子似的小姑娘,简历下面赫然写着这些能把人送进骨科的技能。 这种反差感,就像是看见一只HellO Kitty突然掏出一把加特林。 “有点意思。” 余乐坐直了身子,把那半个苹果扔回盘子里。 传媒专业,懂行。 应届生,便宜,听话,好忽悠。 长得无害,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但真要动起手来…… 余乐脑补了一下。 某个油腻投资人刚想对刘茜茜伸出咸猪手,旁边这只小白兔突然暴起,一个过肩摔把两百斤的胖子砸进墙里,然后拍拍手,甜甜地说一句:“哎呀,手滑了。” 妙啊!!! 这哪里是经纪人? 这分明是披着兔皮的狼灭!是专门为刘茜茜量身定做的贴身保镖! 余乐看了一眼简历上的联系方式。 地址:京城市朝阳区…… 就在本地。 他抄起手机,照着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 响了两声,通了。 “喂?您好?”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软糯甜腻,像是刚出炉的棉花糖。 这声音,别说打人了,感觉稍微大声点对她说话,她都能当场哭给你看。 余乐清了清嗓子,端起老板的架子。 “是杨糯吗?” “是我是我!请问您是……” 对面的语速瞬间加快,透着一股子焦急和期待,估计是投了不少简历都石沉大海。 也是,毕竟正常的经纪公司谁会在乎你跆拳道黑带啊! “我这儿是咸鱼娱乐。” 余乐语气慵懒,带着一种姜太公钓鱼的随意。 “看了你的简历,觉得你骨骼清奇,是个练武……咳,是个当经纪人的好苗子。有没有兴趣来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是一阵桌椅碰撞的乱响,像是有人激动得跳起来撞翻了什么东西。 “有有有!我有兴趣!我有时间!我现在就可以过去!老板您在哪?我马上到!” 这反应。 看来是真饿了。 余乐报了那个刚刷好大白、除了甲醛什么都没有的公司地址。 “带上简历,还有你的……黑带证书。” “好的老板!没问题老板!老板再见!” 挂断电话。 余乐把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心情大好。 这年头,找个正常人不容易,找个能打的正常人更不容易。 “茜茜!” 他冲着次卧喊了一嗓子。 “别嚎了!收拾收拾,跟我去工作室。” 歌声戛然而止。 房门猛地拉开,刘茜茜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探出脑袋,一脸兴奋。 “去工作室?是有大生意了吗?我是不是要接代言了?我想拍那个巧克力的广告!” “想得美。” 余乐站起身,把外套扔给她。 “带你去见见你的新保镖……呃....新经纪人。” 第52章 这哪是杨糯,这分明是杨过! 一个小时后。 锦绣天地写字楼,1204室。 门虚掩着。 杨糯站在门口,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深吸一口气,又整理了一下衣领。 上份工作试用期没过的她,过完年就开始找工作。 这是她面试的第八家公司了。 前几家要么嫌她经验少,要么嫌她长得太幼齿压不住场,还有一家更离谱,面试官居然问她能不能接受“潜规则”。 当时她差点就没忍住,想给那个地中海大叔展示一下什么叫“强力下劈”。 这家“咸鱼娱乐”听名字就不太正经。 但没办法。 房租要到期了,再找不到工作,她就得卷铺盖回家了。 她可不想回家。 她想靠自己在京城闯出一片天! 更何况,这个机会可是和她超喜欢的明星一起工作啊! “请问……有人吗?” 杨糯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屋里空荡荡的。 除了几张看起来像是二手市场淘来的办公桌,就只有靠墙那一堆看起来死贵死贵的音响设备。 这装修风格……主打一个家徒四壁? “进来,门没锁。”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最里面的老板椅后传来。 杨糯缩了缩脖子,迈着小碎步走了进去。 椅子转过来。 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男人正翘着二郎腿。 男人很年轻,也很帅。 是那种让人看一眼就会脸红的帅,但偏偏身上没有半点正经老板的气质。 而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正在啃鸭脖的少女。 少女抬起头。 四目相对。 杨糯那双大眼睛瞬间瞪圆了,嘴巴张成了O型。 “刘……刘亦霏?!” 她指着刘茜茜,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做梦都没想到,面试自己的居然有偶像本人! “我是你的粉丝!我看过《金粉世家》的预告片!你真人比电视上还好看!你发的动态我也都在追!超可爱!” 刘茜茜被这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把手里的鸭脖藏到身后,抽出纸巾擦了擦嘴,端出一副淑女的架势。 “你好呀,叫我茜茜就好。” 余乐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 比照片上还要小只。 身高估计也就一米六出头,穿着一件粉色的羽绒服,整个人显得圆滚滚的,像个刚出锅的汤圆。 只是这“汤圆”的馅儿似乎有点太足了,即便在略显臃肿的冬衣下,胸前依然被撑起了颇为惊人的弧度,与她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就这? 散打亚军? 余乐表示怀疑。 除了发育得好亿点,没别的特别之处啊! “杨糯是吧?” 余乐指了指对面的折叠椅。 “坐。别客气,当自己家一样。” 杨糯拘谨地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听老师提问的小学生。 “老板好,我是杨糯,这是我的简历。” 她双手递上简历。 余乐没接,只是用下巴点了点那张纸。 “简历我看过了。别的都好说,我就想确认一点。” 他身体前倾,盯着杨糯那张人畜无害的脸。 “你那个跆拳道黑带,还有散打亚军,是真的吗?” “真的!” 提到专业技能,杨糯的气场瞬间变了。 原本软糯的眼神里透出一股子坚定,那是常年习武之人特有的精气神。 “证书我都带来了!您可以查验!” 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一摞红红绿绿的证书,摊在桌子上。 余乐扫了一眼。 确实是钢印,不像是在天桥底下办的假证。 “光有证不行啊。” 余乐摸了摸下巴,一脸坏笑。 “咱们这行,讲究的是实战。万一以后遇到疯狂粉丝冲上来想要强吻茜茜,你总不能把证书甩人家脸上吧?” 杨糯愣了一下。 “那……老板您的意思是?” 余乐站起身,左右看了看。 这屋里也没啥能让她打的东西,总不能让她把那套三十万的音响给劈了吧? 哪怕是劈个桌子他都心疼。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装修剩下的、大概有两块砖厚的实木废料上。 余乐走过去,捡起那块木板,掂了掂。 这可是实打实的橡木,硬得很。 “来。” 他把木板递给杨糯,摆出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露一手。你要是能把这玩意儿劈开,咱们立马签合同。” 旁边的刘茜茜也好奇地凑了过来,连鸭脖都忘了啃。 “余乐,你别难为人家啊,这木头看着就好硬……” 杨糯接过木板。 她没说话,只是把木板架在两张桌子中间,调整了一下距离。 然后。 她后退半步,深吸一口气。 原本软萌的气质荡然无存。 那一瞬间,余乐仿佛看到这只小白兔背后升腾起了一尊怒目金刚的虚影。 “哈!” 一声娇喝。 粉色的身影如同闪电般劈下。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彻整个办公室。 那块一寸厚的橡木板,应声而断,断口整齐得像是被锯开的一样。 木屑飞溅。 办公桌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刘茜茜手里的鸭脖“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余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的脖子有点凉。 这特么哪是杨糯? 这分明是杨过! 这手刀要是砍在人身上……画面太美,不敢想。 杨糯收回手,理了理有些乱的刘海,瞬间又变回了那个软糯的小白兔。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脸上泛起两团红晕。 “那个……献丑了。其实我还没热身,发挥得不太好。” 余乐:“……” 没热身就能手撕橡木,要是热身了是不是得把这栋楼给拆了? 他捡起地上的两半木板,看着那个整齐的断口,心里只有两个字: 捡到宝了! 这绝对是全娱乐圈最硬核的经纪人,没有之一! 以后谁敢欺负刘茜茜,先问问这只兔子的手刀答不答应。 “啪!啪!啪!” 余乐带头鼓掌,掌声热烈而真诚。 “好!很好!非常好!”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合同,拍在桌子上。 “杨女侠,从今天起,你就是咸鱼娱乐的首席经纪人兼……安保总监。” “底薪三千,包吃,五险一金全交。以后茜茜要是火了,奖金另算。” “怎么样?干不干?” 杨糯看着那份合同,眼睛里闪烁着小星星。 三千!包吃!还有五险一金! 在这个人均工资不到两千的年代,这简直是神仙待遇!更何况还能天天看着自己的偶像! “干!我干!” 她抓起笔,连合同条款都没细看,直接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余乐看着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嘴角疯狂上扬。 成了。 只要三千块,就能雇佣一个拥有核威慑力的保镖,顺便还能干经纪人的活儿。 这笔买卖,血赚。 “欢迎加入咸鱼娱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杨糯激动的握住他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余乐脸色一变,感觉指骨都要被捏碎了,赶紧把手抽回来,背在身后疯狂甩动。 “那个……杨糯啊。” “老板您说!” “以后跟自己人握手,记得收着点力。我这手还得留着数钱呢。” “哦哦!对不起老板!我下次注意!” 刘茜茜看着这一幕,笑得前仰后合。 她捡起地上的鸭脖,扔进垃圾桶,然后跑到杨糯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糯糯姐!你太厉害了!以后你教我劈砖好不好?” “好呀好呀!只要你不怕手疼。” “不许学!!”余乐打断她们喊道。 第53章 不去打篮球可惜了 “为什么不许学!”刘茜茜腮帮子鼓起,满脸的不服气。 “糯糯姐刚才那一招多帅啊!我要是学会了,以后谁敢欺负我,我就一掌劈过去!” 余乐只觉得脑仁突突地跳。 神仙姐姐手劈红砖? 这画面太美,金庸老先生要是知道了,怕是连夜买站票杀过来清理门户。 “帅个屁。”余乐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崩儿,“你是要把王语嫣演成花木兰吗?那种硬桥硬马的功夫是用来对敌的,不是用来给你耍帅的。” “再说了,你这一双拿麦克风的手,要是劈成了胡萝卜,以后还怎么走红毯?难道跟人家挥手致意的时候,展示你的老茧?” 刘茜茜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看向杨糯,试图寻找盟友。 杨糯被这幽怨的小眼神看得心软,犹豫了一下,举起手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 “那个……老板,其实那种花架子套路我也会一点。” “嗯?”余乐转过头。 “就是那种……看起来很唬人,但其实不怎么伤手的表演性质的武术。”杨糯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大学社团里学的,我也拿过奖。” 说完,她也不等余乐答应,伸手拉开了粉色羽绒服的拉链。 “呲啦——” 羽绒服被脱下,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 里面是一件紧身的白色高领毛衣。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虽然穿着厚实的毛衣,但那种呼之欲出的压迫感,依旧让余乐下意识地把视线往上移了移,定格在天花板那块快要脱落的墙皮上。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这姑娘,营养全长在该长的地方了。 杨糯开始了她的演示。 没有刚才劈木板时的那种刚猛。 只见她身形一转,手臂如灵蛇般探出,在空中划出几道优美的弧线,紧接着一个轻盈的回旋踢,脚尖堪堪擦过余乐的鼻尖,带起一阵香风。 稳稳落地。 发丝微扬,颇有几分侠女风范。 “哇!!!”刘茜茜眼睛里瞬间冒出了粉红色的泡泡,两只手拍得通红,“这个好!这个好!我要学这个!像不像女侠?” 余乐摸了摸刚才被劲风扫过的鼻尖,有点凉。 这特么叫花架子? 刚才那一脚要是踢实了,他这高挺的鼻梁骨估计得去棒子国修整一下了。 不过看着小丫头那一脸“不让我学我就哭给你看”的兴奋劲儿,只要不是去练铁砂掌,学两招防身倒也不错。 还能拓宽戏路,以后接个打女的角色也不用全靠替身。 虽然他对这丫头能练出啥名堂没抱什么期望,也就是图个乐呵。 “行吧。”余乐重新坐回老板椅,摆出一副大赦天下的姿态,“既然杨女侠有这手艺,茜茜练完歌,空闲的时候你就教教这只菜鸟吧。至于其他时间,这两天也没啥业务,公司装修的事情你就帮帮忙。” 杨糯闻言挺直腰杆。 “是!老板!” 这一声“是”,喊出了军训汇演的气势。 接下来的两天,余乐算是彻底见识了这位女侠的厉害。 杨糯并没有因为那张娃娃脸而对粗活有半点含糊。 她脱掉了那件极具欺骗性的粉色羽绒服,换上了一身灰色的工装连体裤,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丸子,手里拎着一把比她小臂还长的滚筒刷。 “刷拉——刷拉——” 墙面漆被她刷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余乐原本打算帮忙,但在看到杨糯单手拎起五十斤重的涂料桶,还能腾出另一只手接听装修师傅电话的时候,他默默地退回了椅子上。 打扰了。 刘茜茜也没闲着。 这位未来的神仙姐姐头上顶着个报纸折的帽子,脸上蹭得像只花猫,正跟在杨糯屁股后面递胶带、递水,眼神里全是那种看到了奥特曼的小迷妹光芒。 “糯糯姐!那个灯泡太高了,要不要搬梯子?” “不用。” 杨糯把手里的滚筒往地上一杵,看准位置,原地起跳。 “嗖——” “啪。” 灯泡归位。 落地无声。 余乐嘴里的茶水差点喷出来。 他看了一眼那个距离地面至少两米八的灯座,又看了看身高一米六出头的杨糯。 这弹跳力,不去打篮球可惜了,还在娱乐圈混什么经纪人? 两天后。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再次照进1204室时,这里已经大变样了。 墙面做了涂料装饰,地面铺上了深灰色的地毯,录音棚的隔音棉和各种设备也都安置好了,边边角角也都规整了一下,看起来倒是有点公司的样子了。 余乐坐在老板椅上,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完美。” 除了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子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一切都很完美。 “笃笃笃。” 门外传来了几声犹豫的敲门声。 那声音轻得像是蚊子撞墙,透着敲门人的一股子不情愿。 “请进。”余乐把腿翘到了办公桌上。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个脑袋探了进来。 乱糟糟的鸡窝头,厚得像瓶底一样的黑框眼镜,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背着个巨大的双肩包。 整个人缩头缩脑的,像是刚从网吧包夜出来的修仙党。 常史磊。 未来的音乐鬼才,现在的社恐宅男。 他站在门口,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墙上那张用A4纸打印出来的“咸鱼娱乐”四个大字上。 那一瞬间,余乐清楚地看到这哥们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脚尖已经向后转了四十五度,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 “进来吧,没走错。”余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常史磊尴尬地扶了扶眼镜,慢吞吞地挪了进来。 “您……您好。我是李明老师介绍来的……常史磊。” 第54章 随手瞎写的歌 常史磊的声音很小,像是嗓子里卡了块痰,含混不清。 余乐坐在老板椅上,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未来的音乐鬼才。 现在的常史磊,完全就是个还没被社会毒打过的技术宅完全体。 格子衫,牛仔裤,加上那个大得离谱的双肩包,浑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熟人也别烦我”的社恐宣言。 杨糯很有眼力见地倒了杯水过来,放在常史磊面前。 “喝水。” 常史磊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谢……谢谢。” “那个……李明老师让我来……报道。” 其实他心里是一百个不乐意来。 麦田音乐虽然压榨实习生,但好歹那是正儿八经的大公司,设备顶级,还能接触到业内大咖。 被发配到这个连前台都没有的“咸鱼娱乐”,在他看来,简直就是流放宁古塔。 要不是李明说这位余老板也会编曲,他才不可能来呢。 “既然来了,那就别拘着。李明说你技术不错,参与过胡颜兵的专辑制作?” 余乐身体后仰,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提到专业领域,常史磊那股子畏畏缩缩的劲儿稍微退散了一些。 “嗯……打杂。帮忙修修音轨,做点贴唱。” 他低着头,声音很轻,透着股怀才不遇的闷骚劲儿。 其实他心里傲着呢。 在他看来,市面上那些所谓的流行金曲,编曲烂得像一坨屎。 要么是套路化的和弦堆砌,要么就是各种音效乱加一通,毫无灵魂。 要不是为了混口饭吃,顺便蹭点录音棚的时间搞自己的创作,他才不伺候那些连五线谱都认不全的所谓“歌手”。 至于眼前这个余老板…… 听说写了首《隐形的翅膀》? 那歌他听过。 旋律倒是挺洗脑,但这编曲……也就那样吧,中规中矩的民谣风,没什么技术含量。 估计也就是个运气好点的投机分子。 “打杂也分三六九等。” 余乐看着眼前这满不情愿的家伙。 要是现在不压压,让这家伙放飞自我来,只怕会把自家茜茜唱歌调成神婆了。 必须给他来个下马威,震一震,让他认识到谁才是老大。 随即他开口道。 “我这人说话直。咸鱼娱乐现在是个草台班子,这一点你也看见了。但我这儿不养闲人,也不养庸才。” “既然李明把你吹得天花乱坠,那咱就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 常史磊愣了一下。 这老板,口气倒是不小。 他心里那股子属于技术宅的傲气瞬间被激了起来。 你是老板怎么了?有钱了不起?在音乐的世界里,只有强者才配说话! “余总想怎么溜?” 常史磊抬起头,虽然还是不敢直视余乐,但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结巴,反而带上了几分硬邦邦的刺儿。 “简单。” 余乐拉开抽屉,摸出两张折得皱皱巴巴的A4纸,随手往桌上一扔,那动作像是扔两张废纸。 “这两首歌,你拿去看看。给我个编曲思路。” 常史磊瞥了一眼那两张纸。 字迹潦草,鬼画符一样。一看就是没受过正统训练的野路子。 他心里更是不屑。 就这?还要编曲思路? 估计又是那种无病呻吟的情歌,或者是为了迎合市场的口水歌。 给个吉他扫弦,加点贝斯根音,再弄个鼓点动次打次就完事了。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起最上面那张纸。 歌名:《红颜》。 这一看就是古风? 常史磊撇撇嘴,视线漫不经心地扫向下面的简谱和歌词。 “剑煮酒无味,饮一杯为谁……” 这词……还凑合。 有点江湖气。 再看旋律。 起调不高,走的是R&B的路子,但又夹杂着戏曲的转音? 常史磊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起来,脑子里自动开始构建旋律线。 这转音……有点意思啊。 不是那种生硬的拼接,而是非常丝滑地融合进了R&B的节奏里。 如果用二胡或者琵琶来做主奏乐器,再配上现代的鼓点…… 他的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这歌,有点东西。 但这还不足以彻底征服他。 毕竟胡颜兵那张《文武双全》里也有类似的尝试,这种R&B加中国风的玩法,虽然新颖,但也算是有迹可循。 “还行吧。” 常史磊放下《红颜》,给出了一个极其勉强的评价。 “有点胡颜兵那味儿,但要想出彩,编曲得下大功夫。尤其是中间那部分,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变成四不像。” 余乐也不恼,依旧笑眯眯地看着他。 “别急,还有一张呢。” 常史磊哼了一声,拿起第二张纸。 歌名:《爱我还是他》。 呵,这就更俗了。 一听就是那种烂大街的三角恋苦情歌。 他带着一种“我就静静看你装逼”的心态,扫了一眼谱子。 第一小节。 这是……什么和弦走向? 常史磊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这旋律线……不对劲。 极其复杂,却又极其流畅。 那种转调的处理,简直是大胆到了极点,完全打破了常规流行歌的套路,却又好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尤其是副歌部分的那一段连续的高音爆发,配合着那种压抑到极致后的释放感…… 常史磊猛地抓起那张纸,凑到眼前,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他在脑海里疯狂地模拟着编曲。 钢琴!必须是钢琴! 前奏要用那种极具颗粒感的钢琴独奏,营造出一种深夜独处的孤独感。 然后进鼓,贝斯要闷,要沉,像心跳一样压在胸口。 到了副歌……管弦乐团!必须上管弦乐团!把那种撕裂感推向顶峰! 这特么是神曲啊! 常史磊的手开始抖了。 这次不是因为社恐,而是因为兴奋。 作为一名编曲师,遇到这种级别的曲子,就像是老色批遇到了绝世美女,那种想要把她扒光……不对,是想要给她穿上最华丽衣服的冲动,根本压抑不住! “这……这歌……” 常史磊猛地抬起头,那双藏在厚镜片后面的小眼睛里,爆发出两道绿油油的光,像是饿狼看到了肉。 “这也是你写的?” 声音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质问。 余乐摊了摊手,一脸的风轻云淡。 “闲着没事,瞎写的。本来想扔垃圾桶,后来想想纸挺贵的,就留着了。” 凡尔赛。 赤裸裸的凡尔赛! 常史磊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瞎写的? 这种能拿金曲奖的作品,你说是瞎写的?那你认真写起来是不是要上天? 他突然觉得这间破旧的办公室不破了。 这掉皮的墙壁,这摇晃的椅子,这满地的灰尘……这特么都是艺术的沉淀啊! 这哪里是咸鱼娱乐?这分明是卧龙岗! “余……余总!” 常史磊“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但他完全顾不上了。 他双手紧紧攥着那两张纸。 “这活儿我接了!不要钱都行!请您收下我吧!!” 第55章 陶吉吉的补偿 “那就得看你表现了。”余乐扫了他一眼,语气不急不缓。 “老板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干的!”常史磊满是干劲的打着包票。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珠子转了转,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变得迟疑起来。 “老板,那接下来我的任务就是给茜茜姐录歌?” 他下意识地用了“姐”这个尊称,虽然刘茜茜比他小好几岁。 “是。”余乐也懒得更正他这叫法,点了点头。 常史磊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失望。 虽然刘茜茜那张脸确实能打,但在他这种音乐纯粹主义者看来,这两首歌的段位太高了。 尤其是《爱我还是他》。 那种撕裂感,那种歇斯底里的爆发力,需要的是真正经历过情伤的成熟歌手来演绎。 刘茜茜?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唱出什么味儿? 甜美可爱的偶像路线倒是挺适合她,但要驾驭这种级别的作品…… “余总,恕我直言。”常史磊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茜茜姐的声线条件确实不错,但这两首歌……尤其是《爱我还是他》,对演唱技巧和情感表达的要求极高。如果处理不好,反而会毁了这首歌。” 他说得很委婉。 翻译过来就是:你这是暴殄天物。 余乐看着他一脸便秘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谁告诉你,这两首是给茜茜唱的?” 常史磊一愣。 “不是给茜茜姐的?” “当然不是。”余乐从抽屉里又摸出几张皱巴巴的A4纸,往桌上一拍,“这三首才是给茜茜准备的。” 常史磊下意识地接过那几张纸。 第一张。 歌名:《暖暖》。 他快速扫了一眼旋律和歌词。 都可以是真的,你说的,我都会相信…… 这歌…… 甜。 齁甜。 但不是那种廉价的甜腻,而是一种温暖的、治愈系的甜。 编曲思路瞬间在他脑海里成型。 木吉他打底,配上轻快的鼓点,再加一点点弦乐点缀。 清新,明亮,像春天的风。 这才是适合刘茜茜的歌! 他翻到第二张。 歌名:《小幸运》。 前奏一看就是钢琴。 旋律走向……有点虐。 但虐得很克制,是那种淡淡的遗憾和释怀。 副歌部分的转调处理得极其巧妙,既有爆发力,又不会显得用力过猛。 这歌要是放在电影里当插曲…… 常史磊咽了口唾沫。 绝了。 他翻到第三张。 歌名:《最初的梦想》。 这首…… 励志歌? 但不是那种喊口号式的励志,而是一种平静叙述中的力量感。 编曲可以做得很饱满。 吉他、贝斯、鼓、弦乐、钢琴……全上。 尤其是副歌部分,必须把那种“我不怕千万人阻挡,只怕自己投降”的气势做出来。 常史磊的手又开始抖了。 三首。 又是三首金曲! 而且每一首都完美契合刘茜茜的年龄、声线和定位。 《暖暖》走清新甜美路线,巩固她的“国民初恋”人设。 《小幸运》走情感共鸣路线,拓宽她的受众面。 《最初的梦想》走正能量路线,提升她的国民好感度。 这三首歌要是同时发出去…… 常史磊不敢想。 那场面,绝对是核弹级别的。 “余总……”他的声音都有点哑了,“这三首……也是您随手写的?” “对啊。”余乐摊了摊手,一脸的理所当然,“怎么了?” “没怎么....” 常史磊内心五味杂陈,你一个业余人员金曲像大白菜一样的往外扔,我们这些苦心钻研词曲的人算什么? 大佬,收了神通吧! “那……那《红颜》和《爱我还是他》……” “找人合作。这两首歌的风格太强烈,也就那几个人能驾驭。对了,你不是跟胡颜兵认识吗?” 常史磊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捣蒜。 “认识!当然认识!” 他和胡颜兵虽然没有深交,但好歹也算是合作过。 而且以他对胡颜兵现在音乐品味的了解,要是听到这两首歌…… 绝对会疯。 “那就好办了。”余乐从抽屉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常史磊,“你帮我约他见个面,就说我这儿有两首歌想跟他合作。” 《红颜》本就是胡颜兵的歌,只是提前帮他拿出来而已。至于《爱我还是他》..... 就作为陶吉吉为前世帮唱时“哦啊啊~”车祸名场面对胡颜兵做的补偿吧。 常史磊接过名片,眼神里满是崇拜。 “不过……”余乐话锋一转,“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茜茜这三首歌录出来。” 张纪忠之前已经打电话催余乐带着刘茜茜回去拍戏了,他得尽快让刘茜茜把这三首歌录出来,毕竟是答应了李明的。 接下来的日子,咸鱼娱乐虽然名字咸鱼,但录音棚里却是热火朝天。 刘茜茜在常史磊的指导下开始录歌。 有余乐这个“原作者”在一旁坐镇监督,常史磊也不敢太放飞自我搞那些花里胡哨的编曲,录出来的成品质量相当稳,余乐听完表示很满意。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 胡颜兵风风火火地杀到了咸鱼工作室。 录音棚里,两首歌放完。 胡颜兵摘下耳机,整个人像是刚通了电,头发都要竖起来了。 他抓着那张《红颜》的谱子,指节用力到有些发青,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余乐。 “这歌……有点意思。” 胡颜兵尽量压着嗓子,但这几个字还是抖得厉害。 作为R&B小天王,他对节奏和旋律的敏感度是顶级的。 这首《红颜》,简直就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戏曲转音配R&B,这路子太野了,也太对他胃口了! 还有那首《爱我还是他》,那种撕心裂肺的纠结感,光是看着谱子哼两句,头皮就一阵阵发麻! “既然胡老师喜欢,那咱们就聊聊?” 余乐懒洋洋地换了个姿势,顺便拍了拍旁边正襟危坐的杨糯。 “杨总监,干活了。” 第56章 杨糯在线砍价 “杨总监?” 一旁胡颜兵的经纪人王哥愣了一下,视线转向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看起来毫无存在感的圆脸小姑娘。 粉色羽绒服,扎着丸子头,怎么看都是个没什么杀伤力的邻家妹妹,竟然会是总监? 他不知道的是,这位可还不是一般的总监,这可是武力值拉满的安保总监! “王哥您好,胡老师您好,”杨糯脸上挂着那副招牌式的软糯笑容,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我是咸鱼娱乐的杨糯。”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粉色的笔记本,翻开。 “关于这两首歌的合作,我们老板的意思是,版权归咸鱼娱乐所有,胡老师可以拥有演唱权和商业使用权。” 王哥点点头,这很合理。“没问题,费用方面……” “我们不要买断费。”杨糯打断了他,语气依旧温柔,“我们要分成。” “分成?”王哥皱了皱眉,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胡颜兵。 在这个年代,买歌通常是一口价,除非是大牌词曲人,否则很少有人敢提分成。 “是的。”杨糯手中的签字笔在指尖转了一圈,“这两首歌的质量胡老师也认可了,绝对的主打歌级别。如果只拿几万块的买断费,那我们老板岂不是亏大了?” 王哥的视线越过杨糯,看向她身后瘫在沙发上的余乐。 余乐正闭目养神,仿佛这事儿跟他半毛钱关系没有。 “那你们想要多少?”王哥沉声问,表情严肃起来。 杨糯伸出四根手指,白嫩嫩的,像刚剥好的葱白。 “四成。全渠道收益的四成。” “不可能!”王哥的反应甚至比胡颜兵本人还大,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宣发、MV拍摄、渠道铺设,这些大头都是我们这边出,你们只出词曲和录制,就要拿走将近一半?” 杨糯脸上的笑容没变,但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某种名为“清澈的愚蠢”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理智。 “王哥,行规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合上笔记本,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红颜》这种歌,市面上找不到第二首。它能把胡老师的事业推向什么高度,您心里比我清楚。是这四成的收益重要,还是奠定他‘R&B小天王’的地位重要?” 王哥语塞。 这姑娘,看着软萌,下嘴够狠。 切入点极其精准,他们确实太需要这样一首能破圈的代表作了。 “三成。最多三成。”王哥深吸一口气,试图还价,“宣发成本真的很高,我们也要对艺人和公司负责。” 杨糯没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把那两张乐谱从桌上拿起来,作势要收回包里。 “既然王哥觉得为难,那我们也不勉强。刚才陶吉吉老师的经纪人好像也打过电话来……” “成交!” 一直沉默的胡颜兵猛地按住那两张纸,不等经纪人再做反应,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 “四成就四成!签合同!” 余乐这才睁开眼,伸了个懒腰,冲着杨糯比了个大拇指。 看着杨糯熟练地掏出打印好的合同,指导胡颜兵签字画押,王哥在一旁扶着额头,一脸的无奈。 余乐心里不禁犯起了嘀咕。 这谈判技巧,逻辑清晰,寸步不让,还能精准拿捏对方痛点。 这姑娘到底是因为什么没过上家公司的试用期? 难道是把想潜规则的老板打进ICU了? 还是把想压价的客户给扔出窗外了? 签完合同,胡颜兵喜滋滋得离开了。 这天晚上。 录音棚里的红灯熄灭。 常史磊摘下耳机,那双藏在厚底镜片后的小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兴奋的光芒,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轻轻推下了调音台上的推杆。 隔音玻璃后,刘茜茜取下监听耳机,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脖子。 那一头柔顺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发梢似乎都带着刚刚那首《暖暖》的甜味。 “怎么样?怎么样?” 小丫头顾不上喝水,像只等待夸奖的小柯基,几步蹿出录音室,扒着控制台的边缘,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常史磊和余乐。 余乐瘫在老板椅里,手里拿着个保温杯,里面泡着不知道哪来的枸杞。 “凑合。” 他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懒洋洋的说道。 刘茜茜原本高昂的小脑袋瞬间耷拉下来,腮帮子鼓成了一只河豚。 “你就不能夸夸我嘛!石头哥都说了我进步很大的!” 常史磊尴尬地扶了扶眼镜,在老板的淫威和良心之间反复横跳。 “那个……茜茜姐确实唱得挺好。这种甜美风,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尤其是那首《小幸运》,最后那段副歌,我听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余乐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 “行了,别商业互吹了。东西录好了就赶紧存盘,别一会儿停电了哭都没地儿哭去。” 话音刚落,工作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 李明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那一身西装都被汗水浸湿了,领带歪歪扭扭地挂在脖子上,活像个刚跑完马拉松的推销员。 “录完了?录完了吗?!” 他甚至顾不上跟余乐打招呼,直接扑到调音台前,两只手死死抓住常史磊的肩膀。 “石……石头!快!放给我听听!” 常史磊被晃得头晕眼花,求助似地看向余乐。 余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努了努嘴。 “放吧。让咱们李大制作人验验货,省得说我坑他。” 常史磊点点头,按下了播放键。 三首歌听完。 录音棚里一片死寂。 只有李明粗重的呼吸声。 足足过了一分钟。 李明猛地转过身,那双眼睛里爆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余乐面前,如果不是碍于旁边那个正在掰手指关节的杨糯,他估计都要直接抱大腿了。 “余哥!余老板!余总!” 李明激动得语无伦次,连称呼都完成了三级跳。 “这三首歌……绝了!真的绝了!这要是发出去,整个华语乐坛都得抖三抖啊!”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狂喜,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专业的谈判者。 “EP!必须出EP!我们麦田要全权代理!宣发、渠道、包装,我们全包了!” “一定要赶在《金粉世家》热播的时候推出去,这波热度要是抓住了,保不准茜茜就能直接挤入准一线歌手!” 第57章 再回山沟沟 余乐放下保温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李制作,别激动。生意嘛,得坐下来慢慢谈。” 他指了指旁边的杨糯。 “具体的合作细节,你跟我们杨总监聊。” 李明转头看向杨糯。 那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姑娘,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李老师,请坐。” 杨糯的声音软糯甜腻,像是刚出炉的棉花糖。 李明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还好,是个小姑娘,应该比那个老奸巨猾的余乐好忽悠。 十分钟后。 李明想穿越回去抽自己两巴掌。 错得离谱! 这分明是裹着蜜糖的刀子!杀人不见血啊! “李老师,您提的五五分,确实很有诚意,是传统唱片合约的常规操作。” 杨糯手里悠哉地转着笔,脸上依旧是那副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可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像手术刀,精准地切割着麦田公司的利润。 “但李老师,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词曲、编曲、录制、后期,甚至母带,我们咸鱼娱乐已经一条龙全搞定了。” 她指了指调音台上的硬盘。 “也就是说,我们提供的是成品。你们麦田只需要负责把这盘菜端上桌,吆喝两声。这种情况下,五五分?您觉得合适吗?” 李明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杨总监,话不能这么说。宣发成本可是大头啊!电台打榜、电视广告、线下铺货……这些都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 “那是你们麦田需要考虑的问题。” 杨糯“啪”地一声合上笔记本,语气轻柔,却带着没得商量的强势。 “《隐形的翅膀》已经证明了茜茜的市场号召力。这三首歌的质量您也听到了,只要放出去,就是爆款。与其说是我们求着麦田发片,不如说是麦田需要这三首歌来冲业绩。” 她顿了顿,伸出六的手势。 “六四。我们六,你们四。” “这三首歌,我们不愁卖。我敢说,只要我把小样放出去,其他唱片公司的负责人会连夜坐飞机来北京找我喝茶。” “到时候,这三首歌花落谁家就不好说了。” 李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知道杨糯说的是实话。 这三首歌的质量太硬了,如果麦田错过了这次机会,让竞争对手签走了,那他这个制作部总监估计也不用干了,直接卷铺盖回家种地吧。 他咬了咬牙,看着杨糯那张笑靥如花的脸。 心里在滴血。 那是资本家的眼泪啊。 “行……六四就六四!” 李明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成交。” 签完合同,李明像是丢了半条命,抱着拷贝好的母带,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那背影,萧瑟中透着一丝悲壮,又夹杂着一种捡到宝的窃喜。 虽然分出去六成利润很肉疼,但这三首歌带来的品牌效应和后续流量,绝对是稳赚不赔的。 送走李明,工作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耶!终于大功告成了!” 刘茜茜直接跳到了沙发上,把抱枕扔向天花板。 “余乐!我要吃大餐!我要吃烤鸭!我要吃火锅!我要买新衣服!” 余乐嫌弃地把飞过来的抱枕拍掉。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看看你的脸,快圆成十五的月亮了,再吃下去,王语嫣就要变成王语嫣plUS了。” 他转头看向常史磊。 “石头。” 余乐把一串钥匙扔给他。 常史磊手忙脚乱地接住。 “余……余总?” “这几天我要带茜茜回剧组拍戏。工作室这边就交给你了。” 这几天的相处再加前世对常史磊的了解,让余乐十分心大的就把钥匙交给常史磊看管了。 他拍了拍常史磊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 “胡颜兵那两首歌,你费点心,帮他录完。” “还有,这满屋子的宝贝疙瘩给我看好了,要是回来发现少了个旋钮,我可饶不了你。” 常史磊紧紧握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感觉手里的不是钥匙,而是老板给的整个世界,是沉甸甸的信任! 这可是顶级的录音棚啊!就这么交给他一个刚来没几天的新人? 看向余乐的眼神更崇敬了几分。 绝对不能辜负老板的信任! “保证完成任务!” 常史磊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过一道白光,那是死宅燃烧的斗魂! …… 两个小时后。 一辆出租车在去往机场的高速公路上疾驰。 车窗外,京城的霓虹飞速倒退,拉成一条条光带。 临走前,余乐和刘茜茜跟刘晓丽道了个别。 余乐特意买了一堆口罩和板蓝根,退烧药。千叮咛万嘱咐,强调这段时间流感凶猛,最好宅家里别出门,出门也一定要带好口罩。 在余乐近乎强迫的态度下,刘晓丽虽然觉得他小题大做,但也只能应下。 此时的余乐正坐在副驾驶,手里拿着机票,心情有些复杂。 这次回京,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不到,但收获却是巨大的。 咸鱼娱乐算是正式挂牌营业了,有了杨糯这个大管家,有了常史磊这个技术核心。 更重要的,是真正拥有了刘晓丽和刘茜茜这两个家人。 后座上。 刘茜茜靠在杨糯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小丫头这几天确实累坏了,高强度的录音让她透支了不少精力。 此刻卸下了重担,睡颜恬静得像个天使。 杨糯则是一手护着刘茜茜的脑袋,一手拿着个小本子,正在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什么。 “写什么呢?” 余乐回头问了一句。 杨糯抬起头,压低声音说道: “在算账。按照六四分成,如果EP销量能破十万张,再加上彩铃下载的分成……老板,我们好像真的发财了。” 她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全是“¥”符号在转圈。 “出息。” 余乐被她逗笑了,摇了摇头。 “这才哪到哪。等《金粉世家》和《天龙八部》一播,等这丫头真正红遍大江南北,那时候进账的,才叫钱。” 他看向窗外那片璀璨的城市夜景,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现在这点……” “顶多算个开胃小菜,赚点零花钱罢了。” 飞机落地杭州萧山机场时,已经是晚上了。 剧组派来的商务车早就等在出口。 一路颠簸,再次回到新昌那个熟悉的山沟沟里。 第58章 非典来袭 车门滑开,新昌特有的湿冷空气混着泥土味儿,直接往鼻孔里钻。 还没等余乐把脚伸出车外,一张长满胡子的大脸就怼到了跟前。 张纪忠笑得那叫一个灿烂,满脸褶子像朵盛开的菊花。 “哎呀!我的余老弟!可算把你盼回来了!” 大胡子那个热情劲儿,恨不得上来给余乐一个熊抱。 余乐嫌弃地战术后仰,伸出一根手指,死死抵住张纪忠凑过来的肩膀。 “老张,收收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劫色。” 张纪忠也不恼,嘿嘿一笑,视线越过余乐,落在了后面刚跳下车的刘茜茜身上,最后定格在那个从后备箱往下搬箱子的粉色身影上。 那个粉色身影小小一只,圆圆滚滚,看着跟个高中生似的。 “这位是……”张纪忠疑惑地指了指杨糯,“茜茜的新助理?这么小一只,能干动活吗?别到时候累哭了还得剧组哄。” 余乐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地嗑了一颗。 “老张,以貌取人是会吃大亏的。这可是我们咸鱼娱乐的首席经纪人兼安保总监,杨糯杨女侠。” “安保总监?” 张纪忠差点笑出声。 就这? 还没他那把道具大刀高呢,还安保? 正说着,那边的司机师傅正对着余乐带来的两个死沉死沉的大号航空箱发愁。 “小姑娘,这太沉了,你让开,我喊两个场务过来抬……” 司机话还没说完,就见杨糯把袖子一撸,露出两截白生生的藕臂。 她先是拍了拍手,然后一手抓起一个箱子的提手。 “起!” 一声清脆的娇喝。 两个加起来比她人还大的箱子,就这么轻飘飘地离地而起。 杨糯面不红气不喘,甚至还冲着目瞪口呆的张纪忠甜甜一笑,露出了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张导好!初次见面,请多关照!箱子放哪?三楼是吧?好嘞!” 说完,这只粉色的“怪力芭比”拎着两个巨型箱子,迈着轻快的步伐,噔噔噔地冲上了招待所那又陡又窄的楼梯。 速度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张纪忠手里的保温杯盖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余乐,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这是练家子?” 余乐拍了拍张纪忠的肩膀,语重心长。 “老张啊,以后说话客气点。这丫头要是手滑了,你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她折腾。” …… 接下来的几天,杨糯用实际行动向整个《天龙八部》剧组诠释了什么叫“顶级打工人”。 她就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马达,不知疲倦地在剧组里穿梭。 早晨五点,当大部分人还在梦乡里流口水的时候,她已经雷打不动地出现在片场,帮刘茜茜占好最好的化妆位,顺便把余乐那把专属躺椅擦得锃亮。 中午放饭,那是剧组最混乱的时候。 几百号群演饿狼扑食一样往前冲,场面堪比丧尸围城。 但只要那个粉色的身影往那儿一站。 不用动手,光是那气定神闲地单手把一桶五十斤重的绿豆汤拎上桌子的动作,就足以让周围的彪形大汉们自觉排成两队,乖巧得像幼儿园小朋友。 “茜茜姐的红烧肉要瘦一点的,多浇点汁!谢谢师傅!” “余老板不吃香菜,麻烦挑干净点!辛苦啦!” 杨糯笑眯眯地端着两份不仅分量超足、而且摆盘都比别人精致的盒饭回来,身后跟着一串羡慕嫉妒恨的目光。 刘茜茜坐在保姆车里,捧着那份堆成小山的红烧肉,幸福得直哼哼。 “糯糯姐,你太厉害了!以前我和余乐抢饭都要靠挤的!” 余乐躺在一旁,享受着杨糯递过来的温热毛巾擦手,发出一声腐败的叹息。 “这就叫专业。这才是生活嘛。” 除了生活琐事,杨糯在片场也没闲着。 有一次,灯光组的一个吊臂摇晃了几下,眼看就要往刘茜茜那边倒。 周围人吓得尖叫,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一道粉色闪电已经冲了过去。 杨糯一脚踹开挡路的道具箱,单手撑住那个正在倾倒的沉重吊臂,硬生生把它给顶了回去。 然后若无其事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冲着那个吓傻了的灯光师甜甜一笑。 “师傅,螺丝松了哦,记得拧紧点,不然下次我可要收惊吓费了。” 从那以后,整个剧组不管是谁,见到杨糯都得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糯姐”。 就连张纪忠那大胡子,每次看到杨糯都下意识缩了缩,生怕这姑娘哪天心情不好给他来个过肩摔。 日子就这么在“杨糯Carry全场”和“余乐悠闲摸鱼”的节奏中滑过。 转眼到了三月初旬。 原本平静的山沟沟里,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起初是几个从广东过来的武行,聚在一起神神秘秘地嘀咕,说什么老家那边有种怪病,传染性极强,板蓝根都卖脱销了。 接着,新闻里开始出现零星的报道。 “非典型肺炎”、“呼吸道传染”、“高烧”…… 这些词汇像病毒一样,顺着电话线和电视信号,钻进了这个封闭的小世界。 这天晚上,剧组收工早。 大家伙儿都围在招待所的一楼大厅里看新闻联播。 电视画面上,主持人神情严肃地播报着各地的疫情动态。 虽然还没到全面爆发的阶段,但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感,已经让在场的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 “这玩意儿……真有那么邪乎?” 胡君皱着眉头,手里那瓶二锅头都忘了喝。 “听说挺厉害的,外面都疯抢白醋和板蓝根,说是能杀毒。” 旁边一个场务心有余悸地接话,“我媳妇刚才给我打电话,说京城那边的药店也开始排队了。” 张纪忠坐在最前面,脸色有点发黑。 这戏刚拍到一半,要是这时候出点什么岔子,那损失可就大了。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正剥橘子的余乐。 “小余,你怎么看?咱们这剧组……” 余乐把一瓣橘子塞进嘴里,嚼了嚼,神色倒是比谁都淡定。 “慌什么。” 他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味儿,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大厅里人心惶惶的众人。 “咱们现在在哪?新昌大佛寺的山沟沟里。这就好比是桃花源,外面闹得再凶,病毒也得买票坐车才能进来吧?” “而且……” 余乐指了指放在墙角的那几个大箱子。 那是他回北京之前,特意让杨糯采购的一大批物资。 当时大家都以为那是零食和特产,谁也没在意。 “杨糯,把箱子打开。” 杨糯应声上前,“刺啦”几下划开胶带。 箱盖翻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盒盒口罩,还有成箱的洗手液和板蓝根。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余乐。 这特么是未卜先知? “余……余老板,你这是……” 张纪忠说话都结巴了。 余乐耸了耸肩,一脸的云淡风轻。 “这不是前段时间看新闻说南方流感严重嘛,我这人惜命,就多备了点。本来以为用不上,现在看来,倒是歪打正着了。” 他当然不能说自己是穿越者,只能把锅甩给“惜命”。 “从明天开始,剧组实行封闭式管理。” 余乐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隐隐透出一股子让人信服的威严。 “除非必要,任何人不得外出。” “每天早晚两次测体温,杨糯负责监督。” “至于这些物资……” 余乐踢了踢箱子。 “人人有份。只要大家听指挥,我保你们平平安安把这戏拍完。”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随即,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余老板牛逼!” 第59章 《金粉世家》首播 接下来的日子,剧组在杨糯的管理下井井有条。 进出必须登记,体温每天都测,就连张纪忠那大胡子想溜出去买包烟,都被杨糯笑眯眯地堵在门口,硬是塞了一根棒棒糖给劝了回来。 “张导,吸烟有害健康,还会降低免疫力哦。” 张纪忠捏着棒棒糖,哭笑不得,但一想这都是为了剧组好,也只能给这位“杨总管”一个面子。 全剧组上百号大老爷们,愣是被一个小姑娘治得服服帖帖。 余乐对此表示很满意。 他在躺椅上翻了个舒服的姿势,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起来。 “喂?余乐?” 刘晓丽的声音听着有点喘,背景里还隐约有音乐声。 余乐眉毛一挑。 “刘老师,可以啊,这大晚上的,您搁家里开派对呢?” “瞎说什么呢。” 刘晓丽那边似乎走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背景音小了不少,但呼吸声依旧有些急促,“我在排练室。刚带完一节课,累死我了。” “带课?” 余乐坐直了身子,“不是让你在家宅着吗?外面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为了那点课时费,命都不要了?!” 他是真有点急了。 虽然知道前世刘晓丽平安无事,但蝴蝶翅膀这玩意儿谁说得准? 万一因为他这只大扑棱蛾子,把历史给扇歪了呢? “哎呀,你别大惊小怪的。” 刘晓丽喝了口水,语气里透着一股子小得意的倔强,“现在外面那些培训班都停了,艺考的学生没地儿去,急得跟什么似的。家长们开价都翻几倍了。” 虽然隔着电话看不到,但余乐能想象出她得意财迷的样子。 “再说了,我戴着口罩呢,两层!而且是一对一教学,安全得很。” 余乐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女人,平时看着温婉大气,骨子里那股不想当花瓶的傲气比谁都重。 这是不想让他一个人养家,想证明自己也有赚钱的能力? “刘晓丽同志。”余乐换上严肃的口吻,“知道您是独立女性,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不是逞能的时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随即传来一声轻笑,竟带上了点撒娇的味儿。 “知道你心疼我啦,但我也不想闲着发霉嘛。放心,我心里有数,这几天上完就不去了。你啊,在那边好好照顾茜茜,别让她偷吃零食长胖了。” 余乐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重新瘫回椅子上。 “行吧,您是太后,您说了算。但有一条,必须带好口罩,要是让我知道你偷懒不戴口罩……”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得跟个老头子似的。” 电话挂断,余乐失笑地摇了摇头。 这女人该死的胜负欲。 不过听她那中气十足的声音,应该没什么大碍。 只要她开心,随她去吧。 ......... 三月二十日,春分。 新昌大佛寺的桃花开得漫山遍野,粉白一片,像是要用这抹春色冲淡世间的沉闷。 剧组的封闭生活枯燥得像是在坐牢,除了拍戏就是吃饭睡觉,连只飞进来的苍蝇都能被几十双眼睛盯着看半天。 唯一的变数,就是今晚。 《金粉世家》首播!张纪忠看大家实在憋得发慌,干脆做主,组织全员给刘茜茜捧场。 招待所的一楼大厅被临时改造成了放映室,那台平时只用来放新闻联播的大屁股彩电前,此刻挤满了人。 瓜子皮嗑了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香烟和花露水混合的味道。 “让让!让让!糯姐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杨糯单手拎着两箱冰镇可乐,像是在拎两袋棉花,另一只手还护着身后的刘茜茜,生怕这群大老爷们身上的汗味熏着自家艺人。 余乐早就占据了最佳观影位置——正对着电视的那张长沙发。 他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示意刘茜茜坐下。 “紧张?” 余乐瞥了一眼小丫头紧紧抓着衣角的手。 刘茜茜深吸一口气,把脸别到一边,死鸭子嘴硬。 “谁紧张了?我这是……这是兴奋!对,兴奋!” “哦。” 余乐剥开一颗花生,扔进嘴里。 “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确实挺兴奋。” 刘茜茜气得想咬人,还没来得及发作,电视屏幕上突然跳出了央视八套的台标。 悠扬而略带哀伤的小提琴声响起。 《暗香》的前奏流淌而出。 当心爱的人,沉醉在…… 沙宝亮那充满磁性的嗓音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全场安静下来。 就连张纪忠都停止了盘核桃的动作,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屏幕。 片头曲播完,正片开始。 民国,天津,雨夜。 金燕西那个纨绔子弟在胡同里偶遇冷清秋。 经典的“一见钟情”桥段。 紧接着,画面一转。 金府。 一个穿着洋装、烫着卷发、满脸胶原蛋白的少女气呼呼地冲下楼梯。 “七哥!你又去哪鬼混了!” 那是白秀珠。 也是刘茜茜。 屏幕里的她,稚嫩,娇憨,带着一股子不谙世事的大小姐脾气。 虽然演技还略显青涩,台词也带着点软糯的口音,但那张脸…… 是真的能打! 在那个没有高清滤镜的年代,她的皮肤白得发光,像是剥了壳的鸡蛋,一颦一笑都透着股灵气。 “卧槽……” 后排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爆了句粗口。 这也太好看了吧?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啊!” “废话,咱神仙姐姐还能有假?”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 刘茜茜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整个人缩在沙发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她的处女作。 虽然只过了几个月。 但现在回头看,总觉得哪里都不对劲。 表情太夸张了,走路姿势太僵硬了,还有那个妆……化妆师是不是跟她有仇? 眼影涂得像被打肿了一样! “这演的什么呀……” 她捂着脸,从指缝里偷看。 “挺好的。” 余乐把剥好的橘子塞进她手里。 “虽然有点用力过猛,但胜在真实。那种刁蛮任性的大小姐劲儿,你这是本色出演,完全不用演。” “余乐!!” 刘茜茜抓起橘子皮就往他身上扔。 两集播完。 大厅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放映结束,余乐掏出宝贝笔记本,连上那比蜗牛还慢的网线。 刘亦霏的账号下,那条关于首播的动态下方,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就是白秀珠?书粉表示很满意!虽然改动挺大,但这颜值我服!】 【啊啊啊!那个傲娇的小表情太可爱了!想捏!】 【只有我觉得她比女一号还好看吗?冷清秋太素了,还是这种人间富贵花带劲!】 【楼上的别踩一捧一,董洁那是清冷挂的,咱们茜茜是明艳挂的,各有千秋!】 数据在跳动。 粉丝数肉眼可见地往上涨。 接下来的半个月,《金粉世家》的热度就像这逐渐升温的天气一样,一天比一天燥热。 因为非典的缘故,全国人民都不得不宅在家里。 娱乐活动极度匮乏。 除了打牌、睡觉、造人,唯一的乐子就是看电视。 央视八套这波算是撞上了大运,收视率一路飙升,直接破了5%。 每天晚上七点半,几乎成了全国人民的固定节目。 剧组里,大家看刘茜茜的眼神也彻底变了,一个个“白秀珠”“白秀珠”地叫着。 剧情推进到高潮。 那场轰动全城的盛大婚礼。 金燕西为了追求冷清秋,那是真的下了血本。 又是拉横幅,又是送百合,还在学校里搞浪漫表白。 这套路放在后世那是土得掉渣,但在2003年,那就是妥妥的少女心收割机。 电视机前。 杨糯哭得稀里哗啦,手里攥着一大把纸巾。 “太浪漫了……呜呜呜……” 刘茜茜也看得两眼放光,一脸的憧憬。 “余乐,你看人家金燕西多会!你学学人家!” 余乐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会个屁。这叫金钱的力量。你让他没钱试试?你看冷清秋还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而且……” 余乐指着屏幕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程坤。 “这哥们儿就是个典型的渣男。得到了就不珍惜,这婚礼看着热闹,其实就是自由的葬礼。等着吧,后面有得哭。” “你这人怎么这么扫兴啊!” 这个作为参演者的刘茜茜当然也知道,没好气的踹了余乐一脚。 “就不能让我们多做会儿梦吗?” 婚礼过后,剧情急转直下。 婚后的生活并不是童话。 豪门规矩多如牛毛,婆媳关系鸡飞狗跳,金燕西更是本性难移,婚后照样花天酒地。冷清秋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憋屈。 观众们怒了。 当初有多喜欢金燕西,现在就有多想掐死他。 网上骂声一片。 而就在这个时候。 那个曾经被大家嫌弃“刁蛮任性”的白秀珠,从德国回来了。 这一次,她变了。 不再是那个只会哭闹的小女孩。 她烫了大波浪,穿着最时髦的洋装,涂着烈焰红唇,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精明和冷艳。 她开始反击。 她利用金燕西对她的愧疚,一步步引诱他,让他众叛亲离,最后在他以为能重修旧好的时候,狠狠地把他踹开。 这一段“复仇戏码”,直接把收视率推向了顶峰。 博客上。 原本全是骂白秀珠“第三者”的声音,一夜之间全变了。 【卧槽!这也太爽了吧?这才是大女主剧本啊!】 【以前觉得白秀珠烦,现在觉得她简直是吾辈楷模!对待渣男就该这样!】 【黑化后的茜茜太带感了!那个眼神杀我!】 【姐姐踩我!用高跟鞋踩!】 刘茜茜看着这些评论,整个人都懵了。 她原本还担心演反派会被骂死,甚至做好了关评论区的准备。 结果现在…… “这……这届观众的口味怎么这么重?” 第60章 刘茜茜的首张专辑 “这不叫口味重,这叫人性。” 他指着电视屏幕上那个涂着烈焰红唇、气场全开的白秀珠,语气里带着几分早已看透一切的慵懒。 “大家都受够了忍气吞声的小媳妇,谁不想当个把渣男踩在脚底下的女王?这叫爽点,懂不懂?” 刘茜茜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神里透着股“虽然听不懂但觉得好厉害”的清澈。 …… 京城,星海娱乐总部。 这里的空气和新昌山沟沟里的泥土味截然不同,弥漫着昂贵的咖啡香和金钱的味道。 唐辉坐在那张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古巴雪茄,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颇为自得。 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张刚刚压制出来的样片。 封面上,女人身着深V亮片裙,姿态撩人,旁边烫金的大字写着——《浴火重生·徐薇》。 这是星海娱乐今年的S级项目。 徐薇,一个在二线徘徊了三年的女歌手,唱功不错,长得也很是火辣,就是缺口气。 唐辉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至于他下血本的原因懂得都懂。 他请了港台那边的金牌词曲人,砸了三百万的制作费,宣发预算更是高达五百万。 他的目标很明确:把徐薇捧成今年的天后,顺便向业界展示一下星海娱乐“点石成金”的钞能力。 “唐总,渠道那边都铺好了。” 助理抱着一摞文件,恭恭敬敬地汇报。 “全国两千家音像店的海报位,二十个城市的电台打榜,还有央视三套的黄金时段广告,全都拿下了。” 唐辉满意地弹了弹烟灰。 “很好。”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 在这个还要靠买CD听歌的年代,谁掌握了渠道,谁就掌握了话语权。 只要钱到位,就算是头猪,他也能给吹上天。 “对了,唐总。” 助理犹豫了一下,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宣传单。 “麦田那边……好像也有动作。说是要发一张新人EP,好像就是那个之前网上传得挺火的刘茜茜。” 听到“刘茜茜”这三个字,唐辉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个不知好歹、拒绝了他二十万合约的黄毛丫头? 其实夜深人静时他也复盘过,当初要是多砸点钱也许就签下来了。但在星海大楼里,他绝不会承认自己看走眼。 本来他也懒得再针对一个小姑娘,毕竟在大佬眼里,时间就是金钱。 可谁知道这丫头还真折腾出点水花来了。 不过,这点水花在他五百万的宣发巨轮面前,连个浪花都算不上。 既然撞上了,那就顺手碾死吧。 唐辉接过宣传单,扫了一眼。 封面很简单,就是一张刘茜茜穿着白衬衫、抱着吉他的照片,背景是蓝天白云,设计得倒是挺清新,但在唐辉看来,这就叫寒酸。 “呵。” 唐辉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随手把宣传单扔进垃圾桶。 “麦田也是越活越回去了。捡我不要的破烂当宝?” 唐辉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车水马龙。 “传下去,全力推徐薇。我要让这一周的榜单,只有这一个名字。” …… 四月一日,愚人节。 老天爷似乎很喜欢在这个日子跟人开玩笑。 这一天,星海娱乐的徐薇新专辑《浴火重生》和麦田音乐代理发行的刘茜茜首张EP《刘亦霏》,同日上架。 各大音像店门口,徐薇的巨幅海报挂得比楼还高,音响里循环播放着那首动感十足的主打歌。 电视上、电台上,到处都是徐薇的名字。 而另一边。 刘茜茜的EP的宣发资源就少得多了。 除了麦田原有的一些渠道外,其他渠道大多都被星海买断了,李明也是废了好大力气才争取到一些小的渠道。 刘茜茜也在已经涨到三十万粉的账号上发布了一条动态: 【大家好,我是刘亦霏。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的第一张EP同名专辑《刘亦霏》上线啦!里面都是我非常喜欢的歌,希望你们也能喜欢。PS:虽然今天是愚人节,但爱你们是认真的哦!(?????)】 评论区瞬间被这一波“甜蜜暴击”刷屏。 【真的是新歌?!我还以为茜茜在跟我们开玩笑!】 【买了买了!冲这张脸我也得买一张供起来!】 【楼上的肤浅!我是那种看脸的人吗?……好吧,封面太仙了,钱包已阵亡。】 【已买,刚听完《暖暖》,我的妈耶,含糖量过高!感觉初恋死灰复燃了!】 【在这个非典憋疯的日子里,这声音简直是精神疫苗啊!】 【前面的,在哪买的呀,我怎么找不到!!】 ........ 一周后的中午。 杨糯手里捏着一份刚从打印机取出,还带着热乎气的销量报表,表情严肃。 她走到余乐面前,把报表递给了余乐。 “老板,专辑首周数据出来了。” 余乐慢悠悠地睁开眼,扫了一下。 第一名:徐薇《浴火重生》,销量:82,000张。 第二名:杨昆《无所谓》,销量:35,000张。 第三名:水沐年华《毕业纪念册》,销量:31,000张。 …… 第九名:刘亦霏《刘亦霏》,销量:13,800张。 余乐微微皱眉。 在这个年代,首周销量基本就是专辑的巅峰,往后随着盗版铺货,正版销量会断崖式下跌。 徐薇能压住杨昆,纯粹是因为杨昆那是长卖的老专辑,而她是刚发的新货。 按这个走势,刘茜茜这张EP撑死也就勉强破十万。 放在新人里算不错,但距离余乐心里的预期,差得有点远。 “这数据……” 一直在旁边偷瞄的刘茜茜捕捉到了余乐皱眉的微表情。 她凑过来瞅了一眼,原本高昂的小脑袋瞬间耷拉下来,像只被淋湿的小鹌鹑,声音闷闷的:“是不是……扑街了?” “扑个屁。” 余乐把报表折成纸飞机,随手一扔,安慰刘茜茜道。 “新人发片,首周破万,这成绩放在哪家唱片公司都得烧高香。你以为你是谁?迈克尔·杰克逊?” “哦哦,那就好。”刘茜茜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听余乐这么一忽悠,瞬间又支棱起来了。 余乐看着她傻乐的样子,心里暗笑。 有一句话他没说:这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不仅在宣发,也在口碑。这年头,好歌是藏不住的。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麦田李明。 余乐按下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余……余总。”李明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吞了两斤苦瓜,透着一股子浓浓的愧疚。 “数据您看到了吧?我对不起您啊!” “星海那边太不讲武德了!把主要城市的黄金铺位全买断了,我们的CD只能摆在角落。电台那边也是,全是徐薇的歌在轰炸,茜茜的歌根本挤不进去……” 第61章 最初的梦想 “停。” 余乐把手机拿远了点,顺手掏了掏耳朵。 “老李,你要是再哭丧,我就得给你烧点纸钱过去了。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电话那头李明的哀嚎声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余乐的声音冷了下来。 “别扯那些没用的。宣发出问题,是不是你们麦田的锅?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这亏,你打算怎么补?” 李明握着听筒的手心全是汗。 大脑开始疯狂运转。 说实话宣发失败后能取得现在一万三的销量已经远超麦田的预期了。 哪怕后面再拉胯,按这个口碑发酵,卖个十万张也是板上钉钉。 一张EP定价二十五,十万张就是两百五十万的流水。 除去极低的制作成本和只花出去三十万的宣发费…… 麦田这边,哪怕只拿四成,也能拿到八十万!也能赚五十多万! 这还是在被星海全方位降维打击下的最低估算,要是以后宣发正常的话..... 李明猛地打了个激灵。 这位爷可是真正的财神爷。 要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把人得罪了,以后有好歌不带麦田玩了怎么办? 那才是捡了芝麻丢西瓜! “那个……余总。” 李明咽了口唾沫,声音虚得像是刚跑完五公里。 “这次确实是我们麦田宣发不到位,让茜茜受委屈了。” “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一咬牙,心一横,像是割肉喂鹰般喊出了那个数字。 “分成比例,再调一成!” “以后这张EP的所有收益,麦田只拿三成!七成归咸鱼娱乐!”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李明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让出一成,按目前的盘子算,就是让出去将近二十万! 但不让不行。 确实是自家宣发的问题,谁知道星海发了什么神经,本来十号发的专辑硬生生提前了。 要是把这位余爷气跑了,以后那一首首金曲要是落到别的公司手里…… 李明不敢想。 算了,二十万就当是买个平安,花钱抱紧这条金大腿,这波不亏!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老李啊,你这就见外了。” 余乐的声音瞬间变得如春风般和煦,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吸血鬼根本不是他。 “大家都是兄弟,谈钱多伤感情。” “不过既然你这么有诚意,我要是拒绝,那就是不给你面子。” “行,就按你说的办。回头让杨糯把补充协议发过去。” “嘟——” 电话挂断。 李明瘫坐在办公椅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虽然肉疼,但好歹把财神爷给稳住了。 值了! ...... 京城,星海娱乐总部附近的五星级酒店。 总统套房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奢靡的甜腻味道。 唐辉裹着浴袍,手里晃着半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是京城繁华的夜景。 床上的被子隆起一团,一只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伸出来,慵懒地撩开散落在枕头上的大波浪卷发。 徐薇撑起身子,丝绸睡衣滑落半肩,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 “唐总……”声音娇媚入骨,带着几分事后的餍足。“我听说,今天还有个不长眼的跟我们一起发专辑?” 唐辉转过身,抿了一口红酒,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哦,麦田那边吧,销量也就你的零头。” 他走到床边,把酒杯递给徐薇,顺手在她挺翘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徐薇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红色的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滴在锁骨上,更添几分妖冶。 唐辉坐回沙发,点燃一根雪茄,吐出浓重的烟圈,一脸运筹帷幄。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今年的最佳新人奖,非你莫属。” 最佳新人奖是以艺人首张专辑的销量为标准的。 徐薇虽然出道不短时间了,但这还是她的第一张专辑,也有评选资格。 她咯咯直笑,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扑进唐辉怀里。 “唐总真好~” 屋内春色再起。 两人都没注意,窗外原本晴朗的夜空,不知何时聚起了乌云。 老话说得好:半场开香槟,是要遭雷劈的。 …… 江城,此时正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第三高级中学。 高三(2)班的班主任陈宇把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自行车停进车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今年才二十八,发际线却已经急不可耐地向后撤退,在这场名为“高考”的战役里,头发成了第一批阵亡的士兵。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老陈,听说了吗?隔壁市又有确诊的,学校通知又要封校管理了。” 隔壁桌的李老师一边改卷子一边叹气,“这届学生真是倒了血霉,非典碰上高考,心态都要崩了。” 陈宇没接话,只是把手里那把湿漉漉的雨伞扔到墙角。 心态崩了? 何止是崩了,简直是碎了。 昨天晚自习,他去班里转了一圈。 死气沉沉。 平时最调皮的几个捣蛋鬼都趴在桌子上发呆,空气里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这种状态上考场,别说重本了,能过本科线都得烧高香。 陈宇烦躁地抓了抓那岌岌可危的头发,从包里掏出一张还没拆封的CD。 这是他昨晚下班路过音像店随手买的,想听听歌解压。 本来想买那张广告打得满天飞的《浴火重生》。 结果瞟了眼封面,啧,太辣眼睛了。 他一个人民教师,买这个影响不好。 随即,他就被角落里另一张专辑吸引了。 封面上的女孩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抱着吉他,笑容恬静得像邻家妹妹。 “刘亦霏?” 陈宇嘟囔了一句。 他对娱乐圈不怎么感冒,只隐约记得这姑娘演过那个刁蛮大小姐白秀珠。 “听听看吧,反正也静不下来。” 他把CD塞进办公桌上的老式随身听,戴上耳机。 按下播放键。 第一首,《暖暖》。 轻快的吉他声响起,女孩的声音甜而不腻,像是一颗薄荷糖在舌尖化开。 陈宇紧皱的眉头稍微松了松。 确实挺好听,有点意思。 第二首,《小幸运》。 这歌有点伤感,听得他想起了大学时暗恋的那个系花,心里酸溜溜的。 切歌。 第三首,《最初的梦想》。 前奏响起。 钢琴声沉稳有力,紧接着是贝斯和鼓点的切入,节奏感瞬间变得厚重起来。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千钧一发——” “又怎会晓得执着的人——拥有隐形翅膀——” 陈宇握着红笔的手猛地顿住了。 这词…… “把眼泪装在心上——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就像好好睡了一夜直到天亮——又能边走边哼着歌——用轻快的步伐——” 陈宇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电流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卧槽! 这特么简直就是给现在这帮高三学生量身定做的战歌啊! 在这个人心惶惶、前途未卜的特殊时期,这歌词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心口上。 不放弃!不退缩! 哪怕坠落悬崖,也要长出隐形的翅膀!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实现了真的渴望——才能够算到过了天堂——” 高潮部分爆发的那一刻,陈宇感觉自己的眼眶有点热。 他猛地摘下耳机,一把抓起那张CD盒起身就往外走。 “老陈?你干嘛去?第一节是英语课!” 李老师看着突然从椅子上弹射起步的陈宇,一脸懵逼。 “去广播室!” 陈宇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嗓子。 第62章 高考战歌! “叮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声划破了教学楼的宁静。 走廊里只有零星几个学生没精打采地走出来,趴在栏杆上,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一阵沉稳有力的钢琴前奏,通过广播传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高三(2)班的教室里,原本那种低沉的氛围,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旋律撕开了一道口子。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刘茜茜的声音通过有些失真的广播喇叭传出来,少了点录音棚里的精致,却多了几分穿透杂音的倔强。 趴在桌上装死的胖子动了动耳朵,把埋在臂弯里的脑袋拔了出来。 靠窗发呆的眼镜男停下了转笔的手,笔尖悬在半空,墨水滴在试卷上晕开一团黑渍。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才走得到远方——” 歌词刺激着这帮半大孩子紧绷的神经。 没有说教,没有“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鸡血口号,只有一种近乎独白的陈述。 “最初的梦想——绝对会到达——” 副歌爆发的那一刻,教室里所有人都为之一振。 胖子猛地抬起头,脸上还印着袖子上的褶子印,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原本的迷茫正在一点点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火苗。 他抓起那张38分的卷子,狠狠揉成一团,又重新展开,铺平。 拿起笔。 死磕! 眼镜男推了推鼻梁上下滑的眼镜,捡起笔,在草稿纸上用力写下一个公式。 去他妈的非典。 去他妈的封校。 老子要上重本! 走廊上,不知道是谁带头喊了一嗓子:“高三(2)班!牛逼!” 紧接着,像是引发了连锁反应。 “高三(5)班!冲啊!” “老子要考北大!” “我要去武大看樱花!” “我要和XXX上同一所大学!” 压抑已久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混合着广播里那首决不放弃的歌,硬生生把笼罩在学校上空那层厚重的阴霾冲散了不少。 教导主任背着手站在办公楼底下,听着楼上震耳欲聋的咆哮,本来想上去骂人,脚迈出去一半,又收了回来。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骂了一句:“这帮小兔崽子,嗓门真大。” 广播室里,陈宇靠在门框上,听着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这股风,从江城第三高级中学刮起,借着那个年代还略显笨拙的互联网,一夜之间,吹遍了神州大地。 新浪论坛,校园板块。 一个帖子被管理员加精置顶。 【主题:还有谁!!!我们学校也开始放《最初的梦想》了!】 主楼:坐标蜀都七中,今天课间操,广播里突然就放了这首歌!全校高三的都疯了,跟着一起吼!教导主任脸都绿了,但是没敢关!爽! 【1L】:卧槽!我们也是!坐标魔都附中!我还以为就我们学校这么潮! 【2L】:我们学校更绝,校长亲自在升旗仪式上推荐的,说这是最适合我们这届考生的战歌!听完直接多刷两套五三! 【3L】:楼上的别卷了!我们学校直接把校歌给换了,就用这首! 【4L】:只有我好奇这歌谁唱的吗?声音好干净,好好听! 【5L】:刘亦霏啊!就是《金粉世家》里那个白秀珠!《隐形的翅膀》就是她唱的,她还发了张EP,另外两首歌《暖暖》和《小幸运》也好听到爆!墙裂推荐! 【6L】:已买!宿舍哥几个凑钱买了一张,现在天天循环,感觉被注入了神秘力量!干翻高考! 帖子下面,盖起了几千层高楼。 来自天南海北的学生们,用着最朴素的语言,分享着同一首歌带来的震撼和感动。 在这个被非典阴云笼罩的春天,这首歌成了一剂强心针,一束穿透阴霾的光。 ........ 一周的时间悄然而逝。 新昌大佛寺,剧组招待所。 “老板!老板!爆了!” 木门被一股怪力撞开,差点拍在墙上寿终正寝。 杨糯像只粉色的炮弹冲进屋,手里挥舞着一张A4纸。 余乐正躺在摇椅上,手里拿着根从老乡那顺来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淡定。天塌下来有张纪忠那大个子顶着,你慌什么。” “不是天塌了,是咱们要上天了!” 杨糯把那张纸往余乐脸上一糊。 “第二周销量数据!刚出炉的,热乎着呢!” 余乐把脸上的纸扒拉下来,扫了一眼。 第一名:雨泉《没你不行》,销量:120,000张。 第二名:徐薇《浴火重生》,销量:40,000张。 第三名:刘亦霏《刘亦霏》,销量:38,000张。 .......... “雨泉这两个牲口确实猛。” 余乐指着第一行,啧啧两声。 《没你不行》这张专辑质量确实硬,加上两人刚拿了金曲奖,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十二万的周销,属于常规操作,基本是神挡杀神。 视线下移。 徐薇,四万。 要知道,这女人首周可是卖了八万二。 第二周直接腰斩,跌幅超过50%。 这就是典型的“宣发诈骗”后遗症。靠着铺天盖地的广告把人骗进来杀,等第一波韭菜割完,口碑没立住,销量自然也就泄洪了。 再看自家这只小白菜。 首周一万三,第二周三万八。 逆跌。 这是只有真正的口碑神作才能走出的趋势。 “只差两千张……” 刘茜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脑袋搁在余乐肩膀上,盯着那两个数字,声音有点抖。 “余乐,我能不能超她?” 小丫头眼睛里全是胜负欲。 看来是遗传她妈的。 之前被星海娱乐全渠道碾压的憋屈气,这会儿全翻涌上来了。 谁不想当第一? 谁愿意一直被人压着打? “把‘能不能’去掉。” 余乐把剩下的半截黄瓜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的患得患失。 “照这个趋势,下周这个时候,你就能踩着她的脑袋上位了。” 杨糯在一旁,脸上挂着核善笑容。 “咱们这叫农村包围城市。那些学生党现在可是咱们的铁杆主力,一人一张就把销量顶上去了。而且……” 她顿了顿,从兜里掏出一个计算器,手指飞快地按着。 “而且我们还签了新的分成协议,七成的分成,光这两周就能有近百万的收益!” “哇!” 刘茜茜嚼着黄瓜,含糊不清地欢呼一声,直接跳到了沙发上。 “快庆祝庆祝吧!我要吃烤鸭!我要吃大餐!” 余乐翻了个白眼。 “出息。” 第63章 右眼跳灾? 京城,星海娱乐总部。 巨大的落地窗前,唐辉手里的雪茄已经烧了一半,但他一口没抽。 烟灰长长的一截,摇摇欲坠,最后“啪嗒”一声,掉在他那条价值不菲的手工西裤上。 他没管。 死死盯着桌上那份数据报表。 第一名雨泉,他直接略过。 这俩老炮儿,刚拿了奖,势头正猛,比不过也很正常。 反正星海的目标是新人奖,跟他们不是一个赛道。 但第三名那个名字,像根刺一样扎眼。 刘亦霏。 38,000张。 距离他力捧的徐薇,只差两千张。 两千张是什么概念? 也就两个稍微大点的音像店一天的出货量。 “怎么回事?” 唐辉把报表团成一团,狠狠砸在那个穿着包臀裙的助理身上。 “五百万!老子他妈砸了五百万的宣发!你就给我看这个?” “首周八万二,第二周直接腰斩到四万?!” 助理被纸团砸中胸口,也不敢躲,低着头瑟瑟发抖。 “唐……唐总。主要是口碑问题。” “网上现在都在刷那个《最初的梦想》,说是高考战歌。那些学生跟疯了一样买刘亦霏的EP。咱们徐薇姐的歌……被骂是‘夜店土嗨’。” “放屁!” 唐辉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真皮矮凳。 “那是国际化!是潮流!那帮土鳖懂个屁的音乐!”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急了。 真的急了。 输给雨泉,他能说是输给资历,也没人会说什么。 要是输给一个连正经经纪公司都没有的新人,他唐辉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星海娱乐的脸往哪搁? 更别提,这么一来,今年的新人奖铁定泡汤! 到时候徐薇那个小妖精,非得磨死他不可! “不能让她超过去。” 唐辉停下脚步,转过身,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闪过一丝阴狠。 “绝对不能。”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喂。” “帮我办件事。” “针对那个刘亦霏。” “我要她在下周销量榜出来之前,身败名裂。” ......... 唐辉还在做着碾死蚂蚁的美梦,夜色已经悄然降临。 此时的余乐躺在招待所床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微弱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右眼皮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跳,突突的,没个停。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他咂了咂嘴。 按理说,《刘亦霏》这张EP销量逆跌,眼瞅着就要印钞了,这妥妥的是财运亨通才对。 “肯定是这破地方湿气太重,神经抽搐。” 余乐翻了个身,身下的木板床当即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咯吱”惨叫。 扫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半。 这个点,按照刘晓丽最近沉迷搞钱的作息,应该刚数完今天的课时费,正美美的敷着面膜。 打个电话骚扰一下,告诉她茜茜的戏份马上就要杀青了,他们马上就能回去的消息。 顺便汇报一下她闺女今天又偷吃了一根烤肠的“罪行”。 余乐按下拨通键。 “嘟——嘟——嘟——” 听筒里传来枯燥的等待音。 一声,两声,十声…… 没人接。 余乐眉头一皱,坐起身。 这不对劲。 刘晓丽那手机可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平时响不过三声必接,今天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在洗澡? 还是手机静音了? 余乐心里咯噔一下,挂断,重拨。 又是一阵令人心慌的盲音。 直到听筒里快要传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的提示音时,电话终于通了。 “喂……” 声音很轻,飘忽得像是在云端漫步。 “刘老师?” 余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语气却故作轻松,“这大半夜的,怎么气虚成这样?背着我练什么绝世神功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调整呼吸。 “瞎说什么呢……” 刘晓丽的声音稍微实了一些,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疲惫感根本藏不住。 “刚睡着……被你吵醒了。怎么了?茜茜出事了?” 提到闺女,她的语速明显快了几分。 “茜茜好着呢,睡得跟猪一样。” 余乐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上来回踱步,“倒是你,感冒了?” “没……就是有点累,睡一觉就好了。” 刘晓丽在那头轻咳了一声,很快又压了下去。 “发烧没?”余乐停下脚步。 “没发烧。”刘晓丽有些虚弱的辩解,“都说了是累的。刚量过体温了,没事的,你别瞎操心。” “真没发烧?”余乐追问。 “真没有!你要是不信,我把体温计拍照发彩信给你?” “行行行,信你,那你发我吧。”余乐没跟她客气。 电话那头,刘晓丽明显一噎。 这剧本对吗? 最后她也是无奈,又量了一遍体温,将温度计拍照发给了余乐。 余乐点开图片。 36度8。 确实没发烧。 这才放心不少。 “早点睡吧,别老熬夜赚钱,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挂了。” 刘晓丽强撑精神说道。 “嘟——” 电话被挂断。 余乐盯着黑漆漆的手机屏幕,右眼皮依旧在疯狂跳动。 直觉感觉有些不对劲,并且也有些放心不下一个人在京的刘晓丽。 “右眼皮跳灾……” 他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右眼皮。 “不行。” 余乐猛地坐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着穿上鞋。 剧组这边有杨糯顶着,一切也都能搞定,他必须回京城一趟。 ...... 半夜十一点。 冷风呼啸。 余乐背着个双肩包,站在杨糯的房门口。 他抬起手,刚想敲门,又停住了。 这丫头这几天累得够呛,也没必要这时候把她吵醒。 于是他掏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 【朕回京护驾,剧组暂交爱卿全权代理。若有人敢造次,准你先斩后奏。另:看好刘茜茜,别让她偷吃!】 发送成功。 余乐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大步流星地走出招待所。 路口,一辆早已联系好的黑车停在阴影里,发动机轰鸣着,喷出一团团白雾。 余乐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师傅,去萧山机场,开快点,加钱。” 车灯刺破黑暗,向着远方疾驰而去。 第64章 被绿了? 上午十点。 京城首都机场。 往日里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的T2航站楼,此刻空旷得像个刚被洗劫过。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84消毒液味儿。 偶尔走过几个行色匆匆的旅客,也是全副武装,口罩、护目镜一应俱全,看着跟生化危机现场似的。 余乐戴着双层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拉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 出租车排队处,几个司机正聚在一起抽烟吹牛,口罩挂在下巴上,主打一个心理安慰。 “师傅,走吗?去朝阳。” 余乐敲了敲最近一辆出租车的车窗。 司机是个胖乎乎的大哥,正跟旁边人聊得唾沫横飞,闻言转过头,上下打量了余乐一番。 “哟,哥们儿,这会儿敢回京城,是个狠人啊。” 司机掐灭烟头,拉开车门。 “上车!今儿个生意淡出鸟来了,您可是我拉的第一单活。” 车子驶上机场高速。 路况好得惊人,平日里堵成停车场的路段,此刻却能把油门踩到底。 “听说了吗?隔壁那小区封了。” 司机是个典型的京城侃爷,哪怕隔着厚厚的防护栏,也挡不住他那张碎嘴子。 “好家伙,几辆救护车呜哇呜哇地开进去,拉走好几个。现在大家伙儿都人心惶惶的,也就是我还敢出来跑跑活,赚点买命钱。” 余乐靠在后座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他的心思早就飞回了那个家。 刘晓丽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么大个人了还不会照顾自己? 车窗外的京城,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往日繁华的街道门可罗雀,商铺大多关着门,只有药店门口还排着稀稀拉拉的长队。 一种无形的压抑感笼罩在这座古老的城市上空。 “到了,四十五。” 司机一脚刹车,把余乐从沉思中晃醒。 余乐扔下一张五十的票子。 “不用找了。” 他拎起行李箱,大步流星地走进小区。 小区门口的保安大爷戴着红袖箍,手里拿着个额温枪,尽职尽责地拦住了他。 “站住!干嘛的?体温测了吗?登记了吗?” 余乐无奈地摘下帽子,露出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 “大爷,是我,余乐。12号楼的。” 大爷眯着眼睛瞅了半天,才恍然大悟。 “哟!是小余啊!你不是去拍戏了吗?怎么这会儿回来了?” 大爷一边在他脑门上“滴”了一下,一边絮絮叨叨。 “你说你们这帮年轻人,怎么就不听劝呢?现在这京城就是个大火坑,别人都往外跑,你倒好,往里跳。” “家里有点事。” 余乐没多解释,接过大爷递过来的登记表,龙飞凤舞地签上名字。 “对了,大爷。” 他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最近看见我家里人出来吗?就是刘姐。” 大爷皱着眉头想了想。 “刘老师啊……好像没见着。前两天还看见她背着个包出门,说是去给学生上课。这两天……没印象。” 两天没见着了? 余乐心里咯噔一下。 那股不祥的预感愈发强烈。 他谢过大爷,拖着箱子,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了自家楼下。 电梯停在顶层。 余乐等不及,直接钻进了步行梯。 三步并作两步,一口气冲上楼。 站在那扇熟悉的防盗门前,他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 掏出钥匙。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开了。 一股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 没人。 不仅没人,连点儿热乎气都没有。 “这就是所谓的‘在家睡觉’?” 余乐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推,轮子在木地板上滚出一声沉闷的咕噜声。 他大步走进卧室。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块刚出炉的豆腐块,床单平整得连个褶子都没有。 伸手一摸,冰凉。 一种极其荒谬且狗血的念头,像是野草一样在他脑子里疯长。 不在家。 撒谎。 电话接得慢。 这剧情走向……怎么有点像那些都市情感伦理剧里的经典桥段? 余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没绿吧? 不能够啊。 他余乐是谁?穿越者,手握未来二十年的信息差,长得也是人模狗样,虽然自封“咸鱼”,但好歹也是条镶了金边的咸鱼。 放着他这么个潜力股加绩优股不要,跑去外面找别的老帮菜? 而且以他对刘晓丽的了解,这女人虽然傲娇了点,事业心强了点,但骨子里传统得很。 真要是有那个心思,早就跟他摊牌了,犯不着玩这种低端的“躲猫猫”。 “冷静,这是现实世界,不是起点绿帽文。” 余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那个荒谬的念头掐死在摇篮里。 那就是出事了。 他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悬停了一秒,然后按了下去。 “嘟——” 这次倒是很快就接了。 “喂?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脆悦耳,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昨晚那种半死不活的气虚样? 余乐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刘老师,身体挺硬朗啊?” “昨晚不是还快不行了吗?怎么,这一晚上过去,回光返照了?”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随即传来刘晓丽带着笑意的声音。 “去你的,什么回光返照,难听死了。我都说了是累的,睡一觉充满了电,自然就好了。” “是吗?” 余乐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那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家啊。” 刘晓丽回答得理直气壮,连个磕绊都不打。 “刚起来,正准备弄点吃的。你那边还顺利吗?还有几天回呀?” 余乐看着面前黑漆漆的电视屏幕,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厨房。 好家伙。 这心理素质,不去干间谍都屈才了。 “在家啊……” 余乐拖长了尾音,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在哪个家?咱们家还有分店?” “就咱们那个家啊,还能是哪儿?” 刘晓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试探。 “怎么了?你查岗啊?” 余乐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听筒,一字一顿地说道。 “那真是巧了。” “我也在家。” “我现在就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台没开机的电视,寻思着你是不是练成了隐身术,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看我笑话呢。”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阵沉默。 过了足足五秒钟。 “你……你回来了?!” 第65章 有这么个傻女人不容易 “你……你回来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一丝颤音,却唯独没有惊慌。 甚至,还透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喜气。 余乐挑眉。 这反应不对劲。 按照电视剧的套路,这时候女主角不应该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然后背景音里传来一声男人的咳嗽吗? 这女人怎么听起来很是惊喜? “对,回来了。”余乐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语气凉凉的,“专程回来捉奸。给你十分钟,把野男人藏好,别让我看见。” “噗嗤。”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傻样。”刘晓丽骂了一句,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在家等着,哪儿也别去。十分钟我就到!” “嘟——” 电话挂断。 余乐看着手机屏幕,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十分钟? 这女人就在楼下埋伏着呢?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小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路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连只野猫都没有。 余乐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一屁股坐下。 行。 那就等。 他倒要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没过多久。 防盗门外传来了急促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哒——” “咔哒。” 钥匙转动锁芯。 门被推开。 一股冷风裹挟着熟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刘晓丽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有些歪,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那双平时总是端庄持重的丹凤眼,此刻亮得惊人。 像是盛满了星星。 余乐刚想开口嘲讽两句“跑这么快是不是心虚”。 话还没到嘴边。 一道米白色的身影就已经撞进了怀里。 冲击力之大,差点把他连人带沙发一起撞翻。 紧接着。 两瓣冰凉柔软的唇,毫无章法地堵住了他的嘴。 没有技巧。 全是感情。 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疯劲儿,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思念、担忧,还有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全部揉碎在这个吻里。 余乐愣了一秒。 之前产生的一点疑虑被他抛之脑后。 随即反客为主,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良久。 唇分。 刘晓丽趴在他胸口,大口喘着气,脸颊绯红,艳若桃李。 “疯了?”余乐伸手帮她理了理乱发,调侃道,“大早上的玩偷袭,这是想谋杀亲夫?” 刘晓丽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你真的回来了。” 她伸手捏了捏余乐的脸,像是要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为了我?” “不然呢?”余乐没好气地拍掉她的手,“为了回来吸两口京城的雾霾?还是为了回来给小区保安大爷冲业绩?” 刘晓丽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眼角眉梢全是得意。 “算你有良心。” 她从余乐怀里钻出来,拉起他的手就往外走。 “走。” “去哪儿?”余乐被她拽得一个踉跄,“大姐,外面非典肆虐,你这是要带我以死明志,双双殉情?” “闭嘴。” 刘晓丽回头瞪了他一眼,脚下的步子却没停。 “带你去个好地方。” …… 十分钟后。 出租车停在了一个高档小区门口。 “盛世华庭”。 这名字听着就一股子暴发户的气息,但在这个年代的京城,这四个字代表着——贵。 死贵。 余乐站在小区门口,看着那两根罗马柱,和门口站得笔直、戴着口罩也挡不住一身正气的保安。 “刘老师。” 余乐转头看向身边的女人,“你该不会是把哪个煤老板给绑了吧?这地儿咱们进去容易,出来可能就不好出来了。” 刘晓丽没理他的贫嘴。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门禁卡。 “滴。” 大门应声而开。 保安大叔甚至还冲她敬了个礼。 余乐:“……” 这剧情走向越来越迷幻了。 难道这女人真的背着他…… 他跟着刘晓丽走进小区,穿过修剪整齐的花园,走进最中间那栋楼王。 电梯直上十六层。 “叮。” 电梯门开。 一梯一户。 刘晓丽走到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前,输入密码。 “咔哒。” 门开了。 “进去看看。”她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余乐狐疑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走进去。 “啪。” 刘晓丽按下开关。 巨大的水晶吊灯瞬间亮起,将整个屋子照得如同白昼。 宽敞。 太宽敞了。 目测至少一百五十平起步。 落地窗外,是京城璀璨的夜景,甚至能看到远处的CBD。 余乐在屋里转了一圈。 这采光,这户型,这地段。 绝了。 “怎么样?”刘晓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错。”余乐点了点头,走到落地窗前,“适合入室抢劫。咱们这是私闯民宅?房主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提前准备好跑路。” “跑什么跑。” 刘晓丽走到他身边,把一个红色的本本拍在他胸口。 “拿着。” 余乐低头。 《房屋所有权证》。 他打开。 第一页。 房屋所有权人:余乐,刘晓丽。 共有情况:共同共有。 余乐的手指在那个名字上停顿了两秒。 然后猛地合上本子。 “刘晓丽。”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笑意盈盈的女人,表情严肃。 “你老实交代。” “你是不是去抢银行了?” “还是说……”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把茜茜给卖了?” 刘晓丽被他气笑了,抬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 “卖你个大头鬼!” 她靠在落地窗上,看着窗外的夜色,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傲娇。 “之前说好的呀,我包养你,要给你换个大房子的。” “总让你住杂物间多不好。” “本来我是准备工作稳定了就租个大房子的。” “可谁知道你这么厉害,赚这么多钱,还为茜茜开了公司。” “茜茜未来的事业也不用我操心了。” “这段时间我接了不少商演,带学生……钱倒是攒了不少。” 她转过头,看着余乐。 “再加上……” “你不是说要学会投资吗?” “我想着,非典闹得这么凶,大家都往外跑,房价肯定得跌。我就去售楼处转了转。” “结果还真让我碰上了。” “这套房,原房主急着出国避难,六折抛售。” 刘晓丽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指上转着圈。 “我把留给茜茜事业的钱都掏出来了,加上最近赚的,全款拿下。” “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我不踏实。” “加上你的,这才是家。” 她把钥匙塞进余乐手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却烫得余乐掌心直发热。 第66章 激战! 见余乐迟迟不说话,刘晓丽歪着脑袋,那双平日里总是端着几分清冷的丹凤眼此刻弯成了两道月牙,眼底全是藏不住的小得意。 “怎么样?”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余乐胸口那个红本本上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软糯。 “是不是感动得想哭?是不是觉得这辈子值了?是不是想立刻以身相许来报答本宫的大恩大德?” 余乐没说话。 他只是把那两把钥匙在指尖转得哗啦作响,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上了那盈盈一握的腰肢,稍微用了点力,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刘晓丽惊呼一声,整个人就被拽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结结实实地贴在了他身上。 “感动?” 余乐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上,带着一股子危险的气息。 “刘老师,你是不是对‘惊喜’这两个字有什么误解?” 刘晓丽眨了眨眼,那股子名为“清澈的愚蠢”又冒了出来,显然还没意识到危险即将降临。 “难道不该感动吗?这可是我有生以来花得最大的一笔钱!” “是挺感动的。” 余乐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但我更想算算另一笔账。” 他松开手,没等刘晓丽反应过来,另一只手已经揽住了她的腰,稍微一用力,直接把人像扛麻袋一样扛了起来。 天旋地转。 刘晓丽吓得花容失色,双手胡乱扑腾,最后死死抓住了余乐背后的衣服。 “余乐!你干什么!放我下来!” 余乐没理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卧室。 那张两米宽的欧式大床正静静地躺在那儿,床垫看起来就很贵,弹性和支撑性绝对是顶级。 砰。 人被扔到了床上。 紧接着,高大的身影压了下来。 “这就是你这个危险时期还逞强的原因?嗯?” “不好好照顾自己,害我担心?嗯?” “大半夜让我从几千公里外飞回来?嗯?” 每问一句,他在她屁股上就轻拍一下。 力道不大,侮辱性极强。 “刘老师,这笔账,你打算怎么赔?” 刘晓丽窝在他怀里,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原本的那点羞涩和慌乱反倒奇异地平复下来。 她伸手勾住余乐的脖子,手指在他后颈那块软肉上轻轻摩挲,嘴角勾起一抹风情万种的笑。 “那你想怎么赔?” 她凑到余乐耳边,吐气如兰。 “肉偿行不行?” 妖精。 这绝对是修炼千年的老妖精。 平时看着高冷禁欲,私底下这车开得比谁都快,车轮子都碾到他脸上了。 “这可是你说的。” 余乐慢条斯理地解开外套扣子,随手扔在地毯上,眼神里火光跳动。 “待会儿别求饶。” 刘晓丽躺在柔软的被褥间,长发散乱,衣襟微敞。 她看着上方那个年轻、充满侵略性的男人,眼底的水光潋滟。 “切。” 她伸出腿,轻轻蹭了蹭余乐的小腿,挑衅地挑了挑眉。 “谁求饶谁是小狗。” 战斗瞬间打响。 事实证明。 Fg这种东西,立起来就是为了被打倒的。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战役。 一方是蓄谋已久、满腔邪火的壮年小伙,一方是理亏在先、防线崩溃的成熟御姐。 卧室里的空气迅速升温。 窗外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刘晓丽起初还试图反抗,拿出了练舞蹈的基本功,试图用柔韧性来化解余乐的攻势。 但她忘了。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技巧都是花架子。 “唔……余乐……你属狗的吗……” “错,属狼的。” “轻点……这衣服很贵的……” “坏了再买。” “不行……那里不行……” “抗议无效。” 原本整洁的新房卧室,很快就变成了一片狼藉的战场。 枕头被扔到了地上,被子卷成了一团。 刘晓丽那点可怜的矜持和傲娇,在余乐这一波接一波的攻势下,早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她就像是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起起伏伏,只能紧紧攀附着身上这块唯一的浮木。 嘴硬? 不存在的。 这个时候要是还能嘴硬,那只能说明余乐这段时间的枸杞白喝了。 时间在暧昧的空气中悄然流逝。 从上午十一点,一直折腾到了下午一点。 阳光从东边挪到了西边,把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金黄。 战斗终于鸣金收兵。 刘晓丽早就累瘫了。 她像只被抽掉了骨头的猫,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光洁圆润的肩膀。 呼吸绵长而沉重,显然是累极了。 那张总是画着精致妆容的脸,此刻素面朝天,却透着一股子由内而外的红润和慵懒。 余乐伸手帮她掖了掖被角,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终于被填满了。 “咕噜——” 一声不合时宜的响声打破了这份温馨。 余乐摸了摸自己扁平的肚子。 从昨天半夜到现在,滴水未进,还进行了如此高强度的“有氧运动”,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他轻轻抽回被刘晓丽枕着的手臂。 刚一动,怀里的人就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乱抓,直到重新抱住了他的腰,这才满意地蹭了蹭,继续睡去。 余乐僵住了。 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睡颜,他叹了口气,重新躺了回去。 算了。 饿着吧。 比起吃饭,显然这只粘人的大猫更重要。 …… 与此同时。 一千多公里外。 浙江新昌,大佛寺剧组。 正午的太阳毒辣得像个后妈,毫无保留地炙烤着这片山沟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盒饭特有的油腻味儿,混合着尘土和汗水,那滋味,简直酸爽。 刘茜茜搬了个小马扎,坐在保姆车的阴影里,手里捧着一份刚领回来的盒饭。 红烧茄子,土豆丝,还有几块肥得流油的红烧肉。 平时要是看到这红烧肉,她肯定高兴得两眼放光。 但今天。 她拿着筷子,戳了戳那块颤巍巍的肥肉,长长地叹了口气。 “唉……” 旁边正在帮她整理戏服的杨糯停下动作,圆圆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怎么了茜茜?今天的肉不香吗?这可是我特意让师傅给你留的‘特供版’!” 刘茜茜把盒饭往旁边一推,双手托着腮帮子,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大山,眼神忧郁得像个留守儿童。 “糯糯姐,你说……余乐到底干嘛去了?” 杨糯想了想,一边把那盒被嫌弃的红烧肉端到自己面前,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 “老板不是发短信说了吗?回京护驾。估计是刘阿姨那边有什么急事吧。” “急事?” 刘茜茜皱了皱精致的小鼻子。 “能有什么急事?” 她脑补了一出大戏。 难道是家里进贼了? 还是非典病毒变异,产生丧尸了,余乐回去拯救世界了? 又或者是…… “糯糯姐,你说……” 刘茜茜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到杨糯耳边。 “余乐该不会是背着我,偷偷回京城吃好吃的去了吧?” 第67章 涸泽而渔 日头偏西,卧室里的金光变成了昏黄的暖橘色。 余乐实在是饿得顶不住了。 肚子里的轰鸣声,抗议着主人十几个小时的虐待。 他艰难地把胳膊从刘晓丽的脑袋底下抽出来,感觉整条手臂已经麻得像是在醋坛子里泡了三年。 身边的女人睡得香甜,呼吸绵长,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余乐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随手套上一条大裤衩,晃晃悠悠地进了厨房。 打开冰箱一看,好家伙,塞得满满当当。 看来刘晓丽这女人为了这套房确实蓄谋已久,连鸡蛋都买了最好的那一种。 余乐也不讲究,两把挂面,三个荷包蛋,再切点火腿肠,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十分钟出锅。 香味顺着门缝钻进卧室。 没过两分钟,那女人就循着味儿飘了出来。 刘晓丽此时哪还有半点舞蹈艺术家的端庄。 裹着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里面真空,领口开得有点大,露出锁骨下方大片雪腻的肌肤和若隐若现的沟壑。 她光着脚,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直到走到餐桌前,才像是突然活过来一样,鼻子抽动了两下。 “好香……” 她一屁股坐在餐桌前,抓起筷子就开始暴风吸入。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余乐把醋瓶子递过去,忍不住调侃:“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呢。” 刘晓丽吞下一口面条,满足地长出了一口气,脸颊上终于恢复了点血色。 她白了余乐一眼,风情万种。 “本来就是你虐待,折腾死我了!” 这车开得猝不及防,余乐尴尬的干咳了两声。 却发现对方还在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花?”余乐被她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赶紧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刘晓丽笑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傻气的笑。 “余乐。” “干嘛?” “你真好。” “……” 这突如其来的好人卡是怎么回事? “打住。”余乐赶紧叫停,“别给我灌迷魂汤。赶紧吃完,吃完把碗洗了,这叫分工合作。” 刘晓丽乖巧地点点头,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面条。 明明是最简单的挂面,她却吃出了法式大餐的优雅感。 吃着吃着,她突然把碗里的荷包蛋夹了起来,递到余乐嘴边。 “干嘛?”余乐战术后仰。 “给你吃。”刘晓丽笑眯眯地看着他,“补补。” 余乐:“……” 他感觉受到了挑衅。 “刘晓丽同志,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哪有。”刘晓丽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我是心疼你嘛。毕竟……还要来日方长呢。” 那个“日”字,被她咬得格外重。 余乐差点被一口面汤呛死。 这女人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吗?那个端庄优雅的刘老师去哪了? ........ 吃完饭,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京城的夜景依旧璀璨,霓虹灯在远处闪烁,像是无数只眨动的眼睛。 余乐瘫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漫无目的地换着台,实则是在进行“贤者时间”的自我修复。 刘晓丽洗完澡出来,换上了一件酒红色的真丝睡裙。 吊带款,细细的带子挂在圆润的肩头,仿佛随时都会滑落。 裙摆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湿漉漉的长发随意披散,水珠顺着发梢滴落,沿着白皙的脖颈滑进那深不见底的沟壑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沐浴露的清香,混杂着她身上特有的体香,勾得人心痒痒。 她没说话,径直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在了余乐腿上。 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贴了上来。 “余乐……” 声音软糯,带着钩子。 “咱们……睡觉吧?” 余乐浑身一僵。 “刘老师。”他深吸一口气,义正言辞,“做人要懂得节制。不能竭泽而渔。可持续发展才是硬道理,懂不懂?” 刘晓丽凑得更近,红唇几乎贴上他的唇瓣,眼神迷离。 “可是……” 她伸出脚尖,轻轻点了点余乐的膝盖,“我刚才吃饱了,现在又不困了。”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叔可忍婶不可忍! “你这是在玩火!” …… 这一夜。 盛世华庭16楼的主卧里,战火重燃。 事实证明,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地。 刘晓丽展现出了惊人的战斗力和恢复力,在余乐这里她才真正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 那种食髓知味的疯狂,让余乐这个两世为人的老司机都差点招架不住。 从卧室到客厅,从沙发到浴室。 直到后半夜,这场战役才勉强鸣金收兵。 余乐感觉自己已经不是咸鱼了。 是咸鱼干。 被晒了三天三夜那种。 他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只想就这么睡死过去,最好一觉睡到下个世纪。 然而。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当你最想睡觉的时候,总会有个该死的电话来吵你。 第二天早晨。 “嗡——嗡——” 余乐的手机在床头响起。 他摸索着抓起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茜茜。 看了一眼时间,才早上七点。 这丫头平时不到八点绝对不起床,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余乐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点。 “喂?怎么了小祖宗?大清早的……” “呜呜呜……” 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就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声。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 是那种抽泣。 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余乐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跑得精光。 “茜茜?!”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扯到了酸痛的老腰,疼得龇牙咧嘴,但他顾不上了。 “怎么了?别哭!说话!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刘茜茜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听得人心都揪起来了。 “余乐.....” “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想你了……呜呜呜……” 第68章 有这么帅的干爹吗 九点,余乐已经坐在了回剧组的飞机上。 飞机降落在萧山机场,机舱门打开的瞬间,余乐第一个冲了出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电话里刘茜茜那压抑的哭声,像一只受了伤的小猫,呜咽着,一声声挠着他的心尖。 出了机场,他直接钻进一辆出租车,对着司机扔下一句言简意赅的“新昌,加钱”,便不再说话。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个戴着口罩、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男人,识趣地把油门踩到了底。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退。 余乐靠在后座上,掏出手机,点开了杨糯刚刚发来的几张截图和链接。 结束和刘茜茜的通话后,他第一时间打给了杨糯。 我们这位武力值爆表的安保总监,用最快的语速,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网上,一夜之间,冒出了无数关于“刘亦霏被干爹包养”的帖子。 内容大同小异,行文风格却出奇的一致,一看就是专业的黑公关手笔。 帖子里有鼻子有眼地“分析”,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凭什么一出道就是《金粉世家》这种央视大戏的女二号? 凭什么马上又能进《天龙八部》剧组,演万众瞩目的王语嫣? 结论只有一个:背后必有“金主”,而且是那种手眼通天、财力雄厚的“干爹”。 文章里还配了几张偷拍的“证据”。 一张是之前余乐和刘晓丽、刘茜茜在机场被拍到的照片,余乐走在前面,母女俩跟在后面。 另一张更绝,是余乐陪刘茜茜去北影报道时,在校门口帮她拎行李的照片。 照片拍得极有水平,角度刁钻,光线暧昧。 硬生生把一个帅大叔和邻家小妹的温馨画面,拍出了几分“权色交易”的猥琐感。 余乐看着那张自己帅得掉渣的侧脸,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干爹?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这么帅的干爹吗? 刘茜茜的个人主页,那个原本用来分享生活点滴的评论区,此刻已经沦为了一片乌烟瘴气的垃圾场。 余乐坐在出租车后座,手指在键盘上滑动,每滑一下,眉头的川字纹就加深一分。 那张照片明明拍的是新昌大佛寺清晨的雾霭,配文也很简单:【早安,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 可底下的评论,却像是被人泼了一盆隔夜的泔水。 【装什么清纯?谁不知道你是靠干爹上位的?】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扬州瘦马?看着也不怎么样嘛,还没我家门口发廊的小妹带劲。】 【听说干爹就在剧组陪着?还是个年轻力壮的小白脸?现在的有钱人都玩这么花了吗?】 【这资源,这上位速度,啧啧啧,膝盖都磨破皮了吧?】 恶毒,下流,且组织严密。 余乐甚至能从这些ID的注册时间和发言频率里,闻到一股子职业水准的铜臭味。 这就是2003年的网络水军。 虽然还处在蛮荒时代,没有后世那么精细化的运营,但胜在简单粗暴,逮住人就往死里咬。 而在这些污言秽语的夹缝中,偶尔能看到几条微弱的反抗。 【你们不要胡说!茜茜才不是那种人!】 【造谣是违法的!我相信茜茜!】 【你们积点口德吧!人家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 这些ID大多顶着非主流的火星文名字,头像也是动漫或者明星大头贴。 不用想也知道,这都是那一波被《最初的梦想》圈粉的高中生。 可惜,在这个拨号上网按小时计费的年代,学生党那点可怜的上网时间,哪是这帮拿钱发帖的职业喷子的对手? 往往是一条澄清刚发出来,就被几十条谩骂瞬间淹没。 就像是一群拿着木棍的孩子,试图去对抗全副武装的骑兵连。 惨烈,且无力。 “师傅,再快点。” 余乐关掉手机屏幕,不想再看那些糟心的玩意儿。 “好嘞!您坐稳了!” 出租车司机一脚油门,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甩出一个漂移。 半小时后。 新昌大佛寺招待所。 平日里总是闹哄哄的剧组驻地,今天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个场务蹲在门口抽烟,看见余乐从车上下来,眼神躲闪,连招呼都不敢打,扔下烟头就溜了。 余乐也不在意,拖着行李箱,径直往里走。 大厅里,张纪忠正背着手来回踱步。 看见余乐,他眼睛一亮,像是看见了救星,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哎哟喂!我的余老弟!你可算回来了!” 张纪忠一把抓住余乐的胳膊。 “这事儿闹得……现在媒体电话都打爆了!你看这可咋办啊?” 余乐把胳膊抽出来,拍了拍张纪忠的肩膀。 “免费的热度,不要白不要。这事,我来解决就行。” 他没理会一脸懵逼的大胡子,视线越过他,落在了二楼那个紧闭的房门前。 门口。 一个粉色的身影正如同门神一般矗立着。 杨糯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拆下来的拖把棍,圆圆的脸上杀气腾腾,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 看见余乐,这姑娘眼圈瞬间红了。 那种受了委屈见到家长的表情,一下子从那张娃娃脸上崩了出来。 “老板!” 杨糯扔掉棍子,带着哭腔喊了一声。 “他们欺负人!那些记者想冲进去拍照,被我打跑了两波了!” 余乐走上楼,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头本来就乱糟糟的丸子头揉得更乱了。 “干得漂亮。回头给你涨工资,发双倍奖金。” “真的?”杨糯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亮了。 “比真金还真。” 余乐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的房门。 “她在里面?” “嗯。” 杨糯点了点头,神色又黯淡下来。 “早饭午饭都没吃。也不说话,就抱着电脑看。我想把网线拔了,她不让,还跟我急。” 余乐叹了口气。 这丫头,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那股倔劲儿跟她妈一模一样。 “行了,你去休息会儿吧,弄点吃的来。要热乎的,好消化的。” “好嘞!” 有了主心骨,杨糯瞬间满血复活,捡起地上的拖把棍,风风火火地冲下楼去了。 楼道里恢复了安静。 余乐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又把脸上的口罩摘下来塞进兜里。 然后,深吸一口气,调整出一个最轻松、最欠揍的笑容。 抬手。 “咚咚咚。” 敲门声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脆。 没人应。 意料之中。 余乐也没指望里面的人会来开门。 他掏出备用钥匙。 “咔哒。” 锁芯转动。 门被推开一条缝。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书桌那边,亮着一团惨白的光。 那是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 借着这点光亮,余乐看清了缩在椅子上的那个小小身影。 第69章 委屈的刘茜茜 刘茜茜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团,下巴搁在膝盖上,直勾勾地盯着屏幕。 那张平日里灵动鲜活的脸,此刻苍白得像张纸。 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全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听见开门声,她并没有回头。 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就像是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瓷娃娃。 余乐反手关上门,把外面的嘈杂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没有开灯。 只是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 走到椅子背后,他才看清屏幕上的内容。 那是天涯论坛的一个热帖。 楼主正在用一种极其下流的语言,意淫着“干爹”和“干女儿”之间的那些事儿。 话语恶毒不已。 余乐伸手。 “啪。” 笔记本电脑被干脆利落地合上。 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谁让你关的。” 她转过身,挥舞着手就要去抢电脑。 但在触碰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动作猛地僵住了。 黑暗中。 那个人影高大,挺拔。 身上带着一股好闻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是余乐。 那个总是一脸嫌弃骂她胖,却会在半夜给她煮面的余乐。 那个总是把“麻烦死了”挂在嘴边,却会为了她从几千里外飞回来的余乐。 那个…… 被网上骂成是“又老又丑”、“脑满肠肥”的猥琐干爹的余乐。 委屈。 天大的委屈。 像是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苦苦支撑了一整天的防线。 “余乐……” 她喊了一声。 声音颤抖,破碎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 她狠狠地撞进了那个怀抱里。 双手死死环住余乐的腰身,指节用力到发白,像是抓住了这世上唯一的浮木。 眼泪瞬间把余乐胸口的衣服浸透了一大片。 “哇——!!!” 不再是压抑的抽泣,而是嚎啕大哭。 余乐被撞得后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叹了口气,抬起手,想要像往常一样,在这丫头的后脑勺上拍一巴掌,说一句“鼻涕别蹭我身上”。 但手掌悬在半空,终究还是轻轻落了下来。 温柔地。 一下,又一下。 顺着她颤抖的脊背抚摸着。 “好了好了,多大点事儿啊,哭得跟个傻子似的。” 余乐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如既往的慵懒和调侃。 “不就是被骂两句吗?想当年你余叔叔我在……咳,我在网吧跟人对喷的时候,那场面比这壮观多了。” 怀里的人没理他。 只是哭。 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 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带着气音的抽噎。 刘茜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他们……他们说你是干爹……” “嗯,看见了。” 余乐漫不经心地应着,“眼神不太好使。我这么年轻英俊,哪里像干爹了?怎么也得是哥哥辈的吧?” “噗嗤。” 怀里的人被逗得喷了个鼻涕泡,又哭又笑地在他胸口捶了一拳。 “不要脸!” 捶完之后,她又安静了下来。 良久。 刘茜茜突然抬起头。 黑暗中,那双红肿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吸了吸鼻子,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两只手紧紧抓着余乐的衣领,把他往下拉了拉。 然后。 用一种极其认真、极其郑重,甚至带着几分孤注一掷的语气。 喊出了那个字。 “爸。” 余乐的手僵在半空。 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又温暖的情绪,从心底那个最柔软的角落里翻涌上来。 他知道这声“爸”意味着什么。 对于这个从小父母离异、跟着母亲漂泊异国他乡的女孩来说。 父亲这个词,是缺失的。 是遥不可及的。 是渴望而不可得的。 而现在。 在这个被全世界恶意包围的时刻。 她把这个最神圣、最沉重的称呼,给了他。 这是把所有的信任、依赖、安全感,全部压在了他身上。 这是在用这种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去回击网上那些肮脏的“干爹”言论。 谁是干爹? 这是我亲爹! 虽然没有血缘,虽然年纪不大。 但他能给我遮风挡雨,能给我撑起一片天。 余乐感觉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只僵在半空的手,终于落了下来。 不再是轻抚。 而是用力地、结结实实地,把那个小小的身影按进了怀里。 “没事的。” 余乐的声音低沉下来,收起了所有的戏谑和不正经。 透着一股子令人心安的沉稳。 “有爸在。” 怀里的人再次颤抖起来。 这一次。 是释然。 余乐感觉自己那件刚换上的干净T恤,算是彻底报废了。 这丫头的眼泪和鼻涕,跟不要钱的似的,糊了满满一胸口。 “行了啊。”余乐拍了拍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再哭下去,明天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看你怎么拍戏。” “把鼻涕擦擦。” 余乐从床头柜抽了两张纸巾,嫌弃地糊在刘茜茜脸上。 刚才那声“爸”喊得惊天动地,这会儿情绪退潮,小姑娘的羞耻心终于占领了高地。 刘茜茜把脸埋在纸巾里,瓮声瓮气地哼唧了两声,露在外面的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 刚才一定是脑子被驴踢了。 或者是被非典病毒入侵了神经中枢。 怎么就真的喊出口了呢? “行了,别装鸵鸟了。” 余乐把湿透的纸巾团成一团,精准地投进三米开外的垃圾桶。 “既然认了爹,那就要听话。现在,立刻,马上,去洗脸刷牙,然后睡觉。” 刘茜茜磨磨蹭蹭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腿有点麻,踉跄了一下。 余乐下意识伸手去扶。 小姑娘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开了,低着头,那双红肿的眼睛根本不敢看他,往洗手间里冲。 “我去洗漱了!你也早点睡!晚安……那个……余乐!” 第70章 全网嘲讽干爹?反手甩出结婚证! 余乐站在原地,摸了摸鼻子。 这丫头,跑得比兔子还快。 空气里仿佛还回荡着那声脆生生的“爸”。 余乐咂了咂嘴,心里那叫一个舒坦,整个人都有些飘飘欲仙。 要是让后世那帮喊着“老婆”的宅男知道,估计能拿唾沫星子把他给淹死。 不过,舒坦归舒坦,正事还是得办。 既然闺女都认了,那当爹的自然得替她把天给撑起来。 回到房间,余乐拉过椅子,在电脑前坐定。 屏幕莹白的冷光打在他脸上,驱散了刚才的几分戏谑,取而代之的是一脸冷然。 屏幕上,那些污言秽语还在滚动。 天涯、猫扑、西祠胡同,各大论坛的娱乐版块几乎被屠版。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同一个逻辑:刘亦霏年纪轻轻资源逆天,背后必有金主,金主是个又老又丑的变态富商。 甚至还有人编得有鼻子有眼,连“金主”的姓氏都给造出来了。 余乐眯着眼,视线在那几个跳得最欢的ID上扫过。 【娱乐大嘴巴】、【京城包打听】、【圈内老鬼】。 这几个账号发帖时间整齐划一,文案风格高度雷同,连错别字都错得一样。 这是2003年的水军。 粗糙,原始,没有后世那种精密的人设运营和情绪煽动,全是靠量大管饱的复读机战术。 余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鼠标轻点,直接切入那个名为【娱乐大嘴巴】的主页。 这号在新浪博客有上百万的访问量,算是个头部大V。 翻看历史动态。 上一条是吹捧徐薇新专辑《浴火重生》是华语乐坛的救世之作。 再上一条是拉踩雨泉组合,说他们江郎才尽。 再往前翻..... 半年前,这个号高调发过一条和“星河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深度合作动态。 星河文化传媒? 余乐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打开工商查询网站——虽然这年头的数据库简陋得像个草台班子,但查个母子公司关系还是绰绰有余。 输入:星河文化传媒。 回车。 页面刷新,股东信息一栏,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京城星海娱乐有限公司。 果然是老熟人。 余乐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 虽然早有预料,但实锤摆在眼前,还是让他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是自家专辑销量太猛,动了某些人的蛋糕;再加上当初自己拒绝了他们签约刘茜茜,新仇旧恨一块算?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当初来签约的那人叫唐辉吧? 那点破事余乐早都忘到爪哇国去了,没想到这人记性倒是挺好,心眼比针尖还小。 既然对方出手了,那自己不得不接招了。 他打开新浪博客的注册页面。 注册了账号。 昵称:余乐。 简介: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帅哥,梦想是当条咸鱼。 头像:随手拿了一张刘茜茜偷拍自己的帅照。 点击确认,注册成功。 一切准备就绪。 余乐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屏幕上,那个叫【娱乐大嘴巴】的营销号还在疯狂输出,最新的一条博文是十分钟前发的,配图是一张模糊的背影照,文案极尽煽动之能事: 【独家深扒!刘亦霏金主疑为南方某房地产大鳄,年过半百,秃顶油腻,为博红颜一笑怒砸千万投资剧组!据悉,该金主有特殊癖好,刘亦霏进组自带保姆车就是为了方便……】 后面省略的一百字全是不可描述的暗示。 评论区里,一群拿钱发帖的水军正在狂欢。 【恶心!才十六岁就这么脏!】 【这种人滚出娱乐圈!】 【心疼我们家志影哥哥还要跟这种资源咖搭戏!】 余乐看着那些文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了两下。 转发。 同时配文。 【咸鱼本鱼:@娱乐大嘴巴 编,接着编。年过半百?秃顶油腻?特殊癖好?你是在自我介绍吗?虽然我知道你们是拿钱办事,但能不能稍微敬业一点,做背调的时候把眼睛擦亮了?既然大家都这么好奇我是谁,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 点击发送。 紧接着,他没有丝毫停顿,立刻编辑第二条长博文。 标题简单粗暴:《关于“干爹”、“包养”以及“金主”的若干澄清说明》。 正文内容如下: 【各位吃瓜群众,还有大晚上还在加班骂人的水军们,辛苦了。 我是余乐,也就是你们口中那个“神秘金主”。 首先,关于“包养”。 没错,刘亦霏女士的衣食住行确实是我全包的。 她穿的衣服是我买的,她吃的饭是我做的,她上学的学费是我交的,甚至她出门坐的车有时候也是我开的。 但这不叫包养。 这叫抚养。 因为我有证! 其次,关于“干爹”。 这个称呼太江湖气了,我不喜欢。 在法律层面上,我是刘亦霏女士名正言顺的父亲;在户口本上,我是户主;在日常生活中,我是那个如果不给她做红烧肉她就会哭鼻子的倒霉老爸。 最后,关于“年过半百秃顶老头”。 我今年三十三,发量浓密,身体健康,虽然自认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帅哥,但跟“秃顶”这两个字还是有一定距离的。 为了防止某些杠精说我“无图无真相”,特此附上证据。 PS:造谣转发过五百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娱乐大嘴巴,这一波流量吃得爽吗?律师函已经在路上了,记得签收。】 文末,配了一张高清大图。 照片背景是那张熟悉的欧式大床…… 床上平铺着两本鲜红的结婚证。 打开的那一页,余乐和刘晓丽的合照清晰可见。 照片里,余乐穿着白衬衫,英俊挺拔,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刘晓丽温婉端庄,眉眼间全是幸福。 两人的头靠在一起。 钢印清晰地压在照片上,红得刺眼。 而在结婚证旁边,还有一张全家福。 正是除夕夜那张“宇宙无敌大帅哥与他的两名家属”的配图。 余乐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错别字,没有任何可以被攻击的漏洞。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发送成功。 第71章 “全网黑”变“全网酸” 此时此刻。 京城某出租屋内。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乱得像鸡窝的男人正一边吃着泡面,一边疯狂切换着十几个小号在论坛上带节奏。 他就是那个【娱乐大嘴巴】背后的皮下运营者,绰号“老鬼”。 今晚这单生意是唐总亲自交代的,钱给得足,要求也简单:把那个叫刘亦霏的小丫头往死里黑,只要把“干爹”这个标签贴死在她身上,这单就算成了。 “这年头,网友最好糊弄了。” 老鬼吸了一口面条,满脸油光,“只要稍微带点颜色,再配几张似是而非的图,那帮傻子就能自己脑补出一出豪门恩怨大戏。” 正当他准备再编几个关于“特殊癖好”的段子时,屏幕右下角突然疯狂弹窗。 【您有一条新的@消息】 【您有一条新的@消息】 【您有一条新的@消息】 …… 提示音密集得像是机关枪扫射,电脑瞬间卡死。 “卧槽?炸号了?” 老鬼手忙脚乱地关掉弹窗,好不容易才恢复了页面。 点开一看。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个叫【余乐】的转发。 “呵,正主下场了?”老鬼不屑地冷笑一声,“找死。这时候装死才是最好的公关,敢露头就是送人头!” 他还没来得及组织语言反击,鼠标往下滑,看到了那第二条长博文。 以及那张红得刺眼的照片。 结婚证。 钢印。 老鬼嘴里那口还没嚼烂的泡面,“噗”地一声全喷在了屏幕上。 “咳咳咳!这特么……”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有证?!” 老鬼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这剧本不对啊! 说好的油腻秃顶金主呢?说好的权色交易呢? 人家这是持证上岗的合法夫妻! 这叫什么包养?这叫家庭内部资源调配! 这哪是什么干爹?这特么是法律认证的亲爹! 老鬼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是个职业黑子,最怕的不是对方发律师函,而是对方直接甩出这种无法反驳的硬核证据。 这还怎么黑? …… 与此同时。 网络世界彻底炸锅了。 原本一边倒骂刘茜茜的舆论风向,在这一刻,像是撞上了一堵铜墙铁壁,瞬间发生了惊天逆转。 吃瓜群众们先是懵逼,然后是震惊,最后是恍然大悟后的狂欢。 【卧槽!卧槽!卧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这反转……闪了我的老腰!编剧都不敢这么写!】 【所以说,那个所谓的“金主”,其实是人家妈妈的老公?也就是传说中的后爸?】 【这后爸也太年轻太帅了吧!这颜值,不出道可惜了!】 【楼上的重点错了吧!重点是人家是合法夫妻!人家花钱捧自己闺女,关你们屁事啊!】 【笑死我了,刚才那个说“年过半百秃顶油腻”的营销号呢?出来走两步?人家这发量能羡慕死你!】 【破案了!之前除夕夜刘亦霏发的那张照片里的“宇宙无敌大帅哥”就是他!我就说看着眼熟!】 【这哪是包养文学啊,这分明是宠女狂魔文学!“如果不给她做红烧肉她就会哭鼻子”,这句话也太甜了吧!我磕到了奇怪的CP!】 【@娱乐大嘴巴 别装死啊!律师函警告了!哈哈哈哈!】 舆论的风向标瞬间从“全网黑”变成了“全网酸”。 谁不想有一个长得帅、会做饭、还能为了你怒怼全网的霸气老爸? 虽然是继父,但这待遇,比亲爹还亲啊! ......... 新昌大佛寺,招待所。 杨糯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茜茜,吃点东西吧,老板说……” 话还没说完,她就看见原本缩在椅子上当蘑菇的刘茜茜,此刻正抱着手机,整个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状态。 就像是被点了穴。 “茜茜?”杨糯心里一慌,赶紧把碗放下,凑过去,“怎么了?是不是网上那些人又骂你了?别看了,老板不是说他会处理吗……” 刘茜茜缓缓抬起头。 那张哭得有些花的小脸上,表情极其复杂。 有震惊,有羞涩,有感动,还有一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社死感。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杨糯。 “糯糯姐……” 她的声音有点飘,“余乐他……他把和我妈的结婚证发出来了。” “啊?” 杨糯一愣,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下一秒。 一声足以掀翻房顶的尖叫声在房间里炸响。 “啊啊啊啊啊!!!” 杨糯激动得原地蹦了三尺高,抓着刘茜茜的肩膀疯狂摇晃。 “老板太帅了!真的太帅了!这招绝杀啊!” “直接甩结婚证!这谁还能黑?!” “哈哈哈哈!我看那些黑子现在的表情肯定比吃了屎还难看!爽!太爽了!” 刘茜茜被她晃得头晕眼花,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她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我是那个如果不给她做红烧肉她就会哭鼻子的倒霉老爸。】 讨厌。 谁哭鼻子了。 还倒霉老爸…… 既然这么嫌弃,干嘛还要把这事昭告天下? 刘茜茜吸了吸鼻子,感觉眼眶又有点热。 但这一次,不是委屈。 是那种被人护在身后,替她挡下所有风雨的安心。 这就是有爸爸的感觉吗? 门外。 余乐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听着屋里传来的尖叫声和笑声,一直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扔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些许的疲惫。 这两天他可谓是过得有点疲于奔命了。 在两个城市飞来飞去。 但一切都是值得的,谁让他摊上了这对母女呢? 第72章 《天龙八部》戏份杀青 第二天一大早,刘茜茜恢复了正常的拍摄。 剧组工作人员看余乐的眼神,里面全是赤裸裸的八卦、崇拜,外加一丝丝……谄媚。 一个胆大的场务小哥端着早餐路过,居然腆着脸凑上来,喊了一声:“余爸,早!” 余乐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豆浆差点没守住。 “咳咳……瞎喊什么!”余乐斜了他一眼,“我可没你这么大的儿子。” “那是,那是!”场务小哥非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嬉皮笑脸地递上一根油条,“您是茜茜姐的爸,那不就是我们的国民岳父嘛!岳父大人,请用膳!” “滚蛋!谁是你岳父!想屁吃呢!” 余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接过了油条,狠狠咬了一口。 在网络的发酵下,一夜之间,“国民岳父”这个头衔就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了他脑门上。 不远处的片场,刘茜茜正在拍戏。 小丫头今天状态神勇,一身白衣飘飘欲仙,念台词的时候中气十足,哪还有半点昨天哭鼻子的惨样。 特别是演到王语嫣怼段誉的时候,那股子傲娇劲儿,简直是本色出演。 “卡!过!” 张纪忠大嗓门一吼,满脸红光地凑到余乐身边,手里那俩文玩核桃盘得咔咔作响,油光锃亮。 “余老弟,高!实在是高啊!”张纪忠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菊花,“你这手‘持证上岗’,釜底抽薪!直接把那帮黑子的脸都抽肿了!现在网上清一色全是夸你的,连带着咱们剧组的热度都‘蹭蹭’往上涨!” 余乐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渣。 “基操,勿6。” …… 这种全员吃瓜、其乐融融的氛围,一直持续到了新一周专辑销量榜单出炉的那天。 杨糯拿着那张薄薄的A4纸,跟个兔子似的冲进余乐房间,脚下一个趔趄,差点被门槛绊个狗吃屎。 “老板!专辑销量又涨了!” 余乐正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被她这一嗓子吓了一大跳。 “能不能稳重一点?”余乐接过那张被捏得皱皱巴巴的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给我行跪拜礼呢。” 他扫了一眼数据。 第一名:雨泉《没你不行》,销量:93,000张。 第二名:刘亦霏《刘亦霏》,销量:65,000张。 …… 第八名:徐薇《浴火重生》,销量:18,000张。 余乐挑了挑眉。 雨泉毕竟是老牌实力组合,这周虽然跌了点,但九万张的销量依然能打。 重点是第二名。 六万五千张。 比起上周的三万八,直接暴涨了近一倍。 这专辑纯靠质量和学生粉的硬撑,愣是走出了一条逆天反涨的曲线! 再看第八名。 徐薇。一万八。 从首周八万二,到次周四万,再到这周一万八。 这曲线,比跳楼机还刺激。 “啧啧啧。”余乐把报表扔在桌上,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这哪是浴火重生啊,这分明是浴火自焚,直接烧成灰了。” 杨糯在一旁笑得见牙不见眼,她也从余乐那得知了这次事件的大体缘由,开心的说道:“活该!让他们买水军黑茜茜!这就叫现世报!” …… 与此同时,京城,星海娱乐。 顶层办公室里一片狼藉。 价值不菲的古董花瓶碎了一地,文件纸张像雪花一样散落在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唐辉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老板椅上,领带被扯松了,头发凌乱,那张平日里保养得宜的脸此刻涨成了猪肝色。 他手里攥着那份销量报表,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 一万八。 一万八千张! 他砸了五百万宣发,请了顶级制作团队,甚至不惜动用下三滥的手段去抹黑对手。 结果就换来这个?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唐辉猛地将报表撕得粉碎,狠狠砸向面前几个噤若寒蝉的高管。 “五百万!我砸了五百万!就换来这一万八的销量?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啊?!” ......... 几天后。 随着张纪忠一声充满感情的“卡”,《天龙八部》剧组迎来了刘茜茜的最后一场戏。 也是最关键的一场戏。 镜头下,王语嫣的脸上血色尽褪。 她眼睁睁看着慕容复为了虚无缥缈的驸马之位,将段誉推下枯井。 那一瞬间,她眼中长久以来的光,那份对表哥近乎偏执的爱慕,如同被狂风吹灭的烛火,骤然熄灭。 她没有哭嚎,没有质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瞬间风化的玉雕。 然后,她的目光缓缓移向那口幽深的枯井。 井口不大,却仿佛是无尽的深渊。 但就在这片深渊里,有那个无论她如何冷漠、如何驱赶,都始终痴痴追随的身影。 一滴清泪终于从她眼角滑落,滚烫地砸在冰冷的石沿上。 这滴泪,不是为慕容复的绝情,而是为自己多年的执迷不悟,更是为了井下那个人的奋不顾身。 她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西夏皇宫的方向,那眼神里再无痴恋,只剩下彻底的诀别。 诀别那个她爱了一生的幻影,也诀别这个让她万念俱灰的世界。 随即,她看向段誉,虽然井下之人已不可见,但她的眼神却仿佛穿透了黑暗,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含泪的眼眸中,绝望与新生交织,有赴死的决绝,也有一丝终于找到归宿的释然。 “段公子……”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喃,嘴角竟勾起一抹凄美的笑意。 诀别意满。 她纵身一跃,白衣如蝶,坠入那片黑暗之中。 这一幕拍完,整个剧组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工作人员捧着鲜花涌上来,把刘茜茜围在中间。 小丫头抱着花,笑得灿烂,眼角却有点红。 当晚没有搞什么隆重的杀青宴,毕竟非典时期,一切从简。 大家就在招待所的食堂里聚了一餐,喝了点啤酒,说了些以后常联系的客套话。 第二天一早。 余乐带着刘茜茜和杨糯,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 飞机冲入云霄。 余乐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翻滚的云海,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归心似箭的感觉。 以前当咸鱼的时候,哪儿都是家,哪儿都能躺。 现在不一样了。 京城有那个女人在等他。 还有那套写着两个人名字的大房子。 以及……还没算完的账。 刘茜茜坐在旁边,戴着眼罩,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打瞌睡的小鸡啄米。 余乐伸手把她的脑袋拨正,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睡吧。” 他轻声说了一句。 “回家了。” 第73章 管家婆上线 出租车稳稳停在盛世华庭那两根气派的罗马柱前。 保安大叔隔着老远就标准的敬了个礼,那架势,仿佛迎接的不是业主,而是视察工作的首长。 刘茜茜把脸贴在车窗上,哈气把玻璃弄得一片模糊。 “ba……那个,余乐。” 小丫头改口改得还有点磕巴,指着窗外那金碧辉煌的大门,一脸懵逼。 “师傅是不是走错道了?咱们不是回家吗?” 余乐付了钱,推开车门,顺手把后备箱里的行李提溜出来。 “老小区那破杂物间的床板硬得跟石头似的,我这把老骨头可睡不惯。” 他冲着还赖在车后座发愣的刘茜茜扬了扬下巴。 “下车。怎么,还等着我给你铺红地毯?” 刘茜茜手脚并用地爬下车,背着那个粉色的双肩包,像只刚进城的土拨鼠,左顾右盼。 杨糯倒是淡定,反正她原来也没去过老板的家,这里反而很符合她对“资本家”的印象。 三人刷卡进门。 电梯直上十六层。 随着指纹锁“滴”的一声轻响,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缓缓弹开。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泼洒进来,把客厅那盏施华洛世奇水晶吊灯照得流光溢彩。 一百八十平的大平层,通透,敞亮。 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香薰味,那是刘晓丽特意挑选的野姜花香。 刘茜茜站在玄关,脚下的动作僵住了。 她看看脚底那块看起来就贵得要死的手工羊毛地毯,又看看自己那双沾了泥土的运动鞋。 没敢动。 “愣着干嘛?进啊。” 余乐一脚把拖鞋踢到她脚边,自己则大摇大摆地换了鞋,整个人“砰”的一声砸进那张意大利真皮沙发里,舒服地哼哼了一声。 “这……这是咱们家?” 刘茜茜小心翼翼地踩上地毯,那种柔软的触感让她脚趾头都忍不住蜷缩了一下。 “不然呢?难道是我带你来这儿当保洁?” 余乐随手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那台七十寸的背投电视。 “左手边第二间,你的。粉色公主风,装修风格俗不可耐,跟你绝配。” 话音未落。 一道粉色的闪电就从玄关窜了出去。 紧接着。 “啊啊啊!!!” 一声声欢呼声从次卧传来。 余乐捂住耳朵,面部肌肉抽搐了两下。 “杨糯,去看看,别让这丫头把房顶掀了。顺便告诉她,要是敢在新床上乱蹦,就把她扔出去睡走廊。” 杨糯笑嘻嘻地应了一声,放下行李跑了过去。 没一会儿,次卧里就传来了两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余乐摇了摇头。 吵是吵了点。 但这房子,总算有了点活人气。 …… 晚饭是余乐亲自下厨。 为了庆祝乔迁之喜,也是为了犒劳这几个月在剧组吃草的众人,他弄了一桌子硬菜。 油焖大虾,糖醋排骨,清蒸石斑,还有刘茜茜心心念念的红烧肉。 刘晓丽回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夕阳的余晖洒在餐桌上,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男人围着围裙,正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 女儿和助理像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举着筷子眼巴巴地等着。 这一刻。 她在外面奔波了一天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 “回来了?” 余乐解下围裙,随手搭在椅背上,语气自然得像是老夫老妻。 “洗手吃饭。” 饭桌上,气氛热烈得像是过年。 刘茜茜那张嘴就没停过,一边塞得腮帮子鼓鼓囊囊,一边含混不清地发表着对新房间的赞美。 “妈!那个衣帽间太棒了!我终于可以把我的那些裙子都挂起来了!” “还有那个浴缸!能按摩哎!” 刘晓丽笑吟吟地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视线却一直粘在余乐身上。 那里面藏着的情意,浓得化不开。 饭后。 杨糯被刘茜茜拉着回房间继续探索新大陆去了。 客厅里只剩下余乐和刘晓丽。 余乐给两人倒了杯水,把那本厚厚的房产证放在茶几上。 “刘老师,有个事儿咱得聊聊。” 刘晓丽捧着水杯,有些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刚吃饱喝足的她像只餍足的猫。 “什么事?这么严肃?” “把你那舞蹈课停了吧。” 余乐说得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 刘晓丽愣了一下。 “为什么?那可是我不容易才攒下来的生源……” “咱们缺钱吗?” 余乐打断了她,指了指这套豪宅,又指了指自己。 “现在咱们不缺那三瓜两枣。非典还没彻底过去,外面乱糟糟的,你天天往外跑,万一有个好歹,你是想让我天天提心吊胆,还是想让茜茜没妈疼?” 这话说得难听,却是实打实的关心。 刘晓丽心里一暖,但嘴上还是不服输。 “那我闲在家里干嘛?当全职太太?我可受不了天天搓麻将逛街的日子。” “谁让你闲着了。” 余乐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份文件,那是咸鱼娱乐的财务报表。 “公司现在马上摊子铺开了,账目会越来越多。杨糯那丫头管管后勤还行,管钱她管不过来。我呢,你也知道,看到数字就头疼。” 他把报表推到刘晓丽面前。 “以后,你就是咸鱼娱乐的CFO。管钱,管账,管我。” “当然,主要是管钱。至于管我嘛……” 余乐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坏笑。 “那个……得看你晚上表现。” 刘晓丽脸上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腰上拧了一把。 “没个正经!” 但那只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那份报表。 她翻看了几页,神色逐渐变得认真起来。 其实,她也不想再去教课了,以前那么拼,是为了女儿,也是为了那个承诺。 现在换房子的承诺也兑现了,有了余乐,有了公司,女儿的未来也不用她操心了,她的人生,也该换个活法了。 “行。” 刘晓丽合上文件夹,那是属于女强人的干练。 “这管家婆,我当了。” 第74章 咸鱼工作室是哪路神仙?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还没来得及刺破京城的雾霾,刘茜茜卧室的门就被无情的推开了。 余乐手里提着个平底锅,身上围着海绵宝宝的围裙,对着床上那团还在蠕动的蚕蛹发出了最后通牒。 “刘茜茜,我数三个数。再不起来,这周的红烧排骨自动降级成清水煮白菜。” “一!” 床上的蚕蛹猛地一僵。 被子被掀开一条缝,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幽怨小脸,和一头乱成鸡窝的秀发。 “余乐……这才几点啊……” “都七点多了!。”余乐拿着锅铲指了指墙上的挂钟,一脸冷酷,“你今天可是有早八的!别忘了你可是个北影的学生!” 刘茜茜发出了垂死挣扎般的呻吟:“就不能……就不能歇两天再去吗?!” “不行!说好的要当大明星呢?现在就懈怠了怎么行!” ....... 余乐三人回京城没过几天,五月便悄然到来,京城的柳絮漫天飞舞,像是下了一场怎么也扫不完的雪。 大街小巷的音像店里,徐薇那首《浴火重生》早已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两首风格不同,但同样洗脑的旋律。 一首是凄美婉转、融合了戏曲唱腔的R&B神曲《红颜》。 另一首则是撕心裂肺、在KTV里被无数失恋男男女女嚎到破音的《爱我还是他》。 胡颜兵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堪称现象级。 这张名为《双面》的EP,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把原本就热闹的华语乐坛炸得浪花滔天。 首周销量破二十万! 那个曾经被媒体嘲讽“长得像劫匪,唱歌像土匪”的胡颜兵,一夜之间成了“R&B小天王”。 而紧随其后的,刘茜茜的《刘亦霏》专辑再次逆势上涨,以83000张的销量,微弱领先第三名雨泉的79000张。 再次获得周销售榜第二! 咸鱼娱乐,总经理办公室。 刘晓丽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瞬间有了几分CFO的精英范儿。 她白皙的手指在计算器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除去分给胡颜兵那边的六成,再扣掉税……” 刘晓丽停下动作,看着计算器屏幕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那双丹凤眼瞪得溜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一百二十万。” 她抬起头,看向瘫在沙发上正拿着一本杂志看得津津有味的余乐。 “光是这周的分成,就一百二十万?!” 余乐翻了一页杂志,头都没抬。 “淡定。这才哪到哪。彩铃业务还没铺开呢,那才是真正的大头。等那些失恋的、暗恋的、三角恋的都把《爱我还是他》设成铃声,你就等着在家数钱数到手抽筋吧。” 刘晓丽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之前为了几百块的课时费,她能在练功房里泡一天。 现在呢?这男人动动笔,一周就赚回一套房? 这哪是才华变现,这是开印钞机啊! 刘晓丽在这边怀疑人生,网络上,早就为这两首歌炸开了锅。 天涯论坛,娱乐八卦版。 一个ID叫【不吃香菜的猫】的楼主发了个帖子,标题直接飘红加精。 【主题:我他妈挖到宝了!胡颜兵和刘亦霏背后,竟然是同一个神仙工作室!】 主楼:兄弟姐妹们!都去听胡颜兵的新歌《红颜》和《爱我还是他》了吗?!好听到原地去世啊!然后我手贱,去查了一下词曲作者,你们猜我发现了什么?! 作词:咸鱼工作室。 作曲:咸鱼工作室。 我当时就一个激灵!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然后我又去翻了刘亦霏那张神专《刘亦霏》,《隐形的翅膀》、《暖暖》、《小幸运》、《最初的梦想》……清一色!全是咸鱼工作室! 一个工作室,同时操刀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爆款!一边是古风R&B,一边是校园小清新!这他妈是什么概念?华语乐坛啥时候出了这么个扫地僧?! 帖子下面,瞬间盖起了几千层高楼。 【卧槽!楼主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我刚想发这个!】 【我靠!榜一榜二直接内战,都是自家人!咸鱼工作室杀疯了!】 【首首都是王炸金曲!这工作室是捅了神仙窝吗?】 【别吹了别吹了,我只有一个问题,这个工作室还缺不缺扫地的?本人男,25,扫得一手好地,还能帮忙倒垃圾。】 【前面的滚粗!我,女,22,肤白貌美大长腿,给老板端茶倒水暖床……啊不,暖手都行!】 讨论的热度从论坛蔓延到各大音乐网站,最后连一些主流媒体都坐不住了,纷纷下场报道。 《王炸!神秘工作室左右互搏,直接包揽周销冠亚军!》 《从胡颜兵到刘亦霏,揭秘爆款金曲背后的“咸鱼工作室”!》 一时间,“咸鱼工作室”这五个字,成了圈内圈外最炙手可热的关键词。 无数的唱片公司、经纪人、歌手,都在疯狂打听这个工作室的联系方式。 可惜,咸鱼娱乐连个官网都没有,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多方打听后流出的一个手机号码。 而现在,这个手机号在刘晓丽手上。 …… 宝岛,台北。 一间顶级的录音棚里。 陶吉吉戴着监听耳机,闭着眼睛,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晃动。 音响里放的,正是胡颜兵那首火遍大江南北的《爱我还是他》。 “黑暗中的我们都没有说话,你只想回家,不想你回家……” 当副歌那撕心裂肺的旋律响起时,陶吉吉的手指在调音台上猛地一顿。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里面没有嫉妒,没有不屑,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和……一丝遗憾。 一曲终了。 他摘下耳机,沉默了许久。 旁边的经纪人阿Ken小心翼翼地递上一杯水。 “David,这歌……是内地一个叫胡颜兵的新人唱的。最近很火。” 陶吉吉没接水,只是转头看向他。 “这歌,是谁写的?” 阿Ken愣了一下,赶紧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一个叫‘咸鱼工作室’的,很神秘,刚冒出来的。” 陶吉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咸鱼……工作室?”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可惜了。” “胡颜兵很有天赋,但他的转音,还是太紧了,不够松弛。” “我来,能让这首歌更好!” 这不是狂妄。 而是一个顶尖音乐人,在听到另一首完美契合自己灵魂的作品时,发自内心的共鸣。 这种R&B的编曲,这种大胆的转调,这种在旋律里埋藏的撕裂感……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阿Ken。”陶吉吉站起身。 “联系他们。”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订机票。我亲自去一趟京城。” “我要见见这个‘咸鱼’。” 第75章 就是爱你 第二天,陶吉吉就抵达了京城。 “这就是……咸鱼娱乐?” 他站在门口,摘下墨镜,打量着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像是个草台班子的地方。 没有前台,没有气派的LOGO墙,甚至连个像样的接待区都没有。 这就是那个写出《红颜》和《爱我还是他》的神仙工作室? 不过他倒是没那么多讲究,大步走过去,抬手在门上叩了三下。 “咚咚咚。” 没动静。 他又敲了三下,力道加重了几分。 还是没动静。 就在他旁边的阿Ken准备直接打电话的时候,门内终于传来一阵拖鞋“沓沓”摩擦地面的声音。 “咔哒。” 门开了。 一个穿着大裤衩、人字拖,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男人出现在门口。 他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嘴里叼着根火腿肠,一脸没睡醒的迷茫。 “谁啊?送快递的放门口就行。” 常史磊吸溜了一口面条,正准备关门。 阿Ken眼疾手快地挡住门缝,一脸黑线。 “我们不是送快递的!我们是找余总的!” 常史磊愣了一下,推了推鼻梁上厚得像瓶底的眼镜,视线终于聚焦在那个戴墨镜的男人身上。 下一秒。 “啪嗒。” 嘴里的火腿肠掉在了地上。 “陶……陶……陶吉吉?!” 常史磊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说话都结巴了。 作为R&B狂热爱好者,见到活的“R&B天王”本尊,一时激动不已。 “请……请进!” 陶吉吉甩了甩他标志性的斜刘海,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标志性的笑脸,温和而儒雅,迈步跨入了门内。 走到那间极其“极简主义”的办公室里。 余乐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支签字笔,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位华语乐坛的R&B天王。 陶吉吉也在打量他。 比他想象中要年轻一点。 而且身上那股子懒散劲儿,跟这个破旧的办公室简直浑然天成。 “久仰大名,David。” 余乐率先打破了沉默,指了指面前那两杯刚倒好的白开水。 “条件简陋,招待不周,喝点水。” 阿Ken看着那两个一次性纸杯,脸上的表情有些精彩。 陶吉吉却毫不在意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开门见山。 “余总,我这次来,是为了《爱我还是他》。” 他放下杯子,身体前倾,语气诚恳。 “这首歌的编曲和旋律非常棒,我感觉他就是为我而生的,但我听得出来,它还可以更好。我想买下它的翻唱权,或者……如果你愿意,我想重新制作一个版本。” 余乐笑了。 哥,这歌本来就是你的,我只是个搬运工啊。 不过他还是摊了摊手,拒绝得干脆利落。 “抱歉。” “这首歌已经全权授权给胡颜兵了,而且你也看到了,反响不错。我这人,讲究契约精神。” 陶吉吉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 也是。 现在的胡颜兵专辑正当红,自己这时候去分一杯羹,确实不地道。 “不过……” 余乐拉长了尾音,手伸进抽屉里摸索了一阵。 陶吉吉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难道还有转机? “虽然那首没了,但我这儿还有一首。” 余乐掏出一张A4纸,随手往桌上一推,动作随意。 “我觉得,这首也很适合你。” 陶吉吉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歌名:《就是爱你》。 这名字……有点俗。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视线往下移。 第一小节。 简单的吉他分解和弦,配上轻快的鼓点。 很常规的起手。 但随着旋律推进,陶吉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就是这个味儿! 这就是R&B! 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踩在云端上,轻盈,甜蜜,却又带着一股子直击人心的力量。 他都能想象自己唱这首歌的时候能玩多少转音,唱得能有多爽了! “我一直都想对你说~~~~” “你给我想不到的快乐~~~~~” “像绿洲给了沙漠~~~~” 陶吉吉忍不住哼出了声。 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节拍,身体不由自主地跟着旋律晃动。 那种感觉又来了。 那种仿佛这首歌本来就该属于他的宿命感! 如果说《爱我还是他》是撕心裂肺的痛,那这首《就是爱你》就是甜到骨子里的蜜。 而且这种甜,不腻,不俗,高级得一塌糊涂! “这歌……” 陶吉吉猛地抬起头,抓着那张纸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这歌我要了!” 没有试探,没有压价。 作为一个纯粹的音乐人,遇到这种作品,就像是饿狼遇到了鲜肉,只想一口吞下去。 余乐往椅背上一靠,笑了。 “识货。” 他打了个响指。 “杨总监,接客。”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杨糯抱着她那个粉色的笔记本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两颗小虎牙闪着“和善”的寒光。 “陶老师好,Ken哥好。” 她在余乐身边坐下,翻开笔记本,拔出签字笔,“啪”的一声按在桌上。 “既然陶老师看上了,那咱们就聊聊合同细节吧。” 一个多小时后,合同签完。 分成比例和胡颜兵一样。发单曲,工作室拿四成;当专辑主打歌,工作室拿两成。 阿Ken的脸当场就绿了,这分成简直是抢钱! 奈何自家老板跟丢了魂似的,死死抱着那张A4纸不撒手,他只能含泪签了字。 …… 陶吉吉前脚刚走,咸鱼娱乐的大门就差点被挤爆了。 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 “听说了吗?陶吉吉亲自去京城求歌了!” “咸鱼工作室又出了一首王炸!” “卧槽,连陶吉吉都签了那个丧心病狂的分成条款?!” 一时间,华语乐坛不少人都闻风而动。 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唱片公司、那些苦于没有代表作的二线歌手、那些急于转型的偶像艺人……全都蜂拥而至。 但余乐的歌可不是大白菜,给不对的人唱,那就是毁经典。 看不上眼的,他直接让常史磊挂上“老板摸鱼,谢绝来访”的牌子。 这天,一个穿着旧T恤、牛仔裤,背着把木吉他,看起来比常史磊还社恐的男人,局促地站在了余乐面前。 普树。 那个唱着《白桦林》火遍全国,却因为受不了娱乐圈的虚伪而一度隐退的文青男神。 此时的他是麦田旗下的艺人。 要不是经纪人托了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搭上了李明这条线,他打死也不会来干这种上门求歌的事。 “那个……余总。” 普树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听了《隐形的翅膀》,也听了《最初的梦想》。” “我不想要那种太……太商业的歌。” 他抬起头,那双有些忧郁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倔强。 “我想唱点……质朴,真诚的东西。” 余乐看着他。 这人身上有种还没被世俗磨平的棱角,那种脆弱又坚韧的少年气,哪怕到了三十岁依然还在。 “巧了。” 余乐拉开抽屉,郑重地递了一张纸给他。 “这歌,除了你,没人能唱。” 普树接过。 歌名:《生如夏花》。 “也不知在黑暗中究竟沉睡了多久……” “也不知要有多难才能睁开双眼……” 普树看着看着,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 那种文字里的绚烂与苍凉,那种对生命极致的渴望与无奈,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心窝子里刨出来的! “我从远方赶来——恰巧你们也在——” “痴迷流连人间——我为她而狂野——” 他直接抱起吉他,就在这间破办公室里,轻轻拨动琴弦,照着谱子哼唱起来。 一曲终了。 普树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那张纸。 “分成怎么算都行。” 他抬起头,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局促和迷茫。 “这歌,我一定要唱。” 送走普树,海蝶音乐的人就带着厚礼登门了。 为了他们那个刚出道不久、才华横溢但还没彻底大火的新人——林骏杰。 “余总,我们JJ很有实力的!就是缺一首能破圈的代表作!” 他擦着汗,一脸赔笑。 “您看能不能……” 余乐喝了口茶,慢悠悠地从那仿佛百宝箱一样的抽屉里又掏出一张纸。 《江南》。 “拿去吧。” ....... 就这样,余乐接连抛出了好几首金曲。 常史磊则是痛并快乐着,不断得将余乐给他的曲子完善好。 余乐不是没想过自己签新人。 但开什么玩笑?自己去搞养成系?那是人干的活吗? 这些歌,换个人唱就没了灵魂,随便找个人,能唱出三分神韵都算烧高香了。 有那功夫,躺着收钱不香吗? 这些歌手都有公司,挖也挖不动,不如合作共赢,版权在手,天下我有。 第76章 两千粉丝里,藏着大半个华语乐坛 又送走了一群前来求歌的人,余乐感觉自己这辈子的唾沫星子都在今天耗干了。 他瘫在老板椅上,像一条被抽了筋的咸鱼,连动一下手指头都觉得是巨大的能源浪费。 “石头。” 余乐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隔壁录音棚的门开了一条缝,常史磊探出半个脑袋,那副厚底眼镜反着光。 “把门锁死。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说我不在。” 常史磊推了推眼镜,比了个“OK”的手势,咔哒一声反锁了大门。 世界清静了。 余乐把两腿往办公桌上一架,随手扯过一张报纸盖在脸上,准备补个回笼觉。 然而,他想躺平,外面的世界却已经炸了锅。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更是神通广大的。 就在《江南》和《生如夏花》的消息刚刚传出点风声,那些被“咸鱼工作室”这五个字撩拨得抓心挠肝的网友们,开始了地毯式的搜索。 天涯论坛,那个著名的扒皮贴《揭秘咸鱼工作室》已经被顶到了首页第一。 无数个“福尔摩斯”拿着放大镜,在互联网的各个角落寻找蛛丝马迹。 终于,有人挖到了宝。 【破案了!兄弟们!破大案了!】 一个加粗加红的回复横空出世,瞬间引爆了整个帖子。 【还记得几个月前,刘亦霏那个账号发过的澄清贴吗?就是那个晒《隐形的翅膀》版权证书的帖子!】 【我去翻了那个帖子的缓存!版权证书上的著作权人写得清清楚楚——余乐!】 【而且!那个帖子当时的配文是:“大家好,我是《隐形的翅膀》的‘枪手’,我叫余乐。”】 一石激起千层浪。 网友们顺藤摸瓜,把之前余乐在自己账号为了怼黑粉发的“结婚证澄清贴”也翻了出来。 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真相呼之欲出。 咸鱼工作室的老板是余乐。 咸鱼工作室的所有金曲,作词作曲也是余乐。 那个在网上个性签名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帅哥,梦想是当条咸鱼。”、在现实里把刘茜茜宠上天的新晋国民岳父,竟然就是那个才华横溢到变态的神秘制作人! 论坛彻底沸腾了。 【卧槽?老板亲自下场写歌?这年头资本家都这么卷了吗?】 【这哪是资本家啊,这是生产队的驴成精了吧!一个人养活一个工作室?】 【我还以为背后有个几十人的创作团队呢,合着全是余乐一个人干的?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既能当爹又能当妈,既能赚钱又能写歌,还会做饭……这种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吗?刘阿姨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吧!】 震惊之后,便是疯狂的围观。 大批网友涌向新浪博客,搜索“余乐”这个ID。 页面加载得很慢。 在这个拨号上网的年代,巨大的访问量让服务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终于,页面刷出来了。 头像是男人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有些乱,一脸“莫挨老子”的表情。 粉丝数:2580。 惨淡得有点可怜。 评论区里瞬间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金牌制作人?粉丝还没我多!】 【哈哈哈哈,这一脸没睡醒的样子,果然是咸鱼本鱼。】 【大家都散了吧,这就是个做饭博主,兼职写歌。】 然而,这种调侃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就有眼尖的网友点开了那个不起眼的“关注列表”和“粉丝列表”。 屏幕前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粉丝列表第一页: 陶吉吉(认证:著名歌手、音乐制作人)。 胡颜兵(认证:歌手)。 普树(认证:麦田音乐签约歌手)。 李明(认证:麦田音乐制作总监)。 宋克(认证:麦田音乐创始人)。 林骏杰(认证:歌手)。 再往下拉。 华纳唱片官方账号。 滚石唱片企划部。 海蝶音乐…… 一连串金光闪闪的认证ID,整整齐齐地排列在那里。 没有僵尸粉,没有凑数的路人甲。 清一色的圈内大佬、当红歌星、顶级唱片公司高管。 整个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仿佛都在这个只有两千多粉丝的小账号里开会。 论坛的风向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我跪了……这特么是粉丝列表?这是娱乐圈的花名册吧!】 【这排面!这含金量!两千个粉丝里,有一千多个是大佬,还有一些是正在成为大佬的路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吗?】 【刚才嘲笑人家粉丝少的呢?出来走两步?人家这一个粉丝顶你一万个!】 【这就叫:哥不在江湖,但江湖全是哥的传说。】 …… 咸鱼娱乐公司里。 余乐登上了自己的博客账号。 自从上次发完晒结婚证的动态后,他就没有再登了。 此时账号一登上。 “滴滴滴——!!!” “嗡嗡嗡——!!!” 瞬间响起了一阵足以把死人吵活的提示音狂潮。 屏幕已经卡成了幻灯片。 右下角的消息弹窗,正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疯狂闪烁,重叠在一起,最后变成了一团红色的色块。 整个笔记本发出拖拉机般的轰鸣,风扇转得像是要原地起飞。 “搞什么飞机……” 余乐嘟囔着,伸手去握鼠标。 鼠标指针卡顿了足足五秒,才艰难地挪动了一下。 他点开了那个红得发紫的消息图标。 私信列表瞬间铺满了整个屏幕。 【华谊-王中军:余总您好,久仰大名,不知是否有幸邀您一叙?关于电影配乐的事宜……】 【索尼-木华:余先生,冒昧打扰,我们有意愿与你邀约……】 【英皇娱乐:余先生,有没有兴趣来香港发展?我们这边的资源……】 【周截伦(助理):余老师好,杰伦听了您的歌很喜欢,想问问能不能约个歌?哎哟不错哦。】 …… 除了这些正儿八经的求合作,更多的是各路不知名的小歌手、经纪人、甚至是怀揣明星梦的路人。 【余老师!我从小就喜欢唱歌!这是我的照片和demO,求您听听!我可以签卖身契!】 【爸爸!看看我!我比刘茜茜听话!我吃得少干得多!】 【大佬,缺挂件吗?会喊666的那种!】 信息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 每一秒钟都有几十条新私信。 电脑屏幕终于承受不住这泼天的富贵,“滋啦”闪烁了两下。 蓝屏了。 一行白色的代码在蓝底上跳动,仿佛在嘲笑这台机器的无能。 余乐:“……” 第77章 茶艺大师 余乐长按电源键,世界终于在“咔”的一声后彻底安静。 重启。 开机速度慢得令人发指。 等桌面图标一个一个慢悠悠地加载出来,余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新浪博客的设置页面。 找到消息提醒。 点击。 【接收但不提醒】 勾选,确认。 世界,终于清净了。 余乐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在一堆求歌、求爱、求包养的信息垃圾堆里,精准地拎出了周截伦助理的那条。 【余老师好,杰伦听了您的歌很喜欢,想问问能不能约个歌?我们最新专辑还差一首主打。】 余乐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复得言简意赅。 【可以。】 对方几乎是秒回,显然一直守在电脑前。 【太好了!价钱好商量,杰伦说只要歌好,可以拿分成!】 【你们应该知道我这的分成规矩吧,能接受的话过两天给你demO。】 余乐关掉对话框,没有再理会对方发来的一连串感叹号和“谢谢老师”。 他拉开那个仿佛藏着整个华语乐坛的抽屉,从一沓稿纸里抽出一张,起身走向隔壁的录音棚。 “石头,来活了。” 余乐把那两张纸往他面前一拍。 常史磊摘下耳机,推了推鼻梁上厚得像啤酒瓶底的眼镜,目光聚焦在那张纸上。 歌名:《以父之名》。 他只是扫了一眼开头的几行乐谱,整个人就定住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融合了古典歌剧、意大利语念白和黑暗说唱的结构。 旋律阴郁、华丽,又带着一种悲天悯人的神圣感。 常史磊的手开始发抖,那副厚厚的眼镜后面,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那个已经转身准备溜走的身影,声音都变了调。 “老板,这编曲……这结构……这还是流行歌吗?这简直是歌剧!是艺术品!” “少见多怪。”余乐摆摆手,头也没回,“赶紧干活。” …… 几天后。 盛世华庭的大平层里,阳光慵懒地洒在羊毛地毯上。 余乐瘫在沙发里,手里拿着刚出炉的周销量报表。 《刘亦霏》同名专辑,本周销量:66,000张。 依旧稳坐第二把交椅。 相比上周的八万三,确实跌了不少。 但专辑已经发布一个月了,盗版也出来了,也该下落了。 电视里,一个名叫《娱乐真实秀》的节目正在播出。 这节目主打“真实”和“爆料”,最喜欢去各大艺术院校采访明星同学,挖一些不为人知的猛料。 主持人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众所周知,北影是明星的摇篮!今天,我们就将走进这座艺术的殿堂,实地采访一下,那些未来的大明星们,在同学们眼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呢?” 画面一转,镜头对准了北影的校园。 第一个被采访的是个寸头小伙,应该是贾乃量的同学。 记者:“请问你对贾乃量同学有什么印象?” 寸头小伙挠了挠头,一脸憨厚:“亮亮啊?人挺好的,挺逗一人,特爱演,在食堂打饭都能跟阿姨飙戏。就是……有点爱显摆。前两天刚买了辆二手奥拓,天天在我面前晃悠。” 第二个是王洛丹的室友。 记者:“王洛丹同学平时在宿舍是什么样的呢?” 室友想了想,憋出一句:“丹丹姐很酷啊,性格直爽,跟谁都能处成哥们儿。就是老抢我洗发水用。” 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余乐打了个哈欠,正准备换台看《动物世界》。 就在这时,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神秘。 “接下来,我们要采访的这位,可以说是02级表演系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她,就是刚刚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的——刘亦霏!” 余乐按遥控器的手停住了。 镜头切到了一个女生身上。 长发披肩,穿着素净的白裙子,手里捧着几本书,看起来温婉恬静,人淡如菊。 江艺燕。 记者将话筒递了过去:“同学你好,请问你是刘亦菲的同班同学吗?” 江艺燕羞涩地笑了笑,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动作优雅得体。 “是的,我们是同班同学。” 记者:“那在你看来,茜茜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呢?” 江艺燕微微垂下眼睑,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模样,然后才抬起头,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无懈可击的甜美微笑。 “茜茜啊,她特别优秀,也特别漂亮,就像仙女一样。我们班男生都把她当女神呢。” 捧杀。 起手就是一记漂亮的捧杀。 余乐内心默默点评。 “而且她人也很好,虽然……虽然我们跟她相处的时间不太多。” 来了,第二招,暗示耍大牌,不合群。 江艺燕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羡慕和理解。 “毕竟她太忙了,一直在外面拍戏,我们平时在学校里都很少能见到她。不像我们,还要天天上课、出晨功。” 潜台词:她不用努力,我们还得苦哈哈地奋斗。 “不过老师们都很理解她,对她也很照顾。可能……这就是天才和我们普通人的区别吧。” 最后一击,图穷匕见。 直接把“特权”两个字,用最温柔、最无辜的语气,钉在了刘茜茜的脑门上。 整个过程,她没有一句坏话,全程都在夸。 高,实在是高。 要不说人家是茶艺大师呢? 余乐看着电视里那个对着镜头依旧笑得温婉无害的“文艺才女”,嘴角那丝玩味的笑意,缓缓收敛。 第78章 死忠粉?! 江艺燕这茶艺水平,在这年头确实是降维打击。 要是换个二十出头的愣头青,这会儿估计已经对这位“清纯”的懂事女同学心生怜爱了,转身就去网上冲锋陷阵了。 可惜。 余乐是条阅人无数的老咸鱼。 他把笔记本电脑拽过来。 果不其然,网上已经炸了锅。 那个之前被结婚证打脸打得销声匿迹的【娱乐大嘴巴】,闻着味儿就从下水道里爬出来了。 博文标题耸人听闻: 【独家!同班同学揭露:刘亦霏长期旷课,无视同学!这就是你们吹捧的天才少女?】 配图正是江艺燕采访时的截图,还特意给那个落寞的眼神加了个黑白滤镜。 帖子下面,水军和黑粉正在狂欢。 【我就说嘛!天天在剧组拍戏,哪有时间上课?成绩肯定是买的!】 【心疼这个小姐姐,明明那么努力,却被资源咖压得死死的。】 【北影也不过如此,有钱就能拿毕业证呗?】 节奏带得飞起。 挑拨阶级对立,质疑学术公平。 老配方,新味道。 余乐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正准备做出回应。 但屏幕上的评论区风向,却突然拐了个诡异的弯。 【ID:数学滚出地球】:楼主有病?人家是演员,拍戏是本职工作好吗?你爸上班去出差,难道还要被同事骂旷工? 【ID:金粉世家一级学者】:本人高三狗。要是能考上北影还能演《金粉世家》,我做梦都能笑醒。有些人就是嫉妒病犯了,建议去挂个脑科。 【ID:路人甲】:那个女同学……怎么看着这么假啊?像极了我们班那个每次考完试都说自己没复习,结果考第一,还反手举报我抄作业的绿茶。 余乐挑了挑眉。 哟? 这一届的网友……或者说这一届的学生党,眼睛够毒的啊? 黑子们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们习惯了跟粉丝撕,跟公司撕。 但从来没跟一群被考试逼疯、满身反骨的高中生撕过。 【娱乐大嘴巴】急了,亲自下场回复: 【你们这些小屁孩懂什么社会黑暗!她不去上课怎么拿学分?这背后肯定有肮脏的交易!】 这句话算是捅了马蜂窝。 【ID:我爱物理】:交易你个头!北影是顶级艺术学府,你以为是大街上办证的? 【ID:茜茜的守护者】:我们喜欢她的戏,喜欢她的颜。你酸是因为你丑,还穷。 评论区瞬间变成了大型辩论赛现场。 但这帮学生党战斗力之强,逻辑之简单粗暴,直接把那些拿钱发帖的水军给干懵了。 这帮人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你说刘亦霏不合群? 他们回:仙女本来就不跟凡人玩,有问题? 你说刘亦霏搞特权? 他们回:我要有这张脸,我也搞特权,气死你。 黑子们彻底没辙,只能死死咬住“明星特权”这个道德高地不放。 “除非她晒考勤表!除非她证明自己考了试!” “对!有本事晒证据啊!” 余乐直接被逗乐了。 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西瓜汁。 证据? 行,求锤得锤是吧? 要证据? 满足你。 他转身从身后的文件柜里抽出一份厚厚的档案袋。 里面装着刘茜茜入学以来所有的纸质文件。 请假条,上面盖着教务处鲜红的公章。 周考勤表,非拍摄期间密密麻麻的“√”。 还有那张期中表演课的成绩单,崔新琴亲笔签名的“A”,旁边还有一句评语:“进步很大,戒骄戒躁。” 余乐留着这些,倒不是未卜先知防着这一手。 纯粹是因为刘晓丽有个习惯,闺女的每一点成绩都要裱起来。 没想到,现在成了打脸神器。 扫描仪启动。 嗡—— 嗡—— 五分钟后。 余乐登上了那个拥有半个华语乐坛粉丝的博客账号。 没有长篇大论。 没有阴阳怪气。 只有九张高清大图。 图一至图三:一沓请假条,日期与《天龙八部》的拍摄档期完美重合。事由:外出拍摄实习。审批人:崔新琴。 图四至图六:非拍摄月份的班级考勤记录。刘亦霏的名字后面,从早晨六点的晨功到晚上九点的排练,全勤。 图七至图八:表演课成绩单和理论课试卷(85分,不算高,但及格绰绰有余)。 图九:一张抓拍。刘茜茜穿着厚厚的军大衣蹲在片场角落,一边啃包子一边看《表演学基础理论》。 配文: 【关于“特权”和“不读书”的几点说明: 1.每一次请假都符合学校规定,手续齐全。 2.不拍戏的时候,她的出勤率是100%。晨功一次没落。 3.崔老师的分数不卖,有疑问的欢迎去北影教务处实名举报。 PS:致那位采访中“虽迟但到”的女同学,有空观察别人,不如多花点时间观察生活,那样你的表演或许能自然点。 @娱乐大嘴巴,脸肿了吗?消肿药要报销吗?】 点击。 发送。 余乐伸了个懒腰,又叉了一块西瓜。 “舒坦。” 网络世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大概十秒钟后。 爆发了。 【哈哈哈哈!硬核打脸!这是直接把档案袋倒出来了啊!】 【看那个日期!杀青第二天就回学校上课了!我考完试还得瘫三天呢!】 【早上六点出晨功……我跪了。这比我上早自习还早!】 【那张啃包子看书的照片……呜呜呜,我想起我高三那年了。突然路转粉是怎么回事?】 【那个PS才是精华!“少观察别人,多观察生活”。余爸这张嘴,真是淬了毒的加特林!】 余乐看着屏幕上那些评论,忍不住乐出了声。 “哟,这帮孩子,有点意思。” 这就是传说中的……第一批死忠粉? 第79章 转国籍 余乐合上笔记本,随手扔到床头柜上。 这场仗打得太轻松,甚至有点无聊。 在这个网络暴力的初级阶段,黑子们的手段单一得令人发指。除了造黄谣就是扣帽子,完全没有后世那种成体系、带节奏的专业素养。 况且,现在的刘茜茜实在是太干净了。 才十六岁,生活轨迹除了学校就是剧组,简直就是一张白纸,实在没有太多黑点。 要硬说黑点,也就那个丑国国籍勉强算一个。 但是目前这个时间点,也算不上。 在2003年这个节点,丑国护照是“高人一等”的通行证,是无数国人挤破脑袋都想拿到手的“彼岸船票”。 甚至在娱乐圈,顶着个“外籍华人”的头衔,接戏、代言都能高看一眼,身价都能往上浮个两成。 没人会觉得这是黑点。 大家只会羡慕。 但余乐知道。 风向是会变的。 当种花民族自信崛起时,这本护照,就会是刘茜茜身上的软肋。 更何况,抛开利益不谈,余乐骨子里也希望自己的妻子和女儿,是堂堂正正的华国人,是名正言顺的种花家人。 …… 夜深人静。 盛世华庭的主卧里,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暧昧不明。 空气中弥漫着兰蔻小黑瓶那股子昂贵的香味。 刘晓丽穿着真丝睡裙,正坐在梳妆台前,拿着个玉石滚轮,在脸上推来推去,做着睡前保养。 余乐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本《故事会》,但十分钟过去了,那一页还没翻过去。 “怎么了?” 刘晓丽透过镜子,瞥见了那个心不在焉的男人。 她放下滚轮,转过身,海藻般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风情万种。 “从刚才回来就一直皱着个眉头,是不是公司出什么事了?” 她走到床边,掀开被子一角钻进来,带着一身香气贴到余乐身上。 “还是说……网络上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网络上已经没事了,那帮黑子现在估计正躲在被窝里哭呢。” 余乐顺手把《故事会》扔到床头柜上,手臂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胸口。 “我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事?” 刘晓丽的手指在他睡衣扣子上打着转,漫不经心地问道。 “关于茜茜的国籍。” 余乐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怀里的女人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国籍?” 刘晓丽抬起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国籍怎么了?护照快到期了?不能啊,我记得还有好几年呢。” “不是到期的问题。” 余乐坐直了身子,把背后的枕头垫高了些,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晓丽,我想把你和茜茜的国籍转回来。” “转回华国。” 刘晓丽愣住了。 她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在2003年,这种想法简直就是“逆行者”。 毕竟,为了那张绿卡,为了那本护照,多少人抛家舍子,多少人倾家荡产,甚至有人不惜在集装箱里憋上几个月。 而刘晓丽,当年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给女儿换来了这个身份。 余乐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腹稿。 从国际形势分析到未来经济走向,从民族情怀讲到娱乐圈生态,甚至连“落叶归根”这种煽情的话术都准备好了。 他以为这会是一场艰难的谈判。 甚至被刘晓丽拒绝的准备。 然而。 “哦,好啊。” 刘晓丽重新躺回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蹭了蹭,语气平淡。 “……” 余乐那满肚子的话术瞬间被噎在了嗓子眼。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怀里的女人,甚至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没发烧啊。” 余乐一脸懵逼,“刘老师,你听清楚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我说要把国籍转回来!你就不问问为什么?不反驳两句?” 刘晓丽被他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逗乐了。 她拍掉余乐的手,翻了个优雅的白眼,风情流转。 “我又不聋。” “那你答应得这么痛快?” 余乐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你当年为了这个身份,应该没少吃苦吧?” “是吃了不少苦。” 刘晓丽叹了口气,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时候在纽约,人生地不熟,带着个孩子,还要担心签证到期被遣返。为了让茜茜能上那边的公立学校,为了不让她被人欺负,为了所谓的‘未来’,我确实拼了命才拿到那个身份。” 她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余乐。 “但那是以前。” “那时候我是一个人,我没有依靠,我只能靠那张纸来给茜茜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但现在不一样了。” 刘晓丽伸出手,捧住余乐的脸,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有些胡茬的下巴。 “现在我有你了。” “你比那张纸管用多了。”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太肉麻。 直击灵魂。 余乐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那种酥麻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女人。 平时看着清高傲娇,关键时刻这情话技能简直是满级! “而且……” 刘晓丽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像只算计得逞的小狐狸。 “你这人虽然平时看着懒散,一副咸鱼样,但我知道,你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你既然提出来要转回来,那就肯定有你的道理。” 这番话,说得余乐心里像是被灌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又暖又甜,还带着点微微的酸涩。 这种被全身心依赖、被无条件信任的感觉,比赚了一个亿还让人上头。 “行。” 余乐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女人搂得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既然刘同志这么信任我,那这事儿我就去办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可不好办。” “咱们可不能嫌麻烦。” 余乐没在开玩笑。 在这个年代,华国国籍那是出了名的“进得来出不去”,或者说“出去了就别想进来”。 虽说明面上官方对恢复国籍的要求只有四点: 1.拥有过华国国籍。 2.有正当理由,包括:直系亲属定居华国是华国公民、在华国拥有长期工作、对华国有特殊贡献等等。 3.必须承诺自愿放弃外国国籍。 4.没有犯罪记录、没有危害华国国家安全的行为等等。 按理说母女二人都是符合的,但是审批的主观性很大,审批的周期也长。 因此想要恢复国籍还是难度不小。 但是余乐也不急,毕竟现在时间也早,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总归是能成功的。 “好了好了,别想那些烦心事了,睡觉吧。” 刘晓丽忽然翻身,整个人爬到了余乐的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眼神魅惑如丝,肩带顺着光滑如玉的肩头悄然滑落。 “余同学,现在是课外辅导时间……” 这谁顶得住啊! 余乐要是还能忍,那明天就可以去隔壁寺庙报道了。 第80章 那些年,我们一起追女孩! 第二天一早,余乐扶着墙走出卧室。 昨夜的课外辅导,老师有点超纲了。 不过老师也不好过,正在卧室积极备课。 刚一露头,就瞅见刘茜茜顶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正趴在餐桌前,跟盘子里那颗流心荷包蛋较劲。 看见余乐出来,小丫头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混不清地喊了一声:“早……” 余乐顺手给她倒了杯牛奶。 “今天下午你没课吧?”余乐拉开椅子坐下。 “没正课,”刘茜茜用叉子戳破蛋黄,看着金黄的蛋液流出来,“不过下午要去声乐培训……” “推了。”余乐言简意赅。 刘茜茜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连叉子都扔了:“是不是要去吃大餐?!” 看着这丫头哈喇子都要流下来的样子,余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吃吃吃,就知道吃,小饭桶。” 余乐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一家之主”范儿: “下午跟我,还有你妈,咱们去办件正事。” …… 下午,京城,公安局出入境管理总队。 庄严肃穆的大厅里,人来人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几分或焦急或期盼的神色。 空气中飘着一股子打印机油墨和老旧空调混合的奇特味道。 刘茜茜缩着脖子,跟在余乐身后,一双大眼睛好奇又紧张地四处乱瞟。 她今天穿得特乖巧,白T恤牛仔裤,素面朝天,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普通高中生。 “余乐,咱们来这儿干嘛呀?”她小声拽了拽余乐的衣角,“我……我没犯事儿吧?” 余乐被她这话给逗笑了。 “你犯的事儿大了去了。”他头也没回,压低了嗓子,“你偷走了全国少男的心,罪该万死!” “讨厌!”刘茜茜小脸一红,在他背后捶了一拳,力道跟小猫挠痒痒似的。 走在另一边的刘晓丽倒是镇定自若,她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套装,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气质优雅,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只是安静地走着,把一切都交给了身边的男人。 三人来到一个写着“国籍事务”的窗口前。 窗口后面坐着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大姐,表情严肃得能直接去拍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宣传片。 “办什么业务?”大姐推了推眼镜,公事公办地开口。 余乐把刘晓丽手里的文件袋接过来,递进窗口。“申请恢复国籍。” 大姐愣了一下,抬起头,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 当看到刘晓丽和刘茜茜那两张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过分优越的脸时,她的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恢复国籍?”她又重复了一遍,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这年头,她见多了哭着喊着要放弃国籍出去的,主动要回来的,还真是稀有动物。 “证件都带齐了?” “齐了。” 大姐接过文件袋,一页一页地审核起来。 出生证明、旧的户籍注销证明、亲属关系公证、在华长期居住意向书…… 材料准备得堪称完美,每一份都严丝合缝。 大姐审核了足足十分钟,最后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申请表。 “填一下,字迹写清楚。” 余乐接过笔,刷刷刷地帮着填好基本信息,然后递给母女俩签字。 刘茜茜拿着笔,看着“国籍”那一栏,小手有点抖。 她抬头看看余乐,又看看妈妈,最后深吸一口气,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刘晓丽则干脆得多,龙飞凤舞,一气呵成。 大姐收回表格,盖上“已受理”的红色印章,然后把回执单从窗口递出来。 “行了,材料我们收了,回去等通知吧。”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事儿流程长,审核也严,快则半年,慢就不好说了。” “谢谢。”余乐收好回执单,礼貌地点了点头。 办完事,三人走出压抑的大厅,外面的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刘茜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好像刚从考场里出来。 “这就……完了?”她还有点懵,“所以我们以后就是华国人了?” “想得美。”三人坐上车,余乐说道,“这才第一步,万里长征刚出大门。不过方向是对的,以后你就是正儿八经的国产小仙女了,开心不?” 刘茜茜没说话,只是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飞速倒退的京城街景。 车窗的倒影里,她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唇边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甜美弧度,泄露了她此刻所有的心事。 对于她来说,什么产的不重要,只要是余乐的小仙女就好!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三环路上。 余乐脑子里也在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按照原计划,等工作室这波靠卖歌赚够了钱,他就准备自己投资拍《仙剑奇侠传》了。 那可是王炸。 李逍遥、赵灵儿、林月如……只要拍出来,绝对是现象级的爆款。 不得不说刘茜茜出道前期的四部剧都是顶级资源。 如果可以《神雕侠侣》他也想自己投资拍,不过金庸和张纪忠的熟悉关系。版权肯定不会给自己。 但是现在……他的想法改变了。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后视镜,正好看到刘茜茜靠在窗边。 阳光透过车窗,在她扎着马尾的干净侧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那清纯的模样,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少女的娇憨与美好……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此时正值五月初旬。 等到了六月,非典慢慢消退,电影院会逐渐解封。 再加上刘茜茜此时有了一批规模不小的学生党粉丝,此时如果拍一部《那些年,我们一起追女孩!》,想要票房不爆都难,而且还能完美打开刘茜茜的电影局面! 投资小,周期短,见效快! 而且,这片子简直是为刘茜茜量身定做的! 那穿着校服的清纯模样,那扎着马尾的干净侧脸,那让所有男生魂牵梦绕的背影…… 她根本不用演,往那一站,就是沈佳宜本宜! 第81章 工具人导演 车子刚刚停稳在咸鱼娱乐楼下,余乐就风风火火地推开了车门。 既然决定了要拍《那些年》,那就得兵贵神速。 现在是非典尾声,正是各路资本还在观望、市场一片萧条的时候。 这时候入场,那就是典型的“抄底”,不仅成本低,还能抢个身位。 进了办公室,余乐一屁股坐在那张老板椅上,转了一圈,把手往办公桌上一拍。 “刘总监,报个数!” 刘晓丽不紧不慢地从柜子里抽出一本厚厚的财务账本,眼神都没多给一个。 “急什么,钱又不会长翅膀飞了。” 她翻开账本,找到最新的一页,推到余乐面前。 “喏,都在这儿了。” 余乐伸长脖子,视线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扫过,最后定格在右下角那个加粗的总额上。 个、十、百、千、万…… 五百三十八万。 余乐往椅背上一瘫,长叹一口气,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穷啊,真是穷得揭不开锅了。” 刘晓丽正在倒水的手一抖,差点洒出来。 她放下水壶,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余乐的额头,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没烧啊。”刘晓丽一脸看神经病的表情,“五百多万啊!在这个年头,你管这叫穷?你知道多少小老板连五十万都掏不出来吗?” “你不懂。”余乐摆摆手,一脸愁苦,“这点钱,连拍个青春片都不够。” 你要拍电影?”刘晓丽丝毫没有想要质疑余乐的意思,理所应当的接受了余乐的这个决定。 她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账本上点了点,“咱们公司看着热闹,其实大头都在后面压着呢。彩铃分成季度结,版权费分期付。现在真正落袋为安的,也就茜茜那张专辑和胡颜兵《双面》的分账。” 余乐抓了抓头发,有些头秃。 这就是不是现金流的痛。 看着的全是应收账款,全是数字,兜里却掏不出几个钢镚。 “五百万……”余乐摸着下巴,大脑飞速运转,“拍《那些年》这种青春片,制作成本倒是绰绰有余了。不用特效,不用大场面,几套校服,一个学校就能搞定。” “那不就结了?”刘晓丽白了他一眼,“那你嚎什么穷?” “宣发啊!我的CFO大人!”余乐坐直身子,手指敲着桌面,“酒香也怕巷子深。咱们这是要进院线跟那些大导演抢饭吃的!没钱砸宣传,排片率上不去,拍得再好也是自嗨。” 刘晓丽沉默了。 她虽然不懂电影宣发,但知道那是无底洞。 “那怎么办?”刘晓丽合上账本,“要不……把那套大平层抵押了?” 余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刘晓丽的脸颊,手感滑腻。 “想什么呢。那是咱们的窝,可是你买的呢,天塌下来我也不会动。”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看来,得动用我的小金库了。” 余乐打了个响指,转身出门。 …… 朝阳门外,证券营业部。 虽然非典的阴霾还没彻底散去,但对于赌徒们来说,只要地球没爆炸,股市就得继续炒。 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红红绿绿的数字在电子屏上跳动,映照着一张张或狂喜或绝望的脸。 余乐一脚踏进大户室,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外面大厅里那股子混合着汗味、尼古丁和廉价盒饭的狂热气息,瞬间被隔绝在外。 他找了台空着的电脑坐下,熟练地输入资金账号和密码。 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映在他脸上。 一排排熟悉的股票代码在跳动,其中最显眼的那支,股票代码SINA,红得发紫,涨势喜人。 非典期间,全国人民禁足在家,唯一的娱乐就是上网。 新浪作为当时的门户网站巨头,流量和股价一起坐上了火箭,一飞冲天。 余乐当初投进去的钱,早就翻了好几番。 “啧。” 余乐咂咂嘴,手指在鼠标上点了点。 现在非典即将过去,这波红利也快吃完了,再留着就没意思了。 是时候收割了。 他没有丝毫留恋,直接选中新浪的股票,在数量栏里拉满,然后对着那个红色的“卖出”键,狠狠地敲下了回车。 “确认卖出?” 弹窗跳了出来。 “确认。” 随着又一次敲击,屏幕上的持仓瞬间清零。 一串代表着现金余额的数字,刷新了出来。 六百八十万。 加上公司账上的五百多万,凑一凑,一千两百万,倒也是差不多了。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尤其是在电影这个烧钱的无底洞里。 “搞定。” 余乐伸了个懒腰,退出交易软件,整个人瘫在老板椅上,双脚翘在桌子上,开始琢磨下一步。 钱有了,剧本在他脑子里。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一个工具人……啊不,是导演。 拍《那些年》,不需要什么国际大导。 那种级别的导演,请不起,也伺候不起。 一个个眼高于顶,你跟他聊市场,他跟你聊艺术。 你跟他聊票房,他跟你聊情怀。 余乐需要的是一个有才华、有冲劲,最重要的是……便宜,且听话的年轻导演。 一个能精准执行他想法的“手”。 他的脑海里,开始过筛子一样地过滤着后世那些牛逼轰轰的导演。 宁浩。 这个名字在余乐脑海里一闪而过,瞬间定格。 现在的宁浩还没拍出那块让他在圈子里一战成名的《疯狂的石头》,更别提后来那些几十亿票房的商业大片。 此时的他,应该还是北影摄影系的一名大四学生,作为刘茜茜学长的他,此刻可能还在为了他的毕业作品《香火》而焦头烂额。 才华横溢,野心勃勃,最关键的是——便宜。 简直是完美的工具人。 第82章 艺术不能当饭吃,但一千万可以! 导演的人选敲定,剩下的就是演员了。 男主角柯景腾,这个角色得有点痞气,有点幼稚,但骨子里又很深情。 余乐的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程坤。 毕竟刘茜茜也和他合作过,也熟悉。 但转念一想,如今的程坤已经是当红小生,请他来,自己预备的五百万拍摄资金,一半都得直接蒸发。 不行不行,PASS! 随即,他想到了还在上戏念书,笑起来一脸阳光灿烂的胡戈。 这小子现在还没演李逍遥,身上那股子“好学生”的乖巧劲儿还有点重,让他演个天天在课堂上打飞机的幼稚鬼,不知道能不能放得开。 不过嘛…… 余乐摸了摸下巴,嘿嘿一笑,问题不大。 正好提前拉过来练练手,就当是为将来的《仙剑》做岗前培训了! 至于其他配角,什么胖子阿和、骚包勃起……直接去北影抓壮丁就行。 刘茜茜的同学里,除了那个叫江艺燕的“茶艺大师”,其他人随便拉几个过来,比如罗季、朱亚闻、芦方生…… 这帮未来的实力派,现在可都是还在为了几百块钱的群演活儿抢破头的穷学生。 把他们拉过来给刘茜茜作配,既省钱,又能卖个人情,还能保证演技在线。 还有女主沈佳宜的闺蜜,胡家玮。 这个角色余乐打算让舒唱来演。 毕竟那丫头之前吵着闹着叫了自己不短时间的干爹,还是要关照一下的。 而且刘茜茜和她的关系也好,也符合剧中胡家玮活泼开朗的人设,长得也甜美,凑一块儿就是赏心悦目的姐妹花。 齐活了! 余乐打了个响指,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剧本、资金、演员、导演,四大金刚在他脑子里已经组队完毕,就等着开机召唤神龙了。 半小时后。 北京电影学院。 正是下午,校园里到处都是洋溢着荷尔蒙和梦想酸臭味的年轻男女。 有抱着吉他对着小树林撕心裂肺的,有穿着奇装异服排练先锋话剧的,还有扛着摄像机追着一只猫拍特写的。 余乐站在校门口,戴上墨镜,双手插兜,活脱脱一个来视察自家产业的煤老板。 他没急着进去,而是先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了瓶冰阔落,顺便跟看门大爷套近乎。 “大爷,跟您打听个人。”余乐递过去一根华子。 大爷接过烟,熟练地别在耳朵上,警惕地上下打量他:“嘛事?” “01级摄影系,叫宁浩的,您有印象没?” “宁浩?”大爷咂咂嘴,“小个不高,头发乱糟糟喋,瞅着总像没睡醒那儿个?” “对对对!就是他!”余乐一拍大腿。 大爷伸手指了指远处一栋破旧的红砖小楼。 “准在D栋的地下剪辑室猫着呢,那小子快把那儿当家了,一天三顿饭都让人往里送。” 余乐道了声谢,拎着阔落,溜溜达达地往那栋“鬼楼”走去。 楼道里阴暗潮湿,墙皮大块大块地脱落,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老旧胶片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地下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余乐推开门。 房间不大,堆满了各种废弃的器材和一卷卷的胶片,唯一的活物,就是那个蜷缩在剪辑台前的男人。 宁浩。 他穿着一件旧T恤,两只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画面。 屏幕上,正是一个穿着僧袍的男人,在破败的寺庙里,虔诚地点燃一炷香。 正是他的毕业作品,《香火》。 为了这部片子,他跑遍了山西的大小寺庙,自己扛着个破机器,连哄带骗地让那些真和尚当演员。 片子拍完了,拿去参赛,也得了个小奖。 他本以为,凭借这部片子,能有投资人慧眼识珠,给他一个拍长片的机会。 结果呢? 临近毕业,那些所谓的大佬看了片子,都夸他有灵气,有想法,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你这片子太个人了,不商业,没市场。” 这是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 就在宁浩陷入自我怀疑,感觉自己怀才不遇即将发霉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他背后响了起来。 “哟,这不宁导吗?在这儿修仙呢?” 宁浩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戴着墨镜,看不清长相,但身上那股子悠闲自得的气场,跟这个破败的地下室格格不入。 “你谁啊?”宁浩的语气很不善,带着被人打扰的烦躁。 余乐走进来,把那瓶冰阔落“啪”的一声放在剪辑台上,冰凉的水珠瞬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 “一个能让你拍电影的人。” 宁浩愣住了,随即发出一声嗤笑,那笑声里全是自嘲和不信。 主要还是余乐外貌太年轻了,看起来也不是一个能投大钱拍电影的人。 “又来一个?上一个是说要给我投五万,让我拍个婚庆宣传片。”他转回头去,不再看余乐,“我这儿不接婚丧嫁娶的活儿,慢走不送。” “《香火》我看过了。” 余乐不紧不慢地开口。 “镜头语言很生猛,有点野生导演的意思。就是故事讲得太闷,你要是把最后那个和尚下山化缘的段落再剪得利索点,观感能好一倍。” 宁浩的身体僵住了。 他豁然转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这人……居然看过他的片子? 而且说得……虽然他不全认同,但也算是在点子上。 余乐拉过一张吱吱作响的破椅子,坐下,摘掉了墨镜。 “自我介绍一下,余乐,咸鱼娱乐的老板。” 咸鱼娱乐? 宁浩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没听过。 估计又是哪个刚注册的皮包公司。 “我这人说话直。”余乐翘起二郎腿,“你那片子,是有点才华,但也就那样了。想靠它拉投资拍你想拍的牛逼艺术片,梦里比较快。” 这话太扎心了。 宁浩的脸瞬间涨红了,那是被人戳到痛处的恼羞成怒。 “你懂什么!这是艺术!” “艺术能当饭吃吗?”余乐一句话就把他怼了回去,“艺术能让你交下个月的房租吗?艺术能让你换掉你这台破电脑吗?” 余乐指了指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老旧台式机,一脸嫌弃。 宁浩被噎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道不同,不相为谋。” “行啊。”余乐站起身,作势要走,“那你继续在这地下室里跟你那伟大的艺术相濡以沫吧。我呢,就拿着我这一千多万的投资,去找个听话的导演,拍个小破青春片,顺便赚个几千万票房玩玩。” 一千万多万? 投资? 这两个词,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宁浩的天灵盖上。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余乐的背影。 “等下!” 余乐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挂着狐狸般的微笑。 “怎么,宁导改变主意了?” 宁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 “你说……你投一千多万?” “一千二百万,不够再加。” 宁浩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一千二百万! 他拍《香火》总共才花了四万块! 有这么多资金,就算剧本是驼答辩,他自信也能在答辩上雕出花来! 第83章 给02级安排“暑假作业” “你……不是开玩笑?”宁浩的声音干涩。 “我这人从不开玩笑,尤其是在钱的问题上。”余乐的表情云淡风轻。 “我拍。”宁浩最终妥协,但他还是梗着脖子,试图守住自己作为导演最后的倔强。“但我有个条件。” “说。” “剧组里你不能塞一堆乱七八糟的关系户进来指手画脚!” 余乐笑了。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 一份是打印好的剧本,另一份是薄薄的合同。 他先把剧本放在剪辑台上,然后才把合同叠在上面,啪的一声,震得那瓶冰阔落跳了一下。 “除了女主角和几个主要配角我已经内定了,其他的,灯光、摄影、美术、场务,你自己拉班子。” “我只负责两件事:掏钱,以及最后看片。” 余乐拧开阔落喝了一口,碳酸气泡在口腔里炸裂,爽得他眯了眯眼。 “而且,我不干涉你的拍摄手法。只要你能把我想要的画面拍出来,你想怎么折腾都行。” 这条件……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宁浩狐疑地拿起那份不算厚的剧本。 青春片? 他心里其实有点瞧不上,但还是耐着性子翻开了。 几分钟后,他脸上的怀疑和不耐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投入和专注。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眼神复杂——剧本是好剧本,真实、动人,充满了青春的悸动和遗憾。 这要是拍好了,绝对能戳中一大批人的心窝子。 他心动了。 一个好本子,加上一个不指手画脚还给钱的投资人,这几乎是所有青年导演的终极梦想。 见火候差不多了,余乐才指了指下面的合同。 宁浩拿起那份薄薄的合同,条款简单到堪称宽松。 只有一条比较霸道:签约咸鱼娱乐,期限五年。 但对一个刚毕业、饭都快吃不上的导演来说,这算事儿吗? 他有的师兄毕业五年,连一部正经片子的导演椅都没摸到过。 自己这一开头就是千万投资的好剧本给自己拍,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余乐趁热打铁。 从兜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随手扔在合同上。 信封鼓鼓囊囊的,没有封口,露出里面红彤彤的钞票一角。 “这是十万块。签字费。”余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这就十块钱,“签了字,这钱你拿走,去把你这身行头换换,再吃顿好的。” 十万块!现金! 在这个北京房价还只有几千块一平米的年代,这十万块钱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宁浩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了看那个破败的地下室,看了看那台随时可能报废的电脑,又看了看桌上那红彤彤的钞票。 艺术诚可贵,自由价更高。 若为金钱故……两者皆可抛。 “笔呢?”宁浩问。 三分钟后。 余乐心满意足地收起签好的合同,看着正在数钱的宁浩,心里乐开了花。 搞定! ....... 其他角色的演员找得也十分顺利。 胡戈那边,余乐让杨糯联系了,唐人很痛快的答应了。 毕竟现在的胡戈只是个新人。 能有个千万级别投资的电影男一号砸头上,蔡艺侬除非脑子被驴踢了才会拒绝。 舒唱这边,舒唱得知了余叔叔有电影找她拍,高兴极了,不知道是因为能拍电影高兴还是因为能吃到余乐做得美食而高兴。 搞定了这两位。 余乐掏出手机,翻出那个存了许久却没怎么拨过的号码。 “嘟……嘟……”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崔新琴特有的、带着几分威严的嗓音。 “喂?哪位?” “崔老师,我是刘茜茜的家长,余乐。”余乐语气那叫一个乖巧,“这不是快暑假了吗,我寻思着给咱们02级的同学们,安排点‘暑假作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要搞什么幺蛾子?”崔太后显然对这位“不按套路出牌”的学生家长心有余悸,“上次你把茜茜带走拍戏,这回又想霍霍谁?” “瞧您说的,我是那种人吗?”余乐嘿嘿一笑,“我这儿刚立了个项,青春片,投资也不大,也就一千多万吧。导演是咱们学校摄影系的宁浩。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这配角龙套什么的,不如就让咱们班同学来练练手?” “多少?”崔新琴的声音明显拔高了一个八度。 “一千二百万。”余乐报数报得那叫一个云淡风轻。 电话那头传来了保温杯磕在桌子上的脆响。 在这个年代,一千二百万对于一部还没开拍的青春片来说,那是顶配中的顶配。 多少大三大四的学生,为了几千块钱的短片赞助能把鞋底跑穿,为了一个有一句台词的龙套能跟副导演喝到胃出血。 现在,一桌满汉全席直接端到了家门口。 再加上拍摄时间是在学期末,马上就放暑假了,课程也不多了,学校这边也是支持的。 “明天上午,带上你的导演,来学校。”崔新琴的语气变得斩钉截铁,“我亲自给你们腾教室选角。” “得嘞,听您的。” 挂了电话,余乐心情愉悦。 资本的力量,有时候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第二天一早。 北影表演系的大楼里,气氛有些诡异。 平时这个点,大家都在练晨功,咿咿呀呀的喊嗓声能把树上的鸟都吓飞。 但今天,排练教室里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消息灵通的早就收到了风声。 “听说了吗?刘茜茜家长要来咱们班选角!” “真的假的?拍什么?电视剧?” “电影!听说投资上千万!还是让咱们学校学长,那个怪才宁浩来导的!” 一群少男少女围在一起,一个个兴奋得面红耳赤。 对于大一新生来说,进组拍戏那是遥不可及的梦,更别提还是这种大制作的电影。 角落里,江艺燕正对着镜子整理她的练功服。 她今天特意选了一件淡粉色的紧身衣,将那原本就纤细的身段勾勒得更加楚楚动人。 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她手里抓着梳子,指关节用力到有些发青。 又是刘茜茜。 又是余乐。 这两个名字就像是她的梦魇,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切,不就是有个有钱的爹吗?”旁边,一直跟在江艺燕屁股后面的一个小跟班酸溜溜地说道,“有什么了不起的,要是有人给我砸一千万,我也能演女一号。” 江艺燕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一抹温婉却又不失落寞的苦笑。 “别这么说,茜茜运气好,我们羡慕不来的。”她轻声细语,像是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小白花,“我们还是踏踏实实练功吧,机会总会有的。” 这话听着大气,实则酸得倒牙。 教室门被推开。 崔新琴走在最前面,气场全开。 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个是顶着鸡窝头、黑眼圈重得像熊猫、却精神亢奋的宁浩。 另一个,则是穿着简单的休闲西装,双手插兜,优哉游哉的余乐。 最后面,是乖巧得像个小学生一样的刘茜茜。 “都安静。”崔新琴拍了拍手。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几十双充满了渴望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唰唰唰地打在余乐和宁浩身上。 “介绍一下,这位是咸鱼娱乐的余总,也是这次项目的投资人。”崔新琴指了指余乐,“这次机会难得,你们都给我精神点,别丢了咱们02级的脸。” 余乐笑着摆摆手,也不怯场,直接拉过一把椅子反着坐下,下巴搁在椅背上。 “大家别紧张。”余乐笑眯眯地环视了一圈,“我这人选角不看别的,就看眼缘。剧本呢,是讲高中生活的,各位本色出演就行。”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扔给宁浩。 “开始吧。” 第84章 杀人诛心 宁浩接过那张皱巴巴的名单,摊开。 教室里落针可闻。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他手里的那张纸上,那热度,几乎要把纸给点燃了。 宁浩清了清嗓子,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执掌生杀大权,让他那张常年没睡醒的脸上,都透出几分神圣的红光。 “第一个角色,外号‘勃起’。” 噗。 不知道是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整个教室紧绷的气氛瞬间破功,一群半大的小子们笑得东倒西歪。 余乐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 这可不赖他,原著就这么写的。艺术,源于生活嘛。 “严肃点!”宁浩一瞪眼,导演的派头端起来了,“一个外号而已,有什么好笑的!” 他扶了扶眼镜,继续念人物小传:“有点小色,有点幼稚,但很讲义气。谁觉得自己行?” 话音刚落,一个浑身散发着浓烈荷尔蒙气息的男生站了起来,他长相不算顶尖帅,但那股子又野又硬的劲儿,在一群小白脸里头格外扎眼。 朱亚闻。 “导演,我来试试。”他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糙劲儿。 宁浩打量了他两眼,点点头:“行,你上来。就演你暗恋的姑娘从你面前走过,你跟兄弟吹牛,说今晚就要拿下她。” 朱亚闻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原地转了一圈,再回过身时,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吊儿郎当,站没站相,冲着空气挤眉弄眼,那副又怂又骚的德性,简直活灵活现。 “看见没?校花!今晚,哥就让她知道知道,什么叫男人!” 他压低了嗓子,话里带着贱兮兮的炫耀,手还在空中做了个抓握的动作。 虽显稚嫩,但也还比较自然。 “停。”宁浩果断拍板,“就你了。” 朱亚闻瞬间从角色里抽离出来,喜得一蹦三尺高。 “下一个,‘敖犬’。”宁浩继续念,“幼稚,臭屁,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帅的男人。” 这次,一个长相清秀,但眉宇间总带着点小得意的男生被点了出来。 罗季。 试戏内容更简单:对着镜子耍帅。 罗季二话不说,把教室的窗户当镜子,又是捋头发,又是秀自己根本不存在的肱二头肌,最后还来了个自以为帅炸苍穹的Wink。 那股子油腻又可爱的中二劲儿,把刘茜茜都给逗乐了。 “过。”宁浩言简意赅。 接下来,几个重要的配角,都被宁浩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快刀斩乱麻地定了下来。 被选中的人欢天喜地,没被选中的抓心挠肝。 “好了,主要角色就这些。”宁浩把名单一合,“还差些次要配角,和一些个路人甲乙丙,台词不多,谁想来?” 轰! 话音刚落,刚才还矜持着的学生们,一下子全炸了。 “我我我!导演,看我!” “学长!我什么都能演!” 就连刚才还跟在江艺燕屁股后面嚼舌根的那个小跟班,这会儿也挤到了最前面,满脸谄媚抢着角色。 毕竟这可是千万投资的大制作,就算是演个背景板,那也是镀了金的背景板! 整个教室乱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只有一个人,安静地站在原地,与这片喧嚣格格不入。 江艺燕。 她穿着淡粉色的练功服,身姿纤弱,小脸煞白,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仿佛一朵被全世界遗忘的小白花,看得人心都碎了。 余乐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给她配个BGM:雪花飘飘,北风萧萧~ 终于,江艺燕还是端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气,迈开步子,没有走向导演宁浩,而是径直走到了余乐面前。 全班的吵闹声,在她走动的那一刻,诡异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余……余总。” 江艺燕微微垂着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还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 她抬起脸,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要掉不掉,那叫一个倔强,那叫一个委屈。 “对不起……上次采访的事情,给茜茜带来了很大的困扰。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嘴笨,不会说话……我……”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一副马上就要哭昏过去的样子。 这演技,要是能进电影里,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余乐在心里给她鼓了鼓掌。 “我知道,我不该奢求什么……”江艺燕用手背抹了抹那并不存在的眼泪,抬起头,满怀希冀地看着余乐。 “我只是……只是也想有这么一个机会,能和同学们一起……一起进步。哪怕……哪怕只是一个没有台词的背景,我也愿意。” 一番话说得是情真意切,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不少男同学已经露出了于心不忍的神色。 刘茜茜也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想开口说点什么。 余乐却先一步开了口。 他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姿态,甚至都没站起来,只是把椅子往后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江同学啊。” 他慢悠悠地开了腔,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 “我记得,你在采访里说过,你跟我们家茜茜不一样。” 江艺燕一愣。 只听余乐继续说道:“你说你得天天上课,风雨无阻。早上六点就要出晨功,晚上九点还在排练,特别努力,特别辛苦。是这样吧?” 这话是捧着说的,江艺燕没法否认。 她只能僵硬地点点头:“是……我是觉得,作为学生,还是应该以学业为重。” “说得太对了!”余乐猛地一拍大腿,赞赏地看着她,“江同学,你的思想觉悟,高啊!” 他忽然站起身,对着刘茜茜说。 “茜茜,你看看人家江同学!这才是咱们北影学生该有的样子!这就是榜样!” 转过头,他又一脸诚恳地对着江艺燕说道: “你这么热爱学习,这么有上进心,把学业看得比天还大,我怎么好意思打扰你呢?” “我知道,我们这部戏大部分拍摄时间都在暑假。” “对那些不求上进的人来说,暑假是用来玩的。但对你这种真正有追求的好学生来说,暑假是什么?那是‘弯道超车’的黄金时间啊!” 余乐一脸的痛心疾首。 “你想想,拍戏多耽误事儿啊!” “一进组就是一两个月,风吹日晒的,多辛苦!” “你完全可以利用这段宝贵的时间,去报个大师班精进演技,或者学一门外语,再不济,在图书馆里多看几本表演理论的书,为下学期的专业课打好基础。” “这不比在剧组里演个没几句词的背景板有价值多了?” “我怎么好意思为了我们这个小剧组,耽误你宝贵的自我增值时间呢?” “不行,绝对不行!”余乐斩钉截铁地摆手,“我不能当这个罪人,不能毁了咱们02级表演班未来的表演艺术家!” 他转回头,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江艺燕的肩膀。 “同学,你的道歉的心意我领了。但这部戏,你演不了。” “你啊,就安安心心地利用假期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吧。你的未来,在课堂上,在书本里,在崇高的艺术殿堂里。不在我们这个小小的、‘不务正业’的剧组里。” 余乐一番话说完,整个教室一片寂静。 杀人,还要诛心。 江艺燕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那副泫然欲泣的表情,彻底僵在了脸上,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第85章 《那些年》开机! 江艺燕最终是捂着脸跑出去的。 选角工作在这一插曲后变得异常顺滑。 剩下的角色不到半小时就瓜分完毕。 剧组组建的速度快得惊人。 宁浩把他那帮还在学校里吃泡面的穷哥们儿全拉了过来,组成了摄影、灯光、美术的核心班底。 一个个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胡戈和舒唱也陆续抵达京城,被杨糯接到了公司。 胡戈是个阳光大男孩,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笑起来俩酒窝,特有亲和力。 他一进门,看见余乐,还有点拘谨,恭恭敬敬地喊了声“余老师好”。 余乐把他拽到一边,把剧本塞他手里,特意指了指柯景腾上课打飞机那一段。 “放开了演,别有偶像包袱。”余乐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演的不是帅哥,是个荷尔蒙过剩的幼稚鬼。” 胡戈看着剧本上那段虎狼之词,英俊的脸庞瞬间爆红,半天憋出一句:“老师……这……这尺度是不是有点……” “庸俗!”余乐板着脸,一脸严肃地忽悠,“这叫艺术,懂吗?这是青春的躁动!是对压抑教育的无声反抗!” 胡戈:“……” 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就在胡戈还在怀疑人生的时候,舒唱到了。 这丫头完全是另一个画风。 人还没进屋,声音先到了。 “干爹!我来啦!你的宝贝小棉袄来投奔你啦!” 话音未落,余乐就感觉大腿一沉。 “撒手!赶紧撒手!像什么样子!” 余乐感觉自己腿上挂了个一百斤的秤砣,甩都甩不掉。 舒唱这丫头不仅戏不错,这抱大腿的功夫也是炉火纯青。 两只胳膊死死箍着余乐的腿,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小脸就在裤腿上蹭啊蹭,活像只刚断奶的小猪仔。 “我不!除非你答应今晚给我做红烧肉!” 舒唱仰着头,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满脸写着“无赖”两个大字,主打一个“我可爱我有理”。 旁边的胡戈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传说中的……潜规则? “吃吃吃,就知道吃!”余乐费劲巴力地把腿抽出来,顺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瓜崩,“你看看你那脸,再吃下去镜头都装不下了,到时候还得让宁浩给你用广角镜头。” “我那是胶原蛋白!是青春!”舒唱捂着脑门,理直气壮地反驳,奶凶奶凶的。 余乐没搭理她,拖着腿上的“挂件”,艰难地往屋内走去。 路过胡戈身边时,见这孩子还傻愣在那儿怀疑人生,便把头往里摆了摆,示意他跟上。 胡戈看了看前面挂在余乐腿上、像树袋熊一样的舒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一双大长腿。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透出了一丝迷茫、惊恐,以及深深的挣扎: 导演这眼神…… 难道是暗示我,想要角色,也得去抱另外一条大腿? ...... 余乐最终同意了给这大馋丫头做红烧肉才好不容易把这“挂件”卸下来。 胡戈和舒唱被杨糯带去了安排的住所。 咸鱼工作室的办公室里,只剩余乐和刘晓丽两人。 刘晓丽戴上她的金丝边眼镜,打开了财务账本,瞬间从温柔美人切换成了冷面CFO。 “胡戈片酬十万,舒唱五十万。” 舒唱毕竟是这部戏除了刘茜茜以外最大的角儿。 “宁浩的导演团队,打包价二十万。” “你给那帮学生配角开的片酬,朱亚闻、罗季他们几个主要配角一人一万,剩下的龙套按天算,一天一百,都远高于市场价了。” “场地租借,我们包了京城一所中学一个半月,花了五十万。” “还有服装、道具、器材租赁、剧组人员食宿……” 刘晓丽手中的笔在账本上飞快划拉着,发出沙沙的声响。最后,她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报出一个数字。 “初步估算,所有前期投入加人员片酬,制作费用五百万应该是够了。” 五百万。 不出他的预料。 余乐嘴角微微上扬。 总预算一千两百万,制作只用了五百万,那就意味着…… 这部电影的宣发,足足有七百万的额度! 在这个年代,七百万砸在宣发上是什么概念? 那是地毯式轰炸级别的! 再加上这个特殊的时间点,院线大片稀缺,市场正处于饥渴状态。 只要《那些年》质量过硬,排片绝对会高到吓人。 “万事俱备。” 余乐合上剧本,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接下来,只要把电影拍出来,我们就可以坐等数钱了。” 话是这么说,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想坐着数钱,得先把站着干活的罪给受了。 五月二十一号,黄道吉日,宜开机。 京城郊区的一所中学里,《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剧组正式宣告成立。 开机仪式简单得有些寒酸。 没有媒体,没有长枪短炮,甚至连个像样的香案都没有,就是宁浩从隔壁小卖部买了几斤苹果橘子,往桌上一摆,就算齐活了。 余乐叼着根棒棒糖,站在一群朝气蓬勃的年轻演员中间,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幼儿园的怪蜀黍。 宁浩拿着个大喇叭,唾沫横飞,激情四射。 “同志们!我宣布!咱们的电影今天正式开拍!” “时间紧,任务重!我跟余总立了军令状,一个月!就一个月!咱们必须把所有镜头拍完!” “非典刚过,院线都等着米下锅呢!咱们这部片子,就是要当那第一只报晓的公鸡!要一鸣惊人!” 宁浩说得慷慨激昂,下面的学生演员们也跟着热血沸腾,一个个嗷嗷叫唤,仿佛不是在拍青春片,而是要去炸碉堡。 只有余乐撇了撇嘴。 搞得像我多苛刻似的。 这片子又没特效,又没大场面,全是对话和日常。一个月的时间真不算短。要知道前世的宁浩拍《疯狂的石头》也只花了一个月。 想到这,余乐不禁琢磨起来。 等这部戏拍完,必须让宁浩去把石头也拍了。 这钱,不赚白不赚。 “好!各部门准备!”宁浩大手一挥,“第一场第一镜!开拍!” 剧组的机器,就这么以一种近乎狂野的姿态,轰隆隆地运转了起来。 开机第一天,中午放饭。 剧组的盒饭是杨糯找的专业配餐公司,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比大部分剧组的伙食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但总有那么几个人,是不满足的。 “叔叔……余叔叔……好叔叔……” 一个幽幽的声音在余乐背后响起,还带着一股子拉丝儿的黏腻劲儿。 余乐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他眼皮都没抬,继续盯着监视器里,胡戈和朱亚闻他们几个正在拍一场在教室里打闹的戏。 “说人话。” 大腿猛地一沉。 那个熟悉的“人形挂件”又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舒唱死死抱着余乐的大腿,把脸埋在他裤腿上,发出小动物一样可怜兮兮的呜咽。 “干爹!开机大吉啊!按照我们老家的规矩,开机第一天是要吃顿好的,讨个好彩头!” 余乐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这丫头的脸皮,是拿城墙的拐角磨的吧? “你老家哪儿的?规矩这么多?要不要再给你请个二人转班子来助助兴?” “呜呜呜……我的胃它在哭泣,它说它想吃红烧肉了……”舒唱开始耍赖,抱着他的腿左右摇晃,“就一顿!就一顿嘛!求求你了!你最好了!” 旁边,刚拍完一条戏,正拿毛巾擦汗的刘茜茜走了过来。 她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剧组发的、还冒着热气的盒饭放在余乐面前,然后就那么站着,一双水汪汪的丹凤眼,幽怨地盯着他。 那控诉的小眼神仿佛在说:你看看,这就是你许诺的幸福生活吗? 一个挂在腿上明着撒泼,一个站在面前暗着施压。 左右为 “嫐”。 余乐长叹一口气。 造孽啊。 他上辈子是欠了这两丫头多少顿饭? “行了行了。”余乐费劲地把腿从舒唱的怀里抽出来,“怕了你们了。” “耶!干爹万岁!”舒唱原地满血复活,一蹦三尺高。 刘茜茜也立刻展露出一个清甜的笑颜。 第86章 这门亲事我反对! 那盘色泽红亮、肥而不腻的红烧肉刚一端上桌,空气里瞬间充满了让人堕落的香气。 “干爹!你是我亲爹!” 舒唱发出一声没有灵魂、全是食欲的欢呼,筷子直接舞出了残影。 她彻底抛弃了女明星的自我修养,夹起一块还在dUang dUang颤动的五花肉,嗷呜一口塞进嘴里。 腮帮子瞬间鼓成了一只正在囤粮的仓鼠。 “呜呜呜……好次……太好次了……” 这丫头含混不清地哼哼着,脸上洋溢着幸福到冒泡的表情。 刘茜茜本来还想矜持一下,毕竟仙女形象不能崩。 但看着舒唱那副饿死鬼投胎的吃相,再闻着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肉香,什么形象管理、身材焦虑,统统见鬼去吧!再不吃就要被舒唱吃完了! “给我留一块!那是我的!” 刘茜茜也不甘示弱,精准地从舒唱筷子底下截胡了一块排骨。 两个平时光鲜亮丽的小花旦,此刻为了几块肉,在餐桌上杀得难解难分。 余乐端着碗白米饭,慢悠悠地扒拉着,看着眼前这两只疯狂进食的生物,嘴角直抽抽。 “慢点吃,”余乐夹了一筷子青菜,“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童工,饿了你们三天三夜呢。” “你不懂!”舒唱咽下嘴里的肉,一本正经地指点江山,“剧组那盒饭虽然不错,但那是生存!这才是生活!是给灵魂充电!” “对!”刘茜茜难得跟舒唱统一战线,嘴唇上还沾着酱汁,亮晶晶的,“余乐做的饭,有……有家的味道。” 余乐翻了个白眼。 什么家的味道,分明就是油脂和糖分混合的味道。 不过看着这俩丫头吃得头也不抬,他心里那种老父亲投喂成功的满足感,还是油然而生。 …… 一顿红烧肉下肚,剧组的齿轮转得更快了。 《那些年》的拍摄进度快得惊人。 宁浩这小子简直是个片场暴君。 一旦坐在监视器后面,那个唯唯诺诺的穷学生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里只有镜头的疯子。 “卡!胡戈!你那是笑吗?你那是面部神经坏死!再来!” “卡!朱亚闻!收一点!让你演色鬼,没让你演变态!眼神别那么猥琐!” 在他的高压统治下,这帮学生演员的潜力被压榨得干干净净。 眨眼间,拍摄进程过半。 今天,重头戏来了。 婚礼。 由于酒店礼堂档期紧张,只能提前拍这场戏。 这是整部电影的高潮,也是柯景腾对沈佳宜那份长达数年暗恋的终结与释怀。 片场被布置成了喜气洋洋的婚宴现场。 红毯铺地,鲜花拱门。 化妆间的大门缓缓推开。 原本有些嘈杂的片场,瞬间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刘茜茜穿着一身洁白的婚纱,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 她把头发盘了起来,露出了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那身剪裁得体的婚纱勾勒出她初具规模的少女身段,清纯中透着一丝即将嫁作人妇的妩媚。 美。 美得不可方物。 现场不少男工作人员都看直了眼,连呼吸都忘了。 宁浩手里的大喇叭差点掉地上,半天才回过神来,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嘛!干活啊!口水擦擦!” 余乐站在监视器旁边的阴影里,手里那个原本用来装茶的保温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虽然明知道这是在拍戏。 虽然明知道那个穿着新郎礼服的胖子也只是个演员。 但看着自家的水灵白菜,穿着婚纱要“嫁”给别人,哪怕只是演戏,余乐这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那种感觉,就像是精心呵护了十几年的极品大白菜,还没来得及炖汤,就被隔壁村的猪给惦记上了。 “各部门准备!”宁浩一声令下,“ACtiOn!” 镜头里。 胡戈饰演的柯景腾,看着台上的新娘,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那种爱而不得的遗憾,那种衷心祝福的心酸,被他演绎得淋漓尽致。 然后,就是那个经典的桥段。 众人起哄要吻新娘,新郎说:“想怎么吻新娘,得先怎么吻我。” 下一秒。 胡戈像是一头捕食的猎豹,猛地冲上去,捧住那个胖新郎的脸,狠狠地吻了下去。 甚至还能看到两人嘴唇碰撞时的形变。 “哇哦——!!!” 现场爆发出一阵真实的起哄声和爆笑声。 余乐也笑了,但笑意没达眼底。 他看着镜头里那个在旁边笑得花枝乱颤、一脸幸福的刘茜茜,心里那个名为“老父亲”的小人,正蹲在角落里画圈圈。 这门亲事,我反对! 哪怕是假的,我也反对! “卡!过!完美!” 宁浩兴奋地挥舞着拳头,“这条太棒了!那种青春的冲动和热血,绝了!休息二十分钟,转场!” 胡戈松开那个胖新郎,跑到一边干呕去了。 刘茜茜提着裙摆,笑盈盈地从台上走下来。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没人注意角落里的余乐。 但刘茜茜看见了。 她拒绝了助理递过来的水,径直走到余乐面前。 “余总监制,”小丫头背着手,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盯着余乐的脸,像是要在他脸上看出朵花来,“您这是……牙疼?” 余乐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掩饰性地清了清嗓子。 “没疼。就是刚才那画面太美,有点晃眼睛。” “晃眼睛?”刘茜茜眨了眨眼,视线落在他那只指节泛白的手上,“那你把杯子捏那么紧干嘛?杯子惹你了?” “锻炼手部力量,预防帕金森。”余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刘茜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凑近了一些。 “承认吧,余乐。” “你吃醋了。” 余乐猛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震惊表情。 “刘茜茜同学,请注意你的措辞。我?吃醋?吃谁的醋?胡戈那傻小子?还是那个二百斤的胖新郎?” 余乐挺直了腰杆,试图用身高的优势来找回场子,“我这是作为投资人,在审视我的资产有没有被合理使用!懂不懂什么叫商业眼光?” “哦——商业眼光啊。” 刘茜茜拉长了尾音,显然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 她忽然收起了那副调笑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余乐的胸口,那个位置,心脏正在不争气地加速跳动。 “放心吧。” 小丫头抬起头,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倒映着余乐有些慌乱的脸。 “胡戈呆头呆脑的,我才看不上。”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甜的弧度。 “以后我要找……” “也要找像爸你这样的。” 说完,这丫头根本不给余乐反应的时间,提起裙摆,转身就走了。 白色的纱裙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只留下余乐一个人石化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丫头……” “反了天了,敢调戏金主爸爸。” 第87章 高考锦鲤? 六月悄然而至,京城的热浪开始翻滚。 《那些年》的拍摄也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而剧组之外,另一场更盛大的解放,正在上演。 这一天,对于华国某些家庭来说,比过年还重要。 高考结束。 下午五点整,最后一门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敲响。 京城的各大考点门口,紧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原本安静得连知了都不敢叫唤的街道,瞬间被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淹没。 那是被《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压抑了整整三年的荷尔蒙,那是被无数试卷封印的青春,在这一刻,彻底炸裂! 无数穿着校服的学生冲出考场,书包被抛向天空,撕碎的试卷像雪花一样漫天飞舞。 这帮刚从炼狱里爬出来的“神兽”,出笼了。 而他们当中很多人出笼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补觉,不是去网吧通宵,而是—— 目标明确,直奔音像店! 京城,西单图书大厦音像区。 老板老张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这几个月非典闹的,生意惨淡得很。 突然,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传来。 老张猛地惊醒,还没来及擦掉嘴角的哈喇子,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几十个背着书包、满脸亢奋的学生,像丧尸围城一样冲了进来。 “老板!《刘亦霏》还有没有?!” “给我来五张!我要还愿!” “我要十张!神仙姐姐保佑我英语及格!” “我也要!之前备考没钱买,今天我爸妈给钱了!给我拿一套!” 老张懵了。 “有有有!都在架子上!” 老张手忙脚乱地指了指一个货架。 下一秒。 那个货架就像是被蝗虫过境,瞬间空了。 不仅是西单。 王府井书店、海淀图书城,甚至胡同口那个只卖盗版碟的小摊贩,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戏码。 《刘亦霏》这张专辑,卖疯了。 这一幕,在全国各地的音像店里同步上演。 这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购买行为。 这是一场集体的“还愿”。 在这个特殊的春天,在那个被非典和高考双重高压笼罩的日日夜夜里。 是《最初的梦想》给了他们死磕到底的勇气。 是《隐形的翅膀》陪他们熬过了一个个刷题的通宵。 是那个声音甜美、笑容治愈的女孩,成了他们灰暗生活里的一束光。 现在,他们解放了。 这帮最讲义气、最热血的年轻人,用最朴素的方式,兑现着自己当初许下的诺言。 买爆它! ........ 天涯论坛,娱乐八卦版。 一个帖子被顶上了天。 【主题:我宣布,刘亦霏,2003年高考唯一指定锦鲤!】 主楼:兄弟们,考完了!解放了!你们去还愿了吗?我们班今天组团去买专辑,结果跑了三家音像店都断货了!老板说今天来买专辑的学生党能从他店里排到街对面的厕所! 下面回复瞬间炸了锅。 【卧槽!楼主哪个考区的?我也是!考前对着海报拜了三拜,默念三遍“仙女姐姐保佑我数学及格”,结果今天估分,我他妈选择题居然蒙对了一大半!】 【别说了,我已经下单了三张,一张供着,一张听,一张传教用。】 【《最初的梦想》简直是神!我写语文作文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文思泉涌啊!】 【前面的算什么,我考英语听力的时候,耳机出了问题,一片杂音,我当时就想放弃了。结果脑子里突然就响起了《隐形的翅膀》,“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我硬是瞎蒙把听力做完了!结果出来对答案对得比以往自己写的还多!玄学,我信了!】 整个网络,都弥漫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狂欢,和一种近乎玄学的狂热。 刘茜茜的专辑,莫名其妙地成了这届高三学子的“许愿神器”和“还愿圣物”。 ....... 六月十日,周二。 老旧的红砖居民楼里,空气闷得像个蒸笼。 这是剧组找来拍摄男主家里的场景。 “卡!胡戈你干嘛呢?大姑娘上轿啊?” 宁浩手里卷着剧本,把那张破木桌拍得震天响,“这是你家!你在自己家穿个大裤衩晃悠怎么了?能不能把那股子‘良家妇男’的劲儿给我收一收?” 镜头前。 胡戈只穿了一条宽松的四角大裤衩,上半身光着,两条大长腿无处安放。 他双手护在胸前,脸红得跟煮熟的虾子似的,在那儿扭扭捏捏。 “导演……这也太……太暴露了吧?” 胡戈欲哭无泪,他可是立志要当实力派演员的,这一上来就卖肉,尺度是不是有点大? “暴露个屁!” 余乐坐在那台嗡嗡作响的老式电风扇前,手里拿着根老冰棍,咔嚓咬了一口,“又没让你裸奔,矫情什么?” 他指了指旁边那几个同样只穿裤衩、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抠脚的配角。 “你看看人家朱亚闻,那才叫生活!那才叫艺术!” 朱亚闻听见被点名,立马配合地挠了挠肚皮,冲着胡戈抛了个媚眼。 胡戈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余老师,我这……还没做好心理建设……” “建设个锤子。” 余乐把冰棍棍儿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你现在就是柯景腾,一个荷尔蒙过剩的高中生。在家里穿个裤衩怎么了?” 他站起身,走到胡戈面前,伸手在他那还算结实的胸肌上拍了两下。 “料也还行啊,藏着掖着干嘛?给广大女同胞发点福利怎么了?这叫为票房献身,懂不懂?”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在憋笑。 “行了,别磨叽。” 余乐退回到风扇前,“再来一条。这回你要是再夹着腿走路,我就让宁浩给你加场全裸的戏。” 胡戈浑身一激灵。 这威胁太恶毒了! “各部门准备!ACtiOn!” 或许是被全裸的恐惧支配了,这一条胡戈放开多了。 他甩着两条大长腿,大摇大摆地在屋里晃悠,甚至还即兴发挥,抠了抠屁股,那股子中二少年的屌丝气质瞬间拉满。 “过!” 宁浩满意地喊了一声。 胡戈如释重负,火速抓起旁边的T恤套在身上,活像个刚被调戏完的小媳妇。 就在这时。 楼道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老板!老板!” 杨糯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手里挥舞着一张A4纸。 “出……出大事了!” 全剧组的人都被她这一嗓子吼得停下了手里的活。 宁浩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是资金链断了? 余乐倒是淡定得很,把风扇的风力调大了一档,吹得刘海乱飞。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胡戈还没死呢。” 胡戈:“???” 杨糯冲到余乐面前,把那张纸往他脸上一拍,两只眼睛亮得吓人,像是要吃人。 “爆了!彻底爆了!” “这周茜茜的专辑数……数据……出来了……” 杨糯深吸一口气,伸出两根手指,又觉得不对,换成了六根,最后干脆直接喊了出来。 “二十六万!” 余乐拿过杨糯手里的数据单。 本周专辑销量排行榜。 第一名:刘亦霏《刘亦霏》,销量:263,000张。 第二名:胡颜兵《双面》,销量:78,000张。 .......... 断层。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断层碾压。 二十六万张。 在这个盗版横行、实体唱片日薄西山的年代,单周二十六万的销量,简直就是神话。 更何况,这还只是一张新人的EP。 虽说可能只是高考结束发泄式一波的销量,但已经足够恐怖了。 至少今年的年度新人专辑奖应该是刘茜茜的,跑不脱了! 第88章 周截伦避我锋芒? 宝岛,台北。 阿尔法唱片总部。 杨峻荣把手里那份刚传真过来的数据报表往桌上一摊,指着上面那个高得离谱的柱状图。 “杰伦,你看这数据。”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压低了鸭舌帽,只露出半张酷酷的侧脸。 手里正转着一根鼓棒,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哎哟,不错哦。” 周截伦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调侃。 “这哪是不错?这是要命!”杨峻荣急得在办公室里转圈。 “单周二十六万张!这还是个新人!还是在非典这种鬼时候!这刘亦霏现在就是个数据怪物,谁撞上谁死!” 他停下脚步,双手撑在桌子上,死死盯着自家这位才华横溢但倔得像头驴的小天王。 “听荣哥一句劝,大陆那边的发行往后推两周。咱们不触这个霉头,避其锋芒。” “不要。” 周截伦回答得干脆利落,手里的鼓棒转得飞起。 “要我避她锋芒?” “我的《叶惠美》超吊的好不好。为什么要避?” 他抬起头,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绝对的自信。 那是属于华语乐坛新晋天王的傲气。 “《以父之名》、《东风破》、《晴天》……每一首都吊炸天。我会输?” 杨峻荣感觉脑仁疼。 确实,这张专辑的质量高得吓人。 特别是那首《以父之名》,那个编曲,那个词,简直是神作。 但商场如战场,有时候拼的不仅仅是硬实力,还有“势”。 现在的刘亦霏,携着高考结束的狂欢和“锦鲤”的光环,势不可挡。 这时候硬碰硬,赢了是理所应当,输了……那面子上可就挂不住了。 媒体那张嘴有多毒,他太清楚了。 《天王折戟,惨败新人少女》、《周郎才尽?》……这种标题他闭着眼都能想出来一打。 “杰伦啊。”杨峻荣换了个策略,拉过椅子坐下,语重心长,“这不是怕输。这是……这是给面子。” “面子?”周截伦挑了挑眉,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你想想,《以父之名》是谁写的?” “咸鱼工作室,余乐。” “对啊!那是人家余乐给你的歌!”杨峻荣一拍大腿,“现在人家闺女发专辑,正火着呢。你这时候冲上去跟人家打擂台,还要用人家写的歌去打人家闺女,这事儿……是不是有点不地道?” 周截伦手里的鼓棒停住了。 他歪着头,帽子遮住了表情,似乎在思考。 好像……是有点道理。 那个余乐,虽然没见过面,但那首《以父之名》的demO发过来的时候,他确实被震住了。 那种哥特式的黑暗风,那种天马行空的编曲结构,简直就是他的知音。 英雄惜英雄。 去狙击知音的女儿,确实不够酷。 “好吧。” 周截伦把鼓棒往桌上一扔,身体往后一靠,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那就让让她咯。” 他又补了一句,嘴角微微上扬:“就当是给余乐个面子。哎哟,这人写歌真的蛮吊的,有机会想认识一下。” 杨峻荣长舒一口气,感觉自己这几根岌岌可危的头发算是保住了。 他立马抓起电话:“通知发行部,大陆地区《叶惠美》上市时间推迟半个月!” …… 《那些年》剧组这边。 “过!收工!!” 宁浩把大喇叭往破桌子上一扔,那张长期睡眠不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活人的气色。 这破筒子楼里的戏份终于磨完了。 全剧组跟做贼似的,窝在这个没空调、没电梯、甚至连厕所都经常堵的老破小里,硬是把柯景腾那个充满了荷尔蒙和卫生纸味道的青春给造了出来。 “收拾东西!撤!今晚余总请客,涮羊肉管够!” 宁浩这一嗓子吼得那是中气十足。 “喔呼——!!” “老板大气!” 刚才还瘫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剧组牲口们,瞬间原地复活。 扛机器的扛机器,收灯光的收灯光,动作麻利得像是要去抢银行。 余乐坐在一堆缠绕的电线中间,正拿着把蒲扇,毫无形象地给自己领口里灌风。 听着这帮小崽子的欢呼,他刚想笑骂两句。 就发现红蓝交替的灯光,顺着没有窗帘的窗户,照了进来。 整个剧组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卧……卧槽?” 宁浩扒着窗户缝往下瞄了一眼,那张总是没睡醒的脸瞬间白了三个度。 “余……余总!完了!楼下全是条子!起码五辆警车!” 余乐手里的蒲扇停在半空。 “慌什么!” 他把蒲扇往折叠椅上一扔,强装镇定。 虽然他心里也直打鼓。 这年头拍戏,尤其是这种草台班子,手续上多多少少都有点“灵活变通”。 但这阵仗也太大了点吧? 五辆警车? 这特么是抓通缉犯还是剿匪? “咱们没干啥违法乱纪的事儿吧?”余乐看向宁浩,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确定,“还是说胡戈的裸奔戏被朝阳大妈举报涉黄了?” 胡戈吓得脸都绿了,死死拽着自己的裤腰带:“余老师!我穿了内裤的!” “那是扰民?” 宁浩咽了口唾沫:“也不至于吧……我昨晚还给居委会大妈送了两箱鸡蛋呢。” 楼下已经有脚步声进入楼道。 余乐把蒲扇往后腰一插,顺手理了理衣领,站了出来。 “身正不怕影子斜。怕个锤子!” 他走到宁浩身边,重重地拍了拍这位未来大导演僵硬的肩膀。 “就算是扫黄打非,那也是抓你这个拍板的导演,跟我这个遵纪守法的投资人有什么关系?” 宁浩:“???” 你听听,这特么是人话? 这就是资本家的嘴脸吗?! “都在这待着,别乱动,别乱跑。” 余乐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 “我去会会警察叔叔。” 第89章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 楼道里的声控灯年久失修,像个接触不良的旧灯泡,明明灭灭,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余乐顺着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都在脑子里疯狂搜索《治安管理处罚法》的相关条款。 私闯民宅?不存在,租赁合同上有红戳。 噪音扰民?顶多批评教育,撑死罚款五百。 非法聚众?我们有拍摄许可证啊。 盘算了一圈,余乐心里有了底。 走到一楼单元门口。 余乐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生锈的铁门,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标准的、人畜无害的“良民”笑容。 “警察叔叔辛苦!我们是剧组拍戏的,手续都……”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眼。 预想中警察冲上来查身份证、吼着“蹲下抱头”的场面并没有发生。 甚至,根本没人多看他一眼。 十几名穿着制服的警察,在狭窄的小区道路两旁列成了两队,身姿笔挺,神情肃穆得吓人。 那种气氛,不是来抓人的。 更像是……在等待什么大人物。 余乐那个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收也不是,挂着也不是。 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把自己缩进墙角的阴影里,努力降低存在感。 这时,一辆黑色的灵车,缓缓驶入小区,停在了单元楼门口。 车门打开。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警察走了下来。 他手里,捧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上面覆盖着鲜艳的党旗。 而在盒子正前方,摆着一张黑白照片。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穿着护士服,戴着燕尾帽,笑得温婉灿烂,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余乐的心脏猛地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 那个笑容,太干净了。 年轻的面容和那黑白的颜色是那么不搭。 “敬礼——!” 一声嘶哑却嘹亮的口令划破夜空。 “刷!” 两排警察齐刷刷地抬起右手,指尖划过眉梢,动作整齐得像是一个人。 没有奏乐,没有哀嚎。 只有那一双双在警帽下泛红的眼睛,和那一个个如标枪般挺立的身影。 余乐瞬间明白了。 这是六月。 非典的尾声。 这是一位倒在抗疫一线,黎明前夕的英雄,回家了。 楼上的宁浩、胡戈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溜了下来。 原本吵吵闹闹、还想着怎么跟警察解释的一群人,此刻像是被集体施了定身法。 没人说话。 没人乱动。 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宁浩摘掉了头上那顶总是歪戴着的鸭舌帽,那一头乱糟糟的鸟窝头在晚风中显得有些滑稽,但他脸上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庄重。 余乐没有敬礼。 他不是警察,也不是军人。 只是默默地挺直了脊背,收起了平日里那副吊儿郎当的咸鱼样,双手贴在裤缝边。 看着那个捧着骨灰盒的老警察,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坚定。 那是这位父亲,在送女儿走完人间的最后一段路。 小区里的居民们也都出来了。 穿着汗衫的大爷,摇着蒲扇的大妈,还有刚放学背着书包的孩子。 没人组织。 大家自发地站在道路两旁,让出一条路,默默地行注目礼。 有人偷偷抹着眼泪。 有人低声啜泣。 “那是老张家的闺女吧?才二十四啊……” “说是为了救人,哪怕知道防护服破了也没退……” “好孩子……好孩子啊……” 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进余乐的耳朵里。 他感觉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涩,直冲天灵盖。 这就是2003年。 这就是这片土地上的人。 灾难来临时,他们或许会恐慌,会抢板蓝根,会封村堵路,会有各种各样的小市民心态。 但当真正的英雄归来时,他们会献上最朴素、最真挚的敬意,那是刻在骨子里的良善。 老警察捧着骨灰盒,走到了单元门口。 他停下脚步,目光穿过人群,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缩在墙角的剧组众人身上。 宁浩吓得一激灵,下意识地想往后缩,那是对这种庄严场面的本能敬畏。 老警察却没有呵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的、带着歉意的苦笑。 “打扰你们工作了。” 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 “没……没打扰!” 余乐抢先一步开口,声音大得有些变调。 他往前跨了一步,对着那位老人,对着那个照片上笑颜如花的女孩,深深地鞠了一躬。 “英雄走好!” 宁浩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弯下了腰。 整个《那些年》剧组,几十号人,在这个破旧的单元楼门口,对着一位素未谋面的护士,弯下了他们年轻而骄傲的脊梁。 “英雄走好!” 声音参差不齐,却震得人耳膜发颤,在楼道里回荡。 老警察的嘴唇颤抖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把怀里的骨灰盒抱得更紧了些,像是抱着还是婴儿时的女儿,转身走进了昏暗的楼道。 直到那沉重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尽头,直到警车缓缓驶离,红蓝灯光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现场依然一片死寂。 没人有心情再去讨论刚才的惊吓。 也没人再提什么庆功宴和涮羊肉。 余乐直起身子。 “收工,回家。” 他转过身,看着这帮平时嘻嘻哈哈、此刻却一个个红着眼眶的年轻人。 “都给我记住了。” 余乐指了指那个窗口,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咱们能在这儿嘻嘻哈哈拍电影,能为了几个镜头争得面红耳赤,能在这儿矫情青春的疼痛。” “就是因为有人替我们挡住了死神!”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只不过是有人在为我们负重前行!” 余乐说完,也不管这帮孩子能不能听懂,双手插兜,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 只是背影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几分萧索,也多了几分在这个娱乐至死的年代里,难得一见的沉重。 这段时间,他真没太把非典当回事。 作为一个拿着剧本的重生者,他总有一种“上帝视角”的傲慢,觉得只要做好防护,灾难就轮不到自己头上。 毕竟连前世的疫情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但今晚,那张黑白照片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灾难就是如此,哪怕你就身处其中,只要那个数字没有变成你身边活生生的人,你就很难真正感到切肤之痛。 现在,看着那盏昏黄的灯。 他真的想为这些英雄们,做点什么了。 第90章 孤勇者 咸鱼工作室的大门被一把推开,带起一阵并不怎么凉爽的夜风。 没有开灯的走廊里,只有尽头那间录音棚还透着一丝诡异的蓝光。 余乐手里拎着两盒刚从路边摊打包的炒河粉,顺着光亮走过去。 推开门。 一股混合着电子设备散热味和速溶咖啡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常史磊正趴在调音台前,脑袋上顶着那个仿佛半永久的耳机,对着屏幕上一堆乱七八糟的音轨发呆。 “还修呢?” 余乐把河粉往旁边的小桌子上一搁,塑料袋发出哗啦一声脆响。 听见动静,常史磊吓得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咖啡泼键盘上。 “老板,你走路没声儿啊?” 常史磊摘下耳机,揉了揉发僵的脖子,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抗议声。 “是你太投入。” 余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把其中一盒河粉推给他。 “趁热吃,加麻加辣,提神醒脑。” 常史磊也没客气,抓起筷子就是一大口,含糊不清地嘟囔。 “《以父之名》和《生如夏花》都搞完了。《江南》也快收尾了,我寻思一鼓作气,今晚直接肝完!” 看看,什么叫顶级打工人的觉悟。 只要钱给够,肝都能给你熬成鹅肝酱。 这段时间晓丽同志发给他和杨糯的奖金可是不少。 当然,看得出来,这哥们也是真爱这行,一头扎进去,连时间都忘了。 “那个先放放。” 余乐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啪的一声拍在常史磊的炒河粉旁边。 常史磊愣了一下,筷子上夹着的河粉差点掉回盒子里。 “又……又来活儿了?” 他咽下嘴里的食物,一脸“生产队的驴也不敢这么使唤”的悲愤表情。 “老板,虽然我叫石头,但我不是铁做的。再这么熬下去,我就要猝死在调音台上了,到时候算工伤吗?” “算,给你风光大葬,葬礼上就放你编的曲。”余乐没理会他的卖惨,下巴朝那张纸扬了扬。“这首歌,你先看看。不急,命要紧。” 常史磊叹了口气,认命地放下筷子,拿起那张纸。 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在触及歌名的一瞬间,凝固了。 《孤勇者》。 这三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子苍凉而倔强的硬气。 视线往下移。 简谱很简单,旋律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朗朗上口。 但这词…… “都,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都不必隐藏。” “你破旧的玩偶,你的,面具,你的自我。” 常史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是个懂行的。 没有风花雪月,没有无病呻吟。 只有血淋淋的真实,和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的怒吼。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读到这句,常史磊的手抖了一下。 那张薄薄的纸,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余乐。 “老板,这歌……” 常史磊的声音有些发哑,不是因为熬夜,而是因为某种被击中的情绪。 “给谁写的?” “给一群傻子。” 余乐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万家灯火的京城。 “一群……不要命的傻子。” 常史磊沉默了。 他是个聪明人,联想到最近的新闻,联想到那个刚结束的特殊时期,他瞬间明白了这首歌的分量。 格局,一下子就打开了! 这哪是歌啊。 这是战书,是向死神下的战书! 这也是勋章,是给所有在黑夜里逆行的人,颁发的勋章! “编曲交给你。” 余乐背对着他,声音很平静。 “我要那种……即使身处绝境,也要咬下一块肉来的狠劲儿。鼓点要重,要砸在心跳上。弦乐不要太华丽,要悲壮,要那种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悲壮。” “明白!” 常史磊重新戴上那副厚底眼镜,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对于一个制作人来说,优秀的作品就是美味佳肴。 别说熬夜,就是熬干最后一滴血,也值了! “那谁来唱?” 常史磊的手指已经放在了键盘上,随时准备开工。 “这歌……一般人真唱不了。得是那种骨子里全是反骨的狠人,才压得住。” 余乐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常史磊推了推眼镜,一脸怀疑。 “老板,你确定?茜茜?” “那丫头虽然嗓音条件不错,但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一直走的都是仙气飘飘的路子。这歌……太硬了,她能行?” “别小看她。” 余乐拉过另一张椅子,把脚往上一架。 “那丫头看着柔柔弱弱,骨子里倔着呢。这种不服输的劲儿,她比谁都足。” “再说了,”余乐理直气壮地一指他,“不还有你这个百万调音师吗?” 这话说的,好像常史磊不是个人,而是个一键美音APP。 常史磊推了眼镜,透露出三分无奈,三分认命,还有四分“我信了你的邪”。 他还能说什么? 老板已经把饼画到了珠穆朗玛峰上,他这个打工人除了含泪吃下去,还能怎么办? “行吧。”常史磊叹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放回那张A4纸上,“编曲我会尽量往史诗感和燃的方向靠。但是老板,丑话说在前头,这歌的魂,在唱的人身上。技术能弥补瑕疵,但弥补不了感情的空白。” “放心。”余乐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十足,不像是安慰,更像是给骡子加油,“我们家茜茜最近可没白练,进步大着呢!而且情感丰富!” 主要是被他这个无良老父亲坑得多了,人生阅历丰富。 常史磊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盒还剩大半的炒河粉推到一边,重新戴上耳机,十指在键盘和调音台上翻飞。 进入工作状态的他,就是一台精密的人形乐器。 余乐见状,也没再打扰。 留下一句“你也悠着点,早点休息”,就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录音棚,顺手把门带上。 第91章 《那些年》杀青! 几天后。 刘茜茜被余乐从《那些年》的剧组里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直接塞进了咸鱼工作室的录音棚。 小姑娘连服装都没换。 蓝白相间的高中校服,高马尾,脸上挂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这一个月,她白天被宁浩那个疯子在片场折磨,晚上还要回来背单词、练声。 虽然她乐在其中,但身体是诚实的。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词都熟了吗?” 余乐把那张A4纸铺平在谱架上。 刘茜茜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这首歌,她看了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那种满身泥泞也要在黑暗里死磕的劲儿,简直就是写给现在的她的。 “进去吧。” 刘茜茜走进录音棚,戴上耳机。 伴奏响起。 前奏低沉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低空的乌云。 “都——是勇敢的——” “你额头的伤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错——” 第一句出来,常史磊的眉毛就挑了一下。 没有以往那种甜得发腻的少女感,也没有刻意模仿大人的沧桑。 她的声音还带着十六岁特有的稚嫩和清脆,但在这种沉重的编曲下,这种稚嫩反而生出一种破碎感。 就像是一株在废墟里强行顶开水泥板的嫩芽。 虽然脆弱,但那是命,是绝不低头的命。 到了副歌部分,鼓点骤然密集。 刘茜茜闭着眼,两只手死死抓着谱架的边缘,指节泛白。 “爱你孤身走暗巷——” “爱你不跪的模样——” “爱你对峙过绝望——” “不肯哭一场——” 声音有些抖,高音甚至有些发劈,完全不符合教科书上的“完美演唱”。 常史磊下意识地要把手放在推子上准备修音,却被余乐一把按住。 “别动。” 余乐盯着玻璃那头那个看似柔弱、实则在这个瞬间爆发出了惊人能量的女孩。 “就要这个味儿。” “就要这种……明明怕得要死,还要咬着牙往前冲的笨拙。” 一曲录完。 刘茜茜摘下耳机,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虽然比起后来陈亦迅那个版本,少了那种历经沧桑后的厚重和宽广,但这版“少女战歌”,却有着另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那是属于少年人的孤勇。 只要还没死,就往死里干。 …… 六月二十日。 京城进入了烧烤模式,知了在树上叫得撕心裂肺。 《那些年》剧组的拍摄,也到了最后的关头。 最后一场戏。 大雨中的争吵与分手。 这是整部电影最虐、也最经典的一幕。 为了这场戏,宁浩直接调来了两辆洒水车,把这条老街淋了个透心凉。 “各部门注意!全场肃静!” 宁浩手里的大喇叭已经有些破音了,他赤着上身,脖子上挂着条湿漉漉的毛巾,眼珠子瞪得像铜铃。 “这是最后一场!都给我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拍完老子请你们去天上人间……旁边的路边摊喝大酒!” 现场一阵哄笑,随即迅速安静下来。 余乐站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摇着把蒲扇,视线穿过雨幕,落在那两个早已淋成落汤鸡的主演身上。 胡戈穿着那件已经被雨水浇透、紧紧贴在身上的白衬衫,头发乱成一团,整个人狼狈不堪。 刘茜茜站在他对面,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ACtiOn!” 洒水车火力全开,人工暴雨倾盆而下。 胡戈猛地把手里的自行车一摔,车轮在积水的路面上空转,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冲着刘茜茜的背影,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对!我就是幼稚!” “我就是幼稚才会追你那么久!” 这一嗓子,喊破了音,喊出了柯景腾那压抑了整整一部电影的委屈和不甘。 刘茜茜停下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总是带着矜持和骄傲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崩溃。 雨水打湿了她的睫毛,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才能看清眼前这个大男孩。 “大笨蛋……” 她哽咽着,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支离破碎。 “你什么都不懂……” “柯景腾,你真的是个大笨蛋!” 这一刻,她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仙姐姐,也不是那个万众瞩目的明星。 她就是沈佳宜。 一个面对喜欢的人却无能为力,只能用责骂来掩饰心碎的普通女孩。 “卡!” 宁浩猛地从监视器后面跳起来,但他没喊过,而是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回放。 “不对!情绪不对!” 他冲进雨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指着胡戈的鼻子。 “胡戈!你在干什么?你在演偶像剧吗?” “我要的不是帅!不是深情!是疼!是特么的疼!” “你还是个男人吗?你喜欢的姑娘都要走了,你特么就这点反应?” 胡戈被骂得脸色发白,站在雨里瑟瑟发抖。 他毕竟还是个大二的学生,这种爆发力极强的情感戏,对他来说太难了。 “再来!” 宁浩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洒水车准备!再来一条!” 第二次。 第三次。 第五次。 胡戈的嗓子已经哑了,刘茜茜的眼睛也哭肿了。 那种身体上的疲惫和心理上的折磨,让两个年轻演员都到了崩溃的边缘。 余乐看着监视器里那个快要站不住的小丫头,握着蒲扇的手紧了紧,但他没动,也没出声。 这是演员必须要过的坎。 这一关过不去,以后也就是个花瓶。 终于,第七次。 胡戈像是真的疯了。 他没有再顾及什么走位,什么表情管理。 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雨里横冲直撞,把那辆自行车踹飞出去三米远。 “我就是幼稚!我就是幼稚才有办法追你这么久!” 他冲到刘茜茜面前,两人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他红着眼,死死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吼着。 “我就是笨蛋!我才会喜欢你这么久!” 刘茜茜被这股气势吓得退了半步。 但下一秒,她接住了。 她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混着雨水肆意流淌。 她没有再像之前那样还要顾及哭得好不好看。 她哭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哭得撕心裂肺。 “笨蛋……” “你就是个大笨蛋!”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声在暴雨中显得那么无助。 监视器后的宁浩,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但他没有立刻喊停。 镜头拉远。 大雨依旧在下。 少年和少女,一个站着嘶吼,一个蹲着痛哭。 青春的遗憾,在这一刻被定格成了永恒。 足足过了半分钟。 宁浩才深吸一口气,拿起那个已经进水的大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两个字。 “卡!!!” 这一声,像是某种开关。 洒水车停了。 全场的工作人员,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了能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过了!过了!” “杀青了!我们杀青了!” 有人把帽子扔向天空,有人互相拥抱,还有人直接累得瘫倒在泥水里。 胡戈还站在原地,有些发懵,似乎还没从那个情绪里走出来。 直到朱亚闻冲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脖子,把他按得差点跪下。 “牛逼啊老胡!刚才那眼神,哥们儿我都看湿了!” 另一边,舒唱拿着大毛巾冲上去,把还蹲在地上的刘茜茜裹成了个粽子。 “茜茜!太棒了!呜呜呜,我都看哭了……” 刘茜茜从毛巾里探出头,那张小脸惨白惨白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她茫然地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人。 视线穿过乱糟糟的人群,最终定格在角落里那个一脸淡定的男人身上。 余乐走了过来。 伸出手,在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上轻轻揉了一把,把那一头好不容易理顺的湿发又揉成了鸡窝。 “行了,别哭了。” 余乐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那个还在微微颤抖的小嘴里。 “再哭就变成红烧猪头肉了,到时候可没人喜欢了。” 甜腻的奶香味在口腔里化开。 刘茜茜吸了吸鼻子,含着糖,看着眼前这个总是没个正经的男人,嘴角终于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难吃死了……” 她嘟囔着,眼泪却又一次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第92章 炖汤补补 盛世华庭的厨房里,砂锅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乳白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随着气泡破裂,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淡淡药材味儿飘散出来。 余乐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汤勺,小心翼翼地撇去浮沫。 这一个月在剧组吃盒饭,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主要是心疼家里那两朵花。 刘晓丽还好,毕竟是到管账婆,也就是动动嘴皮子和脑子,体力消耗不算大。 刘茜茜这丫头可是实打实地遭了罪。 尤其是最后那场雨戏,淋得跟落汤鸡似的,还要在那嘶吼、大哭,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这么造。 “好香啊……” 一道软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刘茜茜穿着一套粉色的棉质睡衣,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还没干透,发梢带着点潮气。 她整个人像只没骨头的猫,趴在厨房的推拉门框上,鼻子一抽一抽的,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半眯着,眼底还带着淡淡的青色。 那是这段时间睡眠不足留下的痕迹。 余乐回头看了一眼,心头一软。 “醒了?去洗手,马上开饭。” 刘晓丽正坐在餐桌前看报纸,听到动静,摘下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眉心。 “做了什么好吃的?” “天麻炖乳鸽。” 余乐给母女俩一人盛了一碗,“补脑,安神。这一个月你们俩脑细胞死得太多,得补补,不然以后傻了还得我养。” 刘茜茜刚坐下,听到这话,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谁傻了?我聪明着呢!” 她拿起勺子,顾不上烫,吹了两口气就往嘴里送。 一口热汤下肚,小丫头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那张小脸上红润了几分。 “好喝!” 刘茜茜竖起大拇指,“余乐,你这手艺绝了,以后要是破产了,我们就去摆摊卖汤!” “咒我呢?” 余乐在她脑门上轻弹了一下,“赶紧吃肉,这乳鸽我炖了三个小时,骨头都酥了。” 一家三口围坐在餐桌前,没有了片场的喧嚣和紧张,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声响。 窗外,京城的夜色温柔。 屋内,灯光暖黄。 这种久违的烟火气,让余乐紧绷了一个月的神经彻底放松下来。 “对了。” 刘茜茜啃着一只鸽子腿,含糊不清地开口,“电影后期大概要多久啊?我什么时候能看到成片?” “急什么。” 余乐慢条斯理说着,“剪辑、配乐、调色,哪样不需要时间?特别是主题曲,不过主题曲的词曲我已经给石头了,让他先做编曲。” 提到音乐,刘茜茜来劲了。 她放下碗,抹了一把嘴上的油光,两眼放光。 “主题曲我来唱!我现在的唱功可是石头哥认证过的,绝对没问题!” 这丫头自从那首《孤勇者》录完,自信心极度膨胀,觉得自己已经是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了。 余乐摇了摇头,无情地泼了一盆冷水。 “这首不行。” “为什么?!” 刘茜茜不服,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是不是又看不起我?觉得我唱不出那种……那种青春的疼痛?” “不是唱功的问题。” 余乐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歌词纸,递给她。 “你自己看看这词。” 刘茜茜接过纸,扫了一眼。 《那些年》。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词写得很美,很怀旧。 但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将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穿上一身帅气西装……” “黑板上排列组合,你舍得解开吗……” “谁与谁坐他又爱着她……” 直到看到那句“回到教室座位前后,故意讨你温柔的骂”,刘茜茜彻底没声了。 这确实是个男生的视角。 而且是柯景腾那个幼稚鬼的视角。 让她一个女生,去唱这种充满了男生荷尔蒙和青春期躁动的歌,确实有点违和。 总不能让她唱“为了拥抱你,我把手都练出茧子了吧”? 画面太美,不敢想。 “那怎么办?” 刘茜茜把歌词纸往桌上一拍,有些泄气,“找胡戈?他唱歌也就是KTV水平,唱不来的。” “胡戈不行。” 余乐也否决了。 至少现在不行,胡戈现在那嗓子,演戏还行,唱歌太白。 “那怎么办?” 刘晓丽也好奇地看了过来,“你打算去外面找歌手?” “不用那么麻烦。” 余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那个博客账号里,不是躺着大半个华语乐坛吗?随便发个英雄帖,估计想唱的人能从这儿排到五环外。” 刘茜茜翻了个白眼。 “吹牛。” “不信?” 余乐挑了挑眉,“陈亦迅、林骏杰、甚至周截伦,只要我开口,这歌给谁不是给?这可是咸鱼工作室出品,必属精品懂不懂?” “切。” 刘茜茜虽然嘴上不服,但心里也知道余乐说的是实话。 现在的“咸鱼工作室”,可是个金字招牌。 多少大牌歌手求歌无门,要是知道余乐手里有首现成的主题曲,估计真的会抢破头。 余乐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而且这歌其实也不难唱,实在没有合适的,我就自己顶上。” “你?” 刘茜茜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得了吧,您都多大岁数了?还唱‘那些年错过的大雨’?您那是‘那些年错过的广场舞’吧?” “嘿!你这死丫头!” 余乐作势要打,刘茜茜灵活地一缩脖子,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本来就是!老黄瓜刷绿漆——装嫩!” “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边了。” 刘晓丽适时地出来打圆场,她笑着给余乐夹了一块排骨,“吃饭都堵不住你们的嘴。余乐你也别逗她了,赶紧吃完收拾收拾,累了一个月了,早点休息。” 一顿饭在父女俩的斗嘴中结束。 刘茜茜确实是累狠了。 吃饱喝足,那股子困劲儿立马就翻涌上来。 她打了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爸,妈,我先去睡了,明天别叫我,我要睡到大道泯灭!。” 说完,她像个游魂一样飘回了自己的卧室。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余乐和刘晓丽两个人。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下来。 余乐手脚麻利地收拾碗筷,刘晓丽则拿着抹布擦着桌子。 两人配合默契,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 但余乐的心思,显然已经不在洗碗上了。 他一边冲洗着盘子,一边透过厨房的玻璃门,看着正在客厅里忙碌的那道身影。 刘晓丽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真丝睡裙,紫罗兰色,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 随着她擦桌子的动作,腰肢轻轻扭动,裙摆摇曳,勾勒出丰腴而曼妙的曲线。 这一个月由于余乐在剧组忙活,实在太忙,和刘晓丽的更深一步的交流总共也没有几次。 余乐是个正常的男人,还是个正值壮年、火力旺盛的男人。 这一个月的“和尚”生活,早就让他憋出了一肚子邪火。 余乐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三下五除二把碗洗干净,擦干手,关灯。 “晓丽。” 余乐走出厨房。 刘晓丽刚把抹布挂好,听到声音回过头。 “怎么了?” 余乐没说话,几步走过去,从背后一把环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馨香瞬间盈满鼻腔。 “我想死你了……” 第93章 不行!我有了! 两人辗转来到卧室,余乐将刘晓丽轻轻压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咔哒”一声,房门反锁。 “一个月啊!你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过的吗?” 刘晓丽被他压得闷哼一声,身体瞬间紧绷。 她伸手推了推余乐的胸膛。 “别……别闹。” “闹什么?这是合法的夫妻义务!” 余乐压根没当回事,只当她是久别重逢后的害羞,或者是想玩点欲擒故纵的小情趣。 他抓住那只推拒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另一只手已经熟门熟路地要去解她真丝睡裙的系带。 “别动,让我充会儿电……” 然而。 刘晓丽却是攥住了他那只不老实的手,态度坚决。 “不行!” 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余乐愣住了。 “怎么了?” 余乐收起脸上的嬉皮笑脸,撑起上半身,看着她。 刘晓丽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耸动。 过了好半天。 她才转过身,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番茄,连耳根子都烧了起来。 她咬着下唇,那双水润的眸子躲闪着,不敢看余乐的脸。 “那个……” 刘晓丽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她抓起余乐的那只大手,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上。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细腻。 并没有什么异常。 余乐一脸懵逼。 这啥意思? 吃撑了? 就在他准备开口询问是不是消化不良的时候。 刘晓丽抬起头,看着他。 “有了。” 有了? 有什么了? 有赘肉了? 余乐的大脑CPU瞬间过载,发出一阵滋滋的电流声。 他呆滞地看着刘晓丽,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刘晓丽。 那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了十八圈,终于拼凑出了这两个字含义。 “卧……槽?” 余乐猛地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你是说……” 刘晓丽羞恼地白了他一眼,拉过被子盖住肚子,小声哼哼。 “嗯。” “两道杠。” “刚查出来的。” 轰——! 余乐感觉一道九天神雷精准地劈在了自己天灵盖上。 整个人愣在当场。 “我……我要当爹了?” 余乐喃喃自语,表情活像个二傻子。 “不是要当爹。” 刘晓丽看着他那副蠢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眉眼弯弯,媚态横生。 “是又要当爹了。” 她指了指外面。 “茜茜可也是你亲闺女。” “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哦!” 见余乐还在神游太虚,刘晓丽又喊道。 “喂。” 刘晓丽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 那张美艳动人的脸上,带着几分好笑,几分羞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傻了?” 余乐的灵魂“嗖”的一下归位。 他猛地回过神,视线聚焦,第一反应不是狂喜,也不是惊慌。 而是下意识地伸手,一把将刘晓丽揽进怀里,动作轻柔。 “你……” 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喉结上下滚动。 “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吃酸的?” 一连串不过脑子的问题,问得颠三倒四。 刘晓丽被他这副六神无主的样子逗笑了,原本那点紧张和羞涩瞬间烟消云散。 她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伸手戳了戳他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胸膛。 “傻样。” “放心吧,估计才一个多月,什么反应都没有。能吃能睡,还能帮你管账。” 余乐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那熟悉的馨香,混合着沐浴露和她身上特有的体香,让他那颗还在狂跳的心慢慢平复下来。 “不行。” 余乐的声音闷闷的。 “从明天开始,公司的事你别管了,在家好好养着。账让杨糯先看着,我再找个专业的会计。” “不行。” 刘晓丽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我才刚怀孕,哪有那么娇气。再说了,现在公司刚走上正轨,到处都要用钱,账目乱不得。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没事的。”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的丹凤眼,此刻全是柔情。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我们的宝宝。” 余乐看着她,看着她眼里的坚定,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 “那你答应我,不能累着,有任何不舒服必须马上告诉我。” “好。” 刘晓丽乖巧地点头。 “茜茜那边,你可不能因为有了小的,就冷落了大的。”刘晓丽捏了捏他的脸颊,再次说道。 余乐笑了。 “放心,都是我的心头肉,一碗水端平。” 他低头,吻了吻刘晓丽的额头。 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的邪火,准备抽身。 只能先委屈一下自己的好兄弟了。 可他刚一动,就被刘晓丽按住了。 她眼波流转,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 “要不要……我帮帮你?” 第94章 买仙剑版权 日上三竿,阳光像个不知趣的狗仔,拼命往窗帘缝里钻。 余乐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人像是飘在云端,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截。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回放起昨晚的画面。 不得不说,晓丽这舞蹈家的基本功,真是深不可测。 就连舌尖的灵活性都练到了。 而反观,刘晓丽正坐在梳妆台前,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拿着眉笔,神采奕奕。 “醒了?” 她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眉笔在眉梢轻轻勾勒,“快去洗漱,都十点多了。”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 这段时间的剧组生活再加上昨夜的释放,让他实在有点提不起力气。 “朕今日龙体欠安,从此君王不早朝。” 余乐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 “少贫。” 刘晓丽放下眉笔,走过来一把掀开被子。 “赶紧起来,今天还得去公司对对账。” 余乐哀嚎一声,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穿衣,吃饭。 一气呵成。 茜茜那妮子还在睡懒觉,两人也没叫醒她。 余乐二人也没有说叫她起来吃饭来打扰她。 这时候,美美睡一个无人打扰的觉,比美食更有吸引力。 等两人晃晃悠悠赶到咸鱼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快到十二点了。 杨糯一上午闲得发慌,这会儿正拿着螺丝刀跟打印机较劲,嘴里念念有词,看架势是要给这老古董做个开颅手术。 “老板,老板娘,你们来啦!” 听到动静,杨糯立马扔了螺丝刀,顶着张沾了墨粉的花猫脸凑上来。 “这打印机又卡纸了,我正想给它来个过肩摔修整一下。” “........很有精神。” 余乐嘴角抽了抽,夸了一句,便和刘晓丽进了办公室。 桌上文件堆得像小山。 刘晓丽秒变管家婆模式,计算器按得噼里啪啦响,最后将一张财务报表“啪”地拍在余乐面前。 “看看吧。” 余乐拿起报表。 视线落在最下面那行加粗的数字上。 8,650,000。 八百六十五万。 余乐看完把报表往桌上一扔。 “还行。” 他靠在老板椅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暴富的狂喜,反而透着一股子“也就那样”的凡尔赛气息。 “勉强够咱们下一步折腾的。” 坐在对面的刘晓丽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这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印钞厂厂长。” 刘晓丽把报表收好,神色认真:“你准备怎么花?” 余乐转过椅子,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手指在扶手上轻点。 “首先,得换个窝。” 这五十平的小破地儿,以前觉得温馨,现在确实憋屈。 随着签下宁浩和他手下的一帮人,是越来越挤了,有的时候他们进来,转个身都能撞到屁股。 要是以后再签几个艺人,招几个宣发,那画面太美,简直就是早高峰的地铁一号线。 “想换个大的?” 刘晓丽对此倒是不反对,她现在怀着孕,这地方空气流通不好,确实憋屈。 “换!必须换!” 余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要那种落地窗,大平层,能俯瞰CBD,上厕所都能看见云彩的那种!” “还得给茜茜弄个练功房,再给你弄个休息室……” 余乐越说越起劲,仿佛已经在脑海里构建出了一座商业帝国。 “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 刘晓丽打断了他的幻想,“这事儿交给杨糯去办吧,反正她正闲得要把打印机拆了重装呢。” 说曹操曹操到。 “阿嚏——!”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杨糯揉着鼻子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把螺丝刀。 “老板,有何吩咐?” “杨总监,来活了。” 余乐指了指面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两件事。” 余乐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去找个新办公区。这地方太小了,配不上咱们现在的身价。你去写字楼转转,找个大点的地方。要求不高,要在CBD,要宽敞,最好能有落地窗。” 杨糯的眼睛瞬间亮了。 作为行政总监,她早就受够了这个连快递小哥都嫌弃的破地方了。 “没问题!老板大气!我这就联系中介,包您满意!” “第二件事。” 余乐收起笑容,顿了顿。 “这事儿比较急,也比较重要。” 他盯着杨糯:“去联系一下宝岛的大宇资讯。” “大宇?” 杨糯愣住,“做游戏那个?” 作为年轻人,她也知道大宇。大学同学里,玩游戏的,除了玩CS和红警的,就属玩大宇的游戏的最多。 “对,就是做游戏的。” 余乐点了点头。 “我要你把他们旗下那个RPG游戏,《仙剑奇侠传》的影视改编权,给我买下来。” “全部买断。电视剧、电影,只要是能拍的,都要。” “老板,您这是要……跨界?” “别问那么多,去谈就是了。” 这时候跟她们讲什么“大IP时代”,讲什么“仙侠剧鼻祖”,纯属对牛弹琴。 有些东西,只有做出来了,才能让人闭嘴惊艳。 “价格方面,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都可以谈。现在是非典刚过,经济复苏期,他们日子也不好过,正是抄底的好时候。”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杨糯虽然不懂影视投资,但她有个优点,就是听话。 老板说屎是香的,她虽然不会去尝,但绝对会帮老板把屎打包好。 …… 打发走了杨糯,余乐又闲了下来。 新办公室有着落了,未来的摇钱树也去挖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那些年》的主题曲。 虽然他刚才在饭桌上吹牛逼,说自己唱也行。 但说实话,他这嗓子,唱唱KTV还行,真要录进电影里,那多少有点糟蹋东西。 而且,他也不想红。 当个幕后大佬,数钱数到手抽筋,没事逗逗老婆孩子,这才是咸鱼的终极梦想。 要是真出道了,以后出门吃个烤串都得戴口罩,那还有什么乐趣? 余乐熟练地打开电脑,登录博客。 那个拥有娱乐圈“半壁江山”粉丝列表的账号,如今私信箱已经爆得不能再爆了。 他漫无目的地翻着,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个适合唱《那些年》的歌手名。 突然。 一条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件人:逆流的血】 这ID,一股子浓浓的非主流气息扑面而来,让他瞬间梦回QQ空间的火星文时代。 私信内容是: “大佬,我是你的歌迷。这是我原创的《黄色枫叶—JaCky XUe》的部分词曲,希望能得到你的指点。” 第95章 向英雄致敬! 屏幕上那个充满古早非主流气息的ID【逆流的血】,后缀还挂着个洋气的英文名“JaCkyXUe”。 余乐盯着这行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这世界小得简直离谱。 谁能想到,日后那个在综艺节目里把“神经病啊”挂在嘴边。写歌深情到让人想哭,平时又幽默得让人忍不住笑的“段子手”薛芝谦,现在竟然顶着这么个中二爆表的网名,主动投入了自己的怀抱? 余乐点开那张附带的图片。 字迹有些潦草,一看就是激情创作后的产物。 《黄色枫叶》。 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按照简谱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旋律。 嗯,还行。 但也仅仅是还行。 现在的薛芝谦,显然还处于模仿流行的R&B风格的探索期,满脑子都是转音和复杂的编曲结构,词曲之间有着明显的青涩感,为了押韵而押韵,为了忧伤而忧伤。 有点“为赋新词强说愁”那味儿了。 虽然这首歌还算得上是中上之作,但放在神仙打架、诸神黄昏的2003年,这首歌扔进去,估计连个响儿都听不见。 不过,这小子的灵气是藏不住的。 那种独特的、略带伤感的旋律走向,已经隐约有了日后“薛氏情歌”的雏形。 只要稍微调教一下,把那些花里胡哨的R&B砍掉,这绝对是个好苗子。 最关键的是,这小子现在……嘎嘎便宜,而且肯定很好忽悠! 毕竟都用上这网名了。中二少年嘛。 估计给个几千块钱底薪,再画个“明年给你发专辑”的大饼,就能让他乐得找不着北,心甘情愿地在录音棚里当牛做马。 正好解决了手里男声歌曲没人唱的尴尬局面。 余乐不再犹豫,双手放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下一行字。 【余乐:词曲看过了。】 几乎是下一秒,那边的头像就亮了起来,回复速度快得像是守在电脑前没挪窝。 【逆流的血:大大!怎么样?有没有哪里需要改的?我都能改!如果是垃圾您也直说,我扛得住!】 隔着屏幕,余乐都能感觉到对面那股子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劲儿,甚至能脑补出这货正抓耳挠腮、坐立难安的样子。 余乐笑了笑,回复道。 【余乐:垃圾倒不至于。旋律有灵气,但编曲太满,词也有些堆砌。少了些自己的味道。】 电脑那头的薛芝谦,看着屏幕上这毫不留情的点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虽然被骂了,但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激动得手都在抖。 肯骂,就说明有戏! 要是人家回个“不错,继续努力”,那才是真的完了。 【逆流的血:大佬教训得是!我最近确实有些崇拜周截伦和陶吉吉。写歌的时候写着写着就不自觉被他们影响了……那我该怎么办?还有救吗?】 【余乐:有救。你的嗓音条件应该不错,别老想着玩花活,还是有机会的。有没有兴趣来京城聊聊?】 薛芝谦盯着那行字,眼睛瞪得像铜铃。 去京城? 聊聊? 这是要签他的节奏?! 【逆流的血:有!太有了!谢谢余老师!我一定会来的!!!谢谢大佬!我给您磕头了!砰砰砰!】 看着这行字,余乐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小子,还真是个活宝。 搞定。 又给公司捡了个便宜劳动力。 余乐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关掉了对话框。 …… 六月二十二日。 这天,刘亦霏的个人主页上,粉丝数已经悄然突破了八十万。 评论区里,无数颜粉嗷嗷待哺,抱怨这位神仙姐姐这段时间玩起了失踪,连张自拍都不发,简直急死个人。 突然,页面刷新。 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 【刘亦霏: 这段时间,我们经历了很多。 有人在恐慌中抢购,有人在封锁中遥望。 有人在黑夜里哭泣,有人在黎明前倒下。 但也有很多人,选择了在灾难中逆行。 他们也是父母的孩子,也是孩子的父母。但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他们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墙,挡在了死神面前。 这首歌,送给他们。 送给每一个在黑暗中不需要光也能发亮的孤勇者。 本次单曲的所有收益,将全部捐赠给在这场灾难中受到伤害的工作者们。 愿逝者安息,生者坚强。 致敬。】 动态的配图,是一张极简的黑白风格海报。 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单薄背影,正逆着光,走向一条幽深昏暗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束微弱却刺破了整片黑暗的光。 海报下方,是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 孤勇者。 这条动态一出,原本喧闹得网络世界,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这年头,明星做慈善不稀奇,但大多是捐个几万块意思一下,再找媒体大书特书,恨不得把“我是好人”四个字刻在脑门上。 像这种直接把一首单曲的所有收益——而且还是在人气最巅峰时期的一首单曲——全部捐出去的操作。 简直是凤毛麟角! 紧接着。 便是铺天盖地的转发和评论。 【卧槽?全捐?我没看错吧?】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按照上一张专辑的销量,这起码是几百万!说捐就捐了?】 【这格局……我给跪了!之前谁说她是只会炒作的花瓶?站出来挨打!】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这句词看得我头皮发麻!太绝了!】 【虽然还没听到歌,但这态度,我粉了!这就去买十张支持!】 【这就是国民闺女吗?爱了爱了!这才是偶像该有的样子!】 【我是医学生,我姑姑就是在抗击非典中牺牲的,看到这条真的哭了。谢谢你,茜茜。】 【向英雄致敬!!!不要让烈士家属寒心!!!】 第96章 优势在我! 服务器炸了。 新浪微博的程序员看着后台那条直冲云霄的流量曲线,一边骂娘一边疯狂敲代码扩容。 刘茜茜那条动态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区直接盖楼盖成了摩天大厦。 热搜榜上,“刘亦霏捐款”、“孤勇者”这两个词条就像坐了火箭一样,把那些还在为了抢头条而假装谈恋爱的明星们死死踩在脚下。 各大音像店的老板们还没从高考结束的那波狂欢里回过神来,第二波海啸又来了。 这次更猛。 以前来买碟的都是学生党,顶多加上一些颜粉。 现在好了,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全来了。 甚至有穿着白大褂刚下夜班的医生,顶着俩黑眼圈,冲进店里就要十张,说是要拿回去给科室里的兄弟们提神。 “没了!真没了!” 西单音像店的老板老张嗓子都喊劈了,手里挥舞着最后一张样碟,被一群红着眼的大妈围在中间,弱小,可怜,又无助。 “我就这一张了!还是我想留着自己听的!” “少废话!我儿子在发热门诊刚撤下来,他说就要听这个!你卖不卖?不卖我把你店拆了!”一位大妈战斗力爆表,直接把一百块钱拍在老张脑门上。 老张含泪赚了一百块,看着比脸还干净的货架,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把刘茜茜的海报裱起来,早晚三炷香供着。 这哪是明星啊,这是财神爷啊!是活菩萨啊! 更离谱的是,这股风直接刮到了央视。 晚上七点。 无数家庭的电视机里,那个熟悉的蓝色背景,那两个不苟言笑的主持人,突然插播了一条新闻。 画面切换。 正是《孤勇者》那张黑白海报,配上那段激昂的副歌。 “近日,青年歌手刘亦霏发布单曲《孤勇者》,致敬抗疫一线工作者。歌曲旋律激昂,歌词振奋人心,展现了当代青年的责任与担当……” 虽然只有短短三十秒。 但那可是央妈! 是被全国人民承认的“官方认证”! 这三十秒一出,性质全变了。 原本只是娱乐圈的一次慈善行为,瞬间被拔高到了“时代精神”的层面。 之前那些还在阴阳怪气说刘茜茜作秀、说她是为了卖惨博同情的黑粉们,瞬间闭麦,连夜删帖注销账号,生怕被正义的铁拳顺着网线砸烂狗头。 余乐这一手,直接把刘茜茜从“流量小花”抬进了“弘扬主旋律的优质艺人”的预备役。 …… 海峡对岸,宝岛台北。 窗外的雨下得淅淅沥沥,像是在给屋里那个焦躁的男人伴奏。 杨峻荣在办公室里走出了马拉松的步数。 他手里抓着那份刚从大陆传真过来的简报,纸张已经被他捏得皱皱巴巴,像是一团废纸。 “疯了……这世界疯了……” 杨峻荣一屁股瘫坐在沙发上,把简报往茶几上一扔,那上面赫然写着“全国脱销”“央妈报道”等字眼。 “单曲啊!这特么只是一首单曲啊!” 杨峻荣抓了抓本来就不富裕的头发,一脸怀疑人生。 “为什么能火成这个样子?” 坐在他对面的周截伦倒是淡定得很,仿佛跟他没半毛钱关系。 他手里捧着一杯珍珠奶茶,吸管被咬得扁扁的,时不时吸溜一口。 耳朵里塞着耳机,脑袋随着节奏慢慢晃动着。 “哎哟,荣哥,你淡定点啦。” 周截伦摘下一只耳机,把奶茶放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这歌我听了,确实有点东西。” 他竖起大拇指,嘴角扯出一个标志性的歪笑。 “余乐那个家伙,确实有点吊的啦。” “我现在不想听他吊不吊!”杨峻荣从沙发上弹起来,指着桌上的简报,唾沫星子横飞,“我现在只想知道,咱们怎么办?《叶惠美》还要不要发?” 之前为了避其锋芒,他们已经把专辑发行时间推迟了半个月。 本来想着,高考热度过了,这波“刘亦霏热”总该退烧了吧? 结果倒好。 余乐反手扔了个王炸,直接把热度炸上了天。 “要不咱们再延半个月?”杨峻荣试探性地问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怂劲儿,“等这波热度过去?” “不要。” 周截伦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拿起桌上的鼓棒,在膝盖上敲了两下,节奏感十足。 “再延下去,黄花菜都凉了。而且……”他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荣哥,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们再躲,余乐那个变态又写首神曲怎么办?” 杨峻荣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事儿……还真特么有可能! 那个余乐就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 今天能给刘亦霏写《孤勇者》,明天就能再给她写个《蛄蛹者》或者其他什么者。 这货的曲库就像个无底洞,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张牌是什么。 “而且,她发的只是单曲诶。” 周截伦站起身,把帽檐往后一转,露出一张写满了“老子天下第一”的脸。 “我发的是专辑。十首歌打她一首歌,这要是还不敢上,我还叫周截伦吗?” 这话说得霸气侧漏。 杨峻荣看着自家艺人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心里的焦虑稍微散了点。 也是,虽然《孤勇者》猛,但毕竟只是一首单曲。 但是他们这张《叶惠美》也不差,而且是专辑,整体赛道和单曲其实并不完全重合。 拼耐力,拼厚度,拼粉丝基数,优势在我! “行!” 杨峻荣一咬牙,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那就听你的!不躲了!发!!” 第97章 混进门了个乞丐? “你听!你快听!动了动了!” 刘茜茜整个人像只壁虎一样趴在刘晓丽的肚子上,左耳贴完换右耳,恨不得把脑袋钻进衣服里去。 那一头柔顺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扫来扫去,弄得刘晓丽痒得直躲。 “别闹。” 刘晓丽靠在沙发软枕上,手里剥着橘子,脸上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才一个多月,也就是颗黄豆芽那么大,能有什么动静?那是你妈刚喝完鸡汤,在消化。” 余乐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今天的报纸,头都没抬,无情地戳破了某位少女的幻想。 刘茜茜不服气地直起腰,腮帮子鼓得像只存粮的仓鼠。 “你懂什么!这是心灵感应!是血脉的呼唤!”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在刘晓丽平坦的小腹上戳了一下。 “弟弟……或者是妹妹,你以后要是敢像这个坏老头一样欺负我,我就……我就不给你买糖吃!” 这威胁,简直毫无威慑力。 余乐抖了抖报纸,嘴角扯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原本他还担心这丫头知道有了二胎会闹别扭,毕竟是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独生女,多出个人分宠,换谁心里都得有点疙瘩。 为此他还特意准备了一肚子的心灵鸡汤和思想教育课。 结果倒好。 这丫头比他还兴奋。 自从昨晚知道了消息,那是端茶倒水、嘘寒问暖,把刘晓丽伺候得跟太后老佛爷似的。 甚至连平时最宝贝的零食箱都贡献了出来,说是要给未来的弟弟妹妹补充营养。 这哪是担心失宠,这分明是把这没出世的小家伙当成了新玩具。 “行了,别玩你妈的肚子了。” 余乐放下报纸,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赶紧去收拾一下,下午还得去公司。杨糯那边新办公室有着落了,咱们去看看风水。” “遵命!父皇!” 刘茜茜搞怪地敬了个礼,又趴在刘晓丽肚子上最后么么哒了一口,这才蹦蹦跳跳地回房换衣服。 看着那道青春洋溢的背影,刘晓丽把剥好的橘子递给余乐一半。 “这丫头,以后肯定很宠她的弟弟妹妹。” 余乐接过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腔炸开。 “那正好,以后带娃的任务就交给她了。咱们老两口就能提前退休,环游世界去了。” 刘晓丽白了他一眼,风情万种。 …… CBD,建外SOHO。 虽然非典的阴霾刚刚散去,但这片象征着京城财富中心的地段,已经开始恢复了往日的繁忙。 杨糯穿着一身干练的小西装,踩着高跟鞋,站在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平层里,意气风发地指点江山。 “老板,怎么样?” “五百平,全落地窗,俯瞰长安街。这视野,这采光,绝对配得上咱们咸鱼工作室未来的江湖地位!” 余乐背着手,在这空旷的空间里溜达了一圈。 确实不错。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来,把整个空间照得通透无比。 站在窗前,看着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远处若隐若现的紫禁城,一股子“朕打下的江山”的豪情油然而生。 一旁的刘茜茜也是满脸欣喜,小脑袋贴着玻璃,朝着窗外望来望去,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租金怎么谈的?” 余乐转身,看向这位越来越有职业范儿的杨糯。 杨糯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露出了一个名为“资本家走狗”的标准微笑。 “年租金五十万,押一付三。另外,我要了三个月的免租期,作为装修时间。” “五十万?” 旁边的刘晓丽惊讶地捂住了嘴。 这可是CBD啊!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五百平的大平层,一年只要五十万? 这价格很便宜了! “没办法,现在是特殊时期嘛。” 杨糯耸了耸肩,一脸无辜。 “房东都好几个月没租出去了。再加上咱们一次性签了五年长约,他就含泪答应了。” 余乐看着这只外表软萌、切开全是黑的小白兔,满意地点了点头。 “干得漂亮,仙剑版权那边怎么样?” “我已经邮件联系了,过两天就去谈。老板,预算多少啊?”杨糯回复道。 “五百万以内都能接受!” …… 打发走了杨糯。 余乐回到了那个即将寿终正寝的五十平米工作室。 他坐在那张咯吱作响的老板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日历。 三天了。 距离那个叫【逆流的血】的中二少年说要来京城,已经过去整整三天了。 就算是坐绿皮火车,从魔都到京城,爬也该爬到了吧? 难道是路上被人贩子拐去挖煤了? 还是这小子不相信他,半路认怂了? 余乐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如果薛芝谦这小子真放了鸽子,那自己这《那些年》的男声版主题曲,还真得另找他人。 就在余乐琢磨着要不要去自己的博客人才市场抓个壮丁的时候。 “砰!” 工作室的门,被人敲响了。 余乐打开门。 一个黑影踉踉跄跄地冲了进来。 余乐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做出了防御姿态。 定睛一看。 好家伙。 这简直就是个刚从西伯利亚挖土豆回来的流浪汉。 来人穿着一件T恤,上面还印着几个非主流的骷髅头,此时已经沾满了灰尘和不明污渍。 一条破洞牛仔裤,破得相当艺术,分不清是本来就破还是后来磨破的。 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水……水……” 余乐赶紧接了杯水,递给对方。 咕咚咕咚。 一饮而下。 那人才长舒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余乐。 “大……大佬!” “我是薛芝谦!我是【逆流的血】!” 他激动地挥舞着双手,声音嘶哑得像只破锣。 余乐上下打量着这货,嘴角忍不住抽搐。 这造型,要是去天桥底下摆个碗,估计半小时就能发家致富。 “你这是……” 余乐指了指他那身犀利哥的行头。 “体验生活去了?还是刚从丐帮退役?” 薛芝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原本就乱的头发更像个鸟窝了。 “那个……大佬,实在不好意思,来晚了。” 他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在黑脸的衬托下格外耀眼。 “我当时收到您的私信,太激动了,直接就去车站了。” “结果去买票的时候才发现,兜里连张硬座票的钱都不够。” 余乐挑了挑眉。 “所以呢?你走过来的?” “那哪能啊!那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薛芝谦摆了摆手,一脸“我很机智”的表情,甚至还有点小骄傲。 “我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工地,搬了两天砖。” “凑够了一张站票钱,我就立马杀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这三天睡桥洞、啃馒头、在火车连接处站了十几个小时的经历,根本不值一提。 “你们家这么困难吗?”余乐有点难以置信。 后世这货不是号称家里有酒店吗?怎么混得这么惨? “哈哈哈哈。那倒也没有,只是之前被骗了些钱,家里人不愿意多给我钱了。”薛芝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用假笑掩饰尴尬。 “行了。” 余乐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合同,扔在桌子上。 “去洗手间把自己收拾干净,别把我的合同弄脏了。” “然后把字签了,以后跟着哥混,保证你有肉吃!” 第98章 薛芝谦 卫生间里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水声,听着跟发大水似的。 十分钟后。 门被推开,一股洗发水的味道率先飘了出来。 薛芝谦顶着一头湿漉漉的乱发,脸上那层仿佛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灰终于洗干净了,露出原本白净清秀的五官。 那件印着骷髅头的T恤湿了一半,紧紧贴在了他的排骨身材上。 “洗好了?” 余乐指了指桌上的合同,还有旁边的一支签字笔。 “那就把字签了。” 薛芝谦二话不说,看都没看一眼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唰唰唰”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那架势,不像是在签艺人经纪合同,倒像是在签生死状。 余乐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眉毛挑得老高。 “你就……签了?” “签了啊!”薛芝谦盖上笔帽,一脸理所当然,甚至还带着点怕余乐反悔的急切,“大佬,按手印吗?实在不行我咬破手指头也行!” 余乐放下茶杯,拿起那份合同晃了晃。 “你不看看违约金?不看看分成比例?万一我在里面写了一条‘把你卖到泰国当人妖’,你也签?” 薛芝谦嘿嘿一笑,挠了挠还在滴水的后脑勺,露出一口大白牙。 “大佬您这工作室地段虽然破了点,但您这气质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人。再说了,我现在全身上下加起来不到五块钱,您骗我图啥?图我吃得多?图我不洗澡?” 这逻辑,无懈可击。 字里行间,让人心疼。 余乐叹了口气,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个厚实的信封,顺着桌面滑了过去。 “拿着。” 薛芝谦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捏起信封。 厚度感人。 他咽了口唾沫,手指哆哆嗦嗦地打开封口。 一沓崭新的红色钞票,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气,整整齐齐地躺在里面。 “这……这是……” 薛芝谦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八千。”余乐轻描淡写地说道,“预支你第一个月的工资。去把你这身行头换了,再租个像样的房子。剩下的当生活费。” “八……八千?!” 薛芝谦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八度,破了音。 八千块,对于一个刚从工地搬砖凑路费的穷小子来说,简直就是一笔巨款,足以让他原地眩晕。 “老板!这……这太多了!” 薛芝谦手里的信封烫得吓人,他想推回去,又舍不得,整个人陷入了极度的纠结,“我……我不值这个价啊!我只要有个地儿住,有口饭吃就行……” “出息。” 余乐白了他一眼,重新靠回椅背。 如今公司挣钱了,他也不吝啬,手下的人工资待遇都涨了上去,杨糯和常史磊早都已经月薪上万了,这还不算上奖金。 “咱们咸鱼工作室,虽然人不多,但从不亏待自己人。” “嫌多?嫌多你可以退给我。” 薛芝谦一听这话,原本推拒的手瞬间缩了回来,把信封捂在胸口,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不嫌多!不嫌多!老板大气!老板万岁!” 他眼眶红了。 是真的红了。 之前一次性就被那个假星探骗了二十五万。 家里人骂他不务正业,朋友也都劝他老实找个班上。 这次来京城,他心里也怕,怕又是一场空。毕竟自己的作品四处碰壁,突然被余乐这样的大佬看中,跟做梦一样。 至于不看合同,他哪是真傻。 他只是清楚,以自己的段位,人家真要坑他,他看一百遍也看不出花来。 他就是赌一把,用仅剩的孤勇,再为音乐梦冲一次! 现在,余乐这份沉甸甸的信任和优渥的待遇让他知道,他赌对了! 自己的音乐梦,或许真要实现了! “老板……”薛芝谦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以后我生是咸鱼的人,死是咸鱼的死人!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咬狗我绝不撵鸡!” “打住。” 余乐一阵恶寒,赶紧摆手制止了他的表忠心。 “我不养狗,也不养打手。我要的是歌手。” 他站起身,走到薛芝谦面前,嫌弃地拎起他那一缕还在滴水的长刘海。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把你这非主流的造型给我改了。” “这头发,你是打算留着过年当拖把用?” 薛芝谦护住自己的刘海,弱弱地反抗:“老板,这是时尚……现在流行这个……” “流行个屁。” 余乐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出门左拐,有个理发店。跟托尼老师说,剪短,露额头,要清爽。再把你这身骷髅头T恤扔了,买几件纯色的衬衫和T恤。” “咱们走的是深情才子路线,不是精神小伙路线。懂?” “懂!懂!马上办!” 薛芝谦虽然不懂“精神小伙”是啥,但还是立马答应,抱着信封,像只撒欢的哈士奇一样冲了出去。 …… 下午两点。 焕然一新的薛芝谦站在了录音棚里。 头发剪短了,露出了饱满的额头和那双充满灵气的眼睛。 身上换了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干净,帅气了不少。 常史磊推了推厚底眼镜,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新人,目光挑剔。 “就是这小子?” 常史磊转头看向余乐,语气里带着几分怀疑,“看着不太聪明的样子。” 薛芝谦立马站直了身体,脸上挂着讨好的笑:“老师好!我是薛芝谦!您可以叫我小薛,或者谦谦!” “谦谦……”常史磊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行了,别整那些虚的。进去试音。” 薛芝谦走进隔音间,戴上耳机。 一旦站在麦克风前,这货身上那股子逗比和中二的气质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得的专注和深情。 伴奏响起。 是《那些年》的前奏。 薛芝谦闭上眼,喉结微动。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第一句出来。 控制室里的常史磊,原本漫不经心放在推子上的手停住了。 他惊讶地抬起头,看向玻璃那头的那个年轻人。 这嗓音…… 有点东西。 低沉,浑厚,带着一种天然的叙事感和一种独特的“薛氏颤音”。 特别是那种在低音区的共鸣,简直就是为了这种伤感情歌量身定做的。 不需要太多的技巧修饰,光是这声音本身,就足够抓人。 余乐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剥着橘子,脸上露出了“我就知道”的笑容。 一曲唱完。 常史磊摘下耳机,冲着余乐竖了个大拇指。 “老板,你眼光真毒。这小子,是个苗子。” 薛芝谦从隔音间里探出头,一脸忐忑:“老师……老板……我唱得怎么样?没给咱们公司丢人吧?” “凑合。” 余乐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没给他太多的夸奖,免得这小子尾巴翘上天,“情感还差点火候,有点为了悲伤而悲伤。这歌唱的是遗憾,是释怀。” “石头,你多调教调教他。这几天就把这首歌录出来。” 第99章 既生瑜何生亮 六月二十五日,热浪席卷全国。 比气温更烫的,是各大音像店的收银台。 那个男人,带着他的新专辑,来了。 周截伦,《叶惠美》。 全亚洲同步发行。 乐评人们像是在过年,一个个挥舞着笔杆子,个个都称周截伦是“华语乐坛的救世主”。 《以父之名》的暗黑歌剧风更是被吹上了天,就连路边的狗听了都要跟着哼两句“仁慈的父我已坠入”。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周截伦要开启无敌模式,横扫一切牛鬼蛇神的时候。 现实却给了这位小天王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余乐手里拿着一张报表。 周专辑销量榜: 第一名:周截伦《叶惠美》,324,000张。 第二名:黑龙《回心转意》,125,000张。 第三名:刘亦霏《刘亦霏》,73,000张。 ...... 看起来周董赢麻了? 并没有。 视线下移,单曲销量榜那一栏,明晃晃的数字无比刺眼。 第一名:刘亦霏《孤勇者》,销量:688,000张。 第二名:庾橙庆《春泥》,销量:108,000张。 ..... 断层第一。 “六十八万……”薛芝谦蹲在墙角,手里捧着盒饭,看着那个数字,嘴里的红烧肉突然就不香了,“这得是多少钱啊?” “这就叫——时势造英雄。” 余乐随手把报表往茶几上一扔:“而且这钱都要捐出去的,你就别替公司心疼了。” 周截伦是很吊,属于满级大佬屠村。但《孤勇者》现在身上叠满了各种BUFF,那是版本之子。 估计此刻远在宝岛的杨峻荣和周截伦,正看着这诡异的数据怀疑人生:明明专辑卖得第一,怎么满大街放的还是“爱你孤身走暗巷”? 这就叫,既生瑜,何生亮啊。 …… 三天后。 搬家大吉。 咸鱼工作室原本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小破地儿,此刻乱得像遭了贼。 “轻点!那是录音设备,很贵的!” “那个箱子别压!里面全是乐谱!” 杨糯此时已经回来,正指挥若定。 仙剑奇侠传的影视改编权已经被她以四百万的价格买了回来。 本来她还想施展一下砍价神功,但对方硬气得很,咬死不松口。 好在也在老板的预算范围内,她也就果断出手了。 她不知道的是,唐人已经在接触大宇了,只是还在价格上拉扯。 这一波,属于极限截胡。 此时的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工装裤,头发扎成高马尾,干起活来无比麻利。 左右肩膀各一个箱子,扛着就走。 薛芝谦成了全场最惨的那个。 这货刚签进来,还没来得及享受大明星的待遇,先体验了一把搬运工的辛酸。 他扛着一个巨大的纸箱子,里面装着死沉死沉的专业录音设备,两条细腿都在打颤。 “老板……”薛芝谦气喘吁吁,脸涨成了猪肝色,“合同里……有这一条吗……” 余乐手里拎着个轻飘飘的保温杯,悠闲地跟在大爷遛弯似的走在后面。 “年轻人,这叫锻炼体能。”余乐拍了拍薛芝谦的肩膀,差点把这孩子拍趴下,“唱歌是个体力活,你这肺活量还得练。加油,我看好你!” “什么鬼啊!”薛芝谦咬着牙,认命地往楼下挪。 一辆大卡车装得满满当当,浩浩荡荡地杀向CBD。 ........ 建外SOHO。 咸鱼工作室正式在此落地生根。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肆无忌惮地洒在五百平的大平层里,空气中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 “这就是朕的江山啊!” 余乐手里端着个一次性纸杯,里面装着两块五一瓶的可乐,站在窗前,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 这视野。 这逼格。 瞬间感觉自己身价暴涨,走路都带风,仿佛下一秒就要去纳斯达克敲钟。 “余乐,醒醒,那是我的江山,你顶多算个太上皇。” 刘茜茜穿着一身宽松的练功服,手里拿着个鸡毛掸子,正在给那盆巨大的发财树掸灰。 小姑娘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笑意,显然对这个新窝满意得不行。 “太上皇怎么了?太上皇也是皇。” 余乐转过身,看着这宽敞得能跑马的办公室。 除了那个还在跟调音台较劲的常史磊,和正在给薛芝谦进行“魔鬼特训”的录音棚。 这边行政区还空荡荡的。 “得招点人。” 余乐摸了摸下巴,“这么大地方,就咱们几个人,说话都有回音,怪渗人的。” 说干就干,下午,一场会议就在崭新的咸鱼娱乐会议室展开。 余乐把那张价值不菲的人体工学椅转了个圈。 围坐在他对面的,是咸鱼娱乐目前的“全明星阵容”。 挺着个还没显怀肚子的刘晓丽,手里拿着账本,正襟危坐。 刚洗完头、头发还没干透的刘茜茜,嘴里叼着根棒棒糖,两条腿在椅子底下晃荡。 一脸严肃、随时准备掏小本本记录的杨糯。 戴着厚底眼镜,一脸技术宅模样的常史磊。 刚被托尼老师拯救过、看起来终于像个人样的薛芝谦。 还有那个最近忙着《那些年》电影后期制作,看起来有些憔悴但十分亢奋的导演宁浩。 “咱们现在有个严峻的问题。” 余乐喝了口枸杞水,清了清嗓子。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地方太大,人太少。” 余乐指了指四周空荡荡的玻璃幕墙。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这是皮包公司,随时准备卷款跑路呢。” 刘茜茜“噗嗤”一声笑了,差点把棒棒糖吞下去。 “说正经的。” 余乐收起那副懒散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公司要正规化,不能总是个草台班子。咱们得扩编。” 他看向刘晓丽。 “晓丽,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养胎。但这账目和行政这块,不能没人管。” 刘晓丽刚想开口反驳,就被余乐打断。 “反对无效。” 余乐展示了一把一家之主的雄风。 “你负责组建行政部。招几个专业的会计,把你从那些繁琐的报表里解放出来。再招个法务,咱们以后版权多了,合同陷阱防不胜防,得有个懂行的盯着。” 刘晓丽心里一暖。 知道对方是在关心自己,也就不再反对。 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点了点头。 “行,听你的。我只负责最后签字把关。” 第100章 特效组 余乐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杨糯。 “杨总监。” “到!” 杨糯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杆,手里的笔握紧。 “艺人经纪部,归你管。” 余乐指了指还在那儿傻乐的薛芝谦,又指了指刘茜茜。 “现在咱们手里就这两棵摇钱树,以后还得更多。你一个人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去招人。既要找有经验的经纪人,也要找有潜力的生瓜蛋子。你自己带,把你的那套……咳,那套‘以理服人’的本事传下去。” 杨糯眼里闪着精光。 这是要放权啊! “老板放心!我一定把咱们的艺人护得严严实实,谁敢欺负咱们,我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余乐嘴角抽了抽。 这丫头,怎么杀气这么重。 “还有音乐这块。” 余乐看向常史磊。 “石头,你是音乐总监。录音棚那些设备不能光让你一个人玩。招几个助理,录音师、混音师,你自己看着办。” 常史磊推了推厚底眼镜,一脸解脱。 “老板,你是我亲哥!我早就想说了,再不招人,我就要猝死在调音台上了。” 安排完这几大板块,余乐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宁浩身上。 宁浩正拿着根牙签剔牙,见余乐看过来,立马坐直了身子,把大裤衩往下拽了拽,试图遮住那两条毛腿。 “余总,我这儿没啥好招的吧?剧组都是临时搭伙,有活儿了喊一声就行。” “谁说让你管剧组了?” 余乐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发出沉闷的声响。 “影视制作组,你来牵头。有技术不错愿意要长期饭碗的,你就给招进来。以后咱们不光拍别人的本子,还得自己孵化项目。” “但是……” 余乐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深邃。 “这都不是今天的重点。” “除了影视组,我还想搞个新部门。”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刘茜茜也不吃糖了,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 “什么部门?我们要进军餐饮业了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余乐白了她一眼,然后缓缓吐出两个字。 “特效。”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几秒钟后。 宁浩掏了掏耳朵,一脸“我可能听错了”的表情。 “啥?特效?你是说……像好莱坞那种?《黑客帝国》那种?” “对。”余乐点头。 “疯了吧?”宁浩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那玩意儿是烧钱的无底洞!而且国内现在哪有像样的特效团队?都是五毛钱特效,做出来的龙跟泥鳅似的!” 杨糯也跟着点头,虽然她不懂技术,但她懂钱。 “老板,根据市场调研,目前国内的特效行业约等于零。咱们要是搞这个,基本等于把钱往水里扔,还不带响的。” 2003年的华国影视圈,还在讲究“实景拍摄”。 特效? 那是好莱坞的专利。 国内顶多就是吊个威亚,或者用电脑合成两道尴尬的激光。 余乐看着这帮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心里叹了口气。 马上他们就要拍《仙剑奇侠传》。 如果还用那种劣质的五毛特效,那简直是对这个神级IP的亵渎。 而且,未来的电影市场,特效是必不可缺的一部分。 “我就问你们一句。” 余乐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咱们既然买了《仙剑》的版权,就要拍仙侠剧。” “什么是仙侠?” “是御剑飞行,是万剑归宗,是毁天灭地!” 他站起身,双手比划了一个巨大的圆。 “难道你们想让李逍遥骑着扫把飞?还是想让赵灵儿变身的时候,变成一条充气塑料蛇?” 画面感太强。 刘茜茜捂着嘴,差点笑出声来。 “那肯定不行!”小姑娘第一个表态,“我才不要那样丑丑的!” 宁浩沉默了。 作为导演,他当然知道特效的重要性。 但他更知道现实的残酷。 “可是……余总,国内这方面的人才真的少。” 宁浩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头发,一脸为难。 “大部分搞技术的都去编程序、做网站了,谁来搞这个吃力不讨好的影视特效?” 余乐笑了。 “人才嘛,挤一挤总是有的。没人愿意来,还不是因为投资少,待遇差,把人当美工用。” 他看着宁浩,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老宁,你是北影出来的。你们学校,或者你认识的圈子里,就没有那种……特别痴迷这种技术的?” 宁浩愣了一下。 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身影。 那个整天顶着个鸡窝头,窝在宿舍里研究什么“粒子渲染”、“流体动力学”的怪胎。 “有……倒是有一个。” 宁浩迟疑了一下,“叫李昭华。” “但这人……脑回路有点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余乐来了兴趣。 “他在学校的时候就不务正业,不好好学摄影,整天抱着电脑啃那些全英文的图形学教材。为了渲染一个球体反光,能在机房里泡三天三夜不洗澡!” 宁浩说着说着都乐了,仿佛闻到了当年的味道。 “大家都说他是读书读傻了,放着好好的导演不当,去当修电脑的。” “毕业后好像也没去剧组,说是去中关村给人攒机去了,因为他觉得现在的电影技术太落后,配不上他的审美。” 余乐的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他要找的人吗? 在这个浮躁的年代,能沉下心来钻研技术可不多! “人在哪?”余乐往前凑了一步。 “应该还在中关村那个电子城里蹲着呢。”宁浩不太确定地说道。 “你负责联系他。” 余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告诉他,我这儿有顶级的设备,上不封顶的预算!只要他真的有本事,他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 会议结束。 众人各自领了任务纷纷散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余乐和刘茜茜。 小姑娘还没走,正趴在落地窗前,看着外面逐渐亮起的霓虹灯。 “余乐。” 她忽然回过头,逆着光,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带着一丝少有的认真。 “我们真的要拍《仙剑》吗?” “当然。” 余乐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怕了?” “才没有。”刘茜茜扬起下巴,傲娇地哼了一声,“我就是觉得……赵灵儿这个角色,好像很难演。” 她看过剧本大纲。 那个背负着宿命,既天真又坚强,最后为了苍生献出生命的女孩。 太重了。 比《金粉世家》里的白秀珠,比《天龙八部》里的王语嫣,都要重得多。 “怕演不好?”余乐侧过头看她。 “嗯……”小姑娘低下了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毕竟那是女娲后人诶,我要是演砸了,会被骂死的。” 余乐笑了。 他伸出手,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放心吧。” “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适合赵灵儿。” 因为你就是赵灵儿。 那个惊艳了时光,让无数人意难平的赵灵儿。 “真的?”刘茜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比真金还真。” 余乐捏了捏她的脸。 “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把脸养得圆润一点。” “赵灵儿可是有点婴儿肥的,你这段时间都瘦得像猴了。” “你才像猴!” 刘茜茜含着糖,含糊不清地反击,挥起小拳头在余乐胳膊上锤了一下。 “对了。” 余乐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李昭华要是来了,你对他客气点。” “为什么?” “因为以后你在天上飞得好不好看,能不能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全得看他心情。” 刘茜茜一听,立马站直了身体,一脸严肃。 “懂了!” “以后他来了我罩着他!谁敢欺负他,我第一个放薛芝谦咬他!” 与此同时,外面的薛芝谦,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阿嚏——!” “谁?谁在念叨我?” 他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走廊。 “难道是我的才华终于感动了上苍?” 常史磊的头从录音棚探了出来,对着他毫不留情地翻了个白眼。 “老天爷感没感动我不知道,但你再不滚进棚里把最后一句录完,我就要让你感动感动。” 第101章 段子手上线 七月一日。 今天是《那些年》同名主题曲发布的日子。 作为一只纯得不能再纯的新人菜鸟,薛芝谦紧张得胃都在抽抽,早饭都只吃了三个包子。 要知道,这可是刘茜茜第一部电影的主题曲。 要是搞砸了,都不用老板动手,光是神仙姐姐的粉丝就能一人一口唾沫把他淹死在护城河里。 “别晃了,晃得我头晕。” 杨糯抱着一摞文件走过来,顺手把一份宣发计划表拍在薛芝谦胸口。 “看看这个,七百万的宣发预算,就是头猪也能给它吹上天。更何况你还是只……会唱歌的猪。” 薛芝谦捧着那份沉甸甸的计划表,手抖得像帕金森。 “七……七百万?!” 他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要知道,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巨款,就是当初那个骗子卷走的二十五万! 七百万是个什么概念? 够自己再被骗二十多次了! “淡定点。” 余乐把酸梅汤喝完,说道。 “这只是开始。以后你会习惯这种把钱当纸烧的日子的。” …… 中午十二点。 各大音乐电台准时切歌。 京城交通广播。 主持人那富有磁性的声音从无数出租车的收音机里飘出来。 “在这个炎热的午后,让我们来听一首关于青春,关于遗憾的新歌。” 前奏响起。 钢琴声清脆流淌,像是打开了尘封已久的日记本。 大提琴缓缓切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薛芝谦那独特的嗓音,透过电波,钻进了每一个听众的耳朵里。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没有撕心裂肺的高音,没有花里胡哨的转音。 就是平铺直叙。 像是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坐在大排档里,跟你碰了一杯廉价啤酒,红着眼眶聊着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夏天。 出租车司机老王本来正因为堵车想骂娘。 听到这歌,举在半空准备按喇叭的手停住了。 他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指尖,任由烟雾缭绕。 脑子里那个穿着碎花裙子、笑起来有两颗虎牙的姑娘,突然就清晰了起来。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 “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副歌一起。 老王的眼眶有点热。 “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 ...... 一曲终了。 电台DJ那充满磁性的声音适时响起。 “听众朋友们,刚才这首让人听了想哭的歌,就是即将在七月十日上映的青春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的同名主题曲。” “演唱者是一位乐坛新人,薛芝谦。不得不说,这把嗓子,真的很有味道啊……” 老王回过神,发现烟屁股都快烧到手指头了。 他赶紧掐灭烟头,感叹了一句: “这小伙子唱得不错,听得我都想给我初恋打个电话了。” 车上的乘客笑了笑,接了一句。 “师傅,打吧。万一她也没结婚呢?” “拉倒吧。” 司机师傅把烟头掐灭,重新发动车子。 “人家孩子都能打酱油了,我打过去那是找抽。” …… 与此同时,网络上也炸了。 刘茜茜的个人博客更新了动态。 【刘亦霏:七月十日,电影《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就要和大家见面啦!这是我的第一部电影,也是沈佳宜的故事。主题曲《那些年》已经发布咯,超级好听!演唱者是我的同门师弟@薛芝谦,大家快去支持一下这只努力的“咸鱼”吧!PS:听说他为了录这首歌,差点被制作人骂哭哦~[偷笑]】 点击发送。 这一发,直接炸了锅。 神仙姐姐发话了! 还是第一部电影! 还要支持师弟? 无数粉丝瞬间涌入,评论区秒变大型认亲现场。 【沈佳宜是谁?不管了,反正茜茜演的我都看!买票买票!】 【这师弟是谁啊?感觉呆呆的,不过既然是老婆推荐的,那就是我小舅子!】 【刚才在电台听到了!好听到怀孕!原来是他唱的?】 【既然是茜茜推荐的,那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这就去关注!】 不少网友,顺着那个蓝色的@,疯狂涌向薛芝谦的博客账号。 咸鱼娱乐,艺人休息室。 薛芝谦刷新着网页。 每刷新一次,那个粉丝数字就往上跳一截。 一千。 三千。 五千。 一万! “卧……槽……” 薛芝谦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破万了!我破万了!” 他从沙发上弹起来,在屋里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激动得语无伦次。 “我火了?我真的火了?我是不是该发个言?该说点什么?感谢CCTV?感谢老板?还是感谢我那离家出走的二十五万?” 杨糯正好路过,手里拿着文件夹,一脸嫌弃地看着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淡定点。这才哪到哪?也就是茜茜粉丝的零头。” “那也是人啊!是一万个活生生的人啊!” 薛芝谦根本听不进劝,他现在感觉自己已经站在了人生巅峰,脚下是万丈光芒。 他颤抖着手指,点开那个“发布新博文”的按钮。 按照常规套路。 这时候应该发一张精修的帅照,配上一段“感谢大家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官方废话。 但薛芝谦是谁? 他是个脑回路清奇、不按套路出牌的奇男子。 这位“段子手”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他职业生涯的第一条动态: 【薛之谦:昨天刚创的号,今天粉丝就破万了,元芳,你怎么看? 元芳:大人,此事必有蹊跷,或许都是觊觎大人的颜值!】 第102章 二次元大佬 评论区沉默了,原本还在深情表白“小舅子”的粉丝们瞬间宕机。 【这哥们儿……是不是脑子有点那个大病?】 【楼上的别瞎说,这叫幽默!不过有一说一,这画风跟我想象中的深情王子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毫不相干。】 【元芳:大人,我觉得此人多半是个逗比。】 【哈哈哈哈哈!这真的是唱《那些年》那个?我不信!除非你再发个段子!】 薛芝谦捧着手机,看着那些调侃多过谩骂的评论,非但没有半点偶像包袱碎一地的自觉,反而笑得很开心。 “老板!你看!他们夸我幽默!” 薛芝谦把手机怼到余乐面前,那双刚被刘海封印解除的眼睛里闪烁着求表扬的光芒。 “这年头,长得帅的没我幽默,幽默的没我唱歌好听。我这是全能型人才啊!” 余乐推开快要戳到自己鼻子的手机屏幕,顺手把剥好的橘子皮盖在他那张欠揍的脸上。 “是,全能。全能到刚出道就致力于把自己变成谐星。” 余乐拍了拍手上的橘络,语气凉凉。 “保持住。以后要是歌唱不下去了,公司还能把送去说相声,也不算砸手里。” 虽然嘴上嫌弃,但余乐心里门儿清。 这年头,明星都端着,一个个恨不得把自己包装成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 薛芝谦这种“接地气”甚至带点“神经质”的风格,反倒是一股泥石流,能极快地拉近和粉丝的距离。 只要作品够硬,这点“疯癫”就是个性。 …… 时间一晃,来到下午三点。 咸鱼娱乐新来的前台小妹刚把一盆绿萝摆正,就看见自动玻璃门缓缓滑开。 一个背着双肩包、头发比宁浩还要像鸟窝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印着二次元原田梨红印花的短袖,牛仔裤的膝盖处磨得发亮,怀里还死死抱着一个贴满了动漫贴纸的机箱,跟护着亲儿子似的。 “请问……余总在吗?” 男人的声音很小,视线一直盯着地面,似乎地砖上的花纹比前台小妹漂亮的脸蛋更有吸引力。 “找哪位?” 前台小妹还没来得及开口,刚从茶水间出来的宁浩跑了过来。 “卧槽?老李?!” 宁浩把纸杯一扔,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对着那人的肩膀就是一拳。 “你小子怎么才来?我还以为你在中关村被人当配件给拆了卖了!” 李昭华被这一拳锤得趔趄了一下,扶了扶鼻梁上滑落的眼镜,那张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脸上挤出一丝腼腆的笑。 “这不是……怕机箱磕着嘛,坐公交不敢挤,我是骑车来的。” “骑车?从海淀骑到CBD?” 宁浩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这位老同学。 “行了,别在大厅叙旧了。” 余乐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他双手插兜,溜达着走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位传说中的技术宅。 看着确实挺“狠”的。 这一身,一看就是二次元大佬。 “李昭华?” 余乐伸出手。 李昭华愣了一下,赶紧在裤子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这才小心翼翼地握住余乐的手指尖,稍微碰了一下就触电般收回。 “余……余总好。我是李昭华。” “跟我来。” 余乐没多废话,转身朝着那个特意留出来的、目前还空荡荡的“特效部”走去。 李昭华抱着他的宝贝机箱,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像只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两边的办公桌上瞟。 这公司的配置……有点高啊。 那显示器,那键盘,全是叫得上名号的牌子货。 直到余乐推开那扇贴着“特效工作室”牌子的玻璃门。 李昭华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他怀里的机箱“哐当”一声砸在了地毯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心疼。 那双藏在厚镜片后的眼睛,此刻瞪得比铜铃还大,死死盯着靠墙摆放的那一排黑色巨兽。 SiliCOn GraphiCS OCtane2工作站。 还有旁边那一排配置了最新款显卡的顶级PC。 空气中弥漫着新机器特有的塑料和金属味道,在李昭华鼻子里,这比顶级香水还要好闻一万倍。 “这……这是……” 李昭华的声音都在颤抖,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那些机器,像是看见了初恋情人。 “给你的设备。” 余乐走到一台工作站前,随手拍了拍机箱顶盖。 “听说你想搞点不一样的?想让国内的特效不再是五毛钱?” “这些够不够?” 李昭华猛地扑过去,脸贴在冰冷的机箱上,那架势恨不得当场跟这台机器拜堂成亲。 “够!太够了!有了这玩意儿,别说御剑飞行,就是让玉皇大帝跳钢管舞我都做得出来!” 宁浩在一旁捂脸。 这比喻,绝了。 “光有机器不行,还得看手艺。” 余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露一手?” 李昭华瞬间进入了状态。 那种唯唯诺诺的社恐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信。 他熟练地开机,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插上。 键盘敲击的声音密如骤雨。 屏幕上,一个原本只有线框的模型迅速构建、贴图、渲染。 短短半个多小时。 一把泛着寒光的长剑悬浮在屏幕中央。 随着李昭华手指的滑动,那把剑周围荡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仿佛能刺破屏幕的嗡鸣声。 “这是流体动力学模拟的剑气。” 李昭华指着屏幕,语速飞快。 “国内现在做特效大多是贴图,但我用的是粒子系统。每一颗尘埃,每一缕气流,都是经过物理运算的。” “只要算力跟得上,我就能做出逼真的‘仙气’!” 余乐看着屏幕上那把仿佛随时会飞出来的剑,满意地点了点头。 “行了。” 余乐站起身,拍了拍李昭华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脑袋。 “从今天起,这间屋子归你了。” “这些机器也归你了。” “另外,你有认识的这方面的人才也可以挖过来。” 第103章 《那些年》首映 几天后,《那些年》的首周销售数据下来了。 “十二万!整整十二万张!” 薛芝谦捏着那张薄薄的报表,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在五百平的大平层里“滋儿”的一声,硬是滑跪出两米远。 那膝盖和地板摩擦的声音,听着都疼。 但他哪还顾得上疼。 这货从地上弹射起步,把报表怼到每个人脸上晃悠,那嘚瑟样,活像个刚中了五百万彩票的暴发户。 “看见没!看见没!首周十二万!我是不是要火了?我是不是该去买个墨镜戴着防狗仔了?” 常史磊嫌弃地把他的脸推开,继续在调音台上微调音轨。 “才十二万,至于吗?人家茜茜的单曲首周都快七十万了。周董的专辑首周也是三十万起步,你这连他们尾气都吃不热乎。” “那能一样吗!” 薛芝谦脖子一梗,理直气壮,半点不觉得丢人。 讲道理,他一个一点名气都没有的纯新人,在这个神仙打架的年代,首周能干出十二万张的销量,已经是祖坟集体冒青烟了! “行了,别嚎了。” 余乐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 “我可是在宣发上砸了七百万,这才哪到哪儿,你就飘成这样?那过两天电影上映,你不得直接升天?” 薛芝谦嘿嘿一笑,狗腿地凑过来给余乐捶腿。 “老板,我这不是太激动了嘛。您给句准话,电影……能火吗?” “火不火我不知道。” 余乐瞥了一眼窗外那块巨大的、印着《那些年》海报的广告牌。 海报上,沈佳宜扎着马尾,柯景腾穿着校服,两人背对背坐在防波堤上。 那是属于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青春。 “我只知道,不管是八零后还是九零后,都得给老子哭着走出电影院。” ....... 七月十日。 海淀区,华星国际影城。 明明是工作日的下午,影院门口却乌泱泱的全是人,那场面,简直比春运抢票还夸张。 售票大厅里人头攒动,空调开到了最大档,依然压不住那股躁动的青春荷尔蒙。 放眼望去,全是稚嫩的面孔。 刚脱下校服的高中生,趁着暑假出来约会的大学生情侣,还有不少手里拿着应援灯牌、脸上贴着刘茜茜Q版贴纸的死忠粉。 甚至还能看到几个穿着格子衬衫、发际线堪忧的程序员大叔,混在青春洋溢的人堆里,显得格格不入,偏又理直气壮。 毕竟,谁还没有个沈佳宜呢? VIP休息室里。 宁浩坐在真皮沙发上,两条腿抖得像是在踩缝纫机,频率之快,让人担心他下一秒就会原地起飞。 他手里那根未点燃的烟已经被捏得稀碎,烟丝掉了一裤裆。 “老余,你说……能行吗?” 宁浩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得像是在沙漠里渴了三天。 “咱们这可是青春片啊,也没什么大场面,也没什么特效,这帮孩子能买账吗?万一到时候睡倒一片,我这脸往哪搁?” 余乐手里捧着一杯冰镇快乐水,吸管咬得扁扁的,正百无聊赖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听到这话,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瞥了这位未来名导一眼。 “把心放在肚子里。” 余乐晃了晃杯子里的冰块,发出清脆的声响。 “睡倒是不可能睡倒的,顶多就是哭得脱水,或者想冲上来打你一顿。” 宁浩嘴角抽搐了一下。 “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恐吓我?” “这是预告。” 余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恶趣味。 “再说了,咱们这不是有神仙姐姐坐镇吗?就算你拍得不行,但只要你能拍出她的颜值,粉丝也会原谅你的。” 坐在化妆镜前的刘茜茜正在补妆。 听到这话,小姑娘从镜子里丢过来一个大大的白眼。 “余乐!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今天的刘茜茜,特意换回了电影里的那身装扮。 简单的白色短袖衬衫,百褶裙,高马尾。 没有多余的首饰,只有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惊艳众生的脸。 她就像是从电影海报里走出来的沈佳宜,鲜活,灵动,带着一股子让人看一眼就想恋爱的初恋感。 只是此时这位“国民初恋”,正紧张得手心冒汗。 她偷偷抓了一把放在桌上的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塞进嘴里,试图用糖分来缓解即将面对观众检阅的焦虑。 角落里。 薛芝谦正对着墙角练习深呼吸,嘴里念念有词。 “我是最棒的,我不紧张,我不紧张……稳住,我可是要成为巨星的男人!” 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么大的场合露面,待会儿还要上台清唱两句。 这货今天穿得人模狗样,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如果不开口说话,确实有几分深情王子的范儿。 但只要一动,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逗比气质就怎么也藏不住。 “谦谦,别练了。” 杨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一脸干练。 “差不多了,准备进场。电影要开始了。” …… 巨大的IMAX影厅内,座无虚席。 啪嗒一声,影厅灯光全灭。 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消失,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那块巨大的银幕。 龙标闪过。 紧接着,一条正在翻身的咸鱼LOGO跃然屏上,下面是四个大字——咸鱼娱乐。 电影开始。 并没有什么宏大的开篇。 只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知了叫个不停。 镜头扫过那张贴着“禁止早恋”标语的黑板,扫过课桌上堆积如山的试卷,最后定格在胡戈那张年轻而欠揍的脸上。 柯景腾。 那个骑着自行车,衬衫背后永远有一块汗渍,笑起来没心没肺的大男孩。 随着剧情的推进,影厅里开始爆发出阵阵笑声。 宁浩在余乐的指挥下把青春期男生的那种“猥琐”和“中二”表现得淋漓尽致。 上课打飞机被抓包。 为了吸引女生注意而做出的种种幼稚举动。 还有那句经典的“勃起”。 这些略带颜色的笑料,并没有让人觉得低俗,反而有一种极其真实的亲切感。 “卧槽!这不就是老子当年吗?” 前排一个男生忍不住拍了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高中也这么干过!把英语书立起来挡着,睡得那叫一个香!” 旁边的女朋友嫌弃地掐了他一把,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余乐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压低了帽檐,观察着全场的反应。 稳了。 前期的笑点密集且自然,观众的情绪已经被完全调动起来了。 当刘茜茜饰演的沈佳宜第一次扎着马尾辫,逆着光走进教室的时候。 整个影厅里响起了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太美了。 那种美,不是那种极具攻击性的艳丽,而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清纯。 像是夏天里的一杯冰镇柠檬水,酸酸甜甜,沁人心脾。 “我不行了……我要恋爱了……” 第104章 遗憾才更刻骨铭心 然而。 欢笑过之后,是更深的沉默。 当那场倾盆大雨落下。 当柯景腾在大雨中嘶吼着“我就是幼稚”,当沈佳宜哭着骂他“大笨蛋”。 影厅里的笑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抽纸巾的声音。 那种明明相爱却因为自尊和误解而错过的无力感,狠狠攥住了每个人的心脏。 “别吵架啊……回去啊!追回去啊!” 有人带着哭腔小声嘀咕。 但屏幕里的少年,终究没有回头。 青春就是这样。 一旦错过,就是一辈子。 时间线拉到最后。 婚礼。 当柯景腾穿着帅气的西装,推开那扇大门。 所有观众都屏住了呼吸,心里还存着最后一丝幻想。 也许是抢婚呢? 也许新郎就是他呢? 但现实让所有人都失望了。 沈佳宜挽着别人的手,笑得温婉而幸福。 那个新郎,成熟,稳重,却不是那个幼稚的柯景腾。 “靠……” 有人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声音里全是心碎。 接下来的那一幕,成了整部电影的高光时刻。 全班男生起哄要吻新娘。 新郎说:“想吻新娘,得先怎么吻我。” 就在所有人都在犹豫的时候。 柯景腾冲了上去。 他捧着新郎的脸,吻得义无反顾,吻得旁若无人。 镜头在这一刻开始闪回。 那些年的一幕幕,像走马灯一样在银幕上飞速掠过。 被圆珠笔戳过的后背。 一起留堂罚站的走廊。 那件写满了字的校服。 那个未曾放飞的孔明灯。 还有那个平行时空里,他们真的在一起了的画面。 现实与回忆交错。 吻着新郎的柯景腾,脑海里吻着的,是那个他爱了整个青春的沈佳宜。 “又回到最初的起点——” “记忆中你青涩的脸——” 薛芝谦那略带沙哑和遗憾的歌声,在这一刻精准地切入。 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影厅里,终于有人绷不住了,哭出了声。 紧接着,哭声像是会传染一样,迅速蔓延开来。 是那种压抑的、低沉的啜泣。 那是对逝去青春的祭奠。 也是对当年那个错过的TA,迟到多年的忏悔。 “啪!” 灯光猛地亮起。 刺眼的白光照亮了整个影厅,却驱不散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酸涩。 没人说话,也没人起身。 几百号人的影厅,安静得只能听见一片吸鼻子的声音,和塑料包装袋被撕开取纸巾的细碎声响。 坐在前排的一个眼镜男,手里攥着一团已经湿透的纸巾,眼镜片上全是雾气。 他摘下眼镜,胡乱在袖子上抹了一把,眼眶红得像只兔子。 旁边的女朋友本来妆容精致,这会儿眼线都哭花了,成了熊猫眼,却顾不上补妆,只是死死拽着男朋友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了肉里。 “呜呜呜……柯景腾这个大笨蛋……” 女孩一边哭一边骂,声音在安静的影厅里格外清晰。 “他为什么不早点亲啊!为什么要等到结婚才亲啊!” 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 原本还在压抑情绪的观众们,瞬间破防。 “就是啊!哪怕早那么一点点也好啊!” “导演呢?导演出来!我要给你送点土特产!” “这特么就是青春吗?这也太疼了吧!” 后排角落里。 余乐压低了帽檐,嘴角却不可抑制地上扬。 成了。 这种反应,比任何掌声都来得真实,也更有力。 青春片卖的是什么? 不是颜值,不是剧情,甚至不是演技。 卖的就是这份“意难平”。 只有让观众在电影里看到了当年那个傻逼一样的自己,看到了那个爱而不得的姑娘,这电影才算真正立住了。 主持人红着眼眶走上台。 手里拿着麦克风,声音还有点抖。 “感谢……感谢大家来参加《那些年》的首映礼。” 主持人吸了吸鼻子,强行挤出一个职业的微笑。 “说实话,我在后台看了三遍,还是没忍住。我想大家现在的心情应该跟我一样,既感动,又想把导演打一顿。” 台下响起一阵带着鼻音的哄笑。 “下面,让我们有请电影的主创团队,以及主题曲的演唱者,薛芝谦!” 掌声雷动。 薛芝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西装下摆,迈着稍微有点僵硬的步子走了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面对这么多观众。 几百双眼睛盯着,那感觉比被债主堵门口还要让人心慌。 但他握住麦克风的那一刻,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歌手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 声音通过顶级的音响设备传遍全场。 略带沙哑,深情,充满了颗粒感。 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观众瞬间安静下来。 “那些年错过的大雨——” “那些年错过的爱情——” “好想拥抱你,拥抱错过的勇气——” “曾经想征服全世界,到最后回首才发现——” “这世界滴滴点点全部都是你——” 台下的刘茜茜坐在第一排,看着台上那个平时没个正经、此刻却深情得像换了个人的师弟,眼眶又有些发热。 这首歌,写得太好了。 唱得也好。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 一曲唱完。 薛芝谦缓缓放下麦克风。 全场寂静了一秒。 随后,掌声如潮水般爆发,甚至有人站起来吹起了口哨。 “唱得好!” “哥们儿牛逼!这嗓子绝了!” 薛芝谦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原本维持的高冷深情范儿瞬间破功。 他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标志性的憨笑,连连鞠躬。 “谢谢!谢谢大家!我是薛芝谦!那个……大家别光夸我,记得买单曲唱片啊!我不想再回去搬砖了!” 台下又是一阵大笑。 这货,果然帅不过三秒。 紧接着,宁浩带着胡戈和刘茜茜走上台。 宁浩这会儿也不抖了。 看着台下观众那一张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他心里那个爽啊。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宁浩牛逼啊! 说明他拍得电影感人啊!能把人看哭! “导演!” 前排那个眼镜男突然站了起来,手里还捏着那团湿纸巾,情绪激动。 “我就问一个问题!为什么最后不让他们在一起?哪怕是在平行时空里在一起也行啊!为什么要这么虐我们?” 这个问题,问出了全场人的心声。 所有人都盯着宁浩,等着他给个说法。 宁浩接过麦克风,抓了抓那一头标志性的鸟窝头,嘿嘿一笑。 “因为这就是生活啊。”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赖。 “要是都在一起了,那叫童话,不叫青春。青春嘛,总得留点遗憾,不然你以后拿什么下酒?” “吁——” 台下一片嘘声,但大家不得不承认,这话说得没毛病。 正是因为遗憾,所以才刻骨铭心。 正是因为错过了,那个女孩才会永远是心口的朱砂痣。 话筒递到了刘茜茜手里。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美得发光。 只是那双眼睛还有点肿,显然刚才也没少哭。 “茜茜!” “神仙姐姐!” “沈佳宜!” 粉丝们的尖叫声差点把顶棚掀翻。 刘茜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红。 “其实……演这部戏的时候,我压力挺大的。” 她的声音软糯,却透着一股子认真。 “因为沈佳宜太美好了,她是所有男生青春里的那个梦。我怕我演不好,怕毁了大家的梦。” “没有!” “你就是沈佳宜!” “这世界上除了你没人能演沈佳宜!” 台下的男粉们嘶吼着,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证明。 刘茜茜看着台下那些热切的脸,目光在人群中搜索,最后落在了那个戴着帽子的余乐身上。 就像最初在北影新生表演时一样,他总是默默地坐在那里,用他的方式支持着自己。 “谢谢大家。” 刘茜茜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希望大家都能珍惜身边的人,不要做那个大笨蛋。” 第105章 电影咖 首映礼在一片欢笑和泪水中结束。 散场的时候,观众们走得很慢。 大家似乎都还沉浸在那个名为“青春”的梦里不愿意醒来。 影院门口的海报前,围满了拍照留念的人。 几个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学着海报上柯景腾和沈佳宜的姿势,背靠背坐在台阶上,笑得没心没肺。 “哎,你说咱们以后会不会也像他们一样?” “呸!乌鸦嘴!老子肯定能追到你!” “谁要你追啊!大笨蛋!” …… 当晚。 互联网炸了。 2003年的网络虽然没有后世那么发达,但BBS、贴吧、博客这些阵地,传播速度一点都不慢。 几乎是在首映结束的瞬间,关于《那些年》的帖子就像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 天涯论坛,影视版块。 一个标题为《刚看完那些年,我哭成狗,进来聊聊你们的沈佳宜》的帖子,短短一小时内被顶成了热帖,回复破千。 【楼主:本来以为是那种恰烂钱的狗血片,结果……真香!宁浩牛逼!刘亦霏美绝了!最后那个吻,我特么直接给跪了!这绝对是今年最好的国产片,不接受反驳!】 【二楼:排楼上!我也看了!那个平行时空的蒙太奇剪辑简直神了!看得我鸡皮疙瘩掉一地!还有那个主题曲,叫什么来着?薛什么谦?唱得太有感觉了!】 【三楼:我是带女朋友去的,结果出来的时候我哭得比她还惨。我想起了我高中的同桌,那时候我也喜欢拿圆珠笔戳她后背……可惜,后来她嫁人了,新郎不是我。】 【四楼:楼上的兄弟,来干了这杯酒!谁的青春不遗憾呢?】 【五楼: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胡戈演得好吗?那种幼稚和深情切换得太自然了!特别是雨中那场戏,看得我心都碎了。】 【六楼:刘亦霏真的绝了!以前觉得她就是个花瓶,只会演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没想到演这种邻家女孩也这么有灵气!那个马尾辫造型,我要死了!】 ..... 口碑发酵的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没有水军,没有控评。 全是自来水。 大家都在聊自己的青春,聊那个错过的女孩,聊那场没赶上的大雨。 这就是共鸣的力量。 在这个非典刚刚过去、人们急需情感宣泄的当口,《那些年》就像是一把火,点燃了整个夏天的躁动。 魔都,唐人影视总部。 总经理办公室里,蔡艺侬哼着跑调的小曲儿,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娱乐报纸。 头版头条,赫然是《那些年》票房口碑双丰收的消息。 而在这篇报道的配图里,除了那个美得惊心动魄的刘亦霏,站在她身旁那个笑得一脸褶子、穿着校服的大男孩,正是她手下的艺人——胡戈。 “捡到宝了,真是出门踩狗屎,捡到大元宝了。” 蔡艺侬把报纸拍在桌子上,拿起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顿按。 胡戈这波身价暴涨,关键是唐人这边几乎零成本。 没出宣发费,没出公关费,连进组的盒饭钱都是咸鱼娱乐包圆的。 这哪里是合作?这简直就是白嫖! “余乐啊余乐,你可真是我的散财童子。” 蔡艺侬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心情好得想去黄浦江边跳个广场舞。 原本以为余乐只是个有钱没处花的煤老板二代,或者是为了捧红刘亦霏不计成本的“女儿奴”。 没想到这人眼光毒辣得吓人。 一部小成本青春片,硬是被他玩成了现象级爆款。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座机突然炸响,吓得蔡艺侬手一抖,咖啡差点洒在爱马仕丝巾上。 她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扫了一眼来电显示。 京城长途。 那个熟悉的号码。 蔡艺侬眉毛一挑,嘴角瞬间挂上了职业化的热情笑容,哪怕隔着电话线,这股子亲热劲儿也能顺着信号爬过去。 “哎哟,这不是咱们的余大财神吗?” 蔡艺侬接起电话,声音甜度超标:“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想听听咱们胡戈最近的商演报价?我跟你说,现在想找胡戈代言的商家都排到法国去了!” 京城,咸鱼娱乐。 余乐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这女人,掉钱眼儿里了。 “蔡总,恭喜发财啊。” 余乐翘着二郎腿,看着窗外CBD的车水马龙,语气慵懒:“胡戈火了,你也跟着数钱数到手抽筋了吧?” “同喜同喜,那都是托余总的福。” 蔡艺侬笑得见牙不见眼:“以后这种好事,余总可得想着点我们家老胡。只要是余总的戏,片酬好商量,哪怕打折都行!” 那是自然。 这种既能蹭热度又能赚钱的好事,傻子才拒绝。 “正好,我这儿还真有个新项目。” 余乐也不绕弯子,直接抛出诱饵:“男一号,还是想定胡戈。”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真空。 紧接着,是椅子挪动和人体起立的声音。 蔡艺侬激动得差点把电话线给扯断了。 又来?! 这才几天?《那些年》刚热映呢,新项目就来了? 这余乐是生产队的驴吗?不用休息的? “接!必须接!” 蔡艺侬斩钉截铁,生怕说晚了余乐反悔:“余总这次打算拍什么?还是青春片?还是爱情片?需要我们这边配合什么?只要您开口,要人给人,要档期给档期!” 在她看来,余乐肯定是尝到了电影的甜头,准备乘胜追击。 要是能再整出一部《那些年》,胡戈就能彻底在电影圈站稳脚跟,晋升为“电影咖”。 这其中的含金量,可是天差地别。 “不是电影。” 余乐慢悠悠地吐出四个字,像是一盆冷水,精准地浇在了蔡艺侬那颗火热的心上。 “啊?” 蔡艺侬愣住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瞬间跌停:“不是电影?那是什么?” “电视剧。” 余乐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咔哒”声:“一部古装仙侠剧。” 电视剧? 蔡艺侬一屁股坐回老板椅上,眉头皱成了“川”字。 这落差……有点大啊。 这年头,电影才是鄙视链的顶端。 拍电影的看不上拍电视的,拍电视的看不上拍广告的。 胡戈刚凭电影火了一把,正是往大银幕冲刺的好时候,这时候回头去拍电视剧,是不是有点……自降身价? 第106章 偷师 “余总啊……” 蔡艺侬斟酌着措辞,语气里多了几分犹豫:“不是我不支持您。只是老胡现在的规划是往电影圈发展。这突然转回电视剧,而且还是古装……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要不咱们再商量商量?” 这也就是余乐。 换个人来,蔡艺侬早就挂电话了。 “蔡总,眼光放长远点。” 余乐似乎早就料到了她的反应,不慌不忙地抛出了第一张王牌:“这剧的本子,是《仙剑奇侠传》。” “什么?!” 蔡艺侬猛地坐直了身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仙剑奇侠传》? 那个风靡两岸三地,拥趸无数的国民级RPG游戏? 作为影视圈的老油条,蔡艺侬当然知道这个IP的分量。 唐人之前也动过这个心思,想把《仙剑》搬上荧幕。 但接触了几次大宇资讯,对方要价太高,而且对改编权卡得很死,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没想到,这块硬骨头竟然被余乐给啃下来了? “版权在我手里。” 余乐的声音依旧平稳,却透着一股子掌控全局的霸气:“剧本我已经让人磨好了。李逍遥这个角色,十分适合胡戈。” 蔡艺侬的心脏开始狂跳。 如果是《仙剑》,那性质完全变了。 这可是自带千万粉丝的大IP! 只要拍出来,哪怕是一坨屎,都会有无数人买单! 更何况,以余乐之前那部《那些年》的质量来看,这人对品质是有要求的,绝对不会拍烂片。 “接!” 蔡艺侬瞬间变脸,把刚才的犹豫抛到了九霄云外:“这必须接!余总您真是太有眼光了!胡戈就是天选李逍遥!这戏要是让别人演了,我第一个不答应!” “那就这么定了。” 余乐笑了笑,鱼儿咬钩了,接下来才是正题。 “不过,我有个条件。” “您说!”蔡艺侬现在看余乐就像看送财童子,别说一个条件,十个都行。 “导演,我要用你们唐人的李国力。” “……” 蔡艺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李国力是谁? 那是唐人的定海神针,是唐人的总导演,是整个唐人影视制作的核心灵魂! 唐人之所以能在古装剧领域独树一帜,靠的就是李国力那套成熟的、极具美感的制作体系。 “余总,这……” 蔡艺侬的声音变得干涩。 借胡戈可以,那是新人艺人,怎么都是是出去赚钱的。 借李国力?那投资太大了,这买卖亏了怎么办? “一千五百万。” 余乐没有理会她的借口,直接甩出了第二张王牌:“这部剧,我首期投资一千五百万。上不封顶。” “咳咳咳!” 蔡艺侬被口水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千五百万? 03年的电视剧市场,一部三十集的古装剧,投资个五六百万就算大制作了。 一千五百万?绝对是巨制了! “而且,所有制作班底,服化道,灯光摄影,全用你们唐人的团队。” 余乐继续加码,声音充满了诱惑力:“等于说,我出钱,出IP,出剧本。赚了钱大家分,赔了算我的。这买卖,蔡总还要犹豫?” 在绝对的金钱面前,所有顾虑都是浮云。 更何况,这还是《仙剑》! 如果这部剧火了,唐人的制作招牌也能跟着再上一个台阶。 “成交!” 蔡艺侬咬着牙,语气里透着一股子难以掩饰的兴奋:“老李那边我去说!” “爽快。” 余乐打了个响指:“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合同过两天让人送过去。” “合作愉快!合作愉快!” …… 京城,咸鱼娱乐。 余乐放下手机,脸上露出一抹笑容。 《仙剑》这个项目,最大的难点不是钱,也不是演员,而是制作。 现在的咸鱼娱乐,虽然有了钱,有了特效团队,但说白了还是个草台班子。 真要拉起一支几百人的古装剧组,从统筹到执行,绝对会乱成一锅粥。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 李国力和他的唐人团队,就是这个时代古装剧的标杆。 把他们拉过来,不仅能保证剧集的质量,还能让自己的团队跟着偷师学艺。 这叫什么? 这就叫借鸡生蛋,顺便把鸡也给撸秃了。 “老板,你笑得好奸诈。” 宁浩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剧本,一脸狐疑地看着余乐:“又在算计谁呢?” “什么叫算计?这叫资源整合。” 余乐心情大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正好有事找你。” 宁浩屁股刚沾到椅子面,就被余乐这一脸“我要坑你”的表情弄得心里发毛。 他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裤兜,那是他刚发的奖金。 “余总,有话直说,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余乐把保温杯盖子拧紧,发出一声脆响。 “这次《仙剑》,我不打算让你当总导演。” 宁浩愣了一下。 如果是别的导演,听到这话估计当场就要翻脸,或者心里结个疙瘩。 毕竟刚拍出一部爆款电影,正是心高气傲的时候,突然被撸下来,谁受得了? 但宁浩不一样,这货实诚,有B数。 他挠了挠那头鸡窝一样的乱发,反而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扣我奖金。”宁浩瘫在椅子上,毫无形象,“说实话,你要真让我去统筹几百号人的古装剧组,我还真有点虚。那玩意儿跟拍电影不一样,流水线作业,我这野路子怕给带沟里去。” 余乐有些意外。这觉悟还挺高。 “你能这么想最好。”余乐从抽屉里甩出一根烟,扔给宁浩,“这次用的是唐人的班底,李国力那老头有一套成熟的工业化流程。我要你进去当副导演。” “副导演?”宁浩接住烟,别在耳朵上。 “对,你的任务就一个字——偷。” “咱们咸鱼娱乐现在看着热闹,其实就是个草台班子。拍个青春片还行,真要搞大制作,立马露馅。”余乐指了指外面的办公区。 “你去李国力身边,把他怎么调度、怎么布景、怎么控制预算、全都给我学回来!” 余乐拍了拍桌子,语气严肃得像是在布置潜伏任务。 “等你把这一套流程吃透了,回来咱们自己组建制作中心。到时候,你,就是咱们咸鱼影视制作的扛把子!” 宁浩猛地站起来。 “余总,你早说啊!”他两眼放光,“偷师这活儿我熟!想当年在学校为了蹭课,我连女厕……咳,这事儿包我身上!” 第107章 力压刘得华 几天后电影的首周票房出来。 第一:《那些年,我们一起追的女孩》5120万。 第二:《手机》2360万。 第三:《无间道Ⅲ:终极无间》2050万。 ........ “老板!五千万啊!首周五千万!” 宁浩突然一声怪叫,原地起跳,差点把头顶的吊灯给撞下来。 他在办公室里像只没头苍蝇一样乱转,抓着那张报表,恨不得贴在脑门上出去裸奔一圈。 “咱们干翻了冯晓刚!刘得华和梁超伟双演帝坐镇的《无间道3》都被咱们踩在脚底下摩擦!我特么是不是在做梦?你掐我一下,快,往死里掐!” 余乐坐在老板椅上,淡定地端起保温杯,吹了吹漂在上面的枸杞。 “出息。”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伸手把宁浩伸过来的大脸推开。 “坐下。别晃,晃得我眼晕。” 宁浩哪坐得住。 他屁股刚沾椅子,又跟装了弹簧似的弹了起来。 “不是,你咋一点反应都没有?” 宁浩扒着办公桌,一脸看外星人的表情盯着余乐。 “这可是五千万!按照这个走势,总票房破亿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儿!破亿啊大哥!国内能破亿的导演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我这就……这就上位了?” 就在昨天,他还觉得自己是个拍地下电影的穷导演。 今天一觉醒来,就要迈入“亿元俱乐部”了? 这种感觉,比买彩票中了头奖还要虚幻。 “破亿很难吗?” 余乐抿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也不看看咱们砸了多少钱宣发。” 前世《那些年》首周也有三千万的票房,虽然几年后的三千万票房远不如现在的三千万有含金量。 但七百万的宣发。 在这个年代,除了张一谋的《英雄》那种大片,谁敢在一部青春片上砸七百万宣发? 再加上非典刚过,憋坏了的年轻人正愁没地儿撒欢。 《那些年》这把火,那是借了东风,又泼了汽油。 如果不爆,那才叫见鬼了。 “那也得片子硬啊!” 宁浩还是亢奋,搓着手,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刚才我看了眼网上的评论,好家伙,清一色好评!豆瓣评分都飙到8.3了!这可是8.3啊!多少文艺片都拿不到这个分!” 他迅速绕过桌子,熟练地打开余乐面前的电脑,噼里啪啦敲下豆瓣的网址。 屏幕上,《那些年》的条目赫然在列。 海报上刘茜茜扎着马尾的侧脸清纯动人。 评分栏里,那个鲜红的“8.3”格外刺眼。 底下的短评区更是热闹非凡。 【五星!哭死我了!这就是我的青春啊!】 【宁浩牛逼!这镜头语言太绝了,把那种暧昧和遗憾拍得淋漓尽致!】 【谁说国产青春片只有打胎和车祸?这才是我们想看的青春!】 【虽然不想承认,但那个叫薛芝谦的唱得真好听,为了这首歌我也要二刷!】 宁浩指着那些评论,手指都在抖。 “看见没!看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老子这回是真的站起来了!” 余乐瞥了一眼屏幕。 8.3分。 比前世还要高出0.1分。 看来宁浩这小子确实用了心,不过大概率是给在了刘茜茜的颜值上了。 “行了,别嘚瑟了。” 余乐放下保温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才哪到哪。快去准备仙剑的拍摄吧” “《那些年》只是个敲门砖。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咸鱼娱乐出品,必属精品。” “有了这个名头,以后咱们想拍什么,资方都会排着队给咱们送钱。” 宁浩看着余乐的身影。 面对这么大的喜事都能如此冷静。 这气度。 这格局。 活该人家当老板,自己当打工仔。 “得嘞!” 宁浩深吸一口气,把那张被揉皱的报表小心翼翼地展平,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我就跟着您干了!您指哪我打哪!那个……《仙剑》那边,什么时候开始偷……咳,学习?” “急什么。” 余乐从抽屉里扔出一张银行卡。 “拿着。” 宁浩手忙脚乱地接住。 “这……这是?” “奖金。” 余乐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拿去买身像样的衣服,再理个发。都要当亿元导演的人了,别整天跟个流浪汉似的。这次跟唐人合作,你代表的是咱们咸鱼的脸面,别给我丢人。” 宁浩捏着那张卡,感觉烫手得很。 他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热。 “老板,你这就见外了……我这人不在乎外表……” “我在乎。” 余乐无情地打断了他的煽情。 “而且,这钱不是白给你的。去了剧组,多请人吃吃饭,喝喝酒。李国力那帮人都是老江湖,嘴严得很。想从他们嘴里套出真东西,不多花点银子怎么行?” 宁浩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懂了!糖衣炮弹嘛!这个我擅长!” 他把卡揣进兜里,拍了拍胸脯。 “您放心,等开机后,我保证学得明明白白的!连他们剧组盒饭哪家订的我都给您问出来!” 看着宁浩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办公室,余乐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子,还真是个当土匪的料。 办公室的门刚关上,又被推开了一条缝。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进来。 刘茜茜眨巴着大眼睛,手里还拿着一包刚拆开的薯片。 “余乐,宁导怎么了?刚才在走廊里一边走一边傻笑,还撞墙上了。” 余乐招了招手。 “过来。” 刘茜茜像只小猫一样溜了进来,顺手把薯片递到余乐嘴边。 “吃吗?番茄味的。” 余乐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嘎嘣脆。 “他那是高兴傻了。” 余乐指了指电脑屏幕。 “看看,你的沈佳宜,火了。” 刘茜茜凑过去,看着满屏的好评和那个惊人的票房数字,小嘴微张,成了个“O”型。 “五千……多万?” 小姑娘显然对这个数字也没什么概念,但她知道这肯定很多。 “那我是不是……成富婆了?”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余乐,一脸期待。 “想得美。” 余乐屈起手指,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 “片酬早就给你妈了。这些是公司的钱,跟你没关系。” “小气鬼!” 刘茜茜捂着脑门,气鼓鼓地哼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一大把薯片,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那我以后要涨片酬!我要……我要很多很多钱!” “要那么多钱干嘛?” 余乐好笑地看着她。 “买好吃的呀!” 刘茜茜理直气壮。 “还有……还有给未来的弟弟妹妹买礼物!我都想好了,要买那种纯金的长命锁,还要买那种超级大的婴儿车!” 提到这个,小姑娘的眼神变得格外温柔。 余乐心里一软。 这丫头,虽然平时看着娇气,但心里其实比谁都柔软。 “行。” 余乐揉了揉她的脑袋,把那一头柔顺的长发揉得乱糟糟的。 刘茜茜躲开他的魔爪,整理了一下头发,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严肃地看着余乐。 “对了,那个李昭华……” “怎么了?他欺负你了?” 余乐眉头一挑。 那个技术宅要是敢给自家小仙女脸色看,他现在就去把那堆昂贵的工作站给砸了。 “不是……” 刘茜茜摇了摇头,表情有点古怪。 “他……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他这两天也不吃饭,也不睡觉,就抱着那个电脑,一边敲键盘一边自言自语。刚才我路过特效室,听见他在里面喊什么‘万剑诀’、‘天剑’……” 刘茜茜缩了缩脖子。 “而且……他笑得好渗人,跟宁导刚才那个傻样差不多。” 余乐一听,反倒乐了。 这是走火入魔了啊。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把《仙剑》当成自己的本命法宝在炼了。 “没事,他在练功呢,等他神功大成,仙剑就踏实了。” 第108章 签约舒唱 就在仙剑剧组的人选还在筹备时。 咸鱼娱乐公司那扇刚擦得锃亮的玻璃门被一只胖乎乎的小手给推开了。 “余乐!你个负心汉!” 一声娇喝,带着三分委屈七分控诉,还有九十分的理直气壮,瞬间炸响在五百平的大平层里。 正埋头算账的会计手一抖,小数点点错了三位。 正给薛芝谦修音的常史磊手一滑,把深情男嗓修成了电音蝌蚪。 就连沉迷于代码修仙的李昭华,都把脑袋从那一堆散热风扇里拔了出来,推了推眼镜,一脸茫然地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个穿着背带裤、戴着鸭舌帽的小姑娘。 那张圆嘟嘟的小脸上写满了“宝宝心里苦”,两只大眼睛瞪得溜圆。 舒唱。 此刻的她正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双肩包,气喘吁吁,看来是一路杀过来的。 余乐慢悠悠地放下保温杯,嘴角却有一丝笑意。 “保安呢?怎么什么人都往里放?咱们这是正经公司,不收童工,也不收要饭的。” 舒唱一听这话,差点没气得原地爆炸。 她把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往地上一扔,“咚”的一声闷响。 “谁是要饭的!我是来讨债的!” 舒唱蹬蹬蹬地冲到余乐办公桌前,双手往桌上一拍,震得余乐的保温杯都跳了跳。 “余大老板!你现在发达了是吧?开公司了是吧?住CBD了是吧?” 小姑娘嘴皮子利索得跟机关枪似的。 “开公司不带我就算了,听说你要拍《仙剑》也不带我?你是不是忘了当年在大明湖畔……呸!是在天津卫招待所的那顿红烧牛肉了?” 余乐往后仰了仰,避开这波口水攻击,顺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桌子。 “牛肉你不是吃了吗?连汤都让你拌饭了,还要怎样?” “那我不管!” 舒唱理不直气也壮,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那架势,今天要是没个说法,她就赖这儿不走了。 “茜茜都跟我说了!你要拍李逍遥和赵灵儿的故事!这种好事你不叫我?哪怕给我个路人甲演演也行啊!我有那么拿不出手吗?” 说着说着,这丫头眼眶还真红了。 她是真委屈。 明明连胡戈都收到了邀约演男主,自己可是余乐的“干女儿”! 这关系怎么也比胡戈近吧,他竟然真不带自己玩。 而且,她是真的想演戏,也是真的想吃余乐做的饭。 余乐看着这丫头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心里好笑。 这演技,要是用在正道上,早火了。 “行了,别演了。” 余乐拉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合同,顺着光滑的桌面滑到舒唱面前。 “看看吧。” 舒唱吸了吸鼻子,眼泪瞬间收了回去,变脸速度之快,让人叹为观止。 “什么东西?卖身契?” 她狐疑地拿起合同,翻开第一页。 《艺人独家经纪合同》。 甲方:咸鱼娱乐。 乙方:舒唱。 舒唱愣住了。 她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余乐,嘴巴张成了“O”型,能塞进一颗大鸡蛋。 “你……你早就想签我?” “不然呢?” 余乐重新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放着你这么个便宜又好用的劳动力流落在外,万一被别的黑心老板骗去挖煤怎么办?还是留在我这儿压榨比较放心。” 舒唱这会儿也不计较什么“压榨”不“压榨”了。 她飞快地翻看着合同条款。 待遇优厚,分成合理,甚至还有专门的“伙食补贴”条款。 这哪是合同啊,这简直就是长期饭票! “签!我签!” 舒唱二话不说,从包里掏出签字笔,唰唰唰签下了自己的大名,生怕晚一秒余乐就会反悔。 签完字,她把合同往怀里一抱,一脸警惕地看着余乐。 “那个……合同里写的包吃包住,是真的吧?尤其是那个‘老板亲自下厨’的特殊福利条款……” 余乐翻了个白眼。 “假的。那是打印错误。” “啊?!”舒唱惨叫一声,“那我能反悔吗?” “晚了,违约金五百万,把你卖了都不够。” 余乐站起身,走到那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示意舒唱跟过来。 “既然签了卖身契,那就谈谈工作。” 舒唱立马屁颠屁颠地跟过去,一脸狗腿。 “老板您吩咐!是要我演林月如吗?我觉得我可以!虽然我没茜茜那么仙,但我可以演那种刁蛮任性的大小姐!我本色出演!” 在《仙剑》的原著游戏里,除了赵灵儿,戏份最重、人气最高的女角色就是林月如了。 那个敢爱敢恨、最后为了成全李逍遥和赵灵儿而牺牲在锁妖塔下的红衣少女。 舒唱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林月如本如。 余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视线看向了她那张圆润饱满、胶原蛋白溢出的脸蛋。 “林月如?” 余乐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不行。” “为什么不行?!”舒唱不服气地挺了挺胸,“我有演技!我还能打!” “因为你太圆了。” 余乐无情地吐出五个字,像是一刀,精准地插在舒唱的心口上。 “林月如是江湖侠女,是风姿飒爽。你看看你这脸,一笑起来跟个发面馒头似的,哪有点侠女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家堡伙食太好,把大小姐喂成猪了。” 舒唱:“……” 扎心了,老铁。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有点肉。 “可恶!!” “那……那我不演林月如,演谁?”舒唱委屈巴巴地问,“总不能让我演李大娘吧?我才十六岁啊!” “阿奴。” 余乐吐出一个名字。 “阿奴?” 舒唱愣了一下。 她玩过游戏,当然知道阿奴。 那个苗疆少女,古灵精怪,天真烂漫,最重要的是——是个吃货。 “对,阿奴。” 余乐转过身,看着舒唱,眼神里带着几分笃定。 “这个角色,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贪吃,爱玩,有点小聪明,又有点傻乎乎的可爱。” “而且……” 余乐顿了顿,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舒唱那肉嘟嘟的脸上捏了一把。 手感极佳,Q弹软糯。 “阿奴有点婴儿肥才可爱。你要是演林月如,还得减肥。演阿奴,你可以奉旨吃喝。” 听到“奉旨吃喝”四个字,舒唱原本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就像是濒死的鱼见到了水,饿狼见到了肉。 “成交!” 舒唱一拍大腿,豪气干云。 “阿奴就阿奴!谁跟我抢我跟谁急!我觉得我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已经到了灵魂深处!这就是我的本命角色!” 只要能吃,别说阿奴了,让她演酒剑仙那个酒葫芦她都愿意! “行了,别贫了。” 余乐收回手,指了指那边的行政办公室。 “去财务那报个道,领你的安家费。然后去把自己收拾一下,过两天试妆。” “得嘞!老板万岁!” 舒唱欢呼一声,背起那个死沉的双肩包,像只快乐的小企鹅一样冲向了财务室。 第109章 在横店当煮夫 打发走了舒唱,余乐陪着刘晓丽出了门。 京城红十字会,财务室。 老式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着,搅动着满屋子闷热的空气。 余乐手里拿着把印着“不孕不育”广告的塑料扇子,把手腕甩出了残影,拼命给坐在对面的刘晓丽降温。 “祖宗,咱能回去了吗?” 余乐把扇子往桌上一扔,又从包里掏出保温杯递过去。 “这都跑了第三家医院了。那是钱,又不是长了腿的蛤蟆,还能自己蹦了不成?我都安排人盯着了,您非得亲自来?” 刘晓丽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棉麻长裙,脸上素面朝天,只架了副宽大的墨镜,但那股子岁月不败美人的气质,根本藏不住。 她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没搭理余乐的抱怨,手里拿着那叠厚厚的捐赠明细,看得比当年审核刘茜茜的舞蹈考级还要仔细。 “你不懂。” 刘晓丽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指着单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 “这上面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条命,是给英雄家属的交代。少一分,我都觉得亏心。” 她下意识地把手轻轻搭在小腹上。 “再说了,现在多做点好事,也是给肚里这小家伙积德。万一以后这孩子随了你,是个混世魔王,好歹有点福报护体。” 余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怎么就随我就是混世魔王了?我这叫潇洒不羁。” 旁边的红十字会工作人员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看着这一对颜值逆天却在斗嘴的夫妻,憋笑憋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签名栏。 刘晓丽。 再看看那个虽然戴着墨镜,但气质卓绝的女人。 卧槽!这不是神仙姐姐她亲妈刘晓丽吗?!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作为刘亦霏的铁杆粉丝,每条博客动态都不放过的她,自然是知道的。 那旁边这个扇风递水、毫无家庭地位可言的帅大叔,不就是传说中拥有大半个娱乐圈人脉的余乐?! 这反差……妈呀,磕到了! “好了。” 刘晓丽终于核对完了最后一笔款项,郑重其事地在回执单上签下名字。 这首单曲大几百万的收益,一分没留,全捐。 工作人员双手接过单子,肃然起敬。 这年头诈捐的明星不少,拿着支票摆拍完就撤的更是大有人在。 像这样拿着现金支票,一家家医院跑,非要亲眼看着钱落到实处的人,真没几个。 “走吧。” 刘晓丽站起身,长舒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余乐赶紧伸手搀扶,那小心翼翼的架势,活像是在扶着慈禧太后起驾。 “得嘞,太后您慢点。晚上想吃什么?酸儿辣女,今儿咱整顿酸菜鱼?” …… 一周后,横店影视城。 七月下旬的横店,热得像个巨大的蒸笼,空气都是黏糊糊的。 《仙剑奇侠传》正式开拍。 余乐自然不能让刘晓丽这位准妈妈一个人待在京城。 他在离片场两公里外的一个僻静村子里,直接租了栋带院子的二层小楼,空调冰箱一应俱全。 房东是个老实巴交的本地人,见余乐出手阔绰,直接把自家种菜的小院都给让了出来。 余乐索性当起了家庭煮夫,照顾刘晓丽的一日三餐。 反正《仙剑》的拍摄几乎都是前世原班人马,有李国力坐镇,质量不用愁。余乐乐得清闲,但也会隔三差五去剧组晃一圈,顺带买点菜回来。 此时,正值饭点。 厨房里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锅碗瓢盆交响曲。 余乐系着围裙,手里拎着把菜刀,正在案板上运刀如飞。 “滋啦——” 五花肉下锅,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小院里炸开,顺着窗户缝就往外钻。 院子大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两道身影卷着一阵风冲了进来。 “好香!好香!是红烧肉的味道!” 跑在前面的是舒唱。 这丫头自从签了“卖身契”,彻底放飞了自我。 为了贴合阿奴那个贪吃的人设,她现在是一天五顿饭,还得加上夜宵。 此时她脸上还带着妆,额头上贴着苗疆少女特有的银饰,背着个小竹篓,活脱脱就是个从游戏里蹦出来的阿奴。 紧跟在后面的是刘茜茜。 她倒是矜持点,一身赵灵儿的青色戏服还没换,长发飘飘,仙气十足。 但这仙气也就维持了三秒。 一闻到肉味,神仙姐姐瞬间跌落凡尘,小鼻子一耸一耸的,脚下的步子比谁都快。 “余乐!饭好了没?我都要饿扁了!” 刘茜茜冲进厨房,伸手就要去抓盘子里刚出锅的排骨。 “啪!” 余乐手里的筷子精准地敲在她手背上。 “洗手去。” 余乐翻了个白眼,把盘子往高处一端。 “多大的人了,还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你是赵灵儿,是女娲后人,能不能有点神仙的自觉?矜持!懂吗?” 刘茜茜揉着手背,委屈巴巴地撅着嘴。 “女娲后人也要吃饭啊!而且……而且我是替弟弟妹妹尝尝咸淡!” 这借口,简直万能。 只要搬出刘晓丽肚子里的那个,余乐就没辙。 “行行行,你最有理。” 余乐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她嘴里,堵住了她的歪理邪说。 “唔!好吃!” 刘茜茜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竖起大拇指,眼睛里全是满足的小星星。 这时候,舒唱也洗完手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的红烧肉,口水都要滴进锅里了。 “老板……我也想替弟弟妹妹尝尝……” “你替个屁。” 余乐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你那是自己馋。去,把桌子摆好,叫太后吃饭。” 十分钟后。 院子里的葡萄架下。 四方桌上摆满了硬菜。 红烧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酸菜鱼汤白肉嫩,酸爽开胃;还有一盘清炒时蔬,翠绿欲滴。 刘晓丽坐在上首,面前放着一碗特制的安胎汤。 她现在是家里的重点保护动物,连筷子都不用自己动,余乐早就把鱼刺挑得干干净净,放进她碗里。 “你们俩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刘晓丽看着对面那两个狼吞虎咽的小丫头,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哪是女明星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难民营里跑出来的。 “妈,你是不知道。” 刘茜茜咽下一块红烧肉,又扒了一大口米饭,含糊不清地抱怨。 “李导太变态了!今天让我吊着威亚在天上飞了一上午!我感觉我的腰都要断了!” “就是就是!” 舒唱在旁边疯狂点头,嘴里塞满了鱼肉,像只囤食的仓鼠。 “我也惨!那个武术指导非让我练什么苗疆蛊术的手法,手都要抽筋了!这不吃饱点哪有力气干活啊!” 余乐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慢悠悠地喝着。 “这就叫苦?这才哪到哪。” “宁浩那小子现在正给李国力当孙子呢。听说昨天为了偷学那个灯光布阵,愣是给灯光师递了一晚上的烟,嗓子都被熏哑了。” 自从进了组,宁浩就把“不要脸”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 逮着谁叫谁老师,见着谁给谁递烟。 自从进了组,宁浩就把“不要脸”三个字发挥到了极致。逮着谁叫谁老师,见着谁给谁递烟。 李国力那个出了名难搞的老头,硬是被他这股子劲儿给磨没了脾气。 “宁导那是乐在其中。” 刘茜茜撇了撇嘴,筷子伸向最后一块红烧肉。 “啪!” 另一双筷子横空出世,精准地夹住了她的筷子。 舒唱死死盯着那块肉,眼神坚定得像是在守卫领土。 “茜茜姐,你是仙女,仙女要保持身材,这块肉太油了,让我来替你承受这份罪恶吧!” “不行!”刘茜茜寸步不让,手腕发力,“阿奴本来就婴儿肥,你再吃就真成发面馒头了!” “谁是发面馒头!干爹说了,这叫可爱!” 舒唱另一只手也上了,试图用勺子迂回包抄。 两人在饭桌上展开了一场无声的厮杀,筷子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 余乐和刘晓丽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无奈的笑意。 不过这日子,倒是比在京城那个钢筋水泥的笼子里要有烟火气得多。 第110章 乐坛大魔王 临近八月,笼罩在华语乐坛头顶的《孤勇者》终于开始慢慢消散。 憋了近两个月的华语乐坛,迎来了报复性的集中爆发。 八月一日,陶吉吉的新专辑《乐之路》正式发行。 作为R&B教父级的人物,陶吉吉的号召力毋庸置疑。 但这一次,火爆的程度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大街小巷,商场超市,理发店发廊,甚至连卖烤红薯大爷的收音机里,都在循环播放着同一首歌。 “就是爱你~爱着你~” 各大音像店门口贴出了“售罄”的告示,电台点歌榜直接被这首《就是爱你》血洗霸榜。 一周时间,销量势如破竹,直接空降周销冠宝座,把第二名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各大乐评人纷纷下场吹捧。 “陶吉吉王者归来!” “教科书级的R&B示范!” “年度最甜情歌,没有之一!”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陶吉吉要在这个八月独领风骚,开启霸榜模式的时候。 八月八日。 一阵带着江南烟雨气的风,毫无征兆地刮遍了全国。 海蝶音乐,林骏杰,新专辑《江南》。 “风到这里就是粘——” “粘住过客的思念——” 当那独特的R&B节奏融合了洞箫、古筝等中国传统乐器响起的瞬间,听众们的耳朵像是被电流击中了一样。 酥麻。 惊艳。 前所未有的听觉体验。 这首歌就像是个不讲道理的强盗,直接冲进了各大榜单,一脚把还没坐热乎的《乐之路》给踹了下去。 销量曲线直接一个九十度垂直起飞! 校园里,每个男生的随身听里都塞着这盘磁带。 网吧里,玩《传奇》的大哥们一边砍人,一边哼着“圈圈圆圆圈圈”。 KTV里,这首歌成了必点神曲,虽然大部分人都唱不上去那个高音,但并不妨碍他们嚎得撕心裂肺。 “卧槽!这林骏杰是谁?这么猛?” “这歌太上头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中国风R&B吗?” “陶吉吉刚拿了一周冠军就被拉下来了?这也太残暴了吧!” 业内人士还没从这波冲击中缓过神来。 各大唱片公司的老总们看着销售报表,头发大把大把地掉,速效救心丸成了办公室常备药。 这还没完。 八月二十日。 当夏天的尾巴即将溜走的时候。 那个消失了许久的男人,背着吉他,带着一身的沧桑与绚烂,回来了。 麦田音乐,普树,新专辑《生如夏花》。 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没有花哨的包装。 仅仅是那一首同名主打歌,在平静的水面下轰然引爆。 “我从远方赶来——” “恰巧你们也在——” 那种对生命极致的赞美,那种哪怕短暂也要绚烂如夏花的决绝,瞬间击中了无数文艺青年的心。 各大高校的BBS论坛被这首歌刷屏。 无数人在深夜里听着这首歌泪流满面。 原本还打得难解难分的《乐之路》和《江南》,在这股直击灵魂的力量面前,都显得有些黯然失色。 周销量榜单再次易主。 普树登顶。 短短二十天。 三位歌手。 三张专辑。 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接力赛,你方唱罢我登场,把整个华语乐坛搅得天翻地覆。 其他歌手在这个月发片简直就是自杀式行为。 不管是天王还是天后,在这三座大山面前,都只能乖乖去争第四名。 整个华语乐坛都被炸懵了。 其他唱片公司的高层们看着自家艺人惨淡的销量报表,欲哭无泪。 这八月是有毒吧? 这三个人是约好了一起下凡的? 就在这时,天涯论坛那个著名的扒皮大神【不吃香菜的猫】再次出手了。 这次,他的帖子标题简单粗暴,却直接引爆了全网。 【主题:别争了!这个八月不姓陶,也不姓林,更不姓普!这个八月,姓余!】 主楼里,只贴了三张图。 第一张,《就是爱你》的专辑内页。 作词:咸鱼工作室。 作曲:咸鱼工作室。 第二张,《江南》的CD封底。 作词:咸鱼工作室。 作曲:咸鱼工作室。 第三张,《生如夏花》的MV截图,字幕那一行格外清晰。 词曲:咸鱼工作室。 帖子下面,是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几万条几乎要把服务器撑爆的回复。 【卧槽……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又是咸鱼?!又是余乐?!】 【合着这三个人打得头破血流,最后赢家全是余乐一个人?】 【这特么哪是神仙打架,这是余乐一个人的左右互搏术啊!】 【我宣布,这个八月改名了,叫“咸鱼月”!】 “咸鱼月”这个词,迅速火遍了全网。 媒体们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跟进。 《一人单挑整个乐坛!揭秘“咸鱼月”背后的操盘手!》 《从R&B到中国风再到民谣,还有什么是余乐不会的?》 《恐怖的统治力!咸鱼工作室包揽八月金曲榜前三!》 ....... 横店,那个带着葡萄架的小院里。 晚饭时间。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娱乐新闻,主持人唾沫横飞地介绍着“咸鱼月”的盛况。 背景音乐一会儿是“就是爱你”,一会儿是“圈圈圆圆圈圈”。 餐桌上的气氛有点诡异。 舒唱手里拿着个鸡腿,嘴巴张得老大,那口肉怎么也咬不下去。 她看看电视里那个被封神的“咸鱼工作室”,又看看坐在对面正给刘晓丽剥虾的余乐。 那个穿着大裤衩、人字拖,围裙上还沾着油点的男人。 这画风……割裂感太强了。 “老板……” 舒唱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飘。 “电视里说的那个……统治乐坛的大魔王……真的是你?” 第111章 星海除外 余乐头都没抬,把挑好刺的鱼肉放进刘晓丽碗里,又顺手夹起一块红烧肉塞进舒唱张大的嘴里。 “吃肉。” 语气平淡,就像在喂家里那只咋咋呼呼的小猫小狗。 “食不言寝不语,小心噎死你。” 舒唱机械地嚼了两下,红烧肉浓油赤酱的香味在口腔里炸开。但这一次,连“真香定律”都压不住她那颗躁动的心了。 她把肉咽下去,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那一身苗疆少女的银饰随着动作“哗啦啦”乱响,活像个成精的风铃。 “我也要!” 舒唱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那张还沾着酱汁的小脸几乎要怼到余乐鼻子上,压迫感十足。 “我也要唱歌!我也要出专辑!我也要当歌坛天后!” 余乐往后仰了仰,嫌弃地抽了张纸巾盖在她脸上。 “把嘴擦干净再说话。” “我不擦!” 舒唱一把扯下纸巾,两眼放光。 “老板,你不能偏心眼!茜茜姐有专辑,那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薛芝谦也有单曲,凭什么我没有?” “我唱歌也很好听的!我在学校可是合唱团的主力!” 她一边碎碎念,一边绕过桌子,抱住余乐的胳膊就开始疯狂摇晃。 那架势,活像个在商场里撒泼打滚要买玩具的熊孩子。 “给我写一首嘛!就一首!我不挑食,你给他们剩下的边角料也行啊!求求了!” 刘茜茜坐在旁边,优雅地小口喝着汤,看着舒唱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翻了个好看的白眼。 “舒唱,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刘茜茜放下汤勺,嘴角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你是演员,好好演你的阿奴。唱歌这种高难度的事,还是交给我们专业人士吧。” “我不听我不听!我就要唱!” 舒唱根本不理会这波嘲讽,死死抱着余乐的胳膊不撒手,甚至还用上了脑袋蹭。 “干爹……余总……好叔叔……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没人疼没人爱的小白菜吧……” 余乐被她晃得头晕,保温杯里的枸杞水都要洒出来了。 “停!” 余乐大喝一声。 舒唱立马收声,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真想唱?” 余乐把胳膊抽出来,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被拽皱的袖子。 “想!”舒唱点头如捣蒜。 “行。” 余乐指了指她那张圆润的脸蛋。 “等你什么时候把阿奴演完了,要是没把自己吃成个球,我就给你写。” “真的?!” 舒唱兴奋得原地蹦高三尺。 “嗯。” 余乐重新端起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演砸了,或者吃得连威亚都吊不起来了,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保证完成任务!” 舒唱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重新坐回椅子上,抓起刚才掉落的鸡腿,狠狠咬了一口。 这一口,全是梦想(油脂)的味道。 …… 然而,余乐还是低估了“咸鱼月”带来的恐怖效应。 随着媒体的深挖,虽然余乐刻意保持低调,但他现身横店的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原本安静仙剑剧组突然就热闹了起来,各路神仙妖魔鬼怪,闻着味儿就来了。 各大唱片公司的制作总监、经纪人,甚至是一些二三线的歌手,那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不过好在他们并没有发现余乐所在的这个偏僻小村庄。 但剧组那边可是遭了殃。 外面堵满了人。 四十度的高温天。 这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圈内人,穿着西装革履,提着公文包,在太阳底下晒得跟油焖大虾似的,愣是没人肯走。 谁都想见一见这位传说中的“乐坛点金手”。 谁都想求得一首能让自己一夜爆红的金曲。 宁浩这几天连厕所都不敢上。 只要他一露头,立马就会被一群人围住,塞名片的、递烟的、甚至还有往兜里塞红包的。 他给别人塞了大半个月的烟,都没有这几天收的烟多。 “余总,我顶不住了啊!” 宁浩趁着剧组下午休整的半天,像做贼一样偷偷逃出剧组,溜进了余乐的小院,一屁股瘫在葡萄架下的躺椅上,舌头吐得老长。 “那帮人太疯狂了!连我上茅房都有人递纸,问我能不能引荐一下!” 他抓起桌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 “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仙剑》也不用拍了,直接改成‘咸鱼歌友会’得了。” 余乐躺在另一张躺椅上,脸上盖着把蒲扇,听着宁浩的诉苦。 蒲扇下传出慵懒的声音。 “以后这种场面多了去了,你得学会适应。” “我是能适应,可李导那边快炸了。” 宁浩苦着脸。 “昨天有个不知道哪家公司的老总,非要给剧组赞助,条件就是进组探个班,其实就是想堵你。李导那暴脾气,直接让人拿扫帚给轰出去了。” 余乐拿开蒲扇,坐起身来。 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躲是躲不过去了。 吃独食这种事,偶尔干干那是本事。 要是天天吃,把锅都端走了,那是会犯众怒的。 这个圈子,讲究的是花花轿子人抬人。 既然大家都想分一杯羹,那就给他们点甜头尝尝。 “宁浩。” 余乐手指在躺椅扶手上轻轻敲击。 “下午让他们几个带头的,去剧组会议室等我,当然,星海的除外哈。” 宁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 “老板,你这是要……开仓放粮?” “什么放粮,难听。” 余乐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这叫……为了华语乐坛的繁荣发展,贡献一点微薄的力量。” 第112章 齐聚一堂 横店最好的酒店,贵宾会议室。 空调开到了十六度,冷气呼呼往外冒,却压不住屋里那股子燥热和焦灼。 几张真皮沙发上,坐着四五个人。 清一色的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哪怕是在这桑拿天里,领带也打得一丝不苟。 只是那不断抖动的腿,和频频看向门口的眼神,出卖了他们此刻的心情。 这些人,跺跺脚都能让华语乐坛抖三抖。 华纳唱片的大中华区总监。 索尼音乐的制作部老大。 滚石唱片的金牌经纪人。 平时这几位要是凑一块,那绝对是火星撞地球,不互相阴阳怪气几句都算没发挥好。 但今天,这几位出奇地和谐。 没人说话,只有手指敲击膝盖的沉闷声响。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几位大佬像是屁股上装了弹簧,整齐划一地弹了起来,脸上瞬间挂上了那种标准的、热情的、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 然而,进来的不是什么商业精英。 余乐穿着件白色的大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沙滩裤,脚上踩着双十块钱三双的人字拖。 手里还摇着把印着“XX男科医院,给你自信”广告的大蒲扇。 这造型,跟这富丽堂皇的会议室,跟这几位衣冠楚楚的精英,简直是两个次元的生物。 “哟,都在呢?” 余乐慢悠悠地晃进来,一屁股坐在主位的真皮转椅上,顺手把蒲扇往桌上一扔。 “都坐,别客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儿是什么黑社会堂口,正准备开香堂呢。” 几位总监面面相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立马又恢复了原状。 “余总说笑了。” 华纳的总监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率先开口,从包里掏出一盒顶级雪茄推了过去。 “余总这身打扮,那是返璞归真,大智若愚。咱们这些俗人,也就只能穿穿西装装装样子了。” “少来这套。” 余乐没接雪茄。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那块几十块钱的电子表。 “我锅里还炖着汤,给你们二十分钟。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这态度,简直狂得没边了。 但在座的几位,没一个敢有脾气。 现在的余乐,就是乐坛的财神爷。 他们不是没想过联合抵制,可每次自家S级制作的专辑,只要撞上“咸鱼工作室”这五个字,就被碾得连渣都不剩。 想玩阴的?《孤勇者》那事儿过后,官方都点名表扬过,谁敢在这时候去触霉头。 既然打不过,那就加入。 麦田唱片不就抱上了大腿,现在赚得盆满钵满? 只要姿态放得够低,这位爷是真肯分汤喝的,否则今天他们也进不了这个门。 “余总,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索尼的老大是个急性子,不想绕弯子。 “蔡依琳的新专,就差一首能定乾坤的主打歌!只要您肯出手,价钱随您开,版权分成您拿大头,我们绝不二话!” “我们燕姿也是!”华纳总监生怕落后,急了,“燕姿转型期,急需一首金曲镇场子!余总,我们和麦田是合作关系,咱们合作过的,我们的诚意您是知道的!” 滚石的经纪人也不甘示弱:“梁静如的嗓子余总您是知道的,最适合您的情歌……” 一时间,会议室里像是菜市场一样吵了起来。 余乐靠在椅背上,半眯着眼,听着这帮身价不菲的大佬像小贩一样争抢。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就是娱乐圈。 当你不行的时候,你在他们眼里连条狗都不如。 当你行了,你放个屁他们都觉得是香的。 “停。” 余乐懒洋洋地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余乐拉开随身带的那个破帆布包,从里面掏出几张折得皱皱巴巴的A4纸。 就像掏几张废纸一样,随意地往桌子中间一扔。 几位总监互相对视一眼,都是人精,立马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余总的意思是……” “这里有三首歌。” 余乐指了指那堆纸。 “质量嘛,不比《江南》差,也不比《生如夏花》次。”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整齐的吸气声。 不比那两首差? 那就是王炸级别的神曲啊! 几双眼睛瞬间红了,死死盯着那几张薄薄的纸,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抢。 “别急,听我说完。” 余乐拿起蒲扇,轻轻摇了两下。 “这三首歌,我可以给你们。分成按之前咸鱼的惯例就行。” “没问题!” “必须没问题!” 几人异口同声,答应得比谁都快。 分成算什么,只要歌红了,带来的商演、代言、人气,那才是大头! “但是。” 余乐话锋一转,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拿了我的歌,就得给我干活。” “从今天起,我不希望在《仙剑》剧组旁边,再看到任何一家唱片公司的人。” 华纳总监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脸上带着一股子狠劲。 “余总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谁敢来骚扰剧组,那就是跟我华纳过不去!我让他以后在圈子里混不下去!” 索尼老大也紧随其后:“没错!以后这片地界,我们几家轮流派保安盯着!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来!” 他们又不傻。 拿到了余乐的歌,那就是独家资源。 他们巴不得余乐不再给别人写歌,这样他们的优势才能最大化。 帮余乐清场,其实就是帮他们自己护食。 “行,那就开始吧。” 他随手抽出一张纸,推到华纳总监面前。 “孙燕姿,《逆光》。” 华纳总监双手颤抖地接过,看着上面那简谱和歌词,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谢余总!太谢谢了!” 余乐又抽出一张,扔给索尼老大。 “蔡依琳,《倒带》。” 索尼老大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收进公文包最里层。 最后一张,给了滚石。 “梁静如,《可惜不是你》。” 三首歌分完。 桌上空了。 这时候,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吭声的一个胖子坐不住了。 他是星海娱乐的副总。 虽然宁浩明确的说明了余乐不见星海的人,但他还是凭着公司的实力和厚脸皮混了进来。 眼看着肉都被人分完了,他连口汤都没喝上,顿时急了。 “余总……那我呢?” 胖子搓着手,一脸讨好地凑过来。 余乐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然后,扯了扯嘴角,语气客气又冰冷。 “不好意思,星海的人,我不接待!” 胖子脸上的横肉一哆嗦,那讨好的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余总……” 胖子还想再争取一下,往前凑了一步。 还没等他靠近,旁边伸出三只手,分别按在了他的肩膀、胳膊和胸口。 华纳、索尼、滚石的三位总监,此刻化身“哼哈呼三将”,把他死死拦住。 “哎,老王,你这是干什么?”华纳总监皮笑肉不笑,“余总都说了,不接待。你这硬往上凑,不是给余总添堵吗?” “就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索尼老大是个暴脾气,手上加了劲,“没听见余总赶时间吗?锅里还炖着汤呢!” 胖子被三人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他急了。 今天要是空手回去,他在公司的地位绝对一落千丈。 星海娱乐在乐坛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公司,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 可偏偏,这气他还得受着。 “余总!余总您别走!”胖子也顾不上脸面了,扯着嗓子喊,“您好歹让我死个明白!我们星海到底是哪里得罪您了?您给个话,我回去立马就改!” 这话说得,姿态放得很低。 另外三位总监都听得直撇嘴。 丢人。 太丢人了。 但他们心里又有点暗爽。 星海这帮新贵,平时仗着有钱,可没少挤兑他们。 现在看他这副摇尾乞怜的德行,简直不要太爽。 余乐已经走到了门口,手都搭在了门把手上。 听到这话,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为什么……” 余乐顿了顿,扔下一句轻飘飘的话。 “那得问问你们公司的唐辉总监了。” 说完,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第113章 是我瞎了,还是你疯了? 华纳、索尼、滚石三尊大佛一出手,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围在剧组外围那帮像苍蝇一样嗡嗡乱叫的经纪人和制作人,一夜之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整个世界清净了。 连空气里的燥热仿佛都降了几度。 没了那些扰人的视线,余乐的小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悠闲。 除了偶尔去片场看看宁浩那小子有没有把李国力的老底掏空,剩下的时间,他全耗在了那个租来的农家小院里。 毕竟,伺候孕妇才是头等大事。 “我想吃酸萝卜老鸭汤。” 刘晓丽瘫在藤椅上,手里拿着本育儿经,懒洋洋地发号施令。 “得嘞!太后您发话,小的这就去办!” 余乐把手里的蒲扇摇得飞起,顺手抄起挂在墙上的车钥匙。 “我这就去买鸭子,保证是那种天天在河里练潜水、肉质紧实的运动健将。”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动静。 刘晓丽扶着腰站了起来,随手拿起顶宽大的遮阳帽扣在头上。 “我也去。” “你去干嘛?”余乐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菜市场那地儿脏乱差,地上全是烂菜叶子和鱼鳞,万一滑倒了,可怎么办?” “闷得慌,想出去透透气。” 刘晓丽根本不理会他的抗议,径直走到副驾驶门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再说了,有你在,我能摔着?” 这话听着受用。 余乐咧嘴一笑,屁颠屁颠地绕过去给她系好安全带。 “坐稳了,老司机发车。” 汽车轰鸣一声,卷起一阵黄土,驶出了村口。 为了避开剧组那边的耳目,余乐特意绕了远路,去了隔壁镇上的一个老旧农贸市场。 这里离影视城远,平时很少有剧组的人光顾,全是些本地的大爷大妈。 充满了生活气息。 甚至有点过于充满了。 刚一下车,一股混合着生鲜腥气、泥土味和家禽排泄物的复杂味道就扑面而来。 余乐下意识地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扭头看向刘晓丽。 “真要进去?这味儿可够冲的。” 刘晓丽把墨镜往上推了推,一脸淡定。 “这叫烟火气。你以为我不食人间烟火?当年怀茜茜的时候,我还在大雪天里排队买过大白菜呢。” 说完,她挽住余乐的胳膊,迈步往里走。 余乐只能充当起人体盾牌,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在拥挤的人流中穿梭。 “老板,来只老鸭,要三年的!” “好嘞!您看这只怎么样?刚杀的,新鲜着呢!” 余乐正在跟摊主讨价还价,手里拎着只光溜溜的鸭子比划着。 突然。 一阵浓烈的香水味,极其突兀地钻进了鼻孔。 像是把整瓶香水打翻在了臭水沟里,在这个充满鱼腥味的市场里显得格格不入。 余乐皱了皱鼻子,还没来得及回头。 一道娇滴滴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哎呀,这不是余总吗?真是好巧啊!” 余乐慢慢转过身。 只见一个穿着低胸吊带裙、踩着恨天高的女人正站在烂菜叶子堆里,搔首弄姿。 徐薇。 那个号称“宅男女神”,靠着几组清凉写真火遍全网,之前发专辑想碰瓷刘茜茜结果被《刘亦霏》锤得头破血流的女明星。 此刻,她正努力无视脚下那滩不明液体,脸上挂着那种练习过无数次的媚笑,直勾勾地盯着余乐。 巧? 这特么能叫巧? 谁家女明星没事穿着高定礼服来逛这种城乡结合部的菜市场? 这分明就是蹲点。 剧组那边进不去,这帮人就把脑筋动到了他的生活动线上。 能摸到这儿来,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巧个屁。” 余乐把手里的鸭子往摊位上一扔,一点面子都没给。 “徐大明星这是体验生活来了?还是准备转行卖鱼?” 徐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往前凑了一步,那对引以为傲的“凶器”几乎要贴到余乐的手臂上。 “余总真爱开玩笑。人家这不是听说您经常来这儿买菜,特意来……偶遇您的嘛。”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股子甜腻腻的撒娇味儿。 “余总,这儿太吵了,不如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我对音乐可是很有追求的,特别想跟您请教一下……” 说着,她还抛了个媚眼。 可惜。 在这个满地鸡毛、大妈砍价声震天的背景下,这记媚眼不仅没有丝毫杀伤力,反而透着一股子廉价的风尘味。 余乐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他伸手揽过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刘晓丽,把她护在身后。 “没空。” 余乐掏出钱包付了钱,拎起鸭子就要走。 “我有家室,不方便。” 她深知自己没作品,光靠皮囊就是无根的浮萍。之前陪唐辉睡了那么久,专辑还是扑得无声无息。 现在好不容易买通了卖猪肉的线人,蹲了三天三夜才堵到余乐这尊真神,怎么可能让他跑了? 她横跨一步,直接挡在了余乐面前。 视线扫过被余乐护在身后的那个女人。 宽大的孕妇裙,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遮阳帽,还有那副挡得严严实实的墨镜。 一看就是个没什么竞争力的黄脸婆。 徐薇心里有了底气。 她挺了挺胸,故意把领口拉得更低了些,展示着自己年轻紧致的资本。 “余总,您别这么绝情嘛。” 徐薇瞥了一眼刘晓丽,语气里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挑衅和优越感。 “家里的饭菜吃久了,偶尔也得换换口味不是?有些东西,只有尝过了才知道鲜不鲜。” “再说了,我们只是纯洁地谈谈合作嘛。” 这话里的暗示,简直赤裸得不需要翻译。 周围几个卖菜的大妈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耳朵,一脸八卦地看了过来。 余乐停下脚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自以为是的女人,突然笑了。 “换口味?” 余乐把手里的鸭子递给旁边的摊主暂存。 他腾出手,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徐小姐,你是不是对自己的定位有什么误解?” “你觉得你这盘菜,很鲜?” 徐薇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 余乐已经转过身,面向刘晓丽。 他伸出手。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 缓缓地,掀起了那顶宽大的遮阳帽。 阳光透过市场破旧的顶棚洒下来。 一张素净、温婉、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空气中。 没有粉黛修饰。 甚至因为怀孕而略显圆润。 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优雅和贵气,那种岁月沉淀后的从容,瞬间秒杀了周围的一切嘈杂。 刘晓丽摘下墨镜。 那双剪水秋瞳静静地看着徐薇。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看一只跳梁小丑般的淡然。 一个是精雕细琢的羊脂玉。 一个是流水线上批发的塑料珠子。 云泥之别,高下立判。 刚才还觉得自己胜券在握的徐薇,此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余乐重新把帽子给刘晓丽戴好。 然后。 他转过头,看着已经彻底傻掉的徐薇。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看清楚了?” “你觉得……” “我放着家里的满汉全席不吃,跑出来吃你这口地沟油炸的垃圾?” “是我瞎了,还是你疯了?” 第114章 票房狂揽一点六亿 徐薇整个人僵在原地。 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似乎都在这一刻出现了裂痕,那股子价格不菲的香水味在刘晓丽那种纯天然的贵气面前,显得格外刺鼻且多余。 周围卖菜的大妈们可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 一位穿着碎花大褂、手里还掐着把小葱的大婶,把葱往篮子里一甩,嗓门洪亮: “这就叫啥?这就叫野鸡没名,草鞋没号!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跟人家大妹子比?我都替你臊得慌!” “就是!人家那气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太太。这女的穿得跟个盘丝洞出来的妖精似的,还想勾搭人家老公?”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嘴巴是带毒的。 徐薇被这一句句大实话扎得体无完肤,原本还想维持的那点体面彻底碎了一地。 她顾不上脚下那双恨天高踩在烂菜叶上的滑腻感,踉踉跄跄地转身就跑了,背影狼狈得像只被拔了毛的落汤鸡。 余乐没再多看那跳梁小丑一眼。 他转身从摊主手里拎回那只已经吓得灵魂出窍的老鸭,冲着看戏的大妈们乐呵呵地挥了挥手:“谢各位大姐仗义执言,改天请大家吃瓜!” 说完,他一手拎鸭,一手虚扶着刘晓丽,在众人的注目礼中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燥热。 余乐发动车子,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稳稳地驶离了这个是非之地。 副驾驶上,刘晓丽摘下遮阳帽,随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 她侧过头,看着专心开车的余乐,那张素净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意。 “表现不错。” 刘晓丽轻飘飘地给出了一句评价。 余乐单手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储物格里摸索着口香糖,闻言眉毛一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那种妖艳贱货,来一个我灭一个,来两个我灭一双。” “没给你丢人吧?” “说什么呢。”余乐把口香糖扔进嘴里,嚼得起劲,“您那一摘帽子的风情,简直就是王母娘娘下凡,瞬间秒杀全场。我都看见那徐薇眼珠子差点掉地上了。” 刘晓丽被他这没正形的夸奖逗乐了,伸手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贫嘴。” 车子驶入乡间小路,两旁的杨树飞快倒退。 刘晓丽心情似乎格外好,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田野,突然冒出一句:“回去给你个奖励。” 余乐耳朵瞬间支棱起来了。 奖励? 这可是稀罕物。 自从刘晓丽怀了孕,那是碰不得摸不得,他在家里的地位直线下降,基本等同于那只老鸭。 “什么奖励?” 余乐转过头,两眼放光。 刘晓丽转过头,那双好看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她伸出手指,在余乐面前晃了晃,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和神秘。 “你猜。” 余乐:“……” 猜? 这可是世界上最难的题目,没有之一。 通常这种时候,猜对了没奖,猜错了送命。 “你说嘛。”余乐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开始撒娇。 刘晓丽笑而不语,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已经有些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转头继续看风景,留给余乐一个高深莫测的侧脸。 余乐心里跟猫抓似的。 …… 一阵清凉的秋风袭来。 知了叫得没那么欢了,横店的日头也没那么毒了。 九月来了。 《那些年》在院线坚挺了近两个月,终于迎来了下映的日子。 宁浩手里攥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统计表,一路狂奔进那个带葡萄架的小院,脚下的布鞋都要跑飞了。 “老板!出来了!总票房出来了!” 宁浩冲进院子时,余乐正躺在藤椅上,手里拿着把蒲扇,给正在午睡的刘晓丽驱赶着并不存在的蚊子。 见宁浩这副火烧屁股的德行,余乐把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宁浩立马急刹车,把那声即将冲破喉咙的尖叫硬生生咽了回去,憋得脸红脖子粗,蹑手蹑脚地凑到余乐跟前。 他把那张纸往余乐面前一摊,手指都在哆嗦,压低了嗓门,却压不住那股子要上天的兴奋劲儿。 “一亿六千万!” “一亿六千万啊老大!咱们排第三!仅次于《泰坦尼克号》和《英雄》!” 余乐扫了一眼那个数字。 1.6亿。 在这个电影票价普遍只有一二十块、甚至几块钱的年代,一部没有大咖、没有特效、除了刘茜茜全是新人的青春片,干到了这个数。 这已经不是黑马了。 这是黑马中的汗血宝马。 “淡定。” 余乐把蒲扇换了个手,语气波澜不惊,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串天文数字,而是今天的菜价。 “基操,勿6,皆坐。” 宁浩嘴角抽搐。 装。 你就接着装。 这可是把冯晓刚、陈恺歌都甩在身后的成绩! 现在外面的媒体都疯了,《华夏电影报》直接给了整版头条——《青春风暴席卷华夏,宁浩:新一代导演的领军人物》。 领军人物啊! 宁浩感觉自己现在的骨头都是轻的,恨不得原地飘起来。 “老板,你是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乱。” 宁浩蹲在藤椅旁,一脸八卦地汇报道,“听说光是这周立项的青春片就有十几部,什么《那年夏天》、《初恋这件小事》、《同桌的你我他》……连名字都跟咱们像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资本是盲目的,也是贪婪的。 看见《那些年》用几百万的成本博回了一点六亿的票房,所有人都红了眼,恨不得立马复制粘贴一个,哪怕是喝口汤也行。 余乐嗤笑一声。 “让他们拍。” “画虎画皮难画骨。等他们都拍出来观众们就知道什么叫‘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他把那张统计表折起来,随手塞进裤兜里当废纸。 “比起这个,你在李国力那儿偷……学得怎么样了?” 提到正事,宁浩脸上的狂喜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 “差不多了。” 宁浩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 “从灯光调度到场务盒饭管理,连李导骂人的那几句粤语口头禅我都记下来了。甚至有几个老油条想直接跟着我干,但我感觉不太地道,没答应。现在只要给我钱,我就有信心能拉起一支队伍!” “那就好。” 余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仙剑》这边有唐人盯着,出不了乱子。你接下来的任务,是把咱们自己的影视制作中心架子搭起来。” “另外……” 余乐顿了顿,视线投向北方的天空。 这一个多月光顾着陪老婆、拍戏、数钱,好像把公司里那个最大的“活宝”给忘了。 薛芝谦。 那小子估计在京城都要长毛了吧? 第115章 丑八怪 京城,咸鱼娱乐。 此时的薛芝谦确实快长毛了,而且是那种绿油油的毛。 他趴在公司前台那张大理石桌面上,手里拿着根皮筋,正试图弹射一只不幸路过的苍蝇。 “啪!” 皮筋飞了,苍蝇毫发无伤,甚至还在空中轻蔑地转了个圈,落在了他的鼻尖上。 “欺人太甚!” 薛芝谦猛地直起身,抓起桌上的文件夹就要跟这只苍蝇决一死战。 前台小妹淡定地把显示器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这货一巴掌把公司财产给拍碎了。 “谦哥,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去把那边的绿萝叶子擦擦吧。” 小妹指了指角落里那几盆已经被薛芝谦数过八百遍叶子的植物。 “那叶子都快被我盘包浆了!还擦呢!” 当然,他这段时间也不是纯摸鱼。 时不时也会有商演找上门,既能给公司赚钱,也能宣传电影,他自己也享受在舞台上发光的感觉。 但对于一个精力过剩、满脑子都是音乐的人来说,这种一周唱两场、剩下五天抠脚的日子,简直是酷刑。 “鬼哭狼嚎什么呢。” 杨糯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传真,一脸嫌弃地看着这坨不明生物。 “老板发传真来了。” “什么?!” 薛芝谦“噌”地一下从沙发上弹射起步,动作灵活得像只猴,哪还有半点咸鱼的样子。 “老板终于想起我了?!” 他冲到杨糯面前,伸出双手,虔诚地接过那几张还带着余温的传真纸。 上面只有几行龙飞凤舞的大字,以及密密麻麻的简谱和歌词。 第一页,歌名只有三个字——《丑八怪》。 薛芝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丑……八怪?”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那张脸,虽然算不上帅裂苍穹,但好歹也是清秀挂的小鲜肉吧? 老板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我是不是最近熬夜写段子,长残了? 他整个人都emO了,开始怀疑人生。 杨糯也好奇地凑过来看,扫了一眼歌词,嘴角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如果世界漆黑,其实我很美……” 她刚念出第一句,就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发出了杠铃般的笑声。 “老板这词写得……很写实嘛。” “写实个鬼!” 薛芝谦咽了咽口水,视线继续往下移。 “如果世界漆黑,其实我很美——” “在爱情里面进退,最多被消费——” “无关痛痒的是非,又怎么不对,无所谓——” 然而,当他跟着简谱,在心里哼唱出旋律时…… 薛芝谦那双原本充满戏谑和搞怪的眼睛,慢慢红了。 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专注。 他虽然平时看起来没个正形,但只要一碰到音乐,那敏锐的嗅觉比狗鼻子还灵。 这词。 这曲。 简直就是把那种都市里边缘人的孤独、那种渴望被认可却又害怕被伤害的纠结,给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特么是神曲啊! 害,也对,老板出品,必属精品。不是神曲才叫见了鬼。 他又翻开第二页。 《意外》。 “明知这是一场意外,你要不要来——” “明知这是一场重伤害,你会不会来——” 摇滚的内核,深情的皮囊。 这不就是他最想尝试、却一直没找到方向的风格吗? 第三页。 《你还要我怎样》。 “你还要我怎样,要怎样——” “你突然来的短信就够我悲伤——” 三首歌。 每一首都是王炸。 每一首都是能当主打歌的存在。 薛芝谦的手抖得像帕金森晚期,那几张薄薄的传真纸在他手里重若千斤。 “呜呜呜……” 这货突然嘴一扁,毫无征兆地嚎啕大哭起来。 旁边的杨糯吓了一跳。 “你发什么疯?!”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老板是爱我的!” 薛芝谦把传真纸捂在胸口,鼻涕一把泪一把,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他居然一次性给了我三首!三首啊!” “这哪是老板啊,这简直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是我的衣食父母!是我异父异母的亲爹啊!” 杨糯:“……” 她默默地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顺便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这货的鼻涕蹭到。 “行了,别演了。” “歌到了就赶紧干活,让石头哥帮你编曲,早点进棚录出来。老板可说了,这张专辑要是做不好,你就只能去横店演尸体了。” 薛芝谦胡乱抹了一把脸,吸了吸鼻子,瞬间战斗脸。 刚才的颓废一扫而空。 “我马上去找石头哥!我的歌喉已经饥渴难耐了!” ....... 当天深夜。 新浪博客。 薛芝谦的个人主页更新了一条动态。 配图里,只有他半张脸的剪影,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却莫名透着一股破碎的故事感。 【薛之谦:老板终于想起大明湖畔的薛某人了!刚才收到三首新歌,开心到原地起飞!!可看到第一首歌的歌名:《丑八怪》。。。。。 我当时就哭了,这是人身攻击吧?这绝对是人身攻击吧! 但是看完歌词…… “如果世界漆黑,其实我很美。” 老板,我悟了。 原来我不是丑,我是美得不明显,美得需要关灯才能被发现! 感谢老板的栽培(暴击),我会努力做一个在黑暗中独自美丽的男子。 不过老板能不能以后也多关照关照我,就像你那歌词里写得一样。 关了灯,我也不是不行哦【勾引】【狗头保命】@余乐 PS:新歌制作中,好听到炸裂,不好听我倒立洗头!】 点击发送。 不到十分钟。 评论区炸了。 【哈哈哈哈哈!夺笋呐!余老板这是官方盖章你丑吗?】 【如果世界漆黑,其实我很美……草(一种植物),又心酸又好笑是怎么回事?已经开始狠狠期待了!】 【薛咸鱼终于要翻身了?期待新歌!只要不是儿歌我就买!】 【楼上的,余乐出品必属精品,就算是儿歌那也是神级儿歌!】 【关了灯大家都一样,谦谦不哭,我们依然爱你(的段子)!】 【等等,这关灯正经吗?是我思想太污秽了吗?!】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张照片有点帅吗?那种破碎感,绝绝子!】 第116章 余乐撑腰 横店,仙灵岛摄影棚。 虽说是棚内搭景,但为了追求真实质感,剧组直接引了地下水造了个几十平米的水池。 此时正值九月初,外头秋老虎肆虐,这阴暗潮湿的“山洞”里却透着股森森的寒意。 几台大功率造雾机轰隆隆作响,干冰遇水升腾,将整个水池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确实有了几分仙家洞天的味道。 “卡!” 监视器后,李国力把手里的对讲机往桌上一拍,眉头拧成了疙瘩。 “茜茜!控制一下!你在发抖!水纹都乱了!” “赵灵儿是仙女,在灵池里洗澡应该是享受,不是在受刑!表情要松弛!松弛一点,懂不懂?” 水池中央。 刘茜茜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只露出圆润白皙的香肩。 听到导演的吼声,她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想要说话,牙齿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阵“咯咯”的碰撞声。 这水,太冷了。 地下水本就冰凉刺骨,加上为了营造雾气,干冰大量吸热,导致此刻的水温非常低。 她在水里已经泡了快二十分钟。 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煞白,嘴唇更是冻得泛起了一层青紫。 “对……对不起导演,我……我调整一下。” 刘茜茜深吸一口气,试图用“内力”压住身体的本能反应,两只手在水下死死掐着大腿。 “再来一条!各部门准备!” 李国力是个戏疯子,一旦进入工作状态,眼里只有画面,没有人情。 就在场记板准备打响的时候。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毫无征兆地盖住了监视器镜头。 “停。” 简简单单一个字。 不大声,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硬气。 李国力火气正大,刚要骂娘,一抬头看见来人,到了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余乐。 这位爷披着件军大衣,手里还拎着个保温桶,脸色比这山洞里的水还要冷上几分。 “余……余总?” 李国力搓了搓手,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您怎么来了?” 余乐没搭理他。 他径直走到水池边,蹲下身,伸手在水里探了一下。 两秒钟。 手收回来,指尖冰凉。 “李导。” 余乐站起身,随手在军大衣上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这水温,有五度吗?” 李国力讪笑两声:“那个……地下水嘛,是凉了点。但为了画面效果,加温设备会产生气泡,影响……” “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 余乐打断了他的解释。 他转过头,看着水池里那个还在强撑着对他笑的小姑娘,心里那股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 “上来。” 余乐冲着刘茜茜招了招手。 刘茜茜犹豫了一下,看了眼导演,又看了看余乐,小声说道:“余乐,我……我还能坚持,这场戏很重要……” “我让你上来。” 余乐的声音沉了几分。 宁浩这时候也从副导演的位置上跑了过来,一看这架势,赶紧冲着场务喊:“愣着干嘛!拿浴巾!快!” 刘茜茜这才哆哆嗦嗦地往岸边游。 刚一出水,冷风一吹,她整个人抖得像是在筛糠,连站都站不稳。 余乐大步上前。 一把扯开那件厚实的军大衣,直接将那个单薄的身影裹了进去。 紧接着,连人带衣一把横抱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向旁边早已准备好的小太阳取暖器。 “把姜汤倒出来。” 余乐把刘茜茜放在躺椅上,一边给她搓着冻僵的手臂,一边指挥着手忙脚乱的宁浩。 宁浩赶紧拧开保温桶,倒出一碗浓稠的红糖姜茶。 热气腾腾。 辛辣的姜味瞬间弥漫开来,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喝。” 余乐端着碗,送到刘茜茜嘴边。 刘茜茜双手捧着碗,那热度顺着掌心传遍全身,让她舒服地哼了一声。 她小口小口地抿着,辛辣滚烫的液体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一团火,把五脏六腑都给熨帖平了。 “活过来了……” 刘茜茜长舒一口气,原本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她抬头看着余乐,那双大眼睛里水雾蒙蒙的,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依赖。 “余乐,我是不是很没用?” “我明明想演好的,可是身体不听使唤……” 余乐拿着毛巾,动作轻柔地擦去她额头上的水珠。 “说什么胡话。” “你是人,又不是神仙,也是肉做的。这么冷的水,铁人进去也得抖三抖。” 说完,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局促的李国力。 “李导,戏要拍,人也得顾。” “这水是不好加热,但能不能往里面兑点热水?只要表层稍微温一点,别把人冻坏了。” “还有,每条拍完,必须马上上来取暖,间隔时间拉长点。” 余乐语气不重,却条条在理。 李国力连连点头:“是是是,是我疏忽了。场务!快去烧水!哪怕是用暖壶拎,也给我往里兑!” 整个剧组瞬间动了起来。 烧水的烧水,拿暖宝宝的拿暖宝宝。 十分钟后。 刘茜茜身上贴满了暖宝宝,又喝了一大碗姜汤,感觉整个人都热乎了起来。 她把军大衣一脱,露出里面那件为了拍摄效果特制的肉色防水衣,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余乐,我可以了。” 余乐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看着柔弱,骨子里比谁都硬。 “行。” 余乐退到监视器后面,搬了把椅子坐下,顺手抄起一根不知道谁落下的道具棍子。 “去吧。我就在这儿盯着。” 拍摄继续。 这一次,有了余乐这尊大神在旁边镇场子,剧组的效率出奇的高。 灯光、摄影、道具,配合得天衣无缝,生怕出了岔子惹恼了那位爷。 “第三场,一镜,三次!ACtiOn!” 随着场记板落下。 山洞入口,那个叫做李逍遥的小混混探出了脑袋。 第117章 仙女出浴 镜头里,胡戈那张略显青涩的脸探了出来。 他穿着那身略显破旧的布衣,头发随意地扎着,手里拎着把破剑,蹑手蹑脚地探进了“仙灵洞天”。 这小子虽然是新人,但这会儿那股子机灵劲儿倒是拿捏得正好。 眼神里透着三分好奇,七分警惕,还带着一股子独属于李逍遥的市井痞气。 他顺着石阶往下走,鼻翼微微耸动,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味道。 视线一转。 落在了池边那块巨大的太湖石上。 一套淡绿色的罗裙整整齐齐地叠放在那里,上面还压着一条绣着莲花的肚兜。 胡戈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眼睛都亮了。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简直是愣头青本青。 镜头继续平移,穿过层层叠叠的白色雾气,最终定格在水池中央。 那里,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因为兑了热水,此时的水温不再是刚才那种刺骨的冰凉。 刘茜茜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她大半个身子隐没在水中,只露出圆润的香肩和修长的脖颈。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脑后,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显得格外楚楚动人。 最绝的是她那个眼神。 清澈。 懵懂。 不染纤尘。 在干冰制造的雾气缭绕下,她微微仰着头,掬起一捧水洒在肩头。 水珠顺着肌肤滑落,晶莹剔透。 这哪是凡人,这分明就是九天之上误入凡尘的仙子。 哪怕是站在监视器后面看了无数遍剧本的宁浩,此刻也看直了眼,直到一旁的余乐干咳了两声,他才收回了眼神。 “咔嚓。” 画面里,胡戈脚下一滑,不偏不倚踩断了一根枯枝。 这声脆响在寂静的山洞里显得格外刺耳。 水池中的刘茜茜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回过头。 “谁?!” 声音清脆,带着几分颤抖和惊慌。 她迅速缩进荷叶丛中,只露出一双警惕的大眼睛,死死盯着岸边那个不速之客。 “谁在那里?!” 胡戈此时也是一脸懵逼,手里还保持着那个偷窥的姿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仙女姐姐,误会,都是误会!” 刘茜茜柳眉倒竖,双手护在胸前,眼神里的惊慌慢慢变成了羞愤。 “你……你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胡戈赶紧摆手,语速飞快,生怕慢了一秒就要被这仙女给灭了口。 “我不是坏人!真的!我是来求药的!” “我婶婶病了,听说这岛上有仙药能救命,我这才冒死闯进来……我真没想冒犯仙女姐姐!” 他说得情真意切,里满是诚恳。 但刘茜茜显然不吃这一套。 她咬着下唇,眼神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你……你转过去!” 她娇喝一声。 “好好好!我转!我这就转!” 胡戈如蒙大赦,赶紧背过身去,双手捂住眼睛,嘴里还在碎碎念。 “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就是个瞎子!” 监视器后。 李国力露出满意的表情。 这俩孩子,绝了。 那种少男少女之间特有的青涩、懵懂,简直要溢出屏幕。 “好!保持情绪!” 他压低声音,对着对讲机下令,“茜茜,上岸!动作快!” 水池边。 刘茜茜深吸一口气,趁着胡戈背身的空档,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场务早就准备好了大毛巾和戏服。 但镜头里不需要这些。 镜头只需要捕捉那一瞬间的水花飞溅,以及那道迅速掠过的一抹倩影。 片刻后。 刘茜茜已经穿戴整齐。 那套经典的赵灵儿淡绿色衣裙穿在身上,整个人瞬间从出浴的仙女,变成了那个不谙世事的灵岛少女。 只是此刻,这位少女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姥姥说过……” 刘茜茜站在胡戈身后,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她缓缓抬起右手,纤细的手指捏出一个古怪而玄奥的法诀。 “偷看女孩子洗澡的,都是坏人!” “坏人,就要受罚!”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鼓风机开到最大档。 她的衣袂翻飞,发丝狂舞。 虽然现在还没有加上后期的雷电特效,但光是这股气势,已经足够吓人。 胡戈感觉到了背后的杀气。 他猛地转过身。 “仙女姐姐!手下留情啊!” 他抱着脑袋,像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试图躲避那并不存在的雷劈。 “真的是误会!天大的误会啊!” “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也绝不是那种下流胚子啊!” 刘茜茜根本不听解释。 她步步紧逼,手中的法诀变换。 “还敢狡辩!” “看招!” 她娇叱一声,右手猛地向前推出。 就在这一瞬间。 刘茜茜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穿过了胡戈那张惊慌失措的脸,穿过了时光,落在了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上。 那个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那个在桃花林里对着她笑的“逍遥哥哥”。 胡戈本来都闭上眼睛等死了。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下。 他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正好对上了刘茜茜那双突然变得无比复杂的眸子。 那双眼睛里。 杀气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喜。 还有一种,足以融化玄冰的情思。 刘茜茜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原本紧绷的小脸,像是春风拂过冰封的湖面,瞬间化开,绽放出了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 那两个浅浅的梨涡里,仿佛盛满了蜜糖。 “逍遥……哥哥?” 刘茜茜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她往前迈了一步,那双大眼睛里闪烁着星光,那是只有在见到心爱之人时才会有的光芒。 “真的是你!” “你不记得灵儿了吗?” “我是灵儿啊!你的灵儿啊!” 她伸出手,想要去触碰胡戈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害怕这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梦境。 监视器后。 李国力激动得狠狠拍了一下大腿。 “好!太好了!” “就是这个眼神!就是这个感觉!” 他兴奋得脸都红了! 刘茜茜那个眼神转换,绝了! 从杀气腾腾到柔情似水,中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卡顿,流畅得就像是本能反应。 而胡戈那种懵逼中带着点被美色击中的呆滞,也恰到好处地衬托了这份宿命感。 “卡!” 李国力大吼一声,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完美!这条过了!” 第118章 入股腾迅 日子像是指尖流沙,一晃就到了九月中旬。 《那些年》的票房分账款,终于打进了咸鱼娱乐的公司账户。 再加上这个夏天,周截伦的《叶惠美》、陶吉吉的《乐之路》、普树的《生如夏花》,以及自家那个还没发片就靠单曲赚得盆满钵满的薛芝谦…… 这些乱七八糟的版税、分成、彩铃下载费加在一起。 咸鱼娱乐的账面上,趴着一串让人呼吸困难的数字。 一亿五千万。 在这个京城房价还在几千块徘徊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家中型企业原地起飞的巨款。 …… 京城,咸鱼娱乐总部。 总经理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但杨糯却觉得手心冒汗。 她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网银界面的数字,数了一遍又一遍。 个、十、百、千、万…… “一亿五千万……” 杨糯感觉自己有点缺氧。 她抓起桌上的凉白开猛灌了一口,试图压下心头那股子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发财了! 彻底发财了! 她太清楚这笔钱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咸鱼娱乐可以从一个草台班子,正式进化为娱乐圈的资本大鳄! 意味着她可以把办公室换成带落地窗和私人休息室的那种!意味着年终奖可以发到手软! “嘟——嘟——” 桌上的座机响了。 杨糯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拿起听筒。 “喂,老板!” 声音甜度超标,充满了对金钱……啊不,对老板的崇敬。 “钱到账了吧?” 电话那头,传来余乐懒洋洋的声音,背景音里还夹杂着什么东西下油锅的滋啦声,听起来格外惬意。 “到了!全到了!” 杨糯抓着听筒,兴奋得在老板椅上转了个圈。 “老板,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要不要搞个团建?去马尔代夫?还是给员工发个大红包?我觉得咱们可以把楼下那层也租下来,扩充一下……” 她滔滔不绝地规划着宏伟蓝图。 “嗯,不错。” 余乐打断了她的畅想。 “不过那些先放放。你现在帮我办件事。” “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话的事儿!”杨糯现在看余乐,那就是看行走的印钞机,别说办事,让她去把月亮摘下来她都敢试试。 “帮我联系一下IDG资本。” 余乐的声音慢条斯理,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一样随意。 “他们手里有腾迅的股份。我要买。” 杨糯愣住了。 旋转的老板椅戛然而止。 “腾……腾迅?” 杨糯的大脑飞速运转。 2003年的腾迅,虽然靠着QQ那只胖企鹅占领了大部分年轻人的电脑桌面,但在主流商业圈眼里,那不过是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聊天软件。 靠卖那几块钱一件的虚拟QQ秀赚钱,还要面对移动梦网的各种限制,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能赚大钱的主儿。 “老板,您没发烧吧?” 杨糯小心翼翼地问,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这败家爷们又要作妖”的绝望。 “那玩意儿就是个聊天工具啊!除了滴滴滴地响,还能干嘛?咱们是做娱乐的,买那个干嘛?跨界也不是这么跨的啊!” “让你买你就买。” 余乐在电话那头翻了个身,似乎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IDG现在正想套现离场,这时候去谈,价格最好压。” “可是……” 杨糯还想挣扎一下。 “那可是真金白银啊!咱们好不容易赚来的血汗钱!” “多少钱?” “一个亿。” “噗——” 杨糯刚喝进嘴里的第二口凉白开,直接喷在了显示器上。 “多少?!” 她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差点把办公室的玻璃给震碎。 “一个亿?!买那个只有几百号人的破公司7.2%的股份?!老板,您是被西湖的水给灌晕了吗?那是IDG啊!那帮人精正愁找不到接盘侠呢,您这是上赶着去送钱啊!” 一个亿。 那是十部《那些年》的制作成本加宣发! 那是能在京城三环内买下好几栋楼的巨款! 就这么……扔水里了? “杨糯。” 余乐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了几分。 “去做就行。” “联系IDG,告诉他们,咸鱼娱乐愿意溢价接手。条件只有一个,快。越快越好。” 电话挂断。 “嘟嘟嘟”的忙音在办公室里回荡。 杨糯瘫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串还没捂热乎的数字,感觉心在滴血。 “疯子……” 她抓着头发,发出一声哀嚎。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 三天后。 杭州,西湖边的一家茶楼。 余乐坐在临窗的位置,手里端着杯龙井,看着窗外波光粼粼的湖面。 他对面坐着的,是IDG资本的代表。 一个穿着考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精英男。 此时,这位精英男的脸上,正挂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像是捡了天大便宜的笑容。 “余总真是……年少有为,魄力惊人啊。” IDG代表把签好的合同推到余乐面前,那动作快得像是生怕余乐反悔。 “一个亿现金,一次性付清。这种大手笔,在如今的投资圈里,可是凤毛麟角。” 他心里已经乐开了花,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不纯纯的大冤种吗?我们投进去才两百万美刀,转手就赚了快十倍!这咸鱼娱乐的老板,拍电影赚了点钱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腾迅现在虽然流量大,但变现模式单一,而且面临着微软MSN的强势围剿,未来可以说是一片迷雾。 IDG内部早就评估过,这时候能以这个价格套现离场,简直就是完美操作。 没想到还真有冤大头愿意接盘。 余乐拿起笔。 他看都没看那些繁琐的条款,直接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飞凤舞。 力透纸背。 “各取所需罢了。” 余乐放下笔,把合同推回去,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让人看不透的懒散笑容。 “也许在你们看来,我是个接盘的傻子。”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在上面的茶叶。 “但在我看来,我是搭上了未来二十年中国互联网的半壁江山。” IDG代表愣了一下。 随即,他礼貌而不失尴尬地笑了笑。 “余总真幽默。” 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半壁江山? 就凭那只连裤子都不穿的企鹅? 做梦呢吧。 第119章 审批通过 杭州的茶香似乎还没散去,西湖的水光潋滟也才刚刚印在脑海里。 余乐却已经没了赏景的心思。 他再次拨打了杨糯的电话。 “嘟——嘟——” 电话接通得很快。 那头传来杨糯有些有气无力的声音,背景里还能听到键盘噼里啪啦的敲击声,显然是在疯狂核算那笔刚刚飞走的巨款。 “老板,您还有什么吩咐?” 杨糯的声音透着一股子看破红尘的淡然。 自从看到那笔九位数的转账记录后,她觉得自己已经升华了。 钱是什么? 钱是王八蛋,来来回回转。 反正都是老板的钱,他想怎么撒币,就怎么撒币吧,我一个打工人操什么心。 “行了,别在那心疼了,那都是小钱。” 余乐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波澜。 电话那头的杨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小钱?您对“小钱”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天大的误解? “现在,去办件事。” “您说。” 杨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就算余乐现在让她去把故宫买下来,她估计也就是眉毛挑一下,然后冷静地问一句:“刷卡还是现金?” 虽然他们账上剩下的钱,可能只够买块故宫的砖。 “去把咱们公司楼下那层写字楼租下来。” 余乐的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杨糯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楼下?我之前说扩张纯属口嗨啊!咱们现在这点人,这五百平绰绰有余呢!” “不够。” 余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咸鱼娱乐是够了,但咸鱼网络不够。” “咸鱼……网络?” 杨糯觉得自己脑子有点不够用。 这跨界跨得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昨天还在横店拍古装剧,今天就要进军互联网? 这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扯着那啥啊。 “老板,您认真的?” 杨糯咽了口唾沫,试图唤醒自家老板那颗可能被西湖水泡发了的大脑。 “咱们是做娱乐的,虽然买了点腾迅的股份,但那也是投资啊。自己搞网络公司?咱们连个修电脑的网管都没有!” “没有就招。” 余乐根本不给她反驳的机会。 “注册一家新公司,名字就叫‘咸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总经理你先兼着,业务方面,先招一批程序员,开始搭建一个音乐网站的框架,后续等我回来再说。注册资金一千万。” 杨糯握着听筒的手抖了一下。 一千万。 又是张嘴就来。 这老板是不把钱当钱啊,是当欢乐豆在撒啊! 但这次,她一个字的废话都没多说。 她知道,自己说啥都白搭,老板的疯,不是她一个凡人能理解的。 “好的,老板。”杨糯认命了,“我马上去办。” ......... 挂断电话,余乐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悠哉悠哉地回了小村落。 午后的阳光穿过葡萄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躺椅上。 刘晓丽正躺在另一张藤椅上,手里拿着本《准妈妈必读》,脸上盖着顶宽大的草帽,呼吸均匀绵长。 那微微隆起的小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像是藏着个正在做美梦的小精灵。 躺在一旁的躺椅上的,余乐侧过身,撑着脑袋欣赏了一会儿这幅“睡美人图”,随后伸出手指,动作轻柔地在那顶草帽的帽檐上弹了一下。 “我这个败家爷们儿刚败完家,太后倒是睡得安稳。”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重新躺平,抓起旁边小桌上的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 要是让杨糯那个还在办公室里对着财务报表薅头发的可怜孩子看到这一幕,估计能当场气得心肌梗塞。 “嗡——嗡——” 桌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余乐眉头一挑,捞过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是一个陌生的京城座机号码。 这年头,能用这种号段打过来的,除了推销保险的,就是有些分量的衙门。 他坐直了身子,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甚至带着点官方腔调的中年男声。 “请问是余乐余先生吗?” “我是。” “这里是京城出入境管理处。关于您之前提交的,刘晓丽女士和刘茜茜小姐申请恢复华国国籍的材料……” 余乐握着手机的手稍微用了点力。 虽然他嘴上说着不急,一年不行就两年,但这事儿他一直挂在心上。 而自家媳妇和闺女,顶着个外国人的名头在华国娱乐圈混,怎么看怎么别扭。 “有什么问题吗?”余乐的声音沉了几分,“材料我们都是按最高标准准备的,如果不符合规定,我们可以补。” 他已经在脑子里迅速盘算着pn B,甚至准备动用一下钞能力,找找关系疏通一下。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 随后,那个严肃的声音里,竟透出了几分难得的笑意和温和。 “余先生误会了。材料没问题,非常完美。” “我是来通知您,审批已经通过了。” 第120章 仙剑杀青 “通过了?” 余乐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错愕。 这也太快了。 按常理,这种涉及国籍变更的大事,走流程没个一年半载根本下不来。 电话那头的中年男声笑了笑,透着股公事公办之外的亲切。 “特事特办嘛。局里领导专门开了会,刘亦霏小姐那首《孤勇者》,不仅唱得好,事做得更漂亮。” “全部收益捐赠抗疫一线,没搞虚的,甚至还自掏腰包凑了个整,全部捐给了抗疫一线的医护基金。这种觉悟和对国家的认同感,就是最好的证明。” 对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根据《国籍法》相关规定,这属于‘对中国有特殊贡献’。再加上手续都齐全,审批自然一路绿灯。” “恭喜余先生,也替我恭喜刘女士和刘小姐。欢迎回家。” “谢了。” 余乐挂断电话。 他转过头,看向躺椅上那个睡得正香的女人。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善有善报”。 本来只是想为了那些逆行者做点什么。 没承想,竟是意外帮助自家媳妇和闺女解决了国籍这件事。 余乐没叫醒她。 他重新躺回藤椅上,把蒲扇盖在脸上,遮住略显刺眼的阳光。 嘴角在阴影里咧开一个弧度。 以后谁再敢拿国籍说事,老子直接把户口本甩他脸上。 自己家的这娘俩,都是纯纯的种花家人。 …… 九月末。 《仙剑奇侠传》迎来了最后一场戏,也是整部剧最大的泪点之一——灵儿之死。 胡戈跪在地上,怀里抱着浑身是“血”的刘茜茜。 那身曾经不染纤尘的圣灵披风,此刻被暗红色的糖浆染得斑驳陆离。 刘茜茜脸色惨白,那是化妆师耗了两个小时才整出来的“濒死妆”。 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沾着血污,想要去触碰胡戈的脸颊,却在半空中无力地垂落。 “逍遥哥哥……” 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被风吹散的柳絮。 “灵儿……想回家……” 胡戈浑身颤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完全顾不上什么偶像包袱。 那种即将失去至爱的绝望,让他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骨,瘫软无力。 “好……我们回家……回余杭镇……回仙灵岛……” 他语无伦次地答应着,手臂死死箍住怀里渐渐变冷的女孩,仿佛只要再用点力,就能留住那条正在流逝的生命。 监视器后。 李国力死死盯着屏幕。 全场安静。 连负责打板的小场务都红了眼眶,吸鼻子的声音在安静的棚里格外清晰。 哪怕是余乐,亲眼看着自家闺女在镜头前“香消玉殒”,心里也跟堵了团棉花似的,闷得慌。 这刀子。 太狠了。 “卡!” 李国力终于喊出了那个字。 声音有点哑。 “过了!” 这两个字一出,就像是解开了某种封印。 原本还沉浸在悲伤里的胡戈,整个人往后一瘫,直接呈“大”字型躺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刘茜茜也没好到哪去。 她闭着眼缓了好几秒,才慢慢睁开。 那股子悲伤还没散去,小姑娘眼眶红彤彤的,看着头顶刺眼的聚光灯,有点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直到一张温热的大手盖在她脑门上。 “醒醒。” 余乐的声音。 带着几分嫌弃,又透着那股子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慵懒。 “再不起来,那糖浆干在身上,回去搓澡得搓掉一层皮。” 刘茜茜眨了眨眼,那层悲伤的滤镜瞬间碎了一地。 她“哇”的一声坐起来,看着满手的红色粘液,小脸皱成了包子。 “好黏啊!余乐你也不拉我一把!” “拉你?” 余乐往后退了一步,把自己那件刚买的白色T恤护得严严实实。 “想都别想。这可新买的,沾上这玩意儿我找谁赔去?” “小气鬼!” 刘茜茜气得抓起一把道具花瓣就扔了过去。 “杀青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欢呼声差点把摄影棚的顶给掀翻。 几十号工作人员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手里的礼花筒“砰砰砰”地炸响。 五颜六色的彩带漫天飞舞。 李国力捧着两束巨大的鲜花走了过来,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恭喜!恭喜杀青!” 他把花塞进胡戈和刘茜茜怀里,还顺手用力拍了拍胡戈的肩膀,差点把这虚脱的小子给拍趴下。 “演得好!最后这场戏,绝了!” 胡戈抱着花,嘿嘿傻乐。 余乐则溜到角落,跟宁浩碰头。 宁浩这会儿也不装孙子了,手里拿着个厚厚的笔记本,脸上挂着那种“贼不走空”的得意笑容。 “老板,齐活了。” 宁浩拍了拍那个本子,压低声音,像是在进行什么地下党接头。 余乐瞥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红包,往宁浩怀里一塞。 “去,发下去。见者有份。” “咱们咸鱼娱乐虽然是草台班子,但规矩不能坏。以后这帮人,说不定哪天就想要投靠我们了,先结个善缘。” 宁浩捏着那叠厚度感人的红包,眼睛瞬间亮成了探照灯。 “得嘞!老板大气!我这就去收买人心!” 看着宁浩像只花蝴蝶一样钻进人群,到处散财。 余乐转过身,正对上舒唱那张写满“怨念”的大脸。 这丫头还穿着阿奴的戏服,头上顶着那一堆银饰,手里……居然还拿着半根没啃完的玉米。 “老板……” 舒唱嚼着玉米,含糊不清地控诉。 “凭什么他们都有花,就我没有?” 余乐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视线在她那明显圆润了一圈的腰身上停留了两秒。 “花没有。” 余乐从兜里掏出一张健身房的年卡,拍在她脑门上。 “这个给你。” 舒唱拿下卡片一看,那张圆脸瞬间垮了下来。 “减肥卡?!” “不然呢?”余乐无情补刀,“你看看你现在的阿奴,都快成‘阿猪’了。再不减,下部戏你就只能演猪八戒他妹了。” “啊啊啊!余乐你没有心!我要跟茜茜姐告状!” 舒唱惨叫一声,化悲愤为食欲,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玉米。 第121章 猪之歌 “咔嚓。” 半截啃得光秃秃的玉米棒子落入垃圾桶。 舒唱把嘴里的玉米粒咽下去,那股子化悲愤为食欲的劲头还没过,人已经被塞进了回京的保姆车里。 车轮滚滚,一路向北。 回到公司,舒唱冲到余乐的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那张因为在剧组伙食太好而圆润了一圈的脸蛋上写满了“急不可耐”。 “歌呢?我的歌呢?” 舒唱把小手伸到余乐鼻子底下,掌心摊开,一副“今天不给歌就别想下班”的架势。 “老板,做人要讲诚信!我在剧组累死累活,你答应我的专辑,可不能赖账!” 余乐视线越过舒唱的头顶,看向正在角落里翻找零食柜的刘茜茜。 “茜茜,这有人要造反,管不管?” 刘茜茜从零食柜里掏出一包薯片,“撕拉”一声扯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片,含糊不清地嘟囔。 “不管。我也想听舒畅唱歌呢!” “听见没!群众的呼声!” 舒唱更来劲了,她绕过桌子,拽着余乐的袖子就开始晃,那架势活像个要不到糖吃就准备撒泼打滚的熊孩子。 “给我歌!我要当歌后!” 余乐被她晃得脑仁疼。 他放下保温杯,叹了口气,从抽屉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拿去。” 舒唱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一百瓦的大灯泡。 她一把抢过文件袋,那动作迅猛得像是饿狗扑食。 “我就知道干爹你最好了!” 舒唱一边拍着彩虹屁,一边手忙脚乱地解开文件袋上的缠绳。 刘茜茜也抱着薯片凑了过来,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 第一张纸被抽了出来。 歌名只有三个字。 舒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那表情就像是刚咬了一口鲜嫩多汁的包子,结果发现里面全是肥肉。 《猪之歌》。 “猪……之歌?” 舒唱的声音在颤抖,那是信念崩塌的前兆。 她不信邪地往下看歌词。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 “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 舒唱感觉眼前一黑。 她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余乐,那眼神里充满了被世界背叛的控诉。 “余乐!你是我亲爹吗?不对,你是我干爹吗?” 舒唱把那张纸拍在桌子上,声音尖利得差点刺破天花板。 “我是美少女!我是十六岁的花季少女!我是大清最美的董鄂妃!你让我唱猪?还要挂着鼻涕牛牛?!” “这歌怎么了?” 余乐一脸淡定,甚至还伸手从刘茜茜的袋子里顺走了一片薯片。 “写实。多么写实。你看看你现在这体型,再看看你在剧组吃饭那架势。这歌简直就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纪录片主题曲。” “我不要!打死我也不唱!” 舒唱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抗拒。 “这要是唱了,我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混?我还要不要嫁人了?我也要面子的好不好!” “别急啊,还有两首呢。” 余乐指了指那个文件袋,语气像是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这首不喜欢,看看下一首。下一首绝对大制作,宏大叙事,正能量爆棚。” 舒唱吸了吸鼻子,强忍着把文件袋甩在余乐脸上的冲动,抽出了第二张纸。 《种太阳》。 这名字听着倒是挺阳光,挺向上。 舒唱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猪就行。 她接着往下看。 “我有一个美丽的愿望,长大以后能播种太阳……” “播种一个,一个就够了,会结出许多的许多的太阳……” “一个送给送给南极,一个送给送给北冰洋……” “一个挂在,挂在冬天,一个挂在晚上……” 舒唱的手开始哆嗦。 她把纸举到余乐面前,指着那行“许多许多的太阳”,脸上的表情比刚才还要扭曲。 “老板,你是不是对天文常识有什么误解?” “那是太阳!不是土豆!还结出许多许多?我这是要干嘛?我要把地球烤熟了吗?是嫌后羿不够累吗?” “送给南极北冰洋?你是嫌海平面上升得不够快?你是想淹没全人类吗?” 舒唱崩溃了。 她把那张纸揉成一团,狠狠地摔在地上。 “我不唱!这是儿歌!这是幼儿园大班才唱的东西!我要唱情歌!我要唱《倒带》那种撕心裂肺的!我要唱《江南》那种百转千回的!” 刘茜茜在旁边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 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扶着余乐的椅背,整个人都在颤抖,手里的薯片撒了一地。 “哈哈哈哈……种太阳……哈哈哈哈……舒唱你要笑死我好继承我的零食吗……” “余乐……你太损了……你是怎么想出来的……给南极送太阳……企鹅都要被你烫死了……” 余乐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恶趣味的弧度。 他弯下腰,把地上那团纸捡起来,慢条斯理地展平。 “不懂欣赏。” 余乐把纸重新放回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敲击。 “现在的乐坛,情歌泛滥成灾。是个女歌手就在那无病呻吟,爱来爱去。你挤进去干嘛?当炮灰?” “我们要走差异化路线。这叫蓝海战略,懂不懂?” “当别人都在伤春悲秋的时候,你唱着猪,种着太阳,这反差感,这记忆点,是不是瞬间就出来了?” “而且……” 余乐顿了顿,语气变得语重心长。 “这歌多喜庆啊。过年过节,超市里放着你的《猪之歌》,幼儿园里放着你的《种太阳》。你就是全国小朋友的亲姐姐,你就是大爷大妈的心头肉。这国民度,那是多少天后求都求不来的。” 舒唱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理智告诉她这是在忽悠,但这逻辑……好像还真特么有点道理? 第122章 咸鱼音乐 不对! 舒唱猛地摇头,把那个可怕的想法甩出脑海。 “不行!就是不行!我宁愿当炮灰也不要当国民猪姐姐!” 她把文件袋倒过来,用力抖了抖。 最后一张纸飘飘悠悠地落了下来。 如果这张还是什么《数鸭子》或者《两只老虎》这种儿歌,她今天就一定要血溅当场,跟这个无良老板同归于尽。 《虫儿飞》。 舒唱小心翼翼地拿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简单的旋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舒唱愣住了。 这词,这意境。 有点东西啊。 那种淡淡的忧伤,那种童真里透着的孤独感,一下子就抓住了她的心。 这是一首好歌。 绝对的好歌。 舒唱抬起头,看着余乐的眼神复杂极了。 “这首……还行。” 她把这张纸护在胸口,像是护着最后的尊严。 “我就唱这首。前面那两首,你想都别想!” 余乐摊了摊手,一脸“你不要有的是人要”的无所谓表情。 “行啊。” 他伸手就要把另外两张纸收回去。 “本来是想给你打造个‘童真三部曲’,既然你不识货,那就给别人吧。正好杨糯昨天说想签个童星,这歌给那孩子唱,估计能火遍大江南北。” “到时候你看着人家上春晚,看着人家满大街接商演,可别哭着喊着后悔。” 舒唱的手僵住了。 火遍大江南北! 上春晚! 这几个字对她的诱惑力太大了。 她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演了那么多配角,不就是想红吗? 虽然这歌有点……那啥。 但是,咋红不是红啊! 只要能红,只要能赚钱买好吃的…… 舒唱看着余乐手里那两张纸,又看看自己怀里的《虫儿飞》。 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尊严,还是红? 这是一个问题。 “那个……” 舒唱吞了吞口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猪之歌》里那个‘啦啦啦’能不能删掉?太羞耻了!” 余乐(冷漠脸):“不能。那是灵魂。” 舒唱:“……那我能申请戴个面具唱吗?” 余乐:“可以。猪头面具怎么样?我让道具组给你量身定做一个。” 舒唱:“……我唱!我唱还不行吗!” …… 三天后。 刘茜茜被余乐赶回学校上课了,美其名曰“流量是一时的,演技才是铁饭碗”。 咸鱼娱乐录音棚。 舒唱戴着巨大的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前。 她看着玻璃窗外,正翘着二郎腿、一脸惬意的余乐,还有旁边那个笑得快要抽过去却还要拼命忍住的录音师石头。 深吸一口气。 这口气吸得悲壮,吸得视死如归。 伴奏响起。 那是一段极其欢快、极其魔性、甚至带着点土嗨风格的电子乐。 舒唱闭上眼,张开了嘴。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声音甜美,俏皮,还带着一股子浑然天成的憨劲儿。 玻璃窗外。 薛芝谦听着这歌,心里顿时平衡多了。跟这首比起来,自己的《丑八怪》简直是阳春白雪,老板还是爱自己的。 杨糯看着里面那个一边唱着“呼扇呼扇”一边还配合着做动作的舒唱,嘴角抽搐了一下。 “老板,您确定这歌能火?” “包能火的。” 余乐自信满满。 2003年。 网络歌曲即将迎来爆发的前夜。 这首《猪之歌》,在前世可是横扫互联网,下载量破十亿的神曲! 在这个还比较传统的华语乐坛,不管是好评还是骂声。 它注定要炸起滔天巨浪。 而舒唱。 也将凭借这几首“儿歌”,以一种极其诡异且不可复制的姿态,杀出重围,成为这个秋天最亮眼的那颗……猪。 ....... 听着录音棚里传来的魔性歌声,余乐掏了掏耳朵,感觉灵魂需要净化一下,转身顺着楼梯晃悠到了刚租下的楼下。 “老板,这就是王罗川,清华大学计算机系毕业的,现在咸鱼网络技术部分的负责人。”杨糯踩着高跟鞋跟在后头,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被四台显示器包围的“堡垒”。 堡垒后面探出一个脑袋。 王罗川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要滑到嘴角的黑框眼镜,看见余乐,像是看见了活的ATM机,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余总好!代码敲完了!框架搭好了!您验收一下?” 这哥们儿身上穿着件印着“HellO WOrld”的格子衬衫,脚上踩着双比余乐还随意的塑料拖鞋,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单纯且好骗的理工男气息。 余乐凑到屏幕前。 只看了一眼。 “嘶——” 余乐倒吸一口凉气,感觉眼睛被狠狠地强X了。 屏幕上,是一个配色极其大胆的网页。 左边是惨绿,右边是艳红,中间还夹杂着几块不知所云的荧光黄。按钮是那种老式的立体浮雕风格,鼠标放上去还会发出“滴”的一声惨叫。 “这就是你说的框架?”余乐指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旋转跳跃的GIF动图lOgO,感觉自己的审美受到了降维打击,“这玩意儿放出去,用户不需要听歌,光看界面就能被送走。” 王罗川挠了挠头,一脸无辜。 “功能都实现了啊!能播放,能暂停,还能下载。至于界面……我想着红配绿比较喜庆,显眼。” “喜庆个鬼。”余乐一巴掌拍在椅背上,“改。全给我改了。”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抄起桌上的笔和纸。 “记好了。界面要极简。留白,懂不懂?别跟贴牛皮癣广告似的把所有东西都堆上去。” “网站名字定好了,就叫‘咸鱼音乐’。” 王罗川手里的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嘴里还念念有词:“极简…...留白...…记下了。” “还有功能。”余乐笔尖在纸上画了个框,“现在的播放器太死板。我要你加上这几个东西。” “第一,注册登录系统。别搞那些乱七八糟的验证码,手机号一键注册。” “第二,‘我喜欢’。给每首歌后面加个红心,用户一点,直接收藏进列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歌单。” 余乐在纸上重重地圈了两圈。 2003年的网络音乐,还停留在“排行榜”和“歌手列表”的原始阶段。 想听歌?要么搜歌名,要么搜歌手。 “歌单?”王罗川停下敲击,眼神迷茫,“那是啥?” “就是用情感和场景,把歌串起来。”余乐把笔一扔。 “比如,‘失恋时听了会哭成狗的歌单’。” “比如,‘写作业必备BGM纯音乐歌单’。” “再比如,‘洗澡时忍不住跟着嚎的KTV神曲歌单’。” “我们要让用户自己创建歌单,分享歌单。记住,我们做的不是一个播放器,而是一个音乐社区!” 第123章 忠厚人余乐 “社区?歌单?”王罗川推了推眼镜。“那不就是……把歌放在一个个文件夹里吗?” “你就当是文件夹吧。”余乐懒得跟这个理工直男解释什么叫“用户粘性”和“UGC生态”。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脆响,转身看向了身后的杨糯。 “现在,有个更花钱的任务交给你。” 杨糯一听这话,好看的眉毛顿时拧成了疙瘩。 “还花?!老板,咱们账上虽然还有点余粮,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您这败家速度,印钞机都跟不上!” “这次是正事。”余乐双手插兜,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京城灰蒙蒙的天空。 2003年。 百度MP3搜索刚上线不久,盗版音乐像野草一样疯长。 随便哪个网吧,随便打开个网页,全是免费下载。 甚至连有些新人歌手自己发歌,还得求着那些盗版网站收录,好歹能混个脸熟。 版权? 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在这个所有人都觉得互联网音乐就是“免费午餐”的时代。 “你去招一批人。要嘴皮子利索的,脸皮厚的,最好是那种能把死人说活的销售人才。” 余乐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 “组建一个‘版权运营部’。” “任务只有一个:打电话。给所有的唱片公司、独立音乐人打电话。” “买歌?”杨糯试探着问了一句,随后一脸看傻子的表情,“老板,现在网上随便下,咱们为什么要花冤枉钱?” “因为我这人正直,眼里容不得沙子,看不得艺术创作者饿死。” 余乐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淡。 “告诉他们,咸鱼音乐要买他们歌曲的独家网络信息传播权。” “期限尽可能长。” “价格嘛……”余乐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资本家的微笑,“看着给。反正现在也没人买,咱们给个白菜价,那也是雪中送炭。” 杨糯虽然心疼钱,但执行力绝对没得说。 三天后。 咸鱼网络的办公区里,多了几十号刚从传媒大学招来的实习生。 一个个朝气蓬勃,眼里闪烁着对娱乐圈的向往。 然后就被杨糯一人塞了一部座机和一本厚厚的通讯录。 “开工!每签下一首歌,提成五块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时间,办公区里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个大卖场。 “喂?是张三老师吗?对对对,我们是咸鱼娱乐……想买您的歌……什么?骗子?我们老板是余乐!就是写《江南》那个!对!给钱!真给钱!” “喂?李四乐队吗?听说你们最近饭都吃不上了?哎呀太惨了……我们老板心善,想资助你们……不不不,不是包养,是买版权……” 大部分小歌手接到电话的第一反应都是懵的。 这年头,还有人花钱买网络版权? 这不是天上掉馅饼吗? 而且对方还是那个大名鼎鼎的“咸鱼娱乐”! 签!必须签! 别说十年了,给口饭吃,签一辈子都行! 至于那些大唱片公司,余乐决定亲自出马。 毕竟,小鬼好缠,阎王难搞。 京城,某高档私人会所。 包厢里烟雾缭绕。 华纳、索尼、滚石……几大唱片公司的华夏区高层齐聚一堂。 若是放在几个月前,余乐想见这些人,估计得排队预约。 但现在。 余乐刚一进门,几位大佬就齐刷刷地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余总!稀客稀客!” “余总这阵子可是风头无两啊!《那些年》票房大卖,恭喜恭喜!” 余乐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各位老哥,今天找大家来,是有笔生意想谈谈。” “余总尽管开口!只要是邀歌,价钱随您开!”华纳的老总最积极,毕竟孙燕梓那首《逆光》刚发,反响炸裂,他现在看余乐越是和蔼可亲。 “不是邀歌。” 余乐放下茶杯,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合同,一人发了一份。 “我想买各位手里所有歌曲的数字音乐版权。” “所有?” 几位老总翻看着合同,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余总,您这是要搞音乐网站?”索尼的老大推了推眼镜,“这行现在可不好做啊。百度那边全是免费的,您这花钱买版权,怎么盈利?” “那是我的事。” 余乐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知道各位看不上这点蚊子肉。现在的数字版权,在你们财报里也就是个‘其他收入’。” “但我这人,讲究个规矩。” “用了别人的东西,就得给钱。” “咱们签十年的长约。” 几位老总互相对视一眼,都有些迟疑。他们都是人精,现在国家是不怎么管版权这事,但谁知道十年后呢?万一呢? 似乎是看出了几人的迟疑,余乐又说道。 “保底费虽然不多,但我承诺,未来咸鱼音乐用各位歌曲产生的收益,有各位的两成。” 几位老总再次互相对视一眼,那一点迟疑都消失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这人是不是傻”的疑惑。 现在的网络音乐,除了彩铃能赚点小钱,在线听歌那就是纯赔本赚吆喝。 现在还把唯一能赚到那么一点点收益还要分给他们两成。 余乐这是拿着真金白银来做慈善啊! “余总……您确定?”滚石的代表有点不忍心,“这合同一签,您这前期投入可不是个小数目。万一网站做不起来……” “做不起来算我的。” 余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就当是交个朋友。再说了,我赚了那么多钱,总得回馈一下行业嘛。” 这话说得,大义凛然。 几位老总感动坏了。 看看! 什么叫格局? 这就叫格局! 明明可以像别人一样白嫖,非要掏钱买正版。 他余乐,还是忠厚人啊! “签!必须签!” 华纳老总第一个掏出钢笔,刷刷刷签下名字。 “余总这份情义,我们华纳记下了!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其他几家也不甘落后。 反正那堆旧歌的数字版权扔在库房里也是吃灰,能换点现金流,还能白得一个“分成”的大饼,何乐而不为? 不到半小时。 几十份厚厚的授权书就堆在了余乐面前。 余乐看着那堆纸,强压下嘴角的笑意。 “合作愉快。” 站起身,挨个握手,脸上挂着真诚且憨厚的笑容。 “各位,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实在。” 第124章 纯粹老薛 这次版权的收购又花了咸鱼娱乐近三千万,账上资金只剩一千多万了。 好在周截伦几人的歌的收益,还有孙燕梓的《逆光》发布后的收益,还在给咸鱼娱乐持续回血。 薛芝谦的专辑《意外》已经制作完成了。 他双手捧着那张刚出炉的母带,表情神圣得跟要去做法事一样。 他把那张刻着《意外》两个字的光盘贴在脸上,来回蹭了蹭,又哈了口仙气,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给刚出生的亲儿子洗澡。 “成了……终于成了……” 薛芝谦眼眶有点红,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经:“这可是我赌上了青春、被骗了二十五万、又在工地搬了砖才换来的大宝贝!” 余乐坐在老板椅上,手里盘着两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文玩核桃,咔哒咔哒作响。 “行了,别蹭了。” 余乐一脸嫌弃:“再蹭下去,保护膜都让你蹭秃噜皮了。到时候读不出盘,你就抱着它去天桥底下卖唱吧。” 薛芝谦嘿嘿一笑,宝贝似的把光盘护在胸口,一屁股陷进沙发,姿势骚气得不行。 “老板,咱们什么时候发?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让全世界听到我这迷人的嗓音了!明天?还是后天?我已经把获奖感言都写好了,就差颁奖典礼了!” 杨糯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个计算器,手指飞快地在上面跳舞,发出哒哒哒的清脆声响。 “发行渠道已经联系得差不多了。凭你现在‘咸鱼一哥’的名头,再加上老板的词曲加持,首批铺货二十万张问题不大。” 薛芝谦咽了口唾沫,掰着手指头算账。 一张专辑卖三十,二十万张就是六百万! 这还只是第一波! 按照合同分成…… 薛芝谦的嘴角开始疯狂上扬,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回是真的要发财了。 以后早饭买煎饼果子,必须加三个蛋!还得是土鸡蛋! “先别急着做梦。” 余乐突然开口,手里的核桃停住了。 他把脚从桌子上放下来,身子前倾,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里,难得透出一股子认真。 “老薛,有个事儿,得让你自己选。” 薛芝谦被这严肃的气氛搞得一愣,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德行。 “老板您说,是要我去卖肾还是卖身?只要是为了专辑,我……稍微考虑一下也是可以的。” “卖个屁。” 余乐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 “两个方案。”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按糯糯说的走。常规发行,铺货音像店,打榜电台。凭这专辑的质量,你也能小火一把,年底分个十几万奖金应该没问题。” 薛芝谦眼睛亮了。 十几万! 我滴个乖乖,这对现在的他来说就是巨款! “第二呢?”薛芝谦虽然心动,但直觉告诉他,老板既然提了,那后面肯定憋着大招。 余乐竖起第二根手指。 “再等等。” “等什么?” “等咱们的‘咸鱼音乐’网站上线。” 余乐平淡的说着:“到时候,你的专辑实体版和网络版同步上线。但是,网络版会免费试听。” “什么?!” 这一声尖叫不是薛芝谦发出的,是杨糯。 她瞪大了眼睛:“老板!你疯了吧?免费?!那可是咱们花真金白银做出来的专辑!你让他在网上免费给人听?那谁还去买实体CD?这不是左手打右手吗?!” 在这个盗版横行的年代,正版唱片本就艰难。 要是官方自己都带头搞免费,那谁还去买专辑? 薛芝谦也懵了。 免费? 老板你在说啥? 他想到了刚才幻想中加了三个蛋的煎饼果子。 肉疼。 是真的肉疼。 余乐没理会杨糯的炸毛,只是静静地看着薛芝谦。 “老薛,账是这么算的。” “选第一种,你能赚快钱。但现在的唱片市场卷成什么样你也知道,你能火,但火得有限。” “选第二种,糯糯说得也对,免费试听会极大冲击你的实体销量,你今年在专辑上的奖金可能会缩水一大半。” 说到这,余乐顿了顿。 “但网吧里,那是几千万人。” “免费,意味着门槛为零。意味着你的歌,能在一夜之间,钻进每一个通宵打游戏的少年的耳朵里,钻进每一个失恋少女的MP3里。” “我要的不是你卖多少张碟。” “我要的是,满大街都是你的声音。” 余乐的话音落下。 面前的两人都沉默了。 薛芝谦低着头,看着怀里的那张光盘。 那是他的心血。 是他憋了这么多年,受了那么多白眼,才换来的机会。 专辑销量减半…… 那是多少钱啊? 他薛芝谦是个俗人,爱钱,爱出风头,爱讲段子。 他不是圣人。 思考半晌。 他缓缓抬起头。 那张平时总是挂着贱笑的脸上,此刻却满是认真。 他看向余乐。 “老板。” 薛芝谦的声音有点哑。 “我就问一个问题。” “你说……这样能让更多人听到我的歌,是真的吗?” 余乐点头:“真的。至少多十倍,甚至百倍。” 薛芝谦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了以前对着墙壁唱歌的日子。 想起了拿着demO去唱片公司,被人像赶苍蝇一样赶出来的日子。 想起了被假公司当傻子一样骗钱的日子。 那时候,他哪怕倒贴钱,都想让人听听他的歌。 哪怕只有一个人听完,夸一句“还不错”,他都能高兴一整天。 钱,跟歌比起来,算个屁? 薛芝谦突然笑了。 笑得有点释然,又带着点那个标志性的神经质。 他把怀里的光盘往桌子上一拍。 “那就免费!” 杨糯急了:“老薛!你……” 薛芝谦摆手打断了她。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杨姐,别劝了。” “我薛芝谦皮糙肉厚。” 他眼神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动容的纯粹。 “只要我不流落街头,只要还有口饭吃,不至于去睡桥洞。” “我的歌,就愿意免费给我的听众听。” “再说了……” 薛芝谦冲着余乐挤眉弄眼:“老板您这么大一大腿,总不能真看着我饿死吧?管饭不?管饭我就干!” 余乐笑了。 笑得很开心。 他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走到薛芝谦面前,重重地拍了拍这小子的肩膀。 “有种。” “放心,饿不死你。” “不仅饿不死,以后你会感谢今天这个决定的。” “而且,没准赚得还不一定比直发专辑低呢。” 第125章 调教技术宅 咸鱼娱乐,特效工作室。 仙剑的部分剧集已经剪辑完成,特效正在同步制作。 “老板,您坐稳了。” 李昭华把一张人体工学椅推到余乐屁股底下,那表情,就像是要给皇上献宝的太监总管。 “这是咱们刚渲染出来的‘万剑诀’初版,绝对炸裂!” 余乐手里捧着保温杯,眼皮耷拉着,一副没睡醒的咸鱼样。 “放。” 李昭华深吸一口气,手指重重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李逍遥双手掐诀。 “唰——” 原本漆黑的背景瞬间被点亮。 无数把光剑凭空浮现。 赤橙黄绿青蓝紫,那是把调色盘给打翻了。 紧接着,那些光剑带着拖尾特效,像是一群发了疯的霓虹灯管,满屏幕乱窜,最后汇聚成一股彩虹洪流,轰然炸开。 李昭华一脸陶醉,转头看向余乐,等待着老板的惊叹和表扬。 余乐沉默了。 他慢慢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又慢慢拧上。 “小李啊。” 余乐指着屏幕上还在闪烁的余光。 “你这是在拍仙侠,还是在拍迪厅?” 李昭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不够炫吗?我可是用了最新的粒子系统,每一把剑都带独立光源……” “太炫了,炫得我眼疼。” 余乐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手指在那些五颜六色的光剑上划过。 “咱们这是东方仙侠,讲究的是一个‘气’,一个‘韵’。” “不是让你搞星球大战,也不是让你搞赛博朋克。” 余乐随手拿起桌上的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几道线条。 “剑气,应该是无形的,或者是半透明的。” “它不是激光,它是空气被极度压缩后产生的波纹。”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都给我去了。只留一点点淡蓝或者乳白,要那种若隐若现的感觉。” 李昭华推了推眼镜,眉头皱成一团。 “可是老板,那样会不会太素了?观众会不会觉得咱们没花钱?” “素才显得高级。” 余乐把笔帽盖上,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 “真正的力量感,不是靠光污染堆出来的。” “要在物理破坏上下功夫。剑气划过,地面的碎石要怎么飞,周围的草木要怎么倒,空气要怎么扭曲。” “我要的是那种‘虽无形却致命’的压迫感,懂不懂?” 李昭华盯着白板上的线条,眼神逐渐从迷茫变得清明。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懂了!就是低调的奢华!返璞归真!” “老板您等着!我这就改!” 看着李昭华重新扑回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击起来。 余乐摇了摇头,转身晃悠出了特效室。 抽空他还要去楼下指导指导咸鱼音乐网站的配色和样式。 这帮技术宅,技术是有的,就是审美还得再调教调教。 …… 十月中旬的京城,秋意正浓。 路边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金灿灿地铺了一地。 京城医院的妇产科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 余乐手里拿着一摞化验单,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扶着刘晓丽的腰。 刘晓丽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针织衫,下面是一条软绵绵的长裙。 怀孕四个月,那原本平坦的小腹已经隆起。 虽然戴着口罩和墨镜,但那股子温婉的气质依然引得路过的护士频频侧目。 “不用这么扶着,我又不是瓷娃娃。” 刘晓丽有些好笑地拍了拍余乐的手背。 “这才几个月啊,你就这么紧张。要是到了生的时候,你不得晕过去?” “那不一样。” 余乐一脸严肃,手上力道没松半分。 “你是高龄……咳,你是重点保护对象。医生说了,这时候最容易累,得小心伺候着。” 他把那个“高龄产妇”的词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要是说出来,估计今晚就得去睡沙发。 刘晓丽白了他一眼,虽然隔着墨镜,但余乐能感觉到那眼神里的嗔怪和……甜蜜。 “35号,刘晓丽。” 诊室门口的护士喊了一声。 余乐赶紧扶着刘晓丽走了进去。 诊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坐在电脑前,看了看手里的病历本,又看了看这两位全副武装的“神秘人”。 “躺上去吧,把衣服撩起来。” 老专家指了指旁边的检查床。 余乐动作熟练的忙前忙后,帮着铺好一次性垫单,又帮刘晓丽脱鞋。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肚皮上。 刘晓丽忍不住缩了一下身子。 余乐立刻伸出手,握住了她有些发凉的手掌。 他的手掌宽厚,干燥,温热。 源源不断的热度传过来,让刘晓丽那颗有些悬着的心,慢慢落回了肚子里。 “别紧张,放松。” 老专家手里拿着探头,在那个隆起的小山丘上缓缓滑动。 一旁的黑白显示屏上,出现了一团模糊的影像。 全是雪花点和灰色的色块。 在余乐眼里,这玩意儿比李昭华写的代码还要难懂。 “嗯……发育得不错。” 老专家眯着眼睛,指着屏幕上的一团阴影。 “看见没?这是头,这是脊柱。” 余乐瞪大了眼睛,恨不得把脸贴到屏幕上。 哪呢? 哪是头? 但他还是装模作样地点头。 “看见了!看见了!这就鼻子吧?挺挺的,像妈!” 老专家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那是腿骨。” 余乐:“……” 刘晓丽躺在床上,忍不住笑出了声,肚子跟着一颤一颤的。 “行了,别逗医生了。” 就在这时,老专家将一个仪器贴在了刘晓丽的肚子上。 一阵急促而有力的声音,突然充满了整个诊室。 “咚——咚——咚——咚——” 像是小火车在铁轨上飞驰。 又像是战鼓在擂动。 余乐浑身一震。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那台发出声音的仪器。 那是心跳声。 是一个全新生命的宣告。 有力。 急促。 充满了生机。 余乐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两世为人。 经历过娱乐圈的浮浮沉沉,见过无数的大场面。 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手足无措。 这是一种血脉相连的悸动。 这是一种生命延续的奇迹。 他握着刘晓丽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气。 刘晓丽也转过头看着他。 摘下墨镜的脸上,眼眶微红,那双总是含着秋水的眸子里,此刻满是母性的光辉。 “听见了吗?” 刘晓丽轻声问。 “听见了。” 余乐的声音有点哑。 “劲儿挺大。肯定是个调皮捣蛋的。” 老专家看着这两口子,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胎心很稳,每分钟145次。各项指标都很正常。” “虽然产妇年龄偏大,但身体底子好,只要注意休息,营养跟上,没问题的。” 余乐长舒了一口气。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从医院出来,天色已经擦黑。 路灯一盏盏亮起。 余乐开着车,车速慢得像是乌龟爬,生怕颠着了后座的“重点保护对象”。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 “今晚想吃什么?酸菜鱼?还是糖醋排骨?” “我想吃……麻辣烫。” “不行。太脏。” “就吃一点点嘛……” “不行。回家给你做清汤火锅。” “余乐!!” 车厢里,充满了温馨的烟火气。 …… 十月底。 咸鱼网络,会议室。 投影仪的光打在幕布上。 一个全新的网站界面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极简的灰白配色,扁平化的图标,流畅的交互动画。 没有了那些花里胡哨的立体按钮,没有了那些闪瞎眼的霓虹特效。 整个页面干净得像是一张白纸,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高级感。 左上角,一条简笔画勾勒出的咸鱼LOGO,正懒洋洋地翻了个身。 旁边是四个黑体大字:咸鱼音乐。 王罗川站在幕布前汇报着。 “老板,搞定了。” “按照您的要求,全站重构。” “服务器负载正常!” “数据库连接正常!” “CDN加速节点部署完毕!” “歌单系统、评论系统、还有那个‘红心’收藏功能,全部上线测试完毕。” 他移动鼠标,点开了一首薛芝谦的《那些年》。 界面瞬间切换。 背景自动虚化成了专辑封面,歌词像瀑布一样在右侧缓缓滚动。 十分流畅 十分纯粹。 余乐坐在会议桌的最末端看着屏幕,点了点头。 “这才像个样子。” 他站起身,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那些满眼期待的年轻人。 “各位,辛苦了。” “今晚,全员加餐!” 第126章 咸鱼音乐上线 十一月十一日光棍节前夜。 在这个还没有被电商巨头包装成购物狂欢节的年代,这只是一个属于单身狗们互相调侃、在BBS上灌水发牢骚的日子。 咸鱼网络科技有限公司,灯火通明。 几十台电脑屏幕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把一张张年轻且亢奋的脸照得惨白。 王罗川坐在正中央的“指挥台”前,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微微颤抖。 他那件万年不变的格子衬衫已经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老板,倒计时一分钟。” 王罗川的声音有点发飘。 余乐坐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桶刚泡好的老坛酸菜牛肉面,塑料叉子正挑起一缕卷曲的面条,热气腾腾地往嘴里送。 “慌什么。” 余乐吸溜一声把面条吞进去,含糊不清地说道。 “又不是让你发射火箭,就是一个网站上线,至于吗?” 薛芝谦蹲在墙角,手里拿着个诺基亚手机,大拇指在键盘上疯狂按动,正在编辑着博客。 “十、九、八……” 墙上的电子钟开始跳动。 王罗川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三、二、一!” “上线!” 随着王罗川手指重重落下。 “啪嗒”一声脆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 新浪博客。 薛芝谦的账号更新了一条动态。 没有精修的帅照,也没有矫情的文字。 只有一张黑底白字的图片,上面写着三个加粗的大字——《丑八怪》。 配文更是简单粗暴,透着一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疯癫: 【薛之谦:老板说,长得丑没关系,只要歌好听。所以,我的首张个人专辑《意外》,今天在咸鱼音乐全网免费首发!是兄弟就来听我!不要钱!统统不要钱!链接:XXXXXXX】 紧接着。 那个拥有百万粉丝、被无数宅男奉为“神仙姐姐”的账号,也几乎是秒转了这条动态。 【刘亦霏:师弟的新歌超级好听!大家快去咸鱼音乐支持正版哦~真的是免费的!PS:我也在上面建了个歌单,叫“灵儿的单曲循环”,想知道我在听什么吗?[调皮]】 这两条动态,直接点燃了躁动不安的互联网。 “免费”这两个字,对于2003年的网民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虽然百度MP3也能搜到免费歌,但那是盗版,音质有的歌也不太好,还经常下到病毒。 现在,神仙姐姐亲口认证的“正版”、“免费”,还有那必须要去围观的“灵儿歌单”。 无数只鼠标,在这一刻,不约而同地点击了那个蓝色的链接。 …… 京城,某大学男生宿舍。 “卧槽!神仙姐姐发博了!” 正在抠脚打CS的老三突然嚎了一嗓子,差点把上铺正在睡觉的老大给震下来。 “啥?又有新剧照了?” 老大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脑袋差点撞到天花板。 “不是剧照!是推歌!还是那个唱《那些年》的薛芝谦!” 老三一边说着,一边点开了那个链接。 “咸鱼音乐?什么破名字……估计又是那种满屏‘澳门首家线上赌场’的垃圾网站……” 网页跳转。 加载条飞快地走完。 整个宿舍安静了。 没有弹窗广告。 没有闪瞎眼的霓虹灯配色。 屏幕上,是一片极其干净、极具质感的灰白色调。 上方是首页推荐薛芝谦那张半明半暗、充满破碎感的专辑封面。 下面则是整齐排列的歌单列表。 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有一个大大的、扁平化的播放按钮,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一种名为“高级”的气息。 “这……这是国内的网站?” 老大揉了揉眼睛,一脸见鬼的表情。 “这界面,比咱们学校那个花了几十万建的官网强了一百倍不止啊!” 老三下意识地移动鼠标,点击播放。 钢琴声瞬间流淌而出,音质清澈。 “如果世界漆黑——其实我很美——” 薛芝谦那略带沙哑、深情中透着一股子无奈的嗓音,通过那对几十块钱的漫步者音箱,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在爱情里面进退——最多被消费——”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老大,脸上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他想起了那个在操场上拒绝了他的系花,想起了自己那天晚上在KTV里喝得烂醉如泥的狼狈。 “无关痛痒的是非——又怎么不对——无所谓——” “丑八怪——能否别把灯打开——” 副歌爆发。 那种撕心裂肺的呐喊,那种对看脸世界的控诉,瞬间击穿了这帮青春期少年的心理防线。 “淦……” 老大吸了吸鼻子,眼眶有点红。 “这词……谁写的?太特么扎心了。” 老三也没了打游戏的心思。 他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喃喃自语。 “这歌……有点东西啊。” 他又点开了下一首。 《意外》。 再下一首。 《你还要我怎样》。 三首歌听完,整个宿舍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良久。 老大突然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冲到电脑前。 “注册!赶紧给我注册个号!” “我要把这歌收藏!还有那个‘灵儿的单曲循环’,我也要看!” …… 咸鱼网络,监控室。 墙上的大屏幕上,实时访问量的数据曲线,正在以一种惊人的角度,笔直地向上攀升。 一万。 五万。 十万。 五十万! 那个红色的数字跳动得让人心惊肉跳。 “余总!并发数破五万了!” 王罗川的声音激动。 “服务器负载百分之六十!还在涨!” 余乐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随手把泡面桶扔进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淡定。 “这才哪到哪。” 余乐站起身,走到王罗川身后,看着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访问日志。 “这就是免费的力量。” “老板!评论区炸了!” 一直蹲在角落刷手机的薛芝谦突然跳了起来,兴奋的举着手机冲到余乐面前。 “你看!你看!全是夸我的!” “‘这歌词绝了,唱出了我的心声’!” “‘薛芝谦是谁?五分钟内我要他全部资料’!” “‘虽然歌名叫丑八怪,但这个男人该死的有魅力’!” 薛芝谦读着读着,突然停住了,指着其中一条评论,嘴角疯狂抽搐。 “‘楼上的别被骗了,博主自己都承认了,关了灯才美,开了灯估计是个车祸现场’。” “靠!这人谁啊!我要封他号!老王!给我封了他!” 王罗川头都没回,十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没空!忙着扩容呢!” 第127章 首日千万下载 咸鱼网络,众人奋战了一天一夜,程序员们轮换休息,换了一轮又一轮。 满地都是揉成团的废纸,红牛空罐子堆成了小山。 余乐就坐在这片狼藉的中央。 他面前摆着一碗刚从楼下买来的、热气腾腾的豆腐脑,还有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 “吸溜——” 他舀了一大勺滚烫的豆腐脑送进嘴里,那股咸香滑嫩的暖意瞬间从胃里窜遍全身,爽! 整个人都舒坦了不少。 “老板……” 王罗川顶着个鸡窝头走了过来。 “首日数据……出来了。” 余乐慢条斯理地把油条折成两段,在豆腐脑的卤汁里轻轻一蘸。 他头也没抬,问道。 “多少?” “注册新用户……五百万。” “总下载量,破了一千万。” “其中薛芝谦那三首新歌,《丑八怪》、《意外》、《你还要我怎样》,单曲下载量全部突破一百万。” 说到这,王罗川的声音有些心有余悸。 “老板!咱们服务器差点就崩了!这流量太恐怖了!” 五百万用户! 一千万次下载! 对一个刚上线的新网站来说,这数据简直是天方夜谭! 要知道,现在可是2003年,很多人家里的宽带还是512K的小水管。 余乐淡定地咬了一口吸满汤汁的油条。 “意料之中。” 他抽了张纸巾擦擦嘴。 “免费嘛,谁不爱薅羊毛?外面买专辑才能听的歌,到我这儿白给,网民们就算不听,也得下两个试试,不然总觉得自己亏了一个亿。”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杨糯快步走了进来。 “老板,虽然《意外》的首批铺货已经减少到了五万张,但是实体店那边在抱怨销量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里透着无可奈何。 “这就是免费的代价,大家都去网上下载了,谁还花三十块钱买CD?!” 余乐却笑了。 他放下筷子,身子往后一靠,双手交叉放在脑后。 “糯糯啊,格局,格局要打开。” “咱们做的是互联网,不是卖光盘的。” “你光看见实体销量少了,那你看见这一千万次下载给咱们带来了什么吗?” 杨糯愣了一下。 “带来了……服务器的高昂带宽费?” “那是支出。” 余乐摇摇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老王,给咱们的大管家看看后台收益那一栏。” 王罗川赶紧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正对着杨糯。 杨糯狐疑地凑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收益统计表。 但最下面那个加粗的数字,却异常刺眼。 预计佣金:1,085,420.00元。 杨糯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她揉了揉眼睛,又数了一遍。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一百……一百零八万?!” 杨糯猛地抬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余乐。 “哪来的钱?咱们不是免费吗?!” 余乐指了指屏幕上的两个分项。 “看见没?第一项,彩铃下载分成。” “虽然歌曲下载免费,但想设成手机铃声,得花两块钱。” “咱们跟移动梦网谈的分成是一块二。” “昨天一天,彩铃下载量就有四十多万次,这就五十万进账了。” 在这个年代,彩铃就是最大的现金奶牛。 哪怕是烂大街的口水歌,靠着彩铃都能赚得盆满钵满,更别提薛芝谦这种还算高质量的情歌。 “那……那剩下的五十多万呢?”杨糯指着另一项,“广告收益?咱们网站也没挂横幅广告啊?” 余乐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谁说广告非得挂横幅?” “老王,演示一下。” 王罗川点开网站,随便找了首歌点击下载。 屏幕上立刻弹出一个小小的对话框。 【正在下载……请稍候……】 而在那个进度条下方,是一张制作精美的图片广告——某知名品牌的MP3播放器。 十秒钟后,下载完成,广告消失。 “这……” 杨糯看傻了。 “就……这么简单?” “一次下载,五分钱。” 余乐竖起一根手指。 “虽然看起来少得可怜,连个馒头都买不起。” “但架不住量大啊。” “一千万次下载,那就是五十万。” “而且这广告不占地方,不弹窗,用户等着也是等着,看一眼也不掉块肉,完全不影响体验。” 杨糯彻底没话说了。 她看着那个一百多万的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计算着。 带宽费、服务器维护费、加上这帮程序员的工资…… 就算再怎么烧钱,这一百万也足够覆盖成本了! 甚至还能小赚一笔! 也就是说…… 这个网站,才上线第一天,就自己养活自己了?! “服了……” 杨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看着余乐的眼神像是在看个怪物。 “老板,我算是服了!你这招‘羊毛出在猪身上,让狗来买单’,真是让你玩明白了!” 余乐重新拿起油条,咬了一口。 “这叫流量变现。” “只要有人来,有流量,钱自然会跟着来。” “而且……” 余乐顿了顿,咽下嘴里的食物。 “实体专辑那边你也别太悲观。” “现在网上这一波热度起来了,薛芝谦的名字算是彻底打响了。” “那些真正喜欢音乐、追求音质的死忠粉,最后还是会去买碟收藏的。” “等着吧,过两天实体销量还得涨回来。” 杨糯现在对余乐的话是盲目信服。 她点了点头,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行!那我这就去联系彩铃那边,让他们加大推广力度!” “还有广告商,刚才我看好几个做耳机的厂商都在打听咱们的广告位,我这就去谈个好价钱!” 看着杨糯风风火火地跑出去。 余乐摇了摇头,把最后一口豆腐脑喝完。 “老王。” “在!” 王罗川现在看余乐也满是崇拜,谁不想跟着这种会赚钱的老板混啊。 “别高兴得太早。” 余乐把空碗往前一推。 “这才刚开始。” “盯着服务器,别崩了。崩了咱们就成笑话了。” 第128章 原始人吧,还用佰度 “崩?不存在的。” 王罗川拍着胸脯打包票。 “为了今天,公司租的可是最高配置的服务器集群!我要是这都保不住,就该当场自刎谢罪了!” 余乐笑了笑,没接这茬。 “行,那你盯着,我去补个觉。” 他打着哈欠往休息室走,路过薛芝谦身边时,顺手没收了他那部已经被按得发烫的诺基亚。 “别对线了。黑红也是红,人家骂你说明你有热度。再说了,人家说得也没错,你是得把灯关了才有那味儿。” 薛芝谦:“……” …… 京城,海淀区,极速网吧。 这里是附近几所大学生的据点,空气中弥漫着泡面、香烟和脚臭混合的奇异味道。 “靠!什么破玩意儿!” 张伟把鼠标“啪”地砸在桌上,动静大得旁边几个砍传奇的哥们都忍不住侧目。 屏幕上,一个又一个弹窗广告像牛皮癣一样叠在一起。 【屠龙宝刀,点击就送!】 【澳门首家线上赌场上线啦!】 【激情视频,在线观看……】 张伟手忙脚乱地关着弹窗,嘴里骂骂咧咧。 “我就想下首周截伦的《以父之名》,佰度搜出来的这都是什么鬼?前三个链接全是假的一点开就是病毒,第四个下下来一听是葫芦娃!” 坐在他旁边的室友李强,正戴着耳机,脑袋一点一点的,一脸享受。 见张伟这副狂躁的样子,李强摘下一只耳机,把屏幕往张伟那边歪了歪。 “还用百度下歌呢?土不土啊你。” 张伟凑过去一看。 界面干净得像刚擦过的玻璃。 没有乱七八糟的弹窗,没有闪瞎眼的配色。 左边是周截伦那张暗黑风格的专辑封面,右边是整整齐齐的歌单列表。 “这啥网?”张伟愣了一下。 “咸鱼音乐。”李强滑动鼠标滚轮,“看见没?不用搜,直接点这个‘周截伦全集’歌单,所有歌都在这儿,音质贼好,还没广告。” 张伟半信半疑地抢过鼠标。 点击播放。 没有任何卡顿,那段经典的祷告词前奏瞬间流淌出来。 他又试着点了点旁边的“我喜欢”红心按钮。 歌曲瞬间飞进了一个独立的列表里。 “卧槽……”张伟张大了嘴巴,“这功能……有点人性化啊。” “这算啥。”李强一脸“你没见过世面”的优越感,“你看这个。” 他点开了一个名为【通宵CS必备:燃到头皮发麻的摇滚战歌】的歌单。 里面全是《无地自容》,《梦回唐朝》这种让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硬货。 “这歌单绝了!不用自己一首首找,直接点开循环播放,杀敌效率提升百分之二百!” 张伟彻底服了。 他看着自己屏幕上那个还在不停弹窗的百度MP3搜索页面,又看了看李强那边简洁高级的咸鱼音乐。 一种“我还在茹毛饮血,人家已经用上电磁炉了”的原始人羞耻感,瞬间爆棚。 “网址发我!赶紧的!” 张伟果断关掉了百度页面,甚至还嫌弃地清空了浏览器缓存,仿佛那是沾了屎的厕纸。 同样的场景,正在全国各地的网吧、宿舍、办公室里上演。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在这个互联网产品还处于野蛮生长、只顾着圈地不顾体验的年代,咸鱼音乐的出现,就像是给一群吃惯了糠咽菜的人,端上来了一碗红烧肉。 谁还会回去吃糠? …… 中关村,百度大厦。 MP3搜索事业部。 气氛压抑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部门负责人刘平铁青着脸,把一份数据报表拍在会议桌上。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今天的搜索流量跌了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二十。 对于百度这种体量的巨头来说,这简直就是断崖式的崩盘。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几个产品经理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说话!”刘平怒吼,“是服务器挂了?还是移动梦网那边又出幺蛾子了?” “不……不是。” 一个戴眼镜的小年轻战战兢兢地站起来,手里拿着台笔记本电脑。 “刘总,是因为……这个。” 他把电脑连接到投影仪上。 屏幕上出现了咸鱼音乐的首页。 那只贱兮兮的咸鱼LOGO,在一众百度精英眼里显得格外刺眼。 “咸鱼音乐?”刘平皱眉,“就是那个拍电影的搞出来的?” 余乐建立咸鱼音乐的风声其实早就传到他的耳中。只是百度MP3占据网络音乐八成市场,对于这种杂牌军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对。”小年轻咽了口唾沫,“他们……他们把歌全买了正版,然后免费放出来。而且……” 小年轻操作着鼠标,演示了歌单、红心收藏、以及那个丝滑到令人发指的播放界面。 “他们的用户体验,比我们……好太多了。” 刘平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难看。 作为业内人士,他一眼就看出了这个网站的杀伤力。 这不是简单的堆砌资源。 这是一种全新的产品逻辑。 百度还在做“搜索”,人家已经开始做“社区”了。 百度还在靠弹窗广告恶心用户赚钱,人家已经把广告做成了艺术,让用户心甘情愿地看。 “这界面是谁设计的?”刘平指着那个极简的播放器,“这交互逻辑,国内哪家公司能做出来?” 没人回答。 这种设计理念,领先了当前时代至少五年。 “歌单……”刘平喃喃自语,死死盯着那一个个标题耸动、内容精准的歌单列表,“这才是大杀器啊。” 搜索是人找歌。 歌单是歌找人。 对于大部分不知道听什么的懒人来说,后者简直不要太方便。 “刘总,咱们怎么办?”小年轻小心翼翼地问,“现在论坛上都在骂咱们百度MP3是垃圾场,说咱们只有盗版和病毒……” “啪!” 刘平猛地一拍桌子,把那个小年轻吓得一哆嗦。 “还能怎么办?!” 刘平咬着牙,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抄!” “把他们的界面、功能、那个什么歌单系统,全给我抄过来!” “至于正版?呵,真是人傻钱多,不考虑回本周期的吗?咱们跟他们耗,早晚耗死他们。” “还有,去查查他们的服务器在哪,给我……” 刘平话没说完,但眼里的意思不言而喻。 商场如战场。 从来就没有什么温良恭俭让。 第129章 刘晓丽的关心 一周后,咸鱼网络。 “老板,对面投了。” 王罗川顶着两个足以去四川卧龙保护区当国宝的黑眼圈,直接在人体工学椅里来了个“葛优躺”。 他面前的显示器上,原本疯狂跳动的红色警报条终于平息,变成了一条平缓的绿色曲线。 “百度的攻击手段也就这三板斧。” 王罗川抓起桌上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对手的鄙视。 “DDOS硬扛,CC攻击清洗,再加上想通过SQL注入搞咱们数据库……呵,也不看看这架构是谁搭的。要是让这帮孙子得逞了,我青华计算机系的导师能连夜坐火车过来清理门户!” 余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也暗暗松了口气。 “行了,干得漂亮,回头奖金少不了你的。” 王罗川嘿嘿一笑,身体很诚实地放松了不少。 这一周,咸鱼网络简直是在走钢丝。 上线仅仅七天。 注册用户突破了一千万。 百度MP3的用户像潮水一样涌入咸鱼音乐,百度那边显然是急红了眼,明里暗里的手段跟不要钱似的往上招呼。 但咸鱼音乐硬是像块难啃的钛合金骨头,硬是靠着极其优秀的底层架构和王罗川这帮技术宅的死磕,在狂风暴雨中稳如老狗。 “老板,咱们这也算是……站稳脚跟了吧?”王罗川望着余乐说道。 余乐刚想开口让他别飘,办公室的玻璃门突然被推开。 一股浓郁醇厚的鸡汤香味,瞬间霸道地钻了进来,直接盖过了屋里那股子程序员特有的红牛加泡面味。 余乐鼻子动了动。 下一秒,心里咯噔一下。 这姑奶奶怎么来了?! 那个原本懒洋洋瘫在沙发上的咸鱼,像是屁股底下装了弹簧,“噌”地一下弹了起来。 动作之敏捷,完全看不出是一个平时能躺着绝不坐着的主。 “你怎么来了?!” 余乐几步跨到门口,伸手接过刘晓丽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保温桶,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不是让你在家歇着吗?这都深秋了,外面风那么大,吹着了怎么办?” 虽然嘴里全是责怪,但那只腾出来的手却极其自然地扶住了刘晓丽的腰,小心翼翼地把她往沙发上引。 刘晓丽摘下围巾,露出一张红润温婉的脸庞。 怀孕后的她,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气质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母性光辉,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在家待得发慌,骨头都快酥了。” 刘晓丽白了他一眼,顺手帮余乐理了理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领口,眼神里满是心疼。 “再说了,我听糯糯说你们都在这熬了好几天了。我不来看看,怕你猝死在岗位上,到时候我和孩子找谁哭去?” “呸呸呸!瞎说啥呢!我壮着呢!” 余乐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拧开盖子。 浓郁的香气瞬间散满整间屋子。 老母鸡炖花胶,还加了红枣和枸杞,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熬的,表面浮着一层金黄诱人的油花。 “赶紧喝,热乎着呢。” 刘晓丽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碗,盛了一碗递给余乐,又转头看向那边正在吞口水的王罗川。 “小王,还有大家,都别愣着了。我带了不少,就在外面的会议室,糯糯正在分呢,快去吃点热乎的补补。” 王罗川眼睛瞬间笑眯成了一条缝。 “谢谢老板娘!老板娘万岁!祝老板娘青春永驻!” 王罗川一溜烟跑了出去,临走前还贴心地把办公室的百叶窗给拉上了。 甚至还反锁了门。 “这小子,路走宽了啊。” 余乐心里嘀咕一声,端起碗喝了一大口。 鲜。香。 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像是给干涸的土地下了一场透雨,把这几天的疲惫都给冲散了不少。 “好喝吗?” 刘晓丽坐在旁边,托着腮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笑意。 “还行吧,也就是御膳房的水平。” 余乐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毫无形象地打了个饱嗝。 他往后一靠,把脑袋枕在刘晓丽的大腿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下次别折腾了。想我就打电话,我回去看你。” 刘晓丽的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 “我不累。倒是你,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心疼。 “钱是赚不完的。我和孩子,更希望你能健健康康的。” “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哪怕不赚那么多钱,日子也能过得很开心。” 余乐闭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温存时刻。 “我也想躺平啊。” 他嘟囔着。 “但这摊子铺开了,几百号人跟着我吃饭呢。再说……” 余乐睁开眼,看着刘晓丽那个微微隆起的肚子,伸手轻轻摸了摸。 “我还得给这小兔崽子赚奶粉钱呢。现在的奶粉多贵啊,还得买进口的,还得买学区房,还得给他存老婆本……” “越说越离谱。” 刘晓丽笑着拍了一下他的手。 “这才哪到哪,你就想老婆本了?万一是个女儿呢?” “女儿更得存!得富养!不能让外面的黄毛小子随随便便一根棒棒糖就骗走了!” 余乐重新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弧度。 有一点他没说。 他这么拼,也是为了给刘茜茜那丫头,打造一个坚不可摧的靠山。 娱乐圈水深王八多,他得把路铺平了,让自家闺女能挺直腰杆走上去。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安心的笃定。 “而且我这人你还不知道?最怕累,最怕麻烦。” “这次也就是开头难,得盯着点。等过了这阵子,我就把摊子全扔给杨糯和王罗川,咱们回村里接着种葡萄去。” “到时候,我天天给你做饭,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刘晓丽被他逗笑了。 “谁要白白胖胖的,那不成猪了?” “猪怎么了?猪浑身都是宝。” 余乐把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说到猪……” 余乐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是时候,放出舒唱那头‘小猪’,去拱一拱这片互联网的白菜地了。” 第130章 世道变了 十一月二十日。 京城的天阴沉沉的,北风卷着枯叶在马路上狂奔,像是被谁拿着鞭子在后面抽。 佰度大厦,灯火通明。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决战前的肃杀之气,还有昂贵雪茄混合着焦虑的汗味。 刘平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那一身笔挺的高定西装让他看起来像个即将奔赴沙场的将军,只是那稀疏的头顶出卖了他此刻的压力。 “诸位。” 刘平手里拿着激光笔,红点在屏幕上那个崭新的蓝色LOgO上疯狂画圈。 “过去的一个月,是我们佰度的耻辱月。” “一个外行做的一个小网站竟然抢走了我们四成的用户!” 台下坐着的一众高管和产品经理,脑袋垂得比鹌鹑还低,大气都不敢出。 “但是!” 刘平猛地拔高音量,激光笔差点甩飞出去。 “今天,就是我们要把场子找回来的时候!” “新版佰度MP3,集成了歌单系统、优化了界面UI、剔除了百分之六十的弹窗广告!” “更重要的是……” 刘平深吸一口气,伸出五根手指,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总部批了一千万!” “一千万的推广费!全网铺开!再加上我们佰度的首页推荐!我要让每一个上网的人,只要打开浏览器,看见的第一个东西就是我们的新版佰度MP3!” 刘平大手一挥,颇有一种指点江山的豪迈。 “上线!” 随着指令下达,这台庞大的互联网机器开始轰鸣运转。 各大门户网站、论坛、甚至是一些不可描述的小网站上,铺天盖地的横幅广告像海啸一样涌现。 【佰度MP3全新改版!海量曲库,极速下载!】 【告别弹窗,享受纯净音乐,就在佰度!】 钞能力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短短半小时,佰度MP3的访问量曲线就像是吃了蓝色小药丸一样,蹭蹭往上窜。 刘平看着那条昂扬向上的红线,终于扯了扯领带,一屁股坐在真皮老板椅上,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灌了一口。 稳了。 咸鱼音乐? 不过是昙花一现的跳梁小丑罢了。 …… 互联网上。 就在佰度的一千万广告狂轰滥炸,试图把用户重新拉回去的时候。 咸鱼音乐的首页,悄无声息地更新了一个巨大的Banner。 配色极其大胆。 粉红色的背景,配上绿色的草地,中间是一只憨态可掬、正在扭屁股的卡通小猪。 旁边是一行加粗的、充满童趣(弱智)气息的艺术字: 【舒唱·童真三部曲先给所有精致的猪猪女孩(男孩)——找回你丢失已久的纯真!】 下面是三首歌的试听链接: 《猪之歌》 《种太阳》 《虫儿飞》 某网吧。 正在疯狂砍传奇的“葬爱家族”大护法——黄毛,被佰度那个一直关不掉的悬浮窗搞得心烦意乱。 “妈的!佰度有病吧!老子正攻沙呢!” 黄毛骂骂咧咧地切出去,习惯性地点开了咸鱼音乐,想找首《无地自容》来提提神。 结果一进去,就被那只粉红色的猪给糊了一脸。 “啥玩意儿?舒唱?这他妈谁呀?” 黄毛愣了一下。 不过出于猎奇心理,也就是那么手滑了一下。 他点开了《猪之歌》。 下一秒。 一阵欢快、魔性、带着点土嗨风格的电子琴前奏,通过那副漏电的破耳机,钻进了他的脑浆子里。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 黄毛握着鼠标的手抖了一下。 屏幕里的战士一刀砍空,被对面的法师一个雷电术劈成了焦炭。 但他顾不上了。 那歌声还在继续,甜美中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贱气。 “猪!你有着黑漆漆的眼——” “望呀望呀望也看不到边——” “猪!你的耳朵是那么大——” “呼扇呼扇也听不到我在骂你傻——” 黄毛张大了嘴巴,烟灰掉在裤裆上烫了个洞都没发觉。 这歌词…… 这旋律…… 太特么……上头了! 就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勺子,把这几句歌词硬生生挖进了他的脑子里,然后开始疯狂搅拌。 “噗哈哈哈哈!” 黄毛突然爆发出一阵杠铃般的狂笑,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这特么是什么神仙歌!骂人都不带脏字的!” 他一边笑,一边把链接发到了公会群里。 【葬爱·冷少:兄弟们!别砍人了!快来听歌!这歌有毒!谁听谁怀孕!】 一传十,十传百。 这首《猪之歌》,就像是一种通过空气传播的高烈度病毒,瞬间席卷了整个互联网。 …… 某高校女生宿舍。 原本正在因为失恋而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美,被室友强行塞了一只耳机。 “别哭了!快听这个!笑死我了!” 小美抽噎着:“我不听……我只想听《倒带》……” “听完再哭!” 耳机里传来了那句这一天让无数人San值狂掉的歌词: “猪头猪脑猪身猪尾巴——” “从来不挑食的乖娃娃——” 小美的眼泪还挂在脸上,鼻涕泡刚冒出来。 噗嗤。 她破防了。 一边哭一边笑,最后变成了鹅叫。 “这……这谁写的词啊!太损了!哈哈哈哈!” …… 街头巷尾。 音像店老板老张,原本还在放着陶吉吉的《就是爱你》。 突然,几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冲了进来。 “老板!有没有那个猪的磁带?” “猪?什么猪?”老张一脸懵逼。 “就是那个‘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啊!” 小学生们异口同声,甚至还当场来了一段齐舞,两只手在耳朵边上呼扇呼扇的。 老张看着这群群魔乱舞的孩子,陷入了沉思。 这世道,变了? …… 佰度大厦。 刘平还沉浸在流量上涨的喜悦中。 突然,那个负责监控数据的产品经理,脸色惨白地冲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 “刘总!不好了!” 刘平眉头一皱,把手里的咖啡杯重重放下。 “慌什么!天塌下来了?” “比……比天塌了还严重!” 产品经理把笔记本电脑往桌上一推,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手不停地在抖。 “您看……这是咱们的留存率。” 刘平定睛一看。 原本昂扬向上的曲线,在半小时前,突然来了一个九十度大跳水,直接扎进了地底。 “怎么回事?!” 刘平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在地。 “服务器崩了?还是光缆断了?” “都不是……” 产品经理咽了口唾沫,点开了浏览器,输入了咸鱼音乐的网址。 “是因为……这头猪。” 音箱里,那魔性的旋律再次响起。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刘平:“……”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只猪在欢快地唱着,仿佛在嘲笑这屋里所有人的智商。 “这……这是什么垃圾?!” 刘平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痉挛。 “这种儿歌也能火?现在的网民脑子都被驴踢了吗?!” 产品经理苦着脸,点开评论区。 评论数:10万+。 【我是猪:听第一遍:什么弱智歌?听第二遍:有点意思。听第三遍: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清华学霸:我在自习室听这个,现在满脑子都是猪尾巴,微积分都不会算了,咸鱼赔我精神损失费!】 【幼儿园扛把子:这歌是我们班班歌!谁不会唱谁就不合群!】 【某公司高管:压力太大了,听完这歌感觉被治愈了,原来当猪也挺好,吃饱了就睡。】 刘平看着这些评论,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花了上千万。 搞UI,搞优化,搞去广告。 结果人家发了一首猪之歌,就把他辛辛苦苦拉来的用户,全给唱跑了?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第131章 《天龙八部》定档 转眼就来到了十二月,寒风像是后妈的手,抽在脸上生疼。 “叮铃铃——” 一阵魔性且极其熟悉的铃声突然在咸鱼娱乐的角落响起。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感冒时的你还挂着鼻涕牛牛——” 正坐在沙发上舒唱,浑身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从沙发上弹射起步。 她手忙脚乱地冲过去,按住那个用这歌当铃声的员工,勒令他关掉铃声并换一个铃声。 做完这些舒唱脸红得像是刚出锅的麻辣小龙虾,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社死。太社死了。 这歌现在是火了。 火得一塌糊涂。 满大街的音像店、理发店、两元店,甚至连学校门口卖烤红薯的大爷,都在循环播放这首神曲。 咸鱼音乐用户突破三千万,《猪之歌》下载量破两千万。 这数据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全中国每四个网民,就有一个人的电脑硬盘里,躺着这只粉红色的猪。 余乐幸灾乐祸地看着她,又剥了一瓣橘子。 “干嘛不让人家用啊?这可是你的成名曲,也是你的财富密码。听听这铃声,多喜庆,多招财。” 舒唱抓着头发,把原本柔顺的发型抓成了鸡窝。 “昨天我去逛街,卖菜大妈认出我了。你猜她说什么?” “说什么?夸你长得俊?” “她说:‘哎呦!这不是那个猪吗?来来来,大妈送你两根大葱,吃了鼻子通气,不挂牛牛!’” 舒唱捂着脸,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以后可是要走玉女偶像路线的!现在好了,成了猪女王了!我以后还怎么接戏?难道去演高老庄的女主人吗?” “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余乐从抽屉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顺着桌面滑到舒唱面前。 卡片在光滑的桌面上旋转,发出“滋滋”的摩擦声,最终稳稳停在舒唱鼻子底下。 “这是上个月的彩铃分成和商演预付款。” “不多,也就五十万。” 舒唱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透过指缝,瞄了一眼那张普普通通的银行卡。 下一秒。 那个刚才还要死要活的“猪女王”,瞬间完成了医学奇迹般的复活。 她一把按住银行卡,动作快得像是在抢夺最后的逃生舱门票。 “咳……其实吧。” 舒唱理了理头发,脸上露出了那种标准的、职业的、充满了金钱铜臭味的甜美笑容。 “我觉得大妈说得对。猪怎么了?猪浑身都是宝。只要能给观众带来快乐,我愿意当这头猪。这就是明星的自我修养。” 王罗川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变脸速度,川剧大师看了都得直呼内行。 “行了,拿着钱赶紧走。” 余乐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苍蝇。 “记得下周还有个猪饲料……啊不,是儿童食品的代言要拍,别迟到了。” 送走了掉进钱眼里的舒唱,办公室里终于清净了不少。 余乐刚想再摸个橘子,兜里的诺基亚震动了起来。 看来电显示:张纪忠。 那个大胡子。 余乐挑了挑眉,可有好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他按下接听键。 “喂,余老弟!恭喜恭喜啊!” 张纪忠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即使隔着听筒,也能震得余乐耳膜嗡嗡响。 “咸鱼音乐现在可是互联网的一霸啊!我这几天上网,全是你们那个什么……‘丑八怪’和‘猪’,躲都躲不掉!” “张导客气。” 余乐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语气懒洋洋的。 “小打小闹,混口饭吃。哪比得上您张大导演,手里握着金庸老爷子的王炸,那是正规军,我们这就是游击队。” “哈哈哈!老弟你这张嘴啊,从来不吃亏!” 张纪忠笑得豪爽,但很快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既然老弟你这么谦虚,那老哥我也就不绕弯子了。《天龙八部》定档了。” 余乐坐直了身子。 终于来了,这家伙上线够墨迹的 “哦?好事啊。” 余乐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哪天?哪个台?” “12月11号,浙江卫视首播。” 张纪忠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自信,但也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年头,电视剧市场竞争也激烈。 虽然金庸剧自带流量,但能不能爆,还得看宣发,看口碑。 “老弟啊,你也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怎么看报纸电视了,整天就泡在网上。” 张纪忠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讨好。 “你让茜茜也配合宣传宣传呗,还有....你那咸鱼音乐,现在可是年轻人的聚集地……你看能不能……” 余乐笑了。 这老狐狸,算盘打得挺响。 这是想白嫖咸鱼音乐的流量啊。 不过,这也正合他意。 《天龙八部》火了,他也能跟着数钱,毕竟他也是投资人之一,而且刘茜茜还是主演,这波属于是双赢。 “张导,咱们这关系,谈钱就伤感情了。” 余乐对着空气摆了摆手,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茜茜是这部剧的女主,也是我闺女。我不帮谁帮?您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绝对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电话那头的张纪忠瞬间乐开了花。 “仗义!余老弟果然仗义!等我回京城,必须请你喝大酒!三十年的茅台,管够!” 第132章 我不充Q币 “啪。” 手机被扔回办公桌。 余乐撇撇嘴。 三十年的茅台? 那玩意儿喝了能成仙还是能长生不老? 老张这空头支票开得比谁都溜,真到了酒桌上,指不定又是拿那种贴牌的“特供酒”来忽悠人。 “老王,来活了。” 王罗川从显示器后面探出头,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啃完的萨其马。 “老板,咱们服务器刚稳住,您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给咱们的‘神仙姐姐’腾个地儿。”余乐指了指屏幕上咸鱼音乐最显眼的那个推荐位,“把那只扭屁股的猪撤下来。” …… 次日清晨。 无数习惯性打开咸鱼音乐,准备用《猪之歌》来提神醒脑的网民们,突然感觉眼前一亮。 那只魔性的粉红猪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美到令人窒息的海报。 粉色的桃花林中,刘茜茜一身淡粉色的古装,长发如瀑,回眸一笑。 那眼神,清澈,无辜,又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 背景里,只有一行飘逸的行书: 【从此醉,在此刻。】 不少正叼着油条喝豆浆的宅男当场看呆。 “卧槽!这谁?!这也太好看了吧!” “村刚通网?这是神仙姐姐刘亦霏啊!也是《金粉世家》里的白秀珠!” “这气质……绝了!我宣布,那头猪失宠了,从今天起,我就是语嫣党的狗!” 与此同时。 新浪博客。 【刘亦霏:终于要和大家见面啦!《天龙八部》里的语嫣,希望大家喜欢~[爱心]另外,我在咸鱼音乐整理了一份“语嫣歌单”,里面有我最喜欢的片尾曲《宽恕》,大家快去听听看吧!】 配图是一张她在学校食堂的自拍,手里拿着半个啃过的苹果,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可爱到犯规。 咸鱼音乐的服务器再次迎来了一波流量洪峰。 无数武侠迷、金庸迷、颜粉、路人粉,疯狂涌入。 天龙八部电视剧的片尾曲《宽恕》的播放量在短短一小时内突破百万。 歌单里加的不少电视剧插曲也吸引了不少人的收听。 夹带着刘茜茜的几首歌也再次翻红了一把。 评论区里,全是清一色的“神仙姐姐杀我”、“期待天龙八部”、“为了老婆必须冲!”。 张纪忠看着网络上这铺天盖地的热度,在那头笑得胡子都在抖,连夜给余乐发了十几条短信,全是“感谢老弟”、“大恩不言谢”、“茅台已备好”。 余乐看着手机,心里回了个“呵呵”。 不过这波流量互换,咸鱼音乐不仅没亏,反而借着金庸剧的热度,把逼格又往上拉了一个档次。 从土嗨神曲到唯美国风,这跨度,也就咸鱼音乐玩得转。 …… 网络上的热闹刚起,余乐人已经到了两千公里外的深圳。 十二月的鹏城,暖风醉人。 余乐扯了扯领口,那件在京城还嫌薄的风衣,此刻有些多余。 他随手拦了辆红色的士。 “师傅,去赛格科技园。” 司机是个操着一口塑料普通话的本地大叔,一听这地名,立马来了精神。 “靓仔,去搞电子货啊?现在的MP3好卖得很嘞!我有路子,A货超A货都有,要不要介绍?” “不搞货。” 余乐降下车窗,让外面的风吹散车里的烟味。 “去收账。”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这个戴着墨镜、气质懒散的年轻人,识趣地闭上了嘴。 这年头,敢去赛格那种地方收账的,不是过江龙,就是亡命徒。 车子在深南大道上飞驰。 两旁的棕榈树飞速后退,远处的高楼大厦像是一根根插入云霄的针管,正在疯狂抽取着这个时代的红利。 半小时后。 华强北。 这里是全中国电子产业的心脏,也是混乱与秩序并存的魔幻现实主义现场。 巨大的广告牌遮天蔽日,上面印着各种山寨手机、MP3、主板的广告。 “发票!发票!” “最新款诺基亚,只要三百!坏了包换!” “看碟吗兄弟?欧美日韩,步兵骑兵都有!” 人群熙熙攘攘,推着平板车的送货工在人流中横冲直撞,嘴里喊着“借过借过”。 余乐站在赛格广场楼下,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略显陈旧的大楼。 谁能想到,未来那个市值万亿、甚至能左右国人生活方式的庞大企鹅帝国,现在就挤在这栋楼的几间办公室里? “真特么热。” 余乐嘟囔了一句,伸手拦住一个正要去送外卖的小哥。 “哥们,腾迅在哪层?” 外卖小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指了指楼上:“四楼,左拐到底,那个挂着企鹅标的就是。不过你是去干嘛的?要Q币找充值点,这不零售。” 余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不充Q币,我买企鹅。” …… 腾迅总部。 说是总部,其实就是几间被打通的办公室,工位挤得密密麻麻,到处都是堆积如山的服务器机箱和散乱的网线。 会议室里,空调嗡嗡作响。 马华腾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副金丝边眼镜后的视线,带着几分审视,还有几分藏不住的焦虑。 他太年轻了。 才三十出头的小马哥,看起来斯斯文文,完全没有后世那种商界大佬的气场,反倒像个刚毕业还在为房租发愁的理工男。 坐在他旁边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MIH(米拉德国际控股集团)的代表。 “余总。” 马华腾推了推眼镜,率先打破了沉默。 “没想到咸鱼娱乐的老板这么年轻,而且……这么有魄力。” 他特意在“魄力”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本来,IDG那7.2%的股份,马华腾是势在必得的。 现在腾迅的股权结构还没那么杂,MIH占四十六,马华腾为首的创始团队占四十六。 剩下的最大头就是这7.2%。 腾迅创始团队原本准备把这部分股份回购回来,哪怕溢价一点也认了,毕竟要为上市做准备,股权必须集中。 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这个做娱乐起家的余乐,连面都没露,直接砸了一个亿,连价都没还,就把IDG手里的股份给截胡了。 这让马华腾心里很没底。 这人想干嘛? 是看好腾迅的未来想长期持有? 还是觉得这是个投机的好机会,准备转手卖个高价狠狠敲他们一笔? 第133章 我这人对钱没兴趣 余乐看着对面两位神色各异的大佬,慢悠悠地端起面前的纸杯,喝了一口那淡得能养金鱼的茶水。 “马总,别这么紧张。”余乐放下纸杯,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姿势惬意得好像这里不是未来互联网巨头的会议室,倒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 他叹了口气,语气诚恳:“我这个人,对钱……其实没什么兴趣。” 这话一出,空气突然安静了两秒。 马华腾和那个金发老外都愣了一下。 对钱兴趣不大?你特么花一个亿现金买股份,眼睛都不眨一下,现在跟我说这个? “我今天来,主要是作为公司第三大股东,想了解一下咱们公司最近的业务发展。”他顿了顿,视线转向马华腾,“特别是……新开发的那个音乐平台。” 音乐平台。 这四个字一出,马华腾那张斯文的脸上,表情瞬间变得像吞了只苍蝇一样精彩。 金丝边眼镜都挡不住他那股子郁闷劲儿。 搞毛啊?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腾迅确实在搞,而且是下了血本在搞。 依托企鹅庞大的用户基数,他们原本以为能像收割韭菜一样收割用户,结果“咸鱼音乐”横空出世,不仅把韭菜割完了,连根都刨了。 现在的企鹅音乐,日活低得简直没眼看。 “咳……是有一个项目。”马华腾有些尴尬地战术喝水,“还在测试阶段,数据……还有提升空间。” “提升空间?”余乐乐了,“POny(马华腾英文名)啊,咱们都是自己人,说话别这么含蓄。那叫有提升空间吗?那叫半死不活。” 马华腾被噎得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扎心了老铁。 余乐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接着补刀:“就连你们自己的QQ用户,想听歌都得切出去开咸鱼音乐。你说这事儿,尴尬不尴尬?” 马华腾脸色发黑,无言以对。 旁边那个金发碧眼的MIH代表也意味深长地耸了耸肩。 “余总,您直说吧。”马华腾放下水杯,也不装了,“您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来炫耀的?” “不不不,”余乐摆摆手,笑得人畜无害,“我是来送温暖的。” 他竖起两根手指:“两个方案,POny你选一个。” 马华腾坐直了身子,如临大敌。 “第一,合作。”余乐收起一根手指,“咸鱼音乐接入企鹅面板。你们提供流量入口,我们提供内容和服务。收益嘛……给你们两成。” 两成? 马华腾差点没忍住翻白眼。 打发叫花子呢? QQ现在可是拥有两亿注册用户的巨无霸! 虽然变现能力是弱了点,但流量就是王道。 把这么大的入口开放给咸鱼音乐,最后只拿两成? 做梦呢? “不行。”马华腾拒绝得斩钉截铁,“音乐业务是腾迅泛娱乐战略的重要一环,我们必须掌握主导权。两成太少,而且我们不能接受核心数据掌握在外部公司手里。” “那就只能选第二种了。”余乐一脸“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选”的表情。 “置换。” “什么?”马华腾愣了一下。 “把咸鱼音乐拆分出来,成立一家独立公司。”余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轻快,“我拿这家新公司51%的股份,置换腾迅8%的股份。”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在回荡。 马华腾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8%? 现在腾迅虽然还没上市,但估值也在稳步攀升。 咸鱼音乐才上线一个月,凭什么值腾迅8%的股份?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余总,您这玩笑开大了吧?”马华腾气极反笑,“咸鱼音乐虽然现在流量不错,但毕竟根基未稳。用一个刚起步的网站和腾讯置换,这生意没法做!” “刚起步?” 余乐摇摇头,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甩在马华腾面前。 “看清楚了。” “注册用户三千万。日均播放量过亿。” “最重要的是这个……”余乐的手指重重敲在文件最后一页,“我们手里,攥着华纳、索尼、滚石等大量唱片未来十年的独家网络版权!” “我知道,现在遍地都是盗版,没人管。但POny你是聪明人,你该知道,野蛮生长的时代很快会过去。国家已经有管制的苗头了。” 马华腾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他是个技术天才,也是个商业敏锐度极高的人。 他当然知道版权的重要性。 可现在的腾迅,就一个字:穷! 倒也不是没有钱,只是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 之前打造的企鹅游戏,现在刚刚打造的企鹅音乐,哪样不要花钱。 他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哪有闲钱去囤那些未来有用但现如今是鸡肋的版权? 余乐的声音仿佛带着魔力:“你们的法务部,我还是十分相信的,总不能让他们闲着吧?” 他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那让人闻风丧胆的“南山必胜客”,那可是战无不胜的存在。 余乐继续忽悠:“让他们拿着我给你们的这些正版授权书,去告佰度,去告那些盗版网站。告赢了不仅能打压对手,还能赚一大笔赔偿金。” “甚至,说不定还能推动国家加快完善版权保护的法律。到时候,手握独家版权的我们,就是规则的制定者。” “还有。”余乐继续加码,“我知道你们在筹备上市。” 这句话一出,一直没说话的MIH眼睛动了一下。 连这也被这家伙算到了? 这华夏人可真够精明的。 “现在的资本市场,看的就是故事,看的就是增长点。” “虽然现在企鹅秀和企鹅游戏是有了一定的盈利能力,前景看起来也不错。” “但如果再加上咸鱼音乐呢?” 余乐身体前倾,压迫感拉满。 “中国最大的在线音乐平台。三千万高粘性年轻用户。正版音乐护城河。” “这个故事讲出去,纳斯达克的那些投资人,不得疯了一样给你们送钱?” “到时候,腾迅的市值再涨个几成应该不是问题吧。这8%的股份置换,到底是亏是赚,POny,这笔账,你会算吧?” 马华腾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动摇了。 真的很动摇。 但他还是不甘心。 那是8%啊! 加上余乐之前收购的7.2%,这人手里就要握着腾迅超过15%的股份了! 这是引狼入室! 第134章 企鹅姓马? “余总,条件太苛刻了。”马华腾咬着牙,“而且,如果置换了股份,咸鱼音乐的运营权……” “归你们。”余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剩下的49%股份归咸鱼网络持有,但我承诺,只分红,不参与管理,不干涉运营。你们想改名叫‘pp音乐’也行,想叫‘企鹅音乐’也随你。” 马华腾还在犹豫。 “POny。”一直沉默的MIH代表突然开口了,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我觉得……余总的提议,very gOOd。” 马华腾猛地转头,看向这个猪队友。 MIH代表则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说着。 “我们要上市,需要好的故事。咸鱼音乐,就是好的故事。” “而且,余总承诺不干涉运营,这对我们来说风险很低。” 资本家是现实的。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什么控制权,什么未来隐患,那都是扯淡。 先把钱赚到手才是硬道理。 马华腾看着MIH代表那张贪婪的脸,又看了看对面一脸“我是为你着想”的余乐。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了。 “呼——” 马华腾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要把心里的郁闷都吐出来。 他站起身,伸出了手。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职业假笑。 “余总,合作愉快。” 余乐也站起来,握住那只略显冰凉的手。 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向日葵。 “合作愉快,POny。” “相信我,这是你做过的,最艰难,但也最正确的决定。” 余乐心里乐开了花。 8%! 加上之前的,15.2%! 这可是未来几千亿美金的15.2%啊! 而且最爽的是,终于把音乐平台这个烧钱又费力的摊子甩出去了。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人马能干得过这些在互联网上厮杀的人精们。自己只是占了个重生者的先知优势和几首歌的热度才暂时压制了他们。 但这是一个长期的消耗战,自己大概率耗不过,也不想和这些人耗。 这不符合他咸鱼的初衷。 以后跟竞品公司勾心斗角、跟盗版网站打官司、跟唱片公司扯皮、维护服务器这种破事,就可以统统都交给小马哥了。 至于平台后来要开会员,要收费也都不关余乐的事了,骂名反正都由小马哥来担。 他只要躺在家里,等着分红,等着股价飞涨就行。 还能用股东的身份帮刘茜茜蹭点企鹅这边的宣传资源。 简直是一箭三雕! 况且以后,这企鹅姓马还是姓余,还不好说呢! “对了。”余乐松开手,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既然是一家人了,能不能给我充点Q币?我最近玩斗地主,总是输,没豆子了。” 马华腾:“……” MIH代表:“……” 你是魔鬼吗? 你一个亿都随便掏了,现在连Q币都要薅? 还要脸吗?! ......... 当天余乐就又坐上了回京的飞机。 京城,咸鱼网络。 王罗川正蹲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只油汪汪的奥尔良烤鸡腿,吃得满嘴流油。 看见余乐走了进来,马上将鸡腿放下,走了过来。 “老板?您这两天干嘛去了?我还以为您卷款跑路了呢!” 余乐把羽绒服脱下来,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一杯热水,捧在手里暖着。 “没跑。就是去了一趟深圳。” 余乐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漫不经心地瞥了王罗川一眼。 “顺便把你们给卖了。” “咳咳咳——” 王罗川被口水呛住了。 “卖……卖了?!” “老板!做人不能这样啊!我可是为您流过血、为您拼过命的!您怎么能说卖就卖呢?!” “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下有……下有还未出世的女朋友啊!我对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余乐看着这货戏精上身的德行,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 “出息。” 他喝了一口热水,润了润在飞机上被吹干的嗓子。 “逗你玩的。人没卖,就把‘咸鱼音乐’这块牌子卖了。” 王罗川愣住了。 他眨巴着那双充满智慧光芒的小眼睛,大脑CPU开始飞速运转。 “咸鱼音乐……卖了?卖给谁了?” “那只企鹅。” 余乐走到办公桌后坐下,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以后,跟盗版网站打官司、跟唱片公司扯皮、维护服务器这种脏活累活,都归他们管。” “你这几天准备交接一下。” 王罗川一脸迷茫。 “那……音乐卖了,我们这帮技术部的人干嘛?您该不会是要裁员吧?” 这帮兄弟可是刚打了一场胜仗,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 难道真是过河拆桥,狡兔死良弓藏? “裁员?那怎么会。咱们可是互联网公司。音乐只是开胃菜。” 余乐从抽屉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策划案,顺着桌面滑到王罗川面前。 “接下来,咱们要搞个大的。” 王罗川翻开那份文件。 封面上只有四个大字:咸鱼视频。 “视频?!” 王罗川的眉头紧锁,他作为技术负责人,立刻想到了这个领域面临的巨大挑战。 “老板,现在的带宽价格可贵!而且网速也不支持看视频呀!一个视频文件动辄几十上百兆,用户下载都得半天,更别提在线播放了!” “现在贵,不代表以后贵。” 余乐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 “ADSL正在普及,宽带提速是迟早的事。” “行了,别琢磨了。” 余乐站起身,拍了拍王罗川的肩膀。 “其他事你们不用操心。赶紧把架构搭起来。我要在明年春天看到雏形。” “得嘞!”王罗川虽然心里还有些疑问,但看着余乐那胸有成竹的样子,还是立刻应了下来。 跟着老板,总没错的! 第135章 拔刀吧!诸君! 十二月十一日。 京城的街头,寒风呼啸,路人行色匆匆。 但今晚的许多家庭和宿舍里,却是热火朝天。 浙江卫视。 《天龙八部》首播。 张纪忠这版天龙,从选角开始就争议不断。 有人骂胡君的乔峰整个一土匪头子,有人骂林智颖的段誉娘们唧唧,更有人等着看那个只有十六岁的王语嫣出丑。 ...... 某大学男生宿舍。 一台电脑屏幕前,叠罗汉似的挤满了脑袋。 虽然宿舍没电视,但这帮精力过剩的牲口总有黑科技,几根线一搭,电视卡一插,信号满格。 “来了来了!片头曲响了!” 老三激动得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桌上的康师傅红烧牛肉面汤汁飞溅。 激昂的音乐声中,乔峰降龙十八掌拍出金龙,段誉凌波微步踏雪无痕。 紧接着,画面一转。 一个身穿淡粉色古装的少女,站在桃花树下,回眸一笑。 “卧槽……” 宿舍里响起了一片整齐划一的吸气声。 那是人类对极致美貌最原始的生理反应。 老大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惊呼道。 “这……这特么是仙女下凡吧?!” 屏幕上,画面继续切换。 段誉误入曼陀山庄的片段。 漫天花雨纷飞。 那个少女缓缓转身。 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矫揉造作。 那张脸,清冷,绝俗,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尤其是那双眼睛。 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春潭,看一眼魂儿都能被勾进去。 “妈的,我不行了。” 老三捂着心脏,一脸“虽死无憾”地瘫倒在床铺上。 “我感觉我恋爱了。虽然我知道她看不上我,但我还是想单方面宣布,她是我老婆!” “滚犊子!那是我的!” “拔刀吧!诸君!” 整个宿舍楼彻底乱成了一锅粥,狼嚎声此起彼伏。 同一时间。 全国各地的论坛、BBS、聊天室。 尽管王语嫣在前两集只是惊鸿一瞥,但由于在片头PV里的惊艳亮相,贴吧里关于“王语嫣”的讨论帖,还是像病毒一样疯狂刷屏。 【惊为天人!这才是真正的神仙姐姐!】 【这颜值,我愿称之为内娱天花板!】 【谁说她没演技的?光是站在那里,我就觉得她是王语嫣本嫣!】 【这皮肤!这鼻子!女娲捏她的时候是不是开了挂?捏我的时候是不是用的边角料?】 …… 余乐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着电视里的画面。 刘晓丽坐在一旁,手里剥着橘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和骄傲。 “这丫头,上镜确实好看。” 刘晓丽把一瓣橘子塞进余乐嘴里。 “那是。” 余乐嚼着橘子,含糊不清地说道。 “也不看看是谁闺女。” 说着手不自觉往刘晓丽的腰间摸去,轻轻捏了一下。 刘晓丽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却没躲开。 余乐的手顺着刘晓丽温润的腰线,正准备进行更深入的战术探索。 虽然不能做些什么,但这温润滑嫩的手感,过过手瘾也是不错的。 “嗡——嗡——嗡——” 手机的震动,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旖旎的气氛。 刘晓丽把那只不老实的爪子拍掉,整理了一下衣摆,脸上泛起两团红晕,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起身去厨房切水果了。 余乐叹了口气,抓起手机,看都没看就按下了接听键。 “你要是不给我个足以拯救银河系的理由,我就把你拉黑漂流瓶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余老弟!爆了!彻底爆了!” 张纪忠的大嗓门顺着信号线爬过来,带着一股子醉意和狂喜。 “刚才浙江卫视那边把收视率发过来了!首播破三!同时段第一!就连广告时段的收视率都比第二名高出一大截!” 余乐把手机拿远了点,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 “就这?老张你这定力不行啊,这才哪到哪。” “这还不是重点!”张纪忠喘了口粗气,声音压低了几分,透着一股子神秘兮兮的得意,“刚才央视那边来电话了。” 余乐挑了挑眉,身体往沙发上一靠,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八套?” “一套!还是黄金档!”张纪忠的声音都在抖,“他们想买二轮独播权,放在明年一月份播!开年大戏!” 央视一套黄金档。 在这个年代,这就意味着官方盖章认证的“剧王”。 只要上了这个平台,那就不只是收视率的问题了,那是国民度,是咖位,是以后出去吹牛逼的资本。 不过,余乐只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哥们儿的零花钱又多了点呗。 但他嘴上还是那套商业互吹的嗑:“那得恭喜张导啊,您这心血没白费。我就说嘛,金庸的本子,您张导的班底,想不火都难。” “哈哈哈!老弟你这话我爱听!”张纪忠在那头笑得开怀,“不过这次最大的功臣,还得是你们家茜茜!” “现在网上都炸锅了!全在刷‘神仙姐姐’!我跟你说,我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来问茜茜档期的!” “是吗?”余乐可不想让刘茜茜接那些奇奇怪怪的剧,找了个借口道,“那不行,孩子还得上学呢,现在拍戏就是图一乐,还是以学习为主。” 电话那头的张纪忠噎了一下。 图一乐? 多少人挤破脑袋想进这个圈子,您老人家倒好,当红炸子鸡在您这儿就跟玩票似的。 人与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第136章 女流氓 电话那头的张纪忠被这一句“图一乐”噎得半天没顺过气来,听筒里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嘟……嘟……嘟……” 余乐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嗤笑一声,随手扔回桌面。 这老张,心理素质还是太差。 随着《天龙八部》的剧情推进,王语嫣的戏份越来越多。 那一声声软糯的“表哥”,把全国男同胞的骨头都叫酥了。 余乐点开新浪博客。 那个熟悉的头像旁边,粉丝那一栏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 1,999,876。 1,999,945。 2,000,003! 两百万! 在这个宽带还没普及、上网还得去网吧抢机子的年代这就是当之无愧的中文互联网第一人。 评论区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神仙姐姐的狗:见证历史!两百万大军何在?!】 【语嫣我的嫁:老婆!看我看我!为了你我把这周的早饭钱都充网费了!】 【专注舔屏三十年:茜茜是大家的,只有余乐那个老贼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余乐看着这条评论,嘴角抽搐了一下。 老贼? 这帮不知好歹的臭小子。 余乐冷哼一声,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 眼不见心不烦。 …… 时间悄然流转,日历翻到了04年一月。 冬天咸鱼娱乐的办公室里暖气开得很足。 余乐窝在那张专属的老板椅里,手里捧着个紫砂壶,正对着窗外的枯枝败叶发呆。 这种天气,最适合冬眠。 如果不被人打扰的话。 “砰——!!!” 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暴力推开,发出了一声哀鸣。 一股冷风夹杂着少女特有的馨香,瞬间席卷了整个房间。 余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敢在他地盘上这么撒野的,除了那只放寒假回笼的神兽,也没别人了。 “老——余——!!!” 声音未落,人影已至。 一个裹得像粉色粽子一样的生物,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儿,扑向了他。 余乐叹了口气。 虽然身体很抗拒,但求生本能还是让他伸出了双手。 “咚!” 接住了。 惯性巨大。 老板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带着两人往后滑行了半米,直到撞上后面的文件柜才停下来。 “咳……” 余乐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 他把挂在自己脖子上的这只树袋熊往下扒拉,一脸嫌弃: “两个月没咋见,你怎么重得跟秤砣似的?学校伙食这么好?” 刘茜茜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一通乱蹭,活像只刚洗完澡急着甩干水的小狗。 听到这话,她猛地抬起头。 “胡说!我瘦了!” 那张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上,写满了“我不听我不听”的倔强。 那双桃花眼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挂着外面带进来的寒气化成的小水珠。 “我这是衣服穿多了!里面可是加绒的保暖内衣,还有毛衣,还有马甲,还有羽绒服……” 她一边说着,一边笨拙解开那件厚重的粉色羽绒服,一件一件的脱掉身上的衣服,想要以此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行了行了,你没胖,别脱了!” 余乐吓了一跳,赶紧按住她那只蠢蠢欲动的手。 刘茜茜嘿嘿一笑,也不坚持,顺势把冰凉的小手塞进余乐的脖领子里。 “嘶——” 余乐被冰得一激灵,倒吸一口凉气。 “撒手!这哪来的女流氓!” “就不!” 刘茜茜不仅没撒手,反而还得寸进尺地往深处探了探,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坏笑。 “谁让你这么久都不去看我!电话也不打几个!我都快想死你了!” 她嘟着嘴,眼神里带着三分委屈,三分撒娇,还有四分“你要是不哄我我就咬死你”的威胁。 余乐翻了个白眼,把那双作乱的小手强行拽出来,握在手心里暖着。 “想我?我看你是想我做的吃的吧?” “哪有!我是那种人吗?” 刘茜茜从他身上跳下来,像只花蝴蝶一样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最后直接坐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余乐。 “我这学期可是很努力的!” 她挺起胸膛,一脸骄傲。 “崔老师都夸我了!说我现在的演技突飞猛进,已经脱离了‘木头美人’的低级趣味,开始向实力派进军了!” 余乐挑了挑眉,拿起桌上的紫砂壶抿了一口。 “崔老师那是怕打击你自信心,怕你哭鼻子。” “才不是!” 刘茜茜急了。 她跳下桌子,凑到余乐面前,那张精致得让人窒息的脸瞬间放大。 “不信你看我的眼神!” 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原本灵动的眼神瞬间变得……呆滞? 不对,是深沉。 她死死盯着余乐,眼珠子一动不动,试图传递出一种名为“复杂”的情绪。 一秒。 两秒。 三秒。 办公室里的空气有些凝固。 余乐放下茶壶,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 “怎么?中午吃撑了?还是想上厕所?” “噗——” 刚进来看到这一幕的杨糯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住嘴假装咳嗽。 刘茜茜瞬间破功。 那股子“深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恼羞成怒的张牙舞爪。 “余乐!!!你不懂艺术!这是‘此时无声胜有声’!是‘欲语还休’!是……” “是便秘。” 余乐无情地补刀。 “啊啊啊!我要咬死你!” 刘茜茜像只炸毛的小猫,扑上来就要跟这个毒舌老父亲拼命。 余乐熟练地伸出一只手,按住她的脑门。 任凭她两条胳膊怎么挥舞,就是够不着余乐分毫。 第137章 巨星待遇 “行了,别闹了。” 余乐稍微用了点力,把她按回沙发上。 “说正事。两百万粉丝了,感觉怎么样?” 提到这个,刘茜茜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理了理被弄乱的刘海,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那股子小得瑟劲儿怎么也藏不住。 “也就……那样吧。” 她故作淡定地摆摆手,像个视金钱如粪土的土大款。 “主要是大家太热情了,我也很苦恼啊。每次发个自拍,服务器都要卡半天,博客那边的程序员哥哥都在我博客后台跟我抱怨好几次了。” 这凡尔赛文学,简直满分。 余乐看着她那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是挺苦恼的。” 余乐点点头,一脸认真。 “毕竟两百万粉丝里,有一百九十九万都是馋你身子的LSP,剩下一万是想把你拐回家当闺女的怪阿姨。” “你……” 刘茜茜气结。 这天没法聊了! 这人怎么长了一张嘴呢! “不过……” 余乐话锋一转。 “这也说明,你现在的国民度确实上去了。”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扔给刘茜茜。 “看看吧,这是最近找上门来的代言。” 刘茜茜好奇地翻开。 好家伙。 那是琳琅满目,五花八门。 什么“神仙水”(其实是杂牌花露水),什么“语嫣牌”强力复合肥,甚至还有个卖墓地的。 “这都什么鬼啊!” 刘茜茜把文件一摔,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那个肥就算了,那个墓地是什么意思?!咒我呢?!” “这说明你的受众群体广啊。” 余乐乐呵呵地捡起文件。 “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甚至连地下的都有人惦记你,这可是巨星的待遇。” “我不要这种待遇!” 刘茜茜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都推了!统统推了!我可是要走高端路线的!” “推了推了,早就让杨糯给你筛过了。” 余乐看着这丫头被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心里那个爽啊。 逗闺女,果然是世界上最解压的娱乐活动。 “对了。” 刘茜茜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从那件大得离谱的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差点忘了,给你的。” 她把盒子递给余乐,脸上带着点小羞涩,眼神却亮晶晶地盯着他,充满了期待。 “这是什么?” 余乐接过盒子,掂了掂。 挺轻。 “打开看看嘛。” 余乐拆开包装。 里面躺着一块手表。 不是什么百达翡丽,也不是什么劳力士。 是一块造型极其浮夸、表盘上镶满了一圈亮闪闪的水钻(一看就是玻璃)、表带还是那种极其骚气的亮金色的……电子表。 甚至在表盘的正中央,还印着一只粉红色的猪头。 按一下旁边的按钮。 那猪头还会发光,红橙黄绿青蓝紫,七彩跑马灯闪瞎狗眼。 余乐:“……” 他拿着这块表,感觉手有点抖。 这审美。 这品味。 简直是……绝了。 “怎么样?好看吧?” 刘茜茜一脸求表扬的表情。 “这可是我用第一笔片酬给你买的!我在商场挑了好久呢!店员说这是今年的最新款,至尊奢华版!那个猪头还会唱歌呢!” 说着,她伸出手指,戳了一下那个猪头。 “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 熟悉的魔性旋律,配合着七彩跑马灯,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看吧,舒唱唱得还挺好听呢!” 刘茜茜边说还边得意的挑了挑眉。 杨糯已经把头埋进了文件堆里,肩膀抖动得像是触电了一样。 余乐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我很孝顺吧”的傻闺女。 又看了看手里这块足以让他社死一万次的“至尊奢华表”。 心里五味杂陈。 感动吗? 感动。 但这感动里,怎么就透着一股子想要大义灭亲的冲动呢? “好看。” 余乐咬着后槽牙,挤出两个字。 “太好看了。简直是艺术品。” “是吧是吧!” 刘茜茜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 “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快戴上快戴上!以后出去谈生意就戴着它,倍儿有面子!” 戴着它谈生意? 余乐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 自己穿着西装,跟马华腾握手。 袖口一露。 七彩光芒闪烁。 猪头高歌一曲。 估计小马哥能当场把那8%的股份给吞回去。 “咳……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收藏起来比较好。” 余乐不动声色地把表放回盒子里,盖上盖子,动作快得像是生怕里面的猪跑出来。 “等以后你拿了影后,这表就是传家宝,得供着。” “也对哦!” 刘茜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就先供着!等你老了,走不动路了,我就把它挂你轮椅上,当车灯用!” 余乐:“……” 这棉袄,怕是黑心棉做的吧? 漏风啊! 看着余乐一脸吃瘪的样子,刘茜茜偷偷捂嘴偷笑。 “行了,别贫了。” 余乐站起身,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大衣。 “饿了吧?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一听到吃,刘茜茜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吃什么?我要吃火锅!特辣的那种!还要吃烤鸭!还要吃涮羊肉!” 她在学校为了保持身材,吃了好几个月的草,嘴里早就淡出鸟来了。 “行,都依你。” 余乐帮她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好,又把围巾给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不过先说好,出门把墨镜戴上。现在的你可是‘国民老婆’,要是被那两百万粉丝认出来,咱俩今天谁都别想走出这条街。” 刘茜茜乖巧地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副巨大的墨镜戴上。 瞬间。 那个刚才还在撒泼打滚的傻丫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气场全开、高贵冷艳的当红女星。 只要她不说话。 只要她不按那个猪头表。 她就是坠落凡间的仙女。 “走吧,老爹。” 她极其自然地叫了余乐“老爹”并挽住余乐的胳膊,昂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小孔雀。 “今晚,我要吃垮你!做好破产的准备吧!” 第138章 企鹅音乐 二零零四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得更晚一些。 但这互联网圈的一场暴风雪,却来得毫无征兆,且凶猛得不讲武德。 清晨,无数网民习惯性地登陆QQ,准备跟昨晚没聊完的网友再续前缘。 “咳咳——” 那声熟悉的咳嗽声响起。 紧接着,弹出来的不再是那个只会求你充Q币的新闻窗了。 屏幕右下角,那个平日里只会“滴滴滴”闪动的小企鹅,今天手里多了一个绿色的音符。 【企鹅音乐正式上线!原咸鱼音乐全线升级,千万曲库,一键收听!】 没有繁琐的注册,不需要重新设置密码。 只要你挂着QQ,点一下那个亮起的绿色音符图标。 “唰——” 一个全新的、却又带着几分熟悉的界面瞬间弹出。 原本的咸鱼LOGO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戴着耳机的企鹅。 最绝的是数据完美同步。 你昨天在咸鱼音乐收藏的《猪之歌》,今天就乖乖躺在企鹅音乐的“我喜欢”列表里。 甚至,你的QQ签名栏下面,还多了一行正在播放的歌曲状态: 【正在收听:周截伦——《以父之名》】 这一招,太狠了。 原本还需要打开浏览器、输入网址、等待加载的步骤,现在直接变成了“点一下”。 对于懒惰的人类来说,这就是科技进步的全部意义。 方便,就是王道。 …… 中关村,佰度大厦。 刘平看着电脑屏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无耻!太无耻了!” 他把手里的咖啡杯狠狠砸在地上,褐色的液体溅了一地,冒着绝望的热气。 “他们这是不正当竞争!” 旁边的小助理缩着脖子,手里捏着一份刚送到的快递,声音抖得像是在筛糠。 “刘……刘总。” “又怎么了?!”刘平吼道。 “腾……腾迅法务部发来的。” 小助理把那份厚厚的文件递过去,动作快得像是那是块烫手的烙铁。 “律……律师函。” 刘平一把抢过,粗暴地撕开封口。 里面掉出来的不止一张纸,而是一叠。 【关于佰度MP3搜索涉嫌侵犯周截伦、孙燕梓、薛芝谦等歌手共计一百二十八首歌曲独家网络传播权的告知函】 【关于佰度贴吧存在大量盗版链接的取证公证书】 【索赔金额告知书……】 刘平的手在抖。 他翻到最后,看到了那个鲜红的公章,还有那个令人窒息的索赔数字。 一千万。 “疯了吧?!” 刘平把文件拍在桌子上,咆哮声在会议室里回荡。 “一千万?他们怎么不去抢?!” “真以为拿着几张破授权书就能当尚方宝剑了?互联网精神是共享!是免费!他们这是在逆潮流而动!” 然而,就在他无能狂怒的时候。 同样的一幕,正在全国大大小小的盗版音乐网站、下载站上演。 腾迅的那只企鹅,露出了它藏在憨态可掬外表下的獠牙。 以前余乐没精力去打的官司,现在腾迅有。 不仅有,而且他们的法务部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南山必胜客”的雏形,在这个寒冷的冬天,第一次向世人展示了它的恐怖。 ......... 互联网的世界向来只有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刘平的咆哮和佰度法务部的焦头烂额,很快就被淹没在全网的一片“真香”声中。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网民来说,资本层面的博弈关他们屁事。 他们只知道体验升级了。 原本需要打开网页、注册账号、忍受偶尔卡顿的咸鱼音乐,摇身一变,直接镶嵌在了那个每天都要挂机的企鹅面板上。 无需注册。 无需登录。 QQ号就是通行证。 只要点亮那个绿色的音符图标,千万曲库瞬间通过企鹅那财大气粗的服务器带宽,丝滑地流进每一个用户的耳机里。 “企鹅这次虽然抄了咸鱼的作业,但这作业抄得好啊!不用多开一个网站,省内存!” “就是就是,而且数据全同步了,我之前的歌单都在,太良心了!” “企鹅爸爸大气!免费!佰度那种全是病毒的垃圾早该死了!” 各大论坛里,赞美之词溢出屏幕。 余乐窝在家里那张能把人陷进去的米色布艺沙发里,腿上架着笔记本电脑,看着屏幕上那些疯狂给马华腾点赞的评论,差点笑出声。 “啧啧啧。” 他抓起茶几上的半个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这帮傻孩子。” “现在喊爸爸喊得亲热,等过两年那只企鹅露出獠牙,搞出什么绿钻、黄钻、红钻,还要单曲付费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什么叫‘父爱如山体滑坡’了。” 现在的网民太单纯,以为免费是互联网的终极奥义。 殊不知,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外面的世界因为一只企鹅和一只熊掌打得狗脑子都要出来了,咸鱼娱乐的法务部配合腾迅那帮“必胜客”杀疯了,每天发出的律师函连起来能绕地球两圈。 但这一切喧嚣,都被隔绝在了余乐家的双层玻璃窗外。 屋内地暖烧得正旺,穿着短袖都嫌热。 客厅中央,一片狼藉。 各种规格的螺丝钉、木板、说明书铺满了一地,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爆破。 被两百万粉丝奉为“神仙姐姐”的刘茜茜,此刻正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毯上,头发乱糟糟地用一根铅笔随意挽着,手里举着一把十字螺丝刀,对着面前那个只装了一半、摇摇欲坠的婴儿床发呆。 她的表情,比应对期末考试时还要凝重。 “不是……这说明书是外星人写的吗?” 刘茜茜把那张印满英文和简笔画的纸举到灯光下,翻来覆去地看,试图从字里行间找出“生路”。 “明明说要把A板插进B槽,为什么A板比B槽长出一截?这不科学!” 余乐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踢着拖鞋从厨房晃悠出来。 他瞥了一眼那个仿佛毕加索抽象画一般的婴儿床,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你把床板装反了?” 第139章 两活宝 刘茜茜手里的螺丝刀“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僵硬地扭过脖子,看看手里那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说明书,又看看面前那个怎么看怎么别扭的床板。 A板长,B槽短。 原本应该严丝合缝的卡扣,现在像两颗不配套的门牙,尴尬地龇在那儿。 “不可能!” 刘茜茜一把抓起说明书,倒过来又看了一遍,嘴硬得像只煮熟的鸭子。 “这图画得有问题!绝对是印刷错误!你看这个箭头,明明是往左指的!” 余乐把最后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那是让你往左拧螺丝,不是让你把床头板装到床尾去。” 他抽出纸巾擦擦手,慢悠悠地晃过去,蹲下身。 伸出一根手指,在那个摇摇欲坠的连接处轻轻一戳。 “哗啦——” 刚才还勉强维持着形状的婴儿床,瞬间塌了一半,几根木条悲壮地散落在地毯上。 刘茜茜傻眼了。 她缩了缩脖子,那股子刚才还要跟说明书决一死战的气势瞬间泄了个精光。 “那个……老爹。” 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余乐,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毯上画着圈。 “我觉得吧,这种体力活不太适合我这种脑力劳动者。要不……您受累?” 余乐气笑了。 “刚才谁说的?‘我要亲手给弟弟妹妹打造第一个家’?‘这是姐姐的爱’?” “爱是需要包容的嘛!” 刘茜茜理直气壮地往旁边一跳,给余乐腾出位置,顺手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负责在旁边给你加油助威,提供情绪价值。这也是很重要的一环!” 余乐无奈地摇摇头,认命地捡起螺丝刀。 “行吧,情绪价值大师。去,给你妈倒杯水,别在这儿给我添乱,我谢谢您嘞。” 刘茜茜如蒙大赦,一溜烟窜进了厨房。 没过两分钟,厨房里传来一阵“叮铃咣啷”的脆响,紧接着是刘茜茜惊慌失措的喊声。 “啊!没事!碎碎平安!岁岁平安!我这就扫!” 坐在沙发上的刘晓丽无奈地扶着额头,看着正蹲在地上一边拆床一边叹气的余乐,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们俩,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余乐头也没抬,手里动作飞快,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个被装反的床板拆了下来。 “那不一样。我是装傻,她是真傻。” …… 日子就像余乐手里的螺丝刀,一圈一圈地转,转眼就到了二月底。 京城的雪化得差不多了,柳树梢头冒出了点绿意。 刘晓丽的肚子大得像揣了个篮球。 八个月的身孕,让她原本纤细的四肢出现了轻微的浮肿,走两步路都要喘三口气。 余乐彻底开启了“二十四小时老公”模式。 公司的事儿一股脑全扔给了杨糯和王罗川,除了必须要签字的大合同,剩下的连看都懒得看。 每天的行程雷打不动:做饭、陪聊、按摩、当拐杖。 晚上八点。 客厅里放着舒缓的胎教音乐,莫扎特的小夜曲在空气中流淌。 刘晓丽半躺在沙发上,脚下垫着两个厚枕头。 余乐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涂满了精油,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推拿小腿。 他的手法很专业,力度适中,顺着淋巴回流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推。 “这力度行吗?” 余乐抬头问了一句。 刘晓丽舒服地眯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慵懒的哼哼。 “嗯……左边再重一点。这几天腿肚子老是抽筋。” “得嘞。” 余乐加大了点手劲。 “我说老爹。” 刘茜茜盘腿坐在地毯另一头,手里捧着一本《育儿百科》,正读得津津有味。 “书上说了,这时候要多跟宝宝说话,建立亲子连接。你别光干活不张嘴啊。” 她合上书,一脸严肃地指点江山。 “你得让他熟悉你的声音。来,给宝宝讲个故事,或者唱首歌。” 余乐手里的动作没停。 “讲什么?讲怎么在娱乐圈扮猪吃虎?还是讲怎么跟资本家斗智斗勇?这胎教是不是太硬核了点?” “哎呀!你讲点童话嘛!” 刘茜茜恨铁不成钢。 “比如白雪公主,比如灰姑娘。要有爱!” “拉倒吧。” 余乐嗤之以鼻。 “白雪公主那是傻白甜,灰姑娘那是恋爱脑。你已经这么傻了,它得精明点。” 他低下头,对着刘晓丽高耸的肚皮,清了清嗓子。 “咳咳,崽啊,爹给你讲个《咸鱼的自我修养》。” “第一条: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 “第二条:遇事不决先甩锅,实在不行就装死。” .......... 刘晓丽笑得肚子乱颤,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别教坏孩子!哪有你这么当爹的?” “这叫生存智慧。” 余乐一脸正气。 “这世道多险恶啊,特别是咱们这个圈子。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只要不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就行。”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刘茜茜。 刘茜茜感觉有被内涵到。 她鼓着腮帮子,把手里的书往地上一扔,凑到刘晓丽肚子跟前。 “别听他的!宝宝,我是姐姐!姐姐教你念台词!以后学我当明星!” 她清了清嗓子,瞬间切换成那种舞台剧腔调。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停停停!打住!” 余乐赶紧叫停。 “莎士比亚还是算了吧,我怕孩子出来第一句话就是‘TO be Or nOt tO be’,那医生得吓疯了。” 刘茜茜不服气。 “那你说教什么?这多有格调!” “教点实用的。” 余乐想了想。 “比如……怎么分辨合同陷阱?怎么识别渣男渣女?算了你自己都不会。” 刘晓丽无奈地摇摇头,这就是两个活宝。 突然。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手猛地按在肚子上。 “哎呦。” 余乐手里的动作瞬间停住,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神色紧张。 “怎么了?要生了?!” 他腾地一下站起来,那速度快得带起一阵风,差点把小板凳给带飞出去。 “不是……” 刘晓丽缓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既痛苦又甜蜜的表情。 “是他……踢了我一脚。劲儿还挺大。” 余乐长舒一口气,心脏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 “吓死我了。” 他重新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刘晓丽的肚子上。 “哪呢?哪呢?让我听听这小兔崽子在干嘛。” “咚。” 一声闷响。 清晰有力。 正中余乐的耳膜。 就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有人在里面敲门。 余乐浑身一震。 那种感觉很奇妙。 不是心跳声,是实实在在的动作。 是一个生命在向外界宣告他的存在。 “动了!真动了!” 余乐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傻乎乎地转头看着刘茜茜。 刘茜茜早就按捺不住了,手脚并用地爬过来,把脑袋凑过去。 “我也要听!我也要听!” 她把脸贴在余乐刚才贴过的地方,屏住呼吸。 几秒钟后。 “哇!!!” 刘茜茜猛地弹开,捂着腮帮子,眼睛瞪得溜圆。 “他踢我脸!他踢我脸了!” 她指着那个还在微微起伏的肚皮,一脸的震惊加控诉。 “这绝对是个弟弟!只有臭小子才这么暴力!居然敢踢我!” 余乐乐得前仰后合。 “该!让你刚才给他念莎士比亚,烦着了吧?” 刘晓丽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感受着肚子里那一下一下的动静,眼角眉梢,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第140章 母子平安 三月,京城的柳絮还没来得及撒野,协和医院的妇产科走廊地砖已经被余乐踩掉了一层皮。 “老爹,你能不能别转了?”刘茜茜坐在长椅上,脑袋随着余乐的身影左右摇摆,眼珠子都快晃出重影了。 “你再转下去,我都想给你套个磨盘让你顺便磨点豆浆出来。” 余乐猛地停住脚步,抹了一把脑门上的虚汗。 “我这是转吗?你不懂。我多走一步,你妈就少疼一分。” “迷信。”刘茜茜翻了个白眼,但那双抓着衣角的手指节发白,显然也没比余乐镇定到哪去。 她怀里紧紧抱着个猪猪玩偶,嘴里念念有词:“猪猪保佑,猪猪保佑,一定要顺顺利利,最好生个像我一样好看的……” 突然,扇紧闭了三个小时的手术室大门,顶上的红灯“啪”地灭了。 那一瞬间,走廊里格外安静,余乐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 门开了。 护士抱着个襁褓走了出来,脸上挂着那种职业化却又充满喜气的笑。 “刘晓丽家属?谁是余乐?” “我!我是!”余乐立刻冲了过去。 “恭喜,是个男孩。” 护士把襁褓稍微往低压了压,“六斤六两,母子平安。今天农历二月二龙抬头,这孩子会挑日子,是个有福气的。” 后面护士说了什么,余乐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脑瓜子里现在只有四个大字:母子平安。 紧绷了几个小时的神经瞬间放松了下来。 “哎哟……”余乐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喘气,眼眶有点发热。 “吓死爹了……真特么吓死爹了……” 刘茜茜倒是反应快,像只猴子一样窜上来,踮着脚尖往襁褓里瞅。 “弟弟?让我康康!让我康康帅不帅!” 她满怀期待地看了一眼。 然后。 那张精致的小脸瞬间皱成了苦瓜,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咦——这红皮耗子是谁?!” 襁褓里的小家伙闭着眼,浑身皮肤红通通的,皱皱巴巴像个泡发失败的核桃,脑门上还顶着几根稀疏的黄毛,正张着没牙的小嘴打哈欠。 “胡说什么呢!”余乐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凑过去看了一眼。 他沉默了。 “确实……有点潦草。”余乐摸了摸下巴,试图从这团皱巴巴的生物脸上找出点自己的优良基因。 “但这鼻子……这眉毛……嗯,还是有点帅哥胚子的潜力的。这就是还没长开,懂吗?这叫潜力股。” 护士被这父女俩逗乐了。 “刚出生的孩子都这样,长开了就好了。你看这大耳朵,多有福气。” “哇——!!!” 仿佛是为了回应亲爹和姐姐的吐槽,那只“红皮耗子”突然扯开嗓子嚎了起来。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震得余乐耳膜嗡嗡作响。 “好家伙!”余乐眼睛一亮,“这嗓门,以后不当歌手可惜了!” …… 半小时后。特护病房。 刘晓丽脸色苍白但精神尚可,半靠在床头,看着围在摇篮边的一大一小两个活宝。 “妈,你确定没抱错吗?”刘茜茜还在纠结颜值问题,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弟弟那软乎乎的脸蛋。 “这也太软了,像刚出锅的馒头。” “别戳坏了!”余乐一巴掌拍掉她的手,自己却忍不住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捏了捏那只小拳头。 “嘿,这小子劲儿还挺大,抓我手指头抓得死紧。” 刘晓丽笑着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 “名字想好了吗?之前不是想了一堆,什么余生、余粮、余威……” “那些都太俗。”余乐直起腰,看着窗外刚抽芽的柳树,还有天空中那轮并不刺眼的太阳。 “今天二月二,龙抬头。这小子又是踩着点出来的。” 他转过身,脸上又挂着那种极其欠揍的笑容。 “就叫余龙吧?霸气!” 刘茜茜翻了个白眼,差点没背过气去。 “土!土得掉渣!你怎么不叫余傲天呢?、” “那就叫余抬头?” “……爸,我求你了,放过孩子吧。”刘茜茜捂着脸,感觉自家的审美基因在这一刻遭遇了滑铁卢。 “要不叫余安?平平安安就好。”她提议道。 “余安……”余乐咂吧咂吧嘴,念了两遍。“太文静了,不像我的种。这小子刚才那一声嚎,一看就是个惹事精。” 正争论着,摇篮里的小家伙突然又不老实了,两只小脚丫在空中乱蹬。 紧接着“噗噗”的声音传出,一股难以名状的味道弥漫开来。 余乐脸色一变,鼻子动了动。 “这味道……纯正!地道!” 刘茜茜捏着鼻子跳开三米远。 “拉了!绝对拉了!老爹快上!这是你身为父亲的高光时刻!” 余乐撸起袖子,一脸悲壮地走向摇篮。 “来吧小子,让你爹看看你的第一泡屎是不是金子做的!” 他笨手笨脚地解开尿布,动作僵硬得像是在拆弹。 “我去……” 余乐看着那一片金黄,发出了由衷的感叹。 “这量……这色泽……看来以后又是个能吃能拉的主。” 他手忙脚乱地换好尿布,把那只重新变得香喷喷的“红皮耗子”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刘晓丽。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母子俩身上,给那几根稀疏的黄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小家伙在妈妈怀里蹭了蹭,似乎找到了最安心的港湾。 余乐的心,在这一刻,一下子就软成了水。所有的玩笑、不正经,都在这片光晕中融化了。 “晓丽的‘晓’,是破晓的晓。” “咱们儿子沐浴着晨光来到这个世界。要不就叫余沐晨吧。” 刘晓丽温柔地看着他,眼底泛起泪光,轻轻点了点头。 “余沐晨……真好听。” “余沐晨?”刘茜茜凑过来,虽然嘴上嫌弃,但还是忍不住伸手握住了弟弟的小脚丫。 “行吧,比余抬头强多了。那小名呢?我叫茜茜,他也得有个叠字的才配得上我这个姐姐。”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就叫咚咚吧!咚茜,东西,一听就是一家人!” “咚咚……”余乐把小沐晨举高高,“行!我儿子叫余沐晨,小名咚咚!” “哇——” 小咚咚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或者是饿了,张嘴又是一嗓子。 余乐转头看向刘茜茜。“去,给你弟冲奶粉去!说明书看懂了吗?别又把奶粉罐子给拆了!”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刘茜茜做了个鬼脸,跑向那一堆早就备好的瓶瓶罐罐。 病房里,阳光正好。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岁月静好……个屁。 “老爹!水温多少度啊?我想拿手指头试试行不行?” “不行!那是给你弟喝的,不是给你洗手的!买那个测温枪是摆设吗?!” “哎呀测温枪没电了!我就舔一口……哎哟烫烫烫!” “……” 余乐看着鸡飞狗跳的女儿,又看了看怀里正在吐泡泡的儿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日子,以后怕是没法清静了。 第141章 夜曲 几天后,余乐家。 余乐投资《天龙八部》的那八百万,在市场上转了一圈,直接翻倍变成一千五百万滚回了兜里。 张纪忠那老头尝到了甜头,趁热打铁拉开了《神雕侠侣》的序幕,余乐眼皮都没抬,反手又砸了一千万进去。 “老爹,你真不去吗?” 刘茜茜立在门口,手死死攥着粉色行李箱的拉杆,那小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来,活脱脱一副被始乱终弃的小模样。 余乐正窝在沙发里,怀里圈着刚喂饱的小咚咚,正手法专业地给这小祖宗拍奶嗝。 “不去。” “你妈现在需要人照顾,小咚咚也离不开人。再说了,你都多大的人了,拍个戏还得老父亲全程陪同?” 刘茜茜嘴巴一扁,戏瘾上来了。 “可是……” “可是什么?”余乐斜了她一眼,瞧见她那副欲语还羞的演技,直接乐了。 “怕张纪忠那老头欺负你?还是怕剧组伙食不好?” “都不是!”刘茜茜跺了跺脚,“我就是……就是觉得没你在,拍戏没那么有劲了。” 这话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以往拍戏,余乐就算不天天在剧组,也会隔三差五就会过来探班,带着各种好吃的,还会在她演不好的时候给她讲戏。 现在突然要单枪匹马闯横店拍《神雕》,她心里确实有点发虚。 余乐见闺女真有点露怯,心尖儿软了半分,但嘴上依旧硬气。 “打住啊,别整这出戏。你现在可是坐拥两百万粉丝的大咖,得支棱起来。” 他顿了顿,语气稍微匀了点温和。 “再说了,我能真让你一个人去受委屈?杨糯会跟着你去,有她在,你吃不了亏。” “糯糯姐也去?”刘茜茜眼睛一亮。 “废话。”余乐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真放心你一个人去?万一被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了,我找谁哭去?而且舒唱那丫头也去,你俩也有个伴。” 听到好姐妹舒唱也去,刘茜茜这才破涕为笑,眉眼弯弯,像两轮新月。 “嘿嘿,我就知道老爹最疼我了!” 她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在余乐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然后又在小咚咚的额头上轻轻啄了一下。 “臭弟弟,姐姐去赚钱给你买奶粉啦!等我回来!” 小咚咚似乎听懂了,挥舞着小拳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 余乐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 “行了,赶紧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刘茜茜拖着行李箱,一步三回头地走到门口,最后又挥了挥手。 “老爹,老妈,你们要想我啊!” 送走了刘茜茜,余乐那口叹到一半的气还没匀过去,低头就对上小咚咚那双黑葡萄一样的招子。 这小子刚吃饱喝足,正瞪着腿在余乐怀里吐泡泡,一脸“爷很满意”的嚣张气焰。 余乐伸出食指,轻轻戳了戳那肉嘟嘟的脸颊。 “别看了,以后记得对你姐好点,别动不动就踢她脸。” 小咚咚“啊”了一声,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在抗议。 刘晓丽靠在枕头上,看着这父子俩的互动,眉梢都带着温润的笑意。 “茜茜这孩子,嘴上说得硬,心里比谁都依赖你。” 余乐把孩子放回摇篮,熟练地掖好被角。 “那是,我这人格魅力,肯定的呀。” 刘晓丽轻笑一声,伸出手。 余乐顺势握住,感受着那层细腻的温热。 “这两天辛苦你了,又是公司又是医院,还得照顾这小的。” 余乐一屁股坐在床边,手法娴熟地开始揉捏刘晓丽手掌。 “这叫什么话?伺候自家媳妇和儿子,那叫天经地义。再说了,公司那帮人精要是连这点事都搞不定,我趁早把他们全开了卖红薯去。”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加湿器喷出的白雾在阳光下缓慢升腾。 这种宁静没持续多久,兜里的手机就开始疯狂震动。 余乐掏出一看,常史磊。 按了接听,还没凑到耳边,那头就传来了杀猪般的嚎叫。 “老板!求求了!给条活路吧!” 余乐嫌弃地把手机拿远了点。 “有屁快放,别在这儿嚎丧。” 常史磊在那头继续喊着。 “老板,您这都消失多久了?那些音乐公司不敢打扰你,天天缠着我问,咸鱼老贼……啊不,余老板什么时候再出新货?” ““我看是你丫想偷懒吧?””余乐哼了一声。“赶紧滚去干活,自己手上的活都干完了吗?” “都干完了呀!早没活了!老板,我现在的灵感就像被堵住的马桶,急需您这种强力疏通剂来一下啊!” 余乐被这恶心的比喻整得想顺着信号线过去抽他。 “行了,别在这儿恶心我。正好,我这两天在家带娃,脑子里蹦出几段旋律,待会儿发你邮箱。” 挂了电话,余乐撇了撇嘴。 他把刘晓丽安顿好,趁着小咚咚睡觉的空档,打开了笔记本。 第一首,《夜曲》。 这可是那位周天王的巅峰之作,肖邦的底色,古典与流行的完美暴力拆解。 只是在脑海里回想那段前奏,余乐都觉得后背一阵发麻。 第二首,《一千年以后》。 林氏情歌的集大成者,高音区的华丽转音,能把那帮自诩深情的男歌手卷到怀疑人生。 第三首,《寂寞沙洲冷》。 周传雄那种凄婉到骨子里的曲调,专门收割那些深夜买醉的伤心人。 点击,发送。 咸鱼娱乐录音室的常史磊,正对着屏幕上的邮件图标发呆。 “叮。” 邮件弹出的那一刻,常史磊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颤抖着手点开附件。 十分钟后。 录音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常史磊直接跪在座椅上,对着屏幕开始磕头。 “老板神力无边!老板千秋万代!” 第142章 武林外传 刘晓丽的底子本来就好,再加上余乐这个“金牌月嫂”全方位的伺候,那恢复速度简直像是开了挂。 才半个月功夫,这位新晋辣妈就已经能在瑜伽垫上做些简单的拉伸动作了。 除了身形稍微丰腴了一圈,那气色红润得,比生娃前还要好上三分,透着股熟透了的风韵。 小咚咚也争气,主打一个“吃了睡、睡了吃”的省心模式。 偶尔嚎两嗓子也是雷声大雨点小,只要余乐一上手,立马乖得像只被撸顺了毛的猫。 一切顺利,余乐对家里也是放下心来。 抽了天下午,余乐出了门。 …… 京城新街口,一家门脸不大、招牌都被油烟熏得发黑的老式茶馆。 这里没有高雅的古筝,只有嘈杂的甚至能把房顶掀翻的侃大山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茉莉花茶味儿。 角落里,尚进顶着个鸡窝头,胡子拉碴,那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上还沾着不知道是昨天的油条屑还是前天的烟灰。 他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的白开水,对面坐着个大腹便便、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煤老板。 “尚导啊,不是我不投你。” 煤老板剔着牙,一脸嫌弃地把那厚厚一摞剧本推了回去。 “你这叫啥武林?没威亚?没特效?没大场面?就在个破客栈里嘚吧嘚?” 尚进急了,手舞足蹈地比划,试图挽救这最后的希望。 “王总!这是情景喜剧!是解构!是后现代!咱们要的是那种……那种讽刺的张力!那种小人物的悲欢!” “张力个屁。”煤老板嗤笑一声,起身拍拍屁股。 “我要看的是大侠满天飞,你没看现在正火的《天龙八部》?那降龙十八掌!那亢龙有悔!多带感!你这又是跑堂又是厨子的,过家家呢?走了走了,晦气。” 煤老板走了,连那杯五块钱的茶钱都没结。 尚进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瘫软在藤椅上,眼神空洞地盯着天花板上吱呀乱转的吊扇。 他想喊一句“我们也有排山倒海啊”,嗓子眼却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这已经是第十八个了。 从02年跟宁财神那货攒出这本子,两年了,这《武林外传》就像个没人要的丑闺女,愣是嫁不出去。 “老板,续杯水。” 尚进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去拍两个广告混口饭吃时,一道阴影笼罩了他。 “拼个桌?” 声音懒洋洋的,透着股子没睡醒的散漫。 尚进头都没抬,本能地抗拒三连:“没钱!不办卡!不买安利!不信教!” “我是来送钱的。” 一把奔驰车钥匙被随意扔在桌上,那标志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尚进愣住了,缓缓抬头。 对面坐着个年轻人,穿着件看不出牌子但质感极好的休闲风衣,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露出的下巴线条干净利落。 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的样子。 “余……余乐?!” 尚进差点咬到舌头,整个人从椅子上弹射起步,那模样活像见了鬼。 虽然余乐平时低调,但这可是咸鱼娱乐的老板,互联网圈的新贵,刚大手笔投了张纪忠那部《天龙八部》的金主爸爸! 他作为圈内人还是认识这张脸的! 这特么哪是拼桌的,这是真财神爷下凡了!不是宁财神那个假财神! “坐。” 余乐压了压手,像是赶苍蝇一样随意。 “听说你手里有个本子,到处找冤大头?” 尚进的老脸一红,赶紧把桌上那堆被煤老板嫌弃的剧本扒拉回来,试图整理出一点体面。 “余总说笑了,艺术……艺术的事,怎么能叫冤大头呢?”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余乐伸手,两根手指夹住剧本的一角,稍微一用力,就从尚进手里抽了过来。 封面上四个大字:《武林外传》。 余乐翻开第一页。 【第一回:郭女侠怒砸同福店,佟掌柜妙点迷路人】 熟悉的味儿。 余乐嘴角抽了抽。 这可是后世无数人的下饭神剧,电子榨菜界的鼻祖,甚至养活了无数鬼畜区UP主的素材库。 “一百六十集?” 余乐大概翻了翻,把剧本合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体量,你是打算把观众看吐,还是打算把电视台播倒闭?” 尚进搓着手,一脸尴尬的赔笑。 “那个……余总,其实我们设计的是情景剧,一集也就二十分钟,两集合并一集播,也就八十集……” “而且……而且我们省钱啊!” 尚进赶紧推销自己的卖点,生怕这尊大佛也跑了。 “我们不要大明星!不用特效!就搭个棚子,几套戏服穿到烂!真的!特别省钱!” “我要是给你钱,你打算找谁演?” 余乐打断了他的推销。 “那个……佟掌柜我想找闫妮,老白找沙溢……都是空政的,便宜,活好,听话。” 尚进越说声音越小,毕竟这阵容说出去确实寒酸,全是没名气的。 余乐却点了点头。 原班人马,这就对了。 “差多少钱?” 余乐开门见山,懒得废话。 尚进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犹豫了一下,又缩回去两根。 “三……三百万?如果不行的两百万也行!我们勒紧裤腰带,吃泡面也能拍!” 卑微。 太特么卑微了。 余乐看着尚进那副可怜样,心里叹了口气。 这年头,搞艺术的确实不容易,特别是这种超前的艺术。 “我给你一千万。” 余乐轻描淡说道。 “咣当!” 尚进手里的水杯掉了,热水泼了一裤裆,但他完全感觉不到烫,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多……多少?!” “一千万。” 余乐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顺着桌面滑过去。 “不够再加。但我有条件。” 尚进哆哆嗦嗦地捡起名片,感觉像是在做梦。 一千万? 别说拍戏了,把同福客栈买下来重新装修一遍都够了! “您说!” 尚进眼珠子都红了。 “第一,剧本一个字不许改。宁财神怎么写的,你就怎么拍。别给我整什么注水加戏。” 余乐竖起一根手指。 尚进疯狂点头,脑袋点的像小鸡啄米。 这哪是条件啊,这是恩赐!这是对艺术最大的尊重! “第二。” 余乐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部剧,我要网络独家播放权。” “啥?” 尚进愣了一下,脑子有点没转过弯来。 “网络……播放权?” 这年头,电视剧都是卖给电视台的。 网络?那不是聊QQ、看新闻、下盗版歌的地方吗?谁会在那上面看电视剧? “对。除了电视台首播,网络这一块,必须独家授权给咸鱼网络旗下的视频平台。” 余乐的语气不容置疑。 “而且,我要做到台网同步播出。” 尚进挠了挠鸡窝头,一脸的不解。 “余总,这……这玩意儿有人看吗?而且这也卖不上价啊。”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余乐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你只管拍好你的戏。记住,我要的是那个江湖,那个充满烟火气、每个人都有血有肉的江湖。” 第143章 改口 尚进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拍着胸脯立下了军令状。 余乐心满意足地打道回府。 《武林外传》二十分钟一集的时长,简直就是为正在筹备的咸鱼视频量身定制的。 如今网速不够,视频太长加载半天,观众耐心早磨没了。 加上广电那边规定三十分钟以上得审批。 二十分钟刚刚好。 ....... 时间一晃,到了四月中旬。 盛世华庭的主卧里,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那扰人的春光和纷飞的柳絮统统挡在了外面。 只留下一盏床头灯,散发着暧昧的暖黄。 “呼……” 余乐像个刚拆完弹的拆弹专家,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后背贴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个混世魔王、那个只会吃了睡睡了拉的小祖宗余沐晨,终于睡了。 这一觉,如果不发生意外,起码能睡三个小时。 这三个小时,就是他在这个名为“带娃”的炼狱里,唯一的放风时间。 其实以他的财力,请十个金牌月嫂轮班倒都行,但他总觉得亲力亲为才算圆满,结果就是——痛并快乐着。 余乐转过身,视线投向那张两米宽的大床。 刘晓丽正靠在床头。 她刚洗完澡,身上穿着件真丝的酒红色睡袍,带子系得很松,领口处露出一大片雪腻的肌肤。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调养,再加上余乐那些补汤没白灌,她整个人像是被春雨浇透的水蜜桃,不仅没因为生孩子变得憔悴,反而透着一股子熟透了的风韵。 “睡了?” 刘晓丽放下手里的时尚杂志,抬起头,那双总是含着水的眸子在灯光下波光流转。 “睡得跟死猪似的。” 余乐走到床边,把自己扔进柔软的被子里,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这小子,也就睡觉的时候像个天使,醒着的时候简直就是个讨债鬼。” 他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了刘晓丽的腰上。 手感温润,软中带弹。 没有赘肉。 “哪有你这么说自己儿子的。” 刘晓丽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却并没有把那只作乱的大手拍掉。 她把杂志放到床头柜上,顺手关掉了亮度较高的主光源,只留下一圈昏暗的灯带。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粘稠起来。 余乐感觉有些燥热。 这几个月,他过得简直就是苦行僧的日子。 先是刘晓丽孕晚期,他不敢动;后来是坐月子,他不能动;再后来是小兔崽子整夜整夜的闹腾,他没力气动。 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了。 “余乐。” 刘晓丽突然喊了他一声。 声音有点哑,带着点平时听不到的软糯。 “嗯?” 余乐漫不经心地应着,手指还在惯性地在那截细腰上摩挲。 “这几个月……憋坏了吧?” 余乐的手指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刘晓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这是送分题还是送命题? 如果是送分题,那就该顺杆爬;如果是送命题,那就是钓鱼执法。 余乐的大脑CPU飞速运转,最后决定采取“敌不动我不动”的稳妥策略。 “咳……还行吧。修身养性,挺好。我觉得我现在都能去少林寺挂单了,法号都想好了,就叫‘戒色’。” 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刘晓丽轻笑一声。 那一笑,像是冰雪消融,百花盛开。 她伸出一只手,指尖顺着余乐的胸膛慢慢往下滑,最后停在他的腹部,轻轻画着圈。 “少林寺还是别去了,人家不收带发修行的。” 她凑近了些。 那股子熟悉的沐浴露香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体香,瞬间钻进余乐的鼻腔,直冲天灵盖。 “而且……” 刘晓丽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余乐的脖颈处,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我也……想了。” 轰—— 余乐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瞬间崩断。 什么苦行僧。 什么修身养性。 在这一刻,统统见了鬼。 余乐不再废话,低下头,狠狠地吻上了那两瓣红唇。 久违的触感。 像是干涸的大地终于迎来了甘霖,像是漂泊的船只终于找到了港湾。 这一吻,热烈而漫长。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余乐才稍稍退开一点距离。 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叫我什么?” 余乐突然问了一句。 刘晓丽迷离地睁开眼,有些茫然:“余……余乐?” “不对。” 余乐在她唇上轻啄了一下,惩罚似的咬了咬她的下唇。 “再想。” 刘晓丽眨了眨眼,脑子里一团浆糊。 平时不都这么叫吗? 难不成叫余老板?余总?还是……孩子他爹? “茜茜那丫头都改口叫老爹了。” 余乐的手指在她后背的脊柱沟里轻轻滑动,引起一阵阵战栗。 “你这当妈的,怎么还没点觉悟?” 他循循善诱,像个诱拐小白兔的大灰狼。 “咱们这证都领了,孩子都生了,你还连名带姓的叫,是不是有点太生分了?” 刘晓丽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从最初的相识,到后来的相知,再到现在的相守。 他像是一座山,替她挡住了所有的风雨;他又像是一片海,包容了她所有的任性和不安。 那个称呼,其实在她心里转了千百回,只是碍于那点所谓的矜持一直没叫出口。 但现在。 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私密空间里,在这个情浓意切的时刻。 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刘晓丽的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根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咬了咬下唇,把头埋进余乐的颈窝里,声音细若蚊蝇,却又异常清晰。 “老……老公。” 这两个字一出口,余乐感觉自己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半截。 “什么?没听清。” 余乐坏心眼地掏了掏耳朵,故作疑惑。 “这蚊子哼哼似的,谁听得见啊?” 刘晓丽猛地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水雾弥漫,带着一丝恼羞成怒的娇嗔。 她豁出去了。 双手用力搂紧余乐的脖子,整个人贴了上去,在他耳边大声喊道: “老公!” “要我!!!” 最后这两个字,像是冲锋的号角。 彻底点燃了这座压抑已久的火山。 “遵命,老婆大人。” 余乐大笑一声,再也没有任何保留。 被浪翻滚。 春色满园。 窗外的柳絮还在飞,但屋里的两个人,已经飞到了云端。 …… 这一场仗,打得可谓是酣畅淋漓。 余乐充分发挥了“不怕苦、不怕累、连续作战”的优良作风,把这几个月的存货一次性清仓大甩卖。 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停雨歇。 刘晓丽像只被抽掉了骨头的猫,软绵绵地瘫在余乐怀里,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她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那张脸上带着极致欢愉后的红晕,美得惊心动魄。 第144章 金曲奖提名 翌日清晨。 余乐此时正蜷在一张粉蓝色的小板凳上,手里举着奶瓶,活像个被生活磨平棱角的“奶爸工具人”。 他对面那个只会蠕动的生物——余沐晨小朋友,今天居然破天荒地开启了“天使模式”。 没哭。 没闹。 也没施展他的“无影脚”。 这小子此刻正像只吃饱喝足的考拉,瞪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珠子,抱着奶瓶咕嘟咕嘟喝得正欢,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余乐腾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儿子那Q弹得像果冻一样的脸颊。 “昨晚还闹得跟孙悟空大闹天宫似的,今天就变成唐僧了?” 余沐晨显然听不懂亲爹的诽谤。 他松开奶嘴,打了个带着奶香的饱嗝,嘴角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水,冲着余乐露出一个无齿的傻笑。 余乐抽出一张柔纸巾,动作轻柔地擦掉儿子嘴边的奶渍,顺手把他抱起来,熟练地搭在肩头拍嗝。 就在这父慈子孝的温馨时刻。 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在实木桌面上发出“嗡嗡嗡”的催命符般声响。 余沐晨被吓了一跳,小身板猛地一抖,嘴一撇,眼看就要发动“声波攻击”。 “哎哎哎!别哭别哭!爹在呢!” 余乐赶紧颠了颠身子,一边安抚着怀里的小祖宗,一边长臂一伸,把那个不知死活的手机抓了过来。 “老爹!!!啊啊啊!!!” 一接通手机就传来刘茜茜的呼喊声。 怀里的余沐晨似乎也被这声音震住了,忘了哭,瞪大眼睛好奇地盯着那个会叫唤的黑色方块,一脸懵圈。 “刘茜茜,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余乐对着手机听筒,没好气地说着。 电话那头的叫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听起来像是刚跑完三千米。 “不是……呼……老爹……你听我说……” 刘茜茜的声音都在发抖,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那股子要上天的兴奋劲儿。 “金曲奖!金曲奖提名名单出来了!” 余乐把余沐晨换了个姿势,让他趴得更舒服些,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哦,出来了就出来了呗。怎么,你被提名‘最佳能吃奖’了?” “哎呀你正经点!” 刘茜茜在那头跺脚,隔着电话都能想象出她那副气急败坏又得意洋洋的样子。 “我入围了!最佳新人奖!年度歌曲奖!还有最佳国语专辑奖!” “三个!整整三个大奖哎!” 小丫头的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而且媒体都说,今年的最佳新人非我莫属!” 余乐撇了撇嘴,这倒是不意外。 那张同名专辑《刘亦霏》的质量简直就是神仙打架的阵容,再加上在整个华语圈都反响剧烈的《孤勇者》。 这要是连个新人都拿不到,那金曲奖的评委估计都得去眼科挂号。 “行行行,恭喜你,未来的天后。” 余乐敷衍地鼓了鼓掌。 “要是没别的事儿我就挂了,我正忙着给你弟弟拍嗝呢,这可是技术活,容不得分心。” “等一下!还没说完呢!”见余乐就要挂电话,刘茜茜原本准备卖关子的心思也没了。“还有你!你也入围了!” “我?” “我一没发专辑二没出道,入围什么?最佳保姆奖?” “什么呀!是最佳作词人和最佳作曲人!” 刘茜茜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透着一股子与有荣焉的骄傲。 “《以父之名》的作曲,《生如夏花》的作词!!” 余乐沉默了两秒。 随后,他把怀里已经打完嗝、正昏昏欲睡的儿子轻轻放回婴儿床,盖好小被子。 “哦。知道了。挂了。” 电话那头的刘茜茜显然没料到是这个反应。 这可是金曲奖啊! 华语乐坛的最高荣誉! 多少音乐人穷极一生都摸不到那个门槛,这人怎么没有半点惊喜? “喂喂喂!你这是什么反应啊!” 刘茜茜不干了,嚷嚷起来。 “这可是金曲奖!你要去领奖的!我们要一起走红毯的!” “不去。” 余乐拒绝得干脆利落。 他走到落地窗前,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洒满整个房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那么远,还得坐飞机,还得穿西装跟一群不认识的人假笑,累不累啊。” “而且你弟还这么小,离不开人。我要是在家带娃,还能给你妈分担点压力。” 这就是余乐的真实想法。 什么金曲奖,什么荣誉,对他这个挂逼来说,真的毫无吸引力。 那些歌本来就是搬运来的。 拿了奖那是应该的,拿不到那是评委瞎。 再去现场领个奖杯回来? 那玩意儿除了占地方积灰,还能拿来给余沐晨砸核桃不成? “不行!你必须去!” 刘茜茜在那头耍起了无赖,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不去我怎么办?我一个人害怕!” “怕什么?” 余乐乐了,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花园里刚冒出嫩芽的柳树。 “走个红毯还能有人吃了你?” “我就是怕嘛……” 刘茜茜的声音软了下来,开启了撒娇攻势。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场面,听说那边媒体特别凶,问问题特别刁钻。要是没有你在旁边镇场子,我肯定会说错话的。” “而且……而且……”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小,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 “我想让你看着我拿奖。” 余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死丫头。 总是能精准地踩中他心里最软的那块肉。 “老爹……” 刘茜茜还在那头软磨硬泡,使出了杀手锏。 “你要是不来,我就穿那个特别露的礼服走红毯!就是那种深V开到肚脐眼、后背全露的那种!” “你敢!” 余乐瞬间炸毛。 “你要是敢穿那种破布条出门,我就打断你的腿!” “那你来不来嘛!” 刘茜茜瞬间破涕为笑,语气里满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你要是来了,我就穿你给我挑的,把自己裹成粽子都行!” 余乐咬了咬后槽牙。 这哪里是闺女,这分明就是个讨债鬼。 “行,我去。” 余乐无奈地揉了揉眉心。 “耶!!!老爹万岁!爱你哟!” 第145章 落地宝岛 小丫头风风火火地挂断了电话。 余乐拿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 浴室的门开了。 刘晓丽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 她穿着件宽松的居家服,脸上没化妆,却透着股子被滋润过的红润。 “谁的电话?大老远的就听见你在那吼。” 刘晓丽把毛巾搭在脖子上,走到摇篮边看了看儿子,确认小家伙没被吵醒,这才松了口气。 “还能有谁,你那个宝贝闺女呗。” 余乐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毛巾,帮她擦拭着头发。 “金曲奖提名了,非闹着让我陪她去宝岛。” 刘晓丽愣了一下,转过身,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金曲奖?你也入围了?” 作为曾经的圈内人,她当然知道这个奖项的分量。 “嗯,给了个最佳作词作曲的提名。” 余乐说得轻描淡写,手上的动作却很温柔,一点点把她发梢的水珠吸干。 “本来不想去的,但这丫头死活不干,还拿穿衣尺度威胁我。你说这孩子,是不是欠收拾?” 刘晓丽“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伸出手,帮余乐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茜茜那是依赖你。这可是她第一次拿这么大的奖,要是你在场,她肯定会更安心。” “再说了,你天天在家窝着,都要发霉了。出去转转也好,就当是公费旅游了。” 余乐看着眼前这个精打细算的老婆,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合着你也嫌我碍眼了是吧?” “哪能啊。” 刘晓丽顺势靠进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着圈。 “我是觉得,我的男人这么优秀,就该站在聚光灯下,让所有人都看看。” “至于家里……” 她看了一眼熟睡的儿子,语气温柔而坚定。 “有我呢。你就放心去吧。” 余乐心里一暖。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低下头,在刘晓丽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行,听老婆大人的。” “不过……” 余乐忽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坏笑。 “既然我要出远门了,今晚是不是得……提前预支点路费?” 刘晓丽脸一红,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却并没有推开他。 “大白天的,儿子还在旁边呢……” “没事,他睡得跟猪似的,打雷都醒不了。” “去你的……唔……” ........ 第二天,余乐飞抵横店,会合了刘茜茜和杨糯,三人转机香港,几经周折终于落地宝岛。 宝岛的天气比起京城有些闷热。 台北的国父纪念馆外,红毯铺得像条流淌的血河,两旁早就架满了长枪短炮。 闪光灯此起彼伏,把这黄昏晃得跟正午似的。 粉丝的尖叫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生疼。 一辆黑色的保姆车缓缓停在入场口的等待区。 车门刚滑开一条缝,一股混杂着尾气和燥热的风就灌了进来。 “老爹,我……我腿抖。” 刘茜茜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两只手死死抓着那条纯白色礼服的裙摆,指节都泛白了。 她今天美得有点过分。 头发盘了个复古的发髻,露出修长得像天鹅一样的脖颈。 身上那件礼服是余乐亲自把关挑的,虽然不是深V露背那种大杀器,但剪裁极其贴身,把她少女初长成的玲珑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 既有仙气,又不失人间烟火的媚意。 只是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我想回家找妈妈”。 余乐正翘着二郎腿,听到这话,他斜了闺女一眼。 “抖什么?帕金森犯了?” 余乐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个脑崩儿。 “就把下面那帮人当成地里的西瓜,把那些记者当成只会乱叫的知了。你是个收瓜的瓜农,这心态不就稳了?” “哪有穿高定礼服的瓜农啊!” 刘茜茜揉着脑门,被他这清奇的比喻气笑了,心里的紧张倒是散去了大半。 杨糯坐在副驾驶,手里捏着一叠流程单,回头看了一眼这对活宝。 “老板,茜茜,该下车候场了。前面还有两组艺人就到咱们了。” 杨糯今天穿了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很有金牌经纪人的范儿。 “走着。” 余乐收起扇子,整了整身上那套深蓝色的休闲西装。 他没打领带,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比起周围那些恨不得把领结勒进肉里的男明星,多了几分漫不经心的潇洒。 三人下了车,站在入场通道的背阴处。 这里是艺人等待上红毯的缓冲区,周围或是补妆的明星,或是焦头烂额的助理。 周围不少目光投过来,带着审视和好奇。 虽然“咸鱼工作室”这个名字随着几首歌的爆火在宝岛娱乐圈都是响当当了。刘茜茜的歌也在宝岛传唱,但大多数人都是只知其名,鲜有人知道两人长什么样子。 刘茜茜挽着余乐的胳膊,整个人恨不得贴在他身上,以此来汲取一点安全感。 “那是蔡依淋吗?天呐,那是王霏!活的!” 小丫头眼睛不够用了,压低声音在余乐耳边惊呼,活像个刚进大观园的刘姥姥。 “淡定。” 余乐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现在也算是当红小花了,别整得跟没见过世面似的。待会儿上台,下巴抬高点,自信一点,懂吗?” 正说着,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喧哗声。 “搞什么飞机啊!这路是给人走的吗?堵在这里干什么?当门神啊?” 这声音公鸭嗓,透着股子被烟酒浸泡过的沙哑,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傲慢。 余乐眉头微皱,顺着声音看去。 只见几步开外,一个穿着亮片西装、戴着墨镜的光头老男人,正对着前面的工作人员骂骂咧咧。 这老头看着得有五十多岁了,脖子上挂着条手指粗的金链子,嘴里还在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他身边围着四五个助理,排场大得吓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国元首微服私访。 工作人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被骂得眼圈都红了,在那不停地鞠躬道歉。 “对不起郑老师,前面有点拥堵,稍微等一下就好……” 第146章 老东西 “等?你知不知道我的时间多宝贵?让我在这种地方吸尾气?你们主办方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那个叫郑老师的老头,嘴里突然“呸”的一声。 一口红色的汁液,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了那小姑娘的鞋面上。 槟榔汁。 鲜红刺眼,像是一滩血迹,看着让人反胃。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不少艺人都皱起了眉,但看到那老头的脸,又都默契地转过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郑近一。 宝岛娱乐圈的老油条,早年间红过一阵,后来过气了。 但这几年靠着在综艺节目上倚老卖老、毒舌骂人,硬是混出了个“演艺圈大哥”的名头。 属于那种本事不大,脾气不小,谁见都要躲着走的癞皮狗。 “看什么看!没见过教训人啊?” 郑近一骂完工作人员,一转头,正好对上余乐看傻逼一样的视线。 他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目光在刘茜茜身上毫无顾忌地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余乐脸上。 那眼神,充满了挑剔和不屑。 “哟,这哪来的生面孔?” 郑近一嚼着槟榔,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那姿势像只刚斗赢了的公鸡。 他走到三人面前,根本没把余乐放在眼里,直接冲着刘茜茜吹了声口哨。 “小姑娘长得挺水灵啊,新出道的?哪家公司的?懂不懂规矩,见到前辈不知道打招呼?” 那股子混合着槟榔味和口臭的味道,直冲鼻腔。 刘茜茜下意识地往余乐身后缩了缩,脸上露出一丝厌恶。 余乐不动声色地往前跨了半步,像堵墙一样,把刘茜茜挡得严严实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到自己下巴的老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前辈?哪年的前辈?大清朝流窜出来的?” 郑近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在宝岛这地界,哪个新人见到他不是点头哈腰叫声“郑老师”? “小子,你很狂啊?” 郑近一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浑浊且充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余乐。 “听口音,外地来的?大陆仔?” 这三个字一出口,带着浓浓的歧视意味。 他身后的几个助理也围了上来,一个个抱着胳膊,脸上挂着看好戏的表情。 杨糯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想要“理论理论”。 “这位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注意个屁!” 郑近一直接打断了杨糯的话,手指头差点戳到她鼻子上。 “这里是宝岛!是金曲奖!不是你们那穷乡僻壤的菜市场!穿得人模狗样的,骨子里还是那股土腥味!” 他越说越来劲,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世界都听见。 “现在的金曲奖真是越来越没门槛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放进来。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懂不懂什么叫音乐?懂不懂什么叫艺术?” 周围的人开始指指点点。 窃窃私语声传进耳朵。 “那不是郑近一吗?又在发疯了。” “那个帅哥是谁?好像是大陆来的。” “惨了,惹上这疯狗,这新人要倒霉了。” 杨糯已经开始撸袖子了,既然文的行不通,她准备来武的。 就在她准备动手时。 “老东西。” 余乐先开口了。 “出门没刷牙?还是刚从粪坑里爬出来?” 郑近一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你……你骂我?” “骂你?” 余乐往前逼近了一步。 他比郑近一高出大半个头,那种身高的压迫感,瞬间把郑近一笼罩在阴影里。 “我是在陈述事实。” 余乐伸手,两根手指捏住郑近一那昂贵的亮片西装领口,嫌弃地掸了掸。 “一把年纪了,不在家抱孙子,跑出来丢人现眼。你以为戴个墨镜、挂条金链子就是大哥了?” “那叫流氓,还是没教养的那种。” “你……” 郑近一气得浑身哆嗦,脸上的肉都在抖,指着余乐的手指不停地颤动。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信不信我让你走不出这个大门?!” “你是谁?” 余乐轻蔑地笑了。 “一个只会靠骂人博眼球的过气艺人?一个现在连像样作品都拿不出的跳梁小丑?” “至于让我走不出大门……” 余乐微微俯身,凑到郑近一耳边,声音低沉而危险。 “你可以试试。” “看看最后是被抬出去的是你,还是走出去的是我。” 那股子戾气,让郑近一背后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他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平时横行霸道,那是看着新人好欺负。 可眼前这人,眼神里透着股子狠劲,那是真的没把他放在眼里。 就在场面一触即发,郑近一那几个助理准备动手的时候。 “余先生!刘小姐!” 一个穿着工作服、戴着耳麦的现场导演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直接无视了旁边脸红脖子粗的郑近一,对着余乐来了个九十度的大鞠躬。 态度恭敬。 “实在抱歉!让您久等了!红毯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现场导演擦了把汗,语气里满是急切和讨好。 “今晚的压轴时段全场的摄像机都在等着二位呢!请务必赏光!” 压轴?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郑近一的脸上。 他刚才还在骂人家是“阿猫阿狗”,结果人家是压轴嘉宾。 而他自己,不过是个来蹭红毯的过气老艺人,连个具体的出场时间都没有,只能在外面排队。 这男人到底是谁?自己怎么没听说过? 余乐冷冷的瞥了郑近一,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整理了一下衣领。 “行吧,既然大家都等着,那就不跟某些闲杂人等浪费时间了。” 余乐转过身,重新把刘茜茜有些冰凉的小手挽在臂弯里。 “走吧,闺女。” 刘茜茜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腰杆,像只骄傲的小天鹅。 她经过郑近一身边时。 “哼!” 小丫头从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留给对方一个高贵冷艳的背影。 杨糯又将袖子扯了下来,脸上写满了“可惜了,没打起来”的表情。 三人跟着工作人员,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条铺满鲜花和荣耀的红毯。 只留下郑近一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嘴里的槟榔渣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第147章 入场 郑近一那张因为长期嚼槟榔而导致咬肌过度发达的大脸盘子上,此时写满了“懵逼”二字。 他甚至忘了合上嘴,任由那红色的汁液顺着嘴角往下淌,活像个刚吸完血还没来得及擦嘴的低配版吸血鬼。 周围看热闹的艺人们一个个都憋着笑。 “那个……”郑近一身边的助理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扯了扯自家老板的袖子,“哥,咱们……还排队吗?” “当然排啊!”郑近一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助理后脑勺上,把刚才受的气全撒在了这个倒霉蛋身上,“没看见前面堵着吗?我是那种插队的人吗?我这是……爱护后辈!让让他!” …… 红毯之上,灯光如昼。 杨糯已经去后台等着了。 刘茜茜挽着余乐的胳膊,那只手使得劲儿大得像是要把余乐的肱二头肌给掐下来当纪念品。 她脸上的笑容僵硬,嘴角维持着一个标准的四十五度上扬,却怎么看怎么像是在抽筋。 “松手。”余乐目视前方,嘴唇微动,用腹语跟闺女交流,“再掐下去,明天的头条就是‘刘亦霏红毯行凶,余姓男子胳膊当场坏死’。” 余乐带着她往前走,“别忘了进来前我和你说的。” 这一招果然奏效。 刘茜茜脑补了一下满地西瓜的场景,那种对未知的恐惧瞬间消散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下巴微微抬起,那股子刻在骨子里的清冷范儿瞬间支棱了起来。 咔擦咔擦咔擦——! 快门声连成了一片。 这帮见惯了争奇斗艳、把红毯当成盘丝洞的记者们,此刻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卧槽!这妹子是谁?这颜值……有点犯规了吧?” “这边!看这边!” “美女!左边!” “那个男的让一让……不对!那个男的也看这边!” 余乐原本只想当个安静的背景板,但这帮记者的镜头显然也没打算放过他。 他这身慵懒随意的打扮,在一众恨不得把“我很贵”写在脑门上的男明星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该死的吸睛。 那种松弛感,简直就是红毯界的一股清流。 两人走到签名墙前。 负责采访的主持人是宝岛名嘴陶子。 这位可是个人精,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多年,那双眼睛毒得很。 她远远地看着这两人走过来,心里也是一惊。 这气质。 这排面。 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手里的手卡,瞳孔猛地一缩。 卧槽。 是这尊大佛?! 余乐带着刘茜茜走到采访区,拿起签名笔,在背板上龙飞凤舞地签下两个大字: 余乐。 陶子立马迎了上来,笑容热烈。 “欢迎!热烈欢迎!” 陶子举着话筒,声音激动得都有点劈叉了。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观众!虽然这两位看着面生,但只要我报出他们的作品,你们绝对会尖叫!” “让我们欢迎——” “一手打造了‘咸鱼月’神话!包揽了周截伦、孙燕梓、林骏杰等当红歌星多首金曲的幕后推手!” “咸鱼工作室的老板,余乐先生!” “以及——” “凭借同名专辑横扫各大榜单,拥有天籁之音的——刘茜茜小姐!” 轰——! 这几句话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 现场瞬间炸了。 刚才还一脸懵圈的记者们,此刻像是被集体打了鸡血,疯了一样往前挤。 “卧槽!是余乐?!” “就是那个写《以父之名》的余乐?!” “这也太年轻了吧!我还以为是个秃顶老头呢!” “刘茜茜!是那个唱《孤勇者》的刘茜茜!!” 更汹涌的“咔嚓”声响起,闪光灯亮得让人几乎睁不开眼。 有了余乐这尊大神在场,陶子也不敢刁难刘茜茜,简单问了两个不痛不痒的问题后,就恭恭敬敬地把二人请了进去。 走进内场,喧嚣声被厚重的隔音门切断。 礼仪小姐引着三人往座位区走。 越走越靠前。 越走越靠前。 直到走到第二排的位置,礼仪小姐停下脚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茜茜看着椅背上贴着的“余乐”、“刘亦霏”的名牌,又看了看左右两边贴着的“周截伦”、“蔡依淋”、“孙燕梓”的名字。 前面第一排是举办方的领导和一些公司老总之类的。 刘茜茜感觉自己的腿又开始软了。 “余……余乐,”她拽着余乐的袖子,声音都在飘,“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坐这儿?” 这可是第二排! C位中的C位! 按照娱乐圈的排位潜规则,这位置通常是留给天王天后或者拿奖大热门的。 她一个刚出道的新人,何德何能? 余乐倒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顺便试了试椅子的软硬度。 十几分钟后。 那个戴着墨镜、挂着金链子的郑近一,大摇大摆地进来了。 一路走来,不少小艺人起身跟他打招呼,喊着“郑哥”、“郑老师”。 郑近一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鼻孔朝天,偶尔哼一声算是回应。 “郑哥,这边。” 工作人员把他引到了第七排靠边的位置。 这位置不算差,但也绝对算不上好,属于那种既看不清舞台上的毛孔,也听不清音响细节的尴尬区域。 也就是个“参与奖”的水平。 他一屁股坐下,摘下墨镜,那双浑浊的眼睛像雷达一样在场内扫射。 他要找那个小子。 那个敢当众羞辱他的大陆仔。 很快,他的目光定格了。 在全场灯光最聚焦、视野最好的第二排正中央,那个熟悉的背影正靠在椅背上,跟旁边的小姑娘有说有笑。 郑近一猛地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第二排? 搞错了吧? 就在这时。 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从贵宾通道走了进来。 他一出现,周围原本坐着的不少明星纷纷站了起来,点头哈腰地打招呼。 段中谭。 滚石唱片的老板,华语乐坛真正的教父级人物。 一手捧红了周华建、五月天、梁静如等无数巨星的大佬。 这尊真神,今天竟然屈尊降贵来了金曲奖现场! 郑近一看到段中谭,眼睛一亮,刚才的郁闷一扫而空。 他跟段中谭有过几面之缘,虽然交情不深,但在这种场合,能跟段老板说上一句话,那面子可就找回来了。 郑近一赶紧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堆起谄媚的笑,从第七排站起来,挥着手准备打招呼。 “段总!段总!” 然而。 段中谭根本没往第七排看一眼。 他径直走向第二排,停在了那个被郑近一视为“土包子”的年轻人面前。 接下来的一幕,让郑近一的下巴直接砸在了脚面上。 只见那位平时不苟言笑、威严十足的段中谭,竟然主动伸出双手,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余总!哎呀,百闻不如一见啊!” 第148章 汗流浃背的郑近一 段中谭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笑容热情无比。 他今天也是抽空来的,听闻那个凭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乐坛风云的余乐会出席,特意过来见上一面。 毕竟,滚石唱片随着周化健、刘若瑛等巨星的离开,声势已大不如前。 能和余乐这种“乐坛点金手”搭上线,百利而无一害。 他这双手,握过的都是行业内的顶级大佬。 现在,却主动伸向了一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青年人。 郑近一感觉自己的脑袋在嗡嗡作响。 他眼睁睁地看着余乐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只伸出一只手,云淡风轻地和段中谭握在了一起。 那姿态,不卑不亢,甚至还带着几分爱搭不理的懒散。 “段总客气了。”余乐笑了笑,“混口饭吃而已。” “哎!余总这话说的!”段中谭握着余乐的手,使劲晃了晃,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您要是混口饭吃,那我们这帮人就得集体喝西北风去了!” “‘咸鱼月’的盛况,我可是在宝岛都如雷贯耳啊!一个人,硬生生把整个乐坛的格局都给洗牌了!” 这评价,太高了。 高到让周围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有不少明星听到这话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刘茜茜坐在旁边,小腰杆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那张绝美的小脸上写满了“没错,这就是我老爹”的骄傲。 她现在看谁都像看地里的西瓜。 又大又圆,还没她爹厉害。 “段总谬赞了。”余乐不着痕迹地把手抽回来,“主要是歌手们唱得好。” “哈哈哈,余总谦虚!”段中谭也不纠结,顺势拍了拍余乐的肩膀,那姿态亲热得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滚石最近也想做几张新人的专辑,就是一直缺几首能镇得住场子的主打歌。余总,您看……什么时候有空,赏光吃个便饭?” 图穷匕见了。 这哪是来叙旧的,这是来求歌的! 华语乐坛的教父,滚石唱片的老板,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自下场邀歌! 郑近一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他刚才还骂人家是土包子,不懂音乐。 结果现在,乐坛的他想高攀混混脸熟的大佬,都上赶着结交人家。 这脸打的。 啪啪响! 余乐还没说话,旁边又凑过来几个人。 “余总,我是华纳的李纵名,上次在京城咱们见过一面,您还记得吗?” “余总您好,索尼音乐,久仰大名!” 一时间,余乐的座位成了整个会场的打卡圣地。 各大唱片公司的高层、金牌制作人、当红歌手的经纪人…… 一个个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大人物,此刻都跟排队领食堂饭菜的小学生似的,脸上挂着热情的笑,挨个上来跟余乐握手、递名片、套近乎。 余乐就那么懒洋洋地坐在那,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应付得极其敷衍。 可偏偏,没一个人有脾气。 得罪谁,也不能得罪这尊财神爷。 第七排。 郑近一坐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第二排那个被众星捧月的年轻人。 冷汗顺着他那打了发胶的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 周围的艺人看着郑近一的眼神,也变了。 同情。 怜悯。 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惹谁不好,偏偏去惹这尊真神。 这下好了,不是踢到铁板,这是直接一脚踹在了航母的螺旋桨上。 怕不是要被搅得粉身碎骨。 郑近一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越收越紧。 他想跑。 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可他的腿,软得像两根煮烂的面条,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 一个跟他年纪相仿,同样穿着花里胡哨西装的胖子,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的空位上。 “嘿,老郑!你也来啦?” 来人是许孝顺,宝岛的综艺咖,跟郑近一算是一个圈子的狐朋狗友。 他刚进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许孝顺顺手从兜里掏出一颗槟榔,习惯性地递给郑近一,被郑近一哆嗦着手推开了。 “哟,咋了这是?”许孝顺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转性了?不嚼了?” 他凑近了些,看着郑近一煞白的脸。 “喂,问你话呢。” “老郑,你这什么表情?丢钱了还是见鬼了?” “脸白的跟刷了层腻子似的。” 许孝顺见郑近一没搭理自己,顺着他那呆滞的视线往前看去。 目光落在那位被众星捧月的年轻人身上。 “哦——你看那位啊?” 许孝顺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这题我会”的得意神色,把那颗槟榔塞进嘴里,嚼得汁水横流。 “老郑,你这几天是不是光顾着打麻将输钱了?连这位爷都不认识?” 许孝顺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 “咸鱼。听说过不?” “咸鱼?”郑近一脑子还有点发懵,“卖海鲜的?” “卖你个大头鬼的海鲜!” 许孝顺恨铁不成钢地在他大腿上拍了一巴掌。 “咸鱼工作室!写《孤勇者》那个!写《以父之名》那个!在乐坛杀疯了那个!” 许孝顺掰着手指头,唾沫星子横飞。 “你是不知道,现在咱们宝岛这边的唱片公司,为了求他一首歌,那都得排队拿号!价钱随便开,还得看人家心情!” 郑近一的脸皮抽搐了一下,但脸上却是恢复了点血色。 写歌的? 那不就是个幕后制作人吗? 虽然牛逼,但也不至于让他太害怕。 他郑近一好歹也是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个写歌的,顶多也就是才华横溢点,还能翻了天? 想到这,郑近一稍微直了直腰杆,试图找回点颜面。 “那不就是个写歌的么……”他强撑着嘴硬,“才华这东西,虚得很,过两年江郎才尽了,谁还记得他是哪根葱。” “写歌的?” 许孝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嗤笑。 他用那种“你没救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郑近一,摇了摇头。 “老郑啊老郑,你这消息闭塞得简直像刚从山顶洞里爬出来的。” 许孝顺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二郎腿翘得老高,一脸的讳莫如深。 “光写歌能让段老板那个态度?你动动你的猪脑子想想!” “那是资本!是金主爸爸!” 许孝顺伸出手指,遥遥一点前面的余乐。 “前段时间火遍两岸三地的《天龙八部》知道吧?那特效,那场面,那是拿钱烧出来的!这位爷就是投资方!” “还有,听说他在大陆那边搞互联网,跟抢钱一样,日进斗金!身价起码这个数!” 许孝顺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手指,在郑近一面前晃了晃。 “五……五千万?”郑近一试探着问。 “格局小了!”许孝顺翻了个白眼,“五亿!起步!” 轰——! 郑近一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五亿? 还是起步? 他郑近一混了一辈子,坑蒙拐骗加走穴,攒下来的棺材本都不够人家一个零头。 “而且啊……”许孝顺显然还没说够,继续补刀,“听说这位爷最近还要搞什么视频网站,还成了什么企鹅的大股东......” 许孝顺自顾自说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旁边这位老友已经面如死灰,浑身冷汗。 第149章 年度歌曲 郑近一瘫在椅子上,感觉灵魂已经出窍了。 完了。 全完了。 他刚才干了什么? 当众羞辱一个身价五亿起步的超级大佬?还要让人家走不出这个大门? 这要是传出去,不用余乐动手,光是那些想巴结余乐的公司老板,一人一口唾沫就能把他给淹死。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 能不能时光倒流? 他愿意把那口槟榔吞下去,也不愿意吐在那位姑娘的鞋上! 就在郑近一悔得肠子都青了的时候。 内场的灯光稍微暗了一些,颁奖典礼即将开始。 前排的座位也陆续坐满了人。 一阵香风袭来。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女孩走了过来,停在了第二排。 孙燕梓。 这位也是今晚的大热门,凭借《逆光》这张专辑,那是奔着最佳国语女歌手去的。 孙燕梓穿着一件剪裁大胆的露肩礼服,锁骨精致得能养金鱼。 她也没客气,冲着余乐爽朗一笑,露出标志性的八颗牙齿。 “余总,久仰大名。我是孙燕梓。” 这姑娘性格直爽,跟她的歌一样,透着股子倔强的生命力。 余乐抬了抬手,算是打过招呼。 “久仰久仰。正好,帮我看住这丫头,省得她待会儿紧张得把裙子给抠破了。” 刘茜茜原本正努力维持着高冷女神的人设,听到这话,脸颊瞬间鼓成了小包子,在桌下狠狠踩了余乐一脚。 孙燕梓乐了,一屁股坐在刘茜茜旁边。 两大美女同框,一冷一热,一长发一短发,画面美得简直能当屏保。 引得周围的摄影师频频光顾。 没过多久,一个戴着鸭舌帽、走路带风的男人低着头溜了进来。 周截伦。 他猫着腰,熟练地穿过人群,一屁股坐在了余乐另一侧的空位上。 “哎哟,余总,来挺早啊。” 周截伦压了压帽檐,嘴里含糊不清地打着招呼,顺手还要跟余乐碰个拳。 第一次见到活的周董,还是坐在自己旁边,余乐心里也是有点小激动,但为了维持大佬人设,表面依旧风轻云淡。 “是你太晚。” 周截伦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也不尴尬。 “塞车嘛。台北的交通你又不是不知道,跟便秘一样。” 灯光骤暗。 舞台上喷出干冰,那个年代特有的动感音乐轰然炸响。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主持人陶子拿着话筒,踩着高跟鞋走上台,妙语连珠地开了场。 前面的几个奖项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技术类奖项,什么最佳编曲、最佳专辑包装之类的。 余乐听得昏昏欲睡,甚至想打个哈欠。 直到陶子的声音陡然拔高。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今晚的第一个重磅奖项——最佳新人专辑奖!” 刘茜茜原本正在玩手指,听到这几个字,手下意识地抓住了余乐的袖子。 大屏幕上开始滚动播放入围名单。 林骏杰《乐行者》。 阿桑《受了点伤》。 刘茜茜《刘亦霏》。 ..... “获奖者是……” 陶子故意拉长了音调,吊足了胃口。 “刘茜茜!专辑《刘亦霏》!” 掌声雷动。 刘茜茜整个人傻在了座位上,脑子里嗡嗡作响,完全没反应过来。 直到旁边的孙燕梓笑着推了她一把,余乐也在她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 “愣着干嘛?上去拿你的奖杯。” 刘茜茜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站起身,提着裙摆,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跌跌撞撞地跑上台。 接过奖杯的那一刻,小姑娘眼眶红了。 她站在麦克风前,语无伦次地感谢了一圈,最后目光穿过层层灯光,定格在第二排那个懒散的身影上。 “最后……我要感谢我的老……老板,余乐先生。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 台下的余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轻轻鼓了鼓掌。 接下来的流程,简直成了余乐的个人秀。 “最佳作曲人奖——余乐,《以父之名》!” 余乐慢吞吞地站起来,上台领奖。 刚坐下屁股还没热。 “最佳作词人奖——余乐,《生如夏花》!” 他又得站起来。 一来二去,余乐都有点烦了。 第三次上台的时候,他直接拿着两个奖杯,对着话筒叹了口气。 “下次能不能把这俩奖并一起发?省得我跑来跑去的,挺累的。” 台下哄堂大笑。 这大概是金曲奖历史上,最凡尔赛、最欠揍的获奖感言了。 高潮还在继续。 “最佳国语男歌手……” 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个人的分屏画面。 伍斯凯、王利宏、周截伦、陶吉吉、陈亦讯。 这阵容,简直是华语乐坛的诸神黄昏。 除了伍斯凯,放到未来,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开几万人的演唱会。 周截伦嚼着口香糖,一脸的无所谓。 他今晚是奔着最佳专辑来的,歌王这玩意儿,随缘。 “获奖者——伍斯凯!” 全场稍微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礼貌的掌声。 这算是个冷门,也不算冷门。 伍斯凯陪跑了这么多年,终于修成正果,激动得在台上哭了出来。 紧接着是最佳国语女歌手。 王霏、孙燕梓、蔡依琳、梁静如、蔡建雅。 这组更是死亡之组。 当陶子念出“王霏”两个字的时候,现场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王霏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裤子,淡定地走上台。 她接过奖杯,对着话筒只说了一句: “我会唱歌,这我知道。所以对于金曲奖评委对我的肯定,我也给予充分的肯定。” 狂! 太特么狂了! 余乐在台下忍不住鼓掌。 这才是天后该有的范儿,不像某些人,拿个新人奖都激动的快要哭鼻子。 旁边的刘茜茜似乎感应到了余乐的腹诽,转过头,冲着他皱了皱鼻子,露出一个小老虎般的凶狠表情。 最后的大轴。 最佳国语专辑奖。 入围名单:周截伦《叶惠美》、王霏《将爱》、王利宏《不可思议》、刘茜茜《刘亦霏》。 这就是今晚的紫禁之巅。 刘茜茜虽然入围了,但她自己也知道,跟前面这三位大神比起来,自己也就是个陪跑的。 能入围就是胜利。 “获奖的是……” 陶子的声音都在颤抖。 “周截伦!《叶惠美》!” 周截伦猛地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冲着余乐挑了挑眉,那表情仿佛在说:“余总,没给你丢人吧?” 他在台上叽里咕噜说了一堆,最后举起奖杯,大喊了一声:“华流才是最屌的!” 全场沸腾。 颁奖典礼进行到这里,按理说已经该结束了。 工作人员开始收拾设备,明星们也准备起身离场,等着去庆功宴上推杯换盏。 余乐伸了个懒腰,正准备招呼刘茜茜赶紧溜,回去给儿子换尿布。 舞台上的灯光并没有熄灭,反而变得更加刺眼。 主持人陶子并没有下台,而是神神秘秘地拿着一张金色的信封,站在舞台中央,脸上带着一种搞事情的坏笑。 “各位!请留步!” 陶子的声音通过音响,震住了正要离场的人群。 “今晚的惊喜,还没有结束哦!” 全场哗然。 还有奖? 流程单上没写啊!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好奇地看向舞台。 陶子扬了扬手中的信封,语气变得激昂起来。 “经过评审团长达三天的激烈讨论,最后决定颁布一项停发多年的奖项!” “让我们屏住呼吸,揭晓今晚最后的——年度歌曲奖!” 第150章 颁奖结束 全场几千双耳朵竖了起来,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年度歌曲奖。 这可是含金量极重的奖项,往往代表着这一年里传唱度最高、影响力最大、甚至具有某种社会意义的作品。 之前几年因为各种原因一直空缺,今年突然重启,这信号就很有意思了。 陶子深吸一口气,收起了刚才玩笑嬉闹的表情,神色变得庄重,甚至带着几分肃穆。 “这首歌,它诞生于一个特殊的时期,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戴着口罩、隔着距离遥望彼此的灰暗时刻。” “它跨越了海峡,跨越了偏见。” “它在台北的和平医院里响起过,在高雄的街头巷尾流传过。” 说到这里,台下的周截伦挑了挑眉,似乎猜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余乐,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弧度。 余乐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只是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微微睁开了一些。 陶子拆开信封,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颤音传遍了整个场馆。 “获得第十五届金曲奖,年度歌曲奖的是——” “《孤勇者》!刘亦霏!” 这一次的掌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经久不息。 刘茜茜彻底懵了。 她坐在椅子上,小嘴微张,眼神迷茫地看着周围起立鼓掌的人群。 最佳新人奖她敢想,毕竟销量在那摆着。 但这可是年度歌曲啊! 这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 “还愣着干嘛?” 余乐站起身,理了理西装下摆,伸手在小丫头那张呆滞的脸蛋上捏了一把。 这一捏,把刘茜茜的魂给捏回来了。 她提着裙摆,深吸一口气,在那如雷的掌声中,再一次走上了那个象征着荣耀的舞台。 陶子并没有急着把奖杯给她,而是拿起手卡,念了一段评审团的评语。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这首歌,唱出了平凡人的伟大,唱出了逆境中的不屈。” “更重要的是……” 陶子顿了顿,目光看向台下的余乐,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敬意。 “据统计,《孤勇者》单曲在宝岛发行的所有收益,共计新台币一千二百万元(三百万rm币)。” “咸鱼工作室与刘亦霏小姐决定,将这笔款项,全部无偿捐赠给台北和平医院以及抗疫一线的医护人员家属。” 哗——! 这个消息一出,现场不少人直接惊呼出声。 一千两百万台币! 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一笔巨款。 而且是全捐! 之前大家只知道这首歌在大陆那边捐了,没想到在宝岛这边的收益也一分没留。 这格局。 这气度。 刚才那些还觉得把年度歌曲颁给一个大陆新人有点“那个”的本土音乐人,此刻彻底闭嘴了。 这奖,实至名归! 刘茜茜站在台上,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奖杯,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看着台下的余乐。 那个男人正双手插兜,站在人群中,脸上挂着笑,冲她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仿佛在说:哭什么,出息点。 刘茜茜抹了一把眼泪,凑近麦克风,声音哽咽却坚定。 “这个奖,不属于我。” “属于每一个在黑夜里坚持的孤勇者。” “属于每一个……虽然平凡,但从未放弃过希望的逆行者们。”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掌声雷动。 这一刻,无关地域,无关身份。 音乐,成了连接人心的桥梁。 …… 颁奖典礼结束。 后台通道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余乐双手插兜,走在最前面,刘茜茜抱着两个奖杯跟在后面。 杨糯则是在两人身侧。 “余……余总!刘小姐!请留步!” 一个略带颤抖的声音从侧面传来。 那声音里透着股子卑微和讨好,听着有点耳熟。 余乐停下脚步,侧过头。 只见郑近一正站在墙角,那身亮片西装此刻看起来格外滑稽。 他没了之前的嚣张跋扈,墨镜也摘了。 那条金链子挂在脖子上,随着他颤抖的身体一晃一晃的。 “有事?” 余乐挑了挑眉,语气平淡。 虽然看这货不爽,但一想到他未来的牢饭套餐,余乐也懒得跟他计较了。 郑近一咽了口唾沫,腰弯成了九十度,差点把头埋进裤裆里。 “余总……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是我嘴贱,是我吃了猪油蒙了心!”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郑近一竟然抬起手,狠狠地在自己那张老脸上抽了一巴掌。 “我有罪!我该死!求余总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周围路过的艺人和工作人员都停下了脚步,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 这可是郑近一啊! 平时在圈里横着走的主,现在竟然在一个年轻人面前自扇耳光? 这画面太美,简直不敢看。 余乐看着他那副摇尾乞怜的模样,只觉得一阵无趣。 这种人,就是典型的欺软怕硬。 你弱的时候,他能把你踩进泥里;你强的时候,他能跪下来舔你的鞋底。 “行了。” 余乐摆了摆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别在这儿演苦肉计,看着倒胃口。” 他往前走了两步,在经过郑近一身侧时,脚步顿了一下。 “以后出门把牙刷干净。” “还有,别让我再看见你欺负新人。否则……” 余乐话没说完,但那一声轻笑,比任何威胁都让人头皮发麻。 “是是是!一定!一定!” 郑近一如蒙大赦,点头如捣蒜,汗水顺着额头滴在地板上。 直到余乐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他才敢直起腰,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墙上,大口喘着粗气。 活下来了。 第151章 大吃特吃 台北的夜,是被油脂爆裂声和孜然味儿腌入味的。 士林夜市,人潮跟煮沸的饺子汤似的,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霓虹灯牌在头顶乱闪,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油光水滑。 “我要吃蚵仔煎!大肠包小肠!还有那个超大杯的珍珠奶茶!” 刘茜茜把怀里的奖杯往杨糯怀里一塞,动作快得像是在扔烫手山芋。 “糯糯姐,帮我拿一下!这些破铜烂铁太沉了,影响我发挥!” 杨糯:“……” 她看着怀里这两座代表着华语乐坛最高荣誉的奖杯,又看了看那个已经像脱缰野马一样冲向小吃摊的背影。 破铜烂铁? 这话要是被记者听见,明天头条直接预定——《震惊!新晋歌后视金曲奖如粪土,只为一碗蚵仔煎》。 为了不引起骚乱,刘茜茜戴上了一顶巨大的鸭舌帽,帽檐压得极低,脸上还架着一副黑框平光镜。 这身行头,再加上她那件为了防走光而披上的余乐的西装外套。 看起来不像是个女明星,倒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高中生。 “老板!来三份蚵仔煎!加蛋!加辣!” 刘茜茜站在摊位前,手里挥舞着几张台币,豪气干云。 “好嘞!靓女稍等!” 老板手里的铲子舞得飞起,铁板上发出“滋啦滋啦”的美妙声响。 余乐站在她身后,充当着人肉盾牌,帮她挡住周围拥挤的人群。 看着这丫头盯着铁板流口水的馋样,余乐没忍住,伸手在她帽檐上敲了一下。 “收收你的口水,都快滴到铁板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里逃难来的难民。” “这叫对食物的尊重!” 刘茜茜头也不回,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正在成型的蚵仔煎。 “为了穿那件礼服,我饿了整整两天!两天啊!你知道这两天我是怎么过的吗?我连喝水都只敢润润嗓子!” 她转过头,一脸悲愤地控诉。 “现在的我,能吞下一头牛!” “行行行,吞牛。” 余乐无奈地摇摇头,从兜里掏出钱包付账。 “待会儿别撑得走不动道,我可不背你。” 十分钟后。 刘茜茜左手拿着一串大肠包小肠,右手端着一杯超大杯的珍珠奶茶,吃得那叫一个香。 “唔……好次!太好次了!” 她含糊不清地感叹着,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杨糯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三四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盐酥鸡、甜不辣、胡椒饼…… 身为经纪人的职业素养让她忍不住开口提醒。 “茜茜,热量……这热量爆炸了啊。回去张导看到你的脸圆了一圈,怕不是要当场心梗!” “没事!” 刘茜茜咽下嘴里的食物,大手一挥。 “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再说了,这可是金曲奖的庆功宴,不吃饱怎么对得起那个奖杯?” 这逻辑,无懈可击,杨糯竟一时无法反驳。 余乐手里也拿着一串烤鱿鱼,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让她吃。” 他看着自家闺女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宠溺。 “反正到了剧组就是吃草的命,现在不吃,以后想吃都没机会了。” 听到“剧组”两个字,刘茜茜咀嚼的动作稍微慢了一拍。 刚才还飞扬的神采,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老爹……” 她放下手里的奶茶,可怜巴巴地看着余乐。 “一定要明天就走吗?不能再玩两天?” “不能。” 余乐拒绝得干脆利落,不留一丝余地。 “张纪忠那边都等着你呢,再不回去,你真想耍大牌被全网黑?” “而且……” 余乐指了指自己的黑眼圈。 “你弟还在家嗷嗷待哺呢。我出来这几天,你妈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我得回去换班。” 刘茜茜撇撇嘴,手里的美食瞬间就不香了。 “有了儿子忘了闺女。偏心眼。” 她小声嘀咕着,狠狠咬了一口手里的大肠包小肠,仿佛咬的是余乐的肉。 余乐乐了。 “怎么?吃醋了?” 他伸手揉了揉刘茜茜的脑袋,把那顶鸭舌帽揉得歪歪扭扭。 “放心,你永远是老爹最疼的大闺女。等你弟长大了,让他给你拎包。” “这还差不多。” 刘茜茜哼了一声,扶正帽子,重新恢复了战斗力。 “那我要再吃一份棺材板!还要一份鼎边锉!” “吃吃吃,撑死你算了。” ....... 这一顿,刘茜茜是真没客气。 从街头吃到巷尾。 甚至还打包了两份豪大大鸡排,美其名曰要带回酒店当宵夜。 看着她那微微隆起的小肚子,余乐严重怀疑这丫头的胃是不是连着异次元空间。 第二天一早,三人顶着惺忪的睡眼直奔机场。 在香港中转时,到了分别的时刻。 杨糯带着刘茜茜准备前往剧组,余乐则要去往另一边飞回京城。 刘茜茜跟着杨糯走了几步,又突然回过头,对着余乐用力地挥了挥手。 余乐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登机口的拐角,他才收回目光,脸上那份轻松的笑意,渐渐化为牵挂。 等家里那臭小子再大点,就去探个班吧。 第152章 表妹? 香港国际机场的挥别像是把刘茜茜的灵魂抽走了一半。 另一半灵魂,则是在飞往成都、再转车颠簸进九寨沟的漫长旅途中,被崎岖的山路摇成了浆糊。 颁奖典礼前,剧组已经拍完了小龙女和杨过在古墓里的戏份,如今大部队正式转场到了九寨沟。 九寨沟的四月,景色美得跟精修图似的,但温度也是实打实的冷。 刚下车,一股夹杂着雪山寒气的穿堂风呼啸而来,直接往刘茜茜那单薄的冲锋衣领口里灌。 “阿嚏——!” 刚刚斩获金曲奖、被媒体捧上神坛的“神仙姐姐”,此刻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喷嚏,鼻涕泡都差点冒出来。 “这就是江湖吗?” 刘茜茜吸了吸鼻子,把脖子缩进衣领里,像只受冻的鹌鹑。 “这分明是流放宁古塔!” 杨糯从后备箱里拖出两个巨大的行李箱,反手把一件军大衣披在自家艺人身上。 “知足吧,我的大小姐。” 杨糯把那顶略显土气的雷锋帽扣在刘茜茜的脑袋上。 “老板说了,不经一番寒彻骨,哪得梅花扑鼻香?” 刘茜茜翻了个大白眼,认命地把雷锋帽的护耳给系紧了。 “老爹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在家抱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把我一个人扔到这深山老林里喂霸王蚊!” 虽然嘴上抱怨,但小姑娘还是乖乖裹紧了军大衣。 毕竟,要是冻感冒了,不但戏拍不成,还得被那个无良老爹嘲笑身体虚。 剧组驻扎的宾馆就在沟口不远,条件算不上艰苦,但也绝对跟奢华不沾边。 到处都是扛着器材的工作人员,乱糟糟的像个刚被洗劫过的菜市场。 “哟!这不是咱们的金曲歌后吗!” 一声洪亮的嗓门穿透嘈杂的人群,精准地刺入耳膜。 张纪忠顶着那头标志性的大胡子,像头兴奋的棕熊一样冲了过来。 他身后还跟着总导演于敏,以及一众剧组主创。 这排场,比迎接资方视察还隆重。 “张伯伯。” 刘茜茜瞬间切换模式。 刚才那个缩手缩脚的鹌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恬静、嘴角挂着得体微笑的大家闺秀。 “哎呀呀,茜茜啊,你可算是给咱们剧组长脸了!” 张纪忠搓着手,笑得见牙不见眼。 金曲奖啊! 那可是实打实的硬荣誉。 刘茜茜也在获奖的当晚发布了博客。 此时《神雕侠侣》才刚开拍不久,这热度就已经被这丫头的流量给炒得滚烫。 作为制片人,张纪忠觉得自己当初继续和刘茜茜合作的决定,简直是英明神武。 当然,更英明的是抱上了余乐那条金大腿。 “都是运气好。” 刘茜茜谦虚地低头,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快点结束寒暄吧! 本姑娘要饿死了! 我想吃泡面!我要吃自热火锅!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让茜茜先去休息。” 杨糯适时地站出来挡驾,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假笑。 “张导,我们先去放行李,晚点再聊剧本的事。” “对对对!休息要紧!” 张纪忠大手一挥,招来个场务。 “小王!带茜茜去最好的那个套房!热水都烧好了吗?别冻着咱们的小龙女!” …… 告别了热情的剧组高层,两人终于钻进了带有暖气的宾馆大堂。 活过来了。 刘茜茜把雷锋帽一摘,整个人瘫软在大堂的沙发上。 杨糯则去前台办理入住手续。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具有穿透力的吵嚷声从电梯口那边传来。 “凭什么啊?这房间明明是我先定下的!你们剧组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声音清脆,语速极快,带着一股子浓郁的京片子味儿。 甚至还能听出点还没变声完全的小奶音。 刘茜茜好奇地探出脑袋。 只见电梯口围着几个人。 一个穿着粉色羽绒服、扎着高马尾的女孩,正双手叉腰,像只炸毛的小斗鸡一样,跟宾馆经理据理力争。 那女孩看着也就十七八岁。 脸很小,下巴尖尖的。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大。 出奇的大。 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还有几分不服输的野性。 像只刚下山的小狐狸。 “这位小姐,实在不好意思。” 经理擦着汗,一脸为难。 “那个套房本来是给您预留的,但是……但是刚才制片人说,要腾出来给刚到的女主角……” “女主角怎么了?女主角就能随便抢人窝啊?” 女孩不依不饶,小嘴叭叭的像机关枪。 “凡事得讲个先来后到吧?我这行李都搬进去一半了,你让我再搬出来?把我当搬运工使唤呢?” “而且我告诉你们,我这人认床!换了房间我睡不着!睡不着我就演不好戏!演不好戏我就……” 正在前台签字的杨糯,手里的笔突然停住了。 这声音…… 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跟她那个逢年过节就在亲戚群里发语音轰炸、号称“通州一枝花”的表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杨糯猛地转过头。 视线穿过大堂的盆栽,定格在那个粉色羽绒服女孩的侧脸上。 那标志性的高额头。 那说话时习惯性往上挑的眉毛。 还有那股子不知天高地厚的虎劲儿。 杨糯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表妹?!” 杨糯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那边的机关枪瞬间卡壳。 粉色羽绒服女孩猛地转过身,那双大眼睛瞪得更大了,里面写满了震惊、错愕,以及一丝丝即将面临“血脉压制”的恐惧。 “……表姐?!” 第153章 杨密 杨密缩了缩脖子,刚才那股子要把房顶掀翻的气势瞬间泄了一半。 她使劲揉了揉眼,怀疑自己是不是拍戏拍出了幻觉。 在这鸟不拉屎的九寨沟,怎么会撞上自家这位活阎王表姐? “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 杨糯把房卡往兜里一揣,走了过去。 气场全开。 那是经过余乐这种老狐狸调教出来的、属于金牌经纪人的压迫感。 “我来工作。” 杨糯走到杨密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丫头比过年的时候好像瘦了点,但那股子咋咋呼呼的劲儿是一点没变。 “你呢?逃课出来的?大姑知道吗?” 杨密被这灵魂三连问击中,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谁……谁逃课了!我是正经请假出来的!” 她挺了挺还未完全发育的小身板,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工作证,在杨糯面前晃了晃。 “看清楚了!本姑娘是来演戏的!郭襄!重要女配!懂吗?重!要!女!配!” 说到最后,那股子得意劲儿又冒了出来。 杨糯愣了一下。 郭襄? 她之前确实听张纪忠提过一嘴,说是找了个很有灵气的新人演郭襄,还是个高中生。 没想到这个“有灵气的新人”,竟然是自家这个混世魔王表妹? “啧。” 杨糯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感叹。 “世界真小。” “是啊是啊,太巧了!” 杨密见表姐没发火,胆子又肥了起来,凑过去挽住杨糯的胳膊,开启了撒娇模式。 “姐,既然你是来工作的,那你肯定跟剧组很熟吧?你快帮我评评理!” 她指着那个一脸苦瓜相的经理。 “他们欺负人!非要抢我的房间!说是给那个什么‘神仙姐姐’腾地方!” 杨密撇撇嘴,一脸的不屑。 “切,什么神仙姐姐,不就是那个唱儿歌的刘茜茜嘛。我就不信她还能有三头六臂?” “我跟你说姐,我最烦这种仗势欺人的大牌了!待会儿见到她,我非得……” “非得怎么样?”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沙发那边飘了过来。 杨密感觉背后一凉。 她僵硬地转过脖子。 只见刚才那个瘫在沙发上的“路人甲”,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军大衣敞开,露出里面那张经常出现在电视和杂志封面上、360度无死角的脸。 刘茜茜摘掉了平光镜,双手抱胸,似笑非笑地看着这只炸毛的小狐狸。 “你要跟我单挑吗?” 杨密:“……”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紧接着。 “哇!!!” 杨密发出一声土拨鼠般的尖叫。 她松开杨糯的胳膊,像个小炮弹一样冲到了刘茜茜面前。 就在杨糯以为这丫头要动手、准备上去拉架的时候。 杨密突然来了个急刹车。 两只手捂着嘴,眼睛里冒出了两颗巨大的红心,刚才那股子嚣张跋扈的劲儿瞬间变成了迷妹的星星眼。 “活的!是活的神仙姐姐!” 杨密围着刘茜茜转了一圈,嘴里啧啧称奇。 “这皮肤!这鼻子!这睫毛!你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能长得这么不科学?” 她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想戳一戳刘茜茜的脸,但又有点不敢,手悬在半空中,看起来滑稽极了。 “那个……姐……啊不,茜茜姐!我是你的粉丝!真的!你的专辑我买了十张!那首《孤勇者》我都会唱!” “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 这丫头竟然当场清唱了一句。 虽然有点跑调,但感情倒是挺充沛。 刘茜茜被这突如其来的彩虹屁给整不会了。 她原本还想端着架子,给这个想抢自己房间的小丫头一点颜色看看。 结果对方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滑跪了。 所谓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这么个嘴甜的小机灵鬼。 “咳……” 刘茜茜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高冷的人设,但嘴角那抹压不住的笑意还是出卖了她。 “过奖了。你……唱得还行。就是高音有点劈。” “那是!我这是烟嗓!特色!” 杨密毫不在意,自来熟地挽住了刘茜茜的胳膊,把自家表姐彻底晾在了一边。 “茜茜姐,那个房间你要是喜欢,你就住!千万别跟我客气!我这人就喜欢睡标间!标间热闹!” 这变脸速度。 这见风使舵的本事。 杨糯在旁边看得直揉眉心。 自家这个表妹,以后要是进娱乐圈,绝对是个混得开的主。 脸皮厚,吃个够。 “行了,别贫了。” 杨糯走过去,把杨密从刘茜茜身上扒拉下来。 “这是我表妹,杨密。这次演剧里的郭襄。” 杨糯给两人做了个正式介绍。 “表妹?” 刘茜茜惊讶地看了看杨糯,又看了看杨密。 “不像啊。糯糯姐你这么稳重,她……” “她像个窜天猴。” 杨糯无情地补刀。 “嘿嘿,基因突变,基因突变。” 杨密傻乐着,一点也不生气。 就在这时。 杨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余乐打来的。 杨糯走到窗边接通电话。 “喂,老板。到了,刚办好入住。” 电话那头传来婴儿的咿呀声,还有余乐那懒洋洋的声音。 “那就好。对了,剧组那边还顺利吧?没遇到什么幺蛾子吧?” “没啥大事。” 杨糯看了一眼那边已经聊得火热、甚至开始讨论哪种辣条最好吃的两大美女。 “就是碰到了个熟人。我表妹,杨密。这丫头竟然演了郭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余乐略带惊讶,又似乎早有预料的轻笑声。 “杨密??” “老板你认识?” 杨糯有些意外。 杨密现在也就是个刚出道的小透明,除了拍过几个杂志封面,基本没什么作品。 自家老板这情报网,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听说过。瑞丽的模特嘛,眼睛挺有灵气。” 余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老谋深算的味儿。 这种自动送上门的未来摇钱树,不要白不要。 “既然是你表妹,那就好办了。” “帮我盯着点这丫头。” “如果有机会……” 余乐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了几分。 “把她签下来。” “签下来?” 杨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手舞足蹈、笑得毫无形象的杨密。 “老板,你确定?这丫头可是个刺头,而且……嗓门贼大,有点吵。” “吵点好啊。” 余乐笑了。 “这娱乐圈太闷了,就需要这种生命力旺盛的野草。” 第154章 非法聚餐 杨糯挂了电话,看着那边已经跟刘茜茜称姐道妹、恨不得当场拜把子的杨密,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哪是野草。 这分明就是个社交恐怖分子。 “茜茜姐!你一定要尝尝这个兔头!虽然看着吓人,但是贼香!我从京城一路背过来的!” 杨密从那个粉色的行李箱里,像变魔术一样掏出一包真空包装的麻辣兔头,献宝似的递给刘茜茜。 刘茜茜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饥饿的野兽看到了猎物的光芒。 什么高冷,什么仙气,在麻辣兔头面前统统都是浮云。 “真的吗?!” 刘茜茜接过兔头,咽了口唾沫,但又有点顾虑地看了看四周。 “这里人太多了,被拍到不好吧……” “怕什么!” 杨密豪气地一挥手,直接把刘茜茜拉进了电梯。 “去我那屋!我那屋虽然不是套房,但是胜在隐蔽!而且我带了电磁炉,咱俩可以煮火锅!” “火锅?!” 这两个字彻底击穿了刘茜茜的心理防线。 她转过头,用一种极其可怜、仿佛流浪猫求收养的眼神看着杨糯。 “糯糯姐……” 杨糯叹了口气。 老板刚才说什么来着? 把杨密签下来? 照这个架势发展下去,不用签,这俩人估计今晚就能睡到一个被窝里去。 “去吧去吧。” 杨糯摆摆手,认命地拖起两个大箱子。 “但是只许吃一点!明天还要定妆!” “耶!糯糯姐万岁!” 两只手——一只白皙修长,一只略显稚嫩——在空中击了个掌。 电梯门缓缓关上。 隔绝了杨糯无奈的视线,也开启了这两个未来顶流女星的第一次“非法聚餐”。 …… 杨密的标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罪恶的、令人陶醉的火锅底料味儿。 那只违规携带的小功率电煮锅里,红油翻滚,几片午餐肉正在里面快乐地沉浮。 刘茜茜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捧着一次性纸碗,吃得满嘴流油。 刚才的仙气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现在的她,就是个刚从牢里放出来的饿死鬼。 有了美食作为媒介,二人关系迅速熟络起来,促膝长谈起来。 “哎,我说茜茜。” 杨密这自来熟的劲儿,连“姐”都给去了。毕竟据她了解,自己比刘茜茜还大一岁呢。 她手里拿着双筷子,一边精准地从锅里抢救出一块毛肚,一边开启了八卦模式。 “你跟那个余老板……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咳咳咳!” 刘茜茜被一块辣椒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脸涨得通红。 “哪……哪种关系?!” “就是那种啊!” 杨密挤眉弄眼,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噗——!” 刘茜茜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可乐,直接喷了出来。 幸亏杨密反应快,一缩脖子躲了过去,不然这顿火锅就得变成“可乐煮肉”了。 “你想啥呢!他是我老爹!” 刘茜茜气得把碗往床上一摔,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老爹?” 杨密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 她的眼睛瞬间眯了起来,像只嗅到了腥味的小狐狸。 “你叫他老爹?这称呼……有点.....” 刘茜茜抓起一个枕头就砸了过去,脸都红了,显然是真有点火了。 “亲的!亲爹!之前网上都澄清过了!!”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杨密见玩笑开过了火,赶紧双手合十道歉,“我的错我的错!我就是看了点网上的八卦……别生气别生气!” 道歉态度倒是极其诚恳,刘茜茜的气也消了大半。 “真羡慕你呀。我看到过你老爹照片,长得……啧啧,还挺帅的。” “而且又有钱,又有才,还护短。” 杨密托着下巴,一脸花痴相。 “要是能签进他的公司,让他给我写首歌或者给我也安排个角色……那我岂不是也要起飞了?” 她突然凑到刘茜茜面前,两眼放光。 “茜茜!你帮我引荐引荐呗?” 刘茜茜看着这张近在咫尺、写满了“野心”的小脸。 突然感觉有点不爽。 非常不爽。 就像是自己珍藏多年的限量版玩偶,突然被隔壁家的小孩盯上了,还嚷嚷着要抱回家玩。 “不行!” 刘茜茜想都没想,一口回绝。 “为什么啊?” 杨密垮下脸,委屈巴巴地拽着刘茜茜的袖子晃悠。 “因为……” 刘茜茜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借口。 “因为……因为他不收徒弟了!对!他封山了!而且他脾气特别怪!最讨厌吵闹的小孩!你这么吵,他肯定不喜欢你!” “切,小气。” 杨密松开手,倒也不生气,重新把注意力投向了锅里的午餐肉。 “不引荐就不引荐。本姑娘天生丽质难自弃,早晚有一天能凭实力让他看到我!” 这丫头,自信得让人牙痒痒。 刘茜茜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吃啊!愣着干嘛?” 杨密见她不动筷子,直接夹起一块肉塞进她嘴里。 “这块肥牛老嫩了!赶紧吃!吃饱了咱们对对词!” “对词?” 刘茜茜嚼着肉,含糊不清地问。 “对啊!” 杨密从枕头底下掏出剧本,翻开折角的一页。 “明天第一场戏,就是咱俩的对手戏。” “郭襄初见小龙女。” 杨密清了清嗓子,瞬间入戏。 她看着刘茜茜,眼神变得清澈而憧憬,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从天而降的神仙姐姐。 “这位姐姐,你生得好美,你是天上的仙女吗?” 那一瞬间。 那个咋咋呼呼的北京大妞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个豪爽、天真、却又带着几分痴气的“小东邪”郭襄。 刘茜茜愣住了。 她看着杨密的眼睛。 在那双大眼睛里,她看到了天赋。 一种浑然天成、未经雕琢却灵气逼人的天赋。 这一刻,刘茜茜也认真起来。 她咽下嘴里的肉,坐直了身子。 那种属于“前辈”的气场,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我不是仙女。” 刘茜茜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我只是……一个在等人的苦命人。” 狭小的标间里。 火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两个女孩,一冷一热,一来一往。 在这个寒冷的九寨沟之夜,开启了她们在演艺道路上,第一次真正的交锋。 而远在几千里之外的京城。 余乐正单手抱着刚尿了他一身的儿子,另一只手操控着鼠标,在电脑上给常史磊发了几首歌词曲的邮件。 “阿嚏!” 余乐揉了揉鼻子。 “谁在念叨我?”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祖宗。 “肯定是你那傻姐姐,又在外面给我惹祸了。” 小咚咚:“噗——” 又是一个带着奶香味的泡泡。 第155章 酒剑仙 转眼来到了五月。 余乐刚给儿子换完尿布,还没来得及给自己泡杯茶,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宁浩。 “喂。”余乐接起电话,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中间,手里拿着奶瓶去洗刷。 “老板!来看货!硬货!” 宁浩的大嗓门响起,背景音里全是嘈杂的键盘敲击声和电流的滋滋声。 “《仙剑》后期做完了?”余乐把奶瓶倒扣在沥水架上,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差不多了!尤其是老李那个组,刚渲染出来一段样片,那效果……啧啧啧,我只能说,咱们这次要炸!” “行,我马上到。” 余乐挂了电话,随手抓起一件外套披上。 他也挺好奇。 在这个连“五毛特效”都还没普及的年代,李昭华那个技术宅带着一帮刚毕业伙计,到底能折腾出个什么花样来。 …… 咸鱼娱乐,特效部。 “老板来了!” 宁浩从一堆乱七八糟的线缆里钻出来,急急忙慌的把余乐按在正中间那把椅子上。 李昭华缩在角落里。 几个月不见,这哥们儿头发长得快盖住眼睛了。 “李工,别在那抠手指头了,放片子。”余乐翘起二郎腿,指了指正前方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 李昭华有些局促地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一下。 “这是……酒剑仙出场的那段。” 声音落下。 幕布亮起。 画面中,蜀山云海翻腾。 那种云雾不是简单的贴图,而是有着真实体积感的流体。 随着镜头的推进,云层被无形的气流撕开。 紧接着,一柄巨剑破空而来。 不是那种塑料感十足的道具剑,剑身泛着冷冽的青铜质感,上面的纹路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剑刃划破空气时产生的扭曲波纹。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有酒乐逍遥,无酒我亦癫!” 谢君豪饰演的酒剑仙站在剑上,仰头灌酒。 酒液洒落。 “一饮尽江河,再饮吞日月!” “千杯醉不倒,唯我酒剑仙!” 每一滴酒珠都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色泽,随后化作万千细小的剑气,呈扇形向四周炸开。 那种打击感,那种粒子碰撞的破碎感,那种将东方美学与现代CG技术完美融合的视觉冲击力。 甚至比余乐记忆中原版的特效还要强上几个档次。 这哪里是电视剧特效? 这分明就是把电影级别的制作硬塞进了小荧幕里。 视频播放结束。 整个特效部安静得只能听见主机风扇疯狂转动的声音。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偷偷瞄着余乐的脸色。 这几个月,他们烧显卡、烧头发,为的就是这一刻。 “啪、啪、啪。” 余乐轻轻鼓掌。 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牛逼。” 余乐吐出两个字,简单粗暴。 “这特么才叫仙侠。”余乐站起身,走到李昭华面前,伸手在那还要往后缩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老李,你这手艺,绝了。咱们国内现在的特效水平跟这一比,那就是幼儿园简笔画。” 听到老板的肯定,周围那帮提心吊胆的技术员们瞬间松了口气,欢呼声差点把房顶掀翻。 宁浩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在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我就说吧!这效果放出去,绝对能把观众的眼珠子给瞪出来!” 然而。 作为最大功臣的李昭华,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 他低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了?” 余乐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挥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去忙,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李昭华对面。 “嫌奖金少?还是觉得太累了想休假?”余乐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拍在桌子上,“这张卡里有五十万,给兄弟们分了去洗个澡按个摩,剩下的你自己拿着。” 李昭华看都没看那张卡。 他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竟然带着几分迷茫和痛苦。 “余总……我不想要钱。” 李昭华的声音很哑,像是喉咙里吞了把沙子。 “那你要什么?” “我想……我想辞职。” 这话一出,还在旁边傻乐的宁浩瞬间僵住了,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老李你疯了?!”宁浩冲过来就要抓他的领子,“咱们刚做出来这么牛的东西,正是大展宏图的时候,你现在要当逃兵?” 余乐伸手拦住了宁浩。 他看着李昭华,眼神平静,没有丝毫怒意。 “给我个理由。” 李昭华深吸一口气,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余总,您觉得这很好,大家也觉得这很好。但我知道……这已经是极限了。” “这是我用笨办法,没日没夜堆出来的。我们的底层算法是落后的,我们的渲染引擎是买来的现成货,我们的物理模拟逻辑……全是补丁摞补丁。” 李昭华越说越激动,眼眶有些发红。 “我看过好莱坞工业光魔最新的技术论文。人家已经开始搞动作捕捉了,开始搞全流程数字化了。而我们还在用手K帧,还在用贴图糊弄光影。” “我现在就像是在用算盘造火箭。” “虽然造出来了,但这火箭飞不远。” 李昭华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把那原本就乱糟糟的鸡窝头抓得更乱。 “在这待着,我进步的空间有限了。国内没有土壤,也没有能教我的人。我感觉自己每天都在原地踏步,在消耗自己的灵气。” 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宁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搞艺术的都懂这种感觉。 当你看到了山顶的风景,却发现自己被困在半山腰,手里只有一把生锈的锄头时,那种绝望比死还难受。 余乐看着眼前这个痛苦的技术宅。 心里却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 “你想去哪?”余乐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指尖翻转。 “我想去美国。”李昭华抬起头,眼神坚定,“去南加州大学,或者去那些顶级特效工作室当学徒……” “行。” 余乐打断了他。 “去吧。” 李昭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余乐答应得这么痛快。他原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甚至做好了赔偿违约金的准备。 “真的?那我现在就去写辞职信……” “写个屁的辞职信。” 余乐把桌上的银行卡拿起来,重新塞回李昭华手里。 “这钱拿着,当路费。” “我不批你的辞职,我批你进修。” 余乐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李昭华,语气不容置疑。 “学费,公司出。生活费,公司包。你在那边租房、吃饭、买设备,所有开销,全算我的。” “只有一个要求。” 余乐伸出一根手指。 “别给我省钱。要把他们脑子里的东西,把那些核心技术,都给我学回来。” “等你觉得学够了,觉得自己能造出真正的火箭了。” “咸鱼娱乐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李昭华呆呆地看着余乐,嘴唇颤抖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在这个年代,送员工公费出国留学,还不签霸王条款,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老板……你就不怕我跑了?” “跑?” 余乐笑了,笑得有些嚣张。 “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以后中国的电影市场会有多大,你也知道只有我有这个魄力陪你烧钱玩技术。” “除了我这儿,你还能去哪?” 余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等你回来,我有更大的项目等着你。” “比御剑飞行更刺激的。” 第156章 跟谁学的? 李昭华站在门口,怀里死死抱着那张存着五十万巨款的银行卡,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冷,是燃。 那种中二少年的热血,在他这具长期缺乏锻炼的身体里疯狂乱窜,烧得他面红耳赤。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余乐那个潇洒离去的背影,“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地板砖发出一声脆响,听着都疼。 宁浩吓了一跳。“卧槽!老李你干嘛?碰瓷啊?” 李昭华没理会宁浩的大惊小怪。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快要滑落的厚底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那双因为激动而充血的眸子。 “老板!” 这一嗓子,喊出了抗战片里敢死队冲锋的气势。 余乐停下脚步,回头,眉头微挑。“怎么?嫌钱烫手?” “不!” 李昭华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三根手指并拢,指天发誓。 “我,李昭华,以我老婆原田梨红的名义起誓!” “此去美利坚,我就一定把好莱坞那帮洋鬼子的技术全给学回来!定不辜负老板的期许!” 他顿了顿,咬牙切齿,仿佛在下什么巨大的决心。 “如有违背,就让我……让我这辈子抽卡全是N卡,永远抽不到闪卡!” “并且把硬盘里那3TB的绝版资源全删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噗——” 宁浩刚喝进嘴里的茶水喷了一地。 这特么是什么恶毒的诅咒? 对于一个资深死宅来说,这简直比凌迟处死还要残忍。 余乐也被这货清奇的脑回路给逗乐了。 他摆摆手,一脸嫌弃。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赶紧滚,记得把你的老婆们藏好,别被海关扣了。” 李昭华嘿嘿一笑,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那种颓废和迷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豪迈,甚至还带了点“为了部落”的悲壮。 …… 余乐再次过上了退休老干部的生活。 公司有杨糯盯着,剧组有张纪忠管着,就连那个不省心的闺女也被发配到了九寨沟吃苦受罪。 世界清静了。 盛世华庭,午后的阳光正好。 余乐穿着那身宽松的棉麻居家服,毫无形象地瘫在地毯上。 他对面,坐着那个让他痛并快乐着的小祖宗——余沐晨。 快四个月大的小家伙,长开了不少。 那张脸蛋圆嘟嘟的,像是刚剥了壳的荔枝,白里透红。 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简直就是刘晓丽的翻版,透着股子机灵劲儿。 此时,这小子正抓着一只惨遭蹂躏的橡胶小黄鸭,嘴里发出“噗噗”的声音,口水流了一地。 “儿砸。” 余乐伸手,在那Q弹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手感真好。 余沐晨停下动作,歪着头,看着眼前这个无聊的大人。 “别玩鸭子了,咱们干点正事。” 余乐翻身坐起,盘着腿,一脸严肃地看着儿子。 “你看你也这么大了,隔壁老王家的孙子五个月都会叫唤了,你能不能给爹争点气?” 余沐晨眨巴眨巴眼睛。 “啊——噗!” 一个巨大的口水泡泡作为回应。 “啧,态度端正点。” 余乐抽了张纸巾,帮他擦掉嘴边的哈喇子,然后指着自己的鼻子。 “来,看着我的口型。” “爸——爸——” 余乐把嘴张得老大,发音标准得能去考播音主持。 余沐晨盯着他的嘴,似乎觉得很有趣,咯咯笑了起来,露出一床粉嫩的牙龈。 “不是笑!是叫爸爸!” 余乐有些挫败。 这小子,平时哭起来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翻,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装哑巴? “爸——爸——” 余乐不厌其烦地重复着。 “B——A——BA!” “只要你叫一声爸爸,爹就把那辆限量版的法拉利模型送给你当磨牙棒。” 余沐晨显然对法拉利没什么概念。 他把手里的小黄鸭一扔,两只胖乎乎的小手在空中乱挥,嘴里发出一些含糊不清的音节。 “布……布……” “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余乐眼睛一亮。 他凑得更近了些,大脸盘子几乎贴到了儿子的鼻子上。 “再来一次!气沉丹田!舌头抵住上颚!” “爸——爸!” 余沐晨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脸吓了一跳,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皱着那两道淡淡的小眉毛,似乎在思考这个愚蠢的人类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这时。 卧室的门开了。 刘晓丽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走了进来。 她穿着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裙,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显得温婉而慵懒。 看到地毯上这一大一小两只“生物”正在大眼瞪小眼,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你又在折腾咚咚干什么?” 刘晓丽把果盘放在茶几上,走过来,在余乐身边坐下。 一股淡淡的馨香瞬间包围了余乐。 “什么叫折腾?这叫早期智力开发。” 余乐顺手叉起一块哈密瓜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辩解。 “这小子肯定会说话了,就是懒。我得激发出他的潜能。” 刘晓丽白了他一眼,伸手把余沐晨抱进怀里。 小家伙一进妈妈的怀抱,立马变得乖巧无比,脑袋在刘晓丽胸口蹭啊蹭,一副撒娇卖萌的狗腿样。 “你看,他这不挺聪明的嘛,知道找靠山。” 刘晓丽低头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满脸的母爱泛滥。 “咚咚还小呢,说话这事儿急不得。有的孩子一岁多才开口,那是贵人语迟。” “什么贵人语迟,那就是笨。” 余乐有些吃味。 这臭小子,对自己就是爱搭不理,对亲妈就是投怀送抱。 典型的双标狗。 “来,儿砸,给你个机会证明自己不是笨蛋。” 余乐不死心,又凑了过去。 “看着爹。跟我念。” “爸——爸——” 刘晓丽看着他那副较真的劲儿,也没拦着,只是笑着在一旁看戏。 她倒是也挺期待听到儿子开口的第一声。 余沐晨在妈妈怀里扭了扭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他看着余乐那张开合合的大嘴,似乎终于被这种执着的精神给打动了。 或者单纯是被烦得不行了。 小家伙张开嘴,舌头在嘴里笨拙地搅动了一下。 “唔……” “哎!有戏!” 余乐激动得一拍大腿,屏住呼吸,耳朵竖得像天线。 “快!大声点!” 余沐晨深吸一口气,像是攒足了全身的力气。 那一刻。 房间里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余乐满怀期待。 刘晓丽也屏息凝神。 然后。 一个清晰、响亮、却又无比诡异的音节,从那张粉嘟嘟的小嘴里蹦了出来。 “老……公……” 静。 窗外的鸟叫声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余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表情逐渐裂开。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或者是出现了幻听。 这小子刚才叫什么? 老公? 他管自己亲爹叫老公? 谁特么教的?! 余乐机械地转过脖子,看向旁边的刘晓丽。 只见刘晓丽那张白净的俏脸,“腾”地一下,从耳根红到了脖子。 第157章 仙剑首播! 余乐一把将儿子从刘晓丽怀里捞过来,举到自己面前,四目相对。 “小子,看着我。”余乐一脸严肃,试图挽回自己作为父亲的尊严。“我,是你爹。来,跟我念。” “爸——爸——” 余沐晨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脸,似乎觉得很好玩。 他咧开没牙的小嘴,给了余乐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然后,奶声奶气,字正腔圆。 “老……公……” 余乐,卒。 …… 接下来的几天,盛世华庭上演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称谓保卫战”。 余乐彻底跟自家儿子杠上了。 他就不信了,自己一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还治不了一个刚会说一个词的奶娃娃? “来,咚咚,你看这是什么?”余乐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摇得“咚咚”响。“叫爸爸,叫爸爸就给你玩。” 余沐晨伸出小胖手,一脸渴望。 “老……公……” “不给!”余乐把拨浪鼓藏到身后。 “哇——!” 惊天动地的哭声瞬间响起。 第一回合,余乐败。 “儿砸,饿不饿?想不想喝奶奶?”余乐手里端着冲好的奶瓶,在余沐晨鼻子前面晃悠。“叫一声爸爸,就给你喝。” 余沐晨盯着奶瓶,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老……公……” “不喝拉倒!”余乐把奶瓶拿开。 “哇——!” 哭声比上次更响亮,还带了点委屈的颤音。 刘晓丽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抢过奶瓶塞进儿子嘴里,顺便给了余乐一个大大的白眼。 第二回合,余乐再败。 余乐疯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滚刀肉。 威逼利诱全都没用。 这天晚上,余乐彻底放弃了。 他瘫在沙发上,看着那个被刘晓丽抱在怀里、喝完奶心满意足打饱嗝的小混蛋,感觉心力交瘁。 养儿方知父母恩。 古人诚不欺我。 就在他生无可恋的时候,怀里的余沐晨突然扭了扭身子,对着他的方向伸出了手。 小家伙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似乎带着一丝好奇。 他张开嘴。 “爸……爸……” 声音很轻,含糊不清,但那两个音节,清晰无比。 余乐猛地坐直了身子,整个人跟过了电似的。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刘晓丽。 刘晓丽也惊呆了,捂着嘴,眼睛里全是惊喜。 “他……他刚才叫了?” “叫了!我听见了!”余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一把将儿子抱进怀里,在他那肉嘟嘟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好儿子!我的好大儿!” 余沐晨被他粗糙的胡茬扎得咯咯直笑,小手抓着余乐的衣服,又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爸……爸……” 那一刻,余乐觉得之前所有的挫败感都烟消云散了。 值了。 太值了。 …… 五月底。 京城卫视,黄金档。 无数守在电视机前的少男少女,在片头曲响起的瞬间,就被硬控住了。 京城,某个普普通通的三居室里。 高二学生刘博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瘫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召唤仪式。 “妈!别切台!今天《仙剑》首播!” 刘博嚎了一嗓子,死死护住遥控器,生怕正在厨房切西瓜的老妈冲出来行使“家长独裁权”。 电视屏幕闪烁。 一阵诡异而空灵的吟唱声响起,紧接着是那个标志性的、如同水墨画晕染开来的片头。 《杀破狼》那略带颓废和异域风情的旋律,瞬间抓住了刘博的耳朵。 画面切入。 没有废话,没有铺垫。 直接就是一场高能的空中追逐战。 李逍遥身背长剑,脚踏飞剑,在云层中穿梭,身后跟着一只面目狰狞、浑身散发着黑气的罗刹鬼婆。 “卧槽!” 刘博忍不住惊叹。 这特效? 这光影? 这特么是国产剧? 要知道,这个年代的仙侠剧,基本还停留在“两个人站在绿布前瞎比划,后期贴个五毛钱光波”的水平。 但屏幕上这个。 云层的流动感,飞剑破空的气浪,还有那只鬼婆身上抖动的触须。 这哪里是电视剧,这分明就是在烧钱! 是在拿人民币当柴火烧! “这就是咸鱼娱乐说的‘重新定义仙侠’?” 刘博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组。 屏幕里,李逍遥一个帅气的回旋,万剑诀发动,无数光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厨房门开了。 刘妈端着西瓜走出来,本来想骂两句“声音关小点”,结果一眼就被电视上的画面给定住了。 “这小伙子谁啊?长得……挺俊啊。” 刘妈把西瓜往茶几上一放,也不走了,顺势在沙发另一头坐下。 “胡戈!之前演《那些年》那个!” 刘博一边往嘴里塞西瓜,一边含糊不清地安利。 画面一转。 梦醒了。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李大侠,此刻正被李大娘拿着平底锅追得满屋子乱窜。 “臭小子!做春梦呢!还不起来干活!” “婶婶!疼疼疼!轻点!破相了就娶不到媳妇了!” 胡戈那张帅脸瞬间垮掉,变成了一副欠揍的嬉皮笑脸样。 这种巨大的反差萌,直接把刘妈给逗乐了。 “这孩子,演得还挺自然,不像那些木头桩子。” 剧情推进极快。 余杭县,云来云去客栈。 那个整天醉醺醺、躺在客栈门口晒太阳的邋遢道士出现了。 谢君豪饰演的酒剑仙,一身破道袍,腰间挂着个大葫芦,眼神迷离,却又透着股子看透世事的通透。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第158章 赵灵儿 酒剑仙仰头灌了一口酒,跌跌撞撞地离去,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帅!” 刘博忍不住拍大腿。 这才是他心目中的江湖!这才是他想要的仙侠! 紧接着,危机降临。 三个穿着黑斗篷、一看就不是好人的拜月教徒住进了客栈。 那种阴森的BGM一响,刘博手里的西瓜都不香了。 “这帮人一看就是反派,脸上写着‘我是坏人’四个大字。” 刘妈作为资深电视剧鉴定家,给出了专业点评。 果不其然。 李大娘突然病倒,昏迷不醒。 镇上的大夫束手无策,李逍遥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刚才那股子混混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满脸的焦急和无助。 为了救婶婶,这小子也是豁出去了。 听信了那三个黑衣苗人的鬼话,拿了那个什么“破天锤”,还要去仙灵岛求药。 “傻小子!那是坑你的!” 刘博急得恨不得钻进电视里去摇醒李逍遥。 “那锤子一看就是用来搞破坏的,还求药?这是去拆迁吧!” 但剧情不以观众的意志为转移。 李逍遥驾着小船,顶着风浪,真的去了那个传说中有仙女居住的仙灵岛。 登岛。 机关重重。 李逍遥抡起那个除了重一无是处的破天锤,对着那些石像就是一顿乱砸。 “咣!咣!咣!” 每砸一下,岛上的结界就弱一分。 特效组再次发力。 石像碎裂时迸发出的灵光,结界破碎时漫天飞舞的流萤,美得让人窒息。 “这画面……绝了。” 刘博看得目瞪口呆。 他感觉自己以前看的那些武侠剧简直就是原始社会的产物。 终于。 李逍遥误打误撞,闯进了一片荷花池。 雾气缭绕。 荷叶田田。 镜头随着李逍遥的视线缓缓推进。 水声哗啦。 一个背影出现在画面中。 长发如瀑,肌肤胜雪。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已经快要溢出屏幕了。 刘博屏住了呼吸。 刘妈也停止了嗑瓜子。 整个客厅安静得只能听见电视里传来的水流声。 李逍遥这个憨货,竟然还傻乎乎地凑过去看。 “谁?” 清冷的声音响起。 水中的少女猛地转身。 镜头给了个大特写。 刘茜茜那张未施粉黛、却依然惊艳众生的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所有观众面前。 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脸颊上。 那一双眸子,清澈得像是一汪泉水,带着几分惊慌,几分羞涩,还有几分不谙世事的天真。 赵灵儿。 这一刻,这个名字有了具体的形象。 “咕咚。” 刘博十分没出息地咽了口唾沫。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击中了一枪。 不是那种普通的喜欢。 是那种……想立刻去民政局排队的冲动。 “这姑娘……真漂亮啊。” 连刘妈都忍不住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就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似的。” 屏幕里。 赵灵儿受惊,随手一挥。 一道雷电劈下。 李逍遥被劈得外焦里嫩,头发炸成了鸡窝。 “你是谁?为什么要偷看我洗澡?” 灵儿穿上衣服,一身青绿色的罗裙,俏生生地站在荷叶上,手里捏着法诀,脸上带着几分怒气。 但那怒气也是软糯糯的,让人根本生不起气来。 “仙女姐姐!我是来求药的!” 李逍遥跪地求饶,那副怂样把刚才的旖旎气氛破坏得一干二净。 第一集就在这一片鸡飞狗跳中结束。 片尾曲《终于明白》响起。 刘博瘫在沙发上,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就没了?” “这就没了?!” 他抓狂地挠着头,恨不得把电视台台长抓过来严刑拷打,逼他把全集都放出来。 “这电视剧,有毒。” 刘博喃喃自语。 他知道,明天去学校,全班男生的梦中情人,绝对会从那个隔壁班的班花,变成这个叫赵灵儿的仙女。 …… 同一时间。 盛世华庭。 余乐正抱着儿子,坐在地板上陪老婆看首播。 电视里,刘茜茜那张绝美的脸庞定格在片尾。 “怎么样?” 余乐剥了个橘子,递给身边的刘晓丽,脸上带着几分求表扬的嘚瑟。 “你闺女这扮相,这演技,没给你丢人吧?” 刘晓丽接过橘子,没吃,只是定定地看着屏幕。 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 “太像了……” 她轻声呢喃。 “像谁?”余乐一愣。 “像我年轻的时候。” 刘晓丽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瞥了余乐一眼,那风情,竟也不输给电视里的女儿。 余乐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凑过去。 “那是。” 他怀里的余沐晨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们的情绪波动。 小家伙挥舞着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电视里那个漂亮姐姐,嘴里发出兴奋的喊叫。 “姐……姐……” 这一声,叫得那叫一个清晰。 余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双标的小混蛋。 叫爸爸废了自己老鼻子劲,叫姐姐无师自通是吧? “臭小子。” 余乐在儿子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语气里却全是宠溺。 “等你姐火遍大江南北的时候,你就是全中国最让人嫉妒的小舅子。” “到时候,别怪爹没提醒你,出门记得戴头盔,小心被你姐的狂热男粉套麻袋。” 刘晓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靠在余乐肩膀上,看着电视。 窗外,夜色温柔。 而在千家万户的电视机前,一场属于《仙剑》的风暴,正在酝酿。 那个叫李逍遥的少年。 那个叫赵灵儿的少女。 注定要成为这一代人青春里,最无法抹去的朱砂痣。 …… 第二天。 《仙剑》首播收视率出炉。 数据表放在蔡艺侬的办公桌上。 她盯着那个数字,忍不住的手抖。 “破……破五了?” 仅仅是首播! 仅仅是前两集! 第159章 莫欺少女穷! 当晚,天涯论坛崩了。 因为访问量过载,那个标志性的蓝色页面直接白屏,上面只挂着一行字:服务器正在紧急扩容中。 等程序员小哥好不容易让服务器喘过气来,影视版块已经被《仙剑》两个字屠版了。 【卧槽!这特效是咱们国产剧?我读书少你别骗我,这不得一个镜头一个W?】 【赵灵儿!我的灵儿!从此以后里的仙女都有了脸!】 【图解赵灵儿出浴全过程!绅士们我只能帮到这了!手慢无!】 【只有我觉得酒剑仙帅炸了吗?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妈,我想去蜀山学修仙!】 甚至有骨灰级游戏粉,连夜手打了三千字小作文,字里行间全是热泪,感谢咸鱼娱乐没把他们的白月光毁成一坨翔。 这一波,不仅仅是收视率的胜利。 更是一场审美的降维打击。 一夜之间,全国上下的文具店老板都笑疯了。 印着赵灵儿头像的贴纸、海报、笔记本,还没摆上货架就被抢空。 无数青春期的少男,把那个青衣灵动的少女贴在床头,夹在课本里,刻在心尖上。 …… 九寨沟,剧组宾馆。 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杨密的房间里依旧亮着灯。 巴掌大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发着幽幽蓝光,映出一张写满了“酸、巨酸、非常酸”的小脸。 杨密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啃着指甲,一边死死盯着屏幕上刘茜茜那张美得让人失语的剧照。 照片下面,评论数已经破了十万。 队形整齐划一,全是“老婆!”“我命中注定的老婆!”“仙女下凡辛苦了!” “凭什么啊……” 杨密呈大字型倒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发出一声哀嚎,声音里透着股子浓浓的酸味,简直能把这屋子腌成酸菜缸。 “明明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怎么她就火成这样了?” “我也想演赵灵儿!我也想有那么好看的特效!我也想被几十万人叫老婆!” 这丫头在床上打了个滚,把被子裹成一团,像只受了委屈的毛毛虫。 虽然她现在演的郭襄也是个讨喜的角色,但跟此时此刻如日中天的赵灵儿比起来,那简直就是萤火之光与皓月争辉。 这就是资本的力量吗? 这就是有个好老板的快乐吗? 杨密猛地坐起来,抓起枕头边的手机,翻出自家表姐杨糯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半天。 最后还是怂了。 “算了,这时候打电话过去,肯定会被那个女魔头骂死。” 杨密把手机一扔,重新趴回电脑前,在自己的博客上噼里啪啦敲下一行字。 【我也觉得赵灵儿超美!但我杨小密也不是吃素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女穷!】 点击发送。 然后又迅速注册了个小号,在下面回复: 【楼上姐妹说得对!杨密未来可期!】 这一波,叫自我心理建设。 她是这么想的。 至于她所顾忌的表姐杨糯,此刻也正为她的事头疼。 老板发话,有机会就签下杨密。可问题是,自家这表妹还没成年,签约得先过姑妈那关。 刚刚的电话里,姑妈态度很坚决:先以学业为重。 这基本就意味着,签约的事,短期内没戏。 ...... 《仙剑》爆了。 彻彻底底地爆了,爆得毫无悬念,爆得让整个咸鱼娱乐的门槛,都被闻风而来的合作方踏平了三寸。 公司上下,人人都忙得脚打后脑勺。 唯独有一个人,闲得发慌。 宁浩蹲在公司走廊的盆栽旁边,手里捏着根没点燃的烟,活像个被抛弃的怨夫。 他瞅着那些来来往往、忙成陀螺的同事,感觉自己就是个被时代洪流甩下的孤寡老人。 “哎……” 宁浩叹了口气,把那根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烟塞回耳朵上。 “宁导,您这是……参禅呢?”路过的前台小妹好奇地问。 宁浩翻了个白眼,拍拍屁股站起来。 “你不懂,这叫沉淀。艺术家的沉淀,能叫发呆吗?” 说完,他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直奔老板办公室。 正好,余乐今天在公司。 必须得去闹一闹了。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会闹的导演有片拍!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进门不敲门,扣工资二百。”余乐头都没抬,正低头写着什么。 宁浩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把那张大脸凑过去。 “扣!随便扣!反正我现在就是个吃闲饭的,这工资拿得我烫手!” 他看着眼前这个满脸写着“欲求不满”的家伙,乐了。 “怎么着?这是更年期到了?还是看人家李国力火了,心里泛酸水?” “我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 宁浩梗着脖子,一脸的大义凛然。 “我就是觉得,咱们公司现在形势一片大好,我作为公司的核心骨干,不能就在这混吃等死啊!老板,你那还有没有什么本子?我不挑食,只要是电影就行!” 他特意在“电影”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余乐没说话。 他拉开抽屉,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文件里翻找了一会儿。 然后掏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啪”地一声甩在桌子上。 “拿去。” 第160章 宝莲灯 宁浩眼睛瞬间亮了,跟饿狼看见肉包子似的。 他一把抓过剧本,连手上的灰都顾不上擦,急吼吼地翻开第一页。 三个烫金大字映入眼帘。 《宝莲灯》。 宁浩愣了一下。 这名字……听着挺神话啊。 难道是大制作?国产魔幻史诗? 他迫不及待地往下翻。 第一集:三圣母思凡下界,刘彦昌进京赶考…… 第二集:二郎神大怒,压妹华山…… 第三集:沉香出世…… 宁浩指着那个剧本,手指都在哆嗦。 “电视剧?老板,这不对啊!又是电视剧?!还是这种……” 他想说“这种老掉牙的神话剧”,但顾忌到这是老板给的,硬生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这种什么?” 余乐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一脸的似笑非笑。 “这种……合家欢?” 宁浩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个词。 “老板,我不干!” 宁浩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我是拍电影的!我的征途是星辰大海,是大银幕!我不想再拍电视剧了!” “再说了,我也拍不来这种啊!这玩意儿……太正了!” 余乐也不生气。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谁说让你拍了?” 宁浩一愣。 刚才还准备了一肚子慷慨激昂的陈词滥调,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啊?不让我拍?那你给我看这个干嘛?” “你找个人来拍。” 余乐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扔给宁浩。 名片很简单,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香港的电话号码。 余名生。 “这谁啊?” 宁浩拿起名片,一脸懵逼。 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死活想不起来是哪路神仙。 “香港导演。” 余乐靠在椅背上,那是掌控全局的姿态。 “之前在TVB混过,后来拍电影,搞动作片有一套。最近刚有了来内地发展的念头,现在应该就在京城某个酒店里愁得掉头发呢。” 余乐记得很清楚。 前世这部《宝莲灯》,就是余名生执导的。 这位导演虽然名气不如徐客、杜齐峰那些大咖,但在电视剧领域,尤其是神话剧这一块,绝对是个顶级工匠。 “你的任务,就是拿着剧本,去把他给我签下来。” 余乐指了指那个剧本。 “老板,你这情报网……是不是在fbi有卧底啊?” 宁浩捏着那张名片,狐疑地看着余乐。 连人家刚想来内地发展都知道? 这特么是开天眼了吧? “少废话。” “事儿办成了,给你开一部电影,预算两千万。” “成交!” 宁浩猛地跳起来,那动作敏捷得像只猴子。 “老板您忙!老板您吉祥!我这就去把那个姓余的给您绑回来!” 宁浩抓起剧本和名片,风一样地冲出了办公室。 临出门前,还不忘回头喊了一句: “要是他不从,我能用美人计吗?” “滚!” …… 京城,某快捷酒店。 房间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余名生坐在床边,手里夹着根快烧到手指的烟,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脸的愁容。 他是想来内地闯闯。 香港那边的市场越来越小,而且都被那几个大头把持着,他们这些中生代导演很难出头。 可来了内地才发现,这边的水也不浅。 没有人脉,没有资源,拿着简历去拜访了几家影视公司,要么是嫌他是拍动作片的,不懂内地的文戏;要么就是给的预算低得可怜,让他去拍那种粗制滥造的抗日神剧。 “哎……” 余名生把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 难道真的要灰溜溜地回香港去拍那种小成本警匪片? 就在这时。 房门被人敲响了。 “笃笃笃。” 余名生赶紧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个留着乱糟糟长发、胡子拉碴、穿着件军绿色破外套的男人。 看着不像好人。 倒像是刚从号子里放出来的。 余名生警惕地后退半步,用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问道:“你找谁?” 宁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略显颓废的中年男人,确认跟老板描述的差不多。 “余名生导演?” 宁浩也不客气,直接挤进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这动作,更像是入室抢劫了。 余名生心里一紧,手已经摸向了床头的电话。 “别紧张,别紧张。” 宁浩自来熟地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那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往床上一扔。 “我是咸鱼娱乐的宁浩。受我们老板之托,来给您送个大买卖。” “咸鱼娱乐?” 余名生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这两天可是如雷贯耳。 那部火遍大江南北的《仙剑奇侠传》,就是这家公司的手笔。 听说那是个财大气粗、不按套路出牌的新兴巨头。 “你们老板……找我?” 余名生有点不敢相信。 自己在这边可是个无名小卒,那种大老板怎么会注意到自己? “对。” 宁浩翘起二郎腿,从兜里掏出烟盒,递给余名生一根。 “我们老板说了,您是个人才。现在的困境,只是暂时的。只要给您一个支点,您能撬动整个地球。” 这当然是宁浩自己瞎编的。 余乐的原话是:“那老小子现在肯定混得挺惨,你去给他送温暖,他能把你当亲爹供着。” 但场面话嘛,必须得说得漂亮。 余名生接过烟,手有点抖。 这种被认可的感觉,让他这个在异乡碰壁的中年男人,鼻头一酸。 “先别急着感动。” 宁浩指了指床上的剧本。 “先看看货。这可是三千万的大制作。。” 三千万! 余名生感觉脑子里炸了个响雷。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个剧本。 《宝莲灯》。 他翻开第一页。 那种熟悉的、港式的快节奏叙事结构,那种宏大的神话背景,那种只要拍出来绝对能炸裂的画面感。 作为导演的直觉告诉他,这就是他一直在等的那个机会! 那个能让他一战封神、在内地站稳脚跟的机会! “这……这真的让我拍?” 第161章 星爷 余名生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声音哑得厉害。 “只要您点头,合同马上签,资金马上到位。” 宁浩吐出一口烟圈,一脸的高深莫测。 “而且,特效团队是我们咸鱼自家的,也就是做《仙剑》那个班底。演员方面,除了几个主演定了,其他的配角,您说了算。” 这条件。 简直就是把饭喂到嘴边了。 要是再不吃,那就是傻子。 “我接!” 余名生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差点把烟灰缸给带翻了。 “宁导!替我谢谢余老板!我余名生这条命,以后就是咸鱼娱乐的了!” 看着眼前这个激动得快要哭出来的中年男人,宁浩心里突然平衡了。 看来老板说得对。 这种当幕后大佬、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确实比自己苦哈哈地在片场喊卡要爽得多。 “行了,别整那些虚的。” 宁浩站起身,拍了拍余名生的肩膀。 “收拾收拾,跟我走吧。公司给您安排了酒店,比这破地儿强多了。” “对了。” 宁浩走到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 “这剧本里有个角色,二郎神。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 余名生还在那种巨大的喜悦中没缓过神来,脑子转得飞快。 二郎神? 帅气,威严,还得有点亦正亦邪的味道。 他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人影。 当年在香港拍戏时认识的一个帅哥,古装扮相一绝,就是这几年有点沉寂。 “我觉得……焦恩骏不错。” 宁浩一拍大腿。 “巧了!我们老板也是这么说的!” “看来您跟我们老板,那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余名生更感动了。 知己啊! 这绝对是知己! …… 搞定了余名生,宁浩感觉自己完成了一项伟大的使命。 他哼着小曲回到公司,把合同往余乐桌子上一拍。 余乐扫了一眼合同,满意地点点头。 “效率不错。” “那是。” 宁浩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对了老板,二郎神这角色,咱们真找焦恩骏啊?那可是老牌帅哥了,片酬不低吧?” “贵有贵的道理。” 余乐头也不抬。 “你想想,二郎神那种把亲妹妹压在山下、还要追杀亲外甥的疯批舅舅,要是长得丑,观众早寄刀片了。” “但要是长成焦恩骏那样……” 余乐放下手里的文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观众只会说:三圣母不懂事!沉香这孩子太叛逆!舅舅打你是为了你好!” 宁浩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就是颜值的正义吗? “卧槽!老板你这……太特么真实了!那我的那部电影……” “放心,少不了你的。” 余乐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 “剧本你之前和我提的那个就不错。名字我都给你想好了,就叫《疯狂的石头》。” 宁浩愣在原地。 疯狂的石头? 这名字…… 怎么听着这么带劲呢? ........ 与此同时。 香江。 一间密不透风的剪辑室里,烟雾缭绕得,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拍《西游记》的天宫戏份。 周星池死死盯着面前的监视器,手指间的香烟已经烧到了滤嘴,烫得他一哆嗦。 “停!” 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定格。 一个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棒棒糖的清秀女孩,正仰着头,脸上挂着一滴泪。 画面很美。 但周星池的脸却十分难看。 “不对。”他把烟头摁灭在已经堆成山的烟灰缸里,又点上一根。“田鸡,你过来看。” 旁边的剪辑师田启文战战兢兢地凑过来,脑门上全是冷汗。 跟这位爷合作,心脏不好都撑不到杀青。 “星爷,我觉得……挺好的啊。”田启文小心翼翼地措辞。“黄小姐这滴泪,落得恰到好处,我见犹怜啊。” “我见犹怜个屁!”周星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监视器都晃了晃。 “这是演出来的我见犹怜!我要的是那种……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干净!你懂不懂?!” 他指着屏幕上黄圣衣那张脸。 “你看她!你看她这里!”周星池的手指几乎要戳穿屏幕。 “她在想,‘我要演一个清纯的女孩’。妈的,我要的是她本身就是那个女孩!” 田启文不敢说话了。 这就是周星池。 一个为了一个镜头能把自己和所有人都逼疯的偏执狂。 “叫她来补拍。”周星池烦躁地挥挥手。“这个镜头,重来。” 田启文面露难色。“星爷,黄小姐那边……她的经纪人说,她最近档期很满…...频繁的回来补拍,时间上可能...…” “档期?”周星池气笑了。“在我周星池的剧组,谁他妈敢跟我提档期?” “可是……” “没什么可是!”周星池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踱步,活脱脱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狮子。“告诉他们,明天人不到,就永远别来了。违约金我照付!” 田启文叹了口气,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了,只能硬着头皮出去打电话。 剪辑室里只剩下周星池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那个镜头。 越看,火气越大。 那是一种创作者的洁癖。 他脑海里的哑女,是那种不染尘埃、能让所有肮脏和罪恶在她面前自惭形秽的存在。 而屏幕上的这个,美则美矣,却少了一分浑然天成的灵气。 “妈的。” 周星池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推开门走了出去,想透透气。 夜晚的香江,霓虹闪烁,光怪陆离。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脑袋里还在琢磨那个镜头该怎么拍。 路过一家电影院。 一张巨大的海报,挂在最显眼的位置。 上面写着——内地爆火青春电影《那些年》,香江五月十五日,盛大首映。 第162章 换人 海报上,一个扎着高马尾、穿着蓝白校服的女孩,背对着一个同样穿着校服的男孩,坐在防波堤上。 女孩微微侧过头,脸上带着一抹干净得过分的笑容。 没有刻意的表情,没有复杂的妆容。 就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一笑。 却仿佛把整个盛夏的阳光,都揉碎了,装进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 周星池的脚步,像被一道无形的雷给劈中了,瞬间定在原地。 他仰着头,死死地盯着那张海报,嘴里叼着的烟都忘了抽,烟灰簌簌地掉了一身。 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感觉! 那种不经雕琢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澈和纯粹! 这他妈不就是老子踏破铁鞋无觅处的哑女吗?! “我顶你个肺!” 周星池激动得爆了句粗口,把手里的烟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狠狠碾灭,仿佛在碾碎之前所有的烦躁。 “喂!田鸡!”周星池掏出手机,电话直接吼了过去。 “别他妈联系那个姓黄的了!给我查!现在!马上!查一下那个演《那些年》的女主角叫什么!” 电话那头的田启文被吼得一愣一愣的。 “星爷,您说哪个《那些年》?是内地拍的那个青春片?” “我管他哪拍的!就是那个海报上扎马尾的!快去!” 哑女这个角色的戏份本来就不多,台词一句没有,全靠一张脸和一双手来表达情绪。 重新拍也不麻烦。 重要的是质量! 换人! 必须换人! 几分钟后,田启文的电话回了过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星爷……查到了。那个女孩叫刘亦霏,是内地咸鱼娱乐的艺人。” 九寨沟,剧组宾馆。 杨糯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香江号码。 “喂?哪位?”杨糯的口气公事公办,还带着点儿防备。 电话那头传来一口流利的港普。 “你好,请问是咸鱼娱乐的杨糯小姐吗?我是星辉公司的田启文,我们老板周星池先生,想邀请贵公司的刘亦霏小姐,出演我们新电影《功夫》的女主角。” 杨糯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周星池? 哪个周星池? 还能是哪个周星池?! “轰”的一声。 杨糯彻底被这消息震惊了。 她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动作太大,膝盖狠狠磕在了桌角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但她完全顾不上疼。 “您……您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田启文在那头继续说着,“我们星爷看中了刘小姐的气质,觉得她非常适合‘哑女’这个角色。不知道刘小姐的档期……” “有!必须有!没有也得挤出来!” 杨糯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挂了电话,她手忙脚乱地打给余乐汇报。 余乐自然也不可能反对。 他也没想到这么大个馅饼突然能砸到自家闺女头上。 不过想到前世黄圣衣在星爷手下仅仅待了一年就闹掰,或许这两人之间,冥冥之中就是气场不合。 得到老板肯定的答复后,杨糯嘴角的弧度彻底压不住了。 “冷静,杨糯,你是金牌经纪人,你要稳重。” 她对着走廊里的镜子拍了拍脸,但这并没有什么卵用。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亮得像两盏探照灯,脸上写满了喜悦。 不管了。 先去搞定那个大胡子。 …… 片场。 张纪忠正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盘着那对儿油光锃亮的核桃,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卡!” 他把手里的扩音器往桌子上一摔,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那个谁!演尹志平那个!你那是什么眼神?” “让你演猥琐,没让你演变态!收着点!口水都快流到小龙女袖子上了!” 全场噤若寒蝉。 这就是张大胡子的片场威压,谁触霉头谁死。 杨糯站在外围,看着正在发飙的张纪忠,心里也有点打鼓。 这时候上去请假,还是请那种跨组的大长假,会不会这大胡子骂死? 但一想到那是星爷的电影,而且自家老板还是投资人,她怕个锤子! 她猫着腰,趁着场务换景的空档,溜到了张纪忠身边。 “张导……” 杨糯的声音有点虚,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 张纪忠正在气头上,斜着眼瞥了她一眼,鼻孔里喷出两道粗气。 “干嘛?茜茜又要加餐?” “不是加餐,是……那个……” 杨糯吞了口唾沫,心一横,语速极快地说道。 “我想给茜茜请个假。” 张纪忠盘核桃的手顿住了。 他转过头,那双藏在乱蓬蓬眉毛下的小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请假?” 声音拔高了八度。 “我的姑奶奶!现在是什么时候?赶工期啊!每一天都在烧钱!你跟我说请假?” “而且她是女主角!小龙女!她走了这戏怎么拍?我拍空气啊?” 张纪忠的唾沫星子喷了杨糯一脸。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投来同情的目光。 杨糯抹了一把脸,也不生气,只是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张导,您先别急着骂人。这次请假,是为了去拍电影。” “拍电影?” 张纪忠冷笑一声,把核桃盘得咔咔响。 “哪家公司的草台班子?有我的《神雕》重要?不去!推了!” “是星辉公司。” 杨糯默默说道。 张纪忠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谁?” “导演是……周星池。” 杨糯继续说道。 空气突然安静了。 张纪忠脸上的表情,当场凝固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过于震撼的信息。 几秒钟后。 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突然绽放出一朵极其灿烂、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菊花笑。 “周……周星池啊?那没事了。” 张纪忠猛地站起来,一把抓住杨糯的胳膊。 “对,他邀请茜茜去演女一号。” “卧槽!” 张纪忠爆了句粗口。 这他妈又是天上掉下来的热度啊! 白送的宣传谁不要? 他内心不由再次感叹,和余乐合作真是个英明的决定。 “批!必须批!” 第163章 片场暴君 第二天,刘茜茜在杨糯的陪同下来到了星辉公司片场。 这里没有咸鱼娱乐那种“快乐工作,准点下班”的咸鱼氛围,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高压”的窒息感。 每个人走路都带着风,仿佛身后有狼在撵。 “死过老豆未呀?死老豆咁哭给我看!” 一声怒吼穿透摄影棚,震得外面的麻雀都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片场中央。 周星池戴着顶鸭舌帽,头发花白且凌乱,手里拿着扩音器,正对着一个群演疯狂输出。 那语速快得像机关枪,粤语夹杂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唾沫星子横飞。 被骂的人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刚来片场,二人就围观了这么一出。 “这就是传说中的……片场暴君?”刘茜茜吞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她在《仙剑》剧组被张纪忠捧在手心里,在咸鱼娱乐被余乐宠着,哪见过这种阵仗?这简直就是从幼儿园直接扔进了斗兽场。 “哑女!那个谁……刘亦霏!过来!” 周星池也看到了她们,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直接点了名。 刘茜茜浑身一激灵,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腾”地一下立正了。 “到!” 这声音洪亮得仿佛是在军训。 全场的工作人员都愣了一下,随即有人捂着嘴偷笑。 周星池上下打量了这个内地来的小姑娘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刘茜茜深吸一口气,迈着僵硬的步伐走过去。 每走一步,都在心里默念一遍余乐教她的“保命秘籍”:听话、照做、别顶嘴。 “这场戏很简单。” 周星池把一根巨大的波板糖塞进她手里,语气虽然依旧生硬,但比刚才骂人时稍微温和了那么零点五度。 “你就站在这,拿着糖,看着我。记住,我要那种……想哭又不敢哭,受了委屈但又很坚强的感觉。懂?” 刘茜茜拼命点头,像个捣蒜的机器。“懂!导演我懂!” “开机!” 板子一打。 镜头推进。 刘茜茜站在镜头前,手里举着那根五彩斑斓的波板糖。 她看着监视器后面那张严肃、甚至有些阴沉的脸。周星池死死盯着她,那压迫感简直比《仙剑》里的拜月教主还要恐怖一百倍。 他是真的会骂人。 他是真的会换人。 如果演不好,是不是就给老爹丢人了?是不是就要灰溜溜地回去了? 恐惧、委屈、紧张,各种情绪在这一瞬间涌上心头。 刘茜茜的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啪嗒”一声砸在手背上。 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抿着嘴唇,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无助和惊慌。 这根本不是演的。 这是被吓的。 监视器后面。 周星池原本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倔强的女孩,嘴里的口香糖都忘了嚼。 太对了。 这种纯天然的、不带一丝匠气的恐惧和委屈,正是他想要的“哑女”。 “咔!” 周星池喊了一声。 刘茜茜吓得一哆嗦,眼泪掉得更凶了。完了完了,是不是演砸了?是不是要挨骂了? “很好。” 周星池站起来,难得地露出一丝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还是有点僵硬。 “保持这个状态。” 刘茜茜:“……?” 一旁的杨糯也长舒一口气。 …… 京城,咸鱼娱乐,会议室。 如果说香江那边是地狱模式,那这里就是彻头彻尾的养老模式。 余乐翘着二郎腿坐在主位上,手里剥着个橘子,面前摆着一壶刚泡好的碧螺春。 他对面,坐着刚被宁浩“忽悠”来的香港导演余名生。 余名生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人员名单,表情有些呆滞,像是刚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了。 “余总……您确定这些都是给我用的?” 余名生指着名单上的名字,手有点抖。 名单上,摄影组,美术组,特效组,人员一应俱全,足足好几十号人,都是宁浩在拍摄仙剑期间组建起的人手。 这配置,别说拍电视剧了,拍电影都富裕! “当然。”余乐把一瓣橘子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这也太……太奢侈了。”余名生咽了口唾沫。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背带裤、扎着丸子头的少女蹦蹦跳跳地闯了进来。 “老板!听说我的新戏要开机了?!” 舒唱一脸兴奋,那张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自从唱了《猪之歌》火遍大江南北之后,她现在走在街上都有小朋友冲她喊“猪姐姐”,搞得她现在看见猪肉铺都绕着走。 她太需要一部正常的戏来洗刷耻辱了。 “来了。”余乐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老板,这次我演什么?”舒唱一屁股坐下,双眼放光。“是仙女吗?还是侠女?只要不是动物,我都能演!” 余乐和余名生对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张人物小传,推到舒唱面前。 “放心,这次绝对是大美女。戏份多,人设好,还是男主角的红颜知己。” 舒唱美滋滋地接过来一看。 角色名:小玉。 种族:狐狸精。 舒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狐……狐狸?”舒唱抬起头,一脸被生活欺骗的绝望。“老板!怎么还是动物啊?!我就不能当个人吗?!” “哎,此言差矣。”余乐一本正经地忽悠。“这可不是一般的狐狸。这是只深情的、可爱的、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的小狐狸。而且……” 余乐顿了顿,抛出了杀手锏。 “这可是女一号的待遇。你看茜茜在《仙剑》里的赵灵儿,不也火得一塌糊涂?现在流行‘跨物种恋爱’,懂不懂?” 舒唱盯着“女一号待遇”几个字,内心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行吧……”舒唱咬了咬牙,一副壮士断腕的表情。“狐狸就狐狸!总比猪强!只要不让我唱什么《狐狸之歌》就行!” “那个嘛……”余乐摸了摸下巴,“可以考虑一下,比如《狐狸叫》什么的……” “余乐!我跟你拼了!” 第164章 嗟来之食 舒唱抓起桌上的橘子皮就朝余乐砸了过去。 余名生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这就是内地大公司的企业文化吗?老板和员工打成一片?物理意义上的那种? “咳咳。”余乐侧身躲过“暗器”,正色道。“行了,别闹了。老余,演员这边除了舒唱,焦恩俊那边联系得怎么样了?” 谈到正事,余名生立马坐直了身子。 “联系上了。焦先生对二郎神这个角色非常有兴趣,尤其是看了剧本之后,他说这简直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不过……” 余名生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不过他的经纪人说,片酬方面……可能会比市场价高那么一点点。毕竟人家是‘古装男神’,有这个底气。” “给。”余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只要人来,钱不是问题。” 这就是余乐的逻辑。 在这个看脸的时代,颜值就是第一生产力。 焦恩俊的二郎神,那就是行走的收视率保障。 “还有沉香……”余名生翻了翻名单。“您推荐的那个曹骏,我看了以前的带子,打戏确实不错,就是身高……” “身高不够,鞋垫来凑。”余乐毫不在意。“再说了,沉香本来就是个孩子,要那么高干嘛?” 余名生彻底服了。 这就是老板吗? 这种把所有问题都用“歪理”解决的能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行了,别愣着了。”余乐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尽快开工吧。” “是!”余名生大声应道,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送走了欢天喜地的舒唱和满脸鸡血的余名生,会议室里终于清静了下来。 余乐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掏出手机刷了起来。 随即他就刷到了关于薛芝谦新歌的帖子,讨论楼已经盖到了八百层。 这几个月,薛芝谦这货确实没闲着。 顶着“余乐头号马仔”的光环,这小子也没想当个单纯的传声筒,非要闹着说要当唱作人。 前两天,他刚把自己憋了半个月的一首原创单曲《红色的秋裤》发到了网上。 余乐点开评论区。 画风清奇,惨不忍睹。 【这歌词……是为了押韵连脸都不要了吗?红色秋裤?我还紫色大棉袄呢!】 【有一说一,旋律还行,但这词写得像是在梦游。谦谦,听句劝,笔给你老板,你负责张嘴就行。】 【歌写得很好,下回别写了。】 【如果不看歌词,我觉得是首好歌。看了歌词,我觉得是个段子。】 【楼上的别骂了,孩子也不容易,毕竟不是谁都有余乐那个脑子。】 余乐看着屏幕,没忍住笑出了声。 这帮网友,嘴是真损。 现在的薛芝谦,才华是有,但还没打磨出来,就像块璞玉,还得狠狠地切两刀。 他收起手机,抓起桌上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文件袋,起身往录音棚走去。 …… 录音棚里。 薛芝谦瘫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一条被抽了骨头的软体动物。 他手里捧着个平板电脑,死死盯着那些评论,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至于吗?” 常史磊坐在调音台前,一边调试着设备,一边头也不回地吐槽。 “不就是被骂了两句?想当年我刚入行,被制作人骂得那是狗血淋头,也没像你这么玻璃心。” 薛芝谦把平板往脸上一盖,发出闷闷的声音。 “你不懂。” “这是对我灵魂的践踏!是对我艺术人格的侮辱!” “他们可以说我丑,可以说我矮,但不能说我写的词烂!” 常史磊耸耸肩,没接茬。 门被推开。 余乐溜达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杯奶茶。 “哟,这不是我们的‘秋裤王子’吗?” 余乐把奶茶往桌上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怎么?在这儿思考人生呢?还是在琢磨下一首写什么?《绿色的背心》?” 薛芝谦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把平板往身后一藏,梗着脖子,一脸的不服气。 “老板!你别听网上那些人瞎说!” “那是他们不懂欣赏!我这是后现代主义叙事风格!” “是是是。” 余乐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在嘴里嚼得咯吱响。 “我也觉得挺好的。特别是那句‘秋裤的红,是你给的痛’,简直振聋发聩,听得我都想去买两条穿上。” 薛芝谦脸一红,气势瞬间矮了半截。 他又不傻,当然听得出来这是反话。 “老板……” 薛芝谦凑过去,一脸委屈巴巴,那模样活像只被主人踢了一脚的哈士奇。 “我想当唱作人。真的。” “我不想一辈子都唱别人写的歌。我想有自己的表达,想唱自己的故事。” 余乐看着他。 这小子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形,但在音乐这事儿上,那股子倔劲儿确实像那么回事。 “有志气。” 余乐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文件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本来呢,我是给你准备了两首新歌。” 薛芝谦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眼睛像雷达一样精准锁定了那个文件袋。 “但是——” 余乐话锋一转,把文件袋往回拉了拉,一脸遗憾。 “既然你有这么宏大的理想,立志要当独立唱作人,那我这个当老板的,肯定不能拖你后腿。” “这种‘嗟来之食’,肯定会侮辱你的创作人格。” 余乐站起身,作势要走。 “这两首歌我就先收回去了,留给别的艺人吧。我看那个刚签进来的练习生好像也不错……”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如同饿虎扑食般冲了过来。 “噗通!” 薛芝谦双膝着地,滑跪到了余乐面前,两只手死死抱住余乐的大腿,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让人心疼。 “爹!” 这一声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感天动地。 “老板!亲爹!我错了!” 薛芝谦仰着头,脸上写满了“真诚”二字,刚才那股子艺术家的傲气瞬间喂了狗。 “我就喜欢吃嗟来之食!我就喜欢被您投喂!您就是用歌把我砸死,我也绝不哼一声!” 第165章 谐星 余乐低头看着这货,被气乐了。“你的唱作者尊严呢?” “多少钱一斤?能吃吗?” 薛芝谦回答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把脸在余乐裤腿上蹭了蹭。 “只要有歌唱,尊严这玩意儿,我可以戒了。” 余乐嫌弃地把腿抽出来,顺手把文件袋拍在他脑门上。 “出息。” 薛芝谦如获至宝,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捧着文件袋,像是捧着传国玉玺。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封口的线圈,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第一张。 歌名只有两个字——《绅士》。 薛芝谦深吸一口气,视线快速扫过简谱和歌词。 “我想摸你的头发——只是简单的试探啊——” “我想给你个拥抱——像以前一样可以吗——” 刚才还嬉皮笑脸的表情,慢慢凝固了。 那种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的感觉,又来了。 这种词。 这种卑微到尘埃里,却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克制。 简直就是往人心窝子上捅刀子,还要转两圈。 他咽了口唾沫,手有些抖,翻开了第二张。 《演员》。 “简单点——说话的方式简单点——” “递进的情绪请省略——你又不是个演员——”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演视而不见——” 薛芝谦猛地抬起头,看向余乐。 “老板……” 他的声音有点哑。 “您是不是……在我脑子里装监控了?” “还是说您最近失恋了?被哪个富婆甩了?” “不然怎么能写出这种……这种让人想在雨里淋一夜的词?” 这两首歌,完全就是把他那种独特的“薛氏苦情”给发挥到了极致。 那这两首,就是成年人世界里那种无可奈何、还要强颜欢笑的崩溃。 余乐重新坐下,把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拿起来晃了晃。 “少贫嘴。把歌唱好!” 薛芝谦没说话。 他死死攥着那几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种对于好作品的狂热,在他身体里疯狂燃烧,烧得他浑身都在发烫。 “老板。” 薛芝谦突然正色道,收起了所有的嬉皮笑脸。 “这歌,我要是唱不火,我就把这录音棚的麦克风给吃了。” 余乐瞥了他一眼。 “别。” “麦克风挺贵的,你要是真想吃,出门左拐垃圾桶里有的是废纸。” 余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 “至于创作,不着急,慢慢来,我看好你哦!” ....... 次日凌晨,夜猫子们还在网上冲浪,薛芝谦的博客更新了。 没有配图,只有一段发自肺腑、毫无节操的文字: 【薛之谦:关于尊严和膝盖的问题,我深刻反思了一整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膝盖这种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哪有歌好听?感谢我那英明神武、才华横溢、帅气逼人的老板@余乐,赏赐神曲两首!《绅士》和《演员》,敬请期待!PS:老板的大腿,真香。】 这条博文一出,评论区瞬间炸了。 【我就知道!这货为了歌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虽然这舔狗的姿态很难看,但为什么我这么期待呢?余老板出品,必属精品啊!】 【《绅士》?《演员》?光听名字就有那味儿了。老薛,赶紧录!录不好我去砸你家玻璃!】 【楼上的,带我一个!我负责递砖头!】 余乐躺在老板椅上,刷着手机,看着这帮沙雕网友的评论,乐得差点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 这薛芝谦,算是彻底把“谐星”刻在脑门上了。 不过这样也好。 在这个人设崩塌比翻书还快的娱乐圈,这种性格,反而更讨喜,也更安全。 毕竟,你不能去指责一个已经躺在地上的人不讲究站姿。 ....... 转眼到了六月,香江片场。 只用了半个月,哑女的戏份就差不多补拍结束了。 此时正在补拍哑女的最后一场戏。 “咔!过!” 随着周星池这一声如同天籁般的指令,片场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不过没人敢彻底松懈,谁知道这位“周暴君”会不会下一秒就反悔,再来一条。 刚才还在镜头前楚楚可怜、眼含热泪的哑女,瞬间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毫无形象地瘫软在椅子上。 刘茜茜手里那根作为道具的波板糖已经有些化了,黏糊糊地粘在指尖。 她长出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回来。 在这位“暴君”手底下讨生活的日子,简直是在渡劫。 每一条都要保一条,每一帧都要抠细节,稍微眼神不对就要被骂得狗血淋头。 也就是她这种“听话照做”的性格能扛得住,换个心理脆弱点的,估计早就哭着买票回京城找妈妈了。 杨糯像个训练有素的战地护士,第一时间冲上去,手里拿着小风扇对着刘茜茜狂吹,另一只手递过去一瓶冰镇矿泉水。 “活过来了吗?” 杨糯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瞟着不远处还在看回放的周星池,生怕那位爷突然反悔又喊重来。 刘茜茜猛灌了一大口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活过来了。” 刘茜茜把空瓶子一扔,那双总是带着仙气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凡人的欲望。 “糯糯姐,我要吃好吃的!” 杨糯也想着犒劳犒劳她,刚想答应,一道阴影突然笼罩了过来。 两个姑娘下意识地一缩脖子,以为是暴君又要发威。 一抬头。 一张熟悉的、带着几分慵懒和欠揍笑容的脸,出现在视线里。 余乐穿着件花里胡哨的港风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截锁骨,下身是一条宽松的沙滩裤。 手里还拎着两杯正在冒冷汗的丝袜奶茶。 这造型,跟周围那些紧张兮兮、全副武装的工作人员格格不入,活像个刚从夏威夷度假回来的街溜子。 “哟,二位女侠,这是刚渡劫归来?” 第166章 腾迅上市 余乐把奶茶往两人面前一晃,吸管甚至都贴心地插好了。 “老爹?!” 刘茜茜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也不顾什么形象了,直接从椅子上弹起来,向余乐抱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轻点轻点!注意形象!” 余乐单手托住这丫头,还得小心别把奶茶洒了。 “来接你们回家啊。顺便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虐待我们家的小摇钱树。” 这边动静不小,自然引起了那边的注意。 周星池从监视器后面抬起头,那顶标志性的鸭舌帽压得很低,头发已经有些灰白。 他眯着眼,打量着这个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 要是换了别的投资人或者老板敢这么大摇大摆地闯进他的片场,估计早就被保安叉出去了。 但看到是余乐,周星池那张除了演戏时都不苟言笑的脸上,难得地松动了一下。 咸鱼娱乐,这四个字最近在香江影视圈也打出了些名气。 他的老板余乐,周星池在邀请刘茜茜来演时就有所了解,这一下也是认了出来。 更重要的是,这人身上并没有让他讨厌的气质。 周星池摘下耳机,竟然主动走了过来。 周围的工作人员下巴都要惊掉了。 星爷主动迎人?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吗? “余生(香江余先生的简称)。”周星池伸出手,眼睛盯着余乐。“久仰。” 余乐把挂在身上的刘茜茜扒拉下来,随手把奶茶塞进她手里,然后伸出手跟周星池握了握。 “星爷,客气。” 余乐的语气很平淡,没有那些见到偶像的激动,也没有见到大佬的谄媚。 “令爱很有灵气。” 周星池指了指正在在那狂吸奶茶的刘茜茜,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 “虽然笨了点,但胜在听话。那场哭戏,我很满意。” “笨点好。” 余乐咧嘴一笑,毫不客气地接下了这个评价。 “太聪明了容易想东想西,想多了,戏就假了。” “噗——” 刘茜茜一口奶茶差点喷出来,幽怨地瞪了自家老爹一眼。 有这么在外人面前拆台的吗? 周星池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难得的弧度。 不是那种皮笑肉不笑的假笑,而是真的有点被逗乐了。 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戴着面具,每个人都在装。 装深沉,装敬业,装大师。 像余乐这样,把“真实”两个字写在脸上的,太少了。 “余生很有趣。”周星池难得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并不整齐的牙齿,“有没有兴趣来客串个角色?” “别。”余乐把手里的冻鸳鸯吸得滋滋响,摆手拒绝,“我这人懒,只负责出钱,不负责出卖色相。这种体力活,还是留给想红的年轻人吧。” 周星池耸耸肩,也没强求。 ....... 下午,在余乐的带领下刘茜茜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换上一件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短裤,戴着巨大的墨镜,拉着余乐在铜锣湾的街头横冲直撞。 “老爹!我要吃那个!那个冒烟的!” 刘茜茜指着路边摊上的咖喱鱼蛋,眼睛里闪烁着久违的兴奋。 余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手里已经拎了七八个购物袋,全是这丫头刚才在SOGO百货的战利品。 他从兜里摸出几张港币递过去。 “少吃点,一会儿还得去吃避风塘炒蟹,肚子留点地方。” 刘茜茜接过鱼蛋,用竹签扎起一个,不顾形象地塞进嘴里。 由于太烫,她一边哈着气,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唔……太弹了!老爹你尝尝!” 她扎起一个鱼蛋,直接递到余乐嘴边。 余乐低头咬住,口感确实劲道Q弹。 杨糯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本,正一脸严肃地核对着接下来的行程。 “茜茜,我们晚上八点的船回深圳,然后直接回九寨沟。” 刘茜茜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她转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余乐。 “老爹,我能不能再待一天?就一天!” 余乐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 “想什么呢?拿了人家的片酬就得干活。” 刘茜茜揉着额头,有些气闷。 避风塘。 避风塘炒蟹的香味在空气中炸开,浓郁的蒜香和豆豉味直冲天灵盖。 刘茜茜毫无淑女形象地抓着一只巨大的蟹钳,跟里面的肉死磕。 “老爹,你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她一边嚼着蟹肉,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余乐剥着虾,头也不抬。 “不回。我得在香江多待两天,办点正事。” “正事?”刘茜茜狐疑地盯着他,“你还能有正事?该不会是想背着我和妈妈,去鬼混吧?” 余乐差点被虾仁噎死。 他抬起头,没好气地白了这丫头一眼。 “你这小脑袋瓜里天天都装的什么?你爹我是那种人吗?” “难说。”刘茜茜哼了声,“男人有钱就变坏!” 杨糯在一旁偷笑。 她知道余乐留下的原因。 腾迅要在香江上市了。 作为目前除了创始团队和MIH之外最大的个人股东,这种日子,余乐肯定要到场。 晚上的天星码头。 江风徐徐,对岸的维多利亚港灯火辉煌,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成了一地金银。 刘茜茜站在跳板边上,有些依依不舍地拉着余乐的衣角。 “老爹,那你办完正事赶紧回来。九寨沟那边好冷的,还没什么好吃的。” 余乐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了不少。 “知道了。回去听糯糯的话,别跟张大胡子顶嘴。要是受了委屈,直接给爹打电话,我带你撤资回家。” 刘茜茜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知道啦!你最厉害了行吧!” 她挥了挥手,跟着杨糯走上了渡轮。 余乐站在岸边,看着那艘船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他拦下一辆的士。 “师傅,去中环。” 第167章 追购 次日清晨。 香江联交所。 这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外面贵上几分。 西装革履的精英们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对金钱的渴望。 马华腾站在大厅中央,那身深蓝色的西装显然是精心裁剪过的,衬得他更加斯文,但也掩盖不住他眼底的青黑。 他不停地推着眼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带夹。 紧张。 这种紧张,比他当年第一次写程序、第一次面对投资人时还要强烈百倍。 “POny,放轻松点,你这脸绿得跟韭菜似的。” 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马华腾回过头,看见余乐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这货今天穿得倒还算正式,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衬衫,没打领带,领口微微敞开。 “余总。”马华腾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可没你那么大的心脏。这可是上市,咱们这几年的心血,全看这一哆嗦了。” 余乐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怕个毛线。产品在你手里,两亿用户也在你手里。你要是对自己没信心,那就是对那两亿用户没信心。” 马华腾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道理他都懂,但就是控制不住地紧张。 “您说得对。”他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余乐。“余总,你之前提的那个增持计划……是真的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砸钱?” 余乐挑了挑眉。 “不然呢?我大老远飞过来,难道是为了看你敲钟的样子帅不帅?” 这次上市,腾迅计划全球发售新股。 由于新股发行,原有股东的股权都会面临一定程度的稀释。 马华腾团队和MIH的股份,都会从原本的百分之三十七,稀释到百分之三十二左右。 而余乐,原本持股百分之十五点二。 按照正常稀释,他手里的股份会降到百分之十二左右。 但他压根就没打算让这种事发生。 作为股东,他有优先认购权。他早就准备好了两个亿,就等着开盘追购。 不是余乐不想再多买,也不是他钱不够。 他咸鱼娱乐的账上由于这段时间的进账,趴着五个亿呢。 纯粹是追购规则限制,不让再买了! 马华腾看着余乐这自信的样子,不由有些疑惑。 他自己虽然也坚信腾迅的未来,但资本市场风云变幻,谁敢说得准?万一上市破发,或者定价下调,那这按原定价购买股权的两个亿可就亏大了。 这家伙的自信,到底是从哪来的? 不过,他终究没再多问。 有余乐这两个亿的强势托底,上市的成功率,无疑又稳了几分。 上午九点二十五。 “当——!” 一声清脆的铜锣声响彻交易大厅。 腾迅,正式以3.7港元定价上市! 余乐的两个亿资金瞬间到位,优先认购完成。 他的股份不但没有被稀释,反而逆势上涨到了18%! 开盘后,腾讯股价开始缓慢爬升。 巨大的电子显示屏上,数字在疯狂跳动。 红绿交错的线条,像极了此刻在场所有人的心电图。 上午休市。 “4.625!” 有人惊呼了一声。 马华腾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只要保持这个势头,今天的上市就是圆满成功! 然而。 午后开盘,风云突变! 原本昂扬向上的曲线,像是被人拦腰砍了一刀,开始掉头向下。 海量的抛压涌现! 那些早就埋伏好的机构和游资,开始疯狂套现离场,跑得比兔子还快! “跌了……” “破4.5了!” “4.3了!” 大厅里的嘈杂声越来越大,夹杂着粤语的叫骂和叹息。 媒体区的闪光灯闪得更欢了,似乎比起“上市大涨”的新闻,他们更乐意看到“首日破发”这种劲爆的标题。 马华腾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来。 刚才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儿,瞬间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休息区沙发上的余乐。 余乐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刚让助理买来的丝袜奶茶,吸管被咬得扁扁的,一脸的惬意。 仿佛那个正在跳水的股价,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余总。” 马华腾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不担心?” 余乐抬头,看了眼大屏幕。 4.15。 收盘价定格。 虽然比起发行价3.7还是涨了不少,但这种高台跳水的走势,对企鹅这种万众瞩目的公司来说,绝对算不上什么好成绩。 甚至预示着第二天可能会继续暴跌。 外界对企鹅“盈利模式单一”“用户难以变现”的质疑声,此刻仿佛化作一道道利剑,嗖嗖地扎在马华腾心上。 “担心什么?” 余乐放下奶茶,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担心少赚了?” 他走到马华腾身边,伸手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感还挺结实。 “POny,把格局打开。” 余乐指了指那块已经停止跳动的屏幕。 “这才哪到哪,不过是个开始。” “你要是觉得这4.15就是顶峰了,那你现在就可以把你手上的股份卖给我,我保证不还价。” 马华腾愣了一下。 他看着余乐那双带着笑意、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没有一丝慌乱。 也没有一丝后悔。 那种笃定,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仿佛早就预见了一切的从容。 “卖……那肯定是不卖的。” 马华腾苦笑一声,推了推眼镜,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竟然莫名其妙地轻了不少。 第168章 买几套四合院 第二天,余乐就飞回了京城。 好消息是,腾迅的股价没崩,稳住了,甚至还小涨了一波。 坏消息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太有钱了。 咸鱼娱乐,顶层办公室。 余乐瘫在老板椅上,看着助理刚打印出来的财务报表,眼神有点直。 报表上,公司流动资金账户余额那一栏,一长串的零,晃得人眼晕。 ——整整三个亿! 而且还不断有资金入账。 “钱这东西,放在银行里就是废纸,得让它动起来。” 余乐把钢笔往桌上一扔,站起身。 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飞速膨胀的城市。 到处都是塔吊。 到处都是钢筋水泥的森林在拔地而起。 2004年。 这是一个特殊的年份。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普通的一年。 但对于余乐这个“过来人”来说,他很清楚,这一年是华夏房地产市场的真正分水岭。 著名的“831大限”即将在两个月后到来。 土地协议出让的大门将被彻底关上,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残酷、也更加疯狂的“招拍挂”时代。 房价这头猛兽,马上就要挣脱锁链,开始它长达十几年的狂飙。 “得买点什么。” 余乐摸着下巴,目光穿透层层高楼,精准地落在了远处那片灰扑扑的胡同区。 四合院! 这玩意儿,才是真正的版本答案! 在这个年代,很多人还把四合院当成是拥挤、脏乱、没有下水道和暖气的“大杂院”,恨不得早点拆迁搬进楼房。 几百万就能拿下一套地段绝佳的院子。 若是放到十几年后? 那就是几个亿的“传家宝”,是有钱都买不到的身份象征。 “小王!” 余乐冲着门口喊了一嗓子。 没过两秒,行政部主管王凯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一脸的严阵以待。 “老板,您吩咐。” 王凯是个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办事利索,就是胆子有点小,每次见余乐都跟见教导主任似的。 “最近手里活多吗?” 余乐走回办公桌前,拉开抽屉,摸出一盒好茶叶扔过去。 王凯手忙脚乱地接住,受宠若惊。 “不多不多!刚把剧组那边的后勤理顺,现在正闲着呢。” “闲着就好。” 余乐指了指窗外那片老城区。 “交给你个任务。去给我扫听扫听,二环里,尤其是后海、什刹海那一块,有没有要卖的四合院。” 王凯愣住了。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四……四合院?” 王凯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提醒。 “老板,那地方现在可乱了。好多都是大杂院,一个院子里住着七八户人家,产权乱得跟一锅粥似的。而且……那条件真不行,冬天冷夏天热,上个厕所还得跑胡同口。” 在王凯看来,老板这种身家的人,要买也是买那种带泳池的独栋别墅,买个破院子图什么? 图它漏雨? 图它没暖气? “让你买你就买,哪那么多废话。” 余乐白了他一眼,也没解释。 “产权乱不怕,只要能理清楚,多花点钱把人请走就是了。我要的是那种独门独院,格局完整的。” “能买几套买几套。” 买破院子?还能买几套买几套? 这老板是疯了,还是钱多得烧手? “捡起来,出息。”余乐看着他掉在地上的笔记本,一脸嫌弃。 “这叫投资,懂不懂?以后你就明白了,这玩意儿比黄金还保值。” 王凯赶紧捡起本子,擦了擦脑门上的汗。 “是是是,老板高见。那我……这就去联系中介?” “找什么中介,直接去街道办问,或者找那些专门倒腾老房子的‘房虫’。只要房源好,中介费给双倍。” 余乐挥挥手,一副“预算不设上限”的架势。 “去吧,这事儿抓紧办。” 王凯晕晕乎乎地出去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余乐重新坐回椅子上,心情大好。 等这批院子到手,以后不管是自己住,还是留给闺女当嫁妆,排面直接拉满。 说到闺女。 他的视线落在桌角的相框上,那是刘茜茜的赵灵灵剧照,眼神坚毅又凄美。 这丫头,现在在电视剧圈算是站稳了脚跟。 但想成为真正的巨星,还得是电影。 电影圈的水,可比电视圈深多了,那完全是资本的角斗场,院线不给你排片,你片子拍得再好也得扑街。 在这个年代,国内的院线还处于诸侯割据的混乱状态。 中影一家独大,剩下的都是些地方性的小院线。 但有一股力量,正在悄然崛起。 万达。 那个以做房地产起家的巨头,正在谋划着进军文化产业。 余乐记得很清楚,万达院线就是在这一两年开始布局的。 依托着万达广场的快速扩张,万达影城将会在几年后成为国内最大的院线巨头,掌握着无数电影的生死大权。 如果能在这个时候,搭上这艘快船…… 余乐眯起了眼睛,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笃、笃、笃。” 有节奏的敲击在房间里回荡。 他在盘算。 现在的万达,还没上市,正处于国企向私企转型的关键期,估值甚至都只有三个多亿。 自己想整个吞下来不现实,对方指定是不愿意卖的。 但趁机砸钱进去,当个有话语权的大股东,绝对不难。 “得找个机会,跟老王见一面。” 余乐喃喃自语。 他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内线。 “小王,回来。” 刚走到电梯口的王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折身跑了回来。 “老板,又怎么了?是不是不买院子了?” 王凯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院子照买。” 余乐一句话打破了他的幻想。 “还有个事儿。你去查一下,万达集团最近在京城有没有什么商务活动,或者王健林最近有没有来京城的行程。” “万达?” 王凯更懵了。 “咱们是搞娱乐的,跟卖房子的有什么关系?” “让你查就查。” 余乐懒得跟他解释什么叫“泛娱乐产业链”。 “查到了告诉我。我想跟王总交个朋友。” 王凯彻底服了。 自家老板这思维跳跃度,简直就是从地球直接跳到了火星。 一会儿买破院子,一会儿又要勾搭地产大亨。 “行,我去查。” 王凯合上笔记本,认命地转身离开。 余乐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如果能搞定万达院线,再加上自己手里的内容制作能力。 那以后刘茜茜的电影之路,就是铺着红地毯的康庄大道。 谁敢卡我闺女的排片? 谁敢给她穿小鞋? 老子直接拿钱砸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