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 第1章 天降女娃娃 寂静的夜里,刚刚小产完的秦李氏靠坐在山洞最外头。 已经记不清眼泪流了多少,都抹不平心里的痛。 就在这时,恍惚间,她好像听到了外头传来的一阵微弱的婴儿啼哭声。 这荒郊野岭的,哪里来的哭声? 秦李氏起初以为是幻觉。 这一年,南边大旱,接着又是蝗灾,庄稼颗粒无收,他们老秦家拖家带口北上逃荒已三月有余,路上见过的惨事太多。 昨日她刚失去腹中骨肉,悲痛之中产生幻听也是可能的。 就在秦李氏闭上眼打算休息时,那哭声又传来了。 细弱却清晰,像猫儿在哼唧,断断续续。 她挣扎着起身,扶着冰冷的石壁往外挪。 月光惨白,照得乱石堆像一个个蹲伏的怪兽。 而哭声来自不远处的一堆碎石后。 秦李氏的心揪紧了。 她拖着虚弱的身体走过去,借着月光,看见一个蓝色碎花襁褓被随意丢弃在石头缝里。 襁褓一角散开,露出一张异常精致的小脸。 竟然是个女婴。 婴孩的小脸冻得发青,哭声已经微弱下去,眼睛半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最特别的是,这孩子的眉心竟有一点朱砂似的红痣,衬得她像年画上的小观音。 秦李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刚失去自己的孩子,此刻看见被遗弃的女婴,母性的本能让她心如刀绞。 “造孽啊……” 她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抱起来。 襁褓冰冷,孩子身上的体温也在渐渐冷却,要不是胸口还有微微的起伏,怕是她都以为孩子要没了。 这时,她注意到孩子脖颈上挂着一根红绳,绳上系着半块残玉,上头好似还有个字。 秦李氏不识字,也不认得这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孩子可怜。 这年月,养不活就扔,尤其是女娃娃。 可扔在这荒郊野岭,分明是不给孩子留活路! 秦李氏左右看了看,脱下自己唯一一件还算厚实的外衫,裹紧孩子,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往山洞走。 “娘!娘您快醒醒!” 她一进山洞就压低声音急唤。 山洞里挤着秦家老小十口人。 秦老太和秦老爷子,两个儿子和媳妇,家里最小的姑娘,还有两个半大孙子。 众人都被惊醒了,迷迷糊糊看过来。 “老二媳妇儿,你这抱的什么?” 秦老太揉着眼睛坐起身,待看清儿媳怀里是个婴儿时,脸色一变。 “这哪儿来的孩子?” “我在外头捡的,被扔在石堆里,快冻死了。” 一听这话,大家面面相觑。 秦李氏看着大家都不说话,直接抱着孩子跪下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娘,求您发发慈悲,咱们养着她吧,我刚没了孩子,这、这也许是老天爷可怜我……” 山洞里顿时一片死寂。 三儿媳秦周氏先开了口,语气带着无奈:“二嫂,不是我们心狠,你自己看看咱们这一大家子。” 她环视一圈,众人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 “咱自家都快活不下去了,哪有余粮多养一张嘴?这荒年,亲生的都未必保得住啊。” 这话说得残酷,却是实情。 逃荒路上,他们见过太多易子而食的惨剧。 秦家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家人咬牙互相扶持。 如今若是养了这孩子,就相当于多了一张嘴。 丢了这孩子,或许是真的没法子活了,不得已而为之。 趁着孩子懵懂什么,早死也就早超生了。 秦老爷子咳嗽两声,声音沙哑:“他娘,你怎么看?” 秦老太盯着那襁褓,女婴这时候微微睁了眼。 一双乌黑的眼珠在昏暗的山洞里竟亮得惊人,不哭不闹,就那么静静看着人。 眉心的红痣在跳动的柴火微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造孽……” 秦老太喃喃道,眼神复杂。 她看了看跪在地上满脸泪痕的秦李氏。 老二在三个月前为找吃的跌下山崖没了,如今二儿媳又小产,若再受刺激,怕是人也撑不住了。 这孩子,或许,就是来为老二媳妇儿吊命的…… 沉默了半晌,秦老太终于叹了口气:“老四,你去外头看看,有没有人来找孩子,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老四秦文松是秦家最有学问的,读过几年书,为人也最是细心。 他应了一声,提着破灯笼出去了。 秦李氏仍跪着,将孩子搂得更紧,仿佛一松手就会失去:“娘,若没人要她,我拿自己的口粮养她。我省着吃,绝不多占大家一口吃的。” 秦周氏还想说什么,被自己丈夫拽了拽袖子,终究没再开口。 约莫一刻钟后,秦文松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爹,娘,外头看过了,没人影。倒是在石堆旁发现了这个。” 他摊开手掌,是一小块绣着金线的锦缎碎片。 “不像是寻常百姓家的东西。” 秦老太接过那锦缎碎片,摸了摸,质地精良,确实富贵人家才用得起。 她又看了看女婴颈上的残玉,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怕是大户人家出了事,或是嫌弃女娃,才将孩子丢弃。 女婴这时轻轻动了动,发出细小的哼声。 秦老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下了决心:“先养着吧。总不能眼睁睁看一条小命没了。老二媳妇儿,孩子你先照看着,口粮……大家匀一点。” 秦李氏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谢娘!谢谢爹!” 听到自己婆母的决定,秦周氏有些不满。 本来就不够吃的口粮,如今又得分出去点儿,二嫂可真能找事。 就在秦李氏打算去给孩子弄点儿热水来时,秦老爷子开口。 “既然要养,得有个名字。老四,你读过书,给取个名儿。” 有名有姓,便是在他们老秦家落根了。 秦文松点点头,借着火光端详女婴。 孩子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不哭不闹,安静得不像个婴儿。 他沉吟片刻,道:“《诗经》有云,中心悦之,逃荒艰难,望这孩子将来能带给家里些许欢悦,就叫诗悦吧。” “小字……唤她宝儿如何?宝既是宝贝,也盼她是个有福的。” “秦诗悦,宝儿。” 秦李氏轻声重复,抱着孩子贴了贴脸。 “宝儿,你有名字了,以后就是咱秦家的孩子了。” 第2章 撞上来的山羊? 秦李氏抱着孩子去了另一边,她想烧点儿热水给孩子擦擦,暖暖身子。 老四秦文松看着秦李氏不便,立马又到外面去挑了一点儿水。 这水还是他们省吃俭用省下来的。 如今灾荒年,水比粮食还金贵,尤其是干净的水。 秦周氏看了一眼,想说些什么,自家丈夫拉了拉她。 “行了,别找事儿了,别忘了二哥是怎么死的。” 老三秦文峰低声说了句。 要不是他二哥接替他去找吃的,说不定这会儿死的就是自己了。 这份恩,他死也还不清的。 “就你是个大善人,等咱们都饿死渴死的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秦周氏冷哼一声,转身躺到地上去睡了。 宝儿留是留下了,可难题也来了。 秦李氏刚小产,身子虚,根本没有奶水。 眼看着襁褓里的宝儿饿得小嘴一张一合,哭声细得像蚊子哼,她急得直掉眼泪。 “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她抱着孩子在山洞里打转,秦家那点子存粮早见了底。 如今每日靠挖些草根树皮,加上老三偶尔侥幸逮到的山鼠野鸟勉强过活,哪来的东西喂这么小的婴儿? 秦老太叹了口气,从仅剩的半袋杂粮里抓了一小把糙米,对秦周氏道:“老三媳妇,你去熬点米油,稠稠的,看孩子能不能喝下去。” 秦周氏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接过米。 这么一小把米,若是掺着野菜煮粥,够两三个大人垫垫肚子了,如今却要熬成米油喂个捡来的丫头片子。 但她没敢再说什么,只暗自腹诽二嫂净添麻烦。 不多时,米油熬好了,清亮亮的一小碗。 秦李氏用小木勺舀了,小心翼翼地送到宝儿嘴边。 孩子大约是饿极了,本能地吮吸着,竟也咽下去一些。 众人稍微松了口气,可秦李氏的眉头却没松开。 米油终究不是奶水,这么小的孩子,光靠这个怎么能养得住。 看着宝儿喝了小半碗米油后昏昏睡去的小脸,她心里沉甸甸的,好几夜都没合眼。 就这么过了三四天,家里的野菜都吃光了,秦老爷子哑着嗓子吩咐。 “老四,你眼神好,再出去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能下肚的东西。老三,你也去附近看看陷阱,碰碰运气。” 老四秦文松应了声,裹紧破旧的单衣出了山洞。 外头晨雾弥漫,山林寂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稀稀落落。 灾年之下,能吃的早被挖光打尽了。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洞后方更僻静处走,那里石头多,土地贫瘠,平时少有人去。 走着走着,秦文松忽然顿住了脚。 前方一块巨石旁的枯草丛里,似乎有东西在动,还发出咩叫声。 他心头一跳,屏住呼吸,悄悄拨开半人高的枯草,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一头灰褐色的母山羊侧卧在草丛里,一条后腿似乎被石头划伤了,渗着血。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这山羊腹部鼓胀,显然是正在哺乳期! 秦文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荒山野岭,怎么会有家养的山羊? 还偏偏是头产奶的母羊…… 他警惕地四下张望,不见人影,也不见羊群。 “怪事……” 他嘀咕着,小心靠近。 母羊虚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挣扎,只是咩咩叫了两声。 秦文松仔细检查,羊腿上伤口不深,但显然让它行动不便。 他脑中飞快转着念头,这羊是走失的? 可附近不像有村落。 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也太巧了,正好宝儿缺奶水…… 他没时间细想,赶紧解下腰带,简单捆了捆羊腿,然后费力地抱起这头不算太重的母羊,跌跌撞撞往回走。 “爹!娘!你们看!” 还没进山洞,秦文松就激动地喊了起来。 山洞里众人闻声望去,都惊呆了。 “羊?老四,你从哪儿弄来的?” 秦老爷子腾地站起来。 “就在后山石堆那儿,伤的,跑不动。” 秦周氏还有她的两个儿子大旺二旺瞅着这山羊,都咽了咽口水。 “爹,娘,咱们今天能开荤了!” 秦文松微微皱眉,把羊放下,喘着粗气:“爹,娘,你们看,这羊有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母羊鼓胀的腹部,山洞里一时安静极了。 秦李氏抱着宝儿,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天爷……老天爷您开眼了!谢谢,谢谢您给宝儿一条活路,给我们秦家一条活路啊!” 秦老太上前摸了摸温顺的母羊,喃喃道:“奇了,真是奇了……” 秦周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显然,大家这会儿是不愿意搭理她的。 最有主意的秦老爷子发话了:“不管这羊怎么来的,眼下是救命的。你手脚麻利,去挤点羊奶,赶紧热了给宝儿喝。再仔细看看这羊伤得重不重,想法子给它治治。” 他又看向秦李氏,语气缓了些:“老二媳妇,你也别光顾着哭,孩子有奶吃了,是好事。赶紧收拾收拾,喂孩子。” 秦李氏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点头,用破布蘸了热水,轻轻给宝儿擦洗小脸。 当温热的羊奶送到宝儿嘴边时,小家伙似乎嗅到了味道,小脑袋主动凑过来,贪婪地吮吸起来。 咕咚咕咚,喝得比米油香甜多了。 看着宝儿吃饱后满足地咂咂嘴,沉沉睡去,小脸上甚至透出一点红润,秦李氏悬了好几日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轻轻拍着孩子,目光温柔。 秦文松蹲在一旁给母羊的伤口敷上捣碎的草药,心里那点疑惑却挥之不去。 他再次看向宝儿,难道……真是这孩子带来的福气?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一个被丢弃的女婴,哪来什么福气? 可这羊,来得实在太巧了。 秦老太看着秦周氏不情不愿的在那弄野菜,沉声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这山羊就是给宝儿的,你们谁也不许打它的主意。” 她知道如今大家饿了许久,冷不丁儿的见了肉,馋得很。 可山羊有奶,能养活宝儿,他们就不能吃。 秦周氏一听这话,气鼓鼓的道:“娘,你也太偏心了吧?” “大旺二旺不是你的亲孙子?为了个丫头片子,你看看你亲孙子都饿成什么样了。” 第3章 遇到逃兵,生死一线 秦老太一听秦周氏这话,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她放下手里编到一半的草绳,目光锐利地看向三儿媳。 “偏心?周氏,你摸着良心说,自打逃荒以来,家里哪口吃的不是先紧着你两个儿子?” 秦老太身子骨硬朗,喊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的很。 “大旺二旺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宝儿如今也是咱秦家的骨血!她才多大点?没奶就要饿死!山羊有奶,就是她的活命粮,谁也不能动!” 她顿了顿,看着秦周氏不服气的脸,压低声音,带着警告的继续说。 “再说了,你二嫂刚没了男人又没了孩子,如今宝儿就是她的命根子。要是宝儿出了事,你二嫂还能活吗?你是想逼死她,让老三一辈子背着逼死寡嫂的良心债?” 这话说得重了,刚回山洞的老三秦文峰脸色一变,赶紧扯了扯自家媳妇的袖子。 “娘说得对!那羊是宝儿的命,也是二嫂的命,咱不能动!” 秦周氏被婆婆一番话堵得胸口发闷,又见丈夫也不站在自己这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狠狠瞪了一眼正小心翼翼给宝儿喂羊奶的秦李氏,那头温顺舔舐草料的母羊,让她喉头忍不住动了动。 多久没沾过荤腥了?哪怕是喝口羊奶汤也好啊! 她扭过头,不再说话,但攥着野菜的手却握紧了许多。 一旁缩在角落里的秦大旺,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十二岁了,半大小子,正是最能吃的时候。 逃荒这几个月,他每天都觉得肚子里像有只手在掏,饿得前胸贴后背。 刚才见到山羊,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满脑子都是烤羊腿、羊肉汤的香味。 可现在,奶奶却说这羊是那个捡来的丫头片子的,谁也不能碰! 他盯着秦李氏怀里那个裹在破布里的小不点,心里不爽极了。 凭什么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一来就要占着家里的救命粮,现在连送到嘴边的肉都不让吃? 二伯母也是,自己没了孩子,就要抢别人的吃的吗? 秦大旺决定给这个小丫头片子一个好看,让她知道知道厉害。 这时,秦李氏喂饱了宝儿,孩子满足地睡去。 她将宝儿轻轻放在铺着干草的地上,用旧衣物盖好,然后起身,对着秦老太和众人开口。 “爹,娘,老三,弟妹,还有大旺二旺,我知道,宝儿来了,是给家里添负担了。这羊……是老天爷给宝儿续命的,我替宝儿谢谢大家让着她。” “我秦李氏在这里发誓,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往后挖到的野菜、找到的吃食,我那份都先紧着家里,紧着孩子们,绝不多占一口!求大家……求大家容宝儿一条活路。” 她说得恳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到底是刚失去至亲又小产的人,脸色苍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看着就让人心酸。 秦老爷子叹了口气,摆摆手:“行了老二家的,别说这些了。既然留下了,就是一家人。你身子虚,快去歇着,孩子我们轮流看着点。” 秦文峰也闷声道:“二嫂,你别多想,有我一口吃的,就饿不着宝儿。” 秦周氏撇撇嘴,没吭声,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秦大旺却低下头,哼哼了好几声。 夜深了,山洞里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磨牙声。 秦大旺悄悄睁开眼,听着身旁弟弟二旺均匀的呼吸,又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向山洞另一侧。 那头山羊被拴在一块凸起的石头上,离熟睡的秦李氏和宝儿不远。 母羊似乎也睡了,一动不动。 他轻轻爬起来,猫着腰,像只小老鼠一样溜到山洞靠近出口的地方。 那里堆着一些杂物和捡来的枯枝。 他摸索着,找到一小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紧紧攥在手心。 秦大旺想把羊给带出去,让野丫头没奶喝,然后他再砸死山羊,到时候,爷奶肯定会同意他们吃山羊肉的。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有所动作…… “大旺,你不睡觉,蹲在那儿干什么?” 秦文峰低沉的声音忽然响起,秦大旺吓得一哆嗦,石片差点脱手。 他慌忙把手背到身后,结结巴巴道:“爹……我、我尿急,想出去解手。” 秦文峰睡得迷迷糊糊,也没多想,嘟囔了一句:“快去快回,外头冷。”就又翻身睡了。 秦大旺心脏怦怦直跳,赶紧把石片塞进怀里。 他嘟囔着,觉得失去了最佳动手的机会,这下好了,可没山羊肉吃了。 秦大旺被父亲一声询问惊得心虚,慌忙把石片藏好,假装要出去解手。 他定了定神,摸着黑走出山洞。 外头月色比洞里亮些,山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他走到惯常解手的石头后面,正准备动作,耳朵听到远处传来的声响。 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的嚎叫。 是……说话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听起来像是拿着什么武器一样。 秦大旺立刻屏住呼吸,小心地伏低身子,从石头后探出一点点脑袋,朝声音来处望去。 只见下方不远的山道上,有几个人影在移动。 借着月光,能看清他们衣衫褴褛,但手里都拿着刀剑,面露凶悍。 其中一人肩上似乎还扛着什么,像是个人。 逃荒路上,秦大旺见过不少惨状。 有些活不下去的流民会结成伙抢劫,更有甚者,是那些从前线溃败下来的散兵游勇,比土匪还凶,专门抢他们的东西。 他不敢再想,连解手都忘了,猫着腰,用最快的速度,窜回山洞。 因为跑得太急,在洞口还被绊了一下,扑通一声摔在地上,动静不小。 “谁?!” 秦文峰本就睡得不沉,立刻警觉地坐起身。 秦老爷子、秦老太也都被惊动了。 “大旺?你咋了?慌里慌张的!” 秦周氏也被惊醒,看到儿子摔在地上,赶紧去扶。 秦大旺顾不得疼,也顾不得拍身上的土,喘着粗气,指着洞外:“爷!奶!爹!外、外面……有人!好几个人!往这边来了!” “好像是逃兵,我们怎么办啊!!” 第4章 宝儿的哭声 秦大旺那句逃兵,像是冷水泼进滚油锅,山洞里瞬间炸了。 闻言,秦老太腾地站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太太。 而秦老爷子也一把抓起靠在洞壁的柴刀,身旁的秦文峰和秦文松也抄起一根粗木棍。 “看清楚了吗?几个人?到哪儿了?” 秦老爷子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急迫。 乱世当道,这些溃散的逃兵足以要了他们这一家子的命。 他们是老弱妇孺,可对面即便是逃兵,也是精壮年。 “四、四五个!手里有刀!快到下面那个弯道了!” 秦大旺脸色发白,这会儿才后怕起来。 “好像……好像还扛着个人,不知道是死是活。” 秦周氏吓得捂住嘴,把睡眼惺忪的二旺紧紧搂在怀里。 这时候秦李氏也醒了,第一反应就是把熟睡的宝儿紧紧抱在胸前,另一只手慌乱地想去牵那山羊。 母羊似乎也感应到危险,不安地踏着蹄子。 “都别慌!” 秦老太目光扫过全家人,快速下令。 “老头子、老三,老四,你们把洞口那块大石头挪过来,能挡多少挡多少!” “老三媳妇,你带着大旺二旺,小玉和宝儿往最里面去,捂住孩子的嘴,别出声!老二家的,你把羊牵到后面拴牢,别让它叫唤!” 生死关头,没人再有异议。 秦老爷子,秦文峰和秦文松三人咬着牙,使出全身力气,将洞口那块半人高的石头往里挪。 而秦周氏拖着孩子们,拉着瞎眼的小姑子退到最里头。 秦李氏则牵着羊,往山洞最黑的地方去,母羊很是温顺,好似能够知晓如今的状况,竟然一声不吭。 这次,秦周氏没再抱怨宝儿,只是伸手捂住她的嘴,怕她待会儿哭出声来,她自己也是吓得浑身发抖。 秦老太抄起一把挖野菜用的旧镰刀,蹲在移过来的石头后面,透过缝隙往外看。 秦老爷子握着柴刀守在一旁,秦文峰秦文松攥着木棍,屏息凝神。 秦大旺也想找件家伙,手往怀里一摸,碰到了那块想用来割山羊绳子的锋利石片。 他愣了一下,紧紧把它握在手里,也凑到奶奶身边,心脏狂跳。 山洞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越来越近的嘈杂。 “……他娘的,这穷山僻壤,连个像样的村子都没有!” 一个粗嘎的男声骂骂咧咧。 “扛不动了,这厮看着没几两肉,死沉!” 另一个声音抱怨:“扔这儿算了,搜搜看有没有山洞能过夜,老子脚底板都磨破了。” “前面好像有个黑窟窿,去看看!” 脚步声和金属拖地的声音清晰起来,直奔山洞而来。 秦老太的心沉到谷底。 “里头有人吗?出来!” 一个逃兵用刀柄哐哐敲着洞口的石头。 “再不出来,老子放火烧了这破洞!” 秦老爷子额头青筋暴起,秦文峰握棍的手捏得发白。 而秦文松看着这几人,微微皱眉,硬拼不来,对方有刀,人数占优,几乎没有胜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响亮无比的婴儿啼哭,猛地从山洞最深处炸开! 秦周氏吓得魂飞魄散,她明明捂紧了宝儿的嘴! 可宝儿就像被掐了一把似的,哭得惊天动地,在死寂的山洞里格外刺耳。 “妈的!真有活人!还有奶娃子!” 洞外的逃兵兴奋起来,开始用力推挡门的石头。 秦老太眼前一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他们不会要交代在这里了吧? 可下一秒,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头一直很安静,被秦李氏勉强制住的母山羊,突然像发了疯一样,猛地挣脱了秦李氏的手臂。 母羊后蹄一蹬,竟然不管不顾地朝着洞口方向冲去! 它冲得极其凶猛,拴在石头上的绳子瞬间绷直。 一声闷响,绳子没断,但那块拴着它,本就有些松动的凸起石头,竟然被它这猛然一拽,从洞壁上脱落下来! 石头不大,但也有西瓜大小,顺着山势咕噜噜就滚出了洞口。 “哎哟!什么玩意!” “石头!小心!” 洞外传来惊呼和躲闪的混乱声。 几乎同时,山洞上方传来一阵簌簌声,泥土和小碎石扑簌簌落下。 “这洞要塌?晦气!” 那个粗嘎的声音喊道。 宝儿还在哭,一声比一声嘹亮。 山羊挣脱后,在并不宽敞的山洞里惊恐地横冲直撞,差点撞倒秦文峰。 洞外的逃兵似乎被滚落的石头,还有要塌方的动静搞得心烦意乱,加上夜色已深,他们自己也是惊弓之鸟。 “算了算了!一个破山洞,估计穷得叮当响,别真被埋里头!往前走,再找找!” 另一个声音催促。 骂骂咧咧的声音和脚步声,竟然渐渐远去了。 山洞里,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宝儿逐渐转为抽噎的哭声。 过了好半晌,秦老太才敢再次从石头缝里往外看。 月光下,山道上空空如也。 “走……走了?” 秦文峰哑着嗓子问,后背全是冷汗。 秦老爷子瘫坐在地上,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二旺后知后觉,哇一声哭出来。 秦李氏瘫在角落,脸上毫无血色。 她赶忙上前,紧紧抱着不知何时已经止住哭泣,反而开始咿咿呀呀挥动小手的宝儿。 大旺手里还攥着那块石片,手心被硌得生疼。 他看看洞口,又看看奶奶,最后看向秦李氏怀里那个眨巴着大眼睛的小不点,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秦老太缓缓转过身,目光复杂地看向宝儿,又看了看那头已经平静下来、正在舔舐地上散落草料的山羊。 山洞里一片狼藉,但全家人都完好无损。 劫后余生的庆幸交织在每个人心头。 秦老太走到秦李氏面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宝儿还有些泪湿的小脸。 宝儿抓住她粗糙的手指,咯咯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仿佛刚才那阵差点引来灭顶之灾的嚎哭根本不是她发出的。 “这孩子……” 秦老太的声音有些干涩,她抬头看向惊魂未定的秦李氏,又看了看家人,最终只说了一句。 “都收拾收拾,抓紧时间休息,老三老四,后半夜警醒点,天亮咱们就走。” 第5章 一点儿口粮也没了 大家没有多说什么,他们迟早要继续往前走的。 本来是想在这里多停留几日,看看能不能弄些吃食来。 秦文松低声跟秦老太说了两句后,朝着外头走去。 不多时,他再返回时,就对着秦老太摇摇头:“已经没气儿了,身上全是伤。” 秦文松的话很简短,但是大家也能听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那些逃兵是把扛着的那人,当做了口粮吧。 人死了,倒是解脱了。 “快去歇着吧。” 秦老太叹了口气,让秦文松去休息。 山洞外,天色依旧漆黑,但东边天际,似乎隐隐透出了灰白。 次日,晨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照在秦家人脸上,却没有半分暖意。 山洞外的世界,更加触目惊心。 昨夜逃兵来过又走的痕迹犹在。 杂乱的脚印、被踢散的石块。 但更让秦家人头皮发麻的,是眼前这条蜿蜒山道两旁的景象。 往前走了约莫三四里地,就能看到路边的树木。 但凡低处树皮稍嫩些的,都已被剥得精光,露出白森森的树干。 像一具具被剔了肉的骨架,直愣愣地指向天空。 野草几乎被薅秃,只剩下紧贴着地皮的硬茬。 几具肿胀发黑的尸体横在不远处的沟里,蝇虫嗡嗡地绕着飞。 从破烂的衣衫勉强能看出,也是逃荒的流民。 一个妇人蜷缩在路旁的大石下,怀里还紧紧抱着个什么。 走近了看,才发现那孩子早已没了气息,小脸青紫。 妇人自己也是出的气多进的气少,眼神涣散地望着秦家人走过,连乞求的力气都没有了。 秦老太只瞥了一眼,就硬生生扭过头,拉着秦家小妹秦文玉,哑声道:“快走,都别看。” 秦老爷子喉结滚动了几下,默默将柴刀握得更紧,走在最前面开路。 秦文峰扶着脸色惨白的秦周氏,秦周氏紧紧捂着二旺的眼睛,自己却忍不住干呕起来。 秦大旺死死咬着嘴唇,目光从那些尸体上飞快掠过。 昨晚劫后余生的庆幸荡然无存,只剩下饥饿感。 秦李氏用破布将宝儿的脸稍稍遮住,自己却避无可避地看着这人间炼狱。 她想起自己死去的丈夫和孩子,眼眶通红,却流不出泪,只是把怀里的宝儿抱得那样紧,仿佛这是天地间唯一的温热。 秦文松走在最后,扛着被裹的严严实实,伪装成行李的山羊。 这山羊若是被人看到,他们只会成为被争抢的对象。 一行人沉默地走着,只有脚步踩在干硬土地上的沙沙声,还有粗重的呼吸。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日头渐高,晒得人头晕眼花。 肚子里那点昨晚的野菜糊糊早就消耗殆尽,胃里像有把钝刀在慢慢磨。 秦老太示意大家在一处背阴的石坡后歇脚。 “清点一下,还有多少吃的。” 她的声音带着疲惫。 秦周氏忙不迭地解下自己背着的破包袱,秦文峰也拿出他的。 秦老爷子则小心地捧出一个小陶罐,里面是全家最金贵的东西,小半罐粗盐。 所有的口粮摊开在地上。 一小堆蔫巴巴、几乎没了水分的野菜,是昨天秦老太和秦李氏沿途勉强挖到的。 七八个比拳头还小、黑乎乎的杂粮掺野菜的团子,硬得像石头,是前几日攒下的。 再有,就是秦李氏随身带着的一个小皮囊,里面装着早上挤出的、不足一碗的羊奶。 这是宝儿今日的命。 几个皮囊壶里装着的是他们仅剩的清水。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那点可怜的食物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 尤其是秦大旺和二旺,眼睛几乎要冒出绿光。 都说半大孩子吃穷老子,两个孩子正是长身体,能吃的时候。 可自从逃荒以来,他们每天都只能吃个半饱,有时候甚至都吃不饱。 秦老太拿起一个野菜团子,掂了掂,又放下。 她看向秦老爷子,老爷子沉重地摇了摇头。 “这点东西,就算勒紧裤腰带,也只够今天一天,还得紧着宝儿的羊奶。” 秦老太的声音干涩:“山羊得吃草,可你们看,这路上……” 众人看向四周,目光所及,除了黄土、秃石,就是被啃噬过的草根,想给羊找点吃的都难。 “娘,我饿……” 二旺终于忍不住,小声哭起来,去扯秦周氏的衣角。 秦周氏自己也饿得心慌,看着儿子蜡黄的小脸,又看看那点羊奶,一股邪火又冒上来。 可想起昨晚的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狠狠瞪了秦李氏和宝儿一眼。 秦大旺没吭声,捂着咕咕叫的肚子,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光秃秃的山梁。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饿死,不是路边的景象,而是马上要落到自己头上的刀。 秦李氏低下头,把小皮囊抱在怀里。 秦老太深吸一口气,决断道:“野菜团子,每人分半个,慢慢嚼,水省着喝,老二家的,羊奶你得喂宝儿,一点不能少。” 她目光扫过秦周氏和两个孙子。 “我知道你们都饿,但宝儿没这口奶就得死,咱秦家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看着奶娃娃饿死在眼前!” 她拿起一个最硬的团子,用力掰成不均匀的几块,把稍微大点的那半塞给秦老爷子。 “老头子,你开路累,多吃点。” 又把小块的分给秦文峰、秦周氏,秦文松,秦文玉和两个孙子。 最后,剩下最小的一块,几乎只有一口,她放进自己嘴里,用力地咀嚼,仿佛那不是野菜团子,而是命。 秦李氏含着泪,小心地喂宝儿喝羊奶。 宝儿吮吸得急切,小脸都憋红了。 秦周氏看着,扭过头,把自己分到的那半个团子掰了一小点给大旺二旺,自己只囫囵咬了一口,就着水艰难咽下,喉咙里像堵着沙子。 秦大旺接过自己的那半块,没有立刻吃。 他看了看奶奶沟壑纵横的脸,还有爹娘愁苦的面容,突然把手里的团子又掰开,将稍大一点的那半,默默递给了秦老太。 秦老太一愣,看着孙子。 “奶,你吃。” 秦大旺声音闷闷的,说完就低下头,小口咬着自己手里那一点点食物。 秦老太眼眶一热,接过那小块团子,拍了拍孙子的肩膀,什么也没说。 休息了不到一刻钟,秦老太就催促着上路。 “不能停,停下就更没力气了,往前走,看能不能找到点吃的,哪怕挖点草根,剥点树皮……” 第6章 宝儿不见了? 虽然有秦老太的话,但大家还是觉得,找到食物的希望渺茫得如同天边的薄云。 正午的太阳毒辣地炙烤着大地,也炙烤着他们所剩无几的体力和希望。 秦李氏抱着宝儿,感觉手臂越来越沉,眼前阵阵发黑。 宝儿似乎也感觉到了不安,在她怀里扭动起来。 就在秦李氏脚步踉跄,差点摔倒时。 一直蔫蔫的宝儿忽然伸出小手,朝着路边一处被大石阴影笼罩的方向,咿呀叫了一声。 秦李氏下意识顺着看去,只见那石头缝底下的阴湿处,竟生着一小丛肥厚的马齿苋! 在周围一片枯黄中,这抹绿色刺眼得近乎奇迹。 “娘!爹!你们看!” 秦李氏失声叫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秦家人闻声聚拢,看到那丛野菜,眼睛都亮了。 秦老太亲自蹲下,小心翼翼地将那些马齿苋连根拔起,足足有两大把! “快,收好!这是救命的东西!” 她声音里也带上了久违的激动。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找到这么新鲜的吃食了。 只是这点意外之喜,却无法驱散大家的低沉。 秦周氏别过头,小声的说了句:“就一把野菜,都不够塞牙缝的。” 听到这话,秦老太猛地回头,目光如刀子般剜向她:“不够塞牙缝?那你吐出来!待会儿我看你吃一口!” 秦周氏被婆婆的眼神吓得一哆嗦,立刻噤声,低下头去。 但嘴角依旧紧紧抿着,透着一股不服气的怨怼。 秦老太不再看她,将那把鲜嫩的马齿苋仔细包好,放进装食物的包袱最里面。 这点绿色,是精气神,是吊着命的念想,比金子还珍贵。 队伍继续在死寂的山道上蠕动。 下午的日头更毒,晒得人皮肉发烫,脚下的土地滚烫。 宝儿似乎格外烦躁,在秦李氏怀里不住扭动,小脸通红,哼唧个不停。 秦李氏以为她是饿了,可喂她羊奶,她也只吮吸两口便撇开头。 “宝儿是不是热着了?” 秦李氏焦急地用手给她扇风。 秦老太凑过来摸了摸宝儿的额头:“不像发热……这鬼天气,大人都受不住,何况奶娃娃。” 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小片稀疏的林子。 虽然树木同样被剥得斑驳,但总算有些阴凉。 秦老爷子停下脚步,哑声道:“就在这儿歇歇脚吧,日头偏西再走,再晒下去,人要垮了。” 众人如蒙大赦,几乎是瘫倒在树荫下。 秦李氏将宝儿放在一片稍平整的地上,自己靠着一棵树干喘气。 宝儿躺下后倒是不哼唧了,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头顶稀疏的枝叶间漏下的光。 秦周氏拉着大旺二旺坐在另一边,拿出水囊小心地给两个孩子润了润嘴唇,自己也抿了一小口。 她的目光不时瞟向秦李氏那边,尤其是秦李氏怀里那个装着羊奶的小皮囊,眼神复杂。 秦老太,秦文峰和秦老爷子低声商量着接下来的路线。 秦文松检查着那只伪装好的山羊,秦文玉疲惫地靠着自己娘。 她是个瞎子,看不清楚,身边儿必须得有人。 一旦摸不到人,她就会惊慌。 谁也没留意,躺在地上的宝儿,用她那双小小的手,抓住了身下几根枯草拽了拽。 小脚蹬了蹬,竟慢慢朝着林子深处的方向,侧翻了过去,然后又是一下…… 秦李氏累极了,闭眼养神,只觉得身边宝儿窸窸窣窣的动静是孩子在玩耍。 等她觉得这窸窣声似乎远了点,猛地睁眼看去。 原本放着宝儿的那块草地上,空空如也! “宝儿?!” 秦李氏魂飞魄散,腾地站起来,声音都变了调。 “宝儿不见了!” 这一声如同惊雷,炸醒了所有昏昏欲睡的人。 “什么?” 秦老太第一个冲过来:“不是放在这儿吗?” “我就闭了下眼……她就……” 秦李氏面无血色,浑身发抖,疯了一样在周围草丛、石头后翻找。 “宝儿!宝儿你应一声啊!你别吓唬娘!” 秦家人全都慌了神,立刻以歇脚点为中心散开寻找,呼唤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显得格外凄惶。 “宝儿!宝儿……” “妹妹!你在哪儿?” 林子虽稀疏,但枯草灌木也有半人高。 对一个只会翻身蠕动的小婴儿来说,哪一处都可能藏身,也哪一处都可能致命。 秦李氏的眼泪决堤而出,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巨大的恐慌袭来,她直接瘫软在地上:“我的宝儿……我的宝儿要是没了,我也活不成了啊!” 秦周氏也帮着找,心里却有些乱。 她讨厌宝儿分走珍贵的羊奶,更不喜欢这多了一张嘴的日子,可那毕竟是个活生生的孩子,真要没了…… “不能乱!” 秦老爷子镇定的出声稳住大家,但声音也在发颤。 “文峰,文松,你们往东边、南边找!老婆子,你看好文玉和俩孩子!李氏,你……你再仔细看看附近!” 就在这时,一直紧抿着嘴唇、眼睛赤红地四处张望的大旺,忽然指着西北方向一处更茂密的灌木丛。 “那里!我刚才好像看到有草动了一下,不像是风吹的!”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林木显然比他们歇脚处深些,光线也更暗。 “宝儿那么小,怎么能爬那么远?” 秦周氏下意识反驳。 大旺却已经像头小豹子一样冲了出去:“我去看看!” “大旺!回来!危险!”秦文峰急喊。 可大旺的身影已经没入了灌木丛后。 秦老爷子一咬牙:“文峰,跟我过去!其他人留在这儿!” 秦李氏也想跟去,却被秦老太死死拉住:“你不能再出事!等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秦李氏瘫坐在地上,死死望着大旺消失的方向。 就在秦老太也快要绷不住,准备让秦文松也过去接应时,那片深密的灌木后,传来了大旺惊喜到几乎破音的呼喊。 “找到了!宝儿在这儿!她……她没事!” 紧接着,是秦老爷子有些发懵的声音:“这……这是……” 第7章 好肥一只兔! 秦老爷子的话让大家以为是宝儿出了事。 秦李氏不知哪来的力气,挣脱秦老太,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 拨开碍事的枝条,眼前的一幕让她惊呆了。 宝儿好端端地坐在一片柔软的枯叶上。 小脸上甚至还带着一点泥印,但眼睛亮晶晶的,正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手。 而在她身边,竟然躺着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子! 兔子口鼻处有血,脖子以一种奇怪的角度歪着,显然是撞死在旁边那棵老树凸起的树根上了! 大旺正小心翼翼地抱起宝儿,秦老爷子则蹲下身,拎起那只尚有余温的兔子,掂了掂。 嘿,足有四五斤重! “真是……撞死的?” 秦文峰赶过来,也难以置信。 秦老爷子检查了一下兔子颈骨,确认地点点头:“确是撞死的,刚断气不久。” 他抬头,看向被大旺抱在怀里,毫发无伤的宝儿,眼神里充满了惊讶。 这兔子能撞死在树上,该有多笨?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东西几乎早就被逃荒的人给吃完了,兔子是从哪里来的? 秦李氏冲过来,一把将宝儿紧紧搂在怀里,失而复得的喜悦和后怕让她泣不成声。 “宝儿!娘的宝儿!你吓死娘了!” 宝儿被娘亲搂得有些紧,不舒服地扭了扭,小手却伸出来,好奇地去摸秦李氏脸上的泪珠。 其他人也陆续围了过来,看到那只肥兔子,都忍不住吞咽口水,眼中发出灼热的光芒。 这可是肉啊,他们都多久没吃过肉了。 秦周氏张了张嘴,看着那兔子,又看看宝儿,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别开了脸。 秦老太走过去,从秦老爷子手里接过沉甸甸的兔子,手指微微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环视了一圈家人,目光尤其在秦周氏脸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沉声道。 “收拾一下,趁天色还没全黑,找个更背风隐蔽的地方。”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这兔子,是宝儿命大,也是老天……给咱家续的命,今晚,吃顿实在的,但谁都不许往外多说一个字!” 众人默默点头。 秦老爷子抬头看了看逐渐西斜的日头。 铅灰色的云层边缘,似乎被夕阳染上了一丝金红。 “走吧。”他声音沙哑,“咱还得继续往前。” 大旺默默走到秦李氏身边,低声道:“二婶,我帮你抱会儿妹妹吧。” 秦李氏看着大旺,想到他刚刚勇敢的来找宝儿,轻轻点点头,小心地将宝儿递给他。 宝儿到了大旺怀里,竟然不哭不闹,还用小手抓住了大旺胸前破烂的衣襟。 大旺咽了咽口水,只觉得妹妹身上好香,有股子奶香味。 他以前是不是错怪她了? 好像自从她来了家里之后,他们的日子倒是比从前好多了。 夜幕低垂,秦家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找到了隐蔽的落脚点。 几块巨石勉强围出小片空间,挡去大半风。 秦文松和秦老爷子迅速用枯枝和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坑,秦老太亲自处理那只野兔。 当剥皮、清理干净的兔肉架在火上烤时,滋滋作响的油滴落入火中。 久违的、纯粹的肉香,像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每个人的胃和心神。 所有人都围坐在火堆旁,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渐渐变得金黄的烤肉,喉咙不住地上下滚动。 连最小的二旺都忘记了哭闹,吮着手指,眼巴巴地看着。 秦老太用洗干净的锋利石片,仔细地将烤好的兔肉分割。 她先切下最肥美的一条后腿,想了想,却递给了秦老爷子。 “老头子,你是一家之主,开路最耗力气,你吃。” 秦老爷子没推辞,接过来,却撕下上面一大半的肉,分别放进了大旺和二旺的手里。 两个孩子的手不算干净,毕竟没有水可以冲洗。 可此时看到肉,大家哪里还顾得上其他。 “大旺,二旺正在长身体,多吃点。” 他又撕下一小块,递给秦文玉。 “小玉身子不好,也补补。” 接着,秦老太把另一条后腿给了秦文峰和秦周氏:“老三,你们俩分着吃,照看好孩子。” 然后是一条前腿,给了秦文松:“老四也出力了。” 她自己只留了靠近骨架,肉不算多的部分,又仔细剔下一些细碎的肉丝,放到一边。 最后,她拿起那只肥硕的兔身和剩下的前腿,走到抱着宝儿的秦李氏身边。 “李氏,你刚小产,身子亏不得,多吃些,这骨头多的地方,留着明天熬汤,大家都能沾点油星。” 秦周氏看着秦李氏手里那一大块肉,嘴唇动了动。 但看到自己碗里实实在在的兔腿肉,再看看饿得瘦脱相的两个儿子,终究把话咽了回去,低头狠狠咬了一口肉。 香气在口中爆开,几乎让她晕眩,这是逃荒以来第一次尝到荤腥。 大旺捧着分到的肉,没有立刻吃。 他先看了看爷爷奶奶,又看了看埋头吃肉、一脸满足的弟弟二旺。 最后,目光落在了被三婶抱在怀里的宝儿身上。 火光映着宝儿的小脸,她似乎也被香气吸引,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火堆上的肉,小嘴无意识地咂摸着。 就是这个小不点,差点走丢,却又莫名其妙地带来了这只兔子。 大旺心里因为羊奶而产生的芥蒂,在实实在在的肉面前,变得模糊起来。 他甚至觉得,宝儿那懵懂的样子,有点顺眼了。 大旺慢慢挪到秦李氏身边,小声说:“三婶,我吃饱了,这块肉……给妹妹吧?” 他把自己碗里还剩下的一小块肉递过去。 秦李氏有些意外,连忙推辞:“不用不用,大旺你正长个子,自己吃。” “宝儿还小,吃不了肉的。” “我真饱了。” 大旺坚持,眼睛却看着宝儿。 秦李氏看出这孩子是真心,便接过那小块肉,在宝儿鼻子前轻轻晃了晃:“宝儿,看,哥哥给你肉肉呢。” 宝儿果然被吸引,伸出小手想去抓。 大旺看着有趣,也凑近了点,把自己油乎乎的手指故意在宝儿面前晃了晃,逗她:“嘿,抓不到!” 第8章 小姑失足跌落山崖 宝儿乌亮的眼睛跟着他的手指转。 忽然,小脑袋往前一探,两手握住了大旺还没来得及收回的食指。 婴孩的力道并不大,只是死死的抓着大旺不松。 大旺轻叫一声,下意识想抽回手。 没想到宝儿的小嘴抿得挺紧,像是在跟大旺较劲一样。 “宝儿,快松开哥哥!” 秦李氏赶紧轻轻拉着宝儿的手。 宝儿这才松开大旺,一双紫葡萄似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大旺。 大旺抽回手指,有点懵。 他皱起眉头,看着自己手指上的爪爪印,在衣服上蹭了蹭,冲着宝儿故意板起脸,哼了一声。 “小没良心的,兔子白抓了!” 语气夸张,好像要吓唬宝儿一样。 宝儿看着他凶巴巴的样子,不但没怕,反而像是觉得有趣,咧开没牙的嘴,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还在空中抓挠着。 她这一笑,倒把大旺给整不会了。 那点气恼一下就散了。 看着宝儿天真无邪的笑脸,尤其是二婶带着歉意的眼神,大旺终究只是撇了撇嘴,嘟囔道:“笑什么笑……下次不逗你了。” 但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又飘向宝儿。 大旺发现她笑起来时,眼睛弯弯的,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秦老太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她将剔好的那些细碎肉丝放进烧开的小陶罐里。 又加了些沿途收集的少许水,准备煮一点肉糜汤,明天给宝儿和几个身体弱的人润润肠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秦家人便收拾简陋的行装准备出发。 野兔带来的饱足感经过一夜消化,已所剩无几。 剩下的肉,秦老太已经都做成了肉糜,还够一行人再吃两日。 再往前走几日,是个镇子,说不定能有吃的。 秦老爷子走在最前头,手中的柴刀拨开越来越茂密的荆棘灌木。 他们渐渐偏离了原先那条被踩踏得光秃秃的主道。 那里尸横遍野,看得人心里十分不舒服,还不如走另一条路。 山路崎岖,碎石遍布。 秦文玉紧紧拽着秦老太的衣角,亦步亦趋。 她目不能视,全凭耳力与触觉感知脚下的路,走得格外艰难,脸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秦老太不时低声提醒她:“玉儿,当心,左边有块凸出的石头。” “慢些,这儿有个坎。” 秦周氏牵着二旺,秦李氏抱着宝儿,秦文峰和秦文松一左一右护着扛山羊的秦文松。 大旺则跟在最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动静。 宝儿似乎睡得不安稳,在秦李氏怀里轻轻扭动,小眉头蹙着。 日头升高,山路越发陡峭。 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则是草木掩映,深不见底的山涧,只听得见隐隐的水声,却看不到溪流。 路面狭窄,仅容一人小心通过。 “都当心脚下,挨着山壁走,别往外靠!” 秦老爷子哑声提醒,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秦文玉更加紧张,手指死死攥着母亲的衣角。 她能感觉到身侧传来的空旷寒意。 她尽力将脚踩实,每一步都试探再三。 就在队伍通过布满青苔的路段时,意外发生了。 秦文玉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滑落。 她惊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拽着秦老太衣角的手也因为湿滑和惊慌而脱开。 “玉儿!” 秦老太肝胆俱裂,回身去抓,却只碰到一片衣袖。 众人惊骇的目光中,秦文玉单薄的身影犹如断线的风筝,直直向着路外侧的陡坡跌落下去。 瞬间便被茂密的灌木和乱石吞没,只留下一连串令人心碎的翻滚碰撞声。 最后,一切归于沉寂,只有空洞的山涧回响着风声。 “文玉!我的玉儿啊!” 秦老太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就要不管不顾地往坡下冲,被眼疾手快的秦文峰和秦老爷子死死拦住。 “娘!不能直接下!太陡了!得找路!” 秦文峰双眼赤红,声音发抖。 秦老爷子面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快!找找看有没有能下去的地方!文玉!文玉你应一声啊!” 秦李氏吓得腿软,抱着宝儿靠在一旁。 秦周氏也白了脸,紧紧搂住吓呆的二旺。 大旺冲到崖边,扒着石头往下望,只见一片郁郁葱葱的植被和嶙峋怪石,根本看不到小姑的身影。 “小姑!小姑!” 他嘶声大喊,回应他的只有山谷空洞的回音。 秦文玉眼盲,这一摔…… 无人知晓这山崖有多高,倘若是无尽深渊,秦文玉哪里还能有命在? 秦老太瘫坐在泥地里,老泪纵横,捶打着地面:“我的玉儿……我苦命的玉儿啊……是娘没拉住你……” 秦老爷子强迫自己镇定,他观察着地形,指着斜下方一处植被似乎稍缓、有岩石突出的地方。 “从那儿!小心点,能下!” 秦文峰和秦文松立刻就要下去,大旺也挤上前:“爹,四叔,我也去!” “你留在这儿!” 秦文峰喝道,他一个小孩子能做什么? “我能行!” 大旺倔强地梗着脖子,眼睛通红。 就在这时,一直被秦李氏抱在怀里、异常安静的宝儿,忽然挣扎起来。 她的小手指着秦文玉跌落方向的下方某处,咿咿呀呀地叫,声音急切。 秦李氏心思全在跌落山崖的小姑子身上,只当宝儿受了惊吓,轻轻拍哄。 宝儿却更用力地指向那个方向,小脸都憋红了。 秦老爷子看了一眼宝儿,又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靠近崖底的一片浓密藤蔓和蕨类植物覆盖的区域。 他心下一动,想到昨晚那只兔子…… “走!下去!都小心!” 他不再犹豫,当先向着选定的位置小心攀爬下去。 秦文峰、秦文松紧随其后,大旺咬了咬牙,也跟了上去。 秦老太挣扎着站起来,被秦周氏和秦李氏扶着,沿着稍平缓的地方一点点往下挪。 下到坡底的过程惊险万分,几人身上都被划出了口子。 终于踩到相对平实的谷底,只见乱石堆叠,草木狼藉。 一条被秦文玉滚落时压出的痕迹,延伸向前方那片藤蔓深处。 “文玉!” 秦文峰嘶喊着冲过去。 几人拨开浓密的藤蔓和肥大的蕨叶,眼前的情形让他们瞬间屏住了呼吸…… 第9章 宝儿总能找到好东西 秦文玉一动不动地躺在一片相对柔软的积叶上,额头、手臂都有擦伤和血迹,人事不省。 而在她身侧不远处,竟是一处被岩石半掩着的山壁缝隙。 一股清冽的泉水正汩汩地从石缝中涌出,汇入下方一个天然形成的小小石洼。 水是清澈见底的,甚至能看到水底光滑的卵石! 水!是活水!是干净的泉水! 大旺率先扑到秦文玉身边,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小姑!小姑你醒醒!” 感觉到一丝微弱温热的气息拂过手指,他几乎哭出来。 “还有气!小姑还活着!” 秦老爷子急忙蹲下检查,秦文玉身上多处擦伤,左腿姿势有些不自然,可能伤到了骨头。 额头磕破了,但呼吸尚存,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有气儿,真是老天爷保佑了。 秦文松和秦文峰立马扶起秦文玉。 “快,用水给她清理一下伤口!” 秦老太这时也赶了下来,看到泉水,又看到还有气息的女儿,眼泪更是止不住,却强撑着指挥。 秦文峰连忙用随身带着的破碗舀起清亮的泉水,小心地冲洗秦文玉脸上的血污。 冰凉清澈的泉水触及皮肤,秦文玉的睫毛似乎颤动了一下。 秦李氏抱着宝儿,秦周氏拉着二旺,也下来了。 看到泉水,几人都是眼睛发直,喉咙干渴得冒烟。 这一路,他们喝的都是泥洼里积攒的浑水,或是小心收集的雨水,何时见过如此清澈活泼的泉水? “是宝儿……” 秦李氏喃喃道,看向怀里睁着乌亮眼睛好奇张望的宝儿。 “她刚才一直指着这边……” 秦老太闻言,深深看了宝儿一眼,眼神复杂难言。 这丫头,还真是个有福气的。 自从捡到这孩子,似乎有许多事情,都在无形中改变了。 秦老太没说什么,转身继续照料女儿。 众人先小心地将秦文玉抬到干燥平坦处,用泉水为她清洗伤口。 秦老太拿出珍藏的最后一点干净布条,撕成细条为她包扎。 秦文玉始终昏迷,但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处理完伤者,秦老爷子哑声道:“都喝点吧,慢慢喝,别急。” 听到这话,秦文峰率先俯身,用手捧起泉水,贪婪地喝了一大口。 清甜、冰凉的山泉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喉咙,直达胃腹,仿佛瞬间滋润了干涸龟裂的田地。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接着是秦文松、大旺、秦周氏,连二旺都凑过去小心翼翼地喝。 秦李氏先喂宝儿喝了几口,秦文松走过来帮她抱着宝儿。 “二嫂,用这个喝吧,我洗干净了。” 秦文松递过来一个干净的水囊,秦李氏点点头,连忙去接水。 秦老太自己也喝了几口,然后将所有能盛水的皮囊、陶罐都仔细清洗干净,灌满了清泉。 泉水不多,石洼很快见底,但石缝中的涌流虽细,却持续不断,慢慢又重新积聚起来。 这简直是绝境中的珍宝! 秦老爷子检查了秦文玉的腿,低声道:“腿伤得不轻,得固定,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他们必须在此停留,至少等到秦文玉情况稍稳。 大家都没意见,这段路比以往走的所有路都艰难无比。 他们早就筋疲力尽了。 秦老爷子和秦文峰歇息了会儿,在周边勘察了下,发现了个树洞,勉强够女子们歇息。 男人们皮糙肉厚,露天席地的也无所谓。 秦老爷子让两个儿子砍了些坚韧的树枝,削成合适的长度,小心翼翼地为秦文玉固定伤腿。 秦老太在一旁帮忙按住女儿,看着她眉头紧锁的昏迷模样,心疼得直抹泪。 “文玉这孩子,打小就倔,摔成这样都没哼一声。” 她本来也不是天盲,是为了给家里省钱,眼睛看不见也不说。 要不是那天拿东西碰上门,摔倒在地上,他们还不知道秦文玉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自从眼盲后,秦文玉就越发沉默寡言。 她觉得自己是个拖累,连累爹娘还有哥嫂。 宝儿被秦文松抱在怀里,小手却不安分地拍打着地面,眼睛直勾勾盯着不远处的灌木丛。 小嘴里咿咿呀呀地发出细碎的声音。 秦文松以为她是饿了,给她喂肉糜,她也不吃。 宝儿有些气鼓鼓的抓住了秦文松的衣服。 “宝儿,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想到这两次的奇遇,秦文松低头温声问了句。 宝儿像是能听懂秦文松的话一样,再次伸出手去指着远处的灌木丛。 秦文松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丛半枯的灌木下,竟藏着圆滚滚的野果子。 红得发亮,沾着清晨的露水。 “这是……野果?” 秦文松顿时感到惊喜,他将宝儿还给已经喝完水的秦李氏。 自己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拨开灌木。 野果子不算多,但颗颗饱满多汁,显然是被泉水滋润着,才在这荒山里顽强地结了果。 他摘下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瞬间在舌尖化开,带着自然的清香。 “能吃!是甜的!” 秦文松激动地喊道,连忙将剩下的野果子都摘了下来,足足有小半碗。 当他拿着野果子走回去时,大家看着这东西,都咽了咽口水。 秦老太分了两颗给昏迷的秦文玉,用泉水泡软了,一点点喂到她嘴里。 剩下的给孩子们分了,大旺和二旺吃得狼吞虎咽,连果蒂都舍不得吐。 宝儿自己捧着一颗,小口小口地啃着,乌亮的眼睛里满是满足。 秦老爷子见宝儿似乎格外能找到好东西,心里越发笃定这孩子是老天派来救秦家的。 他让秦文峰顺着宝儿刚才张望的方向再找找,果然在不远处的石缝里,发现了几丛鲜嫩的蕨菜和一小片野韭菜。 这些野菜虽然不起眼,却是难得的绿色食物,而且无毒无害,足够他们填填肚子。 众人一边采摘野菜,一边轮流守着秦文玉和泉水。 石缝里的泉水始终汩汩流淌,不管他们怎么接,石洼里总能积起浅浅一层,仿佛永远也取不尽。 秦老太将采来的野菜用泉水洗净,放进陶罐里煮了一锅清汤,撒上一点点盐巴。 那是他们仅剩的调味。 野菜汤的香气弥漫开来,勾引着每个人的味蕾。 秦文玉在昏迷中似乎闻到了香味,睫毛剧烈地颤抖起来。 “文玉?文玉你醒了?” 第10章 荒山遇到坏人了 秦老太惊喜地握住她的手,声音都在发颤。 秦文玉缓缓睁开眼睛,感觉到围在身边的家人,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虚弱地问道:“我……我还活着?” “活着!你当然活着!” 大旺激动地喊道:“小姑,是宝儿带我们找到泉水的,还有野果和野菜,我们有吃的了!” 秦文玉看不见,但闻着那股子奶香味,还是将脸对向了宝儿。 宝儿正对着她咯咯笑,小手还朝她伸过来。 她心中一暖,又想起自己摔下来的场景,眉头一皱:“我的腿……” “腿伤着了,不过已经固定好了。” 秦老爷子沉声道:“你别急着动,我们得在这里多待几天。” 秦文玉点点头,喝下几口温热的野菜汤,身体里终于有了一丝暖意。 “爹娘,哥嫂,对不住,是我没用,害得你们也跟着我摔了下来。” 她眼眶一红,聚起泪来。 秦文松听着这话,立马皱眉说道:“小玉,咱们是一家人,今后不准再说这些话。” 他伸手揉了揉秦文玉的头。 “乱世当道,咱们一家人能活着在一起,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兄长的安慰让秦文玉更是难受,她抱着秦老太低声的哭起来。 即便不是为了拖累,也是为了看不到光明的未来。 一番哭诉过后,秦老太拍了拍秦文玉。 “都是当姑姑的人了,可别让孩子们看了笑话。” 话音刚落,就在这时,宝儿突然哭闹起来,小手一个劲地指着树洞的方向。 秦李氏以为她累了,想抱她去树洞歇息,可宝儿却哭得更凶了,还伸手去抓树洞里的泥土。 秦文峰觉得奇怪,便拿着柴刀拨开树洞周围的杂草。 仔细一看,竟发现树洞深处藏着一个破旧的包! 他小心翼翼地将布包取出来,打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小袋糙米,还有一把磨得锋利的短刀和几个打火石。 糙米虽然不多,但足够他们一家人吃两三天,短刀和打火石更是逃荒路上的宝贝。 “老天爷!真是老天爷保佑!” 秦老太激动得热泪盈眶,再次看向宝儿的眼神充满了感激与敬畏。 这孩子,简直就是秦家的活菩萨。 每次在绝境中,都能给他们带来意想不到的惊喜。 秦文松看着那袋糙米,又看了看笑得一脸无辜的宝儿,心中暗暗发誓。 不管将来遇到什么困难,他都要保护好这个给秦家带来福气的孩子。 可就在众人沉浸在喜悦中时,远处突然传来了几声狼嚎,声音凄厉,离他们越来越近。 秦老爷子脸色一变,立刻站起身:“不好,有狼群!快,把东西收拾好,守住洞口!” 众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秦文松和秦文峰握紧了手里的柴刀,秦老太将宝儿和秦文玉护在身后。 大旺和二旺也拿起了捡来的石头,一家人严阵以待,警惕地望着狼嚎传来的方向。 狼嚎声越来越近,腥风顺着山风飘来,让人不寒而栗。 秦文峰握紧了刚找到的短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秦文松则举起了削尖的长木棍,两人并肩守在山壁缝隙的入口处。 这是唯一的通道,只要守住这里,狼群就难以进来。 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寂静,三只灰毛野狼出现在不远处的树丛里。 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石泉边的众人,涎水顺着嘴角滴落。 为首的那只狼体型格外庞大,前爪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经常捕猎的狼王。 大旺和二旺吓得浑身发抖,却死死咬着牙,将手里的石头攥得发白。 秦老太用身体护住秦文玉,声音发颤却坚定:“别怕,有你爹他们在。” 但再怎么说,这也是狼,不是别的。 狼王低伏着身子,猛地扑了过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秦文峰反应极快,挥起短刀狠狠劈去,刀刃划过狼的前腿,留下一道深深的血口。 野狼吃痛,发出一声哀嚎,却并未退缩,反而更加凶猛地扑上来。 秦文松趁机用长木棍顶住狼王的喉咙,两人一狼僵持着。 另外两只野狼见状,也从两侧包抄过来,眼看就要扑到孩子们身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林深处突然传来几声弓弦响,两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了两只野狼的眼睛。 野狼惨叫着倒地,抽搐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狼王受惊,猛地挣脱秦文松的木棍,一溜烟的就跑没影了。 不远处只见三个穿着兽皮、背着弓箭的猎户从树丛里走出来。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挂着一把猎刀。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些的猎户,手里都握着弓箭。 “多谢好汉相救!” 秦老爷子连忙拱手道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 绝境中遇到猎户,无疑是天降救星。 络腮胡猎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目光扫过石泉,秦家的水囊和那袋糙米,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 “荒山野岭的,遇到狼群也是常事,举手之劳罢了,看你们像是逃荒的?怎么会在这里?” “正是,我们一家见此处有水,在此暂歇。” 秦老爷子隐瞒了秦文玉受伤的事,不动声色的挡住了身后的东西。 络腮胡猎户笑了声,走到石泉边,弯腰捧起泉水喝了一口,咂咂嘴。 “好水!这荒山里竟有如此干净的泉水,你们倒是好运气。” 话说完,他的目光又落在那袋糙米上。 “逃荒路上还能有糙米,看来你们藏得不少啊。” 秦老太心里咯噔一下,隐约觉得不对劲,悄悄将糙米往身后挪了挪。 “多谢好汉救命之恩,我们只有这一点糙米,若是好汉不嫌弃,愿分一半给你们。” 她想着破财消灾,只求能平安度过这一劫。 可络腮胡猎户却摆了摆手,脸上的笑容变得阴鸷。 “一半?这荒山里,见者有份,你们的水囊、陶罐,都该分我们一份。” 他身后的两个猎户也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地打量着秦家众人。 “还有,女人留下。” 第11章 再哭把你扔给狼吃! 听到这话,秦老爷子脸色一变。 “好汉此言差矣,我们已是山穷水尽,这些东西不过是救命之物,还请好汉高抬贵手。” “高抬贵手?” 络腮胡猎户冷笑一声,抽出腰间的猎刀。 “这荒山里,拳头大的说话,要么把所有东西都交出来,要么……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原来他们根本不是什么救星,而是借着救人名头,想抢夺物资的恶猎户! 秦文峰气得浑身发抖,握紧短刀就要上前,却被秦老爷子拦住。 老爷子知道,对方有弓箭,还有三把刀,他们这边有伤员和孩子,根本不是对手。 就在这时,宝儿突然在秦老太怀里扭动起来,小手指着猎户身后的树丛,咿咿呀呀地哭闹起来,声音尖锐。 络腮胡猎户不耐烦地回头:“哭什么哭!再哭把你扔给狼吃!” 可他刚回头,就听到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的嗡嗡声。 众人抬头一看,只见猎户身后的树丛里,竟有一个巨大的马蜂窝。 刚才不知是谁碰掉了树枝,惊动了蜂群。 密密麻麻的马蜂从蜂巢里涌出来,朝着最近的络腮胡猎户等人扑去。 三个猎户顿时慌了神,顾不上抢夺物资,连忙用手拍打,却越拍越多。 马蜂毒性猛烈,蛰得他们惨叫连连,抱头鼠窜,哪里还顾得上秦家众人。 “快跑!” 络腮胡猎户一边拍打头上的马蜂,一边朝着山林深处逃去,另外两个猎户也紧随其后,很快就消失在树丛里。 蜂群追了一阵,渐渐散去。 秦家众人面面相觑,都觉得不可思议。 刚才若不是宝儿哭闹着指着树丛,他们也不会发现马蜂窝,更不会借着蜂群赶走恶猎户。 秦老太看着怀里的宝儿,眼神里满是敬畏:“这孩子……真是老天赐给我们的福气。” 秦老爷子检查了一下周围。 “蜂群虽能暂时赶走他们,但他们肯定还在附近。” “我们得尽快收拾东西,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藏身,等文玉的腿好一些,就立刻离开这里。” 大家自然是没有异议。 荒山野岭的,的确不适合继续逗留下去。 秦李氏抱着宝儿正要跟上众人,却见怀里的小丫头突然停止了哭闹。 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马蜂窝的方向,嘴角还流着晶莹的口水,咿咿呀呀地说得欢快。 “这孩子,怎么还盯着那儿看?” 秦老太回头,顺着宝儿的目光望去,顿时愣住了。 被马蜂遗弃的蜂巢竟挂在粗壮的树枝上。 蜂巢底部隐约渗出琥珀色的蜜浆,顺着树皮缓缓滑落,散发出清甜诱人的香气。 “是蜂蜜!” 秦文峰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查看。 马蜂虽凶,但此刻蜂群已散,这满巢的蜂蜜简直是天降的宝藏。 逃荒路上别说糖味,连饱腹都难。 这蜂蜜既能补充体力,还能给孩子们润喉补身。 秦文松找来长木棍,小心翼翼地将蜂巢捅下来。 蜂巢沉甸甸的,掰开一块,金黄的蜂蜜便流淌出来,甜香瞬间弥漫开来。 众人早已馋得不行,却都忍着先给秦文玉喂了一小勺。 蜂蜜入口即化,秦文玉干裂的嘴唇似乎都滋润了些,脸色也好看了几分。 “快装起来!” 秦老太拿出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将蜂蜜裹好,塞进背篓。 这东西比糙米还金贵,若是被猎户发现,怕是要拼个你死我活。 收拾妥当,秦文峰蹲下身,小心地将秦文玉背起来。 “小妹,你忍忍,我背你上山。” 秦文玉虚弱地靠在他背上,轻声道:“辛苦你了,三哥。”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搂紧我脖子。” 话说完,秦文峰已经背着秦文玉朝前走去。 秦老爷子在前开路,用柴刀砍断挡路的荆棘藤蔓。 秦文松背着装满物资的背篓,扶着秦李氏。 秦周氏走在两人身后,大旺和二旺也懂事地拿着小木棍,拨开脚下的杂草。 山壁缝隙深处竟是一条狭窄的小径,仅容一人通过,向上延伸至密林深处。 山路陡峭湿滑,秦文峰背着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艰难。 汗水浸透了衣衫,后背被秦文玉的伤腿硌得生疼,却始终咬牙坚持。 宝儿在秦李氏怀里异常乖巧,偶尔伸出小手,指着前方的岔路。 秦老爷子顺着她指的方向走,总能避开陡峭的斜坡和湿滑的苔藓,节省了不少力气。 不知走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隐约的怒骂声,夹杂着树枝折断的脆响。 “他们追上来了!” 秦文松回头望了一眼,脸色发白。 络腮胡猎户竟带着五六个人赶了回来,个个手持刀棍,杀气腾腾。 “快!再快点!” 秦老爷子加快脚步,将众人领进一片茂密的橡树林。 这里树木密集,枝叶遮天蔽日,正好能藏身。 他示意众人蹲下,屏住呼吸,将背篓和水囊都藏在灌木丛后。 很快,络腮胡猎户带着人冲到了石泉边,却只看到满地狼藉和空荡的山壁缝隙。 “人呢?!” 他怒吼着,额头上还留着马蜂蛰过的红肿包块。 “明明就在这附近,怎么不见了?” 一个瘦高个猎户指着地上的脚印:“大哥,他们往山上跑了!你看这脚印,还有女人和孩子的!” 络腮胡猎户顺着脚印望去,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那袋糙米、还有那眼泉水,都是老子的!他们带着伤员,跑不远!” 他摸了摸脸上被马蜂蛰得火辣辣的伤口,恨意更浓。 “还有那个小崽子,若不是她,老子怎么会遭这份罪!” 说来也奇怪,那崽子跟个神仙似的,哭声竟然还能引来马蜂。 害他被追的跑了三里地。 “大哥,要不要追?” 旁边的猎户问道。 络腮胡猎户冷哼一声:“追!这荒山野岭,他们没吃没喝,迟早得出来!等抓到他们,老子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一挥刀:“顺着脚印追!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第12章 宝儿就是他们家的福星 脚步声渐渐远去,秦家人这才松了口气。 秦文玉趴在秦文峰背上,脸色苍白:“他们……看起来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老爷子听着秦文玉的话,沉声道。 “我们暂时安全了,但此地不宜久留,这蜂蜜和泉水虽好,却也引来了豺狼。” “等天黑下来,我们再继续赶路,往山的另一边走,避开他们。” 秦文峰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秦李氏怀里好奇张望的宝儿,低声道:“幸好有宝儿,不然我们今天要么被抢,要么被猎户追上。” 秦老太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这孩子是咱们秦家的护身符,往后,无论遇到什么,都要护好她。” 今日发生的事情太过神奇,大家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只是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件事。 宝儿就是他们家的福星。 就算拼了命,也得护好宝儿。 说完了话,一行人再次踏上了前行的路。 夜色如墨,山风带着寒意刮过树梢。 秦文峰背着秦文玉,脚步渐渐沉重,后背的衣衫早已被汗水和山露浸透,黏在身上又冷又痒。 秦文玉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急促的喘息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三哥,累了就歇口气,我不碍事。” “小妹,我不累。” 秦文峰咬了咬牙,脚步却慢了些。 旁边的秦文松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他:“三哥,换我来背吧,你都扛了大半天了。” 秦老爷子抬手示意众人停下:“前面好像有光亮,走,去看看。” 顺着老爷子指的方向,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果然看到一片低矮的房屋轮廓。 那是个破败的村庄,大多房屋都已坍塌。 只剩下几间还算完整的土坯房,其中一间的窗棂里,竟透出微弱的火光。 “有人!” 大旺低呼一声,眼里满是警惕。 逃荒路上,人心难测,谁也不知道对方是善是恶。 尤其是他们刚刚还遇到了那几个坏猎户。 秦老爷子示意众人噤声,自己悄悄走上前查看。 土坯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夹杂着孩子的啜泣。 他轻轻推开门,只见屋里蜷缩着四五个人,都是面黄肌瘦的逃荒者,正围着一堆篝火取暖。 火上烤着几块黑乎乎的饼子。 “老乡,我们也是逃荒的,路过此地,想借个地方歇歇脚。” 秦老爷子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诚恳。 屋里的人闻声抬头,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布满风霜,警惕地打量着秦家众人。 看到秦文玉被背着,还有老人和孩子,眼神才柔和了些。 “进来吧,这村子早就没人了,大家各找地方歇着便是。” 秦家众人陆续进屋,篝火的暖意驱散了些许寒意。 秦文峰小心地将秦文玉放下,让她靠在墙角。 趁着众人看不见时,秦老太连忙拿出裹着蜂蜜的布条,用干净的木勺舀了一点,递到她嘴边:“文玉,喝点蜂蜜水,润润嗓子。” 秦文玉微微侧头,凭借声音找准方向,小口小口地喝着。 “小姑,你腿还疼吗?” 大旺凑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他知道小姑看不见,说话时特意放慢了语速。 秦文玉嘴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好多了,大旺真乖。” 她伸出手,准确地摸到大旺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这孩子才十岁,却早已懂事得让人心疼。 秦老爷子和中年汉子闲聊起来,得知他们是从邻省逃来的。 他们那个村里只剩下老弱妇孺,汉子姓王,是这群人的领头,一路上护着大家艰难前行。 “我们运气好,找到这个村子,还有几间能遮风挡雨的房子,就是粮食不多了。” 王汉子叹了口气,看着火上的饼子,眼神黯淡。 “那是最后一点杂粮,吃完就只能挖野菜了。” 秦老太闻言,悄悄拉了拉秦老爷子的衣角。 老爷子会意,沉声道:“王兄弟,相逢即是有缘,我们这里还有点糙米和蜂蜜,分你们一些,大家一起撑下去。” 王汉子又惊又喜,连忙推辞:“这怎么好意思?你们带着伤员和孩子,也需要粮食。” “都是逃荒的,相互帮衬是应该的。” “如今世道艰难,只有抱团取暖,才能活下去。” 秦老太感受到对方的窘迫,也明白秦家能有今日的处境,全靠宝儿的福气和家人的扶持。 东西虽然珍贵,但秦家人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 最重要的是,秦老太发现这王汉子会武功。 他们得罪了那猎户,不知道他会不会追上来。 卖点好给王汉子,说不定,他们还能得个庇护。 秦李氏抱着宝儿,将背篓里的糙米倒出小半袋,又拿出一小块裹着蜂蜜的布条,递到王汉子手里。 宝儿在她怀里,伸出小手,抓住糙米,咯咯笑着递给旁边一个瘦小女孩。 小女孩怯生生地接过,小口吃了起来。 “多谢!多谢各位老乡!” 王汉子激动得热泪盈眶,对着秦家人深深作揖。 夜里,秦家人挤在另一间相对完整的土坯房里。 秦文松和秦文峰在门口守夜,秦老爷子和秦老太靠着墙角歇息。 秦李氏抱着宝儿躺在铺着干草的地上,秦文玉则靠在秦老太身边。 “文玉,睡一会儿吧,有我们在。” 秦老太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一样哼着不成调的歌谣。 后半夜的荒村格外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偶尔的鼾声。 秦文松靠在门框上,眼皮渐渐沉重,却强撑着不敢睡熟。 秦文峰坐在他身边,手里紧握着那把短刀,目光警惕地扫过漆黑的村道。 突然,秦文玉轻轻动了动,眉头微蹙。 她虽看不见,却能清晰地听到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正朝着他们所在的土坯房靠近,脚步虚浮,带着几分犹豫和急切。 “谁?” 秦文玉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脚步声猛地顿住。 秦文松和秦文峰瞬间清醒,握紧武器站起身,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瘦高的黑影缩在墙角,正是王汉子队伍里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名叫刘二。 “刘兄弟,深更半夜的,你怎么在这里?” 第13章 我杀了你! 秦文松沉声问道,语气里带着警惕。 深更半夜,大家都在休息,刘二此时出现在这里,当真是十分的蹊跷。 眼瞅着自己已经暴露,刘二也不再躲藏。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眼神闪烁,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屋里墙角的背篓。 那里放着剩下的糙米和蜂蜜。 “我……我睡不着,想找点水喝。” 他支支吾吾地说道,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背篓挪动。 秦老太和秦李氏也被惊醒了,秦李氏连忙将宝儿抱紧,秦老太站起身,挡在背篓前。 “水在屋外的水缸里,你要喝便去舀,何必摸到屋里来?” 他这样,一看就知道,根本不是想来喝水,而是想做点什么! 刘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见被拆穿,索性不再掩饰,脸上露出贪婪的神色。 “秦老乡,你们的糙米和蜂蜜,能不能再多分我点?我娘病了,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她身子弱,需要补补。” “我们已经分了不少给你们了。” 秦文峰怒道,因为要在这里留宿,如果东西拿出来被看见,迟早要被抢。 所以爹娘才会将东西拿出来,分了一部分。 没曾想,竟然被刘二给惦记上了。 “那是我们一家人的救命粮,怎么能都给你?” “什么救命粮!” 刘二急红了眼,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这荒山野岭的,谁抢到就是谁的!你们有蜂蜜有糙米,凭什么藏着掖着?我娘要是饿死了,我跟你们没完!” 他说着,就伸手去抢背篓。 “住手!” 秦文松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刘二痛呼出声。 “刘二,我们好心分粮给你们,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屋里的动静惊动了隔壁的王汉子等人。 王汉子连忙跑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刘二!你在干什么!” 刘二见王汉子来了,挣扎着喊。 “王大哥!他们有那么多粮食,却只肯分一点给我们!我娘快不行了,我求他们多给点,他们不肯!” “你胡说!” 大旺从干草上爬起来,气愤地指着刘二。 “我们分了半袋糙米和一块蜂蜜给你们,那是我们省出来的!你怎么能颠倒黑白!” 王汉子脸色铁青,他自然知道秦家已经仁至义尽。 可刘二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老娘饿死在面前。 刘二知道,东西不多,王大哥仁义,自己没留,基本全分给了他们。 只是那些东西,哪里够吃? 王汉子转头看向刘二,厉声呵斥。 “秦家老乡好心帮我们,你却想抢人家的东西,简直丢尽了我们的脸!还不快给老乡道歉!” 刘二却梗着脖子不肯。 “我没错!我只是想救我娘!他们有的是粮食,多给我点怎么了?” 就在这时,秦李氏怀中的宝儿不安的扭动起来,抓着一旁的秦文松。 秦文松立马反应过来,微微侧头,似乎在倾听什么。 突然,他开口道:“王大哥,你听,是不是有马蹄声?” 众人一愣,纷纷侧耳倾听。 果然,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朝着村庄的方向而来。 这年头,能有马的,定然不是等闲之辈。 秦文玉立马想到了之前得罪过的那些猎户。 刘二也慌了神,抢粮的心思瞬间被恐惧取代。 王汉子脸色凝重:“秦老乡,是我管教不严,给你们添麻烦了,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那些猎户心狠手辣,我们得联手对付他们!” 秦老爷子点了点头:“好!先避一避再说!” 他话音刚落,宝儿突然在秦李氏怀里扭动起来,小手指着屋角的一个方向,咿咿呀呀地叫着。 秦文松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木板,掀开一看,竟是一个隐蔽的地窖入口! “这里有个地窖!” “快,都躲进去!” 秦老爷子当机立断。 秦文峰背起秦文玉,秦李氏抱着宝儿,秦老太和孩子们紧随其后。 王汉子也连忙招呼自己的人,刘二此刻也顾不上别的,跟着众人钻进了地窖。 地窖不大,却足够容纳两家人。 秦文松将木板盖好,只留下一条细缝透气。 外面的马蹄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正是络腮胡猎户的声音。 “刚才明明看到这边有火光,怎么没人?给我仔细搜!尤其是那些能藏人的地方!” 地窖里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出。 刘二靠在墙角,看着秦家人,心有不甘。 王汉子挡在秦家人面前,瞪了刘二一眼。 他是主心骨,大家都听他的。 见状,刘二只好暂时歇了抢粮的心思。 上头的络腮胡找不到人,气的将东西全部砸坏了。 “我就不信,他们次次都能跑,给我追!” 前头就是唯一能够歇脚且往北走,必须经过的地方。 要想去北边儿,就绕不开那个镇子。 络腮胡就是要在那儿堵住秦家人。 他们害的他被马蜂蛰,还抢走了粮食,他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还有那个奶香奶香的娃娃,等他抓了秦家人,就把这丫头也给杀了! 等到上面的动静越来越小,马蹄声渐行渐远后,王汉子推开地窖门,看了看,这才招呼大家出来。 “他们走了,上来吧。” 秦老爷子点点头,护着大家先上去。 秦老太是最后一个,就在秦老太被秦老爷子扶着上去时,刘二瞅准时机,上去就要抓秦老太腰间的东西。 “你干什么?!” 看到刘二的动作,秦老爷子抬脚就要踹翻他,却被刘二给推倒在地上。 上面的人迟迟不见剩下的三人上来,王汉子低头一看,就看到了这一幕。 刘二为了那点吃的,已经顾不得其他了。 王汉子看他要拿石头砸人,立马搭起腰间的弹丸。 弹丸精准无比的锁定了刘二的膝盖。 刘二吃痛,摔倒在地上。 “刘二!你要做什么?” 此时的秦文松已经从地窖口跳了下来,动作迅速。 他抽出腰间短刀,在他还没反应回来时,抵在刘二的脖颈上。 “我杀了你!” 第14章 分道扬镳了~ 刀刃锋利,已经隐约见血。 秦老太赶忙拉住秦文松。 她可不想儿子背上人命官司。 “老四,不值当!” 秦老太死死的拉着秦文松,深怕秦文松一时冲动,犯下罪来。 别看秦文松读的是圣贤书,可他小时候,跟着村子里的镖师学过些手脚功夫。 此时那双黑沉沉的眼眸里,裹挟着杀气腾腾的戾气。 家人就是他最后的底线,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的家人。 秦文松的刀锋稳稳压在刘二颈间,血珠顺着刃口渗出。 他没有理会母亲的劝阻,目光沉沉地扫过刘二惨白的脸,又缓缓抬起,看向地窖口围观的众人。 “王大哥。” 他开口,声音沉稳平静,全然不似在要打要杀的现场。 只是吐出去的话,却像淬毒的刀子一般。 “你的人想杀我爹娘,还想抢东西,你说,该怎么处置?” 王汉子脸上涨红,既有对刘二忘恩负义的愤怒,也有对自己人惹出事端的愧疚。 他咬着牙,拱手作揖。 “秦兄弟,是我王汉没管好手下!这混账东西任由你处置,我绝无二话!” “王大哥!你怎么能不管我!” 听到这话,刘二惊恐地看向平日里重义气的领头人。 “闭嘴!” 王汉子怒喝,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你抢人救命粮,还想对老人家动手的时候,想过我们的脸面吗?” “秦家人将自己的东西分给我们,你是怎么回报人家的?” 杀人夺粮的事情,他都能干出来,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秦文松嘴角扯了一下:“既然王大哥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手腕微微一动,刀锋离开刘二的脖子,却在对方刚松一口气时,刀背猛地反手砸在刘二另一条完好的膝盖上! “啊!” 凄厉的惨叫在地窖里回荡。 秦老太踉跄了一步,明显被吓着了,秦老爷子也愣住了。 他们从没见过自家这个平日里沉默读书的四儿子,有这样冷酷果决的一面。 “你的腿,废了。” 秦文松垂眼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如何。 “不是王大哥打的那条,是我废的这条,记住这疼。” 刘二疼得浑身抽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粮,我们不会再分给你一粒。” 秦文松继续道,每个字都砸得清清楚楚。 “王大哥仁义,或许还会顾着你和你娘,但那是他的事。” 他蹲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在刘二耳边轻轻说:“你最好祈祷你娘能活得久一点。” “等她没了……在这逃荒路上,一个双腿俱废,得罪了所有人,还曾想对恩人下黑手的累赘,会是什么下场,你猜?” 刘二眼睛顿时睁大,无边的寒意蔓延开来。 那比膝盖碎裂的疼痛更让他恐惧的。 他看到了秦文松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秦文松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瘫软如泥的刘二,转向王汉子,抱了抱拳。 “王大哥,给你们添麻烦了,此人……就交给你们自己了,我们秦家,即刻出发。” 干脆利落,撇清干系。 王汉子张了张嘴,他看着秦文松平静无波的脸,又将目光转向地上惨叫的刘二,最终重重叹了口气,拱手还礼。 “……秦兄弟,对不住,咱们……后会有期。” 等他说完后,秦文松护着秦老爷子和秦老太上去。 秦文峰在上头接着二老。 不多时,秦家人迅速收拾好所剩不多的行李。 同王汉子告别时,王汉子将自己腰间的弹弓送给秦文松,以表歉意。 “前面是往北边儿走的必经之路,各位还请小心。” 秦文松没要他的东西,只说了,带着刘二迟早是祸害。 双方在此处告别,秦家人离开村庄,走上昏暗的官道。 秦老爷子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渐渐远离的破屋,低声道:“老四,你刚才……是不是太……” “爹。” 秦文松打断他,目光望着前方未知的黑暗。 “乱世已至,心软活不长,今日若轻轻放过,明日就可能有张二、李二觉得我秦家可欺。” “我要让他们怕,怕到骨头里,不敢再动半点歪心思。” 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我没杀他。” 月光洒在他棱角渐分明的侧脸上,那尚存少年气的眉宇间,已悄然凝结出一层寒冰。 以往的秦文松待人都是笑模样,何曾有过今日这般狠辣的时候。 秦李氏抱着宝儿,替秦文松说了句:“娘,四弟没做错什么,那刘二对您下的可是死手。” “若非发现的及时,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听到秦李氏为自己辩解,秦文松紧绷的脸柔和了一瞬。 秦周氏牵着二旺,小声嘟囔:“刘二纵使可恶,但你这么对他,人家还当咱们是什么打家劫舍的匪徒呢?” 都是庄稼人,没闹灾荒前,秦周氏可以没见过秦文松这样。 刚刚看他那个眼神,秦周氏都怕的不行。 秦文峰瞪了秦周氏一眼,伸手在秦文松肩膀上拍了拍。 “我也觉得四弟没做错事,眼下乱世,谁知道会出什么事,得让他们觉得咱们不好惹,才不会欺负咱们。” “就是,四哥,你做的很好。” 一直默不作声的秦文玉也附和了句。 秦老太无奈摇摇头:“我跟你爹可没说老四做错什么了,只是这样一来,咱们恐怕又要和那些猎户给对上了。” 没了懂功夫的王汉子,前方的危险,才是一把悬在大家心间的利刃。 此时宝儿咿呀一声,伸出小手,摸了摸秦文松。 秦文松周身的寒意,这才稍稍化开些许。 他握住宝儿的小手,对着她笑了下,惹得小丫头咿咿呀呀的说话。 “怕什么,有妹妹在,咱们总能化险为夷的。” 大旺看着这一幕,出声说出这句。 秦文松唇角勾起,摸了摸他的头:“大旺功课又长进了,都会用成语了。” “四叔,你少瞧不起人了,我可厉害了呢!” 大旺哼哼两声,又蹦出两个成语。 他这一番插科打诨,让刚刚还有些沉闷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就在众人说话时,身后传来一声呵斥。 尘土飞扬间,一辆马车疾驰而过。 要不是秦文松眼疾手快的拉了秦李氏一把,只怕她都要被那马车给撞倒了。 “老四,你看那马车上,写的是个什么字?” 第15章 和宝儿相似的眉眼 听到秦老爷子的话,秦文松半眯了下眼睛,这才分辨出来那马挂上头的字。 “好像是个沈字。” “沈?” 秦老爷子念叨了一句,眼睛望着马车消失的烟尘。 “这兵荒马乱的,能坐着马车赶路的,可不是一般人家。” 看那过去的方向,似乎跟他们是同一个方向。 秦文松收回视线,将秦李氏扶稳,又把宝儿接过来抱在怀里。 小丫头似乎被刚才的动静吓着了,扁着小嘴,眼圈红红,一只小手紧紧揪着秦文松的衣领。 “不管是什么人家,都跟咱们没关系。” 秦文松语气平静,但眼神却锐利地扫了一眼马车远去的方向。 “咱们走咱们的,都警醒些,靠路边走。” 听到这话,秦老爷子没再多说什么。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刚刚那户人家不简单。 秦家人重新整队,默默沿着官道边缘前行。 天色渐晚,夕阳将人影拉得老长,更添了几分凄惶。 约莫又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道旁隐隐传来喧哗和哭叫,还夹杂着几声嚣张的呵骂。 秦老爷子立刻抬手,示意全家停下。 秦文松将宝儿交还给秦李氏,自己则和秦文峰猫着腰,借着路旁枯草的遮掩,悄悄向前摸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岔路口,歪歪斜斜停着那辆挂着沈字灯笼的马车。 车旁围了七八个衣衫褴褛的流民,而马车周围,则站着四五个手持棍棒、家丁模样的人,正驱赶着流民。 地上还瘫坐着一个老婆子,抱着个瘦小的孩子哀哀哭泣,一个家丁正用脚去踹她。 “滚开!惊了我家老爷的车驾,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在车辕旁,趾高气扬。 秦文峰看得心头火起,低声道:“这帮狗仗人势的东西!” 乱世当道,上头的人只顾着贪图享受,根本不管下面人的死活。 像这般草菅人命的事情可没少发生。 可秦文松却按住他,摇了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那辆马车的车厢。 车厢帘子这时被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掀开一角,露出半张男子的脸。 面色有些苍白,眉眼间带着一股养尊处优的骄矜,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他扫了一眼外头的混乱,眉头蹙起,低声对那管事说了句什么。 管事立刻哈腰点头,转身喝道:“咱家老爷心善,赏你们几个馍,拿了赶紧滚!再敢靠近,打折你们的腿!” 说着,从车上扔下几个干硬的杂面馍馍。 流民们顿时一哄而上争抢,那老婆子也被推搡到一边,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大声。 秦文松看得分明,那老爷的目光在混乱的流民中扫过,尤其是在几个年纪小的孩子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寻找什么。 但当看到都是面黄肌瘦、脏污不堪的模样后,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和厌弃,随即放下了帘子。 “他在找人。” 秦文松心中一动,一个模糊的念头闪过,却抓不真切。 他微微扭头看了一眼在秦李氏怀中睡着的宝儿。 婴孩额头中央那一处红点似乎更红艳了些。 不知为何,这般精致的眉眼,让秦文松总觉得她跟那个养尊处优的老爷有些相似。 马车很快重新启动,扬长而去,只留下争抢到馍馍的流民和依旧在哭泣的老婆子。 秦文松和秦文峰退回家人身边,简单说了前方情形。 秦老太念了句阿弥陀佛:“也是可怜人……那马车里的人,看着不像心肠坏的,就是底下人太张狂。” 秦周氏却撇撇嘴:“赏几个馍,跟施舍狗似的,有这摆谱的功夫,匀出点地方指带那抱孩子的婆子一程也是好的。” “少说两句。”秦文峰低斥,“祸从口出。” 秦文松没参与议论,他脑海中反复浮现那人搜寻的眼神,以及马车上那个沈字。 宝儿正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张望。 虽也瘦小,但比起那些流民孩子,脸上干净,眼神灵动,被秦家人保护得很好。 一个荒唐的念头骤然冒出。 那辆马车里的男人,会不会和宝儿有关? 但他立刻压下了这个想法。 天下姓沈的多了,哪能那么巧。 宝儿是他们秦家从乱世堆里捡来的。 当时裹着的襁褓料子虽好,但也并非顶尖,不像能坐得起那种马车的人家丢的孩子。 “四弟,想啥呢?” 秦文峰见他出神,问道。 “没什么。” 秦文松摇头,将疑虑埋进心底。 “天快黑了,咱们得赶紧找个过夜的地方,前面乱过,怕是不安全。” 一行人加快脚步,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前,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土坡,坡下还有个浅浅的凹洞,勉强能挡风。 生了堆小小的火,烤热了仅剩的一点干粮分食。 宝儿喝了点温水,在秦李氏怀里睡着了。 小嘴砸吧着,很是安稳。 秦家人围着火堆,默默无语,逃荒的疲惫和对未来的茫然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 甚至大家都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夜深了,除了守夜的秦文松和秦文峰,其他人都蜷缩着睡去。 秦文松靠着土壁,望着跳跃的火光,耳中听着旷野的风声和隐约的狼嚎,毫无睡意。 他知道,废了刘二,只是暂时震慑了身边的饿狼。 前路未知,更大的危险或许正在暗处窥伺。 而那辆偶然遇见的沈字马车,就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荡开的涟漪让他隐隐不安。 他轻轻握了握拳,指尖冰凉。 不管前方是什么,家人和宝儿,他必须护住。 就在这时,原本熟睡的宝儿忽然不安地动了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呜咽,像是被噩梦惊扰。 秦文松立刻看过去。 几乎同时,土坡上方的黑暗里,传来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以及几声压得极低的、粗重的呼吸。 听起来人数不少,应该是要比他们的人还要多。 秦文松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一只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手边的柴刀。 火光映照下,他漆黑的眸子里,寒意再次凝结。 看来,今晚注定无法安宁了。 第16章 敢打宝儿的主意? 这一声动静,也惊醒了本就没睡熟的秦老爷子和秦文峰。 一路逃过来,谁又能真的睡熟了? 生怕这一闭眼,就再也见不到明日的太阳了。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悄悄的将正中间的女人围起来。 秦文峰握紧了腰间的短棍,指节用力,目光死死盯着土坡顶端的黑暗。 夜风卷着枯草碎屑掠过,将粗重的呼吸声衬得愈发清晰, 就像是有好几个人正伏在暗处,贪婪地打量着坡下这一小堆篝火和围坐的一行人。 “谁在上面?” 秦老爷子压低声音喝问,语气里带着久经世事的沉稳,却也难掩一丝警惕。 “深夜在此徘徊,是想劫道,还是问路?” 黑暗中没有回应,只有枯枝断裂的声响又接连传来,似乎那些人正在缓慢移动,想要形成合围之势。 秦李氏下意识地将宝儿搂得更紧,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生怕孩子突然哭闹。 宝儿被捂得有些难受,睫毛轻轻颤动,却懂事地没有出声。 只是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着秦文松紧绷的侧脸。 秦文松的视线在黑暗中来回巡视,借着微弱的火光,隐约瞥见几道佝偻的身影。 衣衫褴褛,身形消瘦,不像是正规的劫匪,倒更像是走投无路的流民。 但乱世之中,流民为了活命,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他们手中或许没有利器,可一旦蜂拥而上,老弱妇孺居多的秦家根本难以抵挡。 “我们只是逃荒的,身上只有几口干粮,没有财物。” 秦文松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若是同道中人,我们可以分你们两个馍馍,各自赶路,若是心存歹念,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给秦文峰使了个眼色。 秦文峰立刻会意,慢慢挪动脚步,与秦文松形成掎角之势,将秦老爷子、秦李氏等人护在身后。 火堆里的柴木噼啪作响,火星溅起,照亮了秦文松手中闪着寒光的柴刀。 那是他一路上用来砍柴、防身的家伙。 此刻刀刃上还沾着些许泥土,却透着慑人的锋芒。 黑暗中的人似乎犹豫了,呼吸声变得有些杂乱。 过了片刻,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我们……我们只是饿极了,看到有火,想过来讨点吃的。” 话音刚落,三个身影从土坡上慢慢走了下来,都是面黄肌瘦的汉子,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 露在外面的皮肤满是冻疮和污垢,手里拿着些石头、断木,显然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秦老爷子打量着他们,见他们眼中虽有贪婪,却更多的是绝望,便叹了口气:“都是苦命人,文峰,拿两个草窝窝给他们。” 秦文峰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从包裹里摸出两个干硬的杂面窝窝,扔了过去。 那三个汉子像是饿了许久,立刻扑过去抢了起来,狼吞虎咽地啃着,噎得直打嗝。 “吃完就赶紧走吧,这里不安全。” 秦文松沉声道,目光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可就在这时,其中一个矮胖的汉子突然抬起头,目光落在了秦李氏怀中的宝儿身上。 他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这孩子……这孩子长得真俊……额头上还有个红点……” 他的话让秦文松的心猛地一沉,握着柴刀的手又紧了几分。 那汉子身边的高个汉子也注意到了宝儿,眼神闪烁,拉了拉矮胖汉子的胳膊,低声道:“别多话,吃完赶紧走。” 但矮胖汉子像是没听见,直勾勾地盯着宝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么漂亮的孩子,在这乱世里可少见……要是能卖给大户人家,肯定能换不少粮食……” 这话一出,秦文松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秦文峰更是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敢打宝儿的主意!” 那三个汉子被秦文峰的气势吓了一跳,但想到宝儿可能带来的好处,矮胖汉子又壮起了胆子,咧嘴一笑。 “大家都是为了活命,这孩子跟着你们也是受苦,不如交给我们,保准让她有口饭吃。” “做梦!” 秦文松低喝一声,脚下一动,已然挡在了秦李氏身前,柴刀直指那三个汉子。 “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让他血溅当场!” 他周身散发出的寒意,让那三个汉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们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男人不好惹,那双眼睛里的狠厉,像是真正杀过人的。 可贪婪终究压过了恐惧,高个汉子咬了咬牙,对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 “咱们三个对付他们两个,女人和老头不足为惧,先把孩子抢过来!” 话音未落,三人便挥舞着手中的石头、断木,朝着秦文松和秦文峰扑了过来。 秦文松早有准备,柴刀一挥,便挡住了矮胖汉子的攻击。 刀刃划过木头,发出刺耳的声响。 秦文峰也不含糊,短棍横扫,逼退了高个汉子。 篝火旁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秦周氏吓得惊呼出声,不敢乱动。 秦李氏将宝儿死死护在怀里,蜷缩在角落。 宝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斗声吓得哭了起来,清脆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秦文松听到宝儿的哭声,心中怒火更盛,下手也愈发狠辣。 柴刀劈砍之间,已然划伤了矮胖汉子的胳膊,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啊!” 矮胖汉子惨叫一声,捂着伤口后退。 高个汉子见同伴受伤,心中一慌,被秦文峰抓住破绽,一棍打在腿上,跪倒在地。 剩下的那个汉子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土坡上跑。 “想跑?” 秦文松眼神一厉,抬脚将身边的一根柴火踢了过去,正好砸中那汉子的膝盖。 汉子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不过片刻功夫,三个想抢孩子的汉子便都被制服。 秦文峰上前,将三人的胳膊反扭过来,让他们动弹不得。 “说!你们刚才为什么盯着宝儿看?是不是早就知道她?” 秦文松蹲下身,一把揪住矮胖汉子的衣领,眼神锐利如刀。 矮胖汉子疼得龇牙咧嘴,脸上满是惊恐:“我……我不知道……就是觉得这孩子好看,额头上的红点特别显眼……” “放屁!” 秦文峰踹了他一脚。 “刚才你明明说她能卖给大户人家,是不是早就有人跟你们说过,要找这样一个孩子?” 第17章 福星和灾星 高个汉子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 “我们……我们就是随口一说……真的没人指使……” 秦文松盯着他们的眼睛,看他们神色慌张,不像是在说谎,但心中的疑虑却丝毫没有减少。 这三个流民的出现,以及他们对宝儿的关注,太过蹊跷。 联想到之前那辆沈字马车里男人搜寻的目光,秦文松觉得,这件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宝儿的身份,应当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而想要找到宝儿的,也不止一波人。 他松开了矮胖汉子的衣领,站起身,对秦文峰道:“三哥,把他们绑起来,扔到远处去,别让他们再跟着我们。” 秦文峰点了点头,从包裹里找出绳子,将三个汉子牢牢捆住,然后拖着他们往远处走去。 篝火旁重新恢复了平静,宝儿似乎也感觉到现在没了危险,抓着秦李氏,睡了过去。 秦李氏抱着宝儿,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着。 老爷子看着秦文松凝重的脸色,沉声道:“文松,你是不是觉得,这事儿不对劲?” 秦文松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宝儿额头上那抹鲜艳的红点上,语气沉重。 她长得实在是太过精致好看了,漂亮的好像天上的小仙子。 这样的孩子,家中应当是非富即贵的。 “爹,我怀疑,宝儿的家人,可能一直在找她。” “之前那辆沈字马车里的人是,现在这三个流民,说不定也是冲着宝儿来的,只是他们不知道宝儿的具体身份,只知道有这么一个额头上有红点的孩子。” 秦老太闻言,脸色顿时变了:“那可怎么办?宝儿要是真的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孩子,他们会不会强行把宝儿带走?” 秦文松握紧了拳头,眼神坚定。 “若真是她的家人,也要看看是好是坏,只是我觉得,应当不会是什么好事。” 真在乎宝儿,会将她扔在外头? 老爷子点点头,赞同的说道:“老四说得对,不过这样,宝儿额头上的红点,却是个麻烦。” “老二媳妇儿,你待会儿给宝儿做个帽子,给她遮一遮。” 秦李氏点点头,抱着宝儿重新坐下。 秦文峰拖着三个被捆得结实的流民消失在黑暗中,没过多久便快步返回。 “都扔到三里外的乱葬岗了,谅他们也爬不回来。” 他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马蹄踏地的声响。 灯笼摇曳,火把燃着,正朝着土坡的方向而来。 秦文松心中一凛,马蹄声沉稳整齐,绝非普通流民。 “快灭火!” 他压低声音急喝,秦文峰立刻抬脚踹塌火堆,只留下一堆冒着青烟的灰烬。 老爷子带着大家绕到了树后,借着夜色,遮掩住了身形。 只有秦文松说他要留在这里看看。 若真有事,他也能帮忙引开人,不至于全军覆没。 不过片刻,两匹快马已然停在土坡下。 马上坐着两个身着劲装的汉子,腰间佩着长刀,脸上带着几分倨傲,正是沈府的护卫。 其中一人手持灯笼,照亮了坡下的凹洞。 他的目光扫过秦文松狼狈的模样,眉头微蹙:“方才此处可有打斗声?” 秦文松立刻站起身,脸上堆起谦卑的笑容,主动迎了上去。 “几位爷,是小人跟几个饿疯了的流民起了点争执,已经打发走了,没惊扰到各位吧?”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两人的神色。 见他们目光四处查看,他不动声色的移动两步,站在树旁边。 另一护卫哼了声,语气不善:“这荒郊野岭的,你倒是胆子大,敢在此过夜。” “实在是天色太晚,小人走不动了,只能凑活一晚。” 秦文松陪着笑,顺势递上怀里仅剩的一小块干净的杂面馍。 “几位爷一路辛苦,垫垫肚子?我也是逃荒的,没什么好东西孝敬。” 那护卫瞥了眼馍馍,没接,似是随口问道。 “方才你们可见过一辆挂着沈字灯笼的马车经过?车上有没有下来什么人?” “见过见过!” 秦文松连忙点头,装作回忆的模样。 “约莫一个时辰前吧,那马车气派得很,还赏了几个流民馍馍呢,我远远看着,没敢靠近,怎么,几位爷是在找那马车的主人?” 他故意顺着对方的话头往下说,眼神中带着好奇。 那两个护卫对视一眼,并未起疑,其中一人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 “那你一路逃过来,有没有见到一个额心一点红的婴孩,约莫四五个月大。” 秦文松的心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额心一点红的婴孩?这荒山野岭的,流民孩子倒是不少,可额头上带红的,倒是没留意。” “几位爷找这孩子做什么?是亲戚家的?” 说着,秦文松从怀中掏出了一样好东西。 那是一枚质地很是温和的羊脂白玉,毫无杂质。 这是秦文松恩师所赠,他从不敢示人,如今为了打探清楚宝儿的事情,也就拿出来了。 “两位爷,小的看你们也是大户人家,不知道能不能拿这东西,给你们换个活路,小人就想讨口饭吃。” 一个护卫从马上翻身下来,接过玉佩摩挲了下,挑眉看向秦文松。 “你还挺上道的。” 秦文松点头哈腰,一副谄媚模样。 “爷,不知道您寻那婴孩是做什么?小人也能帮忙寻找的。” 护卫似乎不想多谈,但架不住秦文松一番捧高,便随口说道。 “说起来也是晦气,我们沈家主母前些日子生了对双生姐妹,本是天大的喜事,谁知请来的道士却说是什么福祸相依。” “姐姐是福星,妹妹是灾星,留着会克家宅,败官运。” 秦文松屏住呼吸,示意他继续说。 “我们家老爷本是朝中官员,前些日子遭了贬谪,正心烦呢,一听这话哪里肯忍?” 护卫撇了撇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 “可主母心疼孩子,死活不肯下手,最后还是主母身边的奶妈,趁着夜色把那灾星给扔了,说是让她听天由命。” “说来也怪,那孩子一扔,没过几日,老爷就官复原职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那你们现在找她做什么?” 秦文松故作不解地问道,手心却已经沁出了冷汗。 第18章 为了前途什么做不出来? 听他们这意思,秦文松只觉得,他们找宝儿,应当不是什么好事。 “还不是二老爷不放心!” 另一护卫愤愤不平的接口道。 “说那灾星既然能影响老爷的官运,留着始终是个隐患,万一被有心人利用,或是将来回来寻仇,岂不是麻烦?所以让我们务必找到她,彻底处理掉,以绝后患!”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秦文松心中炸开。 照他们这话的意思,宝儿竟是沈家的双生女,被视为灾星丢弃,而现在来寻她的,竟是要取她性命的沈家二房! 这二房竟然如此狠辣,连一个小小的婴孩都不放过。 一个孩子能做什么? 所谓的灾星,也不过是人赋予在她身上的。 她知道什么? 那奶妈扔孩子,是为了让她活命,可这乱世之中,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又能活多久? 若非被秦家捡到,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说来也是这孩子同他们有缘分,被他们捡到,也捡回来一条命。 “原来是这样……” 秦文松垂下眼睑,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语气依旧平静。 “那真是可怜了这孩子,不过几位爷放心,我们确实没见到,若是见到了,一定告知几位。” 那两个护卫又打量了一圈,见秦文松确实是普通逃荒的模样,便没再多问。 “行了,我们再往前找找,你要是能活着去了广安府,就去沈家寻我,我唤作沈大,是沈家的护卫,给你一口饭吃还是可以的。” 这话说完,两人调转马头,朝着前方疾驰而去,灯笼的光晕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护卫收了他的东西,却没打算带着秦文松走。 明显是收钱不办事,只想独吞那枚玉佩,却没想帮秦文松。 但秦文松已经打探到自己想打探的了,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直到马蹄声彻底远去,秦文松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已然被冷汗浸湿。 秦老爷子等人也都听得真切,他们从后面走出来,脸上满是震惊和后怕。 “文松……宝儿她……” 秦李氏抱着宝儿,声音颤抖,泪水再次涌了上来。 秦文松走到她身边,轻轻抚摸着宝儿柔软的头发,眼神坚定而冰冷。 “爹,娘,嫂子,文峰,从现在起,宝儿的身份,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沈家二房要她的命,我们若是护不住她,她就真的死路一条了。” 秦老爷子重重地点了点头,神色凝重。 “没错!宝儿既然被我们捡到,就是我们秦家的孩子,无论她是什么福星灾星,我们都得护她周全!沈家二房如此心狠手辣,咱们万万不能让他们找到宝儿。” 秦文峰攥紧了拳头,怒声道。 “什么福星灾星,都是些迷信的鬼话!” “沈家为了官运,连亲生骨肉都能下杀手,简直畜生不如!以后再遇到他们的人,绝不能客气!” 秦家人都点点头,他们是穷,但也知道,家贫不卖儿的道理。 …… 此时广平府的沈府之中。 朱门高墙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正院里的低声啜泣。 沈夫人柳氏坐在梳妆台前,望着铜镜中形容憔悴的自己。 铜镜旁,摆着一对小巧的银锁,样式一模一样,只是其中一只锁身上,沾着一点早已干涸的暗红血迹,那是她亲手从幺女额心蹭下来的。 “夫人,该喝药了。” 奶妈张妈妈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走进来,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主子。 她看着柳氏日渐消瘦的模样,心中酸涩不已。 柳氏没有回头,只是哽咽道:“张妈妈,你说……幺儿她还活着吗?” 张妈妈放下药碗,走到柳氏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 “夫人放心,小姐福大命大,一定活着呢,那日我按照您的吩咐,把小姐放在城外破庙的供桌上,裹了您最贵重的云锦襁褓,还在襁褓里塞了半块您的玉佩,就是盼着有好心人家能发现她,好好待她。” 自己身上掉下的亲骨肉,柳氏怎么会信所谓的福星灾星所言。 奈何当时她产下孩子时,是在距离这里很远的村子,突然发动,身边也没多少人。 那游方道士甚至都没看到她生下的孩童,就说这其中有个灾星。 当时老爷正被贬谪,沈家祸事频发,自然是有人信的。 张妈妈说完后,顿了顿,压低声音。 “二老爷那边还在四处搜寻,说是要斩草除根,可他们不知道,我故意绕了远路,还在半路上扔了几件普通婴孩的衣物,他们定然找不到小姐的踪迹。” 柳氏猛地抓住张妈妈的手,眼神中满是哀求。 “张妈妈,多亏有你……都是我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若不是那道士胡言乱语,说幺儿是灾星,会克得沈家万劫不复,老爷他也不会……” 说到这里,她泣不成声。 三个月前,她诞下双生姐妹,本该是沈家天大的喜事。 可那道士却断言,双生女福祸相依,长女沈清鸢是福星,能保沈家官运亨通。 次女沈清玥却是灾星,留在家中,不仅会让沈老爷沈仲安丢官罢爵,还会连累整个沈家。 彼时沈仲安正因一桩冤案被贬谪,心烦意乱之下,竟真的信了道士的话,执意要将幺女溺死。 柳氏以死相逼,才暂时保住了女儿的性命,却也被沈仲安找人看了起来,不许再插手此事。 危急关头,是张妈妈想出了假扔真保的法子。 她趁着夜色,偷偷将沈清玥抱出去,对外只说已经将灾星丢弃在荒郊野岭。 没想到,不过几日,沈仲安的冤案竟真的得以昭雪,官复原职。 此事一出,府中上下更是认定沈清玥是灾星,除去她才能换来沈家的好运,就连沈仲安对这个从未谋面的小女儿,也只剩厌恶。 只有柳氏和张妈妈知道,沈仲安官复原职,是娘家柳家的势力,与幺女毫无关系。 可这话,她却不敢对任何人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流落在外,还要时刻提防二房的追杀。 “夫人,您别太伤心了。” 张妈妈叹了口气。 “二老爷狼子野心,一直觊觎着家主之位,这次借着灾星的由头,不过是想斩除后患,免得将来小姐回来,碍了他的事。” “您现在要做的,是好好保重身体,等将来有机会,我们再去寻找小姐。” 第19章 宝儿暴露了 柳氏点点头,擦干眼泪,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味在口中蔓延,却远不及她心中的痛楚。 她望着窗外,心中默念。 幺儿,娘一定会找到你,一定护你周全。 而此时,沈府二房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仲霖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正是秦文松用来打探消息的那枚羊脂白玉。 他对面站着的,便是方才在土坡下与秦文松攀谈的护卫沈大。 “你是说,这么多逃荒的人,就没一个见过额心带红的婴孩?” 沈仲霖的声音阴恻恻的,让人不寒而栗。 他长相本就偏女相,肤色白皙,瞧着更不似个人一般。 沈大躬身道:“回二老爷,属下仔细盘问过了,确实都说没见过。” “不过那逃荒的汉子拿出这枚玉佩,想换一口饭吃,属下看这玉佩成色极好,便给您带回来了。” 沈仲霖将玉佩扔在桌上,冷哼一声。 “废物!连个孩子都找不到!那道士说了,灾星一日不死,沈家的好运就一日不稳。” “大哥现在官复原职,声望日隆,我不想再出任何事,你再去盘查一遍,若是遇到可疑的,格杀勿论。” 他一直嫉妒沈仲安,认为自己才是沈家最有能力的人。 可沈仲安却凭借嫡长子的身份,占据了家主之位。 这次沈仲安官复原职,更是让他心中的妒火熊熊燃烧。 只是如今他还不成气候,只能仰人鼻息,所以必须得做出点什么来。 找到沈清玥,将她彻底除去,不仅能讨好沈仲安,还能永绝后患。 永保沈家的荣华富贵,保证将来他接手的沈家,昌盛不衰。 “二老爷息怒。” 见到沈仲霖生气,沈大连忙躬身说道。 “属下已经派人沿着官道四处搜寻,凡是有逃荒流民的地方,都仔细查问过了。” “那婴孩额心有红点,特征明显,只要她还活着,定然能找到。” 沈仲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夜空明月,眼神阴鸷。 “给我加大搜寻力度!尤其是往广安府方向去的流民,一个都不能放过!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三天之内,必须找到那灾星,取她性命!” “是!属下遵命!” 沈大不敢怠慢,连忙急匆匆的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沈仲霖一人,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沈清玥不过是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存活的几率本就渺茫。 就算她运气好,被好心人家收养,也逃不过他的追杀。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秦家人便收拾简单的行囊,继续赶路。 秦李氏用一块旧布做的帽子,小心翼翼地将宝儿额心那点鲜艳的红痣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 她将宝儿紧紧抱在怀里,寸步不离地跟着秦文松。 宝儿似乎也感觉到大人们不同以往的紧张,不哭不闹,只是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 她好奇地看着周围的环境,偶尔发出几声软糯糯的咿呀声,听得人心头发软。 “二嫂,您抱累了就换我来。” 秦文松看着秦李氏憔悴的脸,轻声说了句。 “不累,宝儿轻得很。” 秦李氏摇头,手臂却收得更紧。 这是她的孩子,她拼了命也要护住。 一家人尽量挑着偏僻的小路走,生怕遇到沈家派出的眼线。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中午时,他们正想找个背风处歇歇脚,吃点干粮,前方小路拐弯处,突然大摇大摆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那个,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子,肩上扛着猎弓,腰间挂着几只瘦巴巴的山鸡野兔。 不是别人,正是之前他们得罪过的那个猎户。 而这个猎户显然也一眼认出了他们。 “真是冤家路窄啊!” 猎户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带着两个同样粗壮的同伴,堵住了秦家人的去路。 “老子找你们这群叫花子好久了!上次的账,今天连本带利算清楚!” 秦文松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前有拦路恶虎,后有沈家追兵,这简直是雪上加霜! 他上前一步,将抱着宝儿的秦李氏挡在身后。 “这位好汉,上次是我家人不懂事,冲撞了您,我们如今逃难在外,身无长物,还请好汉高抬贵手,放我们过去。” 他不想跟这个络腮胡起冲突,可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势必要留下他们的性命。 “放你们过去?” 猎户啐了口,目光在秦家人身上扫过,尤其在秦李氏怀里那个明显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包袱上停留了片刻。 “行啊!那你们就把身上值钱的东西,还有粮食,统统给老子交出来!不然……” 他拍了拍手里的猎弓,威胁意味十足。 秦文松皱眉,他们哪里还有东西给他们,仅剩的一点口粮是救命用的。 这群人,之前就想要他们的东西,现在还是这般不依不饶。 他正想着如何周旋,他身后的二旺因为害怕,轻轻扯了一下秦李氏的衣袖。 这一扯,秦李氏身子微微一晃,原本遮着宝儿额头的布帽边角,被风轻轻掀起了一瞬。 那猎户眼尖,看到了布帽下宝儿额心那一抹红。 猎户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在道上混,听过风声,说是有大户人家在悬赏寻找一个额心有红痣的女婴,赏金高得吓人。 没想到,这泼天的富贵,竟然砸到了自己头上! “哈哈!真是老天爷开眼!” 猎户狞笑起来,指着秦李氏怀里的宝儿,对同伴喊道:“兄弟们,看见没?那小崽子的额头!抓住她!咱们要发大财了!” 话音未落,猎户和他那两个同伴,如饿狼扑食般,朝着秦家人猛冲过来! 秦文松脸色大变,厉声喊道:“娘,二嫂,你们带着宝儿快跑!” 他抄起手边的短刀,迎着猎户冲了上去,试图阻拦。 秦李氏吓得魂飞魄散,却死死抱住宝儿,在秦老太的搀扶下,转身就往旁边的密林里钻。 宝儿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杀气惊吓,哇”一声哭了出来。 这清脆的哭声在荒野上格外刺耳。 “老子的财神爷啊,哭得还挺响!给老子站住!” 猎户眼看秦李氏要跑,更加心急,张弓搭箭,竟直接对准了秦李氏的后背! 箭矢带着寒光,疾射而出! 秦文松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眸顿时睁大了许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枯草丛中忽然窜出一道灰色的瘦小身影,猛地撞在秦李氏腿弯处。 秦李氏一个踉跄向前扑倒,险险避开了那支致命的箭矢,但怀里的宝儿却因为这一撞,脱手飞了出去! “宝儿!” 第20章 抢走宝儿了! 秦李氏目眦欲裂。 只见那小小的襁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向了不远处布满碎石荆棘的陡坡…… 秦家人都想伸出手去接,而那道撞飞秦李氏的身影一个滑铲过去,将宝儿稳稳的接在怀中。 他将宝儿接到后,左右看了看。 随即,那个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秦李氏急匆匆的想跟上去,被 《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第20章 抢走宝儿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1章 狼崽子 白毛的,灰毛的狼将宝儿给团团围住。 它们口中流着口水,似乎是在考虑要从哪里下嘴。 但却因为忌惮着什么,一动也不敢动。 小小的襁褓里,宝儿睁着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左右扭着头看着。 她很好奇,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 刚刚抱走她的那个少年将她放在了一个石块上。 他伸手撩起 《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第21章 狼崽子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2章 喊他狼狼 宝儿毕竟还小,那两颗牙也才刚冒头,甚至不仔细看,都看不到。 只是小牙齿白白的嫩嫩的,别提多可爱了。 赤阳也是看的十分新奇。 他从小就在这林子里长大,见的最多的,除了狼,就只有那个可以被称为养父的人。 养他长大的那个人教了他许多。 作为一个人,该懂的,该学的,他都有学。 《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第22章 喊他狼狼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3章 要不要跟他们走? 秦家人的存在,赤阳自然是知道的,也能够看得到。 他自小同狼群一起生活,耳聪目明的,甚至夜视能力也比常人要好得多。 方圆周遭的东西,只要不是特别大的屏障,他都能看到。 那伙人是来跟他抢小丫头的。 这个认知让赤阳很不爽,他甚至想指挥狼群将那些人给撕咬成碎片。 可要是那样,他 《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第23章 要不要跟他们走?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4章 收养赤阳 赤阳可以离开这座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山林,离开陪伴他长大的狼群。 只要能守着这个小丫头,去哪里都好。 而且他也知道,只有跟着人,她才能活下去。 赤阳并不想让她死,可他也离不开她。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他们一起走。 他跟着小丫头,小丫头的家人守着她。 狼群似乎察觉到了赤 《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第24章 收养赤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5章 小姑被流民带走了 秦李氏拿给赤阳的衣裳,是之前秦家老二的。 她一直都留着秦家老二的衣裳,只是为了给自己心里一个慰藉。 如今看到赤阳就穿了一件兽皮裙,瞧着就跟一个野人一般,心中难免会生出几分怜爱。 她不知道这狼孩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只知道,这孩子对宝儿没有恶意,甚至因为他,秦家上下还能饱餐一顿。 《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第25章 小姑被流民带走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章 还好有赤阳 秦文玉扑在母亲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娘,吓死我了……” 那两个流民被赤阳和秦文松打得蜷缩在地上,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赤阳站在一旁,胸口微微起伏,青色的短褐在打斗中沾了些泥土。 他眼神冰冷地盯着地上的人,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秦文峰都忍不住侧目。 这孩子发起怒来,当真像一头威慑 《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第26章 还好有赤阳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7章 这里的粮食贵三倍 听到秦李氏的话,赤阳没有多说什么。 他左右环顾了下,示意秦家人跟着他往前走。 秦家人贴着城墙根,慢慢挪动。 青溪镇内倒是比城外规整许多,青石板路被踩得光滑。 只是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偶尔有几家敞开的,门口也挂着粮食售罄的木牌。 掌柜的缩在柜台后,眼神警惕地打量着过 《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第27章 这里的粮食贵三倍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章 吃肉肉咯 “动手怎么了?” 右边的汉子也围了上来,两人一左一右,摆出要打架的架势。 “告诉你们,这巷子是我们罩着的,不想挨揍就赶紧滚!” 秦家人被围在中间,进退两难。 男人们虽然能勉强抵挡,但身边还有老人、女人和孩子,一旦打起来,根本顾不过来。 秦李氏紧紧抱着宝儿和秦文玉。 《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第28章 吃肉肉咯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章 大哥秦文柏 秦周氏看着这琳琅满目的食物,惊得合不拢嘴。 要不是有秦老太在一旁盯着,她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吃两口。 都多少天没见到荤腥了,这会儿肉就是她最想吃的。 不止是秦周氏,大旺二旺,还有秦文峰他们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秦老爷子皱着眉头,走到另一间锁着的房门前。 秦文松跟上,连忙踹开 《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第29章 大哥秦文柏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章 秦周氏不愿去京城 提到秦文柏,秦老太的语气都变得自豪了许多。 她的几个孩子里,老大是最让人省心的。 小时候一边儿上学,一边儿照顾家里,空闲时,还要带老二跟老三。 后来长大些,瞧着自己老爹为了束脩,要辛苦那么久,就说不读书了,要去找活计干。 也是秦老太知道,他们穷苦人家要想出头,唯有读书。 《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第30章 秦周氏不愿去京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章 他是个不好的人 秦文松的心思无人知晓,他也从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阴暗的种子犹如参天大树一般,在心底扎了根,发了芽。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将他这颗心死死缠绕。 他垂眸不再言语,话说完后,便听秦李氏道:“我知道。” “文松,我该谢谢你,这一路来一直照顾着我。” 她的话说的坦坦荡荡,好似只是 《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第31章 他是个不好的人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锦鲤奶团运气旺,全家逃荒肉满仓</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