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绯难渡》 第一章 对风险把控得严 衣衫褪尽。 宋翡白嫩的手臂环在霍祁洲脖颈上,无意识哼了一声,身体渐软。 外面下起小雨,隔着落地窗与黑帘传入宋翡耳中,夹杂着霍祁洲沉沉的喘息。 缓缓阖眼。 不知过了多久,霍祁洲起身,慢条斯理穿上定制的西服。 宋翡则趴在枕边,似在神游,直到皮带“咔嗒”一声,迷离的眸子才渐渐转向清明。 视线转至霍祁洲,她问:“去哪?” 这个点了,怎么还有工作。 指尖无意识攥紧。 “欧洲。”低沉沙哑的嗓音传来。 原来是既定行程,提前申请好的航线不好取消。 宋翡长睫微颤,借此缓和眼底的干涩。 缓了几秒,“去几天?” 慵懒的嗓音此刻带着些嘶哑与娇媚。 霍祁洲最清楚有多勾人了。 往往这会,是他最有耐心的时候。 “三天,集团周年那天就回,今晚是补偿明晚的。” 结婚后按照约定,他们每周五温存一次。 见宋翡愣神,他又说:“我让沈恪订了几套礼服,过两天送来。” 这话的意思,是让宋翡出席。 多订几套,也是让宋翡有选择的余地。 宋翡了然。 东洲集团创始人的夫人在集团周年的时候,不出席,易引发外界无端揣测。 平抑心绪。 “万一送过来,我一件都不喜欢,怎么办?” 是试探霍祁洲的态度,也是提前点明可能的情况。 她并不信任,沈助理的眼光。 霍祁洲顺着声音扫过去,对上那明亮的眸子,眼波流转间似漾着春水,视线往下,是绯红的唇,怎么肿起来的他一清二楚。 嗓子微紧。 快步上前将桑蚕丝被往上扯,刚好盖住宋翡白皙笔直的肩,以及他留下的痕迹。 “留下,你再另选。” 宋翡此刻颇热,但也没有扯开被子,她任由霍祁洲将自己裹成一团。尽管两人是合法夫妻,但事后她还是不能接受和霍祁洲坦诚相待。 宋翡盯霍祁洲冷峻的眉峰。 他也还好。 至少没有规定她必须穿什么,还给她送了几件可能永久摆放在衣帽间角落的礼服,有专人保养,即便过几年也依旧赏心悦目。 不专断。 也不像发小林慕那样,明明不缺钱,却只舍得分手后才送前女友一个包。 就是人冷漠了点,加上对风险把控得严,不接受一段有感情的婚姻。 挣开被子松垮的束缚。 挪到到床边,伸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药盒。 霍祁洲视力很好,他能清楚看见上面写的字,药名没听过,但“紧急避孕用”五字,他还是认识的,从前没见宋翡吃过。 指尖一顿。 “这药对身体不好。” 他并不排斥孩子的到来。 甚至,一个恰合时宜的孩子出生,能给遗产争夺增添筹码。 床头柜上没温水,宋翡就没着急吃下,她在等霍祁洲离开,听了这话,她纤睫垂得极低, “我知道,但我年纪还小,暂时不想要孩子。” 霍祁洲婚前说过,随她什么时候想要孩子,这话在他那里,应当一辈子作数。 想到这又有了点底气,抬眼看他。 这借口乍听合理,实则拙劣。但对上那盈着春水的眸子,霍祁洲也只说:“随你。” 没有闲工夫思考宋翡为什么这么做,反正来月事后痛得蔫了的人,不是他。 视线略过那盒药往上,落在宋翡柔顺微乱的长发上,摸了摸,直至更乱,才转身离开。 宋翡望着他的背影,无意识攒紧药盒,直至开始变形才骤地松开。 “下次让刘婶订,她眼光比较符合我的品味。” 她想起忘了说一句,嗓音微扬。 霍祁洲脚步未停。 几秒后,宋翡确认没收到回复,心里空了半秒。 她想,就当离得远,刚完事嗓子又哑,霍祁洲听不见好了。 反正这半年,都是这么来的。 收回视线,思绪乱飘。 想起几个小时前,自己心心念念等着霍祁洲来给她过生日。 霍祁洲果然来了,她上前紧抱他,想要生日礼物,还没说出口,温热的唇就吻了上来。 没多久,就到了床上。 霍祁洲抚着她的头发,指腹贴在她的眼角,痒痒地,却始终不及身体从骨子里传来的颤栗。 磁性的嗓音哄着,“乖”。 她那会,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脑中又响起的,是那句没有感情的“随你”。 前一秒,是能轻易将人拉下神坛的错觉,后面,则是真实的东洲集团创始人,不同于明家家主明隽的冷面冷心,霍祁洲是寡情到骨子里。 窗外“轰隆”一阵雷声。 思绪回笼。 开口让声控窗帘打开,宋翡裹在被子里,望着漆黑的天空,突然想,雨天,云层可见度低,霍祁洲的私人飞机能按时起飞吗? 不能起飞才好呢,宋翡恶劣地想。 这样他就能回来陪她过生日了,就当是他记不住她生日的下场。 雨,最好也再下几天,让霍祁洲尝尝等待的滋味。 心底刚窜起,还没等它生根发芽,宋翡又把这荒唐的想法掐灭。 想什么呢,他们只是商业联姻,即便耽误,霍祁洲也会另寻地方歇下。 而耽误的行程,也许涉及数十亿,甚至数百亿,那是东洲集团上千上万的员工努力的成果。 最初霍祁洲就说过,不要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本该早看清,铭刻肺腑的。 摸索出手机,潦草回复完亲人的祝贺,再次熄屏,撑着床起身喊刘婶倒温水。 与此同时,亮堂的车库内。 司机早已打开车门,站在旁边候着,待霍祁洲迈进车内,坐下,才重新回到驾驶位。 助理罗霖汇报:“先生,颐尊山庄那边已经提交取消报文。”颐尊山庄,是霍老爷子近些年住的府邸。 想问,他们还要出过国吗? 作为先生的助理之一,罗霖多少知道一点他们这次出差的原因。 他还知道,雨刚下的时候,同事沈恪播出了一通电话,对方是气象局的某个工作人员,半小时后,先生就回了梵郦山庄——原本没有这个行程。 霍祁洲指尖敲着真皮座椅,缓缓道出指令。 “等。” 罗霖大脑飞速运转。 依他分析,是等专业安全风险评估结果出来,亦或是等这暴雨停下,总之,这趟欧洲是要去的。 想清楚这点,罗霖给司机报了个地址。 翌日。 礼服送来,摆在客厅。 刘婶见宋翡下楼,笑着说:“少夫人,这是沈助理刚刚派人送来的,他说您知道。” 送来了五件,有两件她看着还不错。 宋翡视线扫去,脚步一顿,沈助理谈恋爱了? 可惜,这会没空细瞧。 “先放在衣帽间吧,等我回来再试。” 谁知道沈助理从哪里拿的尺寸,这尺寸和她现在的符不符合。 刘婶就让小慧和小舒一起送上去,她则送宋翡出门,“您这是要去御成拍卖会呀,怎么不电话委托人代拍。”看见宋翡手上拿着的票了。 “有我喜欢的翡翠珠链参与竞拍,想早点看见。”宋翡随口道。 她和刘婶关系不错,平时也会闲谈。 刘婶微顿,少夫人口中的喜欢,前面怕是得加上一个“极”字。 躬身打开车门。 法拉利稳稳行驶,不久就到了御成拍卖会。 宋翡前脚刚进,还没等人领进包厢,霍初琳后脚就出现了。 她口吻亲热,“嫂嫂最近好吗?” 第二章扔了,也不会给霍初琳 看似两人关系多好,实则,宋翡只在霍老爷子的住处见过她一面。 何况,霍初琳的父亲霍徐安是霍老爷子的私生子,宋翡的公公霍董事长,则是赵老夫人婚内生子。 宋翡和她,立场天然对立。 笑了笑,不理。 刚想走,霍初琳就挡在她面前。宋翡看了眼工作人员,见她脸色为难就知道,挡的是必经之路。 宋翡就开始问工作人员“叫什么名字”,“在御成工作几年了”。 依旧不理霍初琳。 霍初琳眼看自己孤零零一人,像个小丑,暗自着急。 但想到后手还需要时间,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宋翡斜眼见霍初琳眉眼藏着得意,心生警惕,直至见好几个京圈面熟的人,乘着电梯下来,拉着着正进门的人就开启闲聊,一切都明白了。 果然,没等她出声,霍初琳插入她与工作人员谈话空隙:“这项链真漂亮,嫂嫂能不能送给我?” 宋翡有一瞬怀疑自己听错了。 哪有人伸手就要的。 可旁人同样一脸诧异,也许,还有些伪装得极好的,看戏的成分在。 毕竟京城属霍家权势最盛,也属霍家关系最为复杂。 八卦谁都好奇,更毋论顶级豪门的。 读书时,宋翡就听别人说过,霍老爷子有多宠这个私生子,要不是赵老夫人手腕厉害,霍老爷子都打算将遗产全留给私生子。 那时宋翡还笑了,现在却笑不出来。 宋翡抬眼,对上霍初琳挑衅的眸子,想起了母亲给的资料上的评价:擅梨花带雨,惹人怜惜。 “项链确实好看,正好我和设计师认识,他还说,要是遇到同样有眼光的,一定要帮他问问,喜欢的是项链哪里?” 在霍初琳的设想里,宋翡应该果断拒绝,而不是跟她在这展开聊。 她心里微沉,经不住想,也许,宋翡特意称赞她“有眼光”,是看准了她不懂珠宝。 唇角张了张,没敢出声。 稍稍回答不对,别人会看穿她的底,觉得她即便回京十年,依旧什么都不懂,只能算半真半假的名媛。 “我很喜欢红钻。” 只谈材质,半句不讲设计。 宋翡没想到霍初琳这么配合,她眼含笑意,不动声色道:“真的?” 霍初琳只想话题快点过去,细心不足。 她以为宋翡的质疑是在拖延时间,另寻漏洞,又肯定道:“真的,只是外人不知道我最爱红钻。” 画蛇添足。 宋翡知道霍初琳的心已经乱了,可还不够。 “这红钻确实不错,纯度高,切工也好。” 霍初琳眉眼一跳。 纯度越高,价值越高,这点她知道。她还能看出,宋翡脖子上戴的红钻颜色浓郁、均匀,颇为稀有。 可切工,又有什么讲究? 霍初琳很怕宋翡继续探讨下去。 她着急了,一不留神就出了错。 “嫂嫂,在你那里这红钻再好,也比不上翡翠,不如送我。” 想告诉旁人,宋翡并非是喜爱项链舍不得割让,东扯西扯,只能是吝啬。 宋翡笑意盛了,“也是,项链在珍爱它的人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既然你比我更为喜爱,那我便送与你。” “不过,拍卖会你可要让我一回。” 开玩笑的语气。 霍初琳眼皮骤跳。 她以为宋翡出的是阳谋,要的是她明知有坑,偏又躲不过,只能主动放弃,于是她硬着头皮接话,可现在才明白,那只是迷惑之计。 宋翡真正的目的,是诱她表现出对项链最为喜爱,势在必得。 心态崩了,脑子还要想下一步该如何。 想不出,只能从头开始捋。 她最初开口要项链,是在给大房设绊,别人都看得出来,可拿了项链后再纠缠,是不懂礼数。 说好听点,是没有礼尚往来的观念,说得难听,是贪得无厌。 丢的是二房的脸。 霍初琳知道,即便承诺父亲的没做到,即便没将继母比下去,这时候也不能继续揪着不放了。 视线忍不住瞥向宋翡的脖颈,莹白的肌肤与红钻项链相映,很是漂亮,她确实喜欢。 点头称“好”。 思绪飞转,自己虽从预展工作人员那知道宋翡看了翡翠珠链两分钟,今日正式拍卖却没用上,白瞎了那么贵的小费。 又想,虽失败而归,至少得到了红钻项链,这是实实在在的好处,得值三千万吧。 念及此,唇角又上扬。 宋翡见目的达成,便不再理会霍初琳丰富的微表情。 眼眸平静,道:“可我经纪人说,我戴这条项链好看,叫我明天戴着上台领奖。” 又说了句,“真的。” “我明日邮寄给你,如何?” 不是现在就给,更不是另找机会当面送,甚至没有让家里佣人送。 选择的是邮寄。 可见霍初琳的伸手要就是个笑话。 霍初琳很是难堪,可这会她再无理由拦下宋翡,只能点头,让路。 几秒后,她听见宋翡和工作人员闲聊,连说了几句“真的”。 还没反应过来,就隐约听见旁人窃语, “兴许那句真的,只是习惯用语。” “也是,今日连说了几次,可见是口头禅。” “我就知道,宋三小姐有个在乎颜面的公公,在外头不能明着跟二房翻脸,被逼着送出项链,最多不痛快……” 方才她们还觉得宋翡拖着不给,实为吝啬,如今全反应过来,是她们误会了宋三小姐。 宋三小姐明明聪慧,体面,大方。 与之相比,二房圈套没设成,还掉进宋三小姐临时织的网里,浑然不知,实在愚蠢又上不得台面。 至于红钻项链,众人自动忽略。 以霍宋两家的财力,宋三小姐又岂是在意这点小钱的人。更何况,上次御成拍卖会的事,众人历历在目。 相比楚夫人以三亿拍下价值三百万的明代汝窑猫食盆,价值三千万的红钻项链,实在微不足道。 然而,别人怎么想宋翡不知道。她只知道,被人逼着送东西,实在不爽。 故而,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将项链送出,即便扔了,也不会给霍初琳。 冷眼看着显示屏,拍下翡翠项链,又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确认书,签字,待取到翡翠珠链后,缓缓开口, “林叔,我想去看看大姐。” 第三章大姐要给霍祁洲送一箱避孕套 宋氏集团顶层,宋瑛办公室。 宋翡径自走至白色真皮沙发,坐下,“大姐,你比较了解哪家快递公司?” “不是说要戴着去参加金扫帚奖吗,这么快就找快递公司?” 宋瑛头也没抬。 宋翡也不在意,她把玩着刚买回的翡翠珠链,开玩笑道: “刚发生的事,你怎么知道得这么快,在我身上装了监视器呀。” “谁让前段时间你婆婆去了趟御成拍卖会,自此万年难遇的冤大头名声,在京圈响亮至今。 别人还说,大房和二房没有唇枪舌剑,全是暗流涌动,很是精彩。 到了你这辈,多的是人想看热闹,我也不例外。” 宋翡朱唇微张,想解释。 却见宋瑛笑意骤然敛去,嗓音冷淡,“你说你,明知御成拍卖会的事,还要亲自到场,手机泡水了?” 她怀疑宋瑛想说的是“脑子”,可没证据,现下又有求于人,只能装耳聋。 “你就告诉我,哪家快递公司丢快递比较多”,顿了顿,继续,“或者你和哪家快递公司的老板比较熟?” “不知,无私交。”宋瑛也没揪着不放,头也不抬翻她的文件。 半刻,似是想到什么,又揶揄,“真的。” 宋翡面色绯红。 无论何时,被人当面拆穿都是很尴尬的,黑瞳转了转, “明日我领完奖,直接让人把项链送来这,你呢,就看着办。扔了也好,快递员‘不小心’弄丢也好。 总之我不想见它出现在霍初琳的脖子上。” 说完,溜之大吉。 宋瑛:“站住。” 宋翡步伐更快。 “你和霍祁洲最近怎么样?” 宋翡松气,原来是想问这事。她知道,一旦宋瑛没继续原来的话题,就是默许的意思。 转身,重新坐回真皮沙发上。 “挺好的。”眼眸平静。 宋瑛细细观察,没再多问。 自己的小妹自己了解,小事如拍卖会或许不放心上,可一涉及大事,撞了南墙,就绝不允许自己再掉黄河。 话题稍转,“什么时候回家看看爸妈。” 宋翡拆穿,“回去替你挡催婚么。” “比起我结婚,他们更想抱外孙,咱们三姐妹,就你有条件。”宋瑛不否认。 言外之意,不催你催谁。 “那你就失望了,我昨天刚吃避孕药,短时间内是不会要孩子的。” 宋翡不想示弱,加之,和自家大姐说话,没有有防备。于是,本不该告诉宋瑛的话,此刻轻易脱口而出。 宋瑛眼神一凝,终于舍得离开她的办公椅,起身走至宋翡身旁,坐下。 宋翡意识到说错话,眼神乱飘。 平时敢怼宋瑛,但真有事,她也是最怕这个大姐。 “霍祁洲让你吃的?”声线很冷。 “没有。”宋翡心虚,嗓音低弱,“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要吃的。” “那就是你不想要孩子,而霍祁洲不愿意戴避孕套。” “也没有。”宋翡反驳后半句,到后面近乎没声,“只是没来得及备。” 宋瑛冷笑。 记得买避孕药,却忘了对身体无损的避孕套,依她看,宋翡不止脑子进水,连神经都搭错了。 宋翡保证,“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吃了,孩子的事,顺其自然。” 就差举手起誓了。 宋瑛依旧没出声。 “哎呀,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避孕药副作用大,我回去扔了就是。” 摇摇宋瑛手臂,拿出杀手锏。 果然,招不在烂,重在管用。 宋瑛:“下不为例。” 宋翡乖巧点头。 “帮我让朱助理进来。”宋瑛嗓音异常温和。 宋翡自然就理解成,是让朱助理提前做准备,处理项链的事。 心里哼着调子,照做。 此刻的宋翡,全然不知待霍祁洲回京后,会收到怎样一个惊天大礼包。 不,准确来说,是宋瑛送给霍祁洲的。 而她,只是恰好在边上。 私人飞机。 罗霖汇报拍卖会上的事,及后续, “老夫人听说霍初琳只得到快递公司赔偿的三千元人民币,还不够给出去的小费,让人绘声绘色还原了几遍,才肯用餐。 赵婶说,大概心情愉悦,老夫人比平日多了半碗米饭。” 至于赵老夫人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模仿,自然是弄丢项链的快递员,面对索赔,含泪让未婚妻求情。 未婚妻在俱乐部门口,认出了霍初琳。 十年前港城一小摊上,她曾帮霍初琳挡过热水,恳求霍初琳看在这个份上,放未婚夫一条生路。 霍初琳怕好友蛐蛐自己忘恩负义,连三千万都要向恩人索赔,又怕未婚妻爆出,那小摊是父亲霍徐安开的。 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霍祁洲黑眸如潭,深不见底,静静听完一切,抬手示意罗霖退下。 他已经近十八个小时没休憩了。 阖目。 但睡意不是说来就能来的,霍祁洲恍然间,想起宋瑛曾说,她的小妹很聪慧。 他是相信宋瑛的。 毕竟,他选择和宋家联姻,不是因为宋父积攒了多少资产与人脉网络,也与旁人口中说的,宋三小姐沉鱼落雁、冰肌玉骨无关。 老一辈无论多么厉害,后人守不住也是虚的。 至于那些夸张的形容词,在他看来,还不如一句沉稳得体、周到妥帖,易让他侧目。 他娶的是妻子,不是爱人,宋翡再貌美也无用。 霍祁洲真正看中的是,宋家后继有人。有宋瑛在,宋家将来必能更上一层。 事实证明,当初的选择是正确的。 宋翡确实比他那随遇而安的母亲,强上许多,宋瑛近半年的商业版图,也一直在扩大。 睡意渐浓时,他忆起初见宋翡的时候。 她身穿一袭汉白玉色吊带裙,搭着薄纱披肩,细窄的肩带更显肩颈笔挺,莹白的脖颈戴着白冰翡翠项链,流光溢彩间透着贵气。 霍祁洲一眼,就知她是自己的联姻对象。 双方确认后坐下,他不动声色打量。 黑缎般长发向后扎着成低马尾,耳侧飘着碎发,看起来蓬松柔软。 说话时,那杏眼比斜进来的阳光还要亮。 当他说完对联姻的要求后,竟也没恼,绯红的唇角甚至带着笑意,视线往上,是上挑的眼尾与长睫。 那时霍祁洲就确定,只要宋翡能守住自己的心,不对他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和宋翡,基于利益等诸多考量,可以是一辈子的联姻夫妻。 第四章可以帮我戴上吗 赵老夫人起身,用过早膳后招来赵婶,“小翡最近在做什么?” “听说,少夫人今日要录一档直播综艺。” 昨日汇报完拍卖会后续,赵婶就知道老夫人会有这么一问,于是早早准备。 见老夫人很喜欢少夫人,又提议:“听说先生今日回京,不如您让他带少夫人一起来老宅,热闹热闹。” 赵老夫人语速很慢,“过两天吧,今晚是东洲周年晚宴,他和小翡是一定要出席的。” 也有心疼霍祁洲的意思。 前日他的飞机延误了八个小时,去到欧洲又忙着处理事务,忙了三天才回国,下飞机还得参加集团周年庆。 行程想想就紧。 还是让小年轻好好聚一聚,她就不打搅人家了。 赵婶笑着附和:“还是老夫人考虑细致。”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就到了宋翡综艺开播时间。 银幕中,宋翡穿着鹄白色皮质外套,外拼着毛绒,下面是短裤及黑色马丁靴。 赵老夫人看着那露出的玉白纤细的小腿,就觉得冷,忍了忍,没出声。 改变不了的事实,不如不说,下次见面,劝两句好了。 继续往下瞧。 一直到游戏第三环节,是演绎经典名场面,台词给一半,另一半需要演员自行发挥。 于是,赵老夫人就看见了以下弹幕。 弹幕一:完了,是冲着宋翡来的,看戏,好看,爱看。 弹幕二:节目组还是紧跟时事的,让一个三次提名金扫帚奖的艺人,在综艺里演戏,不管演得怎么样,话题度是有了。 银幕中,宋翡和小生孟赫选到的是十年前的一部影视剧。 两人按部就班演完给出的台词,就轮到自行发挥时间。 孟赫神色黯淡,嗓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啊鱼,你到底喜欢哪种男人?” 宋翡演的禾鱼完全没察觉,“我喜欢,眼角带笑、气质温和的,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能提供情绪价值。” 弹幕三:演技也没那么烂嘛,说完我喜欢,后面还停顿了会,反正我觉得挺有说服力的。 弹幕四:反正我看出了她的向往。 弹幕五:楼上,也许,这就是宋翡本人的理想型,才显得那么真。 节目组看到了一排“附议”,于是两人演完,主持人就提问: “小翡,刚刚演得好好啊,请问台词中说的男生类型,会是你现实中的理想型吗?” 宋翡默了默。 说台词时,她脑中有一瞬飘过了霍祁洲的面庞,就照着霍祁洲相反的说了。 她知道自己心里那点念想还没断干净,又是直播综艺,每一帧都会被记录下来,说不准哪天就会被霍祁洲瞧见。 而霍祁洲风控意识极强,是最不允许这种情况出现的,她更不敢放任自己情绪外泄。 没想到,走神那一瞬还是被镜头精准捕捉到了。 好在,她现在披着演戏的外壳。 “对,台词里是我现实中的理想型。”纤睫微颤。 镜头立刻切给了完美符合特点的孟赫。 屏幕外的赵老夫人,看不见孙媳神情,也就判断不出,是真是假。 不过,她当成真的了。 “你说,小翡和阿洲都结婚那么久了,哪怕最初只是商业联姻,也该培养出感情了吧。” “不久,先生和少夫人从认识到现在,也才半年,至于婚后时间,就更短了。”赵婶好意提醒,“您再给年轻人一点时间。” 赵老夫人摇头。 半年的时间,不算短了。 这世上,一见钟情都多的是。 而宋翡至今对霍祁洲无好感,只能说,霍祁洲天生就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赵老夫人想到这点,无端生出几分烦闷。 霍祁洲从小亲妈只顾着猫儿,从来不管亲生的儿子,亲爸也是不上心,整日流连于各大酒会晚宴,享受来自同行追捧的目光。 逼得他小小年纪,就学会在感情上自给自足。 赵老夫人还以为,霍祁洲结婚后能有所改善呢。 叹气。 “趁我还活着,多做点事吧。” 有外力干预,和没有终究是不一样的。 赵老夫人想,也许还有霍祁洲太忙的原因,两人相处的时间少,宋翡就看不见霍祁洲的优点。 她撮合,霍祁洲就会多花些时间在宋翡身上,时间长了,情感总能在潜移默化中升温的。 她就不信,人一辈子当真只喜欢一种类型的。 霍老爷子不就是例子,曾经的徐氏和现在的保姆向卉,完全不是一个风格。 赵老夫人又抬眼。 一百五十英尺的大屏,将宋翡的五官无限放大,盈着秋水的杏眼下是高挺的鼻梁,以及饱满的绯唇。 肌肤更是白皙通透。 身材高挑又有曲线,霍祁洲同样没理由不喜欢。 — 私人飞机缓缓降落于东洲集团顶层,与此同时,宋翡也乘着电梯,来到霍祁洲办公室。 得到允许后,宋翡推门而进,顺手将浅色披肩挂在沙发上。 嗓音放得极慢,“一会我需要做什么吗?” 她想着,毕竟是东洲集团重要的日子,她这个创始人夫人,还是该尽责的。 “不用。” 霍祁洲将文件合上,抬眼扫向眼前人,“做你自己就好。” 宋翡对上那深邃的眸子,点头。 气氛冷了下来。 宋翡颇不自在,想了想,又轻声道:“谢谢你送的晚礼服,我很喜欢。” 虽是没话找话,但道谢在此情此景下,并不突兀。 霍祁洲这回没做声。 宋翡等了几秒,暗示自己,就当他是颔了首,自己没看见,亦或是他太忙了,没听见。 眼帘低垂,取出手机点开娱乐板块。 最上面的热搜是最近很火的一部剧的切片,词条是#你没见过的霸总签字# 宋翡上划的指尖一滞,视线不可遏地扫向霍祁洲,半秒后垂眸。 不敢多看。 不久,沈助理敲门,提示时间将至。 霍祁洲起身,手上还拿了一个盒子,递与宋翡。 宋翡困惑,但还是接过。 打开。 里面是一条祖母绿翡翠项链,链子是树枝缠绕的,很有设计感。 宋翡浅估,不低于三千万。 她大概知道原因了,“红钻项链在我大姐手里,没丢。” 也是表示,霍祁洲没必要做出补偿。 霍祁洲语调极淡,“收下吧,和你今天这身很搭。” 宋翡默了默。 他一共送了五件礼服,各种色系的都有,连刘婶都不知自己最终选哪件,他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今日会穿欧碧色的这件。 宋翡不是喜欢推辞的人,霍祁洲这样说了,她也就收下了。 就当做,是迟来的生日礼物吧。 “你可以帮我戴上吗?” 第五章 这算是关心吗 霍祁洲俯身,宽大的手掌将柔软的长发拨到肩前,顺着宋翡的脖颈绕过去。 极具侵略性的气息扑面而来,脖颈传来不到一秒的温热,像不经意的触碰。 宋翡呼吸稍屏。 “咔哒”一声,系好。 宋翡正要继续往前走,便听见霍祁洲低沉的嗓音从后方传来,“披肩没带。” “先放你这,结束我再上来拿。”披肩会遮住礼服特有的设计。 霍祁洲垂眸,视线下是莹白的肌肤,如凝脂般通透细腻,眸色渐暗。 宽大的手掌落在落于微卷的发尾,轻轻抚过,并未弄乱做好的发型,也没坚持让宋翡带上披肩。 视线里,凝脂般的肌肤颤了颤。 “走吧。” 助理沈恪已经提前按好电梯,霍祁洲和宋翡缓步走进去,关门。 电梯很大,助理又因宋翡在并未一同进来,而是等下一趟的员工电梯。 这会只剩宋翡和霍祁洲两人。 近五十层的高楼,下得没那么快,宋翡目视前方,光明正大瞧着霍祁洲的皮囊。 她看见霍祁洲脱下西服外套。 晃神间,外套便递过来,没出声,但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接过。 与指腹清晰炙热的温度不同,西服上仅残存着霍祁洲些许体温。 宋翡止不住想,如果她披上,会暖吗? 紧了紧手臂,又放松。 别想了,他只是让你拿外套,没让你披上。 反复念了几遍,觉得自己一会能平衡好,心底那点余念与在众人面前装作感情和睦后,才稍稍松气。 出电梯,两人乘车抵达附近的酒店。 下车时,宋翡微冷,能忍受。 霍祁洲睨她一眼,转身接过几个元老的打招呼,期间不忘搂过宋翡的细腰,以示亲昵。 进了宴会厅,宋翡主动体贴道:“你忙你的,我四处转转。” 拿出演戏那股劲。 她想着,差劲的演技夹杂点别的真心,在不熟的人面前应该能过关。 霍祁洲眼帘低垂,扫过那裸露在外的瓷白的肌肤,颔首。 带着妻子谈事固然体面恩爱,却也有了不少麻烦。 譬如,是不能谈商业机密的,因为宋翡并非集团内部人员。而在场,能来的都是集团中流砥柱,亦或是某分公司的管理者。 聊天中,很难不涉及重要机密。 宋翡得到许可后,选定一个位置站定,不是中心,也不是犄角旮旯,来来往往的人,都会主动和创始人的夫人打招呼。 她回应的同时,视线搜寻霍祁洲的助理,无果。 期间,董事会的白夫人走来,“霍夫人,你这礼服真好看。” 宋翡也这么觉得,她最喜欢的,是腰部镂空的设计,那是点缀之笔。 挪开搭着西服的手臂,大方展现给白夫人瞧。 白夫人眼里是掩不住的惊艳,片刻,又将扫向那西服,笑着笃定, “这是霍先生的吧。” 她年轻的时候,也有一段炙热的婚姻,可惜,亡夫已逝。 宋翡浅笑默认。 白夫人刚要回什么,就察觉到一束难以忽略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抬头,是霍先生。 笑着点头,示好。 毕竟宴会上的所有人,除了宋翡,都是靠着霍先生吃饭的。 人对于能拿捏自己命脉的上位者,总是恭敬再恭敬。 而宋翡背对着没注意,等她意识到白夫人在做什么,再回头,就只见霍祁洲站于人群中央,薄唇带着稍牵,静等下属讲述近一年的功绩。 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您和霍先生的感情真好。”白夫人由衷羡慕。 宋翡只能微笑。 她知道,白夫人这是将霍祁洲方才的视线,解读为特意关注自己的妻子。 兴许,还会脑补出含情脉脉。 可实际上,霍祁洲那样寡情的人,刚才瞧过来,要么是不经意的,只是刚好被白夫人捕捉到。 要么,就是想营造夫妻恩爱的假象。 想到这,宋翡摸了摸脖颈间的项链,不必说什么,旁人自会脑补。 也不用她想着如何开启新的话题,白夫人继续: “这礼服,也是霍先生送的吧?” 宋翡没否认。 “是祁洲让沈助理订的。”对外,她都会这么喊霍祁洲,也是婚前,就习惯了的称呼。 话落,眸子低垂。 要说是罗助理订的,白夫人还信,但沈恪,白夫人下意识觉得不可能。 她如今虽管理分公司,但从前也是上过顶层汇报工作,自然见过沈恪的办公区是何样。 可以说,如果不是沈恪能力过人,白夫人是不信霍先生会留沈恪至今的。 但她从不嚼舌根子,见宋翡兴致缺缺,就聊起别的话题。 过了一小时,宋翡余光瞥见沈恪。 正想叫住他,便听沈恪恭敬道:“少夫人,先生问您要不要回去。” 宋翡不动声色活动了下脚踝,腹诽,当然想。 笑意真切了几分:“祁洲回去吗?” “要不我还是等他吧。” 说给刚来的宁夫人听。 她记得作为创始人的霍祁洲尚未发言,必不能走的。但只要她说了这话,外人就只会记得霍先生疼惜妻子,而忘却她提前离席。 果然,宁夫人知趣告退。 等人走远,宋翡就换了个说法:“车库在哪?” 沈恪见识广,“我带您去,先生也在。” 宋翡一怔,没想到霍祁洲也会跟着提起离席。 不致辞了? 疑惑间,已经抵达酒店车库。 沈恪恭敬将车门打开,待宋翡上车后,关门再离去,他并不上车。 宋翡想起在霍祁洲办公室的披肩。 已上车,不拿也罢。 她还想出声,问霍祁洲是否要穿上西服,但侧眼瞧见近乎隐形的蓝牙耳机,再看亮着的电脑。 将话咽回。 原来,这才是提前离席的原因。 将西服随手搭在座椅上,解锁手机。 路过知名蛋糕店时,宋翡听见霍祁洲讲了德语,很好听,她也学过,但不精,只听得懂霍祁洲说的其中一句:继续跟着。 听起来醇厚,又有霍祁洲嗓音里特有的质感。 在心底念了念,不够标准,又作罢。 梵郦山庄,迈巴赫缓缓停下。 宋翡耳畔仍传来醇厚低沉的嗓音,静等两分钟,侧目望向霍祁洲。 平日里冷淡的眉峰,此刻透着一股专注。 宋翡长睫轻扇,半刻后视线挪至别处,收敛心神。 暗忖,这场视频会议未必会那么早结束,还是不等了,免得他又以为她没控制好自己的心,进而退到更远的距离。 于是,等霍祁洲开完会,回到卧室,宋翡已经洗漱完,正要护肤。 “你回来啦。” 宋翡问候完,继续捣鼓着她的脸蛋。 梳妆镜是一百八十度可调节的,她看见霍祁洲颔首,也看见霍祁洲往衣帽间走去,片刻迈进了浴室。 等霍祁洲从浴室出来,宋翡还在往脸上抹面霜。 他走至化妆桌前。 宋翡拧紧面霜,转头就撞入霍祁洲漆黑的眼眸。 递出疑惑的眼神,轻声问:“有事吗?” 霍祁洲眉间冷淡,大概是会议不顺。 “下次换双鞋。” 同时,宽大的手掌越过白色毛绒发箍,抚上那蓬松柔软的长发。 隐约间,他闻到一阵茉莉花香。 宋翡指尖一顿。 他怎么知道,自己脚后跟磨破了。 这算是关心吗? 第六章 威慑力堪比和霍祁洲在客厅 下一秒,宋翡心里否定。 她想起了以前演戏时,导演说过的一句话:要有一定的身高差,才会有CP感。 而她光脚168cm,霍祁洲188cm。 也许,是霍祁洲觉得,她穿了恨天高后已经到了他的肩,在外人看来,不如以往般配吧。 可好看的礼服,没有合适的高跟鞋,效果大打折扣。 宋翡想起了那双银色的恨天高,鞋尖上点缀着碎钻,再加纤细的高跟,穿上后感觉气场拉满,也正好和霍祁洲周身自然散发的压迫感相配。 哪有宴会不穿“战靴”的,她想到这个解释。 绯唇微张,还没出声,霍祁洲就好像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 薄唇轻启:“不累吗?” “不累。”宋翡咬牙。 半秒,霍祁洲嗓音低沉,“睡吧。” 宋翡静了静,越过霍祁洲上床躺下,阖目,迷糊间她腹诽,亏得今日不是周五,不然得累死。 等她起来的时候,霍祁洲已经离开了。 她洗漱完后下楼,用着早膳,不经意间瞥见刘婶抱着一个快递箱进来。 挺大的。 宋翡知道不是自己买的,“别人送给我的吗?”再行确认。 “送给先生的。”刘婶恭敬回复。 宋翡就没再多问。 今日没工作,她解锁手机,正要点开娱乐新闻,便见经济板块一条的新闻弹出。 标题是:东洲集团创始人携妻子出席集团周年庆。 宋翡心一紧,点进去。 里面长篇大段,却只附一张照片,是她和霍祁洲挽手的背影,也就不存在曝光的风险。 松气。 也是,霍家长孙、东洲集团创始人但凡想低调,记者连拍到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发出来。 这场偷拍,必然是霍祁洲安排的。 继续刷下一条。 傍晚,霍祁洲回来。 刘婶恭敬道:“先生,门口有宋大小姐送您的快递。” 宋翡冷不伶仃听见“宋大小姐”这四个字,几乎条件反射快步走过去,没等霍祁洲拆开,她就慌了。 “那个,你和大姐最近有什么合作吗?”试探霍祁洲是否知道里面是什么。 霍祁洲眸子漆黑,深不见底,宋翡对上一眼,匆匆挪开。 “机密。” 低沉的嗓音不带任何情绪。 宋翡觉得嗓子眼里涌出一口血,又喷不出来,她又不是真要问具体事宜! 她不信霍祁洲听不懂。 说机密,不过就是随意搪塞她。 深吸一口气,嗓音微扬,“刘婶,你去帮我看看蟹膏做没做好。” 宋翡今日没说过要吃蟹膏。 刘婶听完,想了几秒,才带着其余佣人一道离开客厅,美其名曰,看看李厨师需不需要帮忙。 宋翡见人走光,才稍稍松气。 她大概猜到,快递箱里装着什么了。 这东西,会让她脚趾扣地,威慑力堪比在客厅同霍祁洲做事。 屏气紧盯着霍祁洲骨节分明的手指握起磁吸式开箱器,刀刃划开胶带,也露出里面的东西。 宋翡认命昂头:“是我让大姐帮我买的,是朱助理弄错了收件人。”从上往下的视角,更容易引起旁人的怜悯。 求你了,相信吧。 霍祁洲指尖顿了半秒,垂眸瞥她一眼,随手拆开一盒,拿出其中一个。 宋翡偷看一眼,不对。 霍祁洲又拆开了一个。 宋翡心里继续评价:还是不对。 她听见霍祁洲在她耳畔道:“是你买的吗?” 温热的气息扫过,痒痒的。 宋翡甚至感觉到那高挺的鼻梁,碰了碰她的耳垂,震颤感自耳朵流至心脏,再从心脏流到大脑、四肢。 最终重新回流到心脏,肺部,她觉得,此刻肺泡内进行的呼吸交换,大概出了点问题。 闭目:“是的。” 只要没被抓到现场,就打死不认。 毕竟她买的,和宋瑛送的,性质完全不同。 前者可以说是夫妻间的情趣,后者,则是宋瑛插手妹妹“婚姻”生活。 孰轻孰重,宋翡还是知道的。 霍祁洲垂眸睨了宋翡两眼,平日澄澈明亮的眸子,此刻写满求饶与无奈。 明明不是她做的,可她的示弱,又像从前事后的模样。 娇嫩得惹人怜爱。 喉结微滚。 算了,看在前段时间的冷淡后,宋翡意识到并及时纠正的份上,放她一马。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昨天的鞋子,还穿吗?” 累脚不提,脚磨破了,疼的也不是他。 但昨日宋翡穿上那双鞋子后,腰臀的线条勾勒得恰到好处,他是知道礼服之下,曲线是有多么美妙的。 几乎第一时间,他心底窜起一个念头,不能让旁人瞧见。 无关感情,无关利益,这是来源于动物本能的反应,是男人刻在骨子里的占有欲。 其实,还不止鞋子。 霍祁洲眼帘低垂,掩下眸底那一掠晦暗。 宋翡这会只求事赶紧过,自然应下。 张唇还想说什么,便被堵住,呼吸被掠夺,好不容易得以呼吸,她道: “今天不是周五…” 娇糯无意识透着一丝妩媚,还没讲完,再次难以呼吸。 十几名佣人在此刻不见踪影,直到抵达卧室,浴室内,床上。 最后,霍祁洲握紧她娇嫩玉白的手,教她怎么用计生用品。 “下回,记得尺码。” 宋翡点头,心底又骂了宋瑛几句。 … 事后,宋翡瘫在床上,一动不动。 霍祁洲宽大的手掌搂过她,指腹摩挲在那纤细的腰间,迟迟不挪开。 宋翡轻咬绯唇,腰间,是她的敏感区。 “痒。” 嗓音略带嘶哑,试图让霍祁洲换个地方。 “凉吗?” 宋翡一愣,腰间又传来一阵酥软,想答,又不知道霍祁洲的用意是什么。 霍祁洲给出提示:“昨天。” 宋翡有点抓住了。 所以,霍祁洲把西服交与自己,是想她披上,再让记者拍下,以显示东洲集团创始人与宋三小姐婚姻和睦美满? 而她完全没有领会到,甚至怕霍祁洲误会,故意没穿。 也是,披着别人会脑补出,是霍祁洲亲自替她披上的。 想到这,小声试探:“昨天是有点冷的,我应该把西服披上。” 霍祁洲垂眸看了她两眼,大概知道宋翡想的是什么。 他面色不变。 过程不重要,结果对了就行,甚至于宋翡脑补后,与他而言更省事。 手掌依旧没挪开,但腰间的酸痒感,少了几分。 第七章留有余地 翌日。 宋翡醒来时已是中午,声控黑色窗帘打开,暖融融的阳光斜进来,继续眯了会,才坐起身。 第一件事,就是从悬浮床头柜上取过手机。 点开宋瑛头像。 恶狠狠敲出:为什么要给霍祁洲送避孕套! 屏幕外的宋瑛面色淡定,指尖敲击键盘:你又为什么只买避孕药,不买避孕套? 触及灵魂的发问。 宋翡无力。 真想知道答案,前天怎么不问! 头上飞过几只乌鸦:我以为那件事已经过去… 宋瑛:昨晚过去了。 宋翡唇角上勾,气笑了。 为她好,买避孕套给她就是了,干嘛非得送给霍祁洲。 讨厌,自作主张! 拉黑。 只允许自己发出消息,不接收对方发言的那种。 退出聊天界面前,宋翡又发一条:我为了你,揽下一切。 发完这句,重新倒在床上,努力平心静气。 大概是宋瑛的话,她又想起三个月前那个下午。 其实,也不是没想起买避孕套。 只是准备付钱的时候,突然想起发小林慕说过:用了那东西,总觉得两个人隔了一层。 鬼使神差下,她换成了紧急避孕药。 付钱。 那会,宋瑛刚跟她分析完霍祁洲骨子里是凉薄寡情的,让她别被霍祁洲沉稳内敛所欺骗。 还让她,趁着只是心动,及早抽身。 可哪有那么容易。 她承认宋瑛所说,却也想给两人留点转圜余地。 避孕套换成紧急避孕药,就是那余地。 可从昨晚看来,用了避孕套也没什么区别。就如同她吃避孕药伤身,霍祁洲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骨子里就是冷淡的,任他们再亲密,也无济于事。 手机震动,弹出一条消息,重新拿起手机,解锁。 霍祁洲:今晚回帝宇山庄。 帝宇山庄,是赵老夫人的住处。 宋翡隔着屏幕,已经能想象到霍祁洲发出这句话时,肯定是神情寡淡,让人瞧不出半分端倪的。 指尖轻敲:好。 正想放下,不经意间看见上面的聊天记录。一片绿色,只有一条消息是白的。 …回早了,应该傍晚再发出去的。 下午五点半,宋翡准时抵达东洲集团楼下。 助理罗霖下来接她。 乘的是专用电梯,徐徐往上。 罗霖恭敬道:“少夫人,沈恪已经将礼品准备好,您无需再准备。” 宋翡听见沈恪的名字,取下鸭舌帽的动作稍顿,“昨天忘记恭喜沈助理了,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恭喜沈恪三十五岁,摆脱母胎单身。 罗霖一愣,不明所以。 沈恪是他的同事,每天都见面,他近期什么喜事吗? 他没有沈恪强大的心脏,也就不敢乱说什么。只决定,一会好好盘问盘问同事。 叮! 电梯缓缓停在顶层。 罗霖敲门:“先生,少夫人到了。” “进。” 宋翡才得以进入,她轻声询问:“我们几点出发?” 昨天运动过度,这会大腿还有些酸软。 霍祁洲面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只说:“先坐。” 不用他讲,她自然会坐,可几点能启程呢? 静默几秒,算了,宋翡低垂,走至真皮沙发边坐下,点开经纪人发来的剧本。 等她看完第三页时,霍祁洲才起身,“走吧。” 宋翡抬眼,视线落在他挺拔如松的背影上,几秒后锁屏跟上。 帝宇山庄。 赵婶得赵老夫人叮嘱,早早候着,等女佣小妮说:“好像听见了声音。”快步走出去,果然远远瞧见一辆迈巴赫。 车牌是霍家特有的,不会出错。 赵婶让小妮去告诉赵老夫人,自己则走向车库等着迈巴赫停下。 司机下车,转身打开霍先生那一侧的车门,赵婶则开的是少夫人这一侧的。 宋翡轻声道:“赵婶,好久不见。” “老夫人知道您要来,让李厨做了好些南方菜系。”赵婶讨巧道。 她知道,宋家祖籍是在南方。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说话间,已经和霍祁洲汇合。 他伸出手,宋翡自然挽上去。 乘着电梯到三楼,电梯门刚开,宋翡便见赵老夫人坐着轮椅等着。 霍祁洲快步上前,弯下身子。 “怎么让您在这等着?”声线比平常缓和几分。 看似是和赵老夫人夫人说的,可宋翡总觉得,霍祁洲说的是赵婶。 视线落至霍祁洲身上。 他哪怕是蹲着依旧身姿挺拔,举手投足间难掩沉稳端方。 赵老夫人端详着霍祁洲的眉眼,和蔼道:“就想早点见你和小翡。” 听了这话,宋翡踩着折叠风长筒靴快步向前,眉眼弯着, “祖母。” 好似霍祁洲掠了她一眼,又像是错觉,她微顿。 赵老夫人眉眼平静中含笑,“小翡来了。” 宋翡又应了声“是”,“我和祁洲来看您了,带了些礼品。” 没具体说。上电梯前就交给佣人了,她还没来得及看沈助理准备的是什么。 霍祁洲又看了眼宋翡。 这会她真切感受到了,眼神询问:怎么了? 霍祁洲视线挪开。 宋翡纤睫微颤,没出声,仍保持着来时的笑容。 赵老夫人从前没太注意,这回有了心理预期,再仔细观察,很容易就瞧出不对劲。 她本就是敏锐的人,只不过早年将全部心思放在事业上,到了晚年,老花了,又生了一场大病,这才一时没看清。 “陪我下盘棋吧。” 宋翡自然而然当做是同霍祁洲说的,可等了几秒,没见霍祁洲出声,又腹诽,原来他是平等不接任何人的… 还没吐槽完,便听见旁边低沉的嗓音传来: “叫你。” 宋翡晃过神来,有种被当场抓包的感觉,面色绯红。 她是真不知道赵老夫人是和她说的。 “我不会下围棋。”说的是事实,“不如让祁洲和你下。” “祖母什么棋都会。”霍祁洲神色淡然。 他知道赵老夫人是项庄舞剑,再联想到赵老夫人徘徊的视线,自然明白一切。 宋翡面露为难。 真不是她不想和赵老夫人下棋,实在是,棋艺太差。 读书时,就算简单如五子棋,全家都恨不得躲着她,她也有自知之明,实在不想出丑。 可霍祁洲的态度是默许的,现在,没人帮她说话。 “那,军棋可以吗?” 第八章楚夫人带着她的猫来了 想说五子棋的,但,赵老夫人未必喜欢。 而军棋规则简单,上手容易,更可能合赵老夫人的心意。 毕竟军棋最初,是普鲁士军队用于军事沙盘推演的工具,而赵家,又三代都有人在军中做事。 赵老夫人目光平和,“当然可以。”主要目的,也不是为了和宋翡下棋。 不过,宋翡会军棋倒是挺令人诧异的。 现在很少小辈,特别是女生会这个。 得到回应,宋翡又不好意思笑了笑,得寸进尺,“那可以玩翻棋吗?” 军棋中的翻棋,运气很重要。 赵老夫人欣然同意。 佣人将棋局摆好,赵老夫人和宋翡都没有看。 棋局开始,赵老夫人让宋翡先翻,宋翡也没推辞,先翻虽有优势,但更重要的,是谁先连续翻到同色,这才能决定,谁能先一步走棋。 几轮下来,最终结果是,宋翡执红旗,赵老夫人执蓝旗。 霍祁洲在一旁观看。 宋翡目前翻出最大的棋子,是师长,而赵老夫人夫人翻出最大的是团长,地雷也被翻出来了。 宋翡优势不小,她暗忖,今日运气真不错。 可赵老夫人的团长像泥鳅一般,东躲西藏,宋翡紧追不舍,也没能吃掉,只能放弃。 这一放弃,赵老夫人就追上来了。 她翻出来军长,连工兵也出来了,她可以吃掉宋翡的地雷,只要吃够三个地雷,她就可以拿下宋翡的军旗。 相比之下,宋翡的工兵已经只剩一个,如今只能待在营里,不敢出来。 没过几分钟,胜负就已见分晓。 赢的,自然是赵老夫人。 “您太厉害了,我最初靠运气占了优势,都被您打得毫无还手的余地。” 宋翡毫不吝啬夸赞,是事实,也是想哄赵老夫人开心。 这一局下来,赵老夫人哪能看不出宋翡的棋艺如何,所以宋翡这话,她是信的。 按计划,她是还要和宋翡再多来几局的,可这棋艺… 赵老夫人不动声色瞥了眼霍祁洲,算了,宋翡的劣势,还是藏紧些才好。 “阿洲,你来。” 宋翡如释重负,退到一旁。 霍祁洲和赵老夫人下的继续是军棋,只不过,他们下的是暗棋,宋翡作为裁判,判定胜负。 暗棋不像明棋,初始无法知晓对方棋子的大小,它需要通过对手的走位以及精准的记忆,推理暗棋的大小。 每一步,都是风险与机遇并存的。 宋翡观着赵老夫人和霍祁洲的棋局,初始还好,越到后面,愈觉得人和人的差距怎么那么大。 这哪是棋局,分明是一场精妙绝伦的博弈。 宋翡视线不由自主落在霍祁洲身上,杏眸微亮,待霍祁洲又下一棋,她仔细查验后,嗓音不自觉上扬,“红方胜,蓝方棋子出局。” 红方是霍祁洲所执的棋子。 最终不出意外,胜者为红方。 赵老夫人并不气馁,看样子,早就知晓答案了。 甚至,她的眉眼是舒缓的。 正也是这时,佣人小妮走过来,“回禀老夫人,夫人带着她的猫来了。” 这里的夫人,指霍祁洲的母亲楚夫人。 “她来做什么?”赵老夫人眉间的笑意一扫而空。 霍祁洲睨着小妮,面色不变。 小妮懵了。 她哪里知道楚夫人来这做什么,毕竟才来帝宇山庄两年,平日又少见楚夫人,自然不敢问。 赵叔让她上来回禀,她就上来了,这会只能保持沉默。 恨不得把头埋到最低。 空气凝固一瞬。 几秒后,宋翡轻声道:“我下去看看。” 赵老夫人摇头,视线扫向霍祁洲,“你和小翡一起下去,告诉你母亲,让她去我的书房,我有话和她讲。” 霍祁洲颔首。 赵老夫人又补充一句,“让她别带上那猫。” 此刻,霍祁洲已然和宋翡走到门口,听了这话,他又回过身来,沉声回应赵老夫人的话。 电梯内,霍祁洲沉声嘱咐:“待会少说话。” 宋翡指尖微滞,点头称“好”,没问为什么,他说,她就听。 外界总传言霍祁洲和霍董父子关系欠佳,却鲜少有人说过,霍祁洲和楚夫人关系如何。 她也是联姻后才知,两人关系恐怕不太妙。 很快,电梯门缓缓打开。 等见了楚夫人,霍祁洲薄唇轻启:“母亲。” 和喊赵老夫人不同,完全不像母子。 宋翡跟着喊了一句。 他们说话,没有她插嘴的份,于是她耳朵听着,明眸看的却是楚夫人抱着的猫,通身雪白,无一丝杂色。 听说,它叫公主。 宋翡对它笑了笑。 期间,霍祁洲已经将赵老夫人的话,原封不动告知了楚夫人。 楚夫人左瞧右看,最终目光落到宋翡身上。 “你帮我带一下公主。” 宋翡微愣,但还是从楚夫人怀里接了过来。 怀里的小家伙软乎乎地,圆溜的眼睛打量着宋翡,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宋翡还没和它打招呼,楚夫人又仔细叮嘱,“抱稳点,别摔了。” 宋翡微笑点头。 “公主如果叫,你要注意分辨它说的是什么,要满足它。” 宋翡暗忖,她可没有分辨猫语的能力,还没说出口就被楚夫人堵在喉咙里。 “公主胃口不好,可能会挠人,你忍着点。” 宋翡感慨,真不愧取名叫公主,这么怕磕怕摔。 楚夫人唇角微张,还要说什么,便被霍祁洲打断,“够了。” 声线冷淡,不似平日。 宋翡稍愣,楚夫人习以为常。 不过半秒,又听见旁边低沉的嗓音传来,“祖母还在楼上等。” 楚夫人这才挪开落在猫儿身上的视线,神色宁静望向霍祁洲:“知道了。” 步伐悠然宁静,丝毫不受周遭影响。 楚夫人刚进电梯,门一关上,原本乖顺的猫突然爬起来,怼上宋翡的面庞。 “喵嗷~” 她表示,吓到了,以及听不懂。 猫儿又朝外面望去,“喵嗷~” 宋翡沉吟,半秒后试探,“你是想出去玩吗?” 它好像真的能听懂,声音马上变成,“咪~” 看样子,是真想出去,都开始撒娇了。 宋翡想,外面可没有暖气。 想到方才楚夫人恨不得把公主捧在心尖,她思考半秒,朝着一侧的佣人柔声道: “把我的外套拿来。” 第九章 基因,是会传承的 来时,宋翡穿着一件浅卡其色毛绒大衣。待女佣拿来,穿上后小心将公主裹在怀里,才出大门。 庭院里有修剪好的草坪,还有一处玻璃阳光房,里面摆着黑檀木沙发。 宋翡起初要往玻璃阳光房走,怀里的团儿不肯,粉嫩的爪子扒拉着她毛绒大衣,视线紧紧盯着草坪。 又只能掉头,沿着错落摆放的汀步石缓慢行走。 出乎意料的是,霍祁洲也跟出来。 他低沉的嗓音中不带一丝情绪,“不用纵着这猫,不听话就直接交给佣人,她们自会好好照顾。” 难得听霍祁洲讲这么长的话。 宋翡笑吟吟道,“没关系,它也没那么难伺候。” 它被人养着,供着,想出来透透气也很正常。 更何况,它如今难得乖巧温顺,她还想撸猫呢。 正想着,白嫩的指尖已经忍不住覆上那软绵的白色长毛。 没两下,心底涌起一股怪异的情绪,宋翡还没来得及捕捉,就又消失不见。 霍祁洲黑眸微眯,“小心被它咬。” 宋翡垂眸。 大概万物皆有灵,公主毛茸茸的脑袋往她的大衣上蹭,又往上,趴在温热的脖颈间。 痒痒的,不同于霍祁洲指腹带来的颤栗,很是舒服。 乱蹭间,尾巴还勾着她纤细的腕骨,“喵~” 宋翡心都化了。 眼底漾着笑意,“不会的,它现在很满足,不会咬人的。” 霍祁洲内心嗤笑。 不会咬人吗? 他看未必吧。 他小时就被雪球咬过,雪球又是公主的妈妈。 咬人的基因,是会传承的。 视线落在宋翡面上,想看她自食其果。 咬一次,打一次疫苗,就长记性了。 宋翡全然不知霍祁洲的想法。 此刻阳光正好,她也不怕晒黑,就抱着猫儿走向阳光更盛的地方。 纤睫低垂,眼底盈满笑意望着怀里的猫儿,仔细听着那哼唧的叫声,像在撒娇。 霍祁洲远远望去,暖阳倾斜,宋翡被阳光裹着,像渡着一层金光。 眸子紧锁,连眼皮都未曾颤动。 等宋翡抬眼,觉得那漆黑如潭的寒眸似乎没那么冰了。 大概是阳光融了些,她想。 再度望去,又好像恢复了最初的深沉,毫无波澜。 察觉到她看过来,霍祁洲沉声道:“如果它咬你,挠你,就把它扔在地上,躲得远远的。” 宋翡一顿,不想反驳。 她想着,哪怕是不经意间的关心,也是关心。 含笑点头。 霍祁洲又走近些,宽大的掌心抚上宋翡的发梢。 揉了揉。 力度控制得好,未乱。 宋翡一顿。 突然知道方才那股怪异的感觉从何而来了。 基因,是会传承的。 就像楚夫人喜欢猫,平日里会抚摸,霍祁洲也喜欢摸她的头发。 只是平时藏得极好,故没人看出。 宋翡想了想,将怀中温顺乖巧的猫儿递出,轻声询问:“你要不要摸摸它。” 霍祁洲没理。 宋翡又换了个说法,“它不轻,我抱得有点累了,你能帮我抱一下吗?” 霍祁洲垂眸,片刻后缓声道:“累了就回去,给佣人抱。” 宋翡不想回去。 庭院里阳光暖洋洋地,很是舒适。 静默半秒,找了个理由:“我答应了妈妈,要看好公主。”嗓音极轻。 “随你。” 霍祁洲顺着发梢往上,将某只死皮赖脸窝在那瓷白的脖颈间的猫咪揪了出来。 宋翡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霍祁洲沉声道: “它出来是透气的,想窝着,不如回去。” 大概是阳光暖和,宋翡的轻抚又很舒适,公主对于霍祁洲粗鲁忍了下来。 宋翡默了默,有道理。 见怀中的猫咪没意见,就顾不上它了。 现在,有意见的是她。 “痒。” 语气极轻。 说话间,生理反射导致她的脖颈往霍祁洲的掌心躲了躲。 霍祁洲顺势从莹白的脖颈往上,抚摸那凝脂般的脸,指腹轻轻磨蹭。 “方才怎么不躲。” 说的是她并没有躲避猫儿的蹭与撒娇。 却躲避自己。 宋翡杏眼稍圆,明明得寸进尺,还要质问自己,这是什么逻辑。 公主见两人忽略自己,心生不悦。 “喵嗷~” 一连叫了几声,宋翡依旧没理。 因为如今霍祁洲的薄唇已然将她堵住,他吻得很深,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 她觉得自己被点燃了,霍祁洲是源头,暖融融的阳光在助燃。 呼吸急促间,头一次后悔,为什么要穿外套出门。 如今天气微凉,但有阳光,也没有很冷。 明明可以只用外套裹着公主的。 “你在做什么!”楚夫人宁静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宋翡面色绯红,忙推开霍祁洲。 正想着该如何向楚夫人解释,她和霍祁洲在大庭广众下亲吻。 不料,楚夫人半点目光也舍不得分在那红润的唇上,她专注于宋翡怀中的猫咪,要上前来抱。 猫儿叛逆,不肯让楚夫人抱回去。 它紧紧趴着宋翡的脖颈,“喵嗷~” “可怜的公主,快跟我回去吧,宋翡根本不会用心照料你,瞧瞧,这才一会不见,你就憔悴成这样。” 大概是应景,霍祁洲宽大的手掌捏住猫儿的后颈皮肤,将它从宋翡脖颈间拎出来。 而宋翡,虽没有了楚夫人刚来时的尴尬,却也没有不被提及的窃喜。 身为宋家三小姐,她多少是有点骄傲在身上的,楚夫人让她帮忙,却又不分青红皂白便指责她。 哪怕这人是她婆婆,宋翡也不接受。 冷眼看着霍祁洲将公主扔到楚夫人怀中。 “以后不要再带它来帝宇山庄,祖母年纪大了,禁不起折腾。” 霍祁洲低沉的嗓音带着凌冽的威压,连宋翡这个旁观者听了都觉得脊背发凉。 她诧异于,霍祁洲说得这么直接。 又在心底暗忖,解气。 楚夫人难得没责怪他,为何这么对待她的公主。怕自己多说半句话,哪天起身,霍祁洲把她的公主扔了。 公主可不像霍祁洲,要什么有什么。 凭着他的出身,从小就有无数佣人围在他身边,全凭他的吩咐。 而公主离了她,只能挨冷受饿,遭遍人间的罪。 楚夫人单想就浑身难受。 这怎么可以! 第十章来自霍祁洲的施压 楚夫人紧紧抱着猫咪,头也不回便离开。 等她走远,宋翡视线望向霍祁洲,见他神情晦暗难辨,沉吟半秒,柔声道: “祖母还在等我们。” 霍祁洲瞥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饭厅内。 此刻,赵老夫人刚从三楼下来。 佣人早已将东西摆好,就等着他们落座。 宋翡一眼扫过去,果真有赵婶说的南方菜系。 楚夫人等着身后佣人将新鲜的蓝龙虾剥好,用叉子叉起便往公主的嘴旁递。 “快瞧,是你最喜欢的蓝龙虾,今日中午才从国外空运过来的,新鲜得很,也不怕拉肚子。” 楚夫人单手抱着公主,哄着。 猫咪鼻子微动,仔细嗅了嗅,又看了眼楚夫人,才张开嘴一口咬过。 “真乖。” 又继续喂了一只蓝龙虾,等到第三只喂完,盘中已经没有了。 “喵~” 楚夫人心都碎了。 转头望向身旁的女佣,“怎么不继续剥,饿着了公主,小心辞了你们。” 女佣明显被吓到了。 赵老夫人放下筷子,出“咚”的一声轻响。 楚夫人明显愣了一下。 “食不言”,赵老夫人声线少了几分和蔼,就显得威严且不容侵犯, “老祖宗的规矩都忘了?” 不满楚夫人在帝宇山庄无故指责她的佣人,更不满楚夫人眼里只有她的猫。 凝视着楚夫人,以及她的猫。 到底是叱咤商场几十年,即便年纪大了,即便曾生了一场大病,如今只能坐在轮椅上,依旧无人敢冒犯。 猫儿叫声停了,显然,它还是有几分眼力见的,它乖乖窝在楚夫人的怀里,一动不动。 楚夫人见这模样,心疼不已。 又不敢继续说话,只能轻抚公主后背上的长毛,以示安抚。 视线转向霍祁洲,眉眼虽平缓淡然,眼底却是:为什么要跟公主抢蓝龙虾? 她方才顾着公主没注意,这会一瞧,一整盘子的蓝龙虾全剥好,在霍祁洲跟前的盘子上。 霍祁洲不甚在意,但方才庭院的事让他觉得,这个面上与世无争的母亲,该敲打敲打了。 嗓音极淡,“蓝龙虾是祖母特意让人从澳洲空运过来,给我的。” 特意强调后面三个字。 楚夫人那悠闲平和的眉眼,皱了皱眉。 “不过也没有不给猫吃,要怪就只怪它吃得慢,失了先机,佣人见不急,剥得更细致些。”霍祁洲又道。 实际上,猫吃东西一向极快,慢的,只是楚夫人喂的动作。 她总是怕公主吃太快了,会把自己咽着,又觉得公主吃饭时很可爱,舍不得喂快一点。 楚夫人刚要出声,接到了赵老夫人的视线。 是警告的意味。 她就迟疑了半刻,也就这点功夫,对面低沉的嗓音又传来: “免得咽了它。” 楚夫人周身宁静的气质淡了几分,终于忍不住开口,“吃得完那么多吗?”明明生气,声线却依旧平缓。 这话潜在的意思是,霍祁洲分明是故意的。 实际上,宋翡也这么觉得。 赵老夫人让人空运过来的蓝龙虾,要的是新鲜,保证食材的原汁原味,故而不会一次运太多。 但也绝不会少。 垂眸,并不打算说话。 不知缘由便掺和进这些,对她没什么好处,加之方才庭院上的事,她可没忘。 霍祁洲视线落在楚夫人身上,轻飘飘的,行动做出了回答。 他用公筷夹起剥好的蓝龙虾,放置在宋翡的跟前的盘子上,沉声道: “试一下。” 明明只是寻常无比的动作,偏他做出来赏心悦目。 她这也算,在母子争吵中获利了吧。 宋翡盯着那骨节分明的手,夹起吃了两口,没吃完,毕竟一个蓝龙虾足有她手腕那么粗。 配合道:“味道很好。” 暗忖,按理说,猫咪吃了三个蓝龙虾,再吃点别的,也该饱了。 于是,楚夫人的视线又落在了宋翡身上。 宁和平静的目光里,宋翡总觉得带了别的意味。 她实在是没见过这样的母亲。 亲生儿子坐在她跟前,不管不顾,却将猫捧在手心怕摔,含在嘴里怕化。 唇角微张,实在不知要说什么,又放弃。 低头用餐。 “听说楚家最近股市不错。”霍祁洲嗓音低沉。 楚夫人抚着猫毛的手一顿。 楚家现在当家的,是她哥哥,加上她嫁离楚家几十年,楚家赚得再多,也与她无关。 况且,当年楚家给她并不少。 是她被好友欺骗,认为把钱全部捐出去,能让寿终正寝的雪球,也就是公主的母亲复活。 那好友却将她的心意全部挪用去投资,半分都没用在公益上。 结果显而易见,投资失败,事情紧跟着败露,钱也拿不回来。 如今,她靠的不过是霍家夫人的月例。 深吸一口气,“不知道,我改天打电话回去问问。” 霍祁洲话里的意思,她听得明白。 提起楚家以及股市。 不过是在告诉她,如今楚家是她大哥在管,大哥膝下又有那么多子女争抢,可不允许外嫁姑姑来插上一脚。 要是霍祁洲真让赵老夫人减了她的月例,她是霍家夫人,没人敢亏待她半分。 可公主就未必了。 为了公主,她也得咽下这口气。 视线落在霍祁洲身上,平日宁静的眸子,在此刻终于露出了几分恨意。 在她看来,雪球就是霍祁洲害死的。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生了这么个冷血的儿子。 要不是公主最近胃口不好,闹着要吃蓝龙虾,国内买的不新鲜,从国外临时订又来不及,她才不会来这里一趟。 楚夫人不再说话,猫咪有灵性,欺软怕硬,这会也没闹腾。 于是,接下来用餐时间,针落地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晚餐一结束,楚夫人就立刻带着猫离开了。 赵老夫人则是喊霍祁洲去书房。 宋翡就待在一楼,和经纪人微信聊工作。 大致聊了半小时,霍祁洲乘着电梯下来。 “走吧。” 低沉的嗓音不带半点情绪。 宋翡起身跟了上去。 迈巴赫内。 待挡板升起,宋翡头微侧忍不住轻声问:“你和母亲,向来这样吗?” 第十一章赵鹤钦觉得世界疯了 霍祁洲睨了她一眼。 宋翡抬眼,对上那漆黑的眸子。 此刻车内灯虽是开着的,她却觉得霍祁洲的面上像蒙了层薄雾,让人无从揣测。 也许,这样的他,才最真实。 指尖微顿。 “以后见了她,非必要,绕着走。”霍祁洲低沉的嗓音不带半点语气。 没回答,关系究竟如何。 宋翡想,其实说到这个份上,已经很能说明一切了。 点头,表示知道。 霍祁洲又道:“先回梵郦山庄。” 跟司机说的。 宋翡敏锐捕捉到“先”这个字眼,也就是说,送她回梵郦山庄后,霍祁洲还要去别的地方。 解锁屏幕的指尖稍滞,说不上酸涩,就是心底有点空落。 她早就知道,下午的吻美好,却像一场困在泡泡里的梦,轻轻一戳,就破了。 霍祁洲连亲密之事,都要约好频率,今日的吻,不过是一时兴起,连同昨日的惩罚,根本代表不了什么。 他依旧是那个凉薄寡情、对风险把控得严的霍祁洲。 宋翡眼帘低垂,掩下了眼底那抹黯然。 同时,也抑下心里那点期许。 — 壹珐俱乐部。 霍祁洲是最后一个到的,推门而进,三人的视线均落他身上。 他不疾不徐走过去,倚靠在真皮沙发上。 宋瑛最早出声,嗓音清冷,“不好意思,朱助理弄错了寄件人姓名。” 既然宋翡都说替她拦下了,想来说法也就这些了。 霍祁洲瞥了宋瑛一眼,没瞧出有道歉的意味。 “无事。” 他同样会送宋瑛一个大礼包。 过两天,宋瑛就知道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神秘兮兮的。”说话的是赵鹤钦,霍祁洲的表弟。 他向来随性散漫,说话也没个分寸。 宋瑛甚至觉得,赵鹤钦生错了家庭,她实在难以想象,刻板周正的赵嵩生是怎么养出这么一个弟弟的。 她回:“没什么。” 不想小妹的私事到处说。 霍祁洲端起红酒杯,抿了一口,没回。 赵鹤钦也没在意,他面带几分玩世不恭,正要说什么,便听明隽冷冽的嗓音传来。 “好了,说正事。” 带着上位者惯有的威压。 赵鹤钦看了他一眼,“你先把雪茄掐了。” 他也算从小跟明隽一起长大的,外人都怕他,他可不怕。 明隽睨了他一眼,掐灭。 宋瑛端起跟前的茶盏,抿了一口,“听说明瀚最近和霍徐安走得很近。” 这话,是替霍祁洲说的。 赵鹤钦就以为,宋瑛这是担心宋翡,毕竟明瀚的名声在圈内有目共睹。 “放心,明瀚还不敢害你小妹,再说,你小妹机灵得很,前几天不就把霍初琳坑了,忙活半天,只得了三千元,连给出去的小费都没收回来。” 语调介于散漫与郑重间。 宋瑛自然不是担心这个,凭明瀚一个明家养子,还不敢对上她小妹。 看了霍祁洲一眼,没解释。 霍祁洲大概知道宋瑛的做法是为了什么,视线扫向明隽,顺着往下道, “你管不管。”语调低沉。 分明是疑问句,可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就成了陈述句。 意思是,明隽不管,他就出手了。 明隽自然不可能让他插手。 依照霍祁洲的手段,但凡出手,收拾的不仅是明瀚,还会连带着明家名声受损。 明家如今哪怕还有明傲在搅事,可在明隽眼里,早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会给你一个答复的。” 明隽眼帘未掀,嗓音冷冽,“霍老爷子新收的那个小保姆,你打算如何处置。” 霍祁洲眸中闪过一抹莫名的意味,不动声色道:“怎么,你认识?”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真皮沙发。 “算认识。”明隽回复。 没等霍祁洲出声,赵鹤钦又插话了,“你怎么可能认识一个保姆,不会因为明桐吧?” 明隽冷眼扫向他,纠正,“她叫骆桐。” 赵鹤钦看着明隽的面色,觉得自己窥探到了真相,“依我看,你们家老爷子收养的养子养女,没一个是省心的。” “明瀚跟霍家二房搅和在一起就算了,要不是明桐,明傲早就被你收拾得…” 赵鹤钦话还没说完,就敏锐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味。 忙的往旁边一躲,便见烟灰缸从他眼前飞快掠过,最终砸到墙上,摔得稀碎破烂。 倒吸一口冷气。 要不是他从小被赵嵩生抓着训练,这会恐怕真得头破血流。 宋瑛幸灾乐祸。 与赵鹤钦对上明隽冷冽的眸子,忙地保证,“不说就是了,明桐和明瀚不同,她很好。” 心中吐槽,勾得明隽这个无往不利的生意人,连利益至上这四个字都忘了,在他眼里,能不好么。 周遭又冷了起来,赵鹤钦又改口,“是骆桐。” 此刻,门外传来经理恭敬的声音。 尽管包厢内隔音极好,但明隽砸的是靠近门外的墙,守在外头的保镖又经过严格的训练,终究是感受到了物理上的一丝震颤。 见保镖眉眼动了,经理意识到里面出了什么问题,究竟是自己的地方,可不能出大事。 “有什么需要我们的吗?”选择保守的问法。 宋瑛扫了眼明隽,又看了眼赵鹤钦,保持缄默。 一时间,空气有些凝滞。 往日习惯活跃气氛的赵鹤钦,这会也没出声。 怕又触了明隽眉头。 霍祁洲漆黑的眸子扫了在场三人一眼,沉声将话题拉回正轨,“保姆怎么说?” “先别动她。” “理由。” 明隽嗓音清寒,“她是阿桐小时候邻居的侄女。” 赵鹤钦听了这理由,觉得明隽疯了。 宋瑛想法也差不多。 霍祁洲神色不变,“我需要个期限。” “最多三个月。” 霍祁洲神色淡漠,意味深长道:“想走的人,强留是没用的。” 想走的人,指的是明桐。 是提醒,也是作为好友间的劝告。 劝明隽,别陷太深。 明隽又拿出雪茄,点燃,没抽几口又掐灭了。 冷冽的嗓音朝门外扬声道:“进来。” 经理推门而进,弓着身子道:“明爷,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此刻他已瞧见那一地的碎玻璃,恨不得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给我换一杯果汁。”明隽冷声吩咐。 经理照做,很快果汁便端了上来。 赵鹤钦看着霍祁洲跟前的红酒,望着宋瑛手中的茶盏,最后视线落在那刚端上来的果汁,觉得这个世界都疯了。 宋瑛是对酒精过敏,故而不喝,那明隽呢? 他从前可是没事都要喝几杯。 赵鹤钦心底冒出了一个慌缪的念头,觉得不可能,又压下。 “阿桐可能要去你那住两天。” 第十二章霍徐安不会同意的 话是明隽对霍祁洲说的,“你那”自然说的是梵郦山庄。 霍祁洲颔首同意,“可以。” 没问为什么。 “和明傲有关吗?”宋瑛指尖一顿。 她小妹就住在梵郦山庄,如果明桐要住进去,就不得不提防明傲那个疯子。 明隽瞥了她一眼,嗓音冷冽,“有一点,不多。” 宋瑛扫了霍祁洲一眼。 梵郦山庄是霍祁洲的房产,他同意明桐住进去,自己就管不了,可哪怕知道明傲是冲着明桐去的,哪怕明傲不敢明目张胆得罪霍宋两家。 可意外谁也说不准。 哪怕只有一点风险,宋瑛也不会任由小妹冒险。 霍祁洲不管,她管。 视线扫向赵鹤钦,“借几个人。” 这对赵鹤钦来说,不过小事一桩,自然同意。更何况,论关系来说,宋翡不仅是他好友的小妹,还是他的表嫂。 他道:“我给你十个。” 宋瑛正要点头,便听身旁的明隽声线凛冽道:“二十个。” 赵鹤钦稍为难。 二十个太多了,他大哥会问的。 明隽给出条件,“玢邺水府的房子,自己选一层。” 赵鹤钦眼眸亮了点,不多。 房子他多的是,不缺,他更怕大哥的责骂。 明隽又道:“还有沈茉…” 沈茉是当红女星,赵鹤钦最近正在追。 没说完,就被赵鹤钦打断,“现在是法治社会。” 明隽冷眼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傻子。 赵鹤钦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战术性咳了几声。 明隽耐着性子解释,“我是说,沈茉也住玢邺水府,听说她最近遇到了点麻烦。” 住得近,再适当出手相助,美人心自然而然更易俘获。 宋瑛怀疑,如果不是为了明桐,明隽根本不会再搭理赵鹤钦,可她不会拆穿,毕竟多要些人,宋翡的安危也更有保障。 赵鹤钦还是有些犹豫,最终还是霍祁洲的那句,“你大哥那,我去说”,让他彻底放下担忧。 抬眼对上霍祁洲寡淡的眸子,心想,还是表哥最懂他。 “行,包在我身上。” 话题就此落一段。 接下来,宋瑛提到了她最近看中的一个地方,碧津湖。 赵鹤钦想,那个地方可不好拿,宋瑛这是想做旅游区吗? 霍祁洲面色不变,沉声道:“湖水足够澄澈,矿物质丰富。”指出宋瑛拿下后,想做什么生意。 赵鹤钦悟了。 明隽冷声评价:“纯净水,近乎暴利。” 宋瑛点头,并不否认,“所以我才叫上你们。” 赵鹤钦若有所思。 明隽凌厉的唇角稍勾,笑意却不达眼底,显然,他看穿了宋瑛在想什么。 霍祁洲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神色藏于晦暗中,让人难以猜透。 宋瑛呼吸稍屏。 赵鹤钦是肯定支持她的,明隽大概也会,她最不确定的就是霍祁洲的态度。 最终,她听见那低沉的嗓音道:“计划。” 松气。 果然还是有联姻在的好。 宋瑛眸子低垂,拿出平日里生意场上的雷厉风行,沉稳开口。 — 等到凌晨,赵鹤钦最先提出离开,因为赵嵩生已经电话找他了,明隽紧跟着,他要回去陪明桐。 最后,只剩下宋瑛和霍祁洲。 宋瑛声线淡然,“听说霍老爷子最近在向欧美那边了解信托,如果他把名下众多资产纳入信托,甚至是霍氏集团的股份,你要怎么办。” 信托制度在欧美发展最为成熟,而这段时间,霍老爷子多次派人借着各种名义出差。 霍祁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还没影的事。” 宋瑛仔细看了他两眼。 见他眉峰微挑,漆黑的眸子看着深不见底,可仔细窥探,却也能瞧出那黑眸掠过一抹尽在掌控中的自信。 宋瑛眸中掠过一抹了然。 也是,霍祁洲创立东洲集团十年来,算无遗策,从无败绩,所以,她促成了小妹和霍祁洲联姻。 她都能透过细枝末节察觉出来的事,只怕霍祁洲知道得更早。 “也是,霍徐安不会愿意的。” 只要霍徐安闹,霍老爷子要面对的就不只是外部压力,还有内部的分崩离析。 到那时,霍祁洲就能翻局。 又谈了两件事,宋瑛提出离开,偌大的包厢,这会只剩霍祁洲一人。 又抿了一口百年红酒。 他想起了今日帝宇山庄庭院的事。 那会他见宋翡的杏眸中澄澈明净,突然来了兴致,顺手就抚上了她顺滑的发尾。 她怀里的猫恼了,他想起自己尚未见过宋翡羞恼的模样,他心血来潮,顺手就压在她唇角,吻上那温热的唇。 只可惜,被他那与世无争、爱猫如命的母亲打断。 等再次对上她那漾满春水的眸子,霍祁洲就知道,他今晚不能回去了。 适时淡一淡,宋翡的心才会归于沉寂。 而他们没了风险,也才能继续做好联姻夫妻。 梵郦山庄。 宋翡回去后,洗漱完又认真护了肤,就睡下了。 这一觉入睡快,却一直在做梦。 猛地惊起,才发觉那只是个梦,黑暗中,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闪了闪。 宋翡哑着嗓子声控“开灯”,又适应了会光线,才拿起手机,解锁屏幕。 最先发过来的是霍祁洲的消息:明桐要来梵郦山庄住两天。 没细想为什么,退出。 又点开信息,第一条是宋瑛发来的:明桐要去你那住一阵,你最近没事别出门了,还有,微信快把我放出来。 这是什么意思,明桐住进来,她会有危险吗? 可现在是法治社会。 宋翡拍拍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仔细回忆对明家养女明桐的印象。 却发现少得可怜。 甚至,她第一次听到明桐这个名字,还是在三年前,在此之前,她的脑海里只有明四小姐,或明家养女这个概念。 算了,想不明白就不想,睡觉。 翌日。 宋翡起床的时已经十点多了,她昨晚睡得断断续续地,醒来双瞳依旧无神。 起身,洗漱完后直接下楼。 “刘婶,早上好。”宋翡打着哈欠。 想借着和刘婶的聊天,逼自己清醒一点。 刘婶恭敬道:“夫人,明小姐来了。” 宋翡神色晃了晃,终于想起来凌晨的事,彻底清醒。 朝客厅走去,很快便看见了娇小的女孩坐在沙发上,见她走过来,乖巧起身。 再走近点,终于看清仅有名字作为印象的明家养女。 明桐长了一张鹅蛋脸,五官立体柔和,眉眼里是超脱年纪的沉静。 宋翡见着她,甚至在想明家是不是虐待了明桐,这也太瘦了。 明桐对上宋翡澄澈的杏眸,瞳孔闪过一丝惊艳,她唇角微张,腔调里带着江南的韵味, “你就是宋姐姐?” 第十三章 阿桐,过来坐 宋翡颔首,轻声打招呼后,才道:“我比你大四岁,不介意我叫你阿桐吧。” 明桐眉眼弯弯,点头。 宋翡场面话张口就来。 “我这段时间都没什么工作,无聊的很,昨晚听说你要来,我很开心,终于有人来陪我了。” 说着,不动声色扫了眼跟在明桐身后的保镖。 她想起了四年前听过的某个轰动京港的案件,似乎是明家独子明隽携养女明桐赴港被刺杀。 为了查清这件事,当时还出动了好多人,顺便抓了许多犯了其他事的亡命之徒。 整个京港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再后来,明隽回京后以腥风血雨之姿坐上了明家家主的位子,一举将他的大姐明傲踢出明家核心圈。 宋翡想,看在宋瑛还记着提醒她这个妹妹的份上,她就大发慈悲,把宋瑛放出黑名单吧。 明桐沉静的眉眼微动。 原来,这事昨晚就定好了。 那他昨晚折腾自己,今早又在她睡得迷糊的时候,喊她起来。 分明就是故意的。 想到这,明桐又不可遏地想起今早照镜子时,身上密密麻麻的吻痕,要不是冬日,要她怎么出门。 他总是这样,只顾自己,全然不想,如果被宋翡瞧见,她该如何看轻自己,是年纪尚轻就不自爱,还是勾引兄长的狐媚子。 明桐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初印象绝对不好。 可恨的是,自己怎么也逃不掉。 “临时说要来,不打搅宋姐姐就好。”明桐心中苦涩,语气却依旧和缓,像一股清风,轻轻拂过听者的心尖。 宋翡长睫轻扇。 如果不是宋瑛那条短信,如果不是别墅多了好些保镖,她很难不喜欢上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女孩。 除去明桐给她的初印象外,她从小就渴望当姐姐,可惜,父母不给力,于是她只能和大姐互呛,而现在,机会来了。 扬起微笑:“喜欢吃什么,我让刘婶吩咐下去。” 自己刚起床,就默认了明桐尚未用午膳。 明桐眉眼沉静,“谢谢宋姐姐的记挂,来的时候刘婶就问过了。” 先感谢作为主人的宋翡,再用道出事实,既不会让主人尴尬,也能避免自己赘述。况且,佣人做得越细致周到,同样能体现主人的重视。 殊途同归。 她心细之余,带着微不可察的小心翼翼。 宋翡就想,寄人篱下果然不易。 眼帘下垂,不露半分,见午膳时间未到,又拉着明桐聊家常,越聊愈觉得,她和明桐格外投缘。 — 一周下来,除去梵郦山庄多了明桐,以及许多保镖外,宋翡并未察觉到任何不同之处。 她渐渐松弛下来。 毕竟,法治社会都要天天提心吊胆的话,宋翡觉得自己会疯的。 也是这时,经纪人发来微信:小翡,我近期收到了许多综艺邀约,你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来公司一趟。 宋翡心中一顿。 指尖轻敲:家里有客人,你找个时间过来一趟吧。 推托之词。 实际上这段时间,她和明桐相谈甚欢,早没有了最初的客套。选择让经纪人过来,并非起疑心,而是谨慎起见。 毕竟相比经纪人,她还是更信任大姐宋瑛多一点。 经纪人过了十分钟才回:好。 宋翡放下手机,继续欣赏明桐的点茶。 越看愈觉得明桐像古画中人,半挽衣袖,细白的手腕稳稳往茶盏中注水,再缓缓搅动茶筅。 也如明桐性子一般,泰然自若,沉静内敛。 直到出现雪沫乳花,宋翡才打破平静:“我要拜你为师。” 说的确实是心中的想法,也是在表达了自己的赞赏。 毕竟师者,往往代表着技艺高超。 明桐嗓调软糯,“拜师倒不用,宋姐姐要是想学,我们可以共同探讨。” 她本是用来打发时间的,自己尚未入门,哪敢为师。 宋三小姐真想学,轻易就能找到比她更为精湛的老师。 说话间,座机电话铃响,刘婶接通后不久,上前禀报:“夫人,您的经纪人来了。” 想问,要不要放经纪人进来。 宋翡颔首。 接着和明桐聊:“一会我给你介绍我的经纪人,她在业内虽不怎么出名,可业务能力还是很强的。” 近乎同时,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这种情况在规矩严明的梵郦山庄,很少见。 刘婶请示:“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我出去吧。” 宋翡摇头,她猜是保镖拦下了经纪人。 如果真是这样,刘婶出去未必管用。 明桐也跟着起身,往前没走两步,她就定住了。 宋翡正牵着明桐的手,在她的感知里,那本就比正常体温要凉的手,此时在以最快的速度变冰。 侧头望向明桐,再顺着明桐的视线望去,见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明隽。 再细听外头动静,就明白,是明隽在训斥保镖,随便什么人都给进。 “她是我的经纪人。”宋翡轻柔的嗓音中,带着些许强势。 即便听了再多明隽的传闻,可这毕竟是霍家地盘,他明隽再手眼通天,也不能随意插手梵郦山庄的事。 明隽扫了一眼宋翡,只是颔首示意,也没做回复,就将视线挪向明桐身上,眸中闪过一抹锐利的锋芒。 他径自走至客厅,倚靠在沙发上,嗓音冷冽,“阿桐,过来坐。” 分明隔得极远,连宋翡都只能看见明隽唇角微动,明桐却能知道,他在说什么。 静了静,颇不情愿地走了过去,坐下。 宋翡看了两秒,决定先将经纪人领进来。 视线扫向一个身材高大的保镖,看样子,他是这群人中的领头,轻声开口:“先让我经纪人进来。” 领头保镖面色为难。 宋翡唇角抿直,正要说什么,便听见低沉的嗓音传来,“放人。” 是霍祁洲。 方才还犯难的保镖,此刻一同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躬身道:“是。” 整齐划一。 宋翡沉默半秒。 霍少夫人、宋三小姐的名头再响亮,可人不是她请的,犹豫也正常,下次再有人要保护她,她再提要求就是了。 不听话,就拒。 想好这点,上前拉过经纪人的手往回走,好似没注意到霍祁洲。 霍祁洲视线落在眼前人身上,说话时眼尾上挑,高挺的鼻子及下颌线,无不在彰显着优越的骨相。 大致是不用出门,她并未化妆,可即便是素颜,肌肤依旧细腻透亮,头上还戴着白色带绒发箍,视线往旁边稍挪,是如丝绸般的头发。 他眸色渐深,半刻收回目光。 宋翡越理智,对他来说是好事。 不急不缓上前,和宋翡并列,快到客厅时,宋翡听见明隽清寒的嗓音,倏然顿住。 第十四章 赴港 “我让你点茶,你和我闹脾气,在这倒是乐意。”明隽嗓音似淬了冰一样寒冷。 “没有。”明桐眼帘低垂。 明隽骤然捏过明桐的下颌,带着薄茧的指腹在那娇嫩的肌肤上抚过,温热的鼻息喷在她鼻尖上。 明桐却只感到彻骨的冷。 他们的关系,本就见不得光。 明隽不肯放她走就算了,还要在别人家对她动手动脚,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这样想着,静谧的眸子就溢出了泪。 明隽冷眼盯了两秒,骤然松开指腹,打横抱起明桐往门外走。 待明隽经过,霍祁洲沉声劝告:“回去开慢点。” “放心。”明隽头也不回。 人都见到了,车速自然没了靠近限速临界值的必要。 回程再慢,他也等得。 宋翡看着明桐蜷在明隽怀中,从她眼前经过,纤细的身子骨紧绷着,和明隽的挺拔健朗形成强烈反差。 想留人,却瞧见明桐藏在明隽怀中的半张脸露了出来,绯红的眼角挂着泪,摇头。 于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明桐及众保镖离去,待人走光,宋翡视线落在霍祁洲身上,终于忍不住问: “明隽和明桐是什么关系?” 霍祁洲将西服递给刘婶,语气淡然,“你看见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睨了眼经纪人,意为警告。 宋翡心底骇然。 可明隽和明桐不是兄妹吗? 即便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即便明隽是出了名的手段毒辣,六亲不认,可他们依旧在同一个屋檐底下,做了十几年的兄妹。 按照两人的年龄差,及明桐被收养的时间,可以说明隽是看着明桐长大的。 这两人,怎么就能厮混到一张床上呢? 她长睫纤垂,掩下了眼底的诧异。 思绪乱飘间,霍祁洲已经上了楼梯,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早点谈完,上来。” 宋翡耳尖微热。 她不可遏地想起了两人的约定。 慌忙瞥了眼经纪人,见她并未注意到这边的情况,才松一口气。 至于经纪人,哪是不想听八卦,分明就是不敢。 她三年前知晓宋翡乃宋氏集团三小姐时,也就惊讶了几十分钟,毕竟在她眼里,财富多到一定程度,都一样。 直到今日,她才意识到宋翡和暴发户的不同。 她大致扫了眼,梵郦山庄占地面积得有两千多平方米吧,使用面积更是目测不出,要知道这可是寸土寸金的京城。 再加上肃穆的保镖,以及顶级豪门混乱的私生活,经纪人大开眼界之余,又开始怕了起来。 特别是大门前明爷冰冷的话,及霍先生那一瞥,心惊胆战。 人家没有避讳她的意思,是根本不怕她四处乱讲,可她却得懂分寸,少听少看。 于是经纪人视线落在壁上高六米的画的一处,视线紧锁,直到宋翡轻声开口:“李姐,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经纪人忙摆手,说了句“没事”,她做了这么多年的经纪人,坐冷板凳都是常有的事,早就练就了一颗强大的心脏。 “坐。”宋翡又道。 经纪人这才敢坐下,理了理思绪,分析近期递过来的综艺,待全部讲完,才道出心中遗憾, “可惜了,青年的挑战这档综艺,因为何伽嘉,没有递来邀约。” 经纪人说的这档综艺,几乎是国民级别的,和它相比,方才提到的几档综艺都不值一提。 宋翡眉头微挑,她知道经纪人不会无的放矢。 肯定是听说了这档综艺拟邀过她,才遗憾的。 她轻声问:“怎么回事?” 经纪人就把她听到的小道消息道出。 据说,是节目组总导演觉得现有的常驻缺负责美貌的嘉宾,听说宋翡近期转战综艺,就准备拟邀她。 何伽嘉团队听说后,主动表达想参加的意愿,论咖位及流量,自然是何伽嘉更佳,总导演毫不犹豫选择了何伽嘉。 又过了一阵,有常驻要退出,总导演又想起了宋翡,他看了宋翡参加的那个直播综艺,片段出圈程度还是不错的。 何伽嘉团队听后,又说,有宋翡在,她就不参加。 总导演只能歇了心思,换人。 最后,经纪人加上了带主观色彩的评价, “要我说就是何伽嘉美貌营销过头了,真正的颜值又够不上,怕和你同框,别人很快就发现她还是有死角的。” 张了张唇,还要说什么。 刘婶急忙插话,“夫人,先生让您早点谈完。” 宋翡一顿,也许霍祁洲让她早点上去,并不是因为今天是周五,而是真的有事和她讲。 视线转向经纪人,经纪人识趣告退。 宋翡缓步上楼,楼梯拐角处,她忽而想起一件事,解锁屏幕,点开新存的明桐的电话。 响了几十秒,快要挂的时候,明桐才接。 “喂,宋姐姐,有什么事吗?” 第一句话开口,还算完整。 宋翡想问的很多,可她听见了电话那头的喘息声,似是明隽的,最终只能汇成一句, “回去,注意安全。” 她总觉得在这段畸形的关系中,明桐并不是那么地情愿。 电话这端的明桐听完,长睫上挂着的泪毫无征兆滚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唇角上扬,“好的,谢谢宋姐姐。” 一直以来担忧的难堪并不存在,甚至,电话传来的嗓音的柔和的,像一团暖风,紧紧裹着她。 明桐知道,宋翡一定猜到了自己和明隽的事。 可她什么都没有问,只让自己注意安全。 回去的路上有司机,有明隽,不论是车速还是最终目的地,都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宋翡的那句注意安全,一定是让她保护好自己。 宋翡没有挂断,明桐也不想主动挂断,最终,挂掉的是明隽:“宋三,挂了。” 多说那一句,纯粹是给霍祁洲面子。 明隽垂眸瞧着怀中的明桐,露出的是他只在她那邻居面前才见过的真挚的笑。 他眼尾凝着疯戾,视线肆无忌惮扫过着明桐白皙的肌肤。 心底的念头肆意生长,邻居是从小看着明桐长大的,宋翡又凭什么! 电话这边,宋翡见挂断后才收敛心神,缓步上楼。 卧室大门是半敞开的,她隐约听见霍祁洲在电话中说什么“你看着办”,“荣宝可以”之类的话。 荣宝是东洲集团旗下的某个品牌,意识到他在谈公事,宋翡就窝在沙发间搜索起经纪人方才说过的综艺。 片刻后才见他转过身,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这段时间的行程空出来。” “要做什么吗?”宋翡抬眼问。 霍祁洲薄唇吐出两个字,“港城。” 第十五章无用的话,霍祁洲是不回的 “知不知道丰诚信托?” 霍祁洲不急不缓地走到沙发旁,坐下。 宋翡静了两秒。 丰诚信托是港城陈家设立的私人企业,成立至今二十余年,专门为港城陈家管理家族信托。 而陈氏家族成员每月从信托资产中领取三百万港币作为生活费,既成功保证生活品质,又能避免败家子挥霍。 难道,霍老爷子也想这么做? 还没道出疑问,霍祁洲便给出肯定,“三天前,贺信已经抵达港城。” 贺信是霍老爷子的亲信,许多事,霍老爷子不方便出面的,都是通过他来运作的。 他抵达港城,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我们这么明目张胆地去,会不会引起祖父的警惕?”宋翡轻声问。 霍老爷子想设立家族信托,委托有能力的人帮他管理本金,只给二房利润作为生活费。 如此一来,就能避免霍徐安的败家,赵老夫人的威慑,就没那么强了。 这对大房来说,不利。 港城,是肯定要有人去的。 想了想,又问了一句:“我们有必要亲自去吗?” 其实更想问,她有去的必要吗? 霍祁洲指尖搭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漆黑的眸子如潭水般沉寂,“对外,我们是去度蜜月的。” 宋翡长睫轻扇,懂了。 港城度蜜月,理由合理,所以她这个联姻妻子必须要去。 可霍老爷子真的不会怀疑吗? 她表示疑问,默了两秒,终究没问出,霍祁洲应当有自己的考量吧。 “那我和李姐讲一声。” 说着,宋翡点开和经纪人的聊天框:李姐,我不去刚才说的那档综艺了,接下来一段时间,也不接其他工作。 霍家财产争夺动辄千亿,和录综艺相比,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 况且她入娱乐圈,最根本的目的是演戏,只是演技太差,才不得已曲线救国,先参加综艺维持热度,再打磨演技。 综艺对她来说,没那么重要。 经纪人对着手机屏幕,为难:两分钟前,我刚和楚导说你同意参加。 想了想,又发了条: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还是参加好一点,也给圈内留个好口碑。 宋翡:要是签了约,我出违约金,要是没签,改天你请导演吃个饭,我给你报销。 经纪人沉默几秒,最后回复:OK。 她怀疑宋翡压根没细看,短短两分钟,哪够时间签约。 实际上,经纪人的猜测是有道理的。宋翡刚发完消息,便被霍祁洲横抱起来,目标地:浴室。 过了一个小时,又从浴室转战至床上。 — 港城。 私人飞机缓缓降落至缦际山顶。 刚下飞机,就有人迎过来,先躬身喊“先生好”,随后才稍转身,朝着宋翡的方向继续弯腰,“少夫人好”。 来人是郑叔,缦际山顶的管家。 身后还跟着两个人,分别是小李小彭。 宋翡刚和霍祁洲联姻半年,期间并未来过港城,故而对他们,对缦际山顶并不了解。 霍祁洲颔首,视线自然而然转向身旁的宋翡,垂眸瞧着那柔顺的头发,伸手摸了摸。 “要熟悉吗?” 如果要,就让郑叔或他身后的人带路。 宋翡摇头,如今临近傍晚,多年的生物钟告诉她此刻要吃饭,歇息。 霍祁洲黑眸扫了她两眼,沉声道:“先摆膳。” 话自然是对郑叔说的,不用郑叔吩咐,就有跟在郑叔身后的小李,躬身,随后快步离开。 郑叔则继续跟在霍祁洲身后,介绍着近几年缦际山顶的变化。 霍祁洲漆黑的眸子不动声色瞥了眼跟在郑叔身后的小彭,面色不变。 宋翡环视四周几秒,觉得缦际山顶也没什么特殊之处,视线转向霍祁洲。 看似他在跟着郑叔往前走,实则,郑叔半个身子是侧着的,脚步更是落了霍祁洲半步。 “少夫人,您有什么想听的吗?”小彭主动开口。 他长了张国字脸,放在人群中很容易遗忘的那种。 这是在问,若是宋翡对郑叔方才说的什么特别感兴趣,他可以详细介绍。 宋翡偏头看了他半秒,转回视线,轻声道:“不用了,郑叔说得挺好的。” 心底评价,着急表现。 很快就到了餐厅,用完晚膳,宋翡就乘着电梯上楼了,简单洗漱,再护肤完就睡了。 霍祁洲也在卧室,他膝上放着电脑,看样子还有公事。 没问为什么不去书房。毕竟卧室极大,只要霍祁洲正常办公,是不会吵到她的。 一觉睡到天亮,刚醒,经纪人的微信就来了。 经纪人:青年的挑战这档节目递来邀约了,导演说挺急的,希望你快点考虑。 虽宋翡说过,这段时间行程空出来,可经纪人毕竟不知是为了什么。她只觉得机会难得,错过了可惜,还是问一句较好。 宋翡:导演怎么说服何伽嘉的? 相比之下,她更关心这个。 听说何伽嘉和她的团队,是出了名的难搞。 经纪人:听说荣宝冠名了节目,指定你参加,何伽嘉又曾放话出来,不和你同框,反悔丢人,只能遗憾退出。 宋翡看完,指尖悬在屏幕上,正要拒绝。 下一秒,经纪人信息又发来。 经纪人:我嘞个乖乖,要不是我刚查了下荣宝,我都不知道东洲集团旗下竟关联了两百多个品牌。 甚至这二百多个品牌,每一个经纪人都能叫得出名字,荣宝在里边,算是最不起眼的。 宋翡一顿,几乎第一时间想起两日前霍祁洲说的“荣宝可以”。 说的是这事吗? 还是说,是荣宝负责人刚好需要扩张荣宝的知名度,于是挑中了青年的挑战这档节目。 又在无意中知道了自己和何伽嘉的事,想讨好自己,而霍祁洲并不知道。 想起集团周年宴那天,过来搭话的王女士,宋翡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 将刚敲好的文字删除,重新回复:让我想想,一会再告诉你。 点开和霍祁洲的聊天框,指尖轻敲:荣宝冠名青年的挑战的事,你知道吗… 片刻,又删。 无用的话,霍祁洲是不回的。 还是直接点好:是你让荣宝指定我参加综艺的吗? 第十六章 识人,也明 出乎意料的是,霍祁洲回得极快:我就在书房。 意思是,让宋翡过去书房找他。 宋翡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快速洗漱完,又换了件衣服,才打开卧室门。 大概是怕她不熟悉这里,不远处就有一位女佣专门等她,见卧室门开,女佣小月恭敬道:“少夫人,我带您去餐厅。” “先带我去书房。”宋翡摆手。 女佣小月低垂的眸子闪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并不显眼。 而宋翡正视前方,也就没注意。 直到抵达书房,宋翡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阵低沉的“进”后,女佣小月仍未离去。 视线瞥向女佣小月,“你先下去吧。” 不论在哪里,书房都是重地,非主人极信任的人,是不能靠近的。 如果不是她不熟,郑叔又正好安排的是女佣小月来带路,女佣小月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等了两秒,女佣小月躬身离去,见人走远,宋翡才推门而进,锁门。 缓步走至霍祁洲对面的椅子,坐下,正要开口,便听对面沉声道:“来了一晚,可有什么发现。” 宋翡长睫纤颤。 陈述句。 那么缦际山顶必然是有问题的,就看她是否能发现了。 缓了缓,轻声开口:“两个异常,一个是昨天跟在郑叔后面的那个国字脸男人,另一个,就是刚才送我来的女佣。” 至于名字,宋翡表示,她记性不好。 霍祁洲漆黑如潭的眸子,掠过一抹微不可察的赞赏。 没问理由。 不论是何原因,但凡宋翡准确指出这两人,都是她聪慧,而那两个眼线,功夫不到位。 她不仅反应快,能在短时间内破局并重新设下圈套,识人,也明。 沉声开口:“除了你说的那两个以外,还有三个是京城那边的眼线。” 言毕,从抽屉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宋翡。 宋翡接过,指尖轻翻,果然前两个简历是她刚才说的那两个人,一个叫彭海德,一个叫卫月。 至于剩下这三个,一个在厨房,一个在花园,最后一个负责泳池。 她暂时没机会接触。 粗略看完,宋翡轻声开口:“怎么会有这么多?” 那他们在这缦际山顶,岂不是处处受监视。 她一想,就极为不适。 霍祁洲面色不变,“老爷子几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这话说与不说,端看宋翡能否识别成功。 毕竟即便这事后面,需要她配合,可人要是不精,说了也无用,不如瞒着,换个方案。 宋翡一顿。 这个布局,指的是信托还是缦际山顶? 抬眼,疑惑看他。 见他不言,又道:“你放心,我近期休息的时候,有在好好打磨演技。” 意思是,她能守口如瓶,并且在这五人面前演好的。 霍祁洲睨她一眼,继续道:“记得四年前,霍徐安投资惨败的事吗?” 宋翡眼睫轻眨。 当年霍徐安趁着现任妻子林夫人怀孕,出去偷吃,结果被人骗了十个亿的事,谁不知道。 虽说后面追了回来,可霍徐安的脸是丢尽了。 听说此后,霍老爷子还减了每个月给霍徐安的生活费。 京圈背地里,可是谈论了许久。 霍祁洲只瞧一眼,就知道宋翡是有印象的。 “那次之后,贺信妻子的侄女就以购物的名义,多次往返京港。” 那位侄女名为文雪,四年前大一,就读于京北大学光华管理学院。 直到近期,贺信才开始多次出国,并且出现在港城。 宋翡指尖一顿。 上下文一串,就想通了。 所以,霍老爷子这是想给他们一个他刚开始了解信托的印象,并且距离他真正设立信托还有段时间,并不着急。 再瞒天过海,偷偷完成信托的设立。 她并不着急。 霍祁洲既能说出来,证明他发现得比霍老爷子以为的,要早得多,并且有所布局。 抬眼。 对上那深邃如潭的黑眸,不可遏就想起来一周前的那场梦,梦里,他也是用这样的一双眸子盯着她。 略微不同的是,此刻那黑眸只有深与静,以及运筹帷幄,而梦里,多了几分彻骨的寒。 眼帘低垂,迅速收敛心神,心底不断默念,那只是个梦,梦都是相反的。 “怎么了?”霍祁洲敏锐感知到。 宋翡摇头称“无事”,轻声道:“我需要做什么?” 她知道,霍祁洲说的一切,都是有用意的。 霍祁洲视线锁在她身上,半秒,收回目光。 “你需要答应经纪人参加综艺,后续,再说”,他起身不疾不徐走至宋翡身旁,“走吧。” 再不用午膳,时辰就该过了。 宋翡愣神间,已经跟着霍祁洲出书房了。 所以,荣宝冠名综艺的事,真是他安排的? 心底摇头,不愿多想。 霍祁洲的每一步都是有考量,只关利益,无乎感情。她只需静等,多看,慢慢就知道了。 掌心的手机疯狂震动。 宋翡解锁,点开和经纪人的聊天框。 经纪人:问好了吗? 经纪人:[尬笑]是导演催我的。 经纪人:等ing 宋翡:参加。 下一秒,经纪人的消息就来了:我马上回复导演,签约。 又过一分钟。 经纪人:浅浅问一句,以后霍先生还会这样吗? 她表示,不用自己努力为艺人争取,资源主动送上来的感觉真好。 可惜,宋三小姐坚决不肯用家里的资源。 如今,总算开了一个口了。 宋翡垂眸,指尖轻敲:大概率不会。 想到这趟赴港的理由是,度蜜月,又找补:他很忙,没空理这些。 吸取两个眼线暴露的经验,细节决定成败,小事仍需注意。 经纪人失落:好吧~ 随后迅速调整状态,恢复以往职业水准:综艺后日开始录制,地点在港城。 宋翡扫一眼,并不意外。 毕竟他们在港城,并不会待多久。 她如今唯一好奇的,是霍祁洲对外该如何解释,他们来度蜜月,还接那么多工作。 手机继续弹出消息:明晚有一个饭局,都是些节目组工作人员和常驻,总导演说,大家碰碰面,等录综艺的时候,你能放开一点。 宋翡抬头看了眼走在前面的霍祁洲,回:可以。 综艺是霍祁洲安排的,那么饭局,估计霍祁洲也知道。毕竟,他四年前就察觉到贺信妻子的侄女的不对劲。 想到这,宋翡果断决定不提。 反正她讲了,霍祁洲也不会回的。 第十七章霍祁洲来接人了 翌日。 经纪人早早发来:五点半,华园隐味。 宋翡给自己化了个伪素颜妆,看着时间才下楼,和郑叔说了一句就出门。 晚膳时间到,霍祁洲从楼上下来,未曾瞧见宋翡的身影。 “郑叔,少夫人呢。” 不动声色看了眼腕表。 郑叔躬身道:“少夫人说,她有饭局,今晚就不回来吃了。” 小心翼翼瞧了眼先生的面色。 他是真不知道,少夫人没同先生说,晚饭出去吃。要不然他打死都会多问一句,并及时上楼汇报的。 霍祁洲面色不变,只是那如潭的黑眸沉了沉,“谁送的?” 问的是司机。 郑叔赶忙回答了司机的名字,想了想又说:“大概一个小时了。” 一小时,不远的话早该抵达目的地。 霍祁洲沉声吩咐:“给他打电话。” 郑叔恭声道“是”。 — 而宋翡这边,刚抵达经纪人说的地点,正要打电话过去,便见经纪人就站在门口候着。 推门下车。 缓步走至经纪人身旁,轻声道:“怎么站门口呀。” 虽是南方,可毕竟是冬天,近期雨又多又潮,门外又没暖气,穿再多也暖不到哪去。 “这不是怕你找不到嘛。”经纪人讪笑一声。 实在不好意思讲,在里面遇见了前男友,怕尴尬才出来吹冷风的。 她挽上宋翡手臂,转移话题,“我跟你讲,里面那个带着黑色鸭舌帽的,就是总导演…” 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就到了包厢内。 开门的是邓桁,他是男团出身,现在流量很大,许多综艺都争着给他递邀约。 “邓老师,怎么是您开门呀。”经纪人客气道,侧身先让宋翡进门。 邓桁笑了笑,神色温和:“顺手的事。” 他生得白净,又长了一双凤眼,笑起来眉眼弯弯,极具亲和力的同时,又含情脉脉地,好似他真的很爱你。 只是见到看宋翡的第一眼,琥珀色的眸子就亮了几分。 宋翡指尖微顿,礼貌微笑。 心想,怪不得能从唱跳综艺一百多人中脱颖而出。 但也仅此而已。 邓桁皮囊虽好,但真论起来,霍祁洲的骨相才是最顶尖的。 见宋翡绯唇勾着浅笑,他更是嘴角上扬,“没想到宋老师真人这么漂亮。” 视线无意识落在那腰肢上,即便穿着燕麦色羊绒风衣,依旧勾勒出曼妙的身姿。 他心想,要是能约一次就好了。 在场的人,不论是常驻嘉宾还是工作人员,哪个不是人精,自然看出了邓桁和往日的不同。 但,谁也没说出口。 他们面色如常,招呼着宋翡坐下。 邓桁本想让宋翡坐他旁边,但见宋翡的经纪人已然放了包给宋翡占位,又作罢。 总导演站起身来,端起酒杯,“欢迎宋老师加入我们的青年的挑战。” 自然而然,宋翡也要站起,不过她杯中的是茶水。 总导演不敢说什么。 他大致知道些冠名商指定人的事,不论是被大佬包养,还是自身背景本就显赫,宋翡都不是没有背景的综艺新人。 他惹不起。 其他常驻嘉宾见导演这样,也没说什么,不说眼力见的事,便是对上那张浓艳的脸,他们都会格外宽容。 倒是邓桁想起经纪人张哥的小道消息,琥珀色的眸子闪了闪,不动声色重新打量宋翡的穿着。 宋翡进门就把风衣脱下,露出白色针织内衬和深色牛仔裤。衣领上那一排的钉珠,无不透着精细贵重,一看就知道是手工制作的。 包是国外顶奢,爱马仕Ancre,全球仅三只,至于那镶钻腕表,起码也要五千万,加上衣服与鞋子,就是他税后一年的收入。 大概是碎发阻了吃饭,白嫩的指尖就挽了下头发,明明只是简单的动作,偏被她做出妩媚的感觉。 漂亮是真漂亮,周身不自觉散发的贵气,也是真的。 不是所有女星在大咖及前辈面前都可以从容不迫,甚至让人隐隐觉得是以她为中心的。 众所周知,宋翡演技最差了。 那么,就不可能是被大佬包养的。 邓桁眸色暗了暗,端起酒杯又闷了一口,借此掩下眸底的情绪。 饭局最后,有前辈提出去唱歌。 这在圈内是很正常的,饭局最后一般都会有这种提议,但都是可去可不去的。 很快就有已婚男前辈推辞了。 宋翡紧跟着他的话,找了个借口,“我就不去了,家里管得严。” 实际上,婚前大姐只会偶尔理她,婚后,霍祁洲更是从未没管过她。 邓桁见状也说不去,他起身走至宋翡身旁,声音温和道:“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不用。”宋翡语气冷淡疏远。 她自幼不缺人围着,如邓桁这样的,很多。 要不是念着还有十期综艺要录,宋翡态度会更加恶劣,真以为他的视线足够隐晦,没人察觉得到啊! 邓桁也不觉得难堪,大小姐嘛,有脾气很正常。 他没出道前,公司给他安排富婆的饭局,比宋翡还难搞,到最后不还是疯了似的给他砸钱,供他出道。 待宋翡出门后,他也跟上,保持在五步距离外,目的:扮演痴情的人设。 这一幕,被等着的宁司机瞧见。 透过后视镜,偷偷看了眼霍先生正戴着耳机参加线上会议,很明显,此刻不适宜打搅。 这可就让他犯愁了,是该说,还是不说。 犹豫间,宋翡已经看见停在路边的劳斯莱斯,确认好车牌后,她看向经纪人,轻声开口: “要不要上来,先送你回去。” 这个点,也不好打车。 经纪人想了想,就答应了,只是推开前车门,万万没想到还能再见到霍先生。 腹诽,怎么办,这时候还能反悔吗? 宋翡也不知霍祁洲会来接她,乍然见到他,眼底不自觉就露出几分诧异。 听见声音,霍祁洲关了麦克风,侧头,漆黑的瞳孔对上那杏眸,视线往下,是绯红的唇。 与那瓷白的玉肌相映,在浓浓的夜色中,格外诱人。 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待人坐进车内,薄唇轻启: “吃得怎么样?” 第十八章也许,是演戏 明明她没做错什么,宋翡却莫名心虚。 指尖无意识蜷缩。 她想起了大姐的评价:霍祁洲的每一句话,都是有考量的。 宋翡猜不透,就只能按常理回答,嗓音轻缓,“挺好的,大家都挺照顾我。” 实话。 起码整个过程,没有人劝过她喝酒。 霍祁洲敛起黑眸未做深谈,视线重新落回屏幕上,显然,线上会议上出现了需要他做出决断的事,锋利的下颌线微颔首。 这对宋翡来说,是好事。 她看了半秒,默默挪开视线,转向前头的宁司机,压低嗓音道:“先送李姐回去。” 经纪人早已在手机上敲出酒店名,闻言,赶忙递给宁司机看。待车启动,她才稍松了口气。 霍先生周身透着的压迫感太强了,方才那深眸扫来,经纪人的心都颤了颤。 和他在一个车内,简直是折磨。 好在,经纪人昨日订的酒店离得近。不过十分钟,她就朝宋翡道了一句谢后,赶忙下车。 劳斯莱斯刚重新启动。 霍祁洲将摁下挡板,用纯正的伦敦腔说了句结束语后,合上电脑。 宋翡默了默。 他最后几秒讲的英文,比方才十分钟内说的总和还要多。 轻咬唇角,“我不知道你在车里,这才想着先送李姐回酒店。” 其实也有邓桁的缘故,要不是他一个男明星,弄得跟个跟踪狂似的,她也不会怕李姐出意外,进而说出送李姐的提议。 霍祁洲侧头,视线落在那澄澈的杏眸上,眸色低沉了几分。 薄唇轻启:“不碍事。” 伸手拂过那轻柔的发丝,直至弄乱后才沉声开口,“明天的综艺准备得怎么样。” 看起来,只是在闲聊,但宋翡总觉得不对劲。 她长睫纤颤,伸手理好碎发,“总导演说,建议录制综艺的时候住酒店。”没说要不要听这个建议。 偷抬眼,对上霍祁洲的眸子,漆黑的眸子如潭水般深不可测。 分辨半秒,实在没懂。 “我要住吗?”干脆打直球。 其实,如果不影响霍祁洲来港的计划,她是想住的。 能录制这个综艺已算是开后门,甚至节目组对外说的都是何伽嘉临时有事,才叫她顶上的。 按准备时间来说,倒也说得过去。能骗一些不知情的人。 尽管是何伽嘉抢综艺资源在先,尽管宋翡并无心理负担,却仍不想在别处搞特殊。 静了半秒,霍祁洲沉声回复:“想住就住。” 宋翡垂肩松气,“那我现在就给郑叔发信息,让他安排人收拾行李。” 嗓音轻扬。 霍祁洲眼帘低垂,视线从那明媚的浅笑上挪开,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半分情绪。 “下次这种事,自己做决定就好。” 话落,阖目而歇。 骨节分明的手自然放在腿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宋翡余光落在那骨感十足的手指上,莫名想起前段时日,那青筋稍稍凸起的手给她夹蓝龙虾的模样。 呼吸稍促。 半刻,平缓心神后轻声回答:“知道了。” 车内陷入一片沉静,有的只是微不可察的呼吸声。 宋翡仗着霍祁洲闭目,视线落在那清隽的侧脸上,手指搭在真皮座椅上,临摹那高挺的眉骨及鼻梁。 两秒,匆匆挪开视线。 霍祁洲向来感知敏锐,被发觉就不好了。 漫不经心点开手机,看了几条热搜,怎么也看不进去。 过了好一阵,身旁的鼻息渐轻匀。 宋翡指尖无意识抠着手机,几秒后点开相机,前置镜找好角度对准自己,正要按下,手机屏幕上映出的眼帘倏然掀开。 那一瞬漆黑瞳孔掠过一抹冰寒,转刻又恢复至以往的深沉,像上次梦里的一样。 恍惚间,她有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了。 宋翡脊梁微僵,摁灭屏幕。 几乎同一时间,霍祁洲沉声开口:“想拍,可以直说。” 语调听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宋翡哪敢说,她咬死不认。 “没有,我就是对今天自己化的妆很满意,想拍张照发个微博。” 顿了顿,觉得站不住脚,又补充解释,“要是不小心拍到你,我会裁剪的。” 霍祁洲视线落在那微颤的长睫上,大概是察觉到他的视线,纤睫扇得更厉害了。 像只受惊的蝴蝶慌不择路,不,她比蝴蝶还要秾艳夺目。 他不动声色垂下眼帘,掩下那黑眸中掠过的一丝惊艳。 果真如她所说,演技差。 但,不过一张相片,不是什么大事。按计划,宋翡录综艺空隙,他们也是要拍摄婚纱照的。 他们只是商业联姻,拆穿了对彼此都没有好处。 他是看见了这段时日宋翡的改变的,比刚结婚时退热不少,这点残存的热度,大概过段时间也会消散。 念及此,霍祁洲的视线就顺着她的话,挪向那艳丽的妆容上,半秒收敛目光。 还是别拍的好。 阖目。 没说信与不信。 宋翡见状,哪还敢提拍照的事,那本就是她的借口。 梵郦山庄。 宋翡刚换好鞋,正往电梯走起,便被打横抱起,感受到身体悬空的同时,还有男人略带侵略性的气息。 白嫩的指尖下意识攒紧那熨烫极好的西服,嗓音微颤:“今天不是周五。” 视线环视周遭,确认没有佣人瞧见后,僵硬的身子才渐软下来。 “听说,你快来例假了…” 大概是夜色浓郁,宋翡总觉得这低沉的嗓音夹杂着往日没有的情欲。 不过这倒是真的。 如果按照月经周期推算,她很快就会来例假。 也许,他是要提前补下周五的。念头刚起,还没来得及证实,宋翡便被温热的薄唇吻上。 再难开口。 迷糊间,她感觉到霍祁洲并未乘电梯,那上楼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似踏在她心尖上。 纤长的睫毛颤了颤,扫在霍祁洲的面上,腰间的力度随之重了几分。 宋翡阖目。 总归明日就要去住酒店了,她又要恢复往日那样,一周见他一次。 放纵就放纵吧。 也许,他还有演给霍老爷子眼线瞧的意思。 可明知是做戏,宋翡此刻还是不可避免地沦陷了。 第十九章 霍祁洲的惩罚 颜伊伊没有这种好奇心,也没有主动跟施佳人说两辆车都在裴修齐那。 “启动能量视野。”叶天驾驶着雷电一型战斗机甲,脑海发出指令。 正好关余洋闲着没事,也没有什么自己特别喜欢的剧本,就同意了。 “你们懂什么,这头妖兽要是如此容易对付,就不会霸占着整座黑山山脉了,你没看这里除了他连一头妖兽都没有嘛,就是因为对方可以借助此地黑山的优势,而以寡敌众。”和执事呵斥道。 在这个阶级对立,实权基本都被上位阶层掌握的卡伦贝尔,光是获得民众支持是不够的,没有实权,一切都是白搭。 看这阵仗,那沈俊显然是已经提前做足了宣传,他还是不过去给人添乱了。 帝都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时阳和季末的关系,不过,大家都开始同情起时茹起来了。 苏云从虚空中取出一道符篆,冰寒迫人,凝结虚空,正是清玄太上冰魄剑符,而那道灵器则是一面阴阳两色的镜子。 一口气不停顿的说完,工作人员也不等经纪人和沉衍反应,溜之大吉。 在工作赛场上终究的闭幕,他是由衷的期望能够为自己热爱了几年的战队留下一根火种。 伴随两声一模一样的怒喝在殿宇内炸响,竟犹如一声雷帝之音在殿宇苍穹炸响,而后两方帝印在双刀相撞下犹如彗星撞地球碰撞出了漫天的金色雷霆。 韩非听完谢天的话,剑眉一挑,双眸迸发出明亮的目光,义正严词的看向谢天道。 张志平心中,对于天人传承发出了由衷地赞叹,在这一刻,他已经可以完全肯定,自己在修仙途上走在了最正确的道路上,打下了最为坚实的根基,修仙界中,不可能有人超过自己。 “曼达之前还不是说不用多礼嘛,我们又怎么会在意呢?在人类的世界规矩并不是很多,您随意即可。”凯利说。 老掌柜的也已看出她的恐惧,急着要将这卷画收起来,忽听外面有人间:"这里是不是鸿宾客栈?"问话的是个黄袍黑发的中年人,身上的长袍盖膝,黄得发亮,黄得像是金子,一张脸却是阴惨惨的,全无表情。 周佛海听着萧山的话,欣慰地点点图,而后恨铁不成钢对萧山道。 公子羽脸上的青铜面具,在闪动的火光下看来,仿佛也有了生命,表情仿佛也在变化。 对傅红雪来说,除了这封信和人参外,从赵平身上找到的东西根本全无价值。 当然地球中也有打算去侵略火星的,可是再一次TPC的运输飞船被怪兽袭击,火星TPC派出了两所战舰以及一队戈布,也就是100只,两艘高速巡航舰连同一百只戈布把对方满太阳系的追,最后被堵在了月球。 现场的安静没有维持多久,片刻之后众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天边不远处传来的一声低吼吸引了。 “妹妹也不用这么悲痛,这件事情这个结局说起来不算是一件坏事情”祝化蝶抚摸着艾琳娜的肩膀说道。 但是,当两人回到大殿之中后,就发现龙星宇一行已经不见踪迹,连带着,那离开此地地传送门,也被强烈的剑元力毁掉了,这下子,他们两人想要离开,却是变得无比艰难了。 铁翼蝎虽然很厉害,但是细就不能发现,它其实已经受了重伤,想必是刚才跟黑色蜈蚣争斗的时候受的伤。 徐蓉一怔,赶紧回头,斥道:“讨打,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敢偷听我们讲话,看我怎么收拾你。”两人推推搡搡地进了府。 “我昏迷这段时间,那个凌雪没再来找你麻烦吧?”雷大壮问道。 但是,就在三四个时辰之后,令联军中所有人都没有料到的事情发生了——神保家新任家督神保宗五郎氏兴与心腹重臣久世但马守和益木中务丞三人在馆舍的内室被杀,三人的首级也被割下。 当年的暗夜幽殇脱体飞升之时没有告诉后人这件东西的用法有两个原因,第一是召唤冥龙时这件召唤符玉必须用龙血浸泡,告诉后人这个秘密暗夜幽殇担心后人惹怒龙族给黑巫师带来灾难。 正因为有真气的滋润和保护。所以白眉大师虽然头发胡子眉头皆白,却脸色红润,看上去极为健朗。 原来灵把白雪身上一切异状,归类为营养不良,难怪他到现在也没怀疑白雪的身份。 这也就是因为在北方了,展铁等乌恒人都只是将河道当做圣神的生存资源,少有下过水的人这才不敢相信,这要是换成大汉南方,江淮一带的人就绝对不会对此抱有什么怀疑的想法。 他为人老实,如非必要,绝不麻烦人。关云山家业越来越大,他虽然为关云山感到高兴,却不会特意巴结他。但也不会故意冷落。 “我自己穿,你顾着自己。”李月姐瞪他,这厮刚品出味,便贪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