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穿成小仵作,洁癖少卿闭眼亲》 第1章 我是凶手? 头疼。 像是有把锯子在脑仁里来回拉扯,伴随着一种恶心感。 林野下意识地抬手去按太阳穴,指尖触到的却不是熟悉的医用乳胶手套,而是一层粗糙的布料。 “搞什么……我不是在赶结案报告吗?” 她原本是医大毕业的天才法医,按理来说现在应该在解剖室工作。 林野嘟囔着睁开眼,视线模糊了片刻后逐渐聚焦。 没有无影灯,没有解剖台,也没有充满福尔马林味道的不锈钢柜子。 映入眼帘的是上方积满灰尘的蛛网、掉漆严重的朱红横梁,以及一尊面目慈悲,却因年久失修而显得有些阴森的泥塑佛像。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的檀香灰烬味,还有一股蛋白质腐败初期的甜腥气。 职业习惯瞬间接管了大脑。 林野猛地坐起身,动作幅度之大牵扯得脑后的伤口一阵剧痛。 她顾不上疼,视线迅速锁定了身侧。 在离她不到半米的地方,躺着一个人。 确切地说,是一具尸体。 那是一个身穿灰黄色僧袍的中年和尚,面部朝上,双眼圆睁,瞳孔已完全散大,定格着死前那一瞬的惊愕。 她膝行两步,凑近尸体,瞬间进入工作状态。 “男性,年龄约45岁上下,发育正常,营养中等。”林野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手去摸尸体的颈部和四肢。 “尸温尚存,尸僵主要出现在咬肌和颈部,刚刚开始向躯干蔓延……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 她凑近死者的面部,观察极为仔细。 “颜面部有轻微的青紫肿胀,球睑结膜可见针尖样出血点……这是窒息征象?”她皱起眉头,手指灵活地滑过死者的颈部皮肤。 “奇怪,没有扼痕,没有索沟,舌骨未见骨折……如果不是外力机械性窒息,那就是……” 中毒。 林野不再犹豫,伸出两指就要去掰尸体的嘴,想确认口腔异味。 就在她的手指刚刚触碰到死者冰冷且略带粘液的嘴唇时—— “砰!” 破败的殿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震得房顶簌簌落下灰尘。 逆着正午刺眼的阳光,一群身着统一皂衣,腰佩横刀的官差鱼贯而入,瞬间将这小小的偏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而在他们身后,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迈过了高高的门槛。 那人一身月白色的锦袍,在这满是灰尘与腐朽气息的破庙里,白得简直有些刺眼。 他手里捏着一方雪白的丝帕,正严严实实地掩住口鼻,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狭长深邃,此刻正微微蹙起,透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厌恶。 此人是大理寺少卿——苏宴。 苏宴的声音闷在帕子里,冰冷道,“把她带走。” 几个官差听到命令,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哎?等等!别动手动脚!” 林野一阵惊慌。什么情况?开局就是犯罪嫌疑人?这穿越待遇是不是太差了点? 就在几个官差粗暴地抓住她胳膊的一瞬间,一股庞杂陌生的记忆强行灌入她的脑海。 原主本来是永宁县的一个孤儿,吃百家饭长大,后来被一个名为“老拐”的捡尸人收养。 因为从小搬运尸体,力气比寻常人都大些,而且体格越长越健壮。 今天有人给了二两银子,说是城外破庙有个和尚病死了,让她来把尸体背去乱葬岗埋了……刚进门,还没看见尸体,后脑勺就挨了一闷棍。 这是个局! 这就是传说中的背锅侠剧本啊。 “冤枉啊!我是被陷害的!”林野下意识地喊出了这句古装剧标准台词。 苏宴站在三丈开外,面无表情,声音平淡道,“刚进门便见你在亵渎尸体,动作熟练,神情……亢奋。一看便是个惯犯变态。带走,别让我说第三遍。” 变态?亢奋? 林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那是验尸!不是恋尸好不好! 官差用力拖拽,试图上枷锁。林野本能反抗,腰腹收紧,双臂一震。 “哈!呔!” 并没有太用力,但那两个壮汉竟被甩出三四步,趔趄着险些摔倒。 官差们惊骇地拔刀,“反了!竟敢拒捕!” 苏宴眼神终于动了。 他微微侧头,重新审视这个满身灰土的女子。 身高约莫五尺三寸,在女子里已经很高了,但刚才那一瞬爆发出的力量……竟能从几个成年男子的束缚中挣脱?这力量怕是比男人还要大。 “力气这般大,若是徒手拧断这僧人的脖子,倒也轻而易举。”苏宴淡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分笃定,“看来,凶手确是你无疑。” 林野被那一圈明晃晃的刀尖指着,虽然心里有点发毛,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她知道,现在动手是找死,唯有智取。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了身体,这具身体的身高确实优越,让她在面对这些古代男人时并不显得气势矮半截。 “这位……大人。”林野拍了拍袖子上的灰,“抓人要讲证据,判案要讲逻辑。你凭什么说是我杀的人?就凭我力气大?那这庙门口的石狮子力气更大,你怎么不把石狮子抓回去审审?” 周围的官差面面相觑,觉得这姑娘好生无理取闹。 苏宴眉头皱得更紧了,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巧言令色。你在这个时辰出现在案发现场,且正对尸体行不轨之事,还要什么证据?” “我在验尸!”林野指着地上的和尚,大声说道,“我刚刚是在检查他的死因!如果我想杀人,为什么不跑?为什么要留在这里给你们抓现行?我的KPI是坐牢吗?” “开皮爱?什么乱七八糟?”苏宴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嘲讽道,“你说你在验尸,你是仵作?” “我……”林野卡了一下壳,这身体原来的身份确实是个搬尸体的,“我是个捡尸的,从小到大见过的尸体比您见过的都多……总之,我略懂一些。” 她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否则这口黑锅背定了。 林野上前一步,周围的官差立刻紧张地逼近,苏宴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们暂缓。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身污秽的变态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第2章 仵作不在?我会验尸啊! “大人请看!” 林野指着尸体的面部,语气瞬间切换成工作状态,“死者面部青紫,这是颜面青紫肿胀,通常是窒息死亡的特征。 “但你看他的颈部,皮肤完好,没有任何扼痕或勒痕,这说明没有人掐过他,也没有人用绳子勒过他。” 苏宴目光微凝,隔着距离扫了一眼尸体颈部,确实如她所说,白白净净。 “若我是凭力气杀人,必定会留下机械性损伤,也就是淤青、骨折或者擦伤。” 林野继续输出,语速极快。 “但我刚刚检查过,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外伤。一个大力士杀人,会把自己的力量,隐藏得这么好吗? “这不符合犯罪心理学……呃,我是说,这不合常理。” 苏宴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那双看似冷漠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思索的神色。 这人说话虽疯疯癫癫,词汇也颇为怪异,但逻辑……竟然是通的。 “那你刚才是作甚?”苏宴定睛看着她,再次问道。 “我在看他是不是中毒。”林野坦然道,“没有外伤的突然死亡,除了自身疾病,大概率就是中毒。 “我想闻闻他嘴里有没有异味,或者看看有没有呕吐物残渣。我这也是在帮大人查案啊,不仅没工资,还得被当成变态,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了?” 苏宴沉默了片刻。 这偏殿内空气流通极差,尸臭混合着霉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他实在不想在这个充满细菌和尘螨的地方多待一秒。 虽然这女子的辩解有些道理,但这并不足以洗脱嫌疑。 “即便死因如你所说,也不能排除是你下毒。” 苏宴冷冷地给出了结论,逻辑闭环得无懈可击,“既无外伤,亦无搏斗痕迹,说明是熟人作案或趁其不备。你出现在此,本身就是最大的嫌疑。” “我……”林野气结,“我都不认识这和尚!杀人总得有个动机吧?为财?这和尚看着也不像有钱人。为情?” “你看我这身板,像是个会看上这种中年油腻大叔的人吗?图什么?图他不洗澡?图他年纪大?” “噗——”旁边一个年轻的小捕快终于没忍住笑喷了,立刻被苏宴一记眼刀吓得噤若寒蝉。 苏宴只觉得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这女人的嘴,比这庙里的灰尘还要让人难以忍受。 粗俗,毫无教养,且……聒噪。 “动机与否,带回县衙审过便知。” “至于验尸,大理寺有专业的仵作,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苏宴失去了耐心,也或者是这里的环境已经挑战到了他洁癖的极限。 他转身,白色的衣袍在此刻显得冷酷无情。 “带走。若是再敢反抗,就地格杀。” 这一句格杀,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行,算你狠。”林野咬了咬牙,举起双手,“我配合,我跟你们走。但先说好,我只坐马车,不走路,我头晕。” 苏宴脚步微顿,并没有回头,只是声音里带着一丝嫌弃,“把她的手捆严实点。若是蹭脏了我的马车……唯你们是问。” 看着两个官差拿着粗麻绳走过来,林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小白脸,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心眼比针尖还小。 “大人!” 就在这时,一名满头大汗的衙役匆匆跑来,面露难色地凑到苏宴身边,低声道。 “大人,出岔子了。刚才派人去传王仵作,但他家老娘昨日过世,他今早便告假回乡奔丧去了。大理寺其他的仵作……也都跟别的案子出去了。” 苏宴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京兆府的仵作呢?” “也没空。最近京城热病横行,暴毙者多,实在调不开人。” 那衙役看了一眼地上那具已经开始有些味道的尸体,又擦了擦额头滚落的汗珠: “大人,这三伏天,热得像蒸笼一样。尸体若是就这么运回大理寺,再等上一两天……怕是都要臭烂了,到时候神仙也验不出死因啊。” 苏宴停在原地,眼神瞬间变得阴沉。 他极度厌恶无序,更厌恶那种腐烂、黏腻、不可控的状态。 尸体一旦腐败,线索就会断裂,真相就会被污秽掩埋,这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但他也不可能自己去碰那具脏东西。 就在这陷入僵局的死寂中,一个突兀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会验。” 苏宴缓缓转身,目光冷冷地落在那个被七八把刀架着脖子的林野身上。 “你?”这一声反问,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我会验尸。”林野直视着他,眼神里没有求饶,反而透着一股笃定,“大人担心尸体腐败掩盖真相,我也想证明清白。 “这天气,这湿度,再过两个时辰,尸体腹部就会出现尸绿,到时候内脏一旦自溶,你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苏宴眼神微凝。 尸绿是啥,内脏自溶又是什么……这些词虽然怪异,但听起来很唬人,像是有点专业的样子。 他迈步走回,站在离林野三丈远的安全距离,用审视的目光打量她。 “你是嫌犯。让你碰尸体,若是你趁机毁坏证据,本官找谁要真相?” “我有选择吗?”林野反问,无奈道,“我现在就在你手里。如果我验不出东西,或者想毁尸,你随时可以让他们把我的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但我如果验出来了,那就是双赢,你破了案,我洗了冤。”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直击苏宴痛点的话,“大人,你是想看着这尸体发臭生蛆,弄脏你的马车,还是想现在就知道他是怎么死的?” 听到生蛆二字,苏宴那张清俊的脸明显白了一下,掩着口鼻的手帕按得更紧了。生理性厌恶战胜了疑虑。 “松绑。”苏宴淡淡开口。 官差们一愣,但不敢违抗,只能收刀退后。 苏宴看着活动着手腕的林野。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腰间的玉珏。 “若是验不出确切死因,或者你所言有虚……你也不必回大理寺受审了。亵渎尸体加杀人偿命,就地斩决。” 林野心头一凛。这小白脸,长得白白净净,心比阎王还黑。 “成交。” 第3章 这女人很脏,但很有用 林野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变得犀利,“借把刀,要快,刀口要薄。” 一把官差用的腰刀扔在她脚边。 林野捡起刀,掂了掂分量,撇撇嘴:“钝了点,凑合用吧。” 下一秒,她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刚才那种吊儿郎当、市井油滑的气息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她走向尸体,步伐稳健,就像走进了一场神圣的仪式。 苏宴站在上风口,目光却死死锁在林野手上。 只要她有一个多余的动作,他就会立刻下令格杀。 但林野没有多余动作。 她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地划开了死者的僧袍。 “滋啦——” 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 紧接着,刀尖抵住尸体剑突下缘,没有丝毫犹豫,稳、准、狠地切了下去。 “嘶——”周围的官差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偏过了头不敢再看。 黑红的血瞬间涌出,一股更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 苏宴脸色苍白,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却没有移开视线。 他惊讶地发现,那伤口平整得不可思议,没有多流一滴不该流的血,也没有伤及周围的任何组织。 这绝不是一个搬尸工能有的手法。 林野完全屏蔽了周围人的反应,她全神贯注地切开胃壁,不仅观察着里面的残留物,甚至直接把脸凑了过去,用鼻子仔细地闻了闻。 “呕……”旁边一个小捕快终于没忍住,捂着嘴冲了出去。 苏宴觉得自己也快到极限了。 这女人……她是疯子吗?! 就在苏宴准备叫停这场令人作呕的表演时,林野猛地抬头。 她脸上甚至还溅着一点细微的血珠,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在黑暗中捕获猎物的鹰。 “找到了。” 她举着还沾着黑血的刀,看向苏宴,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上扬: “苦杏仁味。死者胃里有大量未消化的残渣,伴有浓烈的苦杏仁味。” “这是氰化物……呃,我是说,一种剧毒。桃仁或杏仁中提炼的精华。” “死者颜面青紫但无勒痕,正是因为这毒物入腹,会导致呼吸瞬间麻痹,人还没来得及挣扎就已经死了。” 她指着死者的喉咙,语气笃定:“看这里,食道没有任何灼伤。说明毒是被包裹在什么东西里吞下去的,比如蜡丸,要到小肠才会被吸收。这需要精心准备,绝非临时起意。” 林野站起身,也不管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惊悚,直接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 “大人,我只是个被人雇来搬尸体的苦力。如果我想杀他,趁着搬运的时候把他扔山沟里填埋就行了,何必费尽心机提炼这种毒药,再把它做成蜡丸让他吞下去?这也太麻烦了。” 苏宴看着地上被剖开的尸体,又看着面前这个满手鲜血、却侃侃而谈的女子。 肮脏。 极其肮脏。 这画面足以让他回去洗上三天的澡。 但是……这个人极其有用。 她的推断严丝合缝,手法利落精准。 在这个污秽不堪的现场,她的逻辑就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混沌的表象,露出了里面的真相。 苏宴缓缓放下掩鼻的手帕,虽然依旧站得远远的,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计算与评估。 这是一个合格的工具。 哪怕脏了点。 “将尸体……收敛好。”苏宴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把胃里的残留物取样,带回县衙。” 他转身,雪白的衣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却没有回头,声音冷冷地传来: “你,去洗手。用皂角洗。洗满十遍。” “若是待会儿让我闻到你身上有一丝异味……刚才那一刀,就还在你脖子上挂着。” 林野看着那个背影,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赌赢了。 “洗十遍?”林野看着自己血淋淋的手,又看了看那人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不就是血吗?你绝对有洁癖,而且很严重!” “洗完来庙里,配合我们办案。”苏宴的声音远远地飘过来。 好家伙,还不放过我? 一刻钟后,寺庙后院。 苏宴坐在一把特意让人擦了三遍的太师椅上,手帕依旧掩鼻。 在他面前,跪着三个嫌疑人: 一个瑟瑟发抖的小沙弥,一个衣着华贵但神色慌张的女香客,还有一个正在给佛像塑金身的黑脸工匠。 林野站在一旁,双手被皂角搓得通红。 她看着地上的三人,就像在看三具行走的解剖素材。 “大人,”林野率先开口,打破了死寂,“死者胃里的毒药被蜡包裹。这种手法是为了延时发作。吞下蜡丸到毒发,至少需要半个时辰。这段时间,凶手完全可以制造不在场证明。” 苏宴微微颔首,目光冷冷扫过三人:“也就是说,半个时辰前,谁给了死者这颗‘蜡丸’,谁就是凶手。” 他看向小沙弥:“你师父死前,吃了什么?” 小沙弥吓得磕头如捣蒜:“师父……师父说最近身体虚,一直在吃那女施主送来的‘补药’,说是……说是求子的灵丹。”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那位女香客身上。 女香客脸色煞白,绞着帕子:“民妇……民妇只是来求子,大师说他有秘方,让我常来……” “求子求到禅房里去了?”林野嗤笑一声,指了指从死者怀里搜出来的一块粉色鸳鸯戏水的手帕,“这东西还在那和尚贴身衣物里揣着呢。看来这‘秘方’,不仅费药,还费体力啊。” 女香客羞愤欲绝,掩面痛哭。 “但这不对。”林野话锋一转,拿起那方手帕闻了闻,“这女人若是凶手,直接下毒便是,何必搞个蜡丸多此一举?况且——” 她看向苏宴:“大人,这蜡丸的封口工艺需要极好的手艺,非行家里手做不出来。这位夫人细皮嫩肉的,不像是个有手艺的。” 苏宴的目光瞬间锐利如刀,越过女香客,死死钉在了那个一直沉默低头的黑脸工匠身上。 “寺中修缮佛像,需要相当精细的手艺,甚至需要用到‘失蜡法’。” 苏宴的声音清冷,“全寺上下,最懂用蜡的只有你。” 工匠身子一僵,缓缓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里透着一股死寂。 林野上前一步,直接抓起工匠放在地上的工具箱,从里面捏出一块黄褐色的蜂蜡。 “大人请看。” 她将蜂蜡和从尸体胃容物里提取的蜡皮残渣放在一起。 “颜色、质地完全一致。更重要的是——” 她凑近工匠的手,那里有一股长年累月浸染的、洗不掉的蜡油味。 “如果我没猜错,那和尚吃的所谓‘补药’,其实是你特制的吧?”林野盯着工匠,“你把毒药裹在蜡里,骗他说是金丹。他为了所谓的‘雄风’,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工匠惨笑一声,突然暴起:“他该死!!” 官差立刻上前将其按在地上。 工匠挣扎着,对着那女香客怒吼:“你个贱人!我辛辛苦苦在外做工赚钱,你却来庙里求什么子?求到这秃驴的床上去了!若不是我今日提前来上工,听见你们在禅房里的动静……我还要被蒙在鼓里多久?!” 原来,这工匠正是女香客的丈夫。他听到了两人的苟且,却并未当场发作,而是利用自己的手艺,将提纯的杏仁毒药封入蜡丸,假装是捡到的“道家秘药”混在供品里。 那好色的和尚果然中招。 真相大白。 苏宴听着这段充满了汗臭、情欲和背叛的供词,眉间的褶皱能夹死苍蝇。 “污秽。”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既是指这混乱的关系,也是指这肮脏的人心。 “带走。”苏宴起身,再也不想看这一地鸡毛一眼,“全部带回大理寺,按律严办。” 直到工匠和哭喊的女香客被拖走,后院重新恢复了安静。 苏宴转过身,看着正在用衣摆擦手的林野。 阳光下,这个一身粗布、毫无规矩的女子,竟然成了这满院污浊中,唯一让他觉得“心情通畅”的存在。 “你叫什么?”苏宴第一次正视她的名字。 “林野。”她咧嘴一笑,带着几分痞气,“山林野地的野。” “名字俗。”苏宴评价道,随后从袖中掏出一块崭新的腰牌,隔空抛给她。 林野手忙脚乱地接住:“这啥?免死金牌?” “大理寺临时仵作的腰牌。”苏宴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袖口,语气依旧淡漠,“虽然人脏了点,嘴也欠了点,但看在你这手验尸功夫尚可的份上……大理寺暂且收留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回去先去账房支二两银子。把自己洗干净,买身像样的衣服。” “记住,在大理寺当差,第一条规矩——” “我知道,我知道。”林野把玩着腰牌,心情大好,“保持干净,别熏着大人您,对吧?” 苏宴轻哼一声,转身上了那辆一尘不染的马车。 “算你识相。” 林野看着马车远去,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腰牌,又看了看旁边那半尊还未修好的佛像。 “切,明明就是个洁癖傲娇怪。”她将腰牌揣进怀里,大步向寺外走去。 “不过……管饭就行。” 第4章 关于这位苏大人…… 大理寺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肃杀的凉意。 但在林野看来,这股凉意里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编制味儿”。 是的,她入编了。虽然过程有点草率——没有笔试,没有面试,全靠那天在破庙里那一手“剖尸取毒”的硬核才艺展示,被那位洁癖少卿苏宴Boss直聘了。 此刻,林野正站在大理寺停尸房门口,低头审视着自己身上的新制服。 皂色的粗布衣裳,胸口绣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大理寺”字样,腰间挂着的那块木头牌子上,刻着四个让她看了就想翻白眼的大字:见习仵作。 见习? 林野扯了扯那磨得有点起毛的袖口,发出一声冷哼。 老娘当年在省厅拿解剖刀的时候,你们这帮老古董还在研究怎么用银针试毒呢。 作为一名穿越前单位最年轻的一级法医主任医师,林野对“见习”这个Title表示了强烈的技术性鄙视。 在她看来,这大理寺里的仵作水平,基本还停留在“看脸色猜死因”的玄学阶段。 不过,吐槽归吐槽,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林野摸了摸怀里刚发的二两银子预支工资,心情马上调理好了。 “算了,好歹是带编制的铁饭碗。”林野自我安慰道,“虽然是个临时工性质的,但只要我不犯大错,这长期饭票算是稳了。” 她推开停尸房的门,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尸臭扑面而来。 虽然目前没有尸体,但似乎已经腌入味儿了。 旁边的领路小吏捂着鼻子退避三舍,林野却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回家的般惬意表情。 “还是这儿舒服。”她拍了拍一张空着的仵作台。 林野觉得死人挺好。 话少,又不会说假话。不像活人,长着一张嘴,全是假客套。 林野直接躺在了这张解剖台上。 带她过来的小吏像看疯子一样看着她,张大了嘴,感觉难以置信。 林野眯着觉,一边回忆着前两天的经历。 其实她对苏宴还是有点好奇的。 关于这位苏大人的传说,在林野入职的第一天下午,就已经灌满了她的耳朵。 据说,苏宴的办公房是大理寺的禁地。每天早中晚三次,雷打不动要派五个专职下人进去打扫。 擦桌子要用雪水,熏香要用特制的苍术和艾叶,连地上的青砖缝隙都要用毛刷子刷得一尘不染。 据说,苏宴从不穿同一件衣服超过十二个时辰。 若是审案时不小心沾上了一滴血,哪怕那件袍子价值千金,也会被当场扔掉,绝不回收。 据说,大理寺的食堂因为苏宴的一句“此地油烟甚重,有碍观瞻”,被迫搬到了离办公区两里地以外的偏僻角落,导致大家每天中午吃饭都得来一场集体竞走。 “太夸张了吧?”午饭时间,大理寺后院的槐树下,林野一边啃着手里硬得像石头的馒头,一边跟几个蹲在墙角的小吏闲聊。 她这人一直是社牛。不管在哪,只要没人端着架子,她分分钟能跟人混成兄弟。 毕竟,平时工作的对象都是说不了话的,还是有点憋得慌。 “这苏大人是来上班的,还是来坐月子的?”林野大大咧咧地翘着二郎腿,毫无形象可言,“咱们干的是什么活?刑侦啊!跟尸体、罪犯、鲜血打交道的活!这么娇气,他干嘛不去做个翰林院的编修?天天闻书香多好。” 坐在她旁边的一个瘦得像猴精一样的小吏,名叫郑安,正捧着一碗清汤寡水的面条吸溜。 听到林野这话,他差点呛着,赶紧四下张望了一番,压低声音道:“嘘!林姑娘,慎言!慎言!” 郑安是大理寺的一名录事,专门负责抄写卷宗。因为字写得好但人长得太没有辨识度,常年被上司忽视,属于职场透明人。 但他消息极其灵通,堪称大理寺的八卦头子。 这一点也是归功于他的路人长相,哪怕聊天时他就站在旁边,都没人发现得了他 “怕什么?他这会儿肯定在那个一尘不染的办公室里用膳呢,哪有空来咱们这灰土飞扬的后院。”林野满不在乎地咬了一口馒头,“我就纳闷了,这么个洁癖精,是怎么当上少卿的?而且我看他那样子,好像大家虽然怕他,但还挺服他?” 郑安叹了口气,把碗放下,准备开始给新人科普:“林姑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咱们这位苏大人,虽然毛病多,但那脑子……是真的好使。” 郑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过目不忘,心细如发。咱们查半个月查不出来的案子,他去现场转一圈,连凶手昨晚吃了什么都能推出来。那是真本事。” “至于来头嘛……”郑安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神神秘秘地凑过来,“苏大人原本是个孤儿。” “孤儿?”林野动作一顿,这点倒是没想到。 那个看着贵气逼人的小白脸,居然是个孤儿? “是啊。听说十几年前,当朝丞相顾大人在回京的路上,捡到了当时只有七八岁的苏大人。” “那时候苏大人浑身是伤,奄奄一息,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 郑安唏嘘道:“顾丞相心善,看这孩子可怜又生得俊秀,便收为义子,悉心教导。苏宴这个名字,还是丞相给取的。” 林野挑了挑眉:“嚯,居然是失忆梗?这剧本够经典的。” “后来呢,苏大人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尤其是在刑名律法这一块。丞相本想让他入六部,走仕途大道。但苏大人性子……你也看见了,孤傲,冷僻,眼里揉不得沙子。”郑安摇了摇头。 “他这人,不通人情世故,也不屑于官场逢迎。这几年,因为查案太较真,得罪了不少权贵。若不是顾丞相在后面撑着,他早被那些大人物给撕了。” “所以他就一直卡在少卿这个位置上?”林野问。 “可不是嘛。下不来,但也上不去。”郑安往嘴里塞了根咸菜,“听说丞相好几次想拉他一把,让他去吏部或者户部这种油水足的地方,他都拒绝了。他说他就喜欢大理寺,说这儿……虽然脏,但干净。” 第5章 一起扫茅坑的革命友谊 林野愣了一下:“脏,但干净?这话怎么听着像病句?” “意思是,尸体虽然脏,但真相是干净的,做的事也是干净的。”郑安解释道。 “这是苏大人的原话。他说官场人心鬼蜮,比尸体脏一万倍。他宁愿跟死人打交道,也不愿去那些乌烟瘴气的饭局上赔笑脸。” 林野咀嚼馒头的动作慢了下来,这个观点倒是和她不谋而合。 她脑海里浮现出苏宴那张总是写满嫌弃的脸,还有他那一身永远不染尘埃的白衣。 突然间,她觉得这个矫情的洁癖怪,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没想到啊,”林野感叹道,语气里带了几分调侃,“这小白脸还是个身世凄惨的美强惨。怪不得性格这么扭曲,这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加强迫症啊。” “啥地?”郑安没听懂。 “就是说他有病,但病得有格调。”林野拍了拍手上的馒头屑,总结陈词,“不过要我说,他这就是缺少社会的毒打。我要是他领导,我就让他天天去清理下水道,治治他这矫情病。” 郑安听得眉飞色舞:“嘿,林姑娘,你这话算是说到咱们心坎里了!你是不知道,咱们每天被逼着洗手洗八遍,皮都搓掉了一层……” 两人聊得正欢,完全没注意到周围原本喧闹的小吏们,声音突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样,瞬间消失了。 一股熟悉的、带着极度低气压的寒意,从背后悄然袭来。 林野正说得兴起:“以后咱们就叫他‘苏娇娇’怎么样?娇滴滴的……” “苏、娇、娇?” 一个清冽如玉石相击的声音,在林野头顶上方幽幽响起。不带任何情绪,却让林野后背的汗毛瞬间起立敬礼。 林野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三步开外,苏宴负手而立。 他今天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常服,依旧是一尘不染,手里那把折扇并没有打开,而是轻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掌心。 他脸上没有怒容,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其清浅的弧度——但这弧度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考虑把眼前这两人是清蒸了还是红烧了。 “咳咳咳咳!”郑安一口面条呛进气管,直接跪在了地上,“少、少、少卿大人!” 林野脸皮厚,她迅速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哟,苏大人,这么巧?您也来视察民情?这后院风大灰大,您这千金之躯,怎么来了呵呵呵?” 苏宴淡淡地看着她,目光在她沾着馒头屑的嘴角停留了一瞬,嫌弃地移开了视线。 “本官若是不来,倒是不知,在这大理寺后院,竟还有人给本官起了封号。”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慌,“娇娇?嗯?” 林野干笑两声:“那个……这是一种爱称。夸您……那个,气质不凡。” “巧言令色。”苏宴冷冷吐出四个字。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背后的议论,但他在意—— “食不言,寝不语。身为大理寺公门中人,午休之时在此聚众喧哗,妄议上官,甚至……”他瞥了一眼郑安嘴边的残羹,“吃相极其不雅。” 苏宴抬起折扇,指了指后院角落里那个味道最冲的地方——茅房。 “大理寺近日人手短缺,杂役告病。”苏宴看着林野,眼神里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意,“既林姑娘觉得本官缺乏‘社会的毒打’,想必你对清理污秽之事颇有心得。” “郑录事。” “在!”郑安颤巍巍地应道。 “你既觉得洗手辛苦,那便去个不用洗手也能干活的地方。” 苏宴转身,留给两人一个冷酷无情的背影:“今日日落之前,将大理寺所有茅房清理干净。若是留下一丝异味……” 他微微侧头,余光扫过林野:“林姑娘这见习仵作的牌子,便也不用挂了。”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西角,公厕。 这里是大理寺最令人闻风丧胆的禁地。 不仅因为味道感人,更因为这里年久失修,设施简陋。 郑安手里拿着把破扫帚,脸上系着三层布条,正站在门口干呕:“呕……林、林姑娘,我不行了……这味儿太冲了……我要晕了……” 而在他旁边,林野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她把宽大的袖子挽到胳膊肘,下摆扎在腰带里,手里挥舞着一把大号的木勺和刷子,动作大开大合,甚至还能腾出空来跟郑安聊天。 “这就受不了了?”林野一边刷着木板,一边不屑道,“老郑啊,你这心理素质不行。这算什么?不过是五谷轮回之物。比起那泡了三个月的巨人观尸体,这味儿简直就是清新的茉莉花香。” 郑安看着那个在粪坑边上依然健步如飞、甚至哼着小曲儿的女人,眼神从恐惧变成了崇拜。 “林、林姑娘,你是真乃神人也!” 林野“嘿”了一声,单手提起一桶沉重的水,轻轻松松地冲刷着地面。 “少废话。既然被那个‘苏娇娇’罚了,咱们就得干得漂漂亮亮的。在我这儿搞职场霸凌?我还真不吃这套。” 她把水桶重重放下,溅起一片水花。 “不过话说回来,老郑,你刚才说的那些关于他的事儿,保真吗?” “绝对保真!”郑安隔着布条闷声说道,此时两人有了“同扫茅房”的革命友谊,关系瞬间拉近了不少,“我在顾府有个远房表亲,这都是内部消息。” 林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孤儿,失忆,寄人篱下,恃才傲物,洁癖成狂。 这么一看,苏宴还挺可怜的。 什么洁癖垃冷漠啦,都是他的一种防御机制。 “哎,也是个可怜人。”林野叹了口气,随即手里的大刷子狠狠地刷过墙角,“不过可怜归可怜,罚老娘扫厕所这笔账,我林野记下了!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求着我给他干活!” “那是那是!”郑安赶紧附和,虽然他觉得这可能性微乎其微,“林姑娘,那这边的坑位……” “放着我来!”林野一挥手,豪气干云,“这种体力活我包了,你去负责那边擦窗户。咱俩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夕阳西下,大理寺的茅房里,传来了奇怪的刷洗声和更加奇怪的笑声。远处阁楼的窗口,苏宴静静地站着,看着远处那两个忙碌的身影。他手里依旧捏着那方手帕,眉头微蹙。 “竟能在那种地方……谈笑风生?”苏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理解的困惑。这个叫林野的女人,真是不可理喻!” 第6章 师父不见了?! 大理寺的后衙最近流传着一个怪谈。 怪谈的主角是两个人,一个是刚入职不久的女仵作林野,另一个是老实巴交的杂役郑安。 这就不得不提十天前那场惊世骇俗的“茅房清洗行动”。 据目击者称,当时那两人浑身挂满了不可名状之物,却如同战胜归来的将军般气宇轩昂。 自那以后,林野在大理寺的地位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没人敢刁难她了,甚至没人敢靠近她。 她所到之处,人群自动分流,宛如摩西分海。 就连大理寺那位出了名爱洁如命的少卿苏宴,也不仅是将办公地点从后堂通过物理隔断搬到了更通风的前厅,甚至颁布了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林野与郑安,由于“生化杀伤力”过大,一月内被禁止进入苏宴方圆三丈之内。 此时,正值午后。 林野正坐在大理寺偏院的石阶上,手里拿着根黄瓜啃得咔嚓作响。阳光很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脸上,她眯着眼,看着远处几个衙役一看到她就贴着墙根溜走的模样,转头对旁边的郑安说道: “老郑,这叫什么?这叫绝对的职场统治力。什么叫高处不胜寒?这就是。” 郑安憨厚地笑着,手里捧着一碗茶,却有些不敢喝:“林姑娘,咱们这样……是不是被孤立了?” “什么孤立?这叫‘非接触式社交’。”林野咽下一口黄瓜,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也就是这古代没有空气净化器,不然苏少卿高低得在我脑门上安一个。你看,他又派人送信来了。” 远处,苏宴的贴身随从卢平捏着鼻子,手里举着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夹着一张宣纸,小心翼翼地探了过来。 “林……林姑娘,”卢平的声音闷在手帕里,听起来瓮声瓮气,“少卿大人有令,这是今日要核对的卷宗目录,请您过目后,用……用干净的纸抄录一份回复,切勿用沾了……那什么的手直接在原件上批注。” 林野乐了,接果竹竿上的纸:“替我谢谢苏大人,告诉他,我今天洗手了,用了皂角,洗了三遍,现在的菌落总数绝对符合食品级卫生标准。” 卢平一脸茫然:“什么……菌?” “没什么,夸他讲究。” 林野展开信纸,上面字迹清绝有力,一如苏宴本人那般高冷。 她快速扫了一眼,确认没有什么紧急的验尸任务,便随手将纸折好塞进怀里。 最近一个月,京城太平得有些过分。 没有离奇凶杀,没有无名尸体,连邻里打架斗殴都少见。 作为一名拥有“卷王”灵魂的法医,林野在经历了最初几天的无所事事后,甚至开始怀念起加班的日子。 “这KPI怎么完成啊……”林野叹了口气,把最后一口黄瓜塞进嘴里,“再这么国泰民安下去,我的解剖刀都要生锈了。” 话音未落,大理寺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哎哎!老人家,这儿是大理寺,不是善堂,您找谁啊?”门童焦急的声音传来。 林野耳朵一动,职业本能让她瞬间捕捉到了这句话里的关键信息——找人。 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站起身来: “走,老郑,去看看热闹。说不定来活儿了。” 两人刚走到前院,林野的脚步就猛地顿住了。 大门口,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正被门童拦着。 她手里拄着一根被磨得光溜溜的盲杖,双眼虽然睁着,但瞳孔浑浊发灰,显然视力极差。 她正焦急地挥舞着手里的盲杖,试图推开阻拦,嘴里用带着浓重乡音的话喊着: “额找林野……额找我家那个捡尸的徒弟……林野啊!” 林野的心脏“咚”了一下,那种没心没肺的笑容瞬间从她脸上消失。 “师娘?!” 林野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那个正准备去拉扯老妇人的门童,那动作之快、力量之大,让门童踉跄了好几步。 “林……林姑娘?”门童吓了一跳。 林野没理他,她一把扶住老妇人颤抖的手臂,声音瞬间柔和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师娘,是我,我是林野。您怎么来了?这么远的路……您怎么一个人来了?” 被唤作师娘的罗氏听到熟悉的声音,原本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下来,浑浊的眼中涌出泪水,反手死死抓住林野的手腕,指甲几乎陷入肉里: “野儿啊……你师父……你师父没了啊!” 林野瞳孔骤缩:“没了?什么叫没了?” “不见了……一个月了!”罗氏哭得喘不上气,“他说去县里接个活,我也没多问。结果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额在村里等了十天,又去县里找,没人见过他……野儿啊,你师父是不是被人害了啊!” 林野扶着罗氏的手臂微微收紧。 她的记忆回到自己年幼刚记事儿的时候,就是在一堆尸体中间醒来的。 是那个叫罗山海的落魄仵作,也就是她的师父,一边嫌弃她是个女娃娃,一边给了她半个馒头。 罗山海是个怪人,他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捡尸人”,专门处理那些没人认领、或者因为各种忌讳没人敢碰的尸体。 而这位师娘,罗氏,是个苦命人。因为天生眼疾,被娘家当成赔钱货扔了出来,差点饿死在路边,是罗山海把她捡回去,一口饭一口汤地养着。 虽然日子过得清贫,整日与尸臭为伍,但罗山海对罗氏极好,甚至可以说是捧在手心里。 罗山海常说:“咱们干这行的,身上阴气重,活人都不爱理。但我媳妇不嫌弃我,这就够了。” 每次出远门“干活”,也就是去乱葬岗埋尸,罗山海最多去个四五天。永宁县虽然偏远,但也绝不需要一个月。 这事儿,不对劲。 林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头看向那个被她推开的门童,语气不再是平时的调侃,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硬:“去倒杯热水来。温的。再拿点软烂的点心,快!” 门童被她的气势震住,连滚带爬地跑了。 第7章 捡尸人的住所,苏宴的地狱 林野扶着罗氏往大厅走,一边轻声安抚:“师娘,您别急。师父那身板,一般人近不了身。” “您先坐下,慢慢跟我说,他走之前接了什么活?有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或者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白色身影出现在大厅的侧门处。 苏宴手里握着一把折扇,并没有打开,只是轻轻抵在下巴上。 他依旧穿着那身一尘不染的月白锦袍,腰间的玉珏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尊精美的玉雕,与这充满了尘土与汗味的前院格格不入。 他显然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看到林野搀扶着一个浑身脏兮兮、甚至散发着淡淡馊味的老妇人走进来,苏宴那好看的眉峰几乎是本能地蹙起。 但他没有转身离开。 林野注意到了苏宴,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不着调,只有认真。 “苏少卿,”林野一边让罗氏坐下,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借您宝地一用。我师娘身体不好,受不得风。” 苏宴目光在林野那只紧紧抓着老人脏衣袖的手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女人,平时大大咧咧没心没肺,没想到对这位又脏又残的老妇人,竟有这般耐心。 大概是因为是她师娘吧,这女人还算懂得感恩。 “……卢平。”苏宴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去拿个座椅和软垫来。再把本官桌上的那盒云片糕取来。” 卢平一愣:“大人,那可是御赐的……” “去。”苏宴言简意赅。 林野有些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谢了。” 待罗氏喝了水,吃了点东西,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苏宴才缓步走近——当然,依然保持着那个雷打不动的三丈安全距离。 “说说吧,”苏宴的声音隔着丝帕传来,显得有些闷,但逻辑依然清晰,“失踪前最后的行踪,以及……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罗氏虽然看不清,但也知道这是位大官,连忙要把身子跪下磕头,被林野一把托住。 “大人……我家那口子,就是个收尸的。平日里除了死人,也不跟谁打交道。” 罗氏颤巍巍地说: “那天……大概是一个月前,家里来了个人。那人说话有些官腔,不像是本地人。给了比定金,说是县里的陆明府让他来的。说是有一批……一批东西要运走。” “东西?”苏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不是尸体?” “那人说的是‘东西’,”罗氏回忆道,“但我家那口子闻了闻那人身上的味儿,就说是‘陈年的老腊肉’,那是行话,意思是死了很久的尸体。他就接了这活儿,拿着工具就走了。” “陆明府……”苏宴眯起眼,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永宁县令,陆致谦?” 林野眼神一凛:“苏大人认识?” “同科进士。”苏宴淡淡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我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这人心思重,且极其爱惜羽毛。特意找一个不认识的偏远的捡尸人处理‘东西’,这本身就很耐人寻味。” 林野站起身,眼神灼灼:“我要回永宁县。” “准。”苏宴回答得极快,快到林野都有些惊讶。 “并且,”苏宴转过身,看向门外的天空,并未与林野对视,“本官同去。” 林野瞪大了眼睛:“你也去?这不是大炮打蚊子了么。而且苏大人,永宁县那路可是全是土坑,那边的厕所……哦不,茅房,可都是露天的旱厕。您确定您这身娇肉贵的……” “大理寺正四品少卿,辖下若有命案隐瞒不报,乃是渎职。”苏宴冷冷地打断她,眼神扫过林野和罗氏,“况且,近日京中无事,本官闲得……咳,本官确实需不定期巡查地方狱政。” 其实林野知道,苏宴这就是闲得发慌了。 对于他这种智商过剩的人来说,没有案子比杀了他还难受。 更何况,这次这个案子充满了谜团的味道。 “行,”林野嘴角一勾,露出一个带着匪气的笑,“那就有劳苏大人给我们提供车马啦,能蹭上公车,小女子何德何能啊。” 苏宴的脸黑了黑:“卢平,去备车。两辆。” “两辆?” “本官绝不……”苏宴看了一眼林野身上那件不知有没有洗干净的官服,又看了一眼罗氏,“本官并不与尔等同乘。” 两日后,永宁县,某不知名山村。 这个村子有个很形象的名字——苦叶村。村如其名,到处都是枯黄的落叶和萧瑟的土坯房。 而罗山海的家,就在村子最西边,紧挨着后山的一处孤零零的院落里。 马车刚停在院门口,还没下车,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就钻进了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了腌入味的尸臭、廉价的防腐草药、发霉的木头、铁锈味以及某种发酵食物的复杂气味。 对于林野来说,这味道早就习惯了,就像回到了“老家”一样亲切——这是职业和家人的味道。 但对于苏宴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生化危机,一个生化武器! 第一辆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林野率先跳了下来,转身小心翼翼地把罗氏扶下车。 第二辆马车里,久久没有动静。 “苏大人?你还好吧?”林野走过去,敲了敲精美的楠木车厢,“我们到了,路上关了这么久,下来透透气?” 车厢里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捏着两块叠得厚厚的帕子。 “透……气?” 苏宴缓缓探出身,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眉头锁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他并没有直接下车,而是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脚下的土地。 地面是泥土路,混杂着鸡鸭的粪便和不明来历的污水。 苏宴的脚在半空中悬了许久,仿佛在寻找一块稍微干净点的落脚点,但很遗憾,方圆五米内,全军覆没。 第8章 偏远小山村消息这么灵通啊 “啧。”林野看不下去了,直接伸出一只手,“苏大人,要不我抱您下来?我不介意您重。” 苏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收回脚,狠狠瞪了林野一眼:“放肆!” 比起踩鸡屎,苏宴更不愿意被打扫过茅房的林野碰,而且还说什么“抱”!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认命般地闭了闭眼,施展轻功,“嗖”地一下从车辕上飞掠而出,精准地落在院门口一块相对干燥的大青石上。 那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衣袂翻飞,如果不看他落地后疯狂拍打衣摆的动作,简直帅得惊天动地。 “好轻功!”张诚在后面真心实意地喝彩。 苏宴回头飞了个眼刀,张诚立马闭嘴。 “师娘,开门吧。”林野扶着罗氏走到院门前。 罗氏摸索着推开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柴门。 “吱呀——” 门开的一瞬间,那股味道浓郁了十倍。 院子里种满了艾草和薄荷,墙角还堆着大量的干橘子皮——这是罗氏为了掩盖丈夫身上的味道特意弄的。但这反而让那股尸臭变得更加诡异和甜腻。 苏宴站在门口,用帕子死死捂住口鼻,声音变得有些尖锐:“这……这是人住的地方?!” “这是专业人士的家,还请大人尊重特殊职业。”林野纠正道,大步走进院子。她并不觉得恶心,反而有些怀念。 她走到院子中央的一张木桌前,指尖轻轻划过桌面,那里积了一层薄灰。 “一个月没人动过了。”林野低声道,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师父虽然邋遢,但对工具极其爱护。若是出门干活,他的工具箱一定不在。” 她推开正屋的门,直奔里间。罗氏也颤巍巍地扶墙上前。 苏宴站在院子里,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他看着那个黑洞洞的、仿佛散发着瘴气的屋门,又看了看自己脚下洁净如新的云缎靴子。 “大人,要不您就在外面等着?小的们进去搜?”卢平贴心地问。 “不。”苏宴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个字。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在案发现场退缩,尤其是在那个女人面前。 他从袖中取出一瓶清心油,在人中处狠狠抹了一把,然后以一种赴死般的悲壮,屏住呼吸,迈进了屋子。 屋内光线昏暗,杂物堆积如山。 林野正蹲在一个巨大的木箱前,手里翻看着一本发黄的册子。 那是罗山海的“工作日志”。虽然他识字不多,但每一笔“生意”都会记下来,这是规矩,也是保命符。 “怎么样?”苏宴站在门口,尽量减少身体与周围空气的接触面积。 “找到了。”林野站起身,将册子递过来。 苏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没有接。 林野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念道:“四月初八,接永宁县衙差事。处理‘老货’三具。取货地点:县衙后街角门。委托人:陆。” “陆致谦……”苏宴的声音冷得像冰,“一个小小县城的县令,哪来的三具‘老货’需要私下处理?” “而且,”林野指着册子上的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师父在后面画了个圈。这是他的习惯,表示这活儿有‘油水’,但也‘扎手’。” “扎手?”苏宴皱眉。 “意思是,尸体有问题。”林野合上册子,眼中闪烁着寒光,“没人会对钱不感兴趣,师父虽然贪财,但胆子小。如果只是普通的无名尸,他不会特意标记。除非……这尸体不是自然死亡,或者……身份特殊。” 就在这时,正在翻检床铺的张诚突然喊道:“苏大人!林姑娘!这儿有个东西!” 林野快步走过去。 张诚手里拿着一块残缺的玉佩,是从床缝里抠出来的。 玉佩成色极佳,但断裂处很新,上面还沾着一丝暗红色的痕迹。 苏宴隔着三步远看了一眼,瞳孔骤然收缩。 “别动!”他厉声喝道。 林野刚想伸手去拿,被这一声吼住,疑惑地回头:“怎么?” 苏宴快步上前,尽管满脸嫌弃,但他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块新手帕,小心翼翼地从张诚手里包过那块玉佩。 他将玉佩举到眼前,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的一束微光,仔细端详着上面的纹路。 是云纹……配合着一种不知名的植物的纹样,苏宴并没见过。 虽然无名无姓,不知主人,但是这个玉佩绝不是一个捡尸人的所有物。 至少也是高门大户。 “看来,”林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却没有笑意,“这已经不是一起简单的失踪案了。” 苏宴紧紧攥着那块包着玉佩的帕子,指节泛白。 他转过身,目光穿过破败的窗户,望向永宁县城的方向。 “陆致谦,”苏宴缓缓吐出这三个字,语气中杀意凛然,“你究竟在这个穷乡僻壤,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 此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狗叫声。 “什么人?!竟敢擅闯私宅?!”一个粗犷的声音在院门口炸响。 听声音,是官差。 林野和苏宴对视一眼。 苏宴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并没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出去看看,这鸟不拉屎的地儿,哪来的人盯得这么仔细?” 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屋子,站在满是鸡屎的院子里,却硬生生站出了金銮殿的气场。 “大理寺办案。”苏宴手中的折扇刷地一声展开,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不想死的,滚进来。” 林野跟在他身后,看着那个虽然还在偷偷踮脚尖避开污泥的背影,忍不住憋笑。 这洁癖精,认真起来的时候,还真挺帅的啊。 只不过…… 林野低头看了一眼苏宴那双虽然努力躲避,却依然不可避免地沾上了一点点泥点的昂贵白靴,心里默默给陆致谦点了一根蜡。 惹谁不好,惹一个有洁癖、有强迫症、还刚好闲得发慌的大理寺少卿。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县尉带着几名小吏在门口,似是早有准备。 第9章 染坊闹鬼 院门外那声粗犷的断喝落地没多久,一个穿着县尉官服、腰挎横刀的魁梧汉子便大步跨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列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本来气势汹汹,一副要拿人的架势。 可当那汉子的目光触及院中那道如鹤立鸡群般的雪白身影时,脚底像抹了油似的,硬生生在大青石前刹住了车。 “这……” 那汉子也是个有眼力见的,虽然没见过苏宴本人,但大理寺少卿的官威和那一身显然价值连城且一尘不染的行头,在这苦叶村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他身后的衙役没刹住,撞在他背上,哎哟声一片。 “混账东西!没长眼啊!”汉子回头骂了一句,转过身来对着苏宴便是深深一揖,原本那股子凶煞气瞬间变成了恭顺。 “下官永宁县尉邱震海,不知大理寺苏少卿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苏宴手中的折扇微微下移一寸,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睨着他: “邱县尉消息倒是灵通。本官微服至此,脚还没沾稳,你就带着人把这院子围了。怎么,这罗家是有钦犯,还是你邱大人平日里就这般……勤政爱民?”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太浓,邱震海额头上瞬间冒了汗。 他直起腰,陪着笑脸道:“苏大人折煞下官了。下官这也是按例行事。” “这段时间永宁县……尤其是这苦叶村,处处不安宁。县尊大人特意吩咐加强巡逻,刚才听村民报信说罗家来了不明身份的外乡人,还……还要强闯,下官这才……” “不安宁?”苏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三个字,眼神微微一凝,“怎么个不安宁法?” 邱震海还没来得及回答,苏宴紧接着便抛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还有,这罗家的当家人罗山海,失踪整整一个月。你是此地县尉,负责治安捕盗,对此事可知情?” 邱震海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闪躲,但随即换上了一副苦恼的表情: “回大人,这事儿……下官确实不知。这罗山海是个捡尸人,平日里行踪就不定,十天半个月不着家是常事。况且……并没有人来县衙击鼓报案啊。” 站在一旁的林野冷笑了一声: “报案?我师娘眼睛不好,连这村口都出不去,怎么去县衙报案?再说了,村里少了个大活人,里正不报?保甲不报?邱大人这‘按例行事’,看来也就是按心情行事吧。” 邱震海被噎了一下,转头看向林野。 见是一个穿着男装、浑身没个正形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碍于苏宴在场,只能干笑:“这位是……” “大理寺……特别技术顾问——林野。”林野随口胡诌了个名头,往前一步,逼视着邱震海,“别打岔。你刚才说苦叶村不安宁,除了我师父失踪,还有什么不安宁?” 邱震海擦了擦汗,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大人,姑娘,实不相瞒,这苦叶村……最近闹鬼。” “闹鬼?” 这两个字一出,林野挑了挑眉,苏宴的眼睛里也亮起兴趣。 林野和苏宴都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要说闹鬼,百分之八百都是人为的。 “这鬼……是在何处闹的?”苏宴“啪”地一声合上折扇,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兴奋。 邱震海指了指村子东头:“就在东边那座废弃的染坊里。那是以前苏老爷子开的‘苏家染坊’,三年前关张了。有一些传言,传了几年,吓得村民们都不敢靠近。” “苏家染坊?”苏宴眉头微蹙,“既然有‘鬼’作祟,扰乱治安,本官身为大理寺少卿,自当去查探一番。邱县尉,带路吧。” 说完,他甚至没等邱震海反应过来,便转身向院外走去,这可是个逃离此处的好时机。 “诶?大人?这……”邱震海懵了。 林野看着苏宴那急切的背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太了解这只洁癖孔雀了,什么查探案情,分明就是嫌弃这院子太脏,找个借口开溜。 她转身走回屋内,轻轻握住罗氏的手:“师娘,我有眉目了。您就在屋里待着,把门锁好,无论谁敲门都别开。那些吃的您先垫着,等我回来。” 罗氏虽然看不见,但听觉极灵,她颤声道:“野儿,那大官……靠谱吗?” “放心吧。”林野看了一眼门口那个已经恨不得飞起来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笑,“他虽然毛病多,但在这个世道,只有他的‘毛病’能护住咱们。” 安顿好师娘,林野快步走出院子。 只见苏宴已经站在了离院子五十米开外的上风口,正拿着卢平递来的熏香小炉,对着自己的衣袖狂熏。 见林野出来,苏宴立刻收起香炉,恢复了那副高岭之花的模样,冷冷道:“慢死了。跟上。” 通往苏家染坊的路并不好走,杂草丛生,枯藤遍地。 苏宴走得极慢,每一步都要经过精密的计算,确保靴底不会踩到任何可疑的软体物质。 邱震海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偷瞄这位京城来的大官,心里七上八下的。 “邱大人,”林野走在邱震海旁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刚才你说那染坊是苏老爷子的产业,三年前关张了?好端端的买卖,怎么就不做了?” 邱震海叹了口气:“唉,那苏老爷子是个怪人,手艺确实是一绝,染出来的布据说连宫里的娘娘都喜欢。但他脾气古怪,不肯收徒弟,可他又无儿无女。后来……大概是三年前吧,苏老爷子突然就失踪了。有人说他是去云游了,有人说他是死在外面了。反正从那以后,染坊就荒废了。” “没徒弟?”林野敏锐地抓住了漏洞,“这么大的染坊,不可能靠他一个人撑着吧?总得有帮工或者学徒。” 邱震海想了想:“哦,我想起来了。当年闹鬼刚开始传的时候,我去查过。” “听村里的老人说,苏老爷子晚年好像收过一个女学徒。但苏老爷子失踪后,她也就走了。听说现在在县城的‘锦绣坊’里当个染布娘子,混口饭吃。” “女学徒……”林野摸了摸下巴,将这个信息暗暗记下。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到了染坊门前。 第10章 消失的横梁 这是一座颇具规模的砖木建筑,虽然已经荒废多年,但从高耸的围墙和宽阔的大门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只是如今,大门的一扇已经倒塌,另一扇摇摇欲坠,门楣上挂满了蛛网,里面黑洞洞的,像是一张张开的巨口。 一阵风吹过,里面传来布帛撕裂般的呼啸声,确实有几分阴森。 苏宴站在门口,并没有急着进去。 他先是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势——染坊建在河边,地势低洼,周围树木茂密,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邱县尉,”苏宴用折扇指了指里面,“你说的‘闹鬼’,具体是个怎么闹法?” 邱震海缩了缩脖子,似乎对这里颇为忌惮:“回大人,最开始是有几个毛贼,看着这染坊荒废了,想进去偷点铜铁器皿。结果刚翻墙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在哭。那声音据说凄厉得很,像是被人掐着脖子,断断续续的。毛贼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后来呢,有几个胆大的孩子大白天跑进去玩捉迷藏,也听到了哭声。可怪就怪在,无论是我们衙门的捕快,还是那几个毛贼,进去搜遍了每一个角落,连只野猫都没看见,更别说是人了。” 苏宴微微挑眉:“没看见人?那有没有看见……尸体?” “绝对没有!”邱震海斩钉截铁地保证,“下官当时带人把地皮都翻了一层。别说尸体了,连块死人骨头都没有。而且大人您想啊,要是真有死人,这夏天闷热,早就臭气熏天了。但这染坊里,除了霉味儿,啥味儿都没有。” “所以村里人都传,这里面住着僵尸。”邱震海压低声音,“不用呼吸,不用吃饭,白天躲在阴影里,晚上出来哭……” “僵尸?” 苏宴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对这种低级迷信的鄙夷。 他转头看向林野,眼神里带着几分考校:“你怎么看?” 林野正蹲在地上查看门槛上的痕迹,闻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僵尸我是没见过,”林野嘴角勾起一抹职业的冷笑,“但邱大人刚才那句话提醒了我。” 邱震海一脸懵:“哪……哪句?” “‘没有臭味’。”林野竖起一根手指,“人死了会腐烂,腐烂就会有尸胺和腐胺的味道,也就是俗称的尸臭。这是常识。但是,如果尸体在死后迅速脱水,或者处在某种极端干燥、通风的环境下,腐败过程就会停止,变成……” 她顿了顿,看向苏宴:“变成‘老腊肉’。” 苏宴的眉心跳了跳,显然对这个比喻感到生理性不适:“你是说……干尸?” “对。”林野打了个响指,“我师父工作日志里提到的‘老货’,还有他跟那个接头人说的‘像老腊肉’,指的应该就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干尸。” “干尸没有水分,细菌无法繁殖,自然就没有臭味。而且,干尸很轻,便于搬运和藏匿。” 苏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风声过孔,如人呜咽。所谓的哭声,或许只是风吹过某些特殊结构发出的声音。至于为何搜不到人……” 他看向那黑漆漆的染坊内部,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因为你们只看了地上,没看天上。” “走。”苏宴一挥衣袖,这次没有再犹豫,率先迈步进了染坊。 林野紧随其后,顺便给了邱震海一个眼神:“跟我们少卿学着点。” 邱震海汗颜。 染坊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大。 巨大的染缸虽然已经干涸,但依然像一个个黑色的深渊排列在地上。 头顶是纵横交错的晾晒架,以前这里应该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布匹,如今只剩下一些破败的布条垂下来,随风飘荡,确实像极了上吊的鬼魂。 光线从高处的透气窗射下来,形成一道道光柱,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苏宴一进来,就用帕子捂住了口鼻,但他那双眼睛却像扫描仪一样,快速地扫过整个空间。 “卢平,张诚。”苏宴声音沉闷地吩咐,“搜。重点查墙壁夹层、地窖入口,以及……头顶的横梁。” “是!”两名随从立刻散开。 林野也没闲着,她直奔那些巨大的染缸。 虽然苏宴推测是干尸,但作为法医,她必须排除一切可能性。她趴在一个染缸边缘,打开随身携带的火折子,往里面照了照。 空的。只有厚厚的一层染料沉淀物。 “邱大人,这染坊以前主要是染什么布的?”林野问道。 邱震海正紧张地握着刀柄四处张望,听到问话吓了一跳:“啊?哦……主要是染青布和蓝布。苏家的靛蓝染艺是一绝。” “靛蓝……”林野喃喃自语。 靛蓝染料具有一定的防腐防虫功效。如果这里曾经被用来处理尸体,那染料的味道确实能掩盖很多东西。 就在这时,苏宴突然开口:“这里少了一根梁。”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顺着苏宴的视线往上看。 只见染坊的屋顶极高,大约有两层楼那么高。 为了晾晒长布,上方架设了许多粗大的横木。 这些横木排列整齐,间距相等。但在靠近最里侧墙壁的位置,原本应该有一根横梁的地方,却是空的。两端的榫卯结构还在,但木头不见了。 “眼力不错啊,苏大人。”林野走过来,仰着头看,“这么高,你是怎么发现的?” 苏宴没理会她的恭维,只是冷冷道:“秩序。这里的横梁排列符合营造法式中的‘三五之数’,唯独那里缺了一根,破坏了整体的平衡。对于本官来说,这种‘缺失’比这满地的灰尘还要刺眼。” 强迫症立大功。 “少了根梁……”林野眯起眼,“为什么偏偏拆那一根?那一根有什么特别的吗?” “卢平,上去看看。”苏宴下令。 卢平轻功了得,脚尖在染缸边缘一点,整个人如大鸟般腾空而起,几个起落便攀上了高处的架子。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个缺口,仔细查看着两端的榫卯接口。 片刻后,卢平在上面喊道:“大人!这里有摩擦的痕迹!新的!像是……像是经常有绳索在这里摩擦!” 第11章 永宁县的废物县令 “绳索?”苏宴眼神一凛,“除了绳索,还有什么?” 卢平凑近闻了闻,突然打了个喷嚏:“阿嚏!大人,这上面好大一股味儿!像是……像是药铺里的那种味道,还有点像……像咸鱼?” 林野眼睛一亮:“就是这个!防腐香料加上风干肉类的味道!” 她兴奋地看向苏宴:“苏大人,实锤了。这里就是用来把尸体……也就是‘老货’吊上去风干的地方!” “染坊高大通风,又常年有染料气味掩盖。”苏宴接过话头,逻辑链瞬间闭环,“将尸体处理后吊在极高处的房梁之后,利用穿堂风自然风干。即便有人进来搜查,谁会抬头去仔细看那几十根黑乎乎的横木后面藏了什么?更何况……” 他指了指那些垂下来的破布条:“这些布条,就是最好的遮挡。” 邱震海听得冷汗直流,腿都软了:“大……大人,那……那尸体呢?那些‘老货’现在去哪了?” 苏宴收回目光,看向空荡荡的屋顶,声音冷得像冰:“既然罗山海接了单,那自然是已经被运走了。一个月前……正是罗山海失踪的时间。看来这批货需要重点关注。” “可是……”林野有些泄气地摊了摊手,“现在尸体没了。我是法医,不是神棍。没有尸体,我就没法尸检,没法确定死因,也没法锁定死者身份。光凭这根房梁和卢平闻到的味道,在大堂上是定不了罪的。” 在这个时代,讲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有尸体,一切推理都只能是推测。 苏宴却并不显得沮丧。他缓缓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似乎在驱散周围的尘埃,也似乎在驱散迷雾。 “没有尸体,确实是个麻烦。”苏宴淡淡道,语气中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但只要是人做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尸体虽然被运走了,但运送尸体的人、下令处理尸体的人,都还在。”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邱震海,仿佛穿透了这破败的染坊,直接看向了县城的方向。 “林野,”苏宴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叫了她的全名,而不是“那个女人”或者“喂”,“既然你的技能暂时派不上用场,那就轮到本官了。” 林野挑眉:“哦?苏大人打算怎么做?把这房梁拆回去当惊堂木?” “这根梁,确实是证据,但也只是物证。”苏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几分血腥气的笑意,“要想让死人开口,有时候不需要法医,只需要让活人……不得不开口。” 他看向邱震海,眼神变得凌厉起来:“邱县尉,你说这染坊三年前关张,是因为苏老爷子失踪。而一个月前,有人花重金请罗山海处理‘老货’。这两件事,看似无关,实则千丝万缕。这永宁县里,能有财力、有权力做这种‘尸体加工’买卖的,除了那位陆明府,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而且,”苏宴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压迫感,“陆致谦此人,我了解。他若是心中无鬼,文章会写得四平八稳;但他若是在掩盖什么,他的行为就会变得……格外‘诡异’。” 林野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我们要去会会这位老同学?” “没错。这一晃也有几年没见了,去看看他胆子何时变得这么大。”苏宴转身向外走去,白色的衣摆在昏暗的染坊里划出一道亮眼的弧线。 走到门口时,苏宴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林野。 此时的林野,正站在那巨大的阴影里,身后是那些如鬼魅般的破布条。她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兴奋和思索。 苏宴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虽然这女人粗鲁、不讲究、还总喜欢说些让他听不懂的怪话,但在面对这阴森恐怖的场景和扑朔迷离的案情时,她是唯一一个能跟上他思路、并且毫无惧色的人。 这种“同频”的感觉,对于孤独惯了的天才苏宴来说,竟然……不赖。 “还不走?”苏宴催促道,“这地方灰大,伤肺。” 林野回过神,咧嘴一笑:“来了来了!苏大人,等等我,这次总可以坐上顺风车了吧。” 走出染坊,阳光依旧刺眼。 苏宴站在阳光下,深吸了一口虽然不算清新但至少没有霉味的空气,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所有的线索——失踪的捡尸人、诡异的“老货”、废弃染坊里的哭声、消失的房梁、以及那个“陆”姓委托人,最终汇聚到了一个点上。 永宁县衙。 “去县衙。”苏宴登上马车,声音清冷而坚定,“本官倒要看看,这位当年的同科进士,究竟在这永宁县,唱的是哪一出‘聊斋’。” 此时,永宁县衙的后堂内,县令陆致谦正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外面的风声早就传来了——大理寺少卿苏宴来了。 作为同门,他太了解苏宴了。 那是个眼睛里容不得半粒沙子、洁癖到令人发指的死心眼。活脱脱就是一变态嘛! 要是被苏宴抓住了小辫子,别说是有罪,就是没罪,一番质问也能让他陆致谦脱层皮。 冤枉啊……本官也是受害者啊!陆致谦在心里哀嚎,恨不得对着那这就快被踹开的大门磕两个响头。 事情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那天清晨,刚上任没多久的陆大才子推开府衙后门准备呼吸一口新鲜空气,结果低头一看,两具干瘪发黑的尸体正如门神一般,一左一右地立在门口。 陆致谦当时两眼一翻,差点没当场厥过去。 好在他扶住了门框,掐着人中缓了半天。 等魂儿归了位,他那颗没怎么用过的脑袋瓜子开始飞速运转,得出了两个结论: 第一,这是有人整他。要么是之前的政敌想泼脏水,要么是这永宁县的地头蛇给他这个新官来个下马威。 第二,这尸体必须马上消失! 至于报案?查案? 别逗了。 第12章 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陆致谦看着那两具像老树皮一样的干尸,心里一琢磨:这都干成这样了,说不定都是百年老案了。 这么老的案子,凶手坟头草都两米高了,子孙估计都死了一波了。 他一个只会写“之乎者也”的文官,哪里懂得这种陈年刑案?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于是,他立刻叫来了自己的心腹,连夜找个嘴严的收尸人把这晦气玩意儿给处理了。 本来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神不知鬼觉地过去了。 可谁承想,这都快一个月了,那个叫罗山海的收尸人却再也没来报过信。 “那尾钱还没结呢……”陆致谦在屋里转着圈,眉头皱成了川字,“连钱都不要了?这不合常理啊。” 他越想越慌,总觉得要出大事。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大理寺的活阎王苏宴,居然真的顺着味儿找上门来了。 “砰——!” 一声巨响,县衙那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红漆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陆致谦浑身一哆嗦,但他毕竟是混官场的,心理素质虽然差,但表情管理是一流的。 他深吸一口气,瞬间调整好了五官,脸上堆起了一个官方笑容,迎着声响就走了过去。 “哎哟!这是什么风把我这位玉树临风、才高八斗的好同门给吹来了?” 陆致谦一边走一边拱手,声音洪亮得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爹: “苏少卿!苏年兄!近日可好啊?京城没出什么新案子吧?怎么有空到我这穷乡僻壤来视察工作了?真是蓬荜生辉,蓬荜生辉啊!” 门口,烟尘散去。 苏宴保持着一个极为潇洒却又带着几分凌厉的姿势——他的右脚还悬在半空中,显然刚才那一脚踹得干净利落。 听到陆致谦这番连珠炮似的寒暄,苏宴的脚缓缓收回。 他冷冷地扫了陆致谦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陆致谦,看来你早就知道本官要来。” “啊?这……哪里的话……” “行了。”苏宴一挥衣袖,打断了他的表演,“既然早就准备好了,那就别废话了。直接开始你的狡辩吧。” 陆致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就是苏宴,一点都没变。 “苏兄……咱们好歹同窗一场,能不能给点面子?”陆致谦苦着脸,也不装了,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开始大倒苦水。 “我冤啊!我真的是冤枉啊!”陆致谦拍着大腿,开始卖惨,“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胆子小,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那两具干尸……那是别人扔我门口的啊!” 苏宴示意卢平把主座擦了三遍,又铺上了一层自带的锦缎坐垫,这才勉强坐下:“继续。那两具‘老货’,是何模样?” “吓人啊!”陆致谦回想起那天的场景,还有些心有余悸,“黑漆漆的,皮包骨头,像是被风干了很久。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心想这肯定是哪个杀千刀的要害我。我刚上任,立足未稳,这要是传出去县衙门口出现了尸体,我还怎么混?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站在一旁的林野忍不住插话道:“所以,你就擅作主张,找人把尸体给‘毁尸灭迹’了?” 陆致谦看了一眼这个身材高大的姑娘,缩了缩脖子:“这位姑娘,话不能说得这么难听。本官那叫……妥善处理。” “我想着那干尸都那样了,肯定是陈年旧案,查也查不出个所以然,不如让死者入土为安,也算是积德行善……” “积德行善?”林野冷笑,“你是怕麻烦吧。” 陆致谦尴尬地咳了两声,算是默认了。 “那我师父呢?”林野往前一步,眼神锐利如刀,“罗山海,就是那个替你处理尸体的人。他去哪了?该不会是被你为了封口,给扣下了吧?” “哎哟喂!这话可不能乱说!”陆致谦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那罗老头……哦不,罗师傅,自从那天把尸体拉走之后,就再也没回来过!我连定金都给了,尾钱还没结呢!” 陆致谦继续补充:“那天夜里,我让管家悄悄开的门。罗师傅赶着驴车,把两具干尸装进了麻袋,然后扔到了车上。他说只管交给他,尾款要打得痛快。” “一个月前……”苏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正是罗山海失踪的时间。你说你也在找他?” “是啊!”陆致谦一脸愁容,“他不回来,我这心里不踏实啊。万一他在半路上把尸体给扔了,或者被人发现了,那我不就露馅了吗?这几天我派了好几波人出去暗访,可连个鬼影子都没见到。” 苏宴和林野对视一眼。这就是偏僻的罗山海家为何有县吏紧盯着,而且这陆致谦明显没告诉县吏具体情况。 “陆致谦,”苏宴突然开口,声音沉了几分,“你可知,那两具干尸,极有可能是在苏家染坊里人为制作的?” “苏……苏家染坊?”陆致谦愣住了,眼神迷茫,显然大脑正在飞速过载,CPU开始冒烟,“那是啥地方?咱们县还有姓苏的染坊?苏兄,是你家亲戚开的?” 苏宴厌恶地皱了皱眉:“少攀亲戚。那是苦叶村的一处废弃染坊,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根消失的房梁,怀疑是用来悬挂尸体制作干尸的。” 陆致谦张大了嘴巴,CPU烧干了。 他刚来永宁县不到三个月,整天忙着应付上级检查和写应酬文章,对这穷乡僻壤的废弃作坊根本一无所知。 “我……我不知道啊。”陆致谦一脸无辜,“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染坊。苏兄,你要相信我,我虽然笨了点,但我绝对没有那个胆子去搞什么尸体加工厂啊!那玩意儿多脏啊!” 这倒是句实话。 陆致谦虽然没有洁癖,但也绝不是那种特殊癖好的人。 “量你也没那个胆子。”苏宴冷冷地评价了一句,随后站起身,“不过,既然这尸体是在你任上出现的,你也脱不了干系。从现在起,大理寺接管此案。你,全力配合。” “配合!一定配合!”陆致谦如蒙大赦,只要苏宴不把他当嫌疑人抓起来,让他干啥都行,“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苏兄尽管吩咐!” 第13章 锦绣染坊 苏宴没理他的表忠心,转头看向林野,似乎在等待她的判断。 林野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地盯着陆致谦:“陆大人,再问你个细节。那天晚上,我师父有没有什么不自然的地方?” 陆致谦抓了抓头发,努力回忆着那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背了个筐……挺大的,上面盖着黑布。我也没敢细看。不过罗师傅走起路来哐当哐当响,里面应该是有铁器。是不是工具箱我不敢说,但他当时看起来……好像挺高兴的。” “高兴?”林野皱眉。 “对,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呢。”陆致谦说道,“好像是捡了大便宜似的。” 林野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师父平时干活都是驾驴车,有时遇上特殊需求的委托,会带上工具箱对尸体缝合或是分解,可从来没有带筐的…… “看来,”苏宴整理了一下衣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罗山海并没有直接去乱葬岗。他可能……中途去了别的地方。” 陆致谦在一旁弱弱地举手:“那个……苏兄,既然这尸体是从染坊出来的,又扔到了我门口,这说明啥?说明有人想栽赃嫁祸给我,然后利用我的手,把这尸体给处理掉?” “哟~”苏宴瞥了他一眼,“你居然长脑子了?” 陆致谦:“……” 虽然被骂了,但好歹洗清了嫌疑。陆致谦长舒一口气,赶紧招呼衙役: “快!给苏少卿和这位姑娘上茶!上好茶!哪怕苏大人不喝,摆着闻闻香气也是好的!” 苏宴没理会他的殷勤,只是看着门外那片阴沉的天空,低声道:“陆致谦,你这县衙的后院,怕是也要扫一扫了。今晚,本官住这里。” 陆致谦大喜过望:“那感情好!下官这就让人把最好的客房腾出来,里里外外刷洗十遍!” “不必。”苏宴冷冷拒绝,“本官自带了铺盖。你只需要把所有关于这一个月来进出县城的可疑人员名单整理出来。少一个名字,唯你是问。” 陆致谦的笑容僵在脸上,心里暗暗叫苦:这尊大佛,果然还是那个活阎王啊。 ----------------- 永宁县的深巷之中,藏着一家并不起眼,却色彩斑斓的铺子——“锦绣染坊”。 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穿过院子里高高架起的晾晒杆,将一条条刚染好的布匹照得透亮。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木染料味,那是板蓝根发酵后的独特气息,带着一点点酸,和泥土的腥气混杂在一起。 一个身形瘦削的小姑娘正踩在梯子上,手里拿着长长的竹竿,熟练地将一匹湿漉漉的青布挑上高架。 她的动作极其利索,手腕一抖,布匹便如云流水般铺展开来,没有一丝褶皱。 “阿尘,手艺又精进了啊。” 染坊的老板娘染秋倚在门口,手里嗑着瓜子,看着梯子上的姑娘,满眼都是笑意,“不愧是那怪脾气的苏老爷子手底下教出来的人,这一手‘天青过雨’的匀色功夫,咱们县里找不出第二个。” 被唤作阿尘的姑娘回过头,露出一张清秀却略显苍白的小脸。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老板娘谬赞了。是您心善,当初肯收留我,不然我现在还在街上讨饭呢。” 这已经是阿尘在锦绣染坊工作的第二个年头了。 虽然这里的工钱比不上那些大作坊,活儿也并不轻松,但染秋是个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对底下人极好。 尤其是对阿尘这个孤苦伶仃的外乡丫头,更是当半个女儿看待。 阿尘很知足。 她下了梯子,正准备去搅动下一缸染料,以为这又将是平静而忙碌的一天。 “砰——!” 染坊那扇并不算结实的木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像是被人从外面狠狠推了一把,两扇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了一地的灰尘。 院子里的平静瞬间被打破。 阿尘吓得手里的竹竿差点掉在地上,染秋更是瓜子都撒了,眉头一竖,叉着腰就骂:“哪个不长眼的……” 话还没骂完,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了走进来的那群人。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这染坊里从未见过的、白得发光的锦袍。 他手里摇着一把折扇,眉头紧锁。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极力避开地上那些五颜六色的染料水渍。 在他身后,跟着那个平时走路横着走的县令陆致谦,还有一个穿着男装、眼神贼亮的姑娘,以及两个看起来就很能打的随从。 这阵仗,就算是瞎子也知道来者不善。 “陆……陆大人?”染秋毕竟是做生意的,认得县太爷,连忙换上一副笑脸迎上去,却不动声色地把刚从梯子上下来的阿尘挡在了身后。 “这是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咱们这小店可是按时纳税,从没干过违法乱纪的事儿啊。” 陆致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一眼身边的苏宴,见这位大爷正用帕子捂着鼻子不想说话,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摆官威。 “染秋啊,本官今日来,不是查税。”陆致谦清了清嗓子,“听说你店里有个伙计,以前是那苏氏染坊苏老爷子的徒弟?在哪呢?叫出来,本官有些话要问。” 染秋心头一跳,身后的手悄悄捏了捏阿尘的手腕,脸上却依旧堆着笑: “哎哟大人,那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那是阿尘,这丫头胆子小,没见过世面。大人有什么话问民妇便是,何必吓着孩子?” “少废话。”陆致谦还没开口,旁边的林野先出动了。 她上前一步,目光越过染秋的肩膀,直直地落在那个低着头的姑娘身上,“你就是阿尘?苏老爷子的关门弟子?” 染秋见状,母鸡护崽般地张开双臂:“你们到底要干嘛?想带人走?没门!除非你们从老娘身上跨过去!” “放肆!”陆致谦急了,“这可是大理寺少卿苏大人!我们是请她去衙门坐坐,了解一下案情,又不是抓人!” “我不去衙门!”一直沉默的阿尘突然开口,声音虽然有些发抖,但透着一股子倔强,“那种地方……我不去。” 第14章 左臂上的疤痕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就在这儿问。” 苏宴冷冷地开口,声音如玉石碎裂,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环视了一圈,目光极其挑剔地落在院子里唯一一张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石桌上。 卢平心领神会,立刻上前掏出三块帕子,将石桌和石凳以此擦拭了五遍,最后铺上一层丝绸垫子。 “坐。”苏宴优雅落座,折扇轻摇,硬是把这杂乱的染坊坐出了金銮殿的感觉。 染秋见状,也不好再阻拦,只能回头担忧地看了一眼阿尘。 阿尘深吸一口气,从染秋身后走出来,先是有些拘谨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然后对着苏宴行了一礼: “民女阿尘,见过大人。只要不去衙门,大人问什么,民女都配合。” 苏宴微微颔首,目光犀利如刀: “既然你是苏老爷子的徒弟,三年前苏氏染坊关张,苏老爷子失踪,你为何不报官?这三年,你又去了哪里?” 提到师父,阿尘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回大人,不是民女不报官。那天……那天早上起来,师父就不见了。他的东西都在,只有几件换洗衣服没了。桌上留了张字条,说是去云游访友,归期不定,让我看好染坊。” “我就信了。”阿尘的声音哽咽起来,“我在染坊里等啊等,等了一个月,三个月,半年……师父一点音讯都没有。” “染坊里的积蓄花光了,我也接不到活儿。那时候我才十五岁,一个人根本撑不起那么大的摊子。” 她抬起头,眼里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后来实在没米下锅了,我只能关了染坊,出来找活干。可县里的作坊都嫌我是个小姑娘,没力气,不愿意收我。若不是遇到了染秋姐……我早就饿死在街头了。” 这番话听起来合情合理,凄惨中透着无奈。 连旁边的陆致谦听了都忍不住叹气,心想这世道女子谋生确实不易。 苏宴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波动。 同情心这种东西,在他查案的时候是被屏蔽的。 “苏老爷子平日里为人如何?”苏宴继续追问,语速平稳,“可有仇家?或者与谁有过节?” 阿尘想了想,眉头微蹙:“师父脾气古怪,不太爱理人,但也从不惹事。若是说过节……” 她犹豫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有个叫赵老板的人。听说是县里做丝绸生意的,很有钱。那段时间,他经常来染坊找师父,每次来都关着门在屋里吵架。有一次,我看见师父拿着染布的大棍子把他赶了出来,骂他‘心术不正,想都别想’。” “从那以后,那个赵老板就再也没来过了。没过多久,师父就失踪了。” “赵老板?”苏宴手中的折扇微微一顿。 一旁的陆致谦立马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苏兄,这永宁县确实有个赵德发,是丝绸大户,也是县里的纳税大户。为人嘛……有点唯利是图,但也还算本分。” 苏宴没理他,而是转头看向林野。 林野正抱着手臂倚在柱子上,闻言与苏宴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瞬间达成了一种默契。 “记下来。”苏宴对卢平吩咐道,“去查这个赵德发。”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默默观察的林野突然走了过来。 “等等。” 林野的声音不大,却让正准备松口气的阿尘浑身一僵。 林野走到阿尘面前,目光并未看她的脸,而是死死地盯着她的左手臂。 因为刚才干活利索,阿尘挽起了袖子,露出了半截小臂。 常年浸泡染料,她的皮肤有些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靛蓝。 但在那手肘内侧的位置,有一块疤痕,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暗红色,周围的皮肤有些微微皱缩。 林野作为法医,对这种皮肤损伤再敏感不过。 “这伤……”林野伸出手,想要去触碰那块疤痕,“怎么弄的?” 阿尘像是被蜜蜂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迅速将袖子放了下来,遮得严严实实。 “没……没什么!”阿尘的眼神有些慌乱,不敢看林野的眼睛,“是……之前干活的时候不小心,被开水烫伤的。老伤了,难看,别污了大人的眼。” “开水烫伤?” 林野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瞬间变了。 烫伤留下的疤痕,边缘通常是模糊且不规则的,呈渐变状,且烫伤出现的水泡愈合后皮肤会呈现出一种增生性的亮色。 但阿尘手臂上那一块,虽说也是不规则的,但是这疤痕有明显的组织缺损,更像是……某种化学腐蚀。 更重要的是,那个位置——手肘内侧。如果是端水被烫,怎么会只烫到那个隐蔽的内侧,而手腕和手背却完好无损? 那个位置……会是因为什么弄伤的呢。 林野眯起眼,目光如X光般在阿尘那张看似柔弱无害的脸上扫过。 她想继续问,但她感觉到了苏宴投来的目光。 苏宴正站在三步之外,微微摇了摇头。 那是一个很轻微的动作,意思是:别打草惊蛇。 林野深吸一口气,将到了嘴边的质问咽了回去。 她收回手,换上一副大大咧咧的笑容:“哦,烫伤啊。那得注意,这染坊里湿气重,伤口容易发痒。回头弄点烫伤膏擦擦,女孩子家家的,留疤不好看。” 阿尘显然没料到林野这么轻易就放过了她,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低声道:“多谢……多谢姑娘关心。” “行了。”苏宴适时地打断了这边的对话,“陆致谦,带路,去会会那位赵大老板。”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出染坊。 林野跟在最后。临出门前,她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染缸旁、正低头整理袖口的瘦小背影。 阳光下,阿尘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那五颜六色的布匹阴影里,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开水烫伤……”林野在心里冷笑一声,“骗鬼呢。” 第15章 出发乱葬岗 一行人马不停蹄,跟随着那个还在冒冷汗的县令陆致谦,穿过了半个永宁县城,直奔传说中的“赵氏丝庄”。 陆致谦一边擦汗一边带路,嘴里还念叨着:“这丝庄就在城南最热闹的地界,那是块风水宝地,招牌都是鎏金的……” 然而,停在目的地时,迎接他的并不是什么鎏金招牌,也不是满目琳琅的丝绸,而是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腾腾的——猪肉大葱味。 原本应该是“赵氏丝庄”的门脸,此刻赫然挂着一块油腻腻的牌匾:“王记包子铺”。 门口支着两口大蒸笼,白烟滚滚,几个光着膀子的伙计正吆喝着卖包子。 苏宴把折扇“刷”地展开,挡住了半张脸,眼神冷冷地扫向陆致谦。 “这就是你说的,赵氏丝庄?”苏宴的声音隔着扇面传来,带着几分讥诮,“看来陆大人不仅不通刑名,连治下的商户更替都一无所知啊。” 陆致谦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冒着油烟的蒸笼, CPU再次烧干了。 林野走到正在揉面的老板面前,敲了敲沾满面粉的案板:“老板,打听个事儿。这家店以前是丝庄吧?盘下来多久了?” 那老板是个实诚人,一边手里不停活,一边抬头乐呵呵地回道:“是啊客官,以前是赵老板的丝庄。但后来就旺铺转让啦。我这包子铺啊,开了整整三年啦!” “三年?” 林野和苏宴几乎是同时重复了这个时间节点。 苏宴的折扇停止了摇动,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三年前,苏氏染坊关张,苏老爷子失踪,徒弟阿尘流落街头。 三年前,经常去染坊找苏老爷子吵架的赵德发,突然关掉了正红火的丝庄,不知去向。 “世上没有这么多巧合。” 苏宴低声说道,语气笃定,“所有的巧合凑在一起,背后一定有着某种黑暗的真相。” 林野点了点头,抱着手臂分析道:“时间线完全重合。赵德发和苏老爷子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导致了两人先后失踪。” “而那个阿尘,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和知情者,她那什么‘师父云游’的证词,现在的可信度几乎为零。”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断在‘三年前’这个节点上。” 苏宴看着那滚滚白烟,冷静地做出了判断,“光靠问活人,恐怕问不出什么了。活人会撒谎,会遗忘,会掩盖。但死人不会。”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望向远处的群山: “必须要找到那两具干尸。它们是连接三年前与现在的唯一物证。” “英雄所见略同。”林野打了个响指,“既然陆大人说我师父是把尸体拉去处理了,那咱们就沿着去乱葬岗的路,一路搜过去。” 苏宴没有任何犹豫:“走。” 此时,林野特意多看了苏宴一眼。 这里是闹市区,地上满是菜叶和污水,空气里混杂着汗臭和油烟味。 若是换作平时,这位大理寺少卿早就暴跳如雷,或者直接用轻功飞走了。 但此刻,苏宴只是微微皱着眉,他整个人却像是一把出鞘的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案情上。 那种令人发指的洁癖,似乎在名为“真相”的渴望面前,被他短暂地屏蔽了。 林野嘴角勾了勾。 这家伙,虽然是个矫情的孔雀,但认真起来的时候,确实有点大理寺少卿的样子。 马车驶出县城,再次路过苦叶村,却并没有停留,而是直接顺着那条荒草丛生的土路,往后山驶去。 那是通往乱葬岗的路。 随着地势越来越高,路也变得越来越难走。 一开始还能并行两辆马车,渐渐地变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最后,在一处陡峭的山坡前,路彻底断了,只剩下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羊肠小道,蜿蜒伸入密林深处。 “大人,车上不去了。”卢平勒住马缰,回头禀报。 “那就走。”苏宴第一个跳下马车。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山林里的夜,来得格外早。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凄厉而突兀。 “以前师父每次接活,赶着那辆破驴车,拉着尸体往山上走,这一来一回就要一天一夜。”林野轻声说道。 苏宴站在路口,看着那幽深黑暗的林子。脚下的泥土湿滑,枯枝败叶堆积,显然是细菌滋生的温床。 但他这次没有拿出帕子捂嘴,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抗拒。 他只是整了整衣冠,淡淡道:“路寂寞,是因为走的人多半已经不是人了。带路吧。” 林野有些意外地挑眉,随即心中一定。只要这尊大佛不闹脾气,这趟差事就好办多了。 一行人打着火把,鱼贯而入。 林野打头阵,苏宴紧随其后,卢平和张诚断后,而那个可怜的县令陆致谦,则被夹在中间,吓得脸都白了。 “阿弥陀佛……玉皇大帝……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陆致谦一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官服下摆,一手捏着个不知从哪求来的护身符,嘴里念念有词,一双眼睛贼眉鼠眼地乱瞟,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吓得一哆嗦。 “哎哟!什么东西碰我!”陆致谦突然一声尖叫,整个人差点跳到苏宴背上。 苏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忍无可忍地回头:“陆致谦,那是树枝。你若是再一惊一乍,本官就让人把你嘴堵上,扔在这里喂狼。” “苏……苏兄,这地方邪乎啊!” 陆致谦带着哭腔,“你没听说吗?苦叶村闹鬼,这山上肯定是鬼的大本营啊!我这可是从来没干过亏心事的大清官啊,千万别找我……” 林野走在前面,听着后面陆致谦的碎碎念,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没干过亏心事? 也不知道是谁,大半夜看见两具干尸,第一反应不是查案,而是找人把尸体拉走偷偷埋了。 这要是还不叫亏心事,那这世上就没有亏心事了。真要有鬼,第一个就得找你这位陆大人聊聊人生! 第16章 寻尸 随着队伍深入,四周的雾气越来越重。 这不是普通的山雾,而是一种带着寒意的白瘴,混合着腐烂植被的气息,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火把的光亮在雾气中被吞噬了大半,只能照亮脚下几尺的地方。 苏宴的眉心越锁越紧。 他那比狗还灵敏的鼻子,终于捕捉到了一丝令他生理性厌恶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了死亡、腐败和泥土腥味的特殊臭气。 虽然之前在染坊里分析那是“干尸”,但毕竟已经过了一个月,加上这山林湿气重,尸体埋在土里,恐怕会开始腐化。 “看来是快到了。”苏宴抬起手,用衣袖掩住口鼻,声音有些发闷,但依然冷静,“这种味道,本官不想闻第二次。” “忍着点吧苏大人,这就是真相的味道。”林野回头调侃了一句,脚步却加快了。 这一路上,并没有看到被随意遗弃的尸体,路边偶尔会出现一两块倾斜的墓碑,那是有些家底的人家立的。 但随着气味越来越浓,墓碑也越来越密集,最后连墓碑都没了,只剩下一个个杂乱无章的土包。 这里就是永宁县的乱葬岗——那些无名无姓、无人收殓的死者的最终归宿。 “大人,林姑娘。”卢平举着火把四处照了照,苦着脸说道,“这……这得从何找起啊?这漫山遍野的土包,随便扔具新鲜尸体在这儿,估计十天半个月都没人能发现。” 张诚也附和道:“是啊,而且这地方阴气太重,火把都快灭了。” 苏宴站在一块稍微高一点的石头上,目光如炬,扫视着四周。 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着这里的地形图。 “并不难找。”苏宴开口道,声音穿透迷雾,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罗山海是个讲规矩的捡尸人。他若是受人之托处理‘无名尸’,绝不会随意抛尸荒野,那是对死者的不敬,也是坏了行规。” 他指向前方一块地势相对平坦、土质看起来较为松软的区域。 “那里是集中填埋区。一个月内,永宁县这种小地方,死亡且无人认领的人数不会超过一手之数。而且,” 苏宴顿了顿,眼神微冷,“陆致谦说过,罗山海当时很高兴,像是得了什么好处。这样的人,干活会格外卖力。他一定会把尸体埋得深一些,土堆也会堆得更整齐一些,以示‘对得起这份钱’。” “找那边的土堆。看土色,一个月的新土,和陈年的老土,颜色是不一样的。” “明白!” 有了苏宴的指引,搜寻范围瞬间缩小。 卢平和张诚虽然害怕,但更怕苏宴的责罚,只能硬着头皮冲进那片散发着恶臭的区域。 林野也没有闲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根探尸针,熟练地在几个可疑的土包上插拔,观察带出来的泥土颜色和气味。 “这里!” 大约过了一刻钟,林野的声音在雾气中响起。 她站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里,指着脚下的一个土包: “这土是翻过的,而且上面长出的杂草比周围的要稀疏。最重要的是……” 她拔出探尸针,放在鼻端闻了闻:“这下面有东西,而且埋得不深。” “挖!”苏宴一声令下。 卢平和张诚立刻动手,挥舞着带来的铁锹开始挖掘。 陆致谦躲得远远的,捂着眼睛不敢看,嘴里还在念叨着“冤有头债有主”。 随着泥土被一层层翻开,那股腐烂的味道越来越浓烈,甚至带着一种甜腻的恶心感。 “哐当。” 铁锹碰到了一块硬物。 “有了!”卢平喊道。 众人围拢过来。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坑底。 那里并没有棺材,只有几块草草掩盖的破草席。 草席已经被泥土腐蚀得不成样子,露出了下面包裹着的东西。 林野跳下土坑,不顾脏污,伸手掀开了草席。 两具尸体赫然显露在众人面前。 正如苏宴之前推测的那样,这是两具经过特殊处理的“干尸”。 皮肤呈现出一种皮革般的黑褐色,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收缩,露出了森森白牙。 但因为被埋在这潮湿的山林泥土里一个月,干尸的表面已经开始吸水膨胀,部分皮肤出现了霉斑和软化,散发出一股混合了陈年腊肉和腐败尸体的怪异恶臭。 陆致谦只看了一眼,就“呕”的一声转过身去,扶着树干狂吐不止。 苏宴站在坑边,看着那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脸色微微发白。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胃里的翻江倒海。 但他没有退缩,也没有转头。 他只是缓缓从袖中掏出一块新手帕,递给了正蹲在坑底、准备直接上手检查的林野。 “林野。” 苏宴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冷,却又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信任与托付。 他看着那个在尸体旁毫无惧色、眼中闪烁着专业光芒的女子,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逻辑推理结束了。现在……是你的主场了。” 夜色深沉,永宁县衙的后堂被数十支火把照得亮如白昼。 原本用来审案的公堂,此刻被临时征用成了验尸房。空气中弥漫着艾草熏香的味道,但这股清香依然无法完全压制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尸臭。 陆致谦早就躲到八丈远的大堂柱子后面去了,手里捏着两块生姜堵住鼻子,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张望。 而在大堂中央,两张临时拼凑的长案上,并排躺着那两具从乱葬岗挖出来的干尸。 苏宴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上。他手里端着茶盏,但一口没喝,折扇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长案前的那个身影。 “开始吧。”苏宴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林野已经换了一身紧袖的深色布衣,手上戴着自制的羊肠手套,头发利落地盘在脑后。此时的她,褪去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冰冷与专注。 这才是她真正的战场。 第17章 验尸 “死者两名,均为男性。” “体积较小的这具是苏老爷子的,骨骼年龄较大,另一具身份未知,大约是三十多岁的男性,按照目前的线索来看,搞不好就是那位赵老板的尸体。” 林野走到那具体型稍大的干尸旁,并没有急着动刀,而是先观察体表。 “苏大人,这绝不是简单的自然风干。”林野的声音在大堂内回荡,“若是自然风干,尸体水分流失不均,皮肤会皱缩、斑驳。但这具尸体,皮肤紧绷且色泽均匀,呈暗褐色,就像是……被撑开的皮革。” 她凑近尸体的皮肤褶皱处,用镊子刮下一点粉末:“看这里,有一层极细微的白霜。这不是霉菌,是生石灰。生石灰吸水极其霸道,这说明尸体在处理初期,被人用生石灰‘腌制’过。” 苏宴眼皮一跳:“像处理腊肉一样?” “比那还要讲究。”林野走到尸体右肩,那里有一处被层层包裹的创口,“这处伤口被上好的绸布缠绕,绸布虽然变色,但看得出是赵氏丝庄的货。揭开绸布,伤口边缘有凝结的草木灰硬块。” “最关键的是——”林野抬起头,眼神锐利,“这里没有虫蛀痕迹。在那个季节,开放性伤口不生蛆是不可能的,除非有人精心处理过,甚至用了药物。” 林野转身喊道:“卢平,热水!” 热毛巾敷在尸体的手臂内侧,片刻后,皮肤上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橙黄色。 “雄黄。”林野断言,“用雄黄酒擦拭全身驱虫。而且……”她拔出探入伤口的银针,凑到鼻端。 “还有一股醇厚的酒香。是高度数的陈酿米酒。在染坊里,这是用来软化丝线、增加着色度的。” 苏宴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掌心,逻辑链开始在他脑中成型: “生石灰吸水,草木灰封口,雄黄驱虫,米酒软化。这些全是染坊的工艺。凶手不仅杀了人,还把他们当成最珍贵的布料一样,耗费心血地‘染’成了干尸。” “不仅是表面。” 林野拿起柳叶刀,深吸一口气,剖开了眼前尸体的腹腔。 预想中的内脏流出并未发生。 腹腔内空空荡荡,没有肠胃,只有塞得满满当当的干燥絮状物。林野伸手一抓,灰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掏空内脏,填充草木灰和艾草灰。”林野看着手中的灰烬,神色凝重,“这是为了防止最快发生的内脏腐败,同时吸干体内水分。这种手法……是为了长久保存。” “疯子……”陆致谦在柱子后面哆嗦,“谁会想保存两具尸体?变态吗?” “未必是变态。” 苏宴突然开口,目光幽深,“也许是不得不为之。林野,看死因。” 林野点头,这才是关键。 她指着三十岁男尸的头部: “死者一,头部右侧顶骨粉碎性骨折,凹陷深达一寸,波及眼眶。这是被钝器在极近距离下,爆发性猛击造成的。” “速度之快,连反击的时间都没有,说明当时他和凶手两人的距离非常近。” 接着,她走向另一具干尸——苏老爷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去。 如果这也是被打死的,那就是一场谋财害命的屠杀。 但林野检查了许久,眉头越锁越紧。 “奇怪。” “怎么?”苏宴问。 “苏老爷子身上,没有抵抗伤。”林野抬起干尸枯瘦的手,“指甲缝里只有陈年染料,没有皮屑抓痕。而他的致命伤在颈部。” 她指着那一圈深深嵌入皮肉的索沟:“看这痕迹,呈‘八’字形,向耳后乳突处提拉,最后汇聚成一个绳结压痕。如果是被人勒死,索沟应该是水平闭锁的,且颈部会有挣扎的抓痕。” 林野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苏宴: “苏大人,苏老爷子不是被杀的。他是自缢。” “自杀?”苏宴猛地站起身,白衣在风中微动。 “而且,在他的胃容物里,我检出了大量的酒液残留。”林野补充道,“他在死前喝了很多酒,非常多。这通常是用来壮胆,或者是麻痹极度的痛苦。” 大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两具干尸,同样的防腐手法,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死因。 一个是被乱棍打死的未知男尸。 一个是喝得烂醉上吊的染匠。 苏宴背着手,在大堂内缓缓踱步。他那精密如齿轮般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将破碎的线索重新拼凑。 苏氏染坊、赵德发、染坊制尸、消失的横梁……这一切只有一个人能做到! “她一定还在染坊。”苏宴断言,声音恢复了果决,“她在等这一天。等这匹‘布’彻底染完。” 他猛地转身,衣袖带起一阵风:“陆致谦!” “下、下官在!” “立刻包围锦绣染坊。嫌犯阿尘,涉嫌杀人。但……”苏宴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抓捕时,切勿伤她性命。本官要听她亲口说出,那个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 这一次,苏宴没有再用帕子捂嘴。 他大步走出充满尸臭的后堂,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 那里,仿佛有一双绝望的眼睛,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深夜,锦绣染坊。 并没有想象中的剑拔弩张,也没有预想中的机关陷阱。当苏宴带着人踹开染坊大门的时候,院子里静得只有风吹过晾晒杆的声音。 那个叫阿尘的姑娘,正坐在院子中央的石凳上。 她没有逃,也没有睡。面前摆着一盏孤灯,手里拿着一块只有巴掌大的布料,正借着微弱的灯光,端详着这块精致的布料。 那布料在灯光下折射出如云霞般变幻的光泽——是云锦。 阿尘拿出绣线和绣针,准备在上面绣点什么。 尚未绣完,听到破门声,阿尘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针尖刺破了指腹,一滴鲜红的血珠沁了出来,落在绚烂的云锦上,瞬间晕染开来,像极了一朵凄艳的梅花。 “来了。” 阿尘放下针线,声音轻得像风,“比我想的要快一些。” 第18章 误杀 苏宴站在门口,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捕快退到院外,只留下了林野、陆致谦和两个贴身随从。 “你知道我们会来。”苏宴走上前,在离她三丈远的地方停下,用帕子掩住口鼻,“既然没逃,那便是认罪了?” “我认。”阿尘转过身,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出奇地平静。 “人是我杀的。尸体是我处理的。和旁人无关。” 陆致谦躲在后面,壮着胆子喊道:“你这妖女!好狠的心啊!那可是养你的师父!你把他杀了做成干尸,还跟个没事人一样,你……你简直不是人!” “狠心?” 阿尘惨然一笑,那笑容里包含的苦涩,让在场的几人都不由得一怔。 “大人,你们既然找到了尸体,想必也验过了。”阿尘看向林野,目光落在她腰间的工具包上,“这位姐姐是行家。你应该看出来了,我师父……他是自杀的。” 林野点了点头,上前一步:“苏老爷子确实是自缢。但另一具尸体也与你脱不了干系。” “你用极其专业的手法——掏空内脏、填充草木灰、浸泡米酒——把他们做成了不腐的干尸。如此变态的做法,你是有什么扭曲的‘收藏’癖好吗?” “收藏?”阿尘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谁会愿意收藏两具死尸?谁会愿意亲手把养大自己的师父开膛破肚?!” 她猛地站起身,情绪终于失控:“你们以为我想吗?!” 阿尘跌坐在石凳上,透过指缝传出的声音嘶哑而绝望,将众人的思绪拉回了三年前那个改变命运的夜晚。 ----------------- 赵氏丝庄的老板赵德发一直觊觎苏氏染坊的云锦技术,想买断老爷子的手艺,只给他赵氏丝庄供货。 三年前,初夏的雨夜。 赵德发再一次踹开了苏氏染坊的大门。 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空手而来,手里晃着一把明晃晃的匕首,满身酒气,眼睛红得像野兽。 “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 赵德发把一张契约拍在桌上:“今天这‘云锦’的配色秘方,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否则老子让你这染坊明天就变成火海!” 苏老爷子哪里见过这阵仗? 他护着身后的阿尘,强壮镇定地说:“赵老板,那是祖传的手艺,不能断在我手里,这云锦,从始至终都只能是苏家的手艺!” “去你娘的!” 赵德发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目光一转,看到了躲在师父身后瑟瑟发抖的阿尘。 他狞笑一声,一把薅住阿尘的头发,将她狠狠拖过来,冰凉的匕首直接抵在了她细嫩的脖子上。 “不给是吧?”赵德发刀尖用力,阿尘的锁骨瞬间被划出一道血痕,“那我就先废了你这小徒弟!这么水灵的姑娘,要是脸上多了几道疤,或者手筋被挑了,这辈子可就完了!” “别!别动她!”苏老爷子急得就要下跪。 阿尘被勒得喘不过气,极度的恐惧让她拼命挣扎。 混乱中,她的手摸到了染缸旁边的一根搅棍——那是平日里师父用来搅拌重达百斤湿布的硬木棍,沉重无比。 就在赵德发举起匕首想要在阿尘脸上划一刀恐吓苏老爷子的瞬间,阿尘爆发出了求生的本能。 她猛地一低头,那把匕首擦着她的头皮划过,削断了一缕头发。紧接着,她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抡起那根搅棍,闭着眼睛狠狠砸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 世界安静了。 当阿尘睁开眼时,赵德发已经倒在了地上,脑袋上血流如注,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杀……杀人了……”阿尘手里的棍子哐当落地,整个人瘫软在地。 苏老爷子颤抖着走过去,探了探赵德发的鼻息,一屁股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在这个世道,杀人是要偿命的。 哪怕是自卫,一个平民丫头杀了有钱有势的丝庄老板,进了衙门也得脱层皮,不死也得流放。 “阿尘……”苏老爷子看着吓傻了的徒弟,眼中的恐惧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悲凉。 他扶起阿尘,用粗糙的大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和血迹:“你听着,人是我杀的。” “不!师父!是我……” “闭嘴!”苏老爷子第一次对徒弟发火。 “你才十五岁!你的手是用来染云锦的,不是用来戴镣铐的!我老了,反正也没几年活头了,这手艺……得有人传下去。”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小册子,那是苏家几代单传的染色秘方。 “阿尘,你记住。赵德发失踪,官府一定会查。这尸体不能埋在院子里,狗能闻出来;也不能扔出去,会被发现。” 苏老爷子指着头顶那根最高的横梁:“把我们……挂上去。” “我们?”阿尘瞪大了眼睛。 “如果我活着,官府查下来,我顶不住刑,你也得完。” 苏老爷子惨然一笑,“只有死人,才能彻底保守秘密。” “师父……不要……”阿尘哭着跪下磕头。 但苏老爷子心意已决。 他拿来染坊里的绳子,挂上了房梁,看着跪在地上的徒弟,留下了最后的遗言: “阿尘,用染坊里的生石灰、草木灰、还有米酒……你知道怎么做的。” “不发臭招虫的法子我都教过你。等风头过了,你就走。带着这本册子,就能让苏家的手艺……活下去。” 说完,老人踢翻了凳子。 …… 染坊的院子里,阿尘的声音已经有些哑了。 “师父走后,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 阿尘看着自己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泪水滴落在掌心,“我不敢哭出声,怕邻居听见。我按照师父教的防腐法子,把赵德发和师父……开了膛。” 林野听到这里,心脏猛地收紧。 作为法医,她解剖过无数尸体,那是工作。 但若是让她解剖自己的亲人、恩师,那种心理上的凌迟,足以让人疯魔。 “那时候是大夏天,尸体坏得快。” 阿尘喃喃道,“我一边吐,一边哭,一边往师父肚子里塞草木灰。为了不让尸体长斑,我用高度米酒一遍遍地擦,把手肘都磨破了,被石灰烧烂了,我都不觉得疼……因为心里的疼,比这疼一万倍。” 第19章 师父,我做到了。 她抬起头,看向苏宴,眼中没有了刚才的平静,只有无尽的凄凉: “大人,您说这是‘收藏’?不,那是我的罪孽,也是师父给我的……最后一道考题。” “两具尸体在房梁后面挂了整整两个月。我每天抬头就能看见他们。师父看着我,赵德发也看着我。” “我拼了命地染布,偷偷跑出去卖钱攒路费。等秋天到了,大家真的相信师父不开染坊了,没人注意了,我才锁了门,带着两具尸体逃了出来。” 阿尘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册子,放在石桌上。 “这三年,我躲在锦绣染坊,没日没夜地干活,每天和两句尸体睡在一起,每天做噩梦…… “但我知道还不是时候,我还没有掌握云锦的技艺呢!于是我每天都在练习染云锦,我想着,只要成功了,我就去自首。” 她看了一眼那块还没绣完的云锦,苦笑一声:“结果一晃三年过去,还真成功了。” “我想着大抵是苍天的意思吧……我就把那两具干尸送到了县衙,后面的事……你们也知道了。” 故事讲完了。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致谦早已不再叫嚣,他捏着袖子擦了擦眼角,小声嘀咕:“咋还有点伤感呢。” 苏宴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说话。 他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已经垂下。 他看着阿尘,又看了看那块染着血迹的云锦。 他引以为傲的逻辑推演,在这一刻却显得如此冰冷无情。 他没想到这个案子的凶手,是一个背负着两条人命、守着一句承诺,在恐惧和愧疚中挣扎了三年的苦命人。 “林野。”苏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 “在。” “验伤。”苏宴指了指阿尘的脖子,“三年前的刀伤,即便愈合了,也会留下痕迹。” 林野走上前,轻轻拨开阿尘领口的衣襟。 果然,在锁骨上方,有一道细长且陈旧的白色疤痕。 “是利器划伤。”林野转头看向苏宴,点了点头,“位置、角度,符合被人从身后挟持造成的伤口。这证实了她的话——当时确实是赵德发先动的手。” 苏宴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染料的味道,但这味道不再让他感到单纯的恶心,反而多了一份沉重。 “赵德发持械行凶,意图伤人,死有余辜。” 苏宴重新睁开眼,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硬,但只有熟悉他的人能听出其中的一丝松动,“苏老爷子……顶罪自尽,虽有过错,但情有可原。” 他看向阿尘:“至于你。杀人是实,毁坏尸体也是实。大舜律法无情,你逃不掉。” 阿尘平静地伸出双手:“民女知罪。请大人带我走吧。” 苏宴看着那双粗糙却灵巧的手,那是染得出绝世云锦的手,也是处理过尸体的手。 “把那块云锦带上。”苏宴突然说道。 阿尘一愣:“什么?” 苏宴转过身,不再看她,背着手往外走,“你在狱中,把这匹云锦绣完。” “至少,让苏老爷子死得其所。”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侧头对愣在原地的陆致谦冷冷吩咐: “陆致谦,给她安排一间……干净点的牢房。若是让本官知道牢里有老鼠蟑螂,你就进去陪她。” 陆致谦连忙作揖:“是是是!下官明白!保证比客栈还干净!” 林野看着苏宴离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 她走过去,并没有直接上枷锁,而是拍了拍阿尘的肩膀: “走吧。你师父在天上看着呢。他用命换了你的命,不是让你去死的,是让你把这手艺传下去的。即使在狱中,只要你手艺还在,未必就是死路一条。” 阿尘颤抖着拿起那块云锦,紧紧抱在怀里,对着林野微笑了一下。 “姐姐……我可以和老板娘道个别吗?” 从锦绣染坊到县衙大牢,路程不算远。马车在青石板路上颠簸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因为苏宴的特许,阿尘并没有戴枷锁,而是独自坐在一辆封闭的马车里。车厢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阿尘从怀里取出那块云锦,还有那根没有绣完的银针。 那是她用这三年时间,凭着记忆和无数次失败的实验,终于复原出来的“云锦”样品。 那上面流动的光泽,如梦似幻,是苏家几代人的心血,也是师父用命换来的希望。 “师父,我做到了。” 阿尘低声喃喃,手指飞快地穿梭。 她没有绣花鸟鱼虫,也没有绣龙凤呈祥。在那云锦背面最隐秘的角落里,她用极细的丝线,密密麻麻地绣下了一行行小字。 那是苏家云锦最核心的配色秘方,以及定色的关键火候。 车轮滚滚,时间流逝。 当马车停在县衙门口时,阿尘咬断了最后一根丝线。 她看着手里这块沉甸甸的布片,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微笑。 “阿尘,到了。” 车帘被掀开,林野探进头来。 阿尘将云锦折叠好,紧紧攥在手心,走下了马车。 “去吧。”林野松开了搭在阿尘肩膀上的手,退后半步,把空间留给了她。 阿尘感激地看了一眼林野,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背对着这里的苏宴。那位白衣胜雪的大人并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身,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这是一种默许。 阿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锦绣染坊的后院。 那里是老板娘染秋住的地方。此时夜已深,刚才的动静虽然大,但染秋似乎被陆致谦带来的捕快拦在了前堂,此刻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阿尘!” 看到阿尘走出来,染秋眼睛一亮,不顾捕快的阻拦冲了过来,一把抓住阿尘的手,上下打量着:“这……这是怎么回事啊?那县太爷带来的大官说什么杀人……你这丫头平日里连只鸡都不敢杀,怎么可能杀人呢?” 染秋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是不是他们冤枉你?你别怕,咱们这就是个染布的,没钱没势,但也不能让人随便欺负!我这就去找街坊邻居评理去!” 第20章 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还挺有人情味的 阿尘看着眼前这个真心护着自己的老板娘,眼底泛起一层水雾。 这三年,她是戴着面具活着的。 她是逃犯,是背负着两条人命的“鬼”。 只有在染秋这里,她才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是个有名字、有温度的姑娘。 “老板娘……”阿尘轻轻回握住染秋那双粗糙却温暖的手,声音有些哽咽,“他们没冤枉我。我……我要走了。” “走?去哪?”染秋愣住了。 “去我还债的地方。” 阿尘没有多解释,只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这几年,多谢您的照顾。我阿尘这辈子没什么亲人,除了师父,您是对我最好的人。” 染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抓着阿尘的手猛地收紧,眼泪夺眶而出:“傻丫头,说什么胡话呢……你这才多大啊,怎么就……” “老板娘,别哭。”阿尘抬手,替染秋擦去泪水,“我走了以后,您别太惦记。这染坊的生意还得做,那几缸新调的靛蓝,火候我都记在墙上了,您照着看就行。” 这时候,陆致谦在不远处咳嗽了一声,催促道:“那个……差不多行了啊,还得赶路回县衙呢。” 阿尘给了染秋一个拥抱。 她趁着拥抱染秋的瞬间,将手里那块折叠好的云锦,悄悄塞进了染秋的衣袖里。 “老板娘,”阿尘凑在染秋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回去看这块布。苏家的云锦,以后就靠您了。别让它断了。” 染秋浑身一僵,刚想说什么,阿尘已经松开了她。 “走了。” 阿尘擦干眼泪,对着染秋挥了挥手,然后转身,在那两名衙役的押送下,迈过了县衙那高高的门槛。 染秋站在风中,摸着袖子里那块触手温润的布料,仿佛摸到了一颗滚烫的心。 她看着阿尘瘦弱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黑暗中,这才掏出布料看了看,布料上一针一线绣着云锦的技艺。 她终于忍不住落泪了。 县衙后堂。 苏宴坐在书案前,手里拿着那本从阿尘那里收缴来的泛黄小册子——那是苏老爷子留给阿尘的秘方本。 “大人,”林野走进来,看了一眼那本册子,“那丫头把真正的秘方,绣在云锦上给染秋了。” 苏宴头也没抬,翻过一页:“本官看到了。” “那您还……” “这本册子是物证,必须归档。”苏宴合上册子,语气淡淡,“但云锦的技艺不应该被锁在大理寺阴暗的库房里吃灰,而应该流传在市井之间,穿在活人身上。” 林野笑了,拉开椅子坐在他对面:“苏大人,我发现你这人,有时候还挺有人情味的。” “什么叫有时候。”苏宴一本正经地纠正,随后双手交叠,开始了新的思绪。 “阿尘的案子结了。”苏宴的声音沉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但罗山海的行踪仍是个谜。” “不,不对。” 一道寒光突然闪过林野的脑子。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苏大人,我们忽略了一个细节。” “阿尘说,她当时为了避风头,才不得不处理掉这两具尸体,然后逃往县城。” 林野在大堂里来回踱步,语速极快,“苏氏染坊在苦叶村,距离县城有几十里路。阿尘虽然是个有力气的染娘,但那是两具经过防腐处理的干尸,分量不轻。而且,她还要避人耳目。” “要想把这两具尸体从房梁上弄下来,装车,运走,绝不是一个小姑娘能轻松搞定的。” 林野停下脚步,目光灼灼:“苏氏染坊的位置虽然偏僻,但距离我师父家……并不远。” 苏宴立刻跟上了她的思路,合上折扇:“你是说,罗山海并不是在‘运尸’那个环节才被动介入的?他可能……更早?” “会不会是师父帮了阿尘?”林野的声音有些发紧,“师父有驴车,有那口专门运货的大筐。如果阿尘一个人搞不定,她一定会找帮手。而最近、最口风紧的帮手,就是我师父。” “去问问就知道了。” 林野转身就往外走。 “去哪?” “大牢。”林野头也不回,“当着你们这些当官的面,阿尘未必肯说实话。我得私底下去问。” 县衙大牢。 因为苏宴的特意交代,阿尘被关在了一间最靠里的单人牢房。 这里铺了干燥的稻草,甚至还点了一盘驱蚊的熏香。 林野和陆致谦打了个招呼,便独自走了进去。 见到阿尘,林野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了: “阿尘,那天晚上,你是怎么把尸体运出去的?我师父罗山海,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 阿尘正借着月光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掌心,似乎还在回味那块云锦的触感。 听到林野的质问,她沉默了片刻,随即苦笑一声,点了点头。 “果然瞒不过林姑娘。你师父……他是个好人。” 阿尘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那晚的真相:“其实,罗师傅早就发现了染坊的不对劲。那天我找他去‘清货’,他刚进院子,闻了闻味儿,脸色就变了。” “罗山海干了这么久的捡尸人,最大的优点就是眼力见强,嘴巴缝得紧。”阿尘回忆道,“他掀开草席看了一眼,立马就认出了那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尸体,也认出了赵老板和我师父。” 林野心头一紧:“他认出来了?那他为什么没报官?为什么还要帮你?” “因为恩情。” 阿尘眼圈红了:“罗师傅说,村里人都嫌他晦气,只有师父不嫌弃他。” 阿尘低声道,“苏老爷子心地善良,经常把染坊里‘染坏’的布料送给他做衣裳。罗师傅说,他懂行,那些布料根本没坏,那是老爷子变着法儿接济他,顾全他的面子。” “罗师傅看着挂在梁上的绳子,又看着我脖子上的伤,叹了口气。他说:‘丫头,这活儿我接了。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还苏老爷子当年那几匹布的情分。你放心,罗某人的嘴,比死人还严。’” 林野心头一震。 原来如此。那个平日里看起来邋遢、贪财、猥琐的小老头,心里却一直记着这份沉甸甸的恩情。 他明知道这是犯法,明知道这是杀头的重罪,却为了报恩,选择了成为沉默的共犯。 第21章 我要回乱葬岗 “那后来呢?”林野急切地追问,“他把尸体拉走之后,去了哪里?” “他把尸体装上驴车,盖好黑布,还在上面洒了些酒遮味儿。” 阿尘回忆道,“临走前,他让我赶紧走,别在县里逗留。他说他会把尸体送到乱葬岗最深处埋了,让老爷子入土为安。” “当时……他看起来怎么样?” 阿尘想了想:“他好像……挺释然的。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赶着驴车就进了夜色里。” “哼着小曲儿……”林野喃喃自语。 师父他,是带着一种做了一件“好事”的心情离开的。 “我知道了。”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多谢你,阿尘。” 阿尘抓着栏杆,眼中满是担忧:“林姑娘,罗师傅他……是不是出事了?” 林野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放心,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他把活儿干完了,我就一定能找到他。” 走出大牢,外面的夜色更加深沉。 苏宴并没有走远,他站在县衙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下,白色的身影在夜风中显得有些清冷孤寂。 看到林野出来,他转过身:“问出来了?” “嗯。”林野走到他面前,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离开染坊的时候,并没有遇到危险,甚至心情还不错。” “既然罗山海把那两具尸体成功埋葬了,那就说明工作完成了。” 苏宴冷静地分析道,“那两具干尸埋得很深,土也没被翻动过,说明他在埋尸的时候也是安全的。” “也就是说,”林野接上话,“意外发生在他埋完尸体之后,或者是返程的路上。” 她抬起头,目光投向远处的群山,那是乱葬岗的方向。 “我要回去。”林野眼神坚定,“回乱葬岗。” “现在?”苏宴皱眉,“深更半夜,那里瘴气极重,而且刚下过雨,路不好走。” “就是现在。”林野咬着牙。 “之前我们去乱葬岗,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找那两具干尸上,忽略了周围的环境。如果师父是在那里失踪的,或者是连人带车出了事,现场一定会有痕迹。” “那个大筐,那辆驴车,都不是能凭空消失的东西。” 林野说着就要往外冲。 一只手突然伸出,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只手骨节分明,握着一把折扇,横在了她胸前。 “苏大人,你别拦我。”林野有些急了,“那是养大我的师父!哪怕是尸体,我也得把他带回来!” “本官没说拦你。” 苏宴收回折扇,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本官是说,那地方太脏,你一个人去,若是出了事,谁来给本官当这好用的‘工具人’?” 林野愣了一下。 苏宴转过身,对远处打瞌睡的卢平和张诚喊道: “备车。带上火把、绳索,还有……”他顿了顿,一脸嫌弃地补充,“还有最厚的艾草面罩。” 他回头看向林野:“走吧。既然是你师父最后的行踪之地,那便是案发现场。大理寺查案,从不半途而废。” 林野看着苏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谢了,苏大人。” “少废话,带路。” 正午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斑驳地洒在通往乱葬岗的土路上。 刚下过雨的山林里蒸腾着一股湿热的水汽,混合着腐烂植被的味道,在高温的烘烤下显得愈发浓郁刺鼻。 苏宴和林野在小路口下了车。 光天化日之下,这乱葬岗的入口显得更加荒凉破败。 两旁的杂草疯长,几乎要吞没中间那条羊肠小道。 “卢平,张诚。”苏宴站在树荫下,用折扇挡住头顶刺眼的阳光,眉头紧锁,“把车横在路口。你们二人守在此处,今日便是只苍蝇,也不许放进这条路。” 卢平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大人,这大白天的,您和林姑娘两个人进去……虽然没鬼,但路不好走啊。” “人多反而乱了痕迹。” 苏宴冷冷道,“况且,若是那罗山海真遇上了什么人,看到我们大队人马早就跑了。” “我和林野只身前往,目标小,不管是找人还是查痕迹,都更方便。” “走吧苏大人。”林野率先迈步,“早去早回,这大太阳晒得尸气都要出来了。” 苏宴脸色一黑,厌恶地屏住呼吸,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那条阴森的小路。 虽然是白天,但这片区域树木遮天蔽日,光线依然有些昏暗。 很快,他们到达了之前挖出干尸的那片区域。 那个被挖开的土坑还敞着口,在阳光下暴露出里面黄褐色的泥土。 周围散落着破草席,还有几只受惊的乌鸦“哇——”地一声飞向高空。 “周围我都看过了。”林野蹲下身,指着干燥的地面,“这附近的土虽然松软,但并没有延伸向深处的车辙印。说明师父把尸体运到这里后,没有再往前走。” 苏宴站在一块凸起的大石头上,尽量减少鞋底与地面的接触面积,目光如炬: “如果驴车没有往前,那就只有两个可能:要么原路返回,要么……这里还有别的路。”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看向了乱葬岗未经探索的深处。 那里杂草丛生,几乎没人走过。 “继续往里。”苏宴虽然不想迈腿,但为了案子,还是咬牙下了命令。 两人拨开半人高的枯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林野走在前面开路,苏宴在后面小心翼翼地避开每一根伸出来的树枝。 突然,林野停下了脚步。 她眯起眼睛,指着左前方的一片灌木丛:“苏宴你看!那灌木丛上挂着的东西!” 在阳光的照射下,那一抹挂在刺槐上的黑色布条显得格外扎眼。 “那是师父驴车上用来盖尸体的黑布!”林野心中一喜,“那里有路!” 她救师心切,拔腿就往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林野!慢点!看脚下!”苏宴在后面低喝一声,见她跑得飞快,也只能顾不得仪态,提着衣摆急忙跟了上去。 然而,变故就在这一瞬间发生。 第22章 掉坑里了,苏宴碎了 因为杂草太深,完全遮挡了地面的虚实。 林野刚拨开灌木丛,脚下原本看似坚实的草地突然一空——那是一处被暴雨冲刷出的天然塌陷,或者是猎人废弃的陷阱,上面仅仅覆盖了一层枯枝。 “啊!” 林野一声惊呼,身体瞬间失重。 苏宴刚好赶到,出于本能,他在林野下坠的瞬间伸出了手。 他的反应极快,若是平时,这种坑他提气便能跃过。 但他忘了,这是雨后的山地,而他脚下踩着的是一块长满青苔的湿滑石头。 就在他的手指刚刚抓住林野衣袖的那一刻,脚下一滑。 “呲溜——” 在明晃晃的阳光下,大理寺少卿苏宴,就像一颗被连根拔起的萝卜,被林野带着,两个人像一串扯面一样,连带着甩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砰!噗嗤!” 落地的一瞬间,溅起了巨大的泥花。 这是一个烂泥坑。 积聚了许久的雨水和腐烂的落叶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潭黑色的淤泥。 林野摔了个七荤八素,好在泥土松软,没受什么伤。 她挣扎着坐起来,抹了一把脸上温热的泥浆:“呸!苏大人?你没事吧?” 她抬头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射入坑底,将坑里的一切照得纤毫毕现——这反而成了一种残酷。 只见苏宴正以一种僵硬的姿势坐在泥潭里。 他那身价值连城、一尘不染的月白锦袍,此刻已经变成了灰黑色,上面挂满了烂泥浆和腐烂的树叶。 更要命的是,他在落地时似乎试图用手撑地,结果双手深深地陷入了淤泥里,拔出来时,带出了黑色的粘液。 阳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脸颊上溅到的几点泥点子,也照亮了他眼中那一瞬间崩塌的世界观。 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但林野能感觉到,这位少卿大人的灵魂,正在这明媚的阳光下碎裂成渣。 “啊……” 苏宴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压抑、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低吼。 他的瞳孔在剧烈颤抖,呼吸急促得像是个溺水的人。 对于一个有重度洁癖的人来说,在黑暗中或许还能自欺欺人,但在如此清晰的光线下看到自己变成这副模样,简直就是置身于地狱。 “别……别看我……” 苏宴的声音在发抖,整个人处于一种即将崩溃的边缘,“脏……太脏了……全是污泥……我要死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因为过度的应激反应而开始剧烈抽搐。 林野心道不好。这个洁癖怕不是惊恐发作了。 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泥,一把抓住苏宴的手腕,大声喊道: “苏宴!看着我!你没死!这只是泥!只是土和水!阳光这么大,紫外线都杀菌了!看着我!” “放开……滚开!” 苏宴近乎歇斯底里,平日里的修养荡然无存,“别碰我!脏死了!啊啊啊!” “苏宴!”林野加大了音量,甚至用上了法医的专业指令语气,“深呼吸!吸气——呼气——!你要是不冷静下来,我们就得烂在这个坑里,和这些细菌过一辈子!你看看这太阳,细菌活不了的!” 这句话显然戳中了苏宴的死穴。 苏宴浑身一僵,终于停止了挣扎,虽然还在发抖,但眼神终于聚焦在了林野脸上。 “救……救命……”这位不可一世的大理寺少卿,此刻脆弱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在阳光下脸色惨白如纸,“林野……带我出去……求你……” 就在林野准备尝试攀爬的时候,坑口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哎哟?这大白天的,咋还有人掉进去了?” 两人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背着柴火的老樵夫,正遮着阳光探着脑袋往里看。 “大爷!救命啊!”林野像是看到了救星,“我们路过不小心掉下来了!快拉我们一把!” 樵夫解下腰间的麻绳,扔了下来。 一刻钟后。 两人终于爬出了泥坑。 苏宴一落地,就直接弹射出三米远,站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滚烫干燥的大石头上,浑身僵硬地张开双臂,仿佛自己是个刚出土的兵马俑,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不干净了……彻底不干净了……” 林野虽然也一身泥,但心态好得多。她拍了拍身上的土,转头看向那个救命恩人: “大爷,多谢了。不过……这里有我两个小伙伴守着路口,您是从哪进来的?” 樵夫摆摆手,收起绳子: “嗨,我是小湾村的。今天是个好日子,我来给我那早死的婆娘上坟祭奠。我没走大路,我是从后面那条山梁翻过来的,那是我们要饭的近路。” “小湾村?”林野一愣。 “是啊,就在山那边,翻过这个梁子,走个二里地就到了。”樵夫指了指与苦叶村相反的方向。 苏宴听到这话,那双原本已经死灰般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光亮。 他强忍着浑身的不适,转过头来,声音虽然还在发颤,但逻辑依然在线: “大爷,你是说……这乱葬岗,通向小湾村?” “通啊,就是路不好走。” 苏宴看了一眼林野。 两人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罗山海! 如果罗山海埋完尸体后,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顺着这条路,去了小湾村呢? “大爷,”苏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崩溃,“这一个月来,你们村子里……有没有进过外人?或者是见过一辆驴车?” 樵夫挠了挠头:“驴车?外人?这我哪知道啊,我天天在山上砍柴。不过你们要是找人,可以去我们村里问问,我们村耆老记性好,谁家来了客都知道。” 樵夫指了指方向:“那成,二位跟我走吧,翻过这道梁就到了。” 苏宴却站在原地,脚底像生了根一样,纹丝不动。 “不。”苏宴看着自己身上那层正在慢慢变干、却依然散发着腐烂气息的泥壳,咬牙切齿地说道,“现在怕是走不了一点。” 樵夫愣了:“咋了?腿折了?” 苏宴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大爷,这附近……可有水源?池塘,溪流,什么都行。” 第23章 想多了,我对细狗没兴趣。 樵夫看了一眼苏宴那副仿佛天塌了的表情,又看了看他身上的泥,顿时乐了: “嘿!我说你这后生,看着挺精神,怎么这么矫情?你个大男人,不就是身上沾了些许脏泥罢了,怕什么?回去洗洗不就得了?” “噗嗤。” 旁边的林野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苏宴那双虽然沾了泥点但依然凌厉的凤眼瞬间瞪了过来,眼刀嗖嗖的。 林野立马收敛笑容,站直身子,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顺便极其做作地拍了拍自己袖子上的灰: “咳,那什么……大爷,您有所不知。我们这位公子……讲究。如果不让他洗干净,他可能会直接死在这儿。” 樵夫摇摇头,一脸“城里人真难伺候”的表情,指了指不远处的密林:“得嘞,那边有个野水塘子,水还算清。跟我来吧。” 三人穿过一片灌木,果然看到了一方碧绿的水塘。 苏宴看到水的那一刻,眼里的光比见到亲爹还亲。他快步走到水边,却又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转过身,背对着水塘,眼神严肃地看向跟在后面的林野,手里还捏着那把沾了泥的折扇,挡在胸前。 “林野。”苏宴的声音清冷,“男女授受不亲。本官要沐浴更衣,你且回避。” 林野挑了挑眉,看着苏宴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苏大人,你想多了。”林野摆摆手,一脸无所谓地转过身,“我对细狗没兴趣。您慢慢洗,别淹着。”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往林野子里走去。 苏宴愣在原地,那张俊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茫然”的表情。 “细……细狗?” 苏宴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林野离去的背影,眉头紧紧锁起。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虽然不懂这个词的确切含义,但从林野那不屑的语气和“狗”这个字来判断,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是在嘲讽本官身体孱弱?还说本官像狗? “荒谬。”苏宴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水塘。 一刻钟后。 林野正百无聊赖地蹲在树下数蚂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她回过头,顿时吹了一声口哨。 苏宴回来了。 因为没有换洗的衣物,他只能把那身月白锦袍也给洗了。 此刻,湿漉漉的长袍紧紧贴在他的身上,原本宽大的衣袖和下摆垂坠着,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 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湿衣之下若隐若现的线条。 平日里看他文质彬彬,一副弱不禁风的贵公子模样,没想到这衣服一湿,宽肩窄腰,胸肌和腹肌的轮廓竟然清晰可见。 尤其是随着他走动,肌肉线条在湿布下起伏,充满了爆发力与力量感。 大理寺少卿,不仅脑子好使,这身板也是练家子。 林野抱着手臂,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最后停留在他的腹部,挑眉道:“哟,苏大人。身材不错啊。” 苏宴的脚步一顿,原本冷白的脸皮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没想到这女人竟然如此……不知羞耻。不仅不回避,还敢点评? “非礼勿视。”苏宴咬着牙,嘴角抽了抽,“林姑娘身为女子,还是矜持些好。” 林野耸耸肩,“刚才我说错了,收回那句‘细狗’。” 苏宴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他决定不再纠结这个怪词,冷着脸对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樵夫说道:“带路。” 去往小湾村的路并不好走。 因为马车留给了卢平和张诚在路口守着,只有三人在林间穿梭。 樵夫常年走山路,脚程极快。 苏宴虽然有洁癖,但轻功底子好,加上刚刚洗干净了,心情稍微好转,走起来如履平地,身姿飘逸。 他原以为林野会跟不上。 虽然她是仵作,又相对高大,但也只是个女子。 然而,走了半个时辰,当苏宴回头时,却发现林野稳稳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她呼吸均匀,步伐轻盈,遇到横出来的树枝也能敏捷地避开。 那双沾满泥土的靴子踩在落叶上,声音极轻。 这份体力和敏捷度,绝不是普通女子能有的。 苏宴心中再次高看了一分。 这女人,不仅懂验尸,懂破案,这身体素质竟然也如此强悍。 或许是苏宴回头的次数多了点,或者是他的目光太过于探究。 林野正专心走路,突然感觉到前方那道视线又飘了过来。 她猛地抬头,正好撞上苏宴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你瞅什么?”林野冷不丁地问了一句,语气直白得吓人。 苏宴猝不及防,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眼神瞬间飘向旁边的树梢。 “咳。”苏宴握拳抵在唇边,假装清嗓子,“没事。只是看……看这林中瘴气是否浓重。” 林野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苏大人,瘴气在地上,不在我脸上。” 苏宴:“……” 就在苏宴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前面的樵夫突然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豁然开朗的山谷。 “到了!这就是咱们小湾村!” 小湾村,顾名思义,是一个临水的村落。一条宽阔的河流在此处转了个急弯,两侧是险峻的峡湾峭壁。 然而,不知是哪一代的前人拥有愚公移山般的毅力,竟在这两山夹峙之间,硬生生开山挖地,营造出了一块巨大的山中平地。 因为地势的高低落差,整个村子被自然地分割成了山上和山下两部分。 山下临水,码头林立;山上依崖,屋舍俨然。中间通过蜿蜒的石阶和栈道相连,远远望去,像是一个挂在悬崖边上的世外桃源。 “嚯,这地儿隐蔽啊。”林野站在高处,忍不住感叹,“易守难攻,要是打起仗来绝对是个好据点。” 樵夫在前面带路,听到这话乐了: “姑娘说笑啦,咱们这是太平地界,哪来的仗打。我们这小湾村啊,以前那是真的穷,外来人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个,因为路实在是太难走了,只有我们要饭的才翻山越岭。” 他指了指脚下平整的青石板路:“但这几年不一样了。之前有个富商游山玩水路过这儿,看中了我们村的景色,说是‘藏风聚气’。” “大手一挥,就在这边建了一些酒家、客栈,还出钱给我们修了这条通往官道的新路。” 第24章 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黑店吧? “只不过嘛,”樵夫指了指身后那片漆黑的密林,“往苦叶村和乱葬岗那边走的路还没开。因为商队和游客一般不会往那种晦气地方去,都是从另一条直通县城的官道走。” 林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作为一名在现代靠导航、在古代靠直觉的资深路痴,她脑子里只有“左边”和“右边”,对于樵夫口中的“官道”、“山道”、“乱葬岗方向”完全是一团浆糊。 “反正就是说,”林野总结道,“这里是个突然暴富的旅游开发区,对吧?” 苏宴走在林野身侧,身上的湿衣服虽然被体温烘得半干,但那种黏腻感依然让他眉头紧锁。 听到樵夫的话,他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大爷,”苏宴开口,语气温和有礼,“我在京城也认识不少富商,做生意的圈子不大。不知这位慧眼识珠的富商尊姓大名?说不定还是苏某的旧识。” 樵夫也没多想,这年轻后生虽然看着有点狼狈,但那身气度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苏小哥也是做大买卖的?”樵夫瞄了他一眼,答道,“这位富商并非京城人士,听口音像是南方来的。他姓薛,名衡玉。不知道苏小哥可有听说?” 并没有透露自己大理寺少卿的身份,只报了苏宴的本名。 “薛衡玉……” 苏宴脚下的步子微微一顿,在舌尖轻轻咀嚼着这三个字。 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苏家作为京城世家,对于各地的商贾巨富都有所耳闻,但这薛衡玉,仿佛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有些耳熟。”苏宴不动声色地说道,“或许是在哪次商会上听人提起过。薛老板好魄力。” 但他心里的疑云却越来越重。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那是一条甚至不能称之为路的崎岖山道,充满了荆棘和乱石。 如果罗山海真的来了小湾村,那他的那辆驴车是怎么过来的? 驴车虽然比马车窄,但也绝不可能翻越那道连人走都费劲的山梁。 除非……罗山海弃了车?或者,乱葬岗通往这里,还有一条更隐蔽、更宽敞的暗道? 带着重重疑惑,四人终于进入了村内。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但小湾村却并没有陷入沉寂,反而呈现出一种与这深山老林格格不入的繁华。 街道两旁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将青石板路照得通亮。 还在营业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酒肆、茶楼、胭脂铺一应俱全。 林野一边走一边观察,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 这里的每一家上档次的店铺,招牌上都带着“玉满楼”三个字。 “玉满楼客栈”、“玉满楼酒家”、“玉满楼茶庄”……甚至连路边的当铺都叫“玉满楼典当行”。 “这薛老板是搞垄断啊?”林野咋舌,“这一条街都是他家的?” 樵夫自豪地点点头:“那是!这玉满楼就是薛衡玉薛老板的产业。也是因为薛老板的带动,这两年有不少外地的贵人,专门跑到我们这儿来住宿,说是这里的水土好,能修身养性。” “修身养性?”苏宴看了一眼街道两旁那些紧闭门窗、却透出暧昧灯光的阁楼,冷笑一声,“怕是修的不是身,养的也不是性吧。” 这地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妖气。 走到一处岔路口,樵夫停下了脚步,指着前方最大的一座灯火辉煌的楼阁:“那就是总店,玉满楼客栈。苏小哥,你们要是想住得舒服,去那儿准没错。” “多谢大爷。”苏宴拱了拱手。 樵夫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道: “那个……二位,虽然这玉满楼好,但——哎,算了当我没说。” 林野耳朵一竖:“什么奇怪的东西?大爷,您这话里有话啊。” 樵夫脸色变了变,似乎有些后悔刚才的失言,摆摆手道:“嗨,也没啥。就是些没验证过的传言,二位早点歇着吧!” 说完,樵夫像是怕被追问似的,背着柴火快步钻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子,一溜烟就不见了。 “神神叨叨的。”林野看着樵夫的背影,“苏大人,看来这小湾村,也不太平啊。” 苏宴此时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身上的衣服半湿不干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裹了面粉准备下油锅的鱼。 “太不太平,明日再查。”苏宴黑着脸,“现在,本官需要热水,大量的热水。还有干净的衣服。” 苏宴整理了一下衣冠,带着林野走向那座最气派的“玉满楼客栈”。 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串巨大的红灯笼,照得门前的石狮子都红彤彤的。 大门敞开着,里面透出明亮的烛光。 “有人吗?住店!”林野大大咧咧地喊了一声,率先跨过了门槛。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空荡荡的回声。 苏宴紧随其后走进去,脚步却猛地一顿。 大堂内极其宽敞,摆放着十几张张八仙桌,每张桌子上都点着蜡烛,烛火在静谧的空气中微微摇曳。 柜台上也点着灯,甚至算盘还摊开着,旁边放着一本翻开的账册。 可是,没有人。 没有掌柜,没有小二,也没有客人。 整个大堂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芯燃烧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这……”林野环顾四周,感觉后背有点发凉,“人呢?都躲起来了?” 苏宴走到一张桌子前,伸手摸了摸桌上的茶壶。 “凉的。”苏宴收回手,指尖依然干净,说明这里打扫得很勤,“但是没有灰尘。” 他又走到柜台前,看了一眼那本账册。 账册上的墨迹已经干透,但最后一行记录的时间,就是今天。 “今日有人入住。”苏宴指着账册上的名字,“而且还不少。但这大堂里,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一阵穿堂风吹过,大堂里的几十支蜡烛同时晃动,光影在墙壁上张牙舞爪,像极了无数双挥舞的手。 林野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往苏宴身边靠了靠:“苏大人,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黑店吧?或者是鬼店?” 第25章 地狱烤箱 大家强忍着睡意,又为坐在了一起,将被背包里事先准备好的食物,都分发了下去,大家看着眼前奇特的风景,吃着好不容易才吃到嘴的食物,感受着难得的轻松,竟然一时间有种世间的一切最美的事情也就是如此了吧。 这是一支几乎不像部队的部队,里面的人数不多,虽然全都穿着军装,但肩膀上的军衔都非常低,有列兵,有上等兵,有一级士官还有二级士官,就是没有军官。 四面八方都是尸体,那血水顺着山坡往下流淌,仿佛山会流泪一样,硬是把一面山坡染成红色。 高洋上前几步好奇的问,“难道这里有秘密开关?那我跟你一起找吧!”说着就要开始帮忙找。 李氏不敢相信的望向李烁:“丫头,子诚说的可是真的?万岁爷真的……?”她甚至不敢说下去了。 没错,龙殊特表现很不错,尤其是在如此关键的比赛中几乎一人扭转形势,但无论如何,他只是一名刚刚成为职业球员的新人,他的各项技能还不足以应对各方面的挑战,你一开口就问首发位置,是不是太操之过急? 第二天木家的气氛有些压抑沉闷,谁也不说话默默的用着饭,木槿桦的脸色很难看,似乎是一夜未睡,眼底下有一层乌青,木老爹和木娘子也没有好多少,可见昨晚两人肯定也是辗转反侧的了。 嫁,嫁妆?这怎么可能?她不是说这是送给自己的礼物吗?怎么一转眼就变成嫁妆了?她是故意胡说想要吓唬他的吧? 面对主力尽出的拜仁,汉堡队根本不敢托大,主教练芬克直接摆出了无锋阵容,准备在自己的主场死守不出。 躲在暗处的金盾队员看到这一幕,马上意识到老K的嘴笨,没有把话说明白。 紧挨着笨港,水师里的将士们自然不会不知道这银质薄币是什么东西,正式如今在沿海一带很是流行的笨港银元。 子云此时也感受到了强大的雷电正在蓄力,子云面带的不是凝重之色,却是一种喜不自禁的兴奋。因为劫雷也不是无休止的一直在降下,那就是最利害的也是只有十二道,仿佛这对应着十二道轮回一般,每一道都是一段轮回。 刘慈选了一张干净桌子,让桑曼支付两银币,自己去挑几杯水酒。 没过几天近上已节,绿草绒绒柳叶青青。楚少傅只知道梁王殿下喊了奚大人去,又尽可能悄悄地查了卷宗。 相互交流间,风雪渐止,冰峰连天接地,云雾萧索,粲然天半。众人陆续出了冰雪谷,来到了昆仑山脉。 上官嘉淇现在看着子云在一个大木桶里忙上忙下,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就一桶碧绿色药汤冒着热气发出浓烈的药香。 “我是来带你走的,准备好我们马上离开!”子云没有多余的话,直接让榕树妖准备好就把它放进空间里。 苏锦翎见他下颌绷得紧紧的,知道气得不轻,也就不再多话,老老实实的窝在他怀里。 “这么点?消遣本尊呢?”神九卿打开瓶子闻了闻,随即一脸不满的摇晃药剂瓶。 其实她本是不怎么关心康隆基“审”周安的,她只要结果,而且她相信康隆基的办事能力,但她此刻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对于两人步凡也知道的,一个叫许浩,大家都称作耗子,另一个刘大壮,大家都称呼大壮。 怎么会有这种变化,他的形体大变样,宏达而惊人,从那高空压落下来,镇杀秦川。 燧发枪从手中消失,从一个像是纸片被洞开后的奇异入口,巴麻美走了进来。 男人把脚链拿起,不让它在等下跑过去的时候,发出太大的动静,而被那些士兵发现,然后阻止。 淅淅沥沥的雨水洒落在她苍白的脸颊,打湿她长长的睫毛,她只是平静的,近乎无情的看着眼前这个妖孽的男人。 “何止是我,李老大发话了,谁敢和你的车队有任何的业务往来,那么就是和他作对。现在整个黑石县没人不知道吧!”刘哥道。 因为是村道,因此肯定不会宽到哪里去,加上道路两边各种的地摊占了一大部分。 把资料放好,九天让郑伟奇租一辆飞梭。他们要去荒郊野外,不可能有现成的班车乘坐。 看到林晨的眼神冷了起来,章锋也是逐渐的握紧了双拳,出了一道咯吱的脆响,随即,脚下猛然一踏,形成了一个攻击的状态。 果然,到了第二天,柳大富便操办起柳诗妍的婚事来。用他的话说,金军已经兵临城下,随时都有攻占汴京的可能。倘若金军攻破城池,以柳诗妍的倾城容貌,后果不堪设想。 萨尔的喉咙中突然冒起了眼,,这名首席顾问的话,一下子伤害到了萨尔,萨尔想给他一拳头,但这并没有让他是失去冷静。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提出过这样的口号了。 暗黑元首辛德拉显然被着突如其来的轰炸给骂懵了,过了好一会,才气急败坏地想起来反击。 第26章 生意 “我们只有两个人。如果被发现……”苏宴看了一眼那堆尸体,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你会变成这堆东西里的一个。” 这种恐惧压倒了他所有的洁癖和骄傲。 林野被他拽得一个踉跄,但也立刻反应过来。 “对,得跑!这地方太邪门了!” 两人不敢再停留一秒。 苏宴拉着林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那个地狱般的地下室,冲过空荡荡的大堂,一头扎进了夜色之中。 这一次,他们没有敢走那条灯火辉煌的主街,而是专挑黑暗的小巷和屋后的阴影穿行。 身后的“玉满楼”依旧灯火通明,像是一只张着血盆大口、等待猎物上门的巨兽。 两人一口气跑出了小湾村的地界,沿着来时的山路狂奔了二里地,直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油脂味彻底被山林的清风吹散,苏宴才松开了手。 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了山脚下的一处隐蔽凹地。 这里背风,周围有茂密的灌木遮挡,是个临时的藏身之所。 苏宴扶着一棵树,弯着腰,剧烈地喘息着。刚才的奔跑让他那身未干透的衣服再次被冷汗湿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但他此刻已经顾不上难受了。 “就在这儿吧。”林野警惕地观察了一圈四周,“再跑体力跟不上,要是遇到野兽更麻烦。” 苏宴直起身,脸色苍白得像鬼,但眼神却异常清醒。 “不能回村,也不能走大路。”苏宴沉声道,“他们既然敢在客栈地下室里这么干,说明整个村子都是他们的眼线。” “那个樵夫是故意引我们过去的!”林野气得捶胸顿足。 “现在说这些无益。”苏宴强行平复着呼吸,“我们需要过夜。等待天亮,等待卢平和张诚发现异常来寻,或者我们绕路回去。” 林野点点头,开始在周围收集枯枝和宽大的树叶。 “苏大人,您歇着吧。”林野看着苏宴那副随时要碎掉的样子,叹了口气,“搭窝棚这事儿我熟。您别把自己弄脏了就行。” 若是换作以前,苏宴定会冷哼一声,站在一旁看着。 但此刻,看着林野忙碌的身影,苏宴沉默了片刻,对林野说了声抱歉。 “嗨,大人您见外了,我知道,您这病不是一天两天能治好的,我呢多干点活也不会计较啥。”林野一边挑拣着看起来还算干净的芭蕉叶,一边铺到地上。 “林野。”苏宴的声音很轻,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脆弱。 “嗯?”林野正在整理手里的火折子。 “那血……”苏宴转过头,看着林野的侧脸,眼神中带着一种深深的困惑和恐惧,“为什么会抽干人的血?” 林野的手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被树叶遮挡的破碎星空,幽幽地说道: “苏大人,你听说过吗?有些迷信的方术里,认为年轻人的血是‘红铅’,能治病,能延年益寿,甚至能……返老还童。” 苏宴的瞳孔骤然收缩。 “薛衡玉……”他念出了那个富商的名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哪里是生意。这是……吃人。” “就是吃人!” 这一声稚嫩却凄厉的喊叫,在这死寂的深夜山林里,突兀得如同夜枭啼哭。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苏宴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猛地伸出手臂,一把将身旁的林野拽到了自己身后,那把沾了泥的折扇瞬间横在胸前,整个人紧绷成了一张蓄势待发的弓。 “谁?!” 苏宴厉声喝道,声音虽然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漆黑的灌木丛。这荒郊野岭,乱葬岗边,又是刚刚经历过那种地狱般的场景,苏宴的神经早已紧绷到了极致。 这黑灯瞎火的,突然冒出个小孩子的动静,该不会是什么传说中的恶灵童子,或者是那些被烤干的冤魂不散吧? 虽然他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但在刚刚目睹了那堆尸山之后,他的世界观确实有些摇摇欲坠。 “沙沙沙……” 不远处,那个原本不起眼的枯草堆突然剧烈耸动起来。 苏宴的瞳孔骤缩,折扇已经举起,准备随时敲击—— 一个瘦小的、黑乎乎的身影,像是一只从泥地里钻出来的土拨鼠,手脚并用地从草堆里爬了出来。 借着微弱的月光,两人看清了。 那不是恶灵,而是一个……脏到了极点的小男孩。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挂满了苍耳和枯叶,头发像是个鸟窝一样纠结在一起,脸上糊满了泥巴和不知名的污渍,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却充满了惊恐的大眼睛。 那股馊味,隔着三米远都能闻到。 “站住!” 就在小男孩踉跄着想要靠近的时候,苏宴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折扇猛地向前一指,声音陡然拔高,甚至带了一丝颤音: “就在那儿!别动!千万别动!” 小男孩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吓得浑身一哆嗦,立马僵在了原地,两只小手不知所措地抓着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林野从苏宴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那个瑟瑟发抖的孩子,又看了一眼如临大敌的苏宴,忍不住叹了口气。 “苏大人,他只是个孩子。” “他……”苏宴咽了咽口水,指着那个孩子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一脸的嫌弃与崩溃,“他至少有一周没洗澡了!你看那头发里的……” “行了行了,别看了,再看你要晕过去了。” 林野打断了苏宴的洁癖发作。 她知道,对于现在的苏宴来说,这个脏兮兮的小孩简直就是个行走的生化武器,杀伤力不亚于那个地下室。 她轻轻拍了拍苏宴紧绷的手臂,示意他放松,然后绕过他,主动向那个小男孩走去。 “别怕。”林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一些,“我们是警……嗯,查案的。刚才你说‘就是吃人’,是什么意思?” 小男孩吸了吸鼻子,警惕地看着这两个从黑暗中冒出来的大人。 第27章 感觉她莫名有点魅力? “我叫福福。”小男孩的声音还在发抖,带着浓重的哭腔,“这山上有妖怪……玉满楼就是妖怪的嘴,它吃人!” 林野蹲下身,保持在一个让苏宴不会尖叫、也能让孩子感到安全的距离:“福福,你是小湾村的人吗?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福福抹了一把眼泪,脸上的泥巴被泪水冲开两道沟壑。 他抱着膝盖, 《法医穿成小仵作,洁癖少卿闭眼亲》第27章 感觉她莫名有点魅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法医穿成小仵作,洁癖少卿闭眼亲</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8章 巨大的蛛网 苏宴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伸出手,有些僵硬地、却坚定地覆在了林野紧握着泥土的手背上。 “好。” 他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度,“本官陪你去。这种恶徒就应该倒在大理寺的刀下。” 这一夜,注定无眠。 当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林野拍醒了还在打瞌睡的福福。 “福福,带路。”林野整了整衣衫,虽然还是那身脏衣服,但气势已然不同,“带我们去薛衡玉的府邸。姐姐带你去讨个公道。” 三人避开大路,顺着福福指引的偏僻小道,再次潜入了看似平静的小湾村。 薛衡玉的府邸并不在热闹的商业街上,而是建在村子最高处的山崖边,俯瞰着整个小湾村,像是一只盘踞在网上的蜘蛛。 那是一座极尽奢华的宅院,朱红大门,高墙深院,门口还蹲着两尊巨大的汉白玉石狮子。 然而,当三人靠近时,却发现了一件怪事。 “门……开着?” 苏宴用折扇抵住下巴,眉头微蹙。 那扇本该紧闭的朱红大门,竟然虚掩着一条缝,并没有家丁看守。门槛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有一段时间没人打扫了。 “小心有诈。”林野提醒道。 她捡起一块石头扔了进去,“哐当”一声,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只有几只受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 “进去看看。” 三人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府内亭台楼阁,假山流水,极尽奢靡。但到处都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荒凉。 名贵的花草枯死了大半,池塘里的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绿藻,回廊的扶手上落满了灰。 “空无一人。” 苏宴走过前厅,手指轻轻抹过桌面,嫌弃地搓了搓指尖的灰,“这不像是一个富商的居所。倒像是个……荒宅。” “如果他是这里的主宰,为什么家里连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林野心中的疑惑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一阵风穿过回廊。 那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再次钻进了鼻腔。 “又是这个味儿!”福福吓得捂住鼻子,“就是那个吃人的味道!” 林野和苏宴对视一眼,脸色骤变。 那股混合了油脂焦香和腐败气息的味道,正从宅子的深处幽幽飘来。 “难道这里也有地下室?” 林野循着味道,快步穿过中庭,来到了后花园的一座假山旁。 味道在这里最为浓烈。 她在假山上一阵摸索,果然在显眼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机关。 用力一按,假山轰隆隆移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苏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发白。 那种生理性的厌恶再次袭来,但他看了一眼毫不犹豫走进去的林野,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块稍微干净点的布条系在脸上,紧紧跟了上去。 这一次的地下室,比客栈那个还要大,还要复杂。 如果说客栈下面是个屠宰场,那这里简直就是一个地下迷宫。 甬道四通八达,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镶嵌着夜明珠照明——这手笔大得惊人。 “看这走向。”林野指着分岔路口,“这条路通向西北,那是酒铺的方向;那条通向东南,是茶楼的方向……” 苏宴看着这庞大的地下工程,只觉得脊背发凉:“这暗道通向整个村子的所有‘玉满楼’分铺。它们在地底是相连的。” “怪不得那些人会凭空消失。”林野冷声道,“根本不需要从正门出入。只要进了店,就会被拖入这个地下网络,像猎物一样被输送到屠宰场。” “这个薛衡玉,从一开始就没想做什么正经生意。” 苏宴环顾四周,眼中满是寒意,“小湾村地势偏僻,易守难攻,官府力量薄弱。” “他选中这里,就是为了把这里做成一个巨大的蜘蛛网。那些不知情的游客,甚至本村的村民,都是落入网中的虫子。” “早该想到的……”苏宴自嘲地冷笑,“哪个正经富商会花巨资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开客栈?这其中的利润根本无法覆盖成本。除非,他的‘利润’来源,根本不是钱,而是——人。” 越往前走,那股焦臭味反而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霉味和……书卷气? 林野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甬道尽头,出现了一扇精美的红木雕花门。 与之前那些粗糙的铁皮门不同,这扇门看起来格格不入,就像是某个文人雅士书房的门被搬到了这阴森的地底。 门没锁。 林野推开门,里面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这是一个装饰极其考究的地下书房。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四周的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善本,墙上挂着名人字画。 若不是没有窗户,谁会想到这竟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 而在房间正中央的那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后,坐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口,坐在太师椅上,身上穿着一件极其华丽的紫金滚边锦袍,头戴玉冠,身形有些佝偻。 当看清那人的正面时,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那是一具早就干透了的尸体。 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成两个黑洞,嘴唇收缩露出牙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仿佛在嘲笑世人的表情。 但他身上的衣服却依然光鲜亮丽,甚至腰间那块通透的翡翠玉牌,在烛光下还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林野壮着胆子凑近看了看那玉牌。 上面赫然刻着一个苍劲有力的“薛”字。 “这就是薛衡玉?”林野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躲在门口不敢进来的福福,“福福,你见过薛老板吗?是他吗?” 福福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只看了一眼那身衣服,就吓得带着哭腔喊道:“是……是他!薛老板每次出来巡视,都穿这身紫金袍子!那个玉牌我也见过!” 大理寺少卿和天才法医在这一刻同时陷入了沉默。 眼前这个场景,彻底颠覆了他们之前的推断。 “这尸体……”林野带上手套,迅速检查了一下尸体的状态,“干燥程度极高,尸僵早已消失,软组织彻底革化……苏宴,他死了至少有半年了!” 第29章 妖童 “半年?”苏宴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果他半年前就死了,那这半年来,小湾村的生意是谁在做?这一个月来的大规模失踪案是谁在主导?” “一个死人,怎么可能‘吃人’?” 苏宴看着那具干尸,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这比面对活着的变态杀人狂还要让人毛骨悚然。 “不仅如此。” 林野指着 《法医穿成小仵作,洁癖少卿闭眼亲》第29章 妖童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法医穿成小仵作,洁癖少卿闭眼亲</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0章 妖孽看招! “没错,正是那时候。”罗山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然的小白牙,“我不甘心死啊!我在一本残卷里看到了‘以血换血,逆转阴阳’的方子。但我不敢试,也不知道真假。” “正好,老天爷把阿尘那个傻丫头送到了我面前。” 罗山海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回味: “那丫头杀了人,六神无主。其实那个防腐的 《法医穿成小仵作,洁癖少卿闭眼亲》第30章 妖孽看招!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法医穿成小仵作,洁癖少卿闭眼亲</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31章 三年终是一场空 但与此同时,苏宴的手也死死扣住了罗山海的手腕。 “抓到你了。”苏宴嘴角勾起一抹带血的冷笑。 他将全身残余的内力汇聚在右手,对着罗山海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啊!!!” 罗山海发出一声惊恐的惨叫。 就在这一掌即将拍碎他头骨的瞬间—— “嘣!”林野终于割断了绳索,手里紧 在第十一颗气态巨行星外一光月,黑暗空洞的太空中,集结点静静的漂浮在那条轨道上,就仿佛星系的第十二颗行星。 “陈队,你这一走可是一个多月,可把我们给想死了!”康凯看到二人终于现身,笑着说道。 那只血红色的竖眼正瞬也不瞬的盯着白雪,放佛是一只二郎神的天眼,有着无尽的魔力。 云千梦坐在梳妆镜前,拿过桃木梳轻柔地梳着垂落在胸前的青丝,一手轻掬起一束,桃木梳的齿子轻轻划过发丝,云千梦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脑中却想起昨夜楚飞扬所说的事情。 青郡王等几人不由脸色大变,他们都是老油子了,自然不会听不出话中的深意。心中都涌起一股不妙的感觉,却仍然不知是哪里出了漏子。 当筑基修士说到法宝二字的时候,底下的修士们都是一惊,而后一些修士们听到是火属性飞剑法宝时,一些修士更是面露激动之色。 傲天能够很明显的听出笑崖语气中的那抹幸灾乐祸。不过这也很正常,在荒城,破军冒险队和狼牙冒险队本来就势同水火,而破军冒险队窝里反的话,那估计是笑崖一生中最乐意见到的事了。 王天旭这个老屋主再次的打道回府,回来之后一看,如今自己的洞府已经被一窝灵禽霸占,自然是要收回自己的住所的。 神骸人分出一千多万盯着心虹派的动向,剩下的近四千万大军向星魂阵列压去。 王天旭听到后淡淡一笑,显得并没有在意的样子,然后手臂一挥,碧蓝霞光飞卷而出,然后“咚”的一声,物体掉落的闷响出现,然后地面上就出现了两米长的一物。 因着这个缘故,莼兮也承诺芙蕖,只要她生下一子,便抬她为侧福晋。 八艘15000对吨位以上级的战列舰和巡洋舰。舰队规模庞大,是他们美军停靠在日本的远东舰队阵容的三倍。 岑春煊抬眼看着依然微笑从容的陈中,似乎在那张年轻英俊的脸上,看到了坚定和希望。 苏白脑海中忽然响起之前一边装监控一边跟自己说的话,现在回忆起来,这句话里,满满的深意。 王恬如还有些不明所以,方才在远处看着莼兮与她说话的时候,还是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这副样子。还没等她想明白,李碧春已经冲了过来。 “哼!随你吧!”玉罗刹说着,突然身形一闪,早已施展轻功窜入树林之中去了。 云舒能够站出来说话,顿时让那些杨俊的支持者们,感受到了一丝光明,一个个终于理直气壮起来。 “另一个和我们一样的人格,已经被药引子从自己记忆中驱逐了,甚至,广播为此特定设计了一个故事世界来进行了辅助。 半天没有动静,在兰馨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的时候,又觉得没有疼痛感。 这种狠辣的手段,真的不亚于始皇帝看着自己麾下数万虎贲自相残杀。 我很老实的坐在沙发的一角,唱歌是我最不擅长的一件事,所以也不打算献丑。 简介:一场意外,她以新的身份开始了新的生活,任性,神秘的她有的是资本。一场意外,他遇到了她,从此,一点点步入她的生活,一点点霸占她的心。 我反倒有点愣神,我不过想吓唬一下苗人,却没想到苗人们居然冲我跪拜。 “对了爸,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你还有印象吗?”杜诗韵擦去了脸上的泪水,问杜明是否还记得当晚发生的事情。其实,只要杜明醒来,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她这一次是用苏南的身份来到,当然并不公开,他是偷偷地溜出来的,毕竟身为国师随随便便就跑到人家的领地去这会让两方人都产生戒备。 无论是在花店里,还是大家一起出去玩或是吃饭的时候,都是这样。 “我们明天一早会离开江城,到时候莫莉会去接你,具体的事我们路上谈,可以吗?”老魏说道。 右腿一跨,靠在车上,左脚支撑着地,扶着笼头等剩下的人选完。 南笙忽然觉得自己好恶毒,她竟然破坏了别人的家庭,而且刚刚还回忆的那么开心。 谛听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点头,而一直栖在玉无缘肩不理人的凤凰突然重天而起,在天穹盘旋良久之后,落在苦海海面之,长长的尾羽拖在水面,泛出妖红色的光芒,而尾羽在水并没有沾湿一分。 “我娃伤到哪里没有,疼不疼?”牛翠花问着又掀起牛二宝的衣服,去检查牛二宝的肚子。 这一语问得子音气急败坏,道:“那就出招吧。”说着,携抱玉钗古琴,边进边弹,一波波杀音直向三人袭去。 远远看去,如同一座死城,寂静得只有风声。与原先热闹聒噪的场面形成了强烈的对比,仿佛死神对大家开的一个玩笑,让人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酒剑仙看着这惊人的一幕,暗想:莫非此北极星位便是阵眼。随即,脚踏五行,侧移五步,一把金吾神剑从他身体内冒出。酒剑仙人剑合一,一条金色巨龙带着强烈剑气在前面开路,直朝北极星位冲去。 当然,三十余户中,也并不是每一户都不同意拆迁,听周红毛说,已经有将近二十户已经签了协议,同意拆迁,只有周红毛等十余户拒不签字。 第32章 答应她又何妨 随着第一个人走出家门,越来越多的村民试探着走了出来。 他们面黄肌瘦,眼神空洞,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 当他们确认那笼罩在头顶的阴霾真的散去时,有人开始啜泣,有人跪地痛哭,更多的人则是朝着苏宴和林野的方向深深作揖。 “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姑娘……” “活下来了……咱们活下来了… “太上长老莫急,他有资格第一个击鼓!”孙正阳虽然不明白李逸晨为何突然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但想到李逸晨一直以来的神秘,此时连忙提醒道。 半晌,一个黑乎乎的脑袋从车里娇娇怯怯探出来,明亮的大眼睛里倒映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 “即使如此,你若不离去,只怕你就是青云大陆的神灵了吧!”仅仅数息之间,众人已经感觉到,此间的灵气似乎又上升了一个品级,比起当初在护宗大阵笼罩下的逍遥宗更加的充郁。 举个例子,玩过网游的人都知道刺客类职业最出名的潜行技能是必须得在不被注视的情况下或者阴影中才能开启,安意推测对方也应该是如此。 “我知道!T-1000的液态金属其实也是他的CPU,他是将自己的芯片能力分散在每一个当量的身体之中。也真是因为如此……他才具有这样多变的特性和承载伤害的能力。”元皓轻轻的点头。 姑且用前半生来形容他身为普通人的世界吧,当被带入另一个世界中后,就已经是另一段人生了。 “怪不得他送球票都是送两张,原来目的在这里呢。”克拉拉很是不爽,不过回过头来想想,她又不吃亏。 “我这叫有自知之明好不好?”欧阳蓁觉得她大哥就是典型的学霸,她是绝对被碾压的那种。 苏美人这个孩子,必定稳妥,皇帝皇后,宫里权势最大的两人,都在保她,若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再有个闪失,那她就是头猪。 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事情,滴水穿石,萧乘风的爱正是这样一点点渗透的季婉滢的内心。 “真没想到你真能办到,按我的计算,现在的你顶多应该只有力师境的修为才对。而在极帝满地走,神尊多如狗的天庭,你应该不可能上得来,更不可能破开那极帝境设下的封印才对。 李白曾吟“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可是,为什么自己觉得这星星离自己好远,自己是一粒沙子,被风吹落到这里,就连这星星都像隔了两个时空似的远。 黄昏时分光线已变得暗淡,房间里点着灯。油脂虽贵,对一族之王来说却不算什么。 李远山一边说着,一边把左手摊开,这时长安才发现老爸左手里还有东西。 以抽签的方法决定各国军队参战顺序,这很公平,得到所有国王的一致认同。 纯阳王在奏折里十分嚣张地通知杜念,他将于三日之后率大军三万前来看望皇上,叫杜念给他安排在京城中的食宿。若是不能安排妥当,他三万大军将直接驻扎在宫门口。 保护区成立,解决了李远山担心的化学农药问题,但是又产生了另外一个问题:怎么弥补大家下降的收入? “远山,怎么又回来了?”江明月正在生产队队部洗菜,见李远山回来问道。 “娘子,我们走吧。”殷桓玉没有搭理她,顾自对宋云岫笑吟吟地说了一句,就牵着她的手,一起走进了梅庄。 衣食住行,衣是排在第一位的。轻薄的绸子可以穿,更可以包裹火药。 “先生所言,本世子明白。人之行为,就理性人而言,确是如此。但对非理性人而言,则不一定。 街道上愈加喧嚣热闹,拥堵着的车辆,街旁的店铺,远处的人家,渐渐亮起灯火,接替着落日余晖,照亮着这座城市,点缀着繁华。 全运动队的成员,伤势最严重的竟然是布莱恩,脑子被打的太过分了,一团糨糊想要恢复,赛委会不得不求助于猎魔工会,他们雇佣的格斗联盟医疗组处理这类伤势会很慢,两周时间是不够的。 “此话当真?”看不出张天毅表情有多大变化,这两年的磨练他愈发的处变不惊。只是陡然间握的紧了点的手还是表明,这个诱惑对于他足够大。这个,能够彻底的把林素衣的矛盾解决掉。 她和原来的宋云岫想法不同,她觉得嫁给一个钱权都有而且还昏迷在床的重症病人,是一个很不错的亲事。 将柜子里需要用的课本都抖擞干净后,秦键把需要用到的课本悉数的装进了包里。 怀里的玉人身体僵直了一下,原本还在用力的挣扎,却在这个时候骤然停下,然后开始轻微而持续的颤栗起来,而且随着黎响的抚摸而变话颤抖的节奏。 殷桓玉脸色阴沉沉的冷哼一声,抓着宋云岫的手,直接离开了宋府。 还好,关键时刻我没有丝毫犹豫,总算是从里面脱离了出来,而我一出来之后,我顿时眼睛一亮,我发现,那阵法,却是因为我鲜血的滴入有了神奇的变化。我知道,自己这次算是赌对了。 第33章 不愧是我选中的好搭子啊! 永宁县衙的门口,两辆马车整装待发。 陆致谦带着所有的衙役,恭恭敬敬地站在台阶下送行。 听完苏宴简略讲述的小湾村“人肉客栈”始末,这位县太爷吓得两腿战战,官帽都歪了半边,脸色比锅底灰还难看。 “在你的眼皮子底下,一整个村子成了魔窟,数百条人命成了权贵延寿的药引。” 苏宴坐在马车 大虫子也懵了!这不对呀,不是应该从脚开始吃起吗,怎么就掉下来了? “对,就是你们,去,把皇帝抓出来!”太后一个刀眼甩过去,几个御医吓得浑身一抖。 她虽然没当官,可跟着林鹏飞也算在官场浸淫多年,不贪的官没见过,想贪可是没能力贪的官倒是见过不少。 老陕用来夹肉的白吉馍应该是炕馍。但秦国面粉口感太差,且没有来得及发酵。口感粗糙的死面馍馍只能蒸着吃。等蒸好后,朱襄再意思意思地炕一下,让其表面增加一些脆感。 “一个东北来的打工仔,能有什么背景?再有背景能大过天晓他舅舅?”邵喜春不屑一笑。 此刻他的确是气的心脏疼,好不容易他才从千度公司的其他几个零散的股东手里面收来了一部分的股份。 肖鸣痛得连连倒抽冷气不迭,而且听着彭学兵那杀气腾腾的话,一股寒意更是沿着尾椎骨倏然席卷全身。 人类能做到这么可怕的事情——这种事情简直让它恐惧得骨刺都竖起来了。 夏司珩大手撩开车帘,缓慢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挺拔的身型和玄色衣衫,更衬得他不近人情,冷漠至极。 随后我感觉有东西被我吞了,与此同时,我脑海中出现了一段记忆。 昨晚灵能局的吴婉妃和谢无双可是亲眼见到他的,为了不惹出太多的是非,打乱自己的修炼节奏,这个时候,很有必要低调一下。 如果说围城监狱的防御系统是长宁的王牌,其实,围城监狱厉害的地方根本就不在防御,而在与监狱中一直都隐藏着一支世界上所有人都不知道的部队。 奥里惊呆了,以为他哥已经被他气到不想骂他,改而要打他了,顿时害怕的闭上眼,然后就感觉桑若的手轻轻落到他头上。 虽然它的声音不难听,音节分解拖长了还显得婉转动人,可是墨鲤就能明显地感到它对孟戚不满,好像在问墨鲤怎么被孟戚骗得团团转的? 十二月的天气,房间里虽然开了空调不算太冷,却也不至于热,但一身单衣坐在床上的顾北,额头却微微见汗。脸色也有些涨红。 据不确定消息透漏,死者生前,曾经意图绑架作者奥里·兰西尔,海啸就发生在作者即将被绑架之前。 打开门, 桑若忽然闻到一股花香, 寝室里的灯不用桑若去碰就一盏一盏自行打开。 墨鲤目光微变,把心里的想法压了下去,就在他重新变回原形时,孟戚的动作骤然一变,他从慢吞吞地散步变为急速掠过江面。 王宁跟其他朋友可不相同,两人认识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他的原因受到牵连不是他愿意看到的。更别说,现在他主要目的是跟王宁建立不错的友情,因为刘大少惹怒了王宁,他的目标也别想继续。 “是的,我愿意。”像是承诺,竞翔说这句话的时候,全身都诠释着肯定,即使妖妖在大条也是满脸的幸福。 第34章 咱们苏大人对你……还真是特殊啊? 林野啃鸡腿的动作一顿。 “我听卢平他们说了,你师父在这次案子去世了。” 郑安挠了挠头,眼神有些躲闪,似乎在组织语言,努力不伤到林野:“虽然具体的我不知道,但谁遇到这种事都会难受。” “林姑娘,别撑着。圣人都说了,人有七情六欲。” “人之所以会难过,是因为人心里有爱。有爱,就会 马麟心情不好,草草的吃了几口,便筷子搁在一旁,捧起一杯茶,沉默不语。 二人既然对走阴师都不太信任,当下也不再多言,低着头默默往冥村走。 就在会议室你我一言,讨论得热火朝天时,会议外却突然来了不速之客。 强硬的自尊和面子让他做不到直接上前照看,询问宋清音的状况,因此他只是在病房外冷冷地看着。 变形之后的擎天柱并没有理会林宇,此行他们目标重大,为了阻止这场人类浩劫,他们不惜从万里之外来到这地球上,他们可没时间花在其他人身上。 一年后,老侯爷去世,薛定山承袭侯位,蓝烟儿也诞下了一个孩子,那孩子,便是此时站在这里的薛宸。 宋清音也发现了自从这一次和好以后,邵庭勋似乎很没有安全感,她说什么邵庭勋都只会点头。 这也别怪她,她倒是有心想拿出个大度样子来,可惜怎么做怎么不会,她的笑成了假笑,眼骑底更是清透,一点笑模样都没有。 像是勤劳的农民伯伯一样的新垣,直起了腰,整个身体都比拥有智慧生命的星球还要巨大的他,身形一闪,就进入下一个区块了。 突然一道冷漠无感机械化的声音在李林脑海中浮现的,同时他的脑海里多了一股信息流。 “只要这次徐年能帮我们进入前一百名,那我们幕府将会获得巨大的奖励,而这批奖励足以让我们幕府变得更加强大。”幕府君笑着说道。 然而徐年一剑,便将整个星辰给蒸发,这恐怖的力量已经明显超越了大罗神巅峰。 苏云脸上的阴云瞬间放晴,那如释重负的沉重吐气,看的萧峰莞尔之余,却也在内心当中流淌过真真暖流。 老者稍微叹了口气,也没多停留,便也同之前卢云他们一批人一般随便选择了一个洞穴进去,而这老者进入不一会后,先后又有人窜了进来,只是这些人看了如此情形后却也都是一愣,最后方才各自先后进入了一处洞穴。 “还是眨一下眼睛吧,这样一直盯着看,眼睛也不累?”冰梅不爽道,这个男人有点花心,犹如那种见一个喜欢一个似的。 “不管了就算被打也要拍下来!”因为荷尔蒙的激增下,此时脑子有些不灵光的陈西,完全忘了对方为什么会在没有门锁的房间里面把自己脱的光光的,而且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展会现场。 “喂,狗剩,肥帅,你们两个背叛我?”潇洒哥冷眼看向狗剩和肥帅。 “据藏宝图记载,东西朝向,入死门、转右耳,再经过十几道关卡,就来到主室啦。这里,设置的就如迷宫那样。中间夹杂着机关暗箭,要是进去,再想出来,那简直比登天还难。”胡晋指着藏宝图说。 陈珂马上意识到,肥帅应该是被那个格鲁兽袭击了,然而房间里没有灯,自己根本没有视野,一时之间也不好去救肥帅。 虽然见过洛一凡一巴掌抽飞一个年轻男子,没想到连一个两百多斤的大汉也能轻易撂倒,李虎再次大开眼界,打心底佩服,不,应该是发寒,因为太恐怖。 第35章 捡起来,吃了。 林野那一身大理寺的粗布公服还没换,上面甚至还沾着点之前没洗掉的陈旧血渍。 郑安更是畏畏缩缩,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吏。 “我是大理寺仵作林野,这位是大理寺的录事郑安。” 林野耐着性子解释道,“我们是苏大人的下属,听说大人受了伤,特来探望。” “探望?”三角眼门卫冷笑一声,目 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茶的味道相当醇厚,知道这时自己不能再说什么的李子诚在放下茶碗,借机用余光观察着袁世凯,他只是在那喝着茶,脸上未露任何神色,而袁克定既不喝茶,也不做声,端坐在椅子上专心专意地听。 “大叔是废柴……”这是艾薇儿说的,与此同时,陈忌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部署在城外的一个重炮营,一炮没发就被报销了,这给冯国璋提了一个醒。阿甘这城里头应该有国防军的探子,不然炮兵阵地怎么被打掉? 花了一个时辰,就在叶泽涛的全身修为再次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之后,叶泽涛终于来到了一个祭坛区域。 眼帘微抬,瞧着关冕钧,袁世凯倒是感觉这人似乎变得陌生起来,这关冕钧过去可没这么开通。 喉咙动一下,盯着那粉唇,再瞧那芊芊笋指,一幕限制级的画面忍不住在脑海中闪现出来,那画面再配上那冷艳显圣洁高贵的娇颜,只让李子诚感觉自己的要害部位一阵激荡。 这的确是真正的天地,而并不是他之前用功法制造出来的虚幻空间。 “很好,这次回去找机会多跟家人聚聚,以后你还得跟着我走,想再见面怕就没那么容易了!”墨峰说完之后对着贾诚挥了挥手,他不需要说的太明白,墨峰相信贾诚已经明白了一切。 方平是空战老手了,当然不会用两架战机去打12架零式,那是自杀行为。所以立刻带着僚机拉升爬高,掉头就闪。十二架零式紧追不舍,殊不知八千米高空上,10架野马战机已经完成了编队,就等着方平下令发起攻击。 几乎每一部的金庸剧,都能够取得收视长虹。次次翻拍,都能吸引大量的观众收看,这不得不叹,金庸的大作,哪怕是没有豪华奢侈的cg特效,光凭着剧情、台词,就足以让电视剧成为经典。 这里不是礼仪之邦吗?大相不是说唐国人谈吐雅量,气度不凡吗? “我觉得可以。”高谢附和的说道,还顺带打了个哈切,显得自己很困的样子。 “信王殿下,关于组建对抗诸子百家的组织,你有什么想法吗?”蒙毅突然问道。 再加上猪妹、大树、牛头、卡尔玛在防御塔下的威慑力也是足够强的。 “好!本君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的午夜,我们攻破阴山圣地。”赢高豪气的说道。 我的概念很蠢,我当时想的是如果这是原创,我说不定就直接切了,一点都不犹豫的那种。 向南的大叫声让仙鹤子和宫城息一阵心悸,两人再也不敢大肆杀戮了,而是将部分注意力集中到了完好无损的碉楼上面。 不过,黄庭没有去理会,也没有要去打招呼的意思,毕竟,进入神藏境之后,黄庭的生命层次已经和这些还要为生活,温饱劳碌的凡俗之人不一样了。 也就是说,新粮种的具体地点,眼前这位大唐贵人真的知道,正如他所说,逼供自己只不过是为了省点麻烦。 第36章 你手洗得还算干净,我能接受。 和外面富丽堂皇的装饰不同,苏宴的房间简洁得令人发指。 清一色的梨花木家具,一尘不染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脑香和苦涩的药味。 没有多余的摆设,每一本书、每一个茶杯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 林野站在门口,突然有点不敢下脚。 她看了看自己那双在集市上踩了一圈的靴 起扬拿了很多很多的东西,当然竹丽也不可能那么没有眼力劲儿,所以也是拿了一点东西的。 按照刘岩他们的说法,那天影帮基地被包围之后,他们废了好大的劲,又损失了不少兄弟,才逃出了包围,而在逃跑的过程中,为数不多的兄弟,又损失了一些。 周世宏看到苏沫辰如此平静的反应,瞬间气萎了,好歹称赞两句嘛。 该死,明明说好不要再喜欢顾晨泽了。可是他总是能这么轻易的撩动自己的内心,周喻气自己太没用。 如果姚泽在此,肯定会非常震惊,那人银发垂肩,身材修长,细长的黑眸带着笑意,整个脸棱角分明,不正是三人苦寻不得的长孙安吗? 这几天,苏翊不是没去医院,而是去了,却只是在病房外看一看,有的时候是苏沫睡着了,但大多数时间,看到的都是贺景衍鞍前马后的伺候着苏沫。 傍晚,杨凉汐跟刘冬梅去食堂打饭,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两天没见的人,心跳有些忐忑。 “所以呢。”周琦脸上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没有听到过任何音乐,这种震撼的音乐一开始吓了孩子一跳,不过随即带来的就是救赎。 不过我认为在大部分的时间之内,说实话真的限制一下这个游戏的时间了,对于我来说,或者是对于我这样的大学生来说,游戏都有个东西,其实并不是特别必要的东西。 “这下坏了,我记得史丘有个姑父就在天京市当大官。”宋曦的母亲一脸忧虑地说道。 打开开关之后,水立刻从顶喷花洒中流了出来,艾玛看到这不断喷射出来的水,当下就忍不住,穿着裙子就走上前,任这淋浴的水喷湿自己的身体。 就这样村民们开始祭拜这位神出鬼没的光明神,根据几位渔民家中的神牌,村民们制作了一个更大的石头雕像,还合资修建了第一个光明神神庙。 大卫斯特恩已经64岁了,他不知道自己能在NBA总裁这个位置上继续停留多久,这样直入人心的钢琴曲,更是能打动到他。 地宫大是大,就是有些不怎么豪华,很多地方都只是挖出泥土而已,简直惨不忍睹。 自己爷爷于昌德之所以把柯伯放在自己身边,也是有意弥补自己少经世事的短板,当然,还有保护自己的打算……柯伯虽然没有叶白那么强大,但也算得一位高手。 一阵剧烈的不看描述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传入耳朵。赵皓虽然两世为人都未真正耍过大宝剑,前世却也看过不少岛国片,岂会听不出这是什么声音。 “爷爷,先别说这事好么,呆会儿咱们吃饭时在桌上再谈。”秦思苓突然从厨房伸头出来笑道。 当亚东睁眼的时候,周围已经一片黑漆,似乎还有一团火焰在燃烧,火焰一晃一晃的,似乎周围还有风在吹。 指导员很欣赏的看着王峰说道“不错,你分析的非常有道理,不过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去师长的办公室那次,他在墙上挂着的一幅字你还有印象吗?”指导员反问道。 第37章 如今,林姑娘成了天大的事 京郊的官道上,两匹快马卷起一阵黄尘。 林野勒住缰绳,感受着怀中那枚贴身藏匿的丹丸传来的异样触感。 那东西就像是一颗微缩的、尚未停止跳动的心脏,似乎愈发滚烫。 林野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 作为一名穿越前天天和尸体打交道的法医,林野不信鬼神,只信解剖刀下的客观事实。 她不敢吞 “好吧。去那里干什么?”楚白顺着她的眼光望了过去,是你一家招牌花花绿绿的店铺,占了整整一层的二楼,规模还蛮大,窗户上也是花花绿绿的,看不见里面的装饰,楚白也不知道是什么店铺。 “东西?不不不,那不是一个东西。准确来说,也并非什么遗迹,乃是一个牢房!”徐维笑着说道。 凤渊抱着司南阔步迈进殿内,漆黑一片的殿内只有上位的座上燃了两盏灯,灯光照得那座上的老者头发显得格外花白。 她冰凉的指腹尚且还没有碰到那男子双腿处的火热时,就被那男子一甩手打开了。 董子衿的态度和话语,就彻底地打破了夏威的这个“自我幻想”。 给人添堵,汉王是比较喜欢的。但前提是要被外甥过病,添堵就变成了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去的好。 那是一个立于众多刀山一样溶柱的最中间,幸好她真武中境的修为,不然她还得爬过刀山不成? “我说康总,你是真煞比还是假煞比?别告诉我你没有发现怪物的秘密!”陆华强如刀子一般锋利的眼神钉在康镇明身上,一股上位者的气势漏了出来,只看得康镇明僵在原地。 喜阳知道狄君阳这人非常重诺,虽然觉得不可思议他会答应下来,却是从心底好像吃了颗定心丸一般安心不少。 此时,天色马上就要黑尽了,她靠在树上休息一会儿,准备回到她栖身的山洞。 虽然,他说这话的时候也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就在跟说一个神仙一样,但那是老爷亲口说的,他能质疑么? 这包货上面的货号应该对应的是雪纺连衣裙,可是因为这包货捆的不紧,所以从里面露出衣服的面料却是花棉布。 陆明宇淡漠的瞟了一眼他的嘴巴,刚才在车上通过后视镜他明明看见是他自己把牙齿摇掉攥在手心,不过现在可能已经偷偷的扔掉了。 在场认识他们的人几乎没有,不过唐宣却认识其中一个,那就是那个叫尹三水的。 一道州令,来到了失去芭蕉之后的庐山郡,判官简单的交代了郡守的交接之后,单骑策马前往州府,代为州牧。 然而,老狄随即感受到浠雯身上已经开始渐有回暖之气,而清雅却反而面色更为僵硬了。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草丛中竟然有一只透着红光的眼睛正盯着他们。露出了带着粘液的利齿,狰狞的表情看着十分森然。 面对被压着打的骷髅王,众人的情绪很显然非常高涨,可就是在高涨的情绪之下,也让骷髅王找到了一个反击的机会。 夺过她身上的包包,还有手里的货架,全都放进了车子的后备箱,然后把她姐弟两个全都塞进了后座。 换言之,青尾白狐的修为早就失去,那也并不是萧笑能帮它修回的。 庚浩世开始在四周寻找单杆的位置。因为早上已经完成了五千米的跑步任务,接下来是完成五百个引体向上。 第38章 黄金千两换你手中祸害,如何? 下了马,将缰绳交给门口的小道童,两人拾级而上。 青虚观不愧是皇家看重的道场,气势恢宏。 穿过山门,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青石广场一尘不染,正中央立着一座三人高的青铜丹炉,炉身雕刻着繁复的云纹与瑞兽,虽未点火,却依稀能闻到那股渗入铜铁深处的焦糊味。 大殿飞檐翘角,如大鹏展翅。 “妈,他要赶火车来不及了,我那点东西给他路上吃。”徐宁边说着边拿东西放在纸袋里。 他虽然不是臣子,可是不管从子民的角度还是从柳雅那边论起来,都应该客客气气的和沧千渊说话。 在这更接近宇宙本源的空间中,借取的天地之势强大了数分,被瞬间分开的空气如同破水前行带出的波浪,被剑意气机带出了宽泛的涟漪。 周芸菲换位思考,如果让她知道,靳问肃在外头有了私生子,她不想办法弄死她就不是周芸菲。 荷包并不鼓,看着没有装多少东西,却偏沉,不是糖果有的重量。 知了怔了好半天,嘴角抽来抽去的,嘴唇直哆嗦,但她憋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哼!老夫看好的后辈,岂是你想杀就能够杀得了的!”而就在石王欲要将楚烨击杀的时候,忽然一股强大到了极致的灵力从楚烨的身上传出,瞬间就震退了石王,同时在楚烨的上空,瞬间就出现一道类似于灵力屏幕的东西。 “江村大人…”雨秋平回想起了那个中年武士,不由得有些唏嘘。 颜向暖感受着身体当中终于不再空荡荡的功德点,松口气般的勾唇轻笑,拍拍屁股打算站起。 只见此时的卫仲道穿着临淄所产上等锦缎所制的夹袄,脚蹬“阳翟服饰”所产的上等牛皮靴子,虽不见了风度翩翩的君子风范,却增加了几分干练与侠气。 他熟练地将江尉氏扶起,后接过顾嬷嬷递来的勺子,一点点喂着江尉氏。 临出门的时候,阿娘又塞了一个锦囊给她,千叮咛万嘱咐要随身揣着。 可谁曾想对方早已有了准备,说不定现在就已经封锁了整个庭院,就等着有人一入套,便开始准备收网。 白羽天马的种族习性,让它们可以在天上云层休息,但这就有一个问题了——云层是会动的。 在确定对岸没有大口径的杀伤性武器后,周林佳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苏璃点了点头,然后自己刚泡好的又递给了季皖,季皖却推脱了。 他临走前还恶狠狠的瞪了江锦一眼,被魏有耀察觉后无情地盖住了眼睛。 明明繁枝只是个新公司,可他就是相信沈凉枝有办法弄到拍卖会的入场券。 原是江尉氏觉得黄河建堤一事差不多了,朝廷拨下的第二批经费一到,便想着法子将钱给扣下了。 林鸣一转身,推开房门,却看见一双冰冷的猫瞳,瞬间兴奋的感觉褪去一大半。 我说着也不跟剪刀兽废话,虽然这剪刀兽比拔舌兽强大了一点,但我觉得自己还是可以打赢他,所以就先发动了攻击。 林沧海没有说什么直接接了过来,这两个可是让耀辉发展的资金,林沧海可不会拒绝的,直接接了过来。 只是顾玲儿做梦都想不到,她的这抹纯情的眸光倒是让张楚误会了。 故宫博物院内汇聚了全国绝大部分优秀的能工巧匠,各个堪称各自行业的领头羊,不说自己能够全部请来自己的直播平台,只要自己能够请到三两个,自己就算大赚了。 第39章 这是被洗脑得不轻啊。 “啪!” 一声脆响,一只如铁钳般的大手稳稳地扣住了枯木道人的手腕。 卢平不知何时已横插一步,挡在了林野身前。 他面无表情,手臂上的肌肉微微隆起,那股久经沙场和刑狱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硬生生将枯木道人逼退了两步。 “道长,”卢平声音低沉,带着警告的意味,“买卖不成仁义在,大庭广 “呵呵,粉红岁月在外城区有些帮会地产,平时我们就是在那里休息的。想要在内城购置房屋,估计钱为何物都没那魄力。”月紫霜凝解释道。 在蒋介石看来,既然张学武想打日本人,也愿意打日本人,那么为何自己不坐收渔人之利?让张学武去跟日本人死磕烂打,相比之下热河才是日本人在后方的心腹大患。 面对唐飞的心有不甘,一旁的孤岚却是沉寂下来,盯着唐飞手中的海螺不断念叨道。 陆鼎丰笑了,这才是自己的儿子,看来这一巴掌打得值,彻底打醒了他。 “主公,属下本来准备在年底成亲,不知道可不可以凑合一下?”魏鹤率先张口说道。 历史上〖〗国在正面战场频频吃紧之际将最为精锐的军队抽出用于滇缅榫战,而国内战场的精锐如第七十四军同期一个月每个士兵不过补充发子弹!其余杂牌部队就更不用说了,空有热血难抵〖日〗本人的钢铁。 “好,再接本帅一斧!”信刻哈哈一笑,手中的双刃战斧在空中划了一个圆圈,随手卸掉了战斧上的力量,又是一斧头劈了下去。 就在这时,还没等其他人有什么反应,杨二、洪八以及“满腔不忿”的林宇就一步一步的走了出来,把徐一吓了一跳。 娇儿俏脸一红,想要报复竹竿可距离又太远,一时纠结的愁眉苦脸万分苦恼。 不过这世上似乎不要命的人比理智的人更多,竟然有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以及两个金丹后期的修士跟着那锦衣男子远去了,林宇身边就只剩下老黄牛、楚渊真人、赤阳宗的青南以及两名金丹中期的畏畏缩缩不知所措的修士。 苏清雪楞了一下,被击倒的是白嫣然才对,为什么是白雪被炸倒? 其中一头海兽终于发现几百米外的天满,慌忙大声高呼,其它海兽听闻之后,纷纷转向天满的方向。 别看王妃跟府里的下人相处得挺和善的,但是他们一般跟王爷都不怎么接触。 “怎么了,柳师兄,难道还有什么不妥吗?”秦昕见柳盼又皱起眉头来便问道。 正胡乱猜测,只见前面的地面下陷,从里面升起一副棺材,棺材很新,上面涂满了尸油,而且之前闻到的腥味也扑面而来。 “有,我那二哥不是嘛!”欧阳凝心突然想起来欧阳浩留在边境之城的目的,他二哥有跟她说过,要在那里研究他那些费尽心思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 原来的世界赛规则是,获得应届全国冠军以及应届国际邀请赛冠军的队伍可以参与报名。 秦昕远远望去,其中一道身穿紫衣的妙曼身影,正是他日思夜想的那个身影。 下了巴士后,浮波掏了掏干干净净的裤兜对着身后的两人哭笑不得的说道。 “切,牛气什么!”木昆有点不忿,自己不过惊奇一下,你解释的这么清楚,是在彰显自己的实力吗?木昆把头扭向一旁,不在看那九条火龙。 哪怕没有看到对方的样貌,就凭这一身的悠然淡雅,也能看出其不凡。 这一幕在很多相熟的将士们身上上演,也有那些没有机会说遗言的将士,尸体默默的摆在那里,等待着战争结束。 不假思索地再次将问题推回到时溪身上,男人声线慵懒,透着几分无所谓的态度。 就算他能够指挥傀儡开启石门,也无法完全保证自己的安全。万一开启石门之后里面蹦出一只地妖,那可就真的要了老命了。 言罢就带头御剑飞上天空,但随即就觉得身体骤然一轻,背后一片温软,又觉眼前明暗交替空间变换,原来是姬影洛抱着他在瞬移。 她也很想加入进去,但是却找不到任何理由,自己好像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吧。 “芩寻觅你不要欺人太甚。”芩淮瑟这几天过的很不好,不好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王奕博认真地看着一脸坚毅的丁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心中打定了主意,去辽东的人选就他了,要的就是不怕。 罗竸宁直接换上运动衣出门去景区的盘龙道上来来回回上下了两趟,拿到了每天的“2点体质”奖励。 李牧绝对不能看着这种情况再次出现,这个时代的华人真真切切全都真实存在过,不能因为某些特殊原因就被整体抹杀。 “哥,看样子你们早知道我今天会回来?”云七夕问出心中疑惑。 她睁开眼的那一瞬间看见门把自动扭动,也不出声任由外面的人进来。 实战当中,白云厂所生产的备用枪管,以寿命长,可靠性高等特点迅速得到指战员们的喜爱,以至于不少参战部队宁可少带两根苏联原产枪管,也要拿上一支白云厂所生产的枪管。 第40章 居士近日……恐有血光之灾!(求收藏追读) “辟谷半月?!”林野差点没控制住音量,“那是绝食啊!半个月不吃饭,那是会死人的。” 她猛地顿住。 饿久了,确实容易出现幻觉。 这位青松道长,搞不好就是靠这个立名声的。 魏夫人不悦地看了她一眼:“姑娘慎言。这是修行,是排毒。我第一次辟谷后,确实感觉身体轻盈,甚至能在梦中见到金光 因为在花魁争霸大赛之中,魁首李薇儿穿旗袍的效果真是太惊艳了。 一拍大腿,他想追上去,可想想人哪里跑得过老虎,他只能唉声叹气。 都知道疏浅影剑法犀利,不想她居然还隐藏了一手如此高深的剑法。 这还是当初在现代的时候用的,然后被楚江秋随手放到了戒指空间里面。 不过也算是好事,至少这个姑娘现在对自己也挺尊敬的,尽管还是不假辞色。 随着嘴里念念有词,画卷突然展开,光华万丈,只见上面画满了密密麻麻的梅花,冰天雪地里,含苞待放,每一株梅花都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他觉得唐万福这个名字很好听,就像现代社会很豪的金器店一样,都取“万福”的名。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股奇异的道韵味突兀出现在空中,隐约之中,王安感觉到了一股朦朦胧胧的意识。 他这是在想象战争的画面,这是他的一个习惯。每次大战前都要在脑海中预想战争中可能发生的情况,然后提前做好准备。 “在想,一条青蛇为什么要穿红衣服?”罗素脱口而出,待发觉已经晚矣。 这蓝袍青年提炼出来的药汁,放在了一个玉碗中,众人看去,只见玉碗中的药汁虽然不如白玉般的玉液,但也相差不远了。 随后,维京战机仿佛像是一枚火箭一样直冲云霄!一直飞到大气稀薄的临近空间,这才缓缓改平返回。 他不怕这株老参狮子大开口,就怕此参不理会他,那才是让人头疼的事情。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野蛮战神是自己人,这个你倒是不用担心。有他在,你们两人不用担心亡灵君主和影子刺客反水的问题。”艾米。 “那个匕首!?”黑衣人眉头微皱,半信半疑的看了陈征一眼,对着旁边招了招手,之前插在他脑门上的匕首就在淡淡的蓝光中晃晃悠悠的飞到了他的手心。 “素素,你出来得太久,难免会遭怀疑。准备一下,我会遣沉玄送你回去。”说罢,不给她反应的时间,拂袖转身,推门而去。 这句话大出孟淮安意料,他原本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好让军师有逃离的时间罢了,没想到秦如绚居然说军师不是“军师”? 但他终究是要与沈梦瑶在一起,这时断然否认,又让自己和沈梦瑶将来如何在公众面前自处?何况眼前这些学生终究是他的学生,在东尼陷害事件中热血而直率地帮忙他的学生。 “滚开!”昊天明突然大吼一声,现在已经采取了宁杀错不放过的原则,抬腿一脚就对着猩猩凯撒的脸踹过去了。 然而,这冰馨的下一句话,却是的,直接是的,在那高高在上的魔族界主的骷髅头,狠狠的倒灌了一盆冷水。 无数只鬼灵慢慢聚拢,为首那只靠近他的身边,抬起镰刀,进行勾魂。 斯卡娅扶着公主,慢慢的走过去,但看得了来,叶利莎很抗拒,很害怕,甚至发出了尖叫。 情月脸色变得苍白,父王告诉过她,明月代表着魔族的希望,但却没有告诉她原因,她想了很久,也想了很多,但一直没有找到真正的理由,可是此刻,洛河神妃的话,让她霍然醒悟,这不就是最大的理由么? 昊天买了一匹疾风马,驾驭着它慢慢的向着玄天城而去。以疾风马的速度,全力奔驰只需要半天时间就能到达。 在山谷口的正对面,有一座巨大的宅邸。面积占据了山谷的三分之一。应该就是影杀重要人士居住的地方。 一个大箱子,各式各样的礼物,都装得满的,估计都得几百万才能搞定了。 “见机行事吧!”肖成没有丝毫担心,穿好半身装甲将从不离身的箱子嵌入背后的装甲模块内,便下车走了出去。 刘十八估计了一下自己的体力和能力,说实话,没把握,零点一的把握都没有。 这里不仅隐秘,而且从来没有外人踏足,不可能被普通人发现,他能够感觉到昊天和黑羽是有备而来。 重新呼吸的刹那间,浓烈的血腥味袭来。众人抬眼望去,云雾飘渺的某一山峰深处,数道亮光与一道黑雾纠缠一起。那道黑雾渐居上风。 “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们忌惮的不就是这个吗?”明轩从身后拿出了烈焰弓,赤红色的光芒乍起,瞬间驱走了周边的寒气,映得明轩脸上通红。 荆叶正自陶醉在纵横剑道交织的漫天樊笼剑网之间,此时他神海之中一片沸腾,无数道剑气纵横盘旋,在金色汪洋之上掀起滔天巨浪。 总之,这件事情已经告一段落,虽然我因此而被洋道士缠上了身。 所有人用奇异的目光看着岳琛。因为在他们的认识中,刚才应该能看到红色光芒才对,可就是没有。那么岳琛是如何除掉强大的鬼蛇,就成了大家的疑问。 赵德胜一脸错愕地望向陈振,后者却是径直走到观众席一个座位上坐下,瞧他那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本就是来参会的,至于赵德胜等为什么跟着进来,根本与他无关。 轰!冰晶巨掌拍下,与此同时,远处三十里外,夜天寻的身影出现,猛地喷涌一口鲜血。 就在当天夜里,天上下起了暴雨,一道闪电毫无预兆地劈在了那个山洞的门口,而就在这个时候,那块石板居然发出了神秘的光芒,着一股光茫化作一道繁杂的信息流射入了迈克尔的脑中。 第41章 夜半杀机 “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解签。” 卢平见那小道姑哭得梨花带雨,又见林野脸色发沉,连忙上前打圆场。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知道这种话最是晦气,大手一挥,故意板着脸吓唬道: “我们可是大理寺的人,专管抓坏人,阎王爷见了都得绕道走,哪来的血光之灾?再胡说八道,小心把你抓回去打板子。” “至于说不会,是因为我若不愿,不管报酬有多高,我也不会出手相救。”陌无殇向九公主一字一句郑重的说道。 嘉靖进入其中,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不过紧接着在他想要靠近尸身时,一种莫名的感觉芸绕在他心中,若是再往前走一步的话将会有十分可怕的事情发生。 银发银瞳到底是过于显眼,所以在靠近脚下这座大陆的时候,格雷特就把自己伪装了起来。 “引来的毒人会不会太多了?封界打开之后,徐州城几乎完全暴露了,万一城门被尸潮攻破,那全城百姓岂不是都要遭殃么?”白荣眉头紧皱。 那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藤蔓实在是太诡异了,它不仅可以伤人可以吸食人血,居然还可以将人类最宝贝的东西毁掉,一想到自己变成了个废人,肖奇正就接受不了。 随着清脆的声响,玉贵妃的头上的精致的玉簪被刘一然叨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随即摔成了两半,同时也听的玉贵妃心里发颤。 她前面的那一段话并没有引起周以泽太大的情绪波动,可是当听到不会伤害你这五个字时,周以泽的眸子却蓦地一缩,心底也不由得被那丝不知明的情绪荡起了一丝涟漪。 可是知道某些内幕的司农,却一下想起了在那场事件之中失踪的赵楠。 “你们自己看吧。”嘉靖说罢,便将锦衣卫递上来的账簿递交给二人。 还没有完。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依托着一座隆起的山岩,那黑雾直接削平了凹凸不平的石头。 霎时,碗里的调味料被面汤激发出了一种又鲜又酸又麻的味道,陈歌只是在一旁闻着,便觉得口里的唾沫在不停分泌了。 他没有发火,把麦乳精放下,伸手去扳秋月,秋月猛地躲开身子滚到了床里侧,但是床窄,她眼看要掉下去了,被张广发拦腰抱住。 见到唐玄安然无恙,还有心思开玩笑的时候,秋月也是满脸的笑意,旋即她打开了水龙头。 虽然早已知道对方年岁不大,但真正看到此人时,她还是为对方的年轻而感到了一丝惊讶。 宣莹含着眼泪,看着阿虎哥。不管忘忧汤里是否有毒,为了阿虎哥,自己一定要喝下去。 也许是她盘腿坐在床上的姿态,也许是她那高深莫测的神态,令人觉得她有着智者般的光辉,她的话,令人信服。 一会,王秀丽大概是撑不住了,就把肩上扛的行李放到了地上,呼哧呼哧喘息一阵,就从行李里掏出两个鸡蛋,一个馒头,把鸡蛋剥好了递给男人一个,她啃馒头。 之前在内陆江河上坐船还不觉得有什么难受的,哪知这次坐海船,一上船魏珏就吐了个天昏地暗,连着三日水米不沾牙,就在他们考虑要不要靠岸改为走陆路的时候,魏珏终于适应了海上的风浪。 两人出了平房,探首左右张望片刻,确认没有人盯梢后,才向大街口走去。 唐昊从系统空间中,直接取出了一箱辣条,递给了身旁的赵公明。 又倒了一杯,“这杯敬四位哥哥,谢谢你们这些年把父母照顾的这么好!”刚想喝之际,被艾禹琢一把躲过酒杯道:“这杯我喝,你不能喝太多酒!”说完一饮而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急救急大门上空的红灯,依旧不停的闪烁着。 拜幽硫兮挑眉,那都是伺候她的,至于不让人给她更衣,那不是他不想让人碰她的身子么。 桑卓很是用力地扯了扯许香香的头发,逼视着她对上自己的眸子,一字一顿地开口道:“别怪我,这都是你逼我的。”话还没说完,大手已经死死地扣住了许香香雪白的脖颈捏得‘咯咯’直响。 林紫月跑到河边,趴在河边的大树上,放声大哭起来,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机关算尽,到头来反而帮了情敌的大忙。 等他放开许梦烟的时候,也终于是看到了薛晓妮那笑眯眯的表情。 桑卓想着想着,嘴角先是露出一丝丝幸福的笑容,慢慢的那种笑容一点一点的转变成苦涩,最后竟落寞得从眼底滑出一滴眼泪。 突然,玮柔荑就想到了昨晚,若海沐的反应,也难怪了,自己好心,却救了个祸患。 一人一驴迎着晨风,往城内而去,朝阳在他们前面铺就了一条金灿灿的大道。 陆谦麒当晚并没有回家,第二天去公司时一路上都是他人探究的目光,指指点点的样子让陆谦麒有些不自在。 夏杉杉替顾畅欢打抱不平,顾畅欢见到有人肯相信自己,心情轻松不少,又想到夏杉杉都相信自己是无辜的,莫浩轩竟然不肯信心,心里更加难受了。 “请你让开,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宋肆纪努力使自己沉住气,尽量不使事情严重化,不过语气里还是带有愤怒的,因为他妨碍了他办正事。 路过教室前门时,王老师死不瞑目的眼睛还盯着天花板,他躺在自己的血泊了,肚子上的三道伤口还在冒着血。 你们四个的修为都是在妖丹初期,这是血云丹可以助你们修为打进。”袁无忌从他们的眼中看到对血云丹的渴望,也不吊着他们,一甩手把胸前的丹药分给四妖。 “回主子,是的,是琅啸月派去的人,经过两拨人严密调查,其他城池暂时没有发现异常,那些哈撒其族人被琅啸月的人抓住后,被五马分尸了”。 魁梧的席在虎见状连忙警惕的往后退了退,显然他很意外会在这里遇到黑甲将士。 面具男却是一副很是淡漠的神态,他瞥了眼琅啸月,淡然的回了句:“你认错人了”。 所以现在狐笑来拉拢狐三,想都不会去想就拒绝,刚感受到权力,狐三怎么还会在甘居狐笑的底下? 托娅想问的自然是弘暄,见过弘旭的个子之后,她想带着弘暄在无忧斋住几年。 第42章 这就是你们求的长生。 两人对视一眼,顾不上追查刺客,拔腿就往山顶的长生殿狂奔。 当两人气喘吁吁地冲上山顶广场时,眼前的景象让林野猛地刹住了脚步。 原本漆黑的长生殿,此刻竟像是一个巨大的发光灯笼。 那厚重的窗纸虽然挡住了视线,但挡不住那从每一道门窗缝隙里死命往外钻的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火光。 华新也是个正常的男人,同胖子等人交头接耳的时候,也经常拿公交车传言的顾阮阮YY着。 “不好!莫要过来!”正在应对赵青的佩剑的吕布,见到这冲过来的曹军将士,却是不由得大吃一惊,竟是大声呼喊了起来。 因为,金玉在鞠躬的同时,一只手朝着自己打了一个手势,指向刚才声音传来的窗户处。 被项走方抓走之后,白媚坚决不从,受尽折磨,最后忍受不住,上吊自杀。 自己不过坐个电梯的时间,二十多层楼,他竟然一口气跑了下来,而且,似乎还没当回事儿呢。 麻蛋~怎么又是这神奇的下作赘肉惹的祸?还有~路痴加巨型欧哔派这种设定是不是也太过二次元了一点儿?这里明明就是三次元好吧~世界君咱们还能不能按照正常的剧本来展开? 徐峰感受到脑海里面,多出来的三阶极品圣灵技,他的内心都是激动。 看着妹纸们如此火热的情绪还有八卦精神,赤由一边制作这舰装一边摇头苦笑,明天大家应该会很失望吧?只是作为一个男生~让这么多自家的妹纸失望会是很糟糕的做法吧? 在城市的地下世界里总会有这样的人存在,他们擅长治疗枪伤、刀伤之类的外伤,同时也擅长治疗各种各样的性病。他们依附于城市的地下社会生存,帮助那些见不得光的人,以远远高于正常水平的价格收取医疗费用。 很多人看着走出来的徐峰,都忍不住代替徐峰捏一把冷汗,敢如此招惹九品灵尊强者,徐峰绝对是第一个。 话音落,没有任何回答的声音,饭厅内的氛围,也开始逐渐回归起初的安静。 张帆诡异的一笑,将鲛肌~真搭在了那个忍者队长的脖子,就停下了自己的异能发动。 怎么讲现在的状况呢,就跟你打算上厕所,已经站在蹲坑里,但裤子老解不开,最后还很有可能尿急拉在裤子上……思及此,尹流苏表情各种纠结障碍,手都伸得扭曲极了。 虽然是隔着屏幕面对着这个老头,但是李泽道似乎能够感觉到对方身上的那股恐怖的气息,也就是说,这个老头自然也是很恐怖的级别存在的。 脚腕只是简单的扭伤,没有伤到肌肉,虽然这样,短时间内还是不能下地正常走路。 她狠命的拍着常悦颜的肩膀,要多使劲儿就有多使劲儿,恨不得就这么把常悦颜给拍进地里,抠都抠不出来。 “说!有什么条件可以让你爷爷答应。移动网”短短时间的沉默,佟宴就已经大概理清了现在的情况。 画好了妆,一切又重新来,毫无意外,项链往颜兮兮脸上一摔,沈诗兰又笑场了。 蓦然,陈扬忽然定住了身形。便是在他面前停下的气流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涟漪。 如果是在以前,在南疆的兵马没有遇到危机前,在南疆的士兵没有遭到即将饿死的威胁前,武二的这份不同,带来的结果必然是坏的。 第43章 啊?我成妖女了? “仵……仵作?”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怎么是个女人?” “大理寺的仵作怎么会在这里?” 质疑声四起,但大理寺这块金字招牌实在太硬,加上下狱问罪的威胁,让这群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权贵信众瞬间冷静了不少。 “简直是一派胡言!” 就在这时,人群中那个枯木道人突然站了出来 除开国内影迷的失望感叹之外,世界上其他打算参加金棕榈电影节的导演都大松口气。 听说婚后的林平处处受老丈人还有夫人的欺压,日子过得喘不上气。 果然,虽然被这样猛烈且不间断地攻击之下,猛犸巨人始终保护着自己的要害,并没有受多少伤害,那些长矛虽然挂在它的身上,但却没有造成多少伤口,起码没有见血。 于是,奖励给李素的酒方子,一道是给高阶修士酿制的‘桃花合欢酒’,一道是像是在看神话传说多过像是酿酒的‘黄粱苦心酒’,最后一道则是投入资源大但产出一般的‘碧血丹心酒’。 可能是被魔兽打击的,毕竟,刚刚败得一败涂地,是谁也会心灰意懒吧? 提到宋玉绻,秦御修的眸光暗了几分。可过去的事情终究是要让它过去,人总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不是么? 能够在这一行做到顶尖,至少都是热爱电影的存在,所以观看再久也不会产生厌烦的情绪,只是会稍稍的审美疲劳。 站在一旁的萧余安听见了这句话,望了她一眼,知晓顾晚朝就在爆发的边缘,她们得抓紧时间走。 青翠藤条直接将这条灵银纱法宝抽成了碎布条,余势不减的抽在了那位天道盟元婴修士的腰间。 这些手里剑在空中相互碰撞,随后一枚枚精准的击中了摆放在各个死角处的标靶。 嘴上逞强,心里却早已经是心乱如麻了,一时间愣愣的坐在那里。就连公孙若兰何时离开,她也不知道。 说到叛贼二字时,宁妃冷冽的睨了洛云中一眼,那满眼的愤怒与仇恨,如火灼热。 可是心里边,却还在期待着,希望在打开门的时候,就会有人在里面。 韩尚阳只觉得扶着的姜丽云身子一沉,一看向她,人已经昏了过去。 按梁氏的年纪,四十二岁,如果已然停经,那便是绝经了,好端端的又怎么会来月经? “不可能,演戏而已,曲终人散,这一点,我相信汤辰,否则的话,我就算白认识了他三十多年。”曹欢看着窗外的夜色,心情可算是好了一点。 “人知生死所以为人,人不惧死所以为忠烈,人识时务者为豪杰。洛云中,你输了,投降吧!”轩辕墨目光平直的落在洛云中仿若瞬时苍老的脸上。 夏怡雪疼得眦牙咧嘴,可还是不得不忍着,拿起笤帚来,继续打扫。 “那怎么回来了?”肖虹暗自算了算日子,今天可是工作日,陆展颜又不像陆晓洁,现在已经放寒假了。 也许是我回来原地吓到了霍萧然,他突然就掉到我的面前,脸色苍白得非常可怕,其实我自己应该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我自己这冰冷的体温已经表现出来了。 因为这个原因,周南一直不敢见玛丽塔,就连伊莉莎在去年的时候,到周南的约纳斯农场度假,还在指责周南有些太绝情了。 “看来……三炼器师的精神力还是有些不够用。”口中喃喃自语,这一刻,洛宇多么希望自己是一名四炼器师。 不似常人那般贪恋荣华富贵,自幼在皇宫之中长大的她,虽然算不得堪破红尘,但于生死二字,似乎并没有常人所看的那般重。锦衣玉食不过如此,虽然愿意活着,但若真面对死亡,似乎也没有太过害怕。 不过他的论调在梁先生看来是站不住脚的,因为现在苏联的甜头在前面。虽然他们经历了痛苦的磨难,在某些人看来,那只是革命的阵痛。 成绩也是这一切的标准,派一个十四岁的少年首发如果因此输掉比赛,主教练首当其冲要承担主要责任。 徐苗猛地抬头,愤恨的开口骂道,然后下地穿鞋,慢慢的走到吕氏的面前,此刻的徐苗,面目可憎,双眼充血,样子十分的惊悚。 紫雷狮猿一击未中,似乎显得极为愤怒。当下,只见它突然仰天长啸,随后,庞大而又健壮的身躯一跃而起,身体表面带着一道道紫色雷电,向着洛宇与玄霜两道身影攻去。 还有诸如“告诉你爸妈,我买的起房子了”之类的话语,看着就让人觉得心酸。 毕竟,这可是有着高端武力的超凡世界,只要实力够强大,完全可以做到以一挡千,在万军丛中取敌将首级。 这人昂首阔步,顾盼自雄,连门都没有敲就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就好像一个百战而归的将军,回到自己家来似的。 听到季宥礼回应她了,语气也不像往常那么冷漠了,池明初险些喜极而泣。 我伸出手搀扶着她,我们两个步子踉跄的往前行走着,离开了这所特别的宿舍。 国敏啸的脸更红了,嘴张了半天,就是说不出一个字来,双手不安地来回搓着。感觉上,一件非常珍贵的东西丢失了一样。 其实壕到他这个级别,随便说句话,别说县令了,把知府拉下马也没有问题——在他之前,多少人已经这么做过了。 因为五更琉璃不想再说出来,因此现场再次陷入了平静,三人都没有说话。 第44章 这个女人……怎么走哪哪死人? “我是朝廷命官!攻击公差是死罪!” 林野背靠着滚烫的大殿门框,虽然冷汗已经浸透了衣裳,但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 “守真!你也是道士,你也信这种鬼话?你师父是人谋杀的,你不想查出真凶吗?!” 守真跪在地上,眼神涣散。 他看了看那颗跳动的丹丸,又看了看面目全非的师父,整个人陷入了 当罚叔折返回来,用霰弹枪指着自己的脑门的时候,他瞬间失声。 许仙也无法肯定,面对容貌不再漂亮的瑞云,贺亮是否还能像现在一样喜欢。 总共十个标靶,凌一飞三秒就放下了枪,一轮下来,凌一飞手里的枪也没有了子弹。 翟无法走进宽敞的大练功房,又反复驱使熟悉了一下舍利佛珠这件法宝的用法,渐渐心里也就对这个底牌有了些谱。 “有人暗害在榜仙人,方才送来一位便是。最近已有三位。”白皓道。 他来这个位面已经五年了,这五年他得到的很少,甚至境界还有所倒退,现在他的战斗力相比抱丹巅峰时期差了不少,可是没有办法,他必须要这么做,这都是实力不够的妥协。 一声鸣叫,一只型相怪异的大鸟从柳逸然二人头顶飞过。一团白色的液体掉落在柳逸然的头上。 罗扬已经吃得半饱了,他走近那个餐车。这位推餐车的青年人,大概年龄和罗扬差不多,是一位金发碧眼的白人。 不过她对许仙的印象不错,将来许仙若是真的有事情求她,她会帮忙。 我忙拱手回礼。侍者七拐八拐将我带至一处僻静院落,躬身探手将我让进院。 曹子诺身影突然动起来,闲庭信步般的错开爬行者的口器来到爬行者身边,手中长剑飞速刺出,依旧是独孤九剑的韵律,却又似乎带上了一丝说不明,道不清的阴阳意境。 于是,每当革命军攻破一个城寨,沦陷地的男人们就只有两个选择:去杀人,或是被人杀。越来越多的男人成为了革命军的战士,而没有男人的城寨,则是失去了大半生产能力。 “我……没有……”口中在否定,可是那犹豫不决的语气和躲闪的眼神如何让人相信? 李乾顺轻轻点了点头,也走到院子中,拾起一柄扫帚加入到队伍中。 只是,三位老者身上的装扮却是与整间屋子的风格截然不同。他们身上拴着铁链,脸上涂着污垢,衣衫上竟然还带着点点斑驳血迹。不用说了,这三位老者,正是宝仁号、雪月斋、米擒氏的三位掌柜。 月色下,果然有一个消瘦的汉子在白马营校场上一丝不苟的扫着地。 几条黑影正在疑惑不解,北海羽已展开身形,如巨鸟一般向前急掠而去,几条黑影急忙追了上去。 秦可儿见此人虽然性格鲁莽,但是却是与那两人兄弟情深,不好挑拨,只得暗暗作罢,思索片刻,眼中忽地闪过一抹冷芒。 王云在一边听的糊里糊涂的,此时才听明白一些,暗道蜜雪儿的家族也很庞大了,在欧洲应该是属于中上层次的贵族家族了。两千多亿美元的资产,在资本社会的确只能算是中上层次的家族,而不是真正的顶尖家族。 在曹子诺接受任务后,布鲁斯却再没有说什么话,只是将车速开到极致,宅男科学家的车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好到离谱的程度。 原本应该维护这窝龙镇秩序的血狼佣兵团之人,不知道为什么,却并没有理会这场扰乱,而是一个个退到了墙角处冷眼的旁观着。 吴敌自己也清楚,力量爆发各方面身体素质,他都是杠杠的,暂时没有人比他强,此外,因为有珠子空间,他可以神出鬼没,就这两点,真要去道儿上混,完全吃得开。 没有柳星河这个大法器催动,灵雾消散的速度减缓了些,但是也没等到六个时辰,只四个半的时辰,灵雾便所剩无几了,也就是说,柳星河的两颗珠子足足凝结了一个半时辰的百人分量。 毕竟寒藏山位于寒都中心,而上面住着的,又是寒国武神及其一众徒弟,高技击在寒国的地位非常高,就连历届寒国总统上任后的第一天,便是前来拜访高技击。 其实叶问这些天在看自己收藏的时候,心中也是闪过这个预料了。 这处空间不大,四周白茫茫一片,唯独在前方,有两座古老大殿,和一处清澈水池。 比如这冯雪丽,就是他用药弄上床,然后在威胁她如果敢说出去,就让她身败名裂,在利诱她好好的跟着自己,以后毕业了投资她创业。 先来后到,自然日出更加的令人追捧,而夕阳则销声匿迹,价值自然无法与日出相提并论,甚至没有了特定的历史价值,而逐渐被人淡忘。 锁妖塔其实是一个巨大的传送阵,连通一个极其神奇世界的窗口。 “你好,年轻人,初次见面,我叫吉勇英男,是圣众之道的教主。”吉勇英男微笑着说道。 “可是高哥哥……!”容逸夏的抗议还未说完,高陌晗就已经示意高一将她送走了。 这又不是稀奇的事情。虽然这个大陆的人思想比较保守,但是未婚之前有心上人,也不是少数。 孩子,长大了,真的长大了!而且,越大,就跟他们的后娘苏络蔓越贴心;反倒是,自己这个亲爹,倒成了后爹似的。 就着安奎拉的提点,克洛斯和哈洛温立刻转头看了一圈后方、南面和北面的战场,然而除了一片平坦开阔的草原,两人都没有觉有什么异常。 孟老爷子头痛,怕冷又咳嗽,实在把他难受坏了,一听锦卿说养不好要落病根,又有些担心害怕,连忙又躺回了被窝里,还是不放心银子,没到他手里他就不安心。 阎倾有些嘲讽的笑了,凌家当真以为师兄是傻子么?在高家地盘上,什么事情能逃过师兄的眼睛? “放开我!放开我!我才不是基佬!你走开!”橙岚不知道要找什么话来回答。随着体力的消耗,他似乎愈发温顺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