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了吧!你管这叫废物皇子》 第1章 隆冬,大雪封山。 北风像刀子一样卷起千堆雪,吹在人脸上刮得生疼。 官道上,一辆单薄的马车,在荒野中咿呀作响。 轮毂每转动一步都好似是要散架一般。 两道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邃的黑印。 车厢外,赶车的老太监缩着脖子,一口浓痰吐在雪地里,嘴里的骂声刺耳的响起: “呸,真特么晦气!咱家怎么就接了这么个送死的差事。” “六皇子?呸!一个要去凉州喂狼的烂泥,还得咱家伺候着,连口热酒都捞不着。” 车上这个姓李的老太监,连车上的马鞭都懒得扬,手里仅仅攥根枯树枝,没命地抽在那匹皮包骨的老马上。 车厢内,寒气透骨。 一名年轻男子,睁开了眼。 此时脑后传来的钝痛让他眉头紧锁,记忆像洪水开闸一样撞进脑海。 是的,他穿越了。 穿越到大乾王朝的废物,六皇子秦渊的身上。 原身是一个被太子设局陷害、因为“酒后失态”而被当今皇上削去爵位,发配边疆的落魄皇子。 当然,自秦渊穿越过来后,自然能够明白所谓的“酒后失态”不过是皇上的一个借口,为的就是保住太子的继承皇位。 而这位太子,同样铁了心要将自己所有的竞争对手都扼杀在摇篮里。 所以这才好巧不巧,将六皇子发配边疆。 秦渊摸了摸脖颈,眼神变得冷冽。 “好一出兄友弟恭,为了把原身弄到这苦寒之地,上位这两人还真是费心了。” 他刚想动,却发现怀里有个温热的东西在发抖。 低头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女,正像只受伤的小猫,紧紧蜷缩在他腿边。 苏红袖。 这是原身从京城带出来的唯一侍女,这一路上,她任劳任怨,甚至在他发烧时用身体取暖。 要不是她袖口里面那道匕首倒映出的寒光被秦渊发现了。 秦渊差一点就信了这出“主仆情深”的戏码。 “呵,这太子不光派了外面的阉狗,还在身边塞了个死士,当真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突然一道机械音响起: 【叮!领主系统已加载完成!】 【加载新手奖励1:霸王之力(初级体验卡,时效一个时辰)!】 【加载新手奖励2:暗卫-三十六名!】 秦渊嘴角上扬。 统子,你这开启方式,很符合我的胃口。 秦渊看向看到少女这幅颤抖的模样,不但没推开她,反而顺势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感受到秦渊的动作,少女浑身一颤。 她抬起头,那张脸没施粉黛,却美得让人呼吸一滞。 此刻正眼角含泪,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但,唯独那双藏在乱发下的眸子,闪过一抹怀疑。 这废物皇子不是快发烧烧死了吗? 怎么还生龙活虎一般,而且看自己的眼神怎么还变了? 这种看猎物一样的压迫感,怎么可能出现在一个纨绔皇子身上? “殿……殿下……” 她一开口,沙哑的嗓音漏了底,装了一个月的哑巴,这下破功了。 秦渊笑了。 他那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脊背缓缓滑下,最后猛地扣住了她藏着匕首的右手腕。 “你这哑女,怎么就能说话了?” 秦渊低头,贴在她耳边,热气让少女的耳郭瞬间红透。 “呵,你这小手怎么这么凉?” 苏红袖瞳孔收缩,下意识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这三品武者的劲气,竟然被对方生生锁死了! 这怎么可能? 六皇子何时习武? 自己居然浑然不知?! 该死! 秦渊一个翻身便将她死死压在身下,语气玩味: “你这哑女,想活吗?” 苏红袖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 “告诉你,外面那条阉狗是五品高手,相信他在你动手后,也会动手,顺便把你也灭了口。” 秦渊的声音像魔鬼在低语: “太子的心思你难道不知道吗?任务完成,自然是死人最稳。” “你这番模样,即便是杀了我最后也难逃一死!” “我最后给你一个通告,是臣服我?还是死!” 马车,骤然停下。 风雪呜咽中,李公公那公鸭嗓传了进来,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阴毒: “六殿下,风景不错,您稍作歇息。咱家送您上路,下辈子投胎,记得离皇位远点!” 此时,原本盖着的车帘被猛地撕开。 空气中的寒风夹着雪粒倒灌而入。 车厢外的李公公手里抖着一条白绫,满脸狰狞地探进头来。 可下一秒,他的老脸僵住了。 他所想的一幕并没有发生。 此时,车厢里没什么惊恐的皇子。 只有一个衣衫半解的秦渊,正搂着那侍女,冷眼盯着他。 只听见秦渊开口道:“滚出去,老阉奴!” 秦渊的声音很轻,却震得李公公耳膜生疼。 “哟呵?六皇子您还跟咱家摆皇子谱呢?” 李公公狞笑一声,五品高手的气血瞬间爆发: “既然您急着投胎,那咱家这就成全你!” 李公公挥舞着白绫,只见那白绫犹如毒蛇吐信,带着破空声直取秦渊咽喉。 此时,苏红袖认命似地闭上了眼,身为三品武者的她不睁眼也能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然而,此刻她突然感觉到揽在腰间的那只手,爆发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 “轰!” 秦渊体内的血液仿佛被点燃,气势节节攀升。 他根本没用什么招式,只是顺手一抓。 那根灌注了五品劲气的白绫,被他稳稳攥在掌心,纹丝不动。 “这……这不可能!” 李公公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使劲浑身解数往回拽,而此刻白绫却像焊死在了秦渊手里。 秦渊眼神一狠,猛地一拽!一脚蹬在李公公身上。 “我让你滚,没听见吗?” 砰! 一声闷响,李公公像个破麻袋一样被直接甩飞,砸断了数根枯枝,重重跌进积雪中,狂喷鲜血。 秦渊松开瘫软的苏红袖,慢条斯理地扣上衣襟,迈步走出车厢。 他站在雪地里,背影如山。 “既然不想活,那就别活着了。” 苏红袖透过车帘,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 怪不得,太子铁了心要杀这个废物六皇子。 这哪是废物,这分明是一尊刚睡醒的杀神! 第2章 风雪愈发肆虐。 李公公从雪窝里爬起来,半张脸血肉模糊,那是刚才脸刹着地留下的痕迹。 他死死盯着风雪中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眼珠子都要瞪裂了。 那个连马都骑不稳的废物六皇子,此刻站在那里,竟让他有一种被凶兽锁定的窒息感。 错觉!这绝对是错觉! “咱家就不信这个邪了!” 李公公尖啸一声,五品武者的气血催动到极致,十指成爪,带着令人作呕的阴风,直取秦渊咽喉。 黑虎掏心! 这一招狠辣至极,他曾用这双手,活生生抓碎过无数江湖好手的喉咙,下一秒,他仿佛已经看见了秦渊喉管喷血的画面。 “给咱家死来!” 爪风凄厉,撕裂风雪。 秦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就像在看一只扑火的飞蛾。 就在那一爪距离喉结只有零点零一公分时。 秦渊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抬手,挥出。 啪! 一声脆响,如惊雷落地。 这不是什么绝世掌法,就是最朴实无华的一记耳光。 李公公那必杀的攻势瞬间崩解,整个人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转体三周半,然后重重地撞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枯树上。 咔嚓。 枯树应声截断。 李公公狂喷一口鲜血,夹杂着满嘴碎牙。 他半边脸骨已经完全塌陷,眼神中只剩下恐惧。 “你……你是宗师……怎么可能……” 他含糊不清地嘶吼着,三观尽碎。 一巴掌扇飞五品全力一击,这起码得是七品乃至八品才有的战力! 这哪里是废物? 这分明是一只人形暴龙! 秦渊踩着积雪,缓步走到他面前,眼神漠然。 “狗奴才,说说看,太子给你安排了什么剧本?勒死?还是喂毒?” 李公公浑身一抖,拼命向后缩:“殿下……殿下饶命!奴才也是身不由己!是太子,太子说……” “嘘。” 秦渊竖起一根修长的食指,抵在唇边,“别破坏气氛,我不想听废话。” 他抬起脚,踩在李公公的胸口。 脚尖微微碾动。 咔嚓,咔嚓。 骨头根根断裂的脆响,在寂静的雪地里格外刺耳。 “啊!!” 李公公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当初在御花园,我不过多看了贵妃一眼,你就敢把酒泼我身上,骂我不知廉耻。” 秦渊的声音很轻,却冷得让人骨髓结冰。 “那时候你很威风啊,李公公,怎么现在像条死狗?” “奴才错了!奴才猪油蒙了心!求六爷把奴才当个屁放了吧!” 李公公痛哭流涕,身下瞬间湿了一大片,屎尿齐流。 “放了你?也不是不行。” 秦渊收回脚。 李公公眼中刚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狂喜,就见秦渊弯腰捡起了地上的那根马鞭。 “下辈子,投个好胎。” 秦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哦对了,忘了你是个阉人,大概是没下辈子的。” 话音未落。 啪! 鞭影如龙,瞬间缠绕,绞杀! 秦渊单臂发力,猛地一拽。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温热的鲜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 【叮!击杀五品武者,获得奖励:洗髓丹一枚,威望+10。】 秦渊随手丢掉马鞭,从怀里掏出一块方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 这就是力量。 在这个暴力即真理的世界,所有的权谋算计,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笑话。 这种感觉,爽翻了。 唰唰唰! 树林四周,积雪炸开,十几道黑影手持长刀,带着凛冽的杀气围杀而来。 太子的第二道保险职业杀手团。 如果李公公失手,这些人就会把秦渊剁成肉泥,然后伪装成山贼劫杀。 流程很熟练,显然没少干这种脏活。 秦渊连正眼都没给一个。 “杀。” 简简单单一个字,判了生死。 嗖嗖嗖! 风雪骤变,三十六道如同幽灵般的黑影凭空浮现。 系统奖励:【三十六名暗卫】。 他们没有名字,没有感情,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对付这群普通杀手,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甚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传出。 短短三个呼吸。 地上多了十几具尸体,每一具都是一刀封喉,切口平整。 三十六名暗卫单膝跪地,齐声低喝:“参见主公!” 声浪滚滚,压过了漫天风雪。 秦渊微微颔首,转身走回马车。 车厢角落里,苏红袖缩成一团,娇躯止不住地颤抖。 透过车窗缝隙,她目睹了全过程。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平日里只会调戏宫女的废物皇子,怎么就变成了一个杀人不眨眼恶魔,而且还在谈笑间就灭了太子精心布置的死局。 这是什么样的心机? 才能够如此隐忍? 车门打开,夹杂着血腥气的寒风灌入。 苏红袖本能地想往后缩,却避无可避。 秦渊坐回原位,将那块擦过手的手帕随手丢出窗外,然后抬眼看向她。 “刚才的话,还算数。” 他的眼神玩味,像是在看一只受惊的小白兔。 “准备给本皇子暖床,还是死?” 苏红袖死死咬着苍白的嘴唇,直到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这个男人的眼神太可怕了。 那不是男人对女人的色欲,而是强者对弱者的绝对征服。 如果不从,他真的会杀了自己的。 就像杀一只鸡那样简单。 苏红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指尖发白,解开了领口的盘扣。 一抹细腻如雪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奴婢……愿意伺候殿下。” 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无尽的屈辱。 秦渊笑了。 他并没有更进一步,反而伸手帮她把衣服拉拢。 “别急,这荒郊野岭的,把你冻坏了谁伺候我?” 秦渊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语气慵懒而恶劣。 “先把我的腿捏一捏,刚才杀人还要抬手,有点酸。” 苏红袖愣住了。 就这?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在他眼里,自己这个身怀绝技的杀手,价值还不如一个捏脚婢女? 但她不敢反抗,只能乖顺地跪在秦渊脚边,伸出玉手,轻轻替他按捏起来。 【叮!目标苏红袖心态防线动摇,收服进度:10%。】 【奖励:土豆种子一袋(已存入空间)。】 秦渊心中暗爽。 统子,还是好用。 第3章 三日后。 凉州城下。 这座大乾最北端的边防重镇,如同一头苍老的巨兽盘踞在荒原上,城墙斑驳,透着一股肃杀与苍凉。 马车缓缓停在紧闭的城门前。 城楼上,一名身穿明光铠的将领正靠在箭垛上,手里抓着一只油腻的烧鸡在啃,吃相粗鄙,满嘴流油。 凉州守备将军,王烈。 也是京城王家的走狗,早就收到了家里的密信:给这位六皇子一点颜色瞧瞧,最好让他连城门都进不去,活活冻死在外面。 “下面何人?” 王烈明知故问,噗的一声吐出一根鸡骨头,精准地砸在马车顶棚上,发出“咚”的一声。 一名暗卫上前,亮出令牌,杀气腾腾:“六皇子殿下驾到,还不速速开门!” “噗哈哈哈!” 王烈放声大笑,周围的士兵也跟着哄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恶意。 “六皇子?哪来的六皇子?” 王烈指着马车,一脸鄙夷地讥讽:“我怎么听说六皇子是个因为调戏庶母被贬的废人?没有吏部的文书,没有兵部的调令,我看你们就是一群冒充皇亲国戚的叫花子!” “这凉州城乃是军事重地,岂是你们这种乞丐能进的?” “滚远点!否则本将军放箭了!” 说完,王烈一挥手。 哗啦啦。 城楼上数百名弓箭手弯弓搭箭,冰冷的箭头齐刷刷对准了那辆孤零零的马车。 苏红袖脸色煞白。 这王烈是七品武者,又有城防之利,若是万箭齐发,哪怕秦渊再强,也护不住这辆脆皮马车。 “殿下,怎么办?好汉不吃眼前亏,要不我们先撤,找个地方从长计议……” 苏红袖低声建议,手心全是汗。 车厢里,却传来了秦渊慵懒的声音,甚至带着一丝哈欠。 “撤?” “本王的字典里,就没有撤退这两个字。” “这凉州是我的封地。哪有主人回家,还要看看门狗脸色的道理?” 话音落下。 一股恐怖的气劲从车厢内爆发。 “既然不开门,那就炸了它。” 轰! 原本紧闭的车门瞬间炸裂,木屑纷飞中,秦渊踏步而出,杀意滔天! “好大的口气!” 王烈站在斑驳的城楼上,手里抓着一只油腻的鸡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风雪中的秦渊。 他随手将啃了一半的鸡骨头砸向马车,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六殿下,别说我不给你面子。这凉州城的规矩,是我王家定的。你想进来?行啊!” 王烈用油乎乎的手指了指城门旁一个用来走野狗的破洞,那是平时给乞丐爬的。 “从那儿钻进来,学三声狗叫,喊三声爷爷,本将军心情好,或许赏你一口泔水喝。” 城墙上的士兵哄堂大笑,口哨声此起彼伏,在这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城门外,那群衣衫褴褛的流民缩在雪窝里,麻木地看着这一幕。 皇子? 哼,到了这天高皇帝远的凉州,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王家在这经营了三代,就是这里的土皇帝! 谁来都不好使! 秦渊没说话。 他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那厚重得仿佛能隔绝生死的精铁城门,又看了一眼不知死活的王烈。 他笑了。 “王烈是吧?” 秦渊弹了弹衣袖上的雪花。 “你刚才说,这凉州的规矩是你定的?” “没错!”王烈挺起胸膛,满脸横肉都在抖动,“在这凉州,老子的话就是圣旨!哪怕是你那个当皇帝的老子来了……”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直接截断了他的废话。 秦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长剑。 那是从暗卫手中随手夺过来的,普普通通的制式铁剑,剑身还带着缺口。 “系统,开启【霸王之勇】剩余时长。” 秦渊心中默念。 【叮!霸王之勇已激活,剩余时间:10分钟。】 轰! 下一秒,一股恐怖气浪,以秦渊为中心骤然炸开! 风雪倒卷,天地变色。 如果说之前杀李公公时他是恶狼,那么此刻,他就是一头择人而噬的暴龙! 秦渊单手持剑,脚下一踏。 “既然不开门,那这门,就没必要存在了。” 嘭! 原本站立的地面瞬间塌陷出一个大坑,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 秦渊的身影凭空消失,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音爆声,瞬间冲到了那扇足有千斤重、包着厚厚铁皮的城门前。 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只有纯粹的力量。 一力降十会! “给我……开!” 秦渊低吼一声,手中那把破铁剑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劈在城门正中心。 咔嚓! 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恐到眼球快要爆裂的注视下,那扇号称能挡住蛮族铁骑冲锋的精铁大门,竟然像块豆腐一样,从中间炸裂! 轰隆隆!! 一声巨响,震彻云霄,连城楼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两扇巨大的城门直接崩碎,化作无数木屑和铁块,向后倒飞出去! 门后几十名正准备死顶城门的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恐怖的冲击波轰飞,鲜血狂喷,像破布娃娃一样散落一地。 尘烟滚滚,碎屑纷飞。 秦渊手持断剑凡铁根本承受不住这股霸王之力,已经崩断踏着废墟,一步一步走进城门洞。 那一刻,他宛如神魔。 城楼上,死一般的寂静。 王烈手里的半截鸡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张大嘴巴,下巴差点脱臼,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这特么是人? 一剑劈碎几千斤的城门?哪怕是九品大宗师,也不可能做到如此暴力的物理破坏吧? “你……你……”王烈双腿疯狂打摆子,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秦渊站在废墟中,抬头。 隔着漫天尘土,那双淡漠的眸子精准锁定了王烈。 “下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没有咆哮,却比惊雷更让人胆寒。 王烈感觉像是被死神点了名,头皮都要炸开了,转身就要跑:“拦住他!给老子放箭!拦住这个怪物!!” 但他身边的亲兵早就被这一剑吓破了胆,谁敢动?谁动谁死! 嗖! 秦渊手腕一抖。 手中的半截断剑化作一道流光,撕裂长空。 那是突破音障的啸叫声。 噗嗤! 断剑精准贯穿王烈的后心,巨大的惯性带着他的身体倒飞而出,最后“笃”的一声,将他死死钉在城楼那根朱红色的柱子上。 鲜血顺着柱子蜿蜒流下。 王烈瞪大眼睛,四肢抽搐了两下,脑袋一歪,死不瞑目。 凉州守备将军,那个不可一世的土皇帝,就这么……没了? 秦渊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就像刚刚只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他环视四周。 那些原本举着弓箭的士兵,一个个面如土色,“叮铃哐啷”丢下手里的兵器,跪倒一片。 “参见殿下!” “殿下饶命!我们都是被逼的!” 秦渊没有理会,跨上战马,带着苏红袖和三十六暗卫,大摇大摆地进了城。 街道两旁,百姓们跪在地上,偷偷抬起头,敬畏地看着这位新来的大人。 他们不知道这位皇子能不能活过冬天,但他们知道一件事: 今后这凉州的天,怕是要变了。 第4章 太守府。 与其说是府邸,不如说是个破庙。 窗户漏风,屋顶漏雨,大堂里甚至还能看到几只老鼠在散步看它们那瘦骨嶙峋的样子,估计正打算搬家。 账房里,只有几串发霉的铜钱和一堆足以当厕纸的欠条。 粮仓里,连只蟑螂都能饿死。 “这就是我的封地?” 秦渊看着眼前的烂摊子,气极反笑:“好一个凉州,真是凉透了。王家这是要把我活活饿死在这啊。” 苏红袖站在一旁,看着这凄惨的景象,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王家把持凉州多年,府库早就被搬空了。如今城内粮价飞涨,百姓易子而食……我们要不要先向京城求援?” “求援?” 秦渊冷笑一声,坐在一张只剩三条腿的太师椅上,“求那老皇帝给我送口棺材吗?” “缺粮是吧?缺钱是吧?” 他心念一动,打开了系统面板。 【新手任务2发布:解决凉州粮荒,稳定民心。】 【奖励:杂交水稻种子、化肥工坊图纸、陷阵营兵符(八百人)。】 【当前仓库:神级土豆种子(亩产万斤,耐寒耐旱,生长周期极短)。】 秦渊看着“亩产万斤”这四个字,眼睛亮了。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古代,粮食是什么? 粮食就是命!就是兵源!就是硬通货! 这哪里是土豆? 这分明是投放到大乾的一枚“原子弹”! “来人!”秦渊大喝一声。 一名暗卫瞬间现身:“主公。” “去,把城里所有的世家豪绅都给我请来。告诉他们,本王今晚设宴,请他们吃‘祥瑞’。”秦渊语气玩味。 暗卫领命而去。 苏红袖一脸懵:“殿下,我们哪有东西请客?府里连米都没了,难道请他们喝西北风?” 秦渊从怀里(其实是系统空间)掏出一颗沾着泥土的土豆,在苏红袖面前晃了晃。 “就请他们吃这个。” “这是何物?”苏红袖好奇地问,这东西看着灰扑扑的,像个石头。 秦渊嘴角扬起一抹危险的弧度,眼神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这叫……让太子哭晕在厕所的宝贝。” 秦渊突然靠近苏红袖,手指轻轻勾起她的一缕秀发,语气带着几分邪气:“苏红袖,你去准备一下。今晚这场宴会,可能会死很多人。你要穿得漂亮点,毕竟……血溅在漂亮的裙子上,才有一种残酷的美感,不是吗?” 苏红袖看着秦渊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心中莫名一颤。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她隐隐感觉到,今晚过后,这座凉州城,将彻底姓秦。 而这个被世人嘲笑的废物皇子,将从这里开始,一步步把这乱世搅得天翻地覆。 就在这时,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声。 “让我们进去!” “我们要见皇子!” “给口饭吃吧!不然我们就冲进去了!” 秦渊眉头微皱。 一名侍卫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殿……殿下,不好了!数千流民包围了府邸,说是听说新皇子来了有肉吃,如果不给粮,他们就要暴动了!” 苏红袖脸色大变,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定是王家残党在煽动民变!想借刀杀人!” 几千饥民一旦暴动,那就是洪水猛兽,就算是宗师来了也头疼。 秦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反而透出一股让人捉摸不透的兴奋。 “暴动?” “正好,本王的土豆还需要一些肥料。” 秦渊大步向外走去,声音冰冷如铁: “走,出去看看,是谁这么急着投胎。” 太守府门前,乌压压跪了一片。 说是数千流民,实则更像是一个草台班子。除了外围那些真正面黄肌瘦、眼窝深陷的苦命人,最前排跪着的那几十号人,虽穿着破棉袄,但这身板子壮得跟牛犊子似的,腰间鼓鼓囊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摔跤队。 “新来的皇子老爷!给口饭吃吧!” “王将军在的时候,那是那叫一个爱民如子啊!” “不给活路,我们就冲进去了!” 吆喝声一浪高过一浪,中气十足,完全不像饿了三天的样子。 秦渊负手站在台阶上,眼神玩味,像是在看一出拙劣的猴戏。三十六名暗卫如同鬼魅般散开,悄无声息地封死了所有退路。 苏红袖站在秦渊身后,手早已按在剑柄上,压低声音:“殿下,前排那三十几个都是练家子,四五品起步。这哪是流民,分明是王家养的死士,来者不善。” “王家?”秦渊嗤笑一声,“一群阴沟里的老鼠,也就这点出息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靴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刚才谁说,王烈爱民如子?” 人群瞬间安静了一瞬。领头的几个壮汉对视一眼,扯着嗓子喊:“怎么不是?王将军每年冬天都施粥!是大善人!” “善人?”秦渊乐了,那是听到天大笑话的表情,“红袖,告诉这帮蠢货,王家府库里现在还有什么?” 苏红袖会意,冷声道:“除了耗子屎和三袋发霉的麸子,连粒米都没有。” 秦渊摊了摊手,目光扫过人群:“听见了吗?王烈拿什么施粥?拿空气还是拿西北风?还是说,把你们当猪喂?” 这话一出,外围那些真正的流民开始骚动了,原本呆滞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怀疑。 那领头汉子见势头不对,猛地站起身,一把撕开破棉袄,露出一身腱子肉,狰狞吼道:“别听这狗皇子忽悠!他就是不想给粮!兄弟们,这凉州天高皇帝远,与其饿死,不如抢了他!” “对!抢粮!杀了他我们也算为民除害!” 图穷匕见! “哗啦”一声,三十多名“流民”同时暴起,从怀里抽出明晃晃的短刀,一个个像疯狗一样扑向秦渊。 真正的百姓吓得尖叫四散,场面瞬间失控。 苏红袖刚要拔剑,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却按住了她的肩膀。 “退后。” 秦渊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在我家门口动刀子,这不仅是找死,这是赶着投胎。” 第5章 话音未落,他动了。 轰! 脚下的石阶瞬间崩碎,秦渊的身影直接拉出一道残影,蛮横地撞进人群。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招式。 绝对的力量,就是绝对的真理。 第一个冲上来的汉子,刀还没举起来,就被秦渊一拳轰在面门上。 “砰”的一声闷响,像是一个烂西瓜被铁锤砸中,红白之物炸了一地。 第二个试图偷袭侧腰,秦渊看都没看,反手扣住他的喉咙,像拎小鸡仔一样提在半空,猛地往地上一掼。 咔嚓。 那是脊椎断裂的声音,脆得让人牙酸。 第三个、第四个……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单方面的屠杀,是降维打击! 短短十个呼吸。 地上多了三十多具奇形怪状的尸体,没有一具是完整的。 秦渊站在尸山血海中,白袍依旧胜雪,连一滴血都没沾上。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那副淡然的模样,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几只苍蝇。 全场死寂。 只有寒风卷着血腥味,钻进每个人的鼻孔里。 那些真正的流民已经吓瘫了,跪在雪地里把头埋得低低的,浑身抖得像筛糠。 太恐怖了! 这哪是皇子?这分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活阎王! “都抬起头来。” 秦渊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流民们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恐惧。 “我知道你们饿,也知道你们被人当枪使了。”秦渊跨过一具尸体,语气变得缓和了一些,“王家给你们画大饼,说造反有肉吃。但本王不画饼,本王只给真家伙。” 说着,他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颗沾着泥土的土豆,高高举起。 那土豆灰扑扑的,看着跟石头没两样。 “这玩意儿,叫土豆。是本王从上天那里求来的祥瑞。” 秦渊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力,“耐寒、耐旱,扔土里就能活。最重要的是亩产万斤!” 亩……亩产万斤?!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流民耳边炸响。 要知道,最好的良田,一亩地能产个三四百斤粮食顶天了。 万斤? 那是神仙吃的吧! “吹……吹牛吧?”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显然不信。 秦渊也不恼,反而笑了。 “不信?正常。夏虫不可语冰。” 他随手将土豆扔给苏红袖,吩咐道:“把尸体拖去乱葬岗埋了,当肥料。剩下的人,每人赏一碗热粥,滚回家等通知。三日后,城外开荒,只要肯干活,管饱!还有工钱拿!” “管饱”两个字,比任何圣旨都管用。 流民们眼里的恐惧瞬间被渴望取代,一个个磕头如捣蒜:“谢殿下!谢殿下活命之恩!” 等人群散去,苏红袖才长出一口气,看着手里的土豆,神色复杂:“殿下,您这话放出去,要是种不出来……这刚聚拢的民心,可就崩了。” “崩?”秦渊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狂妄的弧度,“本王的东西,从来没有次品。” “走吧,回府。” 秦渊转身往里走,声音透着股子森寒,“去给城里那些世家豪绅下帖子。告诉他们,今晚戌时,本王设宴。请他们来……看一场好戏。” 苏红袖心头一跳:“殿下,这宴无好宴,您这是要……” 秦渊脚步未停,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话传了过来: “我的地盘,我就是规矩。谁不来,这凉州的土正好缺点肥,我不介意送他们全族上路。” 苏红袖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请客吃饭? 这分明是一场要把凉州豪强连根拔起的鸿门宴! 戌时,太守府大堂。 七八张拼凑起来的破桌子,勉强摆成了一个宴席的样子。 桌上没有山珍海味,只有一盘盘切成块的土豆——有蒸的,有煮的,还有烤的。 十几个穿着绸缎的中年男人坐在席间,一个个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屎。 他们是凉州城内的世家豪绅。 平日里在凉州作威作福,家里囤的粮食够吃十年,却从不肯拿出一粒接济百姓。 王家倒台,他们本以为可以瓜分王家的产业,没想到来了个更狠的。 “诸位,吃啊,别客气。” 秦渊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杯劣质的浊酒,笑眯眯地看着众人。 他身后,三十六名暗卫如同雕塑一般站立,手按刀柄。 苏红袖换了一身红色长裙,站在秦渊身侧,美得像朵带刺的玫瑰。 没人敢动筷子。 终于,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者硬着头皮开口:“殿下,这……这是何物?” “土豆。”秦渊夹起一块,送进嘴里,“怎么,你们没见过?” “不敢不敢……”山羊胡陪笑道,“只是这土豆,看着像是喂猪的东西……” 啪! 秦渊手中的筷子飞出,直接插进山羊胡面前的桌面,入木三分。 “喂猪的东西?”秦渊的笑容消失了,“那你的意思是,本王请你吃猪食?” 山羊胡脸色煞白,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恕罪!小人该死!小人这就吃!” 他颤抖着夹起一块土豆,塞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 山羊胡愣住了。 “这……这味道……” “怎么样?”秦渊似笑非笑。 “好吃!”山羊胡眼睛一亮,“软糯香甜,比红薯强多了!”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动筷。 吃完之后,一个个面露惊色。 一个胖得流油的富商试探着问:“殿下,这土豆……哪里能买到?” “买?”秦渊冷笑一声,“你们买不起。” “这东西,是上天赐给凉州百姓的,不是给你们这些蛀虫囤起来卖高价的。” 胖富商脸色一僵。 秦渊站起身,环视众人。 “本王今天请你们来,不是为了吃饭,是为了立规矩。” “从今天起,凉州的粮价,不许超过每斗五十文。谁敢囤粮居奇,抄家灭族。” “三日后,本王会在城外开荒种土豆。你们每家出一百名青壮,带上工具,到时候听本王调遣。” “谁敢不来,或者阳奉阴违……” 秦渊指了指门外那堆还没收拾干净的尸体。 “那就是下场。” 大堂内,鸦雀无声。 第6章 太守府大堂,死一般的寂静。 秦渊那句“抄家灭族”还悬在梁上,像是淬了冰的刀子,刮过每个人的咽喉。 胖富商李万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在桌下死死攥着衣角。 他是凉州粮行的龙头,王家倒了。 他本以为自己能趁机吞下大半粮市,哪想到这位新来的皇子一开口就要把粮价摁死在五十文一斗. 这还不到市价的三成。 “殿下,”李万金强挤出笑容,脸上的肥肉堆出谄媚的褶子。 “这粮价……怕是有些不妥。 凉州苦寒,粮商运粮过来,车马损耗、人力开支,若是只卖五十文,怕是连本钱都收不回啊……” “哦?”秦渊抬了抬眼,似笑非笑。 “李老板的意思是,本王的规矩,不如你的算盘?” “不敢不敢。”李万金冷汗唰地下来了。 “只是……只是商有商道,若是强压粮价,恐怕今后就没人敢往凉州运粮了。 到时候百姓没饭吃,岂不是……” “百姓没饭吃?”秦渊打断他,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李万金身后,手掌轻轻按在那肥胖的肩膀上。 李万金浑身一僵,感觉那只手像有千斤重。 “李老板家里,屯了多少粮?”秦渊的声音很轻,像在闲聊。 “这……小人只是小本经营,勉强糊口……” “三万石?五万石?”秦渊的手指微微用力。 “还是说,足够凉州全城百姓吃上三年?” 李万金腿都软了,扑通一声滑跪在地:“殿下明鉴。 那些……那些都是祖产,是小人一家老小的命根子啊。” “命根子?”秦渊笑了,收回手,踱步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你的命根子,就是看着百姓易子而食?就是等着粮价涨到天上,好一夜暴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席间所有人。 “本王今天把话撂这儿。 三日后开荒,你们每家出一百青壮,带上农具、耕牛。 土豆种出来,按劳分粮。 谁敢藏私、谁敢阳奉阴违” 秦渊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拇指一弹。 铜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叮”的一声落进李万金面前的汤碗里,溅起几滴油花。 “这就是你们全家的买路钱。” 大堂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秦渊不再看他们,挥了挥手:“滚吧。记住,你们只有三天时间。” 豪绅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连头都不敢回。 苏红袖看着那些人狼狈的背影,忍不住蹙眉:“殿下,您这样逼迫,他们会不会狗急跳墙?” “跳墙?”秦渊坐回主位,端起那杯劣酒抿了一口。 “他们要有那胆子,今天就不会来赴宴了。” “这些所谓豪绅,骨子里都是欺软怕硬的豺狗。 王家在时,他们跟着摇尾巴分肉;王家倒了,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报仇,而是想着怎么瓜分王家的产业。” 他放下酒杯,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诮:“你信不信,现在他们回去,第一件事不是商量怎么反抗。 而是互相打听谁家出的青壮多、谁家藏的耕牛少,生怕比别人慢了一步,惹来灭门之祸。” 苏红袖默然。 她想起自己在太子府受训时,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的嘴脸,似乎……确实如此。 “可是粮价……”她还是有些担忧,“强压粮价,万一真没人运粮……” “不需要他们运。”秦渊从袖中取出那颗土豆,在手中把玩。 “有这个,凉州以后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反哺周边。” 他看向苏红袖,忽然问:“你觉得,这土豆真能亩产万斤?” 苏红袖一怔,犹豫道:“奴婢……不敢妄断。 但若是真的,那便是天降祥瑞,足以改变一国气运。” “是真的。”秦渊说得很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但这祥瑞,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站起身,走到堂前悬挂的凉州地图前,手指点向城外大片的荒原。 “凉州地广人稀,荒地无数。 为什么没人开垦?因为缺水,因为土地贫瘠,因为种了也收不上几粒粮。” “但土豆不一样。”秦渊转过身,眼中闪烁着某种狂热的光。 “这东西耐旱,贫瘠的土地也能活。生长周期短,三个月就能收一茬。 最重要的是——它能让最穷的百姓,在最短的时间里吃饱肚子。” “有了粮食,就有了人心。有了人心,就有了兵源。有了兵源……” 他没说完,但苏红袖听懂了。 这位六皇子,从来就没想过在凉州苟延残喘。 他要的,是以凉州为根基,积粮练兵,然后——杀回去。 “那……”苏红袖压低声音,“殿下打算何时动兵?” “急什么。”秦渊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老练的算计。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眼下最要紧的,是把土豆种下去,把人心收拢过来。” 他拍了拍手。 门外立刻闪进两名暗卫,单膝跪地:“主公。” “去,把王烈府上抄出来的那几箱金银,全部熔了,铸成铜钱。”秦渊吩咐道。 “三日后开荒,按日发工钱。每天十文,管两顿饱饭。” “十文?。”苏红袖惊了,“殿下,这……这比城里短工的工钱还高。而且管两顿饭,这开支……”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秦渊摆摆手。 “百姓不是傻子,你给空头许诺,他们最多半信半疑。 但你真金白银掏出来,热饭热菜端上来,他们才会真信你、跟你。” 他看向暗卫:“另外,从暗卫里挑八个机灵的,换上便装,混进开荒的队伍里。 两个任务:一,盯着那些豪绅派来的人,谁偷懒耍滑,记下来; 二,暗中观察流民里有没有可造之材。 身强力壮、头脑灵活、对现状不满的,重点留意。” “是。”暗卫领命而去。 苏红袖看着秦渊有条不紊地布局,心中那股异样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这个男人,真的只是一个被流放的皇子吗? 这种对人心精准的拿捏,这种环环相扣的谋划,还有那深不见底的城府…… 太子若是知道他的这位六弟是这般模样,怕是要寝食难安了吧? 第7章 “在想什么?”秦渊忽然问。 苏红袖一惊,忙低下头:“没……只是觉得殿下思虑周全。” 秦渊走到她面前,伸手勾起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 “苏红袖,你跟了我一个月,一路上给我下毒三次,暗中传信七次,袖里藏刀十二次。” 秦渊说得轻描淡写,却让苏红袖浑身发冷,“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苏红袖脸色惨白,嘴唇颤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我没杀你。”秦渊松开手,背过身去。 “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 “因为你有用。”秦渊说得很直接。 “你是三品武者,身手不错。更重要的是,你是太子派来的人。 这意味着你对太子那边的行事风格、人员布置,都很了解。” 他转过身,眼神锐利如刀:“我要你做的,不是当个暖床丫鬟。 我要你,做我手里的刀,指向太子的刀。” 苏红袖愣住了。 “你可以拒绝。”秦渊淡淡道,“门外那口井挺深的,自己跳下去,我给你留个全尸。 你也可以答应——但我需要你纳投名状。” “什么……投名状?” 秦渊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条,递给她。 苏红袖接过,展开一看,瞳孔骤缩。 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陈平。 这是太子安插在凉州的另一枚暗子,表面身份是城里“悦来客栈”的掌柜,实际上负责凉州与京城之间的情报传递。 这人隐藏极深,连她都不知道,秦渊是怎么查出来的? “杀了他。”秦渊说,“提头来见。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苏红袖的手在颤抖。 陈平是太子心腹,杀了他,就等于彻底断了回京城的后路。 从此以后,她只能死死绑在秦渊这条船上,沉,一起沉;浮,一起浮。 “我……”她张了张嘴。 “你可以考虑一夜。”秦渊摆摆手,“明天日出之前,给我答案。” 说完,他不再看她,径直走向后院。 苏红袖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指尖掐得发白。 夜风从破窗灌入,吹得油灯摇曳不定。 她的影子在墙上晃动,像极了此刻纷乱的心。 悦来客栈是凉州城里最气派的酒楼,三层木楼,飞檐斗拱,哪怕在这寒冬腊月,门口依然挂着两盏大红灯笼,映得门前的积雪都泛着暖光。 已是子时,客栈早已打烊。 后院柴房里,却还亮着一盏油灯。 陈平坐在桌边,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眉头紧锁。 他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那种。 但那双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的精光,却暴露了他绝非寻常商贾。 桌上摊开一张密信,是傍晚时信鸽送来的。 太子的亲笔。 “……六皇子秦渊,似有异常。 王烈死讯已传至京城,一剑破门,非常人可为。 命你彻查秦渊底细,查清其身边是否有高手相助,或得了什么机缘。 必要时,可动用‘暗桩’,不惜代价,除之。” 陈平指尖敲着桌面,陷入沉思。 秦渊他是见过的。 一个月前流放路过凉州时,那小子窝在马车里,病恹恹的,连下车的气力都没有。 这才几天功夫,就能一剑劈开城门?还能杀了五品的李公公? 除非…… “除非他一直在藏拙。”陈平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好深的城府。” 他起身,走到墙边,推开一个暗格,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影”字。 太子麾下秘密组织“影卫”的调令。 凭此令,他可调动凉州境内所有影卫暗桩,共计十七人。 其中有三名五品武者,剩下的也都是三四品的好手。 “秦渊啊秦渊,”陈平摩挲着令牌,喃喃道。 “你若真是个废物,或许还能多活几日。可你偏偏要跳出来……那就怪不得我了。” 他正要吹熄油灯,忽然,耳朵一动。 房顶有极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轻得像猫走过积雪。 但陈平是五品巅峰的武者,听力远超常人。 “谁?。”他厉喝一声,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反手护在胸前。 几乎同时,柴房的窗户“哗啦”一声碎裂。 一道红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入,手中长剑直刺陈平面门。 好快。 陈平瞳孔一缩,侧身闪避,短刃上撩,格开剑锋。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借着油灯光,陈平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一张极美的女子的脸,只是此刻冷若冰霜,眼中杀气凛然。 “苏红袖?。”陈平惊愕出声,“你怎么……” 话音未落,苏红袖的剑已经再次刺到。 她用的是一套极为刁钻的剑法,剑走偏锋,专攻要害。 这剑法陈平认得,是太子府“暗堂”传授的死士剑法,讲究一击必杀,不留余地。 “你疯了?。”陈平边挡边退,又惊又怒。 “太子命你潜伏在秦渊身边,你为何对我出手?。” 苏红袖不答,剑势却更急。 她知道自己必须速战速决。 陈平是五品巅峰,修为在她之上。久战必败。 唯有出其不意。 铛铛铛。 短短几个呼吸,两人已交手十余招。 柴房狭小,剑风刀气将桌椅板凳绞得粉碎。 陈平越打越心惊。 苏红袖的剑法,竟比在太子府受训时更凌厉了三分。 而且招招都是拼命的打法,完全不顾自身防御,只求杀敌。 这女人……是真的要杀他。 “你到底受了什么蛊惑?”陈平怒吼,短刃荡开一剑,顺势踢翻油灯。 油灯落地,火苗“呼”地蹿起,点燃了地上的干草。 火光骤亮,映出两人狰狞的面容。 苏红袖借火光欺身而进,左手忽然一扬。 一蓬白色粉末扑面而来。 石灰粉。 陈平猝不及防,眼睛一阵刺痛,视线顿时模糊。 “卑鄙。”他大骂,凭感觉挥刀护住周身。 但苏红袖要的就是这一瞬的机会。 她身形如燕,贴着地面滑到陈平身侧,长剑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 噗嗤。 剑尖从陈平左肋刺入,穿透肺叶,从后背透出半尺。 第8章 陈平浑身一僵,低头看着胸口冒出的剑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你背叛太子……”他口吐鲜血,声音嘶哑。 苏红袖抽剑,带出一蓬血雨。 陈平踉跄后退,撞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 “为什么……”他死死盯着苏红袖,“太子待你不薄……” 苏红袖擦去剑上的血,神色复杂。 为什么? 她自己也说不清。 或许是因为这一路上,秦渊明明早看穿了她的身份,却一次次留手,没有杀她。 或许是因为今天在大堂上,秦渊说“我要你做我手里的刀”时,眼中那种毫不掩饰的野心和信任,那是太子从未给过她的眼神。 又或许,仅仅是因为她厌倦了当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没有为什么。”苏红袖轻声道,“只是想换个活法。” 她走到陈平面前,举起剑。 陈平惨笑:“你以为秦渊会信你? 他只是在利用你……等你没用了,下场只会比我更惨……” 剑光一闪。 人头落地。 苏红袖扯下一块桌布,包好头颅,系在腰间。 火焰已经蔓延开来,柴房化作一片火海。 她不再停留,纵身跃出窗外,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夜色中。 半柱香后,太守府后院。 秦渊披着大氅,站在廊下,看着苏红袖将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放在石阶上。 “悦来客栈掌柜,陈平。”苏红袖单膝跪地,声音平静,“已诛杀。” 秦渊俯身,掀开桌布看了一眼,点点头。 “起来吧。” 苏红袖起身,却仍低着头。 秦渊看着她被血染红的裙摆,忽然笑了:“杀人还穿红裙,你是真不怕脏。” “殿下说过,”苏红袖抬起头,眼中有一丝倔强。 “血溅在红裙上,才好看。” 秦渊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说得好。” 他转身往屋里走:“跟进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屋内,炭火烧得正旺。 秦渊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本册子,递给苏红袖。 “这是……” “凉州境内,所有影卫暗桩的名册。”秦渊淡淡道。 “包括他们的身份、住址、联络方式。” 苏红袖手一抖,册子差点掉在地上。 “您……您怎么会有这个?。” “陈平死了,这东西自然就归我了。”秦渊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随手摘了朵花。 “他在客栈密室里藏了不少好东西,除了这册子,还有三千两银票,五箱珠宝,以及……和京城往来的十七封密信。” 他走到炭盆边,拿起火钳拨了拨炭火:“信我看过了,很有意思。 太子在凉州的布局,比我想的还要深。 除了影卫,他还拉拢了三个边境守将,两个县丞,甚至……凉州太守的师爷,也是他的人。” 苏红袖听得脊背发凉。 太子这是要把凉州经营成自己的后花园啊。 “那殿下打算……” “不急。”秦渊放下火钳,“这些人,现在还有用。” 他看向苏红袖:“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影卫统领’。 名册上这些人,交给你了。 愿意归顺的,留;冥顽不灵的,杀。 给你十天时间,把凉州地下这些老鼠,清理干净。” 苏红袖握紧名册,深吸一口气:“属下……领命。” “对了,”秦渊忽然想起什么,“陈平死了,客栈那边肯定会惊动官府。 你明天一早,去府衙报案,就说悦来客栈掌柜死于江湖仇杀,尸体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他笑了笑:“演戏要演全套。 太子那边,能瞒多久瞒多久。 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苏红袖点头,正要退下,秦渊又叫住她。 “还有件事。”他指了指里间,“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一身血腥味,熏得我头疼。” 苏红袖脸一红,低头退了出去。 等她走后,秦渊才收敛了笑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 杀了陈平,等于正式向太子宣战。 太子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的。 接下来,恐怕会有更猛烈的报复。 “来吧。”秦渊低声自语,眼中燃起熊熊火焰,“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手段。” 他推开窗,寒风灌入,吹得烛火摇曳。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距离开荒,还有三天。 距离与太子正面碰撞,还有……多久? 秦渊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要么在凉州杀出一条血路,要么,就成为这苦寒之地的一具枯骨。 他选择前者。 三天后,清晨。 凉州城北,十里荒原。 昨夜下了一场小雪,地面上铺了薄薄一层白。 远处枯树林立,乌鸦盘旋,一片萧瑟景象。 但今日的荒原,却热闹非凡。 黑压压的人群从城门涌出,拖家带口,扛着锄头、铁锹,牵着瘦骨嶙峋的耕牛,像一股浑浊的洪流,漫过雪地,汇聚到荒原中央临时搭起的高台前。 粗粗看去,至少有两三千人。 有衣衫褴褛的流民,有被豪绅派来的青壮,还有不少闻讯来看热闹的百姓。 人声鼎沸,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 高台上,秦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负手而立。 苏红袖一身劲装,按剑站在他身侧。三十六名暗卫散在台下四周,维持秩序。 “殿下,人都到齐了。”苏红袖低声道。 “流民一千八百余,豪绅派来的青壮七百,自发前来的百姓四百左右。” 秦渊点点头,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或麻木、或怀疑、或期待的脸。 这些人,就是他立足凉州的第一批根基。 “诸位。” 秦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数千双眼睛齐刷刷看向高台。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是被逼来的。 家里没粮了,活不下去了,听说这里管饭,还有工钱拿,所以才来碰碰运气。” 秦渊说得很直白,没有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 “我也知道,你们很多人不信我。 不信这世上真有亩产万斤的粮食,不信我一个被流放的皇子,能带你们吃饱饭。” 他顿了顿,忽然提高音量: “但今天,我要告诉你们——我秦渊,不说空话。” 第9章 他一挥手。 台下,几名暗卫抬上来十几个麻袋,当着所有人的面解开。 麻袋里,是堆成小山的土豆。 一个个沾着泥土,圆滚滚的,在晨光下泛着淡黄的光泽。 “这东西,叫土豆。”秦渊拿起一个,高高举起。 “耐寒、耐旱、耐贫瘠。扔土里就能活。三个月就能收。” “从今天起,这片荒原,就是你们的土地。 你们开垦,你们耕种,收成全部归你们自己。”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 “真的假的?” “全部归我们?那……那交不交租子?” “三个月就能收?骗人的吧?” 质疑声四起。 秦渊不慌不忙,继续道:“开荒期间,每人每天十文工钱,中午、晚上管两顿饱饭。 米饭管够,菜里有油腥。”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炸了锅。 十文钱。还管两顿饱饭。 这在凉州,简直是做梦都不敢想的好事。 城里那些短工,一天累死累活也就七八文,还得自己带干粮。 “殿下。”一个胆大的流民喊出声,“您说的……可当真?。” “自然当真。”秦渊一挥手,“来人,发钱。” 暗卫们抬上来几口大木箱,“哐当”一声打开。 阳光下,满满一箱箱铜钱,闪着诱人的光。 “排队。一个个来。”苏红袖上前,厉声喝道。 “领了钱,登记姓名,然后去那边领农具、领午饭牌子。谁敢插队、谁敢闹事,工钱扣光,轰出去。” 人群“嗡”的一声,瞬间排成长龙。 一个个流民颤抖着手,接过那十枚还带着熔铸余温的铜钱,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千恩万谢地去领农具。 不少老人直接跪在地上磕头,老泪纵横。 他们饿了大半年,今天终于看到活路了。 李万金等豪绅派来的那些青壮,原本还吊儿郎当地站在一旁看热闹,此刻也坐不住了。 一天十文,一个月就是三百文。 这比他们在主家干活挣得还多。 “还愣着干什么?。”领头的工头一瞪眼。 “赶紧排队去。东家说了,谁要是偷懒被殿下逮住,回去打断腿。” 七百青壮呼啦啦全涌了过去。 高台上,秦渊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钱能通神。 这句话在哪个时代都不过时。 “殿下,这么发下去,一天就是二三十两银子。”苏红袖有些心疼,“王烈府上抄出来的那些金银,恐怕撑不了多久。” “撑到土豆收获,就够了。”秦渊淡淡道。 “三个月后,等第一茬土豆收上来,这些人就不会再要工钱了,他们会求着我,给他们更多土地,更多种子。” 他转头看向苏红袖:“我让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名单已经拟好了。”苏红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册,“这三天,属下暗中观察,从流民中挑出了八十七人。 其中三十五人身体素质极佳,适合练武;五十二人心思活络,懂得察言观色,可以培养成管事。” “很好。”秦渊接过名册,翻看着,“那三十五个,交给暗卫去调教,传授基础武学。以后,他们就是我的亲兵营第一批种子。” “那五十二个呢?” “让他们当小组长,每人管五十个开荒的流民。”秦渊合上册子。 “告诉他们,管得好,以后就是这片土地的里正、保长。管不好,滚回去当普通农户。” 苏红袖心中一凛。 殿下这是要在凉州,重新搭建一套完全听命于他的基层架构啊。 从亲兵到管事,全部自己培养,彻底架空原来的豪绅势力。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谋算。 “还有,”秦渊补充道,“从今天起,每天晚上收工后,把所有流民聚在一起,开‘夜校’。” “夜校?”苏红袖一愣,“教什么?” “教识字,教算术,教……忠君爱国。”秦渊笑了,“不过这个‘君’,是我秦渊。” 苏红袖懂了。 这是要洗脑,要从思想上彻底掌控这些人。 “属下明白。” 正说着,台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秦渊皱眉望去。 只见流民队伍里,一个瘦高个青年正揪着一个胖子的衣领,两人扭打在一起。周围的流民纷纷避让,场面有些混乱。 “怎么回事?”秦渊沉声问。 一名暗卫快步上台:“主公,是李万金派来的一个管事,插队领钱,还推倒了一个老妇人。 那瘦高个看不惯,和他打起来了。” 秦渊眼神一冷。 他走下高台,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打架的两人已经被暗卫按住,跪在地上。 那胖子管事鼻青脸肿,还在叫嚣:“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李老爷不会放过你的。” 瘦高个青年梗着脖子,一言不发,但眼中全是不服。 秦渊走到两人面前。 “你,”他指着胖子,“插队,殴打老人,按规矩,工钱扣光,轰出去。” 胖子脸色一变:“殿下。小人是李老爷府上的……” “李万金算什么东西?”秦渊打断他,“在这片荒原上,我的话就是规矩。拖走。” 两名暗卫上前,架起胖子就往外拖。 胖子杀猪般嚎叫,却无济于事。 秦渊又看向那瘦高个青年。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小人叫……赵铁柱。” 青年声音有些紧张,但腰板挺得笔直。 “为什么打架?” “他……他推倒了王婆婆。”赵铁柱咬牙道。 “王婆婆都快六十了,饿得路都走不稳,他还推她……我看不过去。” 秦渊点点头,忽然问:“识字吗?” 赵铁柱一愣,摇摇头:“不……不识字。” “想学吗?” “啊?” “从今天起,你不用开荒了。”秦渊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着暗卫,学识字,学武艺。每个月,我给你一两银子的饷钱。” 赵铁柱彻底懵了。 周围流民也哗然。 一两银子。那可是普通农户半年的收入。 “怎么,不愿意?”秦渊挑眉。 “愿……愿意。”赵铁柱扑通跪下,“谢殿下。谢殿下。” “起来。”秦渊扶起他,“我只要你记住一件事,跟着我,忠心不二,我保你衣食无忧,前程似锦。若是三心二意……” 他没说完,但眼中的寒意让赵铁柱打了个哆嗦。 第10章 “小人誓死效忠殿下。” 秦渊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回高台。 他需要榜样。 需要让所有流民看到——只要忠心,只要敢拼,就能在他这里得到意想不到的回报。 赵铁柱就是第一个榜样。 很快,这件事就传遍了整个荒原。 流民们干活更卖力了,眼神也更热切了。 谁不想成为下一个赵铁柱? 谁不想每个月拿一两银子? 而这一切,都落在远处几个探子眼中。 他们是各大豪绅派来监视的。 此刻,这几个探子脸色都不好看。 “回去禀报老爷,”一个探子低声道,“这六皇子……不简单。收买人心的手段,太狠了。” “何止是收买人心,”另一个探子看着热火朝天的开荒场面,声音发苦。 “你看那些暗卫,在教流民排队、分工、记工分……这分明是在练兵啊。” “快走快走,赶紧回去报信。” 几人悄悄退去,消失在荒原尽头。 高台上,秦渊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鱼儿,上钩了。” 苏红袖不解:“殿下是说……” “我这么大张旗鼓地开荒、发钱、收买人心,那些豪绅要是还能坐得住,那才是怪事。”秦渊伸了个懒腰。 “等着吧,很快,他们就会送上门来了。”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 “准备什么?”秦渊笑了,“我巴不得他们来。” 他转身,看向北方更辽阔的荒原,眼中野心勃勃。 “凉州这块蛋糕,我秦渊一个人吃不下。但有人非要来抢……”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那我就只能,把他们的手剁了。” 远处,开荒的号子声震天响。 锄头起落,泥土翻飞。 一颗颗土豆被埋进土里,等待着破土而出的那一天。 而埋下的,又何止是土豆? 还有秦渊在这苦寒之地,种下的第一颗野心种子。 它正在生根,发芽。 只待一场春雨,便要破土而出,长成参天大树。 至于那场春雨是血还是雨,秦渊不在乎。 开荒大典后的第七天。 凉州城,李家大宅。 这宅子占了大半条街,青砖黑瓦,朱漆大门,门口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颇有几分威势。 可今夜的宅子,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沉闷。 正厅里,七八个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围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旁。 桌上摆着精致的点心和温好的酒,却没人动筷。 主位上,李万金那张胖脸在烛光下泛着油光,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众人心坎上。 “都说话啊!”李万金终于忍不住,声音带着火气,“平时不都挺能说的吗?现在哑巴了?” 坐在下首的一个山羊胡老者叹了口气:“李老爷,不是我们不说,是实在……没办法啊。 那位的手段,你们都看见了。 王烈说杀就杀,陈平死得不明不白,现在城外几千流民被他攥在手心里,每天真金白银地撒出去收买人心……咱们,惹不起啊。” “惹不起?”李万金冷笑一声。 “那咱们就眼睁睁看着他把咱们的地、咱们的人、咱们的粮,全抢走?” “可他有兵啊!”另一个富商苦着脸,“那些暗卫你们又不是没见过,个个都是杀神。 我那管事不过是插了个队,就被打断了腿扔回来。 你们说,这还讲不讲王法了?” “王法?”李万金忽然笑了,那笑容阴冷得像毒蛇。 “在这凉州,咱们就是王法。” 他站起身,背着手在厅里踱步:“你们真以为,我李万金就这点家底? 就任由一个被流放的皇子骑在头上拉屎?” 众人面面相觑。 李万金停下脚步,压低了声音:“实话告诉你们,我已经派人去了北边。” “北边?!”山羊胡老者脸色一变,“你是说……蛮族?” “没错。”李万金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乌桓部落的大王子,跟我有生意往来。 他们缺粮,缺铁器,缺盐。 咱们缺什么?缺一个能帮咱们除掉秦渊的人。” 厅里一片死寂。 勾结蛮族,这要是传出去,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李……李老爷,这太冒险了!”一个胆子小的富商声音都在发抖。 “蛮族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怕什么?”李万金斜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真让他们打进来。 只是借他们的手,制造点‘意外’。 比如……开荒的流民被蛮族骑兵‘误杀’了,比如秦渊在巡视的时候‘不幸’遭遇蛮族劫掠……” 他坐回主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到时候,秦渊死了,流民散了,凉州乱上一阵子。 等朝廷派人来收拾残局,咱们再出面稳定局势……这凉州,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众人沉默良久。 “那……蛮族那边,要什么条件?”山羊胡老者问出了关键。 李万金伸出三根手指:“三千石粮食,五百斤生铁,还有……凉州边境三个村子的‘经营权’。” “这……”有人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狠了!”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李万金放下酒杯,“跟秦渊比起来,这点代价算什么? 等他站稳脚跟,咱们的产业、土地、商铺,全得姓秦!” 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一张张变幻不定的脸。 最终,山羊胡老者一咬牙:“干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我也干!” “算我一个!” 看着众人纷纷表态,李万金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好!那咱们就……” 话音未落,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慌慌张张跑进来,附在李万金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万金脸色骤变。 “什么?他来了?!” 话音刚落,正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寒风卷着雪花灌入。 秦渊披着黑色大氅,站在门口,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身后,苏红袖按剑而立,眼神冷冽如刀。 厅内众人“唰”地全站了起来,一个个脸色煞白。 第11章 “哟,都在呢?”秦渊慢悠悠走进来,像是串门的老友。 “这么晚了还聚会,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李万金强压住心中的惊骇,挤出笑容:“殿……殿下怎么来了? 也不提前说一声,小人好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秦渊自顾自走到主位,一屁股坐下,把李万金挤到一边。 “准备怎么勾结蛮族,怎么弄死我?” 轰。 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厅中炸开。 所有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殿……殿下何出此言?”李万金声音都在抖,“小人……小人就是借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 “是吗?”秦渊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随手扔在桌上。 信封上,盖着一个狼头图腾的火漆,那是乌桓部落的标志。 李万金看到那封信,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怎么可能?。 这信他明明藏在密室暗格里,怎么会…… “很惊讶?”秦渊翘起二郎腿,“李老板,你是不是觉得,你那密室修得挺隐蔽的? 三道锁,两个暗哨,哦对了,还有一条能通到城外的密道。” 他每说一句,李万金的脸色就白一分。 “可惜啊,”秦渊摇摇头,“你家的管家,上个月欠了赌坊五百两银子。 我替他还了,顺便……让他帮我看了看你家。” 李万金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那个刚才进来报信的管家。 管家“扑通”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 “老爷饶命。老爷饶命。小人也是被逼的……” “废物。”李万金一脚踹过去,却被苏红袖一剑鞘挡住。 秦渊站起身,走到李万金面前。 “李老板,我给你两条路。”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老老实实把你这些年囤的粮、藏的银、还有和蛮族往来的所有账本,全交出来。 然后带着你的家眷,滚出凉州,永远别再回来。” 李万金咬着牙:“那……第二条呢?” 秦渊笑了。 那笑容,让厅内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 “第二条,简单。”秦渊拍了拍李万金的肩膀。 “我送你们全家上路。 放心,我会让你们死得整整齐齐,一个不少。” 李万金浑身发抖。 他能感觉到,秦渊不是在吓唬他。 这个人是真敢杀他全家。 “我……我选第一条。”李万金瘫坐在地,涕泪横流,“我交。我全都交。求殿下饶命。饶命啊。” 秦渊点点头,转身看向其他人。 “你们呢?” “我们也交。我们也交。”众人跪倒一片,磕头声此起彼伏。 “很好。”秦渊满意地点头,“明天午时之前,我要看到你们家所有的账本、地契、粮仓钥匙。少一样……”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滚吧。” 众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厅里只剩下秦渊、苏红袖,以及瘫在地上的李万金。 “殿下,”苏红袖皱眉,“就这么放过他们?这些人留着,迟早是祸害。” “谁说我要放过他们了?”秦渊冷笑,“让他们滚出凉州? 哼,凉州往外五百里都是荒原,山贼、流寇、野兽……能活着走出去的,十不存一。” 他俯身,看着李万金:“李老板,你说是不是?” 李万金浑身一颤,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这个六皇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他们活路。 “对了,”秦渊忽然想起什么。 “你派去乌桓部落的那个信使,我已经让人截下来了。 这会儿,他的人头应该已经送到乌桓大王子手里了。” 他拍拍李万金的脸:“放心,我会让人在信上写明,是你李万金出尔反尔,故意设局坑害乌桓。 你说,乌桓大王子会不会很生气?” 李万金彻底崩溃了。 这是要让他死了都不得安宁,连家族都要被蛮族追杀啊。 “恶魔……你这个恶魔。”他嘶声吼道。 秦渊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 “恶魔?”他笑了,“比起你们这些囤粮居奇、眼睁睁看着百姓易子而食的畜生,我觉得我挺善良的。” 说完,他不再看李万金,转身往外走。 “红袖,处理干净。” “是。” 身后传来李万金绝望的嘶吼,随即戛然而止。 秦渊走出李府大门,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夜色正浓。 远处传来打更的梆子声。 三更天了。 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这才刚刚开始。” 开荒大典后的第十五天。 荒原上已经变了个模样。 原本杂草丛生的荒地,被划分成整齐的田垄。 一垄垄新翻的泥土散发着特有的腥味,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黑亮的光泽。 三千多流民分成几十个小组,在各组长的带领下热火朝天地干活。 锄头起落的声音、号子声、偶尔的谈笑声,交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 荒原边缘,临时搭起了一片营帐。 这里是秦渊的“大本营”。 最中央的帐篷里,秦渊正看着桌上一张简陋的地图。 地图是这几天派人勘察绘制的,标注了凉州周边百里内的地形、水源、村落分布。 “殿下,”苏红袖掀帘进来,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第一批土豆已经全部种下去了,大约三百亩。 按您教的法子,垄作、施肥、间距都照做了。” 秦渊点点头:“长势怎么样?” “这才种下去七天,已经有不少冒芽了。”苏红袖语气中带着惊奇。 “这土豆……长得也太快了。寻常作物,这时候连根都没扎稳呢。” “这就是祥瑞。”秦渊笑了笑,指向地图上的一个位置。 “这里,离咱们营地二十里,有个废弃的土堡。 你明天带人去查看一下,如果结构还算完整,就派人修缮加固。” 苏红袖看了一眼:“殿下要建据点?” “不止是据点。”秦渊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个圈。 “土豆三个月一熟,三个月后,这三百亩地至少能收三十万斤粮食。 这么多粮食,放在露天营地太危险。 需要有个坚固的粮仓,也需要有驻军把守。”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算计的光:“而且,这个土堡位置很好。 背靠山崖,易守难攻,离水源也近。 如果能修起来,以后就是咱们在凉州北面的第一个要塞。” 第12章 苏红袖心中一动:“殿下是担心……蛮族?” “李万金虽然死了,但他和乌桓部落的勾结是事实。”秦渊敲了敲地图上北方的位置。 “乌桓大王子吃了这么大一个亏,死了信使,折了面子,还被我倒打一耙……你觉得他会善罢甘休?” “那我们要早做准备了。” “已经在准备了。”秦渊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名册。 “这半个月,我从流民里挑出了两百个身强力壮、背景清白的青壮。 从今天起,他们不用开荒了。” “那他们……” “练兵。”秦渊吐出两个字,“我要组建一支完全听命于我的军队。 不需要多,但要精。这两百人,就是第一批种子。” 苏红袖接过名册翻看,越看越心惊。 名册上详细记录了每个人的年龄、身高、体重、家庭情况,甚至还有性格特点和擅长方向。 有些人被标注为“勇猛”,有些人则是“机灵”,还有些是“沉稳”。 “殿下这是……要因材施教?” “没错。”秦渊点头。 “勇猛的就练冲锋陷阵,机灵的就学侦察刺探,沉稳的可以培养成基层军官。 我要的是一支全能型的军队,不只会打仗,还要会种田、会筑城、会做群众工作。” 苏红袖听得有些发懵。 种田?筑城?群众工作? 这哪是练兵,这分明是…… “觉得很奇怪?”秦渊看她表情,笑了,“红袖,你要知道,在这乱世,光会打仗是没用的。 我要的不是一支只会杀人的军队,我要的是一支能帮我打天下、治天下的军队。” 他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着外面热火朝天的开荒场面。 “你看那些人,半个月前还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流民。 现在呢?他们眼里有光了,干活有力气了,见了我会主动行礼问好了。” “为什么?因为我给了他们希望,给了他们活路。” 秦渊转过身,眼神灼灼:“军队也一样。我要让每一个士兵都知道,他们不是在为我秦渊一个人卖命。 他们是在为自己、为家人、为将来能过上的好日子而战。” “这样的军队,才会有魂,才会战无不胜。” 苏红袖怔怔地看着秦渊。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要的,从来就不只是凉州,甚至不只是大乾的皇位。 他要的,是彻底改变这个世道。 “属下明白了。”她深深一礼,“那练兵的事,交给谁负责?” “你。”秦渊看着她。 “暗卫那边,我提拔了两个副统领,分担你原来的工作。 从今天起,你就是这两百人的教官。 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练兵方法教给你,你要在三个月内,把他们练成一支能战的队伍。” 苏红袖深吸一口气:“属下……领命。” “还有,”秦渊补充道,“从明天开始,每天晚上加一门课。” “什么课?” “思想课。”秦渊笑得有些意味深长,“我要亲自给他们讲课。 讲天下大势,讲百姓疾苦,讲……为什么这世道会变成这样,又该由谁来改变。” 苏红袖懂了。 这是要从根子上,把这些人的思想拧过来。 让他们知道为谁而战,为何而战。 “另外,”秦渊走到桌边,摊开一张纸,开始磨墨。 “你派几个机灵的暗卫,去一趟陇西郡。” “陇西郡?”苏红袖不解,“那里离凉州有五百多里,去做什么?” “挖墙脚。”秦渊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写字。 “陇西太守张谦,是朝中有名的清流,为人刚正不阿,因为得罪了宰相被贬到陇西。 他在任三年,把陇西治理得井井有条,深得民心。” “殿下是想……” “我想请他出山。”秦渊笔下不停,“凉州百废待兴,光靠我一个人,累死也管不过来。 我需要一个能治国理政的人才。张谦,正合适。” 苏红袖皱眉:“可是张谦是出了名的忠臣,他会愿意来辅佐一个……被流放的皇子吗?” “忠臣?”秦渊笑了,“红袖,你要明白,这世上没有绝对的忠臣。张谦忠于的是大乾,是天下百姓,不是那个坐在龙椅上、任由太子祸乱朝纲的老皇帝。” 他把写好的信装进信封,用火漆封好。 “这封信里,我详细写了土豆的产量、凉州开荒的情况,还有我对未来的规划。 你让人送去,务必亲手交到张谦手上。” “他要是不看呢?” “他会看的。”秦渊很笃定,“一个真正心系百姓的人,看到凉州有救,看到百姓有活路,他不会无动于衷。” 苏红袖接过信,收入怀中。 “还有一件事,”秦渊忽然压低声音,“派去送信的人,暗中观察陇西的情况。尤其是……看看有没有太子的人在那边活动。” “殿下是担心……” “太子不会坐视我在凉州坐大的。”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李万金死了,凉州的豪绅势力被我连根拔起,这事瞒不了多久。 等他反应过来,一定会有所动作。” 他走到帐篷角落,掀开一块地毡,露出下面的暗格。 暗格里,整齐地码放着十几支造型奇特的手弩。 这是秦渊根据系统提供的图纸,让暗卫中的工匠偷偷打造的。 弩身小巧,可以单手发射,射程虽然不远,但三十步内足以洞穿皮甲。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上手快,不需要像弓箭那样多年训练。 “这些,是给那两百新兵准备的。”秦渊拿出一支手弩,递给苏红袖。 “三个月内,我要他们每个人都会用这个。 到时候,就算乌桓骑兵真的来了,我们也有自保之力。” 苏红袖接过手弩,仔细端详。 弩身是硬木和铁件组合而成,做工精良,机括灵活。她试着上了一支短箭,对准帐篷外的木桩扣动扳机。 “嗖”的一声,短箭精准地钉在木桩上,入木三分。 “好弩。”她眼睛一亮。 “这只是开始。”秦渊合上暗格。 “等土豆丰收,有了粮食,有了钱,我还会造更多东西。更好的兵器,更坚固的盔甲,甚至……攻城器械。” 他看着苏红袖,一字一句道: “红袖,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太子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发展。 所以,这三个月,我们必须争分夺秒。” 第13章 “三个月后,土豆收获之时,我要看到一支能战的军队,一座坚固的要塞,还有……凉州百姓真心实意的拥护。” 苏红袖单膝跪地:“属下必不负殿下所托。” 秦渊扶起她,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吧。明天开始,会很忙。” 苏红袖转身离开帐篷。 秦渊独自站在帐篷里,看着桌上摇曳的烛火。 帐篷外,传来新兵营那边隐约的操练声。 是他让暗卫提前开始的基础训练。 远处,开荒的号子声还在继续。 更远处,凉州城的方向,星星点点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这一切,都还只是开始。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当第一茬土豆从土里挖出来时,整个凉州,甚至整个大乾,都将为之震动。 而那时,他将正式亮出獠牙。 向太子,向老皇帝,向这个腐朽的王朝。 发起第一次冲锋。 秦渊吹熄了蜡烛。 帐篷陷入黑暗。 只有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像狼。 开荒大典后的第二十二天,深夜。 凉州城里,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城西破庙里,十几个黑影聚在残破的神像下。 火把的光摇曳不定,映出一张张或狰狞、或惶恐的脸。 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叫王彪,是已故守备将军王烈的堂弟。 王家倒台后,他带着几个心腹躲进了深山,这半个多月来一直在暗中联络王家的旧部。 “都听清楚了。”王彪压低声音,独眼里闪着凶光。 “城外那些泥腿子,被那狗皇子喂了几顿饱饭,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 咱们王家的仇,不能不报。” 一个瘦高个忧心忡忡道:“彪哥,那秦渊手底下有高手啊。 我听说李万金全家都……” “闭嘴。”王彪一巴掌扇过去,“李万金那怂包能跟咱们比? 咱们是刀口舔血过来的。 他秦渊再厉害,也就几十个人。 城外几千流民,只要咱们煽动起来……” 他掏出一袋东西,哗啦倒在破供桌上。 白花花的大米。 “看到没?这是我最后一点家底了。”王彪红着眼睛。 “只要明天一早,咱们混进开荒的队伍里,散布谣言——就说秦渊种的那土豆有毒,吃了会烂肠子。 再说他发工钱是假,等开完荒,就要把所有人都抓去当苦力,修什么要塞。” 众人面面相觑。 “这……有人信吗?” “怎么不信?”王彪冷笑。 “那些流民饿疯了,有口饭吃就跟着干,但心里其实都提着胆子呢。 咱们再加把火,就说秦渊根本就是为了立功赎罪,要拿凉州百姓当人肉盾牌……” 他越说越激动:“等流民炸了锅,咱们就带人冲击太守府。 杀了秦渊,抢了府库,这凉州还是咱们王家的。” “可是……”有人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王彪拔出腰刀,狠狠插在供桌上。 “干成了,荣华富贵。干不成,大不了一死。总比现在像条野狗一样躲躲藏藏强。” 看着那袋白米,看着王彪狰狞的脸,众人终于咬牙点头。 “干了。” “对,干了。” “为王家报仇。” 几乎同一时间,凉州城几个角落,类似的密谋正在上演。 城南一间当铺后院,三个粮商凑在一起。 “听说了吗?李万金死前交代,秦渊那土豆,是用人血人肉当肥料种出来的。”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能长那么快? 你们想想,这才种下去半个月,就冒那么高的芽,邪门不邪门?” “这……这也太吓人了……” “吓人?更吓人的在后头呢。我表侄在衙门当差,偷偷看到秦渊在打造刑具。 那么大个铁笼子,说是等开完荒,要把不听话的人都关进去,活活饿死。” “我的天……” 城东赌坊地下室,几个地痞头子也在嘀嘀咕咕。 “大哥,咱们真要听王彪的?那秦渊可不好惹……” “你懂个屁。”赌坊老板是个刀疤脸,他吐了口唾沫。 “王彪答应事成之后,把城西三条街的赌坊生意都给咱们。 再说了,秦渊那小子断了咱们多少财路? 以前流民进城,哪个不得来咱们这儿‘孝敬’?现在可好,全跑城外开荒去了。” “那倒是……” “明天一早,咱们的人混进去,专门挑事。 看到有老实干活的,就上去找茬打架。 看到有发牢骚的,就添油加醋,非把这场子搅黄了不可。” 夜色如墨,暗流汹涌。 而此时的太守府后院,秦渊却还没睡。 他站在庭院里,看着夜空中稀疏的星斗,眉头微蹙。 “殿下,夜深了。”苏红袖从廊下走来,手里拿着一件披风。 秦渊接过披风,却没披上。 “红袖,你觉不觉得,这两天太安静了?” “安静?”苏红袖一愣,“开荒不是挺顺利的吗? 昨天又开了两百亩地,土豆长势也好……” “我说的不是开荒。”秦渊转过身,“是王家那些余孽。 王彪带着十几个人躲进山里,这都二十多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你觉得正常吗?” 苏红袖脸色一凝:“殿下的意思是……” “狗改不了吃屎。”秦渊冷笑,“王家在凉州作威作福三代,怎么可能甘心就这么完了? 我故意放松城防,就是等着他们跳出来。 可等到现在……要么是他们在憋大招,要么……”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 “要么就是有人在帮他们。” “帮他们?”苏红袖蹙眉。 “凉州豪绅都已经被您震慑住了,谁还敢……” 话没说完,院墙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谁?。”苏红袖瞬间拔剑。 一道黑影从墙头翻下,单膝跪地:“主公,城外有异动。” 是暗卫的斥候。 “说。” “戌时三刻,三股不明身份的人分别从城南、城西、城东出城,在城西十里破庙汇合。 人数大约三十,携带兵器。 他们在破庙密谈半个时辰后分散,其中一股往开荒营地方向去了。” 秦渊眼睛眯了起来。 终于来了。 “还有,”斥候继续道,“属下在破庙外偷听,他们似乎在谋划明日煽动流民暴乱。 另外……属下发现,其中有人身上带着这个。” 他双手呈上一块腰牌。 第14章 秦渊接过,借着廊下灯笼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一个“赌”字。 “赌坊的人……”他摩挲着腰牌,忽然笑了。 “有意思。王家余孽,粮商,地痞,赌坊……这是要给我来个群魔乱舞啊。” “殿下,要不要现在就把他们抓了?”苏红袖问。 “不。”秦渊摆手,“让他们闹。” “可是……” “你听过一句话吗?”秦渊看向她,“欲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这些臭鱼烂虾,躲躲藏藏的反而麻烦。 不如让他们跳出来,我好一网打尽。” 他转头对斥候道:“继续盯着,摸清他们所有人的藏身地点、联络方式。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 斥候退去后,秦渊对苏红袖道:“传令下去,明天开荒照常进行。 但暗卫全部便衣混入人群,新兵营的两百人也分散进去,以小组为单位暗中戒备。” “另外,”他顿了顿,“去粮仓取一百袋陈米,明天中午加餐,每人多加二两米饭,一碗肉汤。” 苏红袖不解:“殿下这是……” “要让人相信谣言,得先让他们吃饱。”秦渊笑了。 “吃饱了,脑子才清醒,才分得清谁在说真话,谁在放狗屁。” “那万一他们真的被煽动……” “那就更好了。”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正好让我看看,哪些人是真心跟着我,哪些人是墙头草。 也让我有机会……杀鸡儆猴。” 苏红袖看着秦渊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担忧也消散了。 这个男人,早就把一切都算计好了。 “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安排。” “等等。”秦渊叫住她,“还有一件事,明天一早,你亲自带人去一趟悦来客栈。” “悦来客栈?那不是已经查封了吗?” “查封了,但里面的伙计、厨子还在。”秦渊道。 “去告诉他们,明天中午,我要在客栈宴请‘有功之士’。 让他们准备好十桌酒席,要最上等的席面。” 苏红袖眼睛一亮:“殿下是要……” “鸿门宴。”秦渊点头,“既然要收拾,就一次性收拾干净。 明天流民暴乱是前菜,晚上的宴会才是正餐。” 他拍了拍苏红袖的肩膀: “去准备吧。明天,会很热闹。” 苏红袖领命而去。 庭院里又只剩下秦渊一人。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月黑风高。 正是杀人的好天气。 “王彪啊王彪,”秦渊喃喃自语,“你可别让我失望。” 夜色更深了。 凉州城内外,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睁开。 一场暴风雨,正在悄然酝酿。 第二天清晨,荒原上起了薄雾。 开荒的队伍像往常一样集结,领工具,领早饭牌子,然后分散到各自的区域开始干活。 但今天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对。 流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议论,眼神闪烁,时不时往营地中央的主帐方向瞟。 “听说了吗?那土豆……” “嘘。小声点。” “怕什么?反正大家都知道了。那玩意儿是用死人肉当肥料种出来的。” “真的假的?” “我表舅家的二姑爷在衙门当差,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谣言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 开始只是窃窃私语,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大。 “还有啊,你们真以为一天十文钱是白给的? 等开完荒,就得被拉去修要塞,累死了往乱葬岗一扔,工钱全扣下。” “我听说那秦渊根本不是真心待咱们好。”一个瘦高个流民蹲在田埂上,压低声音对旁边几个同伴说. “他是戴罪之身,被皇上流放到咱们这儿来的! 为啥对咱们这么好?那是要拿咱们的命,换他自己的功名!” 旁边一个老汉停下手里的锄头,疑惑道:“啥意思?” “这还不明白?”瘦高个唾沫星子飞溅。 “他是六皇子没错,可犯了事被贬到凉州!为啥要开荒种土豆?为啥给咱们发工钱?那是做给皇上看的! 等土豆种出来了,功劳是他的,咱们这些人……”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谁知道会被送到哪儿去?说不定全都充军,送到北边去跟蛮族拼命!” 这话像冰水一样浇在众人心头。 几个流民面面相觑,脸上都露出惊恐。 “不……不能吧?”一个年轻点的汉子结巴道,。 殿下这些天对咱们挺好的,顿顿有饭吃,工钱也没少给……” “傻啊你!”瘦高个戳着他脑门, “这叫先给甜头! 等土豆种出来了,咱们没用了,你看他还管不管咱们的死活? 我表叔在衙门当差,亲耳听见殿下跟手下说,等开完荒,就把‘不听话的’全都送到北境去修长城!” 老汉手里的锄头“哐当”掉在地上,脸色煞白。 谣言像野草一样疯长,在薄雾笼罩的荒原上蔓延开来。 王彪带着十几个手下混在人群中,看着越来越乱的场面,独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给身边的同伙使了个眼色。 那同伙会意,突然站起来,扯着嗓子喊:“乡亲们!咱们不能等死啊! 那秦渊是要拿咱们的命换他的前程,等土豆种出来,咱们全得被他送到北边去送死!” “对!反了他!” “抢了粮仓,分了粮食,咱们自己逃命去!” 几十个托儿跟着起哄,场面瞬间失控。 有人扔下了锄头,有人开始往粮仓方向冲,还有人捡起石头,准备冲击营地中央的主帐。 “不能让他把咱们卖了!” “抢粮食!抢了就跑!” 混乱像野火一样蔓延开来。 主帐里,秦渊端坐在案后,慢条斯理地品着茶。 帐外喊杀震天,他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红袖按剑站在一旁,脸色凝重:“殿下,已经乱了。 王彪带着人冲在最前面,粮仓那边也有两股人在冲击守卫。” “伤亡呢?”秦渊问。 “暗卫和新兵营的人按您的吩咐,只守不攻,暂时没有伤亡。 但流民那边……已经有人被踩踏受伤了。” 秦渊放下茶杯,站起身。 “走吧,该出场了。” 他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第15章 帐外,黑压压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来,最前面的几十人已经冲到二十步开外,手里拿着锄头、铁锹,面目狰狞。 王彪冲在最前面,看到秦渊出来,独眼里闪过狂喜。 “秦渊!你的死期到了!” 秦渊看着这乌泱泱的人群,忽然笑了。 他往前走了三步,站定。 然后,开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嚣: “本王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 “放下武器,回到自己的位置,本王可以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 “否则——”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最前面那些人: “格杀勿论。” 人群安静了一瞬。 王彪心里一慌,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硬着头皮吼道:“别听他的! 他就几十个人,咱们几千人,怕什么?冲啊!杀了秦渊,粮食都是咱们的!” “冲啊!” 人群再次涌动。 秦渊叹了口气。 “冥顽不灵。”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唰! 原本混在人群中的两百新兵,突然齐刷刷地扯掉外衣,露出里面统一的黑色劲装。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从腰间抽出制式手弩,对准了冲在最前面的暴民。 同时,三十六个暗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人群外围,封死了所有退路。 “这……这是……”王彪愣住了。 那些暴民也愣住了。 他们以为秦渊只有几十个护卫,怎么突然冒出这么多人来? 而且这些黑衣人手里拿的是什么?那黑乎乎的铁家伙…… “放。”秦渊淡淡开口。 嗡。 两百支手弩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三十多个暴民,瞬间被射成了刺猬! 惨叫声、哀嚎声响成一片。 鲜血染红了土地。 后面的人吓傻了,扔下武器就想跑,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包围了。 “第二排,准备。”秦渊的声音依然平静。 又是一轮齐射。 又有二十多人倒下。 “饶命啊!殿下饶命!” “我们是被逼的!都是王彪逼我们的!” “我不想死啊!” 人群跪倒一片,哭喊声震天。 王彪面如死灰,他知道自己完了。 他想跑,可刚转身,就被苏红袖一脚踹翻在地。 秦渊踱步走到他面前。 “王彪,王烈的堂弟。躲了二十多天,终于舍得出来了?” 王彪咬牙:“要杀就杀!废话少说!” “杀你?”秦渊笑了,“太便宜你了。”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些暴民:“你们当中,有多少是被王彪煽动、胁迫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现在站出来指认王彪及其同党,本王可以饶你们不死。”秦渊道。 “否则,一律按谋逆论处,诛三族。” 诛三族!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指认!”一个瘦高个连滚带爬地出来。 “是王彪!他给了我一袋米,让我散布谣言!” “我也指认!王彪说事成之后给我一百两银子!” “还有赌坊的刀疤刘!他也参与了!” “粮行的孙掌柜!他说殿下要拿咱们的命换功名!” 一个接一个的人站出来,不到一刻钟,王彪和他的三十多个同党全被指认出来。 王彪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秦渊看着那些被指认出来的人,眼神冰冷。 “赌坊、粮行、地痞、王家余孽……好,很好。这是要把我凉州搅个天翻地覆啊。” 他走到一个被指认的流民面前:“你说我要拿你们的命换功名?” 那流民浑身发抖:“小……小人听他们说的……” “听谁说的?”秦渊问。 流民指向王彪手下一个汉子:“他!他说殿下种土豆不是为了咱们,是为了向皇上邀功,等土豆种出来了,就要把咱们全送到北境去充军!” 秦渊点点头,转身看向所有流民: “你们都听见了?” 流民们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那本王今天就告诉你们。”秦渊提高了音量。 “我秦渊,确实是被贬到凉州的。 但我种土豆,不是为了向谁邀功,是为了让你们能活下去。” 他走到一片土豆田边,弯腰拔起一株嫩苗: “这土豆,三个月一熟,亩产万斤。 三个月后,凉州就不会再有人饿死。 到时候,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地,分到种子,自己种,自己吃。” “至于充军、修长城……”秦渊冷笑。 “那是王彪编出来吓唬你们的。我要真有那心思,何必费这么大劲开荒种田?直接把你们捆了送走,不是更省事?” 流民们愣住了。 是啊……殿下要是真想拿他们换功名,何必管他们死活?何必发工钱?何必顿顿管饱? “可是……”有人小声道,“他们说殿下是戴罪之身……” “我是戴罪之身。”秦渊坦然承认。 “但我的罪,是在京城,不是在凉州,更不是在你们身上。” 他环视全场,一字一句道: “今天,我秦渊在这里发誓。 土豆丰收之日,凉州百姓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流民们动容了。 在这个世道,什么时候有过当权者对他们这些泥腿子发过誓? “殿下……”一个老流民颤巍巍地磕了个头,“小人糊涂!小人愿留下来!求殿下给条活路!” “小人也愿留下!” “求殿下饶命!” 众人纷纷磕头。 秦渊点点头:“都起来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今天中午,每人加二两米饭,一碗肉汤。” 流民们愣住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不但不追究,还……还加餐? “殿下……”有人哽咽了。 “去吧。”秦渊摆摆手。 人群缓缓散去,回到各自的岗位。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有敬畏,有感激,还有死心塌地的忠诚。 秦渊看向苏红袖:“把王彪和他那些同党押过来。” 王彪等三十七人被押到空地中央,跪成一排。 “王彪,煽动暴乱,散布谣言,罪无可赦。”秦渊淡淡道,“斩。” 刀光一闪。 王彪的人头落地。 “其余同党,全部斩首。尸体拖去乱葬岗,人头挂在城门上示众三天。” “是!” 惨叫声接连响起,三十多颗人头落地。 血流成河。 第16章 秦渊看着那些尸体,面色平静。 乱世用重典。 不杀,不足以立威。 不杀,不足以安民。 “收拾干净。”他对苏红袖道,“晚上悦来客栈的宴席,照常进行。 去通知那些粮商、赌坊老板、还有城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都不准少。” 苏红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属下明白。” 她顿了顿,又问:“殿下,那些被煽动的流民……” “既往不咎。”秦渊道,“但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 下次再有人敢闹事,不管是被煽动还是自愿,一律严惩不贷。” “是。” 苏红袖领命而去。 秦渊独自站在荒原上,看着重新开始干活的人群。 阳光刺破薄雾,洒在刚刚流过血的土地上。 远处,土豆田里,嫩绿的芽苗在风中轻轻摇晃。 生机勃勃。 秦渊深吸一口气。 这场叛乱,他赢了。 赢得干净利落。 但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 今晚的鸿门宴,才是真正的硬仗。 那些豪绅、粮商、地头蛇,虽然表面上臣服了,但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小心思。 他要用这场宴会,把他们最后一点侥幸心理,彻底打碎。 戌时三刻,悦来客栈。 大堂里灯火通明,十张八仙桌坐满了人。 凉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全来了,一个个正襟危坐,脸色都不太好看。 下午荒原上那场血腥镇压,他们已经听说了。 王彪的人头现在还挂在城门上,血都没干。 谁敢不来? 主桌空着,秦渊还没到。 “孙掌柜,您说今晚这宴……” 一个布商压低声音,对旁边那个一直擦汗的胖子说道。 孙掌柜——就是那个被指认散布谣言的粮商——手一抖,茶杯差点摔了: “我……我怎么知道?少说话,多吃饭。” “吃饭?”布商苦笑,“这饭吃得下去吗?” 另一桌上,几个地主在窃窃私语。 “赵爷,您看这事……秦渊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被称作赵爷的老者眯着眼睛:“王彪死了,他那些同党也死了三十多个。 秦渊这是杀鸡儆猴,做给咱们看的。” “那咱们怎么办?真要按他说的,把粮价压到五十文?把耕牛农具都交出去?” “急什么。”赵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看看他今晚怎么说。要是太过分……咱们十几家联起手来,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正说着,门口传来一声高喝: “六殿下到”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躬身垂首。 秦渊披着一件黑色锦袍,缓步走进大堂。 苏红袖一身红色劲装跟在他身后,手按剑柄。 “都坐吧。”秦渊在主位坐下。 众人这才小心翼翼地落座。 “上菜。”秦渊吩咐道。 伙计们端着托盘鱼贯而入。 菜很丰盛,可没人动筷。 “怎么不吃?”秦渊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 “悦来客栈的厨子,手艺不错。” 没人接话。 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 秦渊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今天请诸位来,有三件事。”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王彪煽动暴乱,已被正法。但谣言从何而来,本王一清二楚。” 他的目光扫过孙掌柜。 孙掌柜浑身一颤,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不过,本王今天不想追究。”秦渊话锋一转,“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只要从今往后,大家安分守己,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众人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就这么……算了? “第二,”秦渊继续道,“凉州要发展,光靠开荒种土豆不够。 需要商路畅通,需要市集繁荣。 所以从明天起,各家商铺全部开门营业,不准囤货居奇。 粮价按本王定的规矩来,五十文一斗。” 孙掌柜脸色发白,但还是咬牙忍住了。 “第三,”秦渊看向那些地主,“开荒需要耕牛、农具、人手。 诸位都是凉州的大户,该出力的出力,该出钱的出钱。” 赵爷起身拱手:“殿下,不是老朽推诿。 耕牛、农具都好说,但这人手……各家佃户都有田要种,实在抽不出人来啊。” “佃户?”秦渊笑了,“赵爷,您那五百亩地,雇了八十个佃户,每人每年交五成租子,自己留五成,勉强糊口。是吧?” 赵爷脸色一变。 秦渊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样吧,”秦渊敲了敲桌子,“你让那些佃户来开荒,工钱照发。 至于你的地……本王替你找人种,收成给你三成。如何?” 三成?。 赵爷差点骂出声。 五成租子变三成,这简直是抢劫。 “怎么,赵爷觉得不妥?”秦渊似笑非笑。 赵爷看着秦渊身后苏红袖按在剑柄上的手,又想起城门上那颗人头,最终咬牙道:“妥……妥。就按殿下说的办。” 其余地主见赵爷都怂了,哪还敢硬扛?纷纷表态愿意出人出力。 秦渊这才露出笑容:“很好。那咱们就说定了。” 他举起酒杯:“来,本王敬诸位一杯。从今往后,凉州上下同心,共创盛世。” 众人连忙举杯,但酒入口中,却比黄连还苦。 这一顿饭,吃掉了他们半辈子的积蓄。 可谁敢说不? 散宴时,已经是亥时末。 众人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悦来客栈。 秦渊站在二楼窗前,看着那些仓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殿下,”苏红袖走过来,“这些人表面顺从,心里怕是恨透了您。” “恨就恨吧。”秦渊淡淡道,“只要他们怕,就够了。” 他转过身:“明天开始,你派人盯紧这些人。 尤其是孙掌柜和赵爷,他们不会甘心吃这么大亏的。” “属下明白。”苏红袖点头,又问道,“殿下,土豆真能亩产万斤吗?” 秦渊笑了:“你也不信?” “不是不信,只是……”苏红袖犹豫道。 “这太过惊世骇俗。若是三个月后收成不如预期,今日压服的那些人,恐怕会反扑得更凶。” “放心吧。”秦渊望向窗外荒原的方向,“系统给的东西,不会错。”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的担心也有道理。 光有土豆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底牌。” 第17章 “殿下的意思是……” “新兵营练得怎么样了?” “已经初具雏形。”苏红袖道,“两百人分成了四个小队,一队练弓弩,一队练刀盾,一队练长矛,还有一队……按您的吩咐,在学挖地道、筑工事。” “很好。”秦渊点头,“从明天开始,再加一门课——识字。” “识字?”苏红袖一愣。 “对,识字。”秦渊认真道,“我要的是一支有思想的军队,不是一群只会杀人的莽夫。 让他们识字,读书,明白为什么而战。” 他看着苏红袖:“这件事,你亲自抓。” “是。” “另外,”秦渊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 “这是我画的‘手弩改进型’,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你找几个可靠的工匠,秘密打造。记住,要绝对保密。” 苏红袖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弩的构造之精巧,远非现在军中装备的制式弩可比。 “殿下,这图纸……” “我自己画的。”秦渊随口道,“怎么,有问题?” “没……没有。”苏红袖连忙收好图纸,“属下一定办好。” 秦渊点点头,又想起什么:“陇西那边有消息了吗?” “还没有。算算日子,信使应该刚到陇西不久。” “嗯。”秦渊望向南方,“张谦……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主仆二人又谈了一会儿,秦渊才让苏红袖退下。 独自站在窗前,秦渊看着凉州城的夜景。 这座边陲小城,正在他的手中慢慢改变。 但还不够。 远远不够。 三个月。 他只有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土豆丰收,新兵练成,到时候…… 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到时候,他就要正式向太子亮剑了。 而今晚这场鸿门宴,只是开始。 一场更大、更残酷的博弈,正在悄然拉开帷幕。 客栈外,夜色如墨。 赵爷的马车缓缓停在一座小院前。 孙掌柜从另一辆马车上下来,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怨毒。 “赵爷,请。”孙掌柜低声道。 两人走进小院,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密室。 密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今晚赴宴的豪绅。 “都到了?”赵爷在主位坐下,脸色阴沉。 “赵爷,咱们就这么认了?”一个布商咬牙切齿。 “那秦渊简直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不认又能怎样?”孙掌柜苦笑,“王彪的人头还在城门上挂着呢。”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一个盐商拍案而起。 “咱们十几家联起手来,不信斗不过他。” “怎么斗?”赵爷冷声道,“他手上有兵,有粮,还有那什么土豆……咱们有什么? 钱?粮?那些东西现在都是他的囊中之物了。” 众人沉默。 良久,一个一直没说话的药铺老板缓缓开口:“明的不行,就来暗的。” “暗的?” “对。”药铺老板阴恻恻道,“我认识几个江湖上的朋友,只要钱到位,什么事都敢干。” 赵爷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开荒吗?不是要种土豆吗?”药铺老板冷笑。 “要是哪天夜里,一把火烧了那几百亩土豆田……会怎么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招……太毒了。 土豆是秦渊的命根子,要是被烧了,他拿什么养活几千流民? 拿什么兑现亩产万斤的承诺? 到时候流民再乱起来,秦渊就是有三头六臂也压不住。 “可是……”孙掌柜犹豫道,“他那些暗卫可不是吃素的,万一被抓住……” “抓不住。”药铺老板信心满满,“我那些朋友,干这行十几年了,从没失过手。只要钱给够,保证做得干干净净。” 赵爷沉吟片刻,一咬牙:“干了。需要多少银子?” “五千两。”药铺老板伸出五根手指,“事成之后,再加五千两。” 一万两。 众人脸色微变,但想到秦渊今天从他们身上割走的肉,又觉得这钱花得值。 “我出一千两。” “我出八百两。” “我出一千五百两。” 很快,一万两银子凑齐了。 药铺老板收起银票,阴笑道:“诸位放心,十天之内,必有好消息。” 众人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小院对面的屋顶上,一个黑影悄无声息地退去,消失在夜色中。 悦来客栈,秦渊的房间。 暗卫单膝跪地,将密室里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秦渊听完,笑了。 “烧我的土豆田?有意思。” 他看向暗卫:“知道那些‘江湖朋友’的底细吗?” “已经查清了。是‘黑风寨’的余孽,一共七个人,藏在城西的破庙里。 领头的外号‘一阵风’,是个惯偷,擅长放火。” “黑风寨……”秦渊想了想,“就是去年被王烈剿灭的那个土匪窝?” “是。一阵风是漏网之鱼。” “很好。”秦渊眼中闪过杀意,“明天夜里,你带一队人去破庙,一个不留。” “是。” 暗卫退下后,秦渊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将计就计,引蛇出洞。” 他看着这八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烧我的土豆田? 那就让你们烧。 烧完了,我再跟你们算总账。 夜更深了。 凉州城内外,两股暗流正在悄然碰撞。 开荒大典后的第二十五天,子夜。 荒原上起了风,吹得土豆田里的嫩苗簌簌作响。 月光被乌云遮住大半,四野一片昏暗,只有营地中央的几堆篝火在风中摇曳。 三百亩土豆田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绒毯,铺在荒原上。 嫩苗已经长到半尺高,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距离土豆田百步外的土坡后,七个黑影趴伏在草丛中。 领头的是个精瘦汉子,三十来岁,脸上有道疤从眉骨斜划到嘴角,外号“一阵风”。 他身后跟着六个同伙,个个黑衣蒙面,腰间挂着火油罐和引火物。 “风哥,都摸清楚了。” 一个矮个子压低声音,“巡逻的守卫半个时辰换一班,每班十二人,分四队绕着田埂走。 现在这班还有一刻钟换岗,换岗时有两盏茶的空档。” 一阵风眯着眼观察远处的营地。 第18章 营地里静悄悄的,大部分流民已经睡了,只有少数几个帐篷还亮着灯。 守卫举着火把,沿着田埂不紧不慢地走着,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太正常了。”一阵风忽然道。 “啥意思?”矮个子问。 “你不觉得太顺利了吗?”一阵风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赵爷说那秦渊手底下有高手,可咱们在这儿趴了半个时辰,连个暗哨都没发现。不对劲。” “那……那咱们还干不干?” “干,当然干。”一阵风眼中闪过贪婪,“一万两银子呢,够咱们兄弟快活好几年。 不过……” 他想了想,吩咐道:“老五,你带两个人去东边弄点动静出来,扔几块石头,学两声狼叫。 看看有没有埋伏。” 叫老五的汉子点点头,带着两人猫腰去了。 一刻钟后,东边传来石头滚落的声音,接着是几声凄厉的“狼嚎”。 营地那边立刻有了反应。 几个守卫举着火把往东边跑去,脚步声杂乱。 “看,有反应。”矮个子松了口气,“风哥,你多虑了。” 一阵风盯着那些跑开的守卫,眉头却皱得更紧。 那些守卫跑得太整齐了,像是排练过一样。 而且……跑的方向太一致了。 “再等等。”他按住想动手的同伙。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换岗的守卫来了。 两队人简单交接后,原来的守卫打着哈欠回营,新来的守卫开始巡逻。 一切如常。 “风哥,再不动手天就亮了。”矮个子急了。 一阵风咬了咬牙。 一万两银子的诱惑太大了。 “干。”他终于下了决心,“按计划,分三组。 一组烧东边,二组烧西边,我带人烧中间。得手后在老地方汇合。” “是。” 七个人像狸猫一样窜出草丛,借着夜色掩护,快速接近土豆田。 他们没注意到,就在他们刚才藏身的土坡另一侧,十几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们。 “主公,他们动手了。”苏红袖低声道。 秦渊披着黑色斗篷,站在暗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让他们烧。” “可是……”苏红袖看着那七个黑影已经摸到了田边,忍不住握紧了剑柄。 “我说了,让他们烧。”秦渊重复道,声音平静得可怕。 “烧得越多越好。” 苏红袖不再说话。 她知道秦渊必有深意,但看着那些人掏出火油罐,她还是觉得心头一紧。 那可都是救命的粮食啊。 土豆田边,一阵风已经打开了火油罐。 刺鼻的味道在夜风中弥漫。 他狞笑着,将火油泼向嫩绿的苗叶。 “秦渊啊秦渊,你不是能耐吗?老子看你这土豆还怎么种。” 另外两组也同时动手。 三处火油泼洒完毕。 “点火。” 火折子擦亮,丢进火油中。 轰。 火焰冲天而起。 三处火点迅速蔓延,火借风势,很快连成一片火海。 “走。”一阵风转身就跑。 七个黑影在火光映照下,飞快地逃离现场。 营地里响起了刺耳的锣声。 “走水了。走水了。” “快救火啊。” 守卫们慌乱地呼喊,提水桶的提水桶,拿铁锹的拿铁锹,乱成一团。 一阵风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整个土豆田已经陷入火海,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他忍不住放声大笑。 成了。 一万两银子到手了。 七个人一路狂奔,跑出五六里地,钻进一片小树林。 这里是事先约定的汇合点。 “风哥,成了。”矮个子兴奋道,“烧得干干净净。” “嗯。”一阵风喘着气,靠在一棵树上,“等天亮,去找赵爷拿钱。” “有了这笔钱,咱们去哪儿快活?” “去江南。”一个汉子咧嘴笑道,“听说那儿姑娘水灵,酒也香……” 话音未落,林中突然亮起十几支火把。 火光中,秦渊缓步走出。 他身后,三十六名暗卫手持劲弩,呈半圆形包围过来。 “江南是好地方。”秦渊淡淡道。 “可惜,你们去不成了。” 一阵风脸色大变,拔刀在手:“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你们在这儿?”秦渊笑了。 “我不仅知道你们在这儿,还知道是赵爷雇的你们,知道你们要了一万两银子,知道你们是黑风寨的余孽。” 他每说一句,一阵风的脸就白一分。 “不可能……不可能……”一阵风嘶声道,“我们行动那么小心……” “小心?”秦渊摇头,“从你们进城那天起,就在我的监视之下。你们住哪儿,吃什么,见什么人,说了什么话……我都一清二楚。” 他走上前,看着一阵风: “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们烧土豆田吗?” 一阵风愣住了。 “因为那些田,本来就是要烧的。”秦渊轻声道。 “三百亩土豆,分散在荒原上,不好管理,不好守卫。 所以我故意让你们烧了,好有个理由,把土豆集中到新建的要塞里去。” “你……你……”一阵风浑身发抖。 他明白了。 自己从头到尾,都被人当枪使了。 “赵爷他们现在,应该正等着听好消息吧?”秦渊笑了,“可惜,他们等不到了。” 他一挥手:“拿下。” 暗卫一拥而上。 一阵风等人还想反抗,但哪是暗卫的对手? 不到三个回合,七个人全被按倒在地,捆了个结实。 “主公,怎么处置?”苏红袖问。 秦渊走到一阵风面前,蹲下身: “想活命吗?” 一阵风咬牙:“要杀就杀。” “有骨气。”秦渊点头。 “但骨气不能当饭吃。 我给你两条路:第一,死在这里,尸体喂野狗。 第二,跟我合作,指证赵爷他们。事成之后,我放你们一条生路。” 一阵风眼中闪过挣扎。 “我给你十个数的时间考虑。”秦渊站起身,“十、九、八……” “我合作。”一阵风崩溃了,“我指证。我什么都招。” “很好。”秦渊满意地点头,“押回去,好好审问。 我要知道所有细节——谁出的主意,谁联络的你们,钱怎么给,约定在哪儿见面……” “是。” 暗卫押着七人离去。 秦渊站在原地,望着远处还在燃烧的土豆田。 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第19章 “殿下,”苏红袖走过来,“火势控制住了。 按您的吩咐,只烧了东边五十亩,剩下的已经扑灭了。” “嗯。”秦渊点头,“伤亡呢?” “没有伤亡。守卫都是按计划‘慌乱救火’,演得很像。” “那就好。”秦渊转身,“走吧,回城。天亮之后,该收网了。” 两人上马,往凉州城方向而去。 路上,苏红袖忍不住问:“殿下,您怎么确定他们会指证赵爷?” “因为人都是怕死的。”秦渊淡淡道。 “一阵风这种江湖混混,嘴上硬气,骨头最软。只要给他活路,让他咬谁他都肯。”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我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把赵爷他们连根拔起。 光有密谋不够,得有实际行动的证据。火烧土豆田,就是最好的证据。” 苏红袖明白了。 秦渊这是要借这个机会,把凉州最后的豪强势力,彻底清洗干净。 “那……土豆田真的没事吗?” “没事。”秦渊道,“烧掉的那五十亩,我早就让人把苗移走了,烧的都是杂草。 剩下的二百五十亩,足够做种。等要塞建好,全部移栽过去,更方便管理。” 苏红袖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原来一切都在算计之中。 这个男人,心思太深了。 天亮时分,凉州城。 赵爷起了个大早,坐在书房里喝茶,但手一直在抖。 他在等消息。 按照约定,一阵风得手后会派人在城门口留记号。 只要看到记号,就证明事成了。 “老爷,老爷。”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 “怎么样?有记号吗?”赵爷急问。 “有……有。”管家喘着气,“城门口的石狮子脚下,画了三道白痕。是约定的记号。” 赵爷长出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成了。 土豆田烧了。 秦渊的命根子没了。 “好……好啊。”他忍不住笑出声,“去,通知孙掌柜他们,中午在老地方见面。” “是。” 管家退下后,赵爷端起茶杯,手已经不抖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秦渊焦头烂额的样子,看到流民再次暴乱,看到凉州重新回到他们手中……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喝茶的时候,太守府里,秦渊正在看一份供词。 “主公,一阵风全招了。”暗卫统领呈上一叠纸,“这是审讯记录,有画押。” 秦渊接过,快速浏览。 供词很详细。 赵爷怎么找的中间人,怎么谈的价钱,怎么付的定金,约定事成后在哪里付尾款……一清二楚。 “很好。”秦渊放下供词。 “人证物证都有了。 去,把赵爷、孙掌柜、还有昨晚密谋的那些人,全都‘请’来太守府。”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 “是。” 暗卫统领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太守府大堂。 赵爷、孙掌柜等七八个豪绅被“请”了进来。 他们原本正在赵爷的小院里密谋庆功,突然被暗卫破门而入,二话不说就押了过来。 “殿下,这是何意?”赵爷强作镇定,拱手问道。 秦渊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块腰牌。 正是从一阵风身上搜出来的,黑风寨的令牌。 “赵爷,昨晚睡得好吗?”秦渊笑问。 “还……还好。”赵爷心里一紧。 “可我睡得不太好。”秦渊叹了口气,“有人放火烧了我的土豆田,烧了五十亩。那可是救命的粮食啊。” 孙掌柜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赵爷脸色发白,但还硬撑着:“竟有此事?真是……真是胆大包天。殿下一定要严查。” “是该严查。”秦渊点头,“所以我查了。” 他一挥手:“带上来。” 两个暗卫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汉子走进来。 正是一阵风。 赵爷看到一阵风,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认识吗?”秦渊问。 “不……不认识。”赵爷矢口否认。 “不认识?”秦渊笑了,“那他怎么认识你?” 他一拍桌子:“说。” 一阵风扑通跪地,哭喊道:“殿下饶命。 小人全招,是赵爷雇的我们,他出了一万两银子,让我们烧土豆田。 钱还没付全,说事成之后在城西土地庙交尾款。” “你……你血口喷人。”赵爷气急败坏。 “血口喷人?”秦渊从桌上拿起供词,扔到赵爷面前。 “这上面有你的亲笔信,有中间人的证词,还有你们密谋时的谈话内容。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赵爷捡起供词,只看了一眼,就浑身发抖。 那上面写的,一字不差。 甚至连他们说话时的语气都记录了下来。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道。 “没什么不可能的。”秦渊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从你们密谋那天起,你们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他环视众人: “王彪煽动暴乱,我给了你们一次机会。 可你们不珍惜,非要找死。”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赵德昌,孙有福,勾结匪类,纵火烧田,意图破坏凉州民生,罪无可赦。” 秦渊的声音冰冷: “斩立决。家产充公,族人全部发配北境为奴。” “其余从犯,按罪论处,轻者罚没家产,重者……斩。” 话音刚落,赵爷和孙掌柜就瘫倒在地。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 “小人知错了。求殿下开恩。” 两人磕头如捣蒜。 但秦渊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拖下去。” 暗卫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两人拖了出去。 其余豪绅面如死灰,跪了一地。 “殿下饶命。我等都是被赵德昌胁迫的。” “求殿下给条活路。” 秦渊看着他们,沉默良久。 “活路,我给过你们。”他缓缓道,“是你们自己不要。” “不过,本王也不是嗜杀之人。” 他话锋一转: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们各家的产业,全部充公。 但本王允许你们的族人留下,以普通百姓的身份,在凉州生活。 是重新开始,还是自生自灭,看你们自己。” 众人愣住了。 这……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几代人的积累,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可是……至少命保住了。 第20章 “谢……谢殿下不杀之恩……”有人哽咽道。 “滚吧。”秦渊摆摆手。 众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大堂里只剩下秦渊和苏红袖。 “殿下,就这么放过他们?”苏红袖不解。 “不是放过,是废物利用。”秦渊淡淡道,“杀了他们,他们的族人会恨我,会想方设法报仇。 但留着他们,让他们变成普通百姓,他们会为了活下去而挣扎,没心思报仇。”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而且,我需要一个‘仁慈’的名声。 凉州的豪绅已经清理干净了,接下来要收拢的是普通百姓的心。 杀人太多,会让人害怕。恩威并施,才是王道。” 苏红袖若有所思。 “那接下来……” “接下来,”秦渊转身,“该办正事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上,盖着陇西郡的官印。 “张谦的回信到了。”秦渊拆开信,快速浏览,脸上露出笑容。 “他答应来凉州,三日后就到。” “太好了。”苏红袖眼睛一亮。 张谦是治国能臣,有他相助,凉州的政务就不用秦渊亲力亲为了。 “不过……”秦渊眉头微皱,“信里说,他是‘奉旨巡查北境各州’,顺路来凉州看看。” “奉旨?”苏红袖脸色一变,“难道是皇上……” “不一定。”秦渊摇头,“也可能是太子的手段。想借张谦的手,来查我的底细。” 他把信收好: “但无所谓。张谦这个人,我了解。 他重实务,轻权谋。 只要让他看到凉州的变化,看到百姓的生活在变好,他就会站在我这边。” “那我们要做什么准备?” “两件事。”秦渊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把被烧的土豆田处理好,做出‘损失惨重但仍在努力恢复’的样子。 不能让他觉得我们太顺利,也不能让他觉得我们不行。” “第二,新兵营加紧训练,三天后,我要让他看到一支不一样的军队。” “是。” 苏红袖领命而去。 秦渊独自站在大堂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张谦的到来,是一个变数。 但也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得到这位清流名臣的支持,他在朝中的名声就会好很多。 而且……张谦在士林中有很高的威望。 如果能借他的口,把凉州的“祥瑞”和“新政”传出去…… 秦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那对他未来的大业,将是一大助力。 “太子啊太子,”他喃喃自语,“你想借刀杀人,可我偏要借这把刀,为我所用。”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凉州的格局,从今天起,将彻底改变。 翌日,凉州城北十里亭。 秦渊一身简朴的青色长袍,站在亭中远眺。 苏红袖侍立在他身侧,身后跟着八名便装暗卫。 远处官道上尘土飞扬,一队车马正缓缓行来。 “来了。”苏红袖低声道。 秦渊整理了一下衣袖,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郑重。 张谦,字文正,四十六岁,陇西郡太守。 出身寒门,二十岁中进士,为官二十六载,历任县令、知府、巡抚,三年前因直言进谏触怒宰相,被贬至陇西。 此人为官清廉,政绩卓著,在朝野素有“铁面张青天”之称。 更关键的是,他是太子一系极力拉拢,却始终不肯站队的人物。 车马渐近。 为首是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车帘掀开,一名中年官员探出身来。 他面容清瘦,三缕长须,穿着洗得发白的官服,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下官张谦,见过六殿下。”张谦下车,拱手行礼,不卑不亢。 “张大人不必多礼。”秦渊上前虚扶,“一路辛苦。” 两人对视一眼。 张谦的目光在秦渊脸上停留了片刻,似在审视。秦渊坦然迎上,眼神清澈。 “殿下折煞下官了。”张谦直起身。 “奉旨巡查北境,路过凉州,特来拜会。” “奉旨”二字,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秦渊心中了然,面上却不动声色:“既如此,本王当尽地主之谊。请。” 一行人骑马入城。 路上,张谦仔细观察着凉州城的情况。 街道干净,行人虽衣衫褴褛但神色尚可,没有其他地方流民那种麻木绝望的眼神。 几家粮铺开着门,门口挂着“平价售粮,五十文一斗”的木牌。 几个孩童在街边玩耍,看到车队也不躲闪,只是好奇地张望。 “凉州……似乎与传闻不同。”张谦忽然道。 “哦?传闻如何说?”秦渊笑问。 “传闻说凉州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说六殿下以工代赈,实则是搜刮民财,图谋不轨。”张谦说得直白,毫无避讳。 苏红袖脸色微变,手按剑柄。 秦渊却哈哈大笑:“张大人果然快人快语。 那依大人看,凉州如今如何?” 张谦沉默片刻,缓缓道:“街道整洁,商铺营业,孩童嬉戏……这些是装不出来的。 殿下至少让凉州有了几分生气。” “只是几分?”秦渊挑眉。 “民以食为天。”张谦看向秦渊,“下官一路行来,见城外有大片新垦荒地,但庄稼刚种下,远水解不了近渴。 凉州库粮还能支撑多久? 粮价压到五十文,粮商为何肯从?流民工钱每日十文,钱从何来?这些,才是根本。” 句句切中要害。 秦渊心中暗赞,不愧是能臣。 “张大人问得好。”他勒住马,指向城外荒原方向。 “不如,本王带大人亲眼看看?” “正有此意。” 一行人转向城外。 荒原上,开荒仍在继续。 数千流民分成数十个小组,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播种,有的在修筑水渠。 虽衣衫破烂,但干劲十足,号子声此起彼伏。 更让张谦惊讶的是,这些流民看到秦渊,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自发地躬身行礼,眼神中透着感激和敬畏——那不是装出来的。 “殿下,”一个老流民小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把嫩绿的苗,“您看,土豆又长高了一寸!” 秦渊接过苗,仔细看了看,笑着递还给老人:“好好照料,三个月后,就靠它救命了。” “哎!一定一定!”老人如获至宝地捧着苗,欢天喜地地跑回去了。 张谦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第21章 “张大人,这边请。”秦渊引着他走向一片田垄。 田垄里,土豆苗已经长到一尺多高,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 “这就是土豆?”张谦蹲下身,仔细查看。 “下官在陇西也听过传闻,说此物亩产可达……万斤?” “是。”秦渊坦然道,“这是我从古籍中找到的祥瑞,耐寒耐旱,生长周期短。 三个月一熟,亩产万斤只是保守估计。” 张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殿下可知,此话若传出去,会引来多少非议?多少质疑?” “知道。”秦渊点头,“所以我才需要张大人这样的能臣,亲眼见证,为我正名。” 张谦沉默了。 他环视这片广阔的荒原,看着那些辛勤劳作的流民,看着绿意盎然的土豆田,良久,才缓缓开口: “殿下想要下官做什么?” “不是要张大人做什么。”秦渊正色道。 “是要请张大人,看看真正的凉州,看看这些百姓是如何活下去的。 然后……秉笔直书,如实上奏。” 张谦盯着秦渊:“殿下不怕下官如实上奏后,引来更多猜忌? 说殿下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怕。”秦渊笑了,“但我更怕凉州百姓饿死。” 他走到田埂边,抓起一把土: “张大人,你看这土,贫瘠,干旱,种什么都长不好。凉州为什么穷?不是百姓懒,是地不行,是天不给活路。” “但现在,有了土豆。”他摊开手,掌心是黑褐色的土壤,“有了这个,凉州就能活。百姓就能活。” “我来凉州一个多月,杀过人,立过威,逼过豪绅,压过粮价。 有人说我暴虐,有人说我图谋不轨。”秦渊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我问心无愧。因为这些事不做,凉州就会继续烂下去,百姓就会继续饿死。” 张谦静静听着。 “张大人,你是清官,是好官。”秦渊看向他。 “所以我信你。信你会看明白,凉州需要的不是猜忌,不是打压,而是一条活路。” “我给你这条活路,你给我一个公正的评价。这个交易,公平吗?” 张谦长叹一声。 “殿下……好口才。” “不是口才,是实话。”秦渊道。 两人对视,气氛有些凝重。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不好了!打起来了!” 秦渊眉头一皱,对苏红袖道:“去看看。” 苏红袖纵马而去。 片刻后返回,脸色难看:“殿下,是赵家的族人。 赵德昌被斩后,他的几个子侄心怀不满,煽动一些佃户闹事,说……说殿下滥杀无辜,要讨个公道。” 张谦眼神一凝。 秦渊面色不变:“多少人?” “三十多个。手里拿着锄头、镰刀,正在冲击粮仓守卫。” “走,去看看。” 一行人快马赶到粮仓。 粮仓外,两拨人对峙着。 一边是三十多个壮汉,为首的三个年轻人相貌与赵德昌有几分相似,正是他的子侄。 他们手持农具,脸红脖子粗地叫嚷着。 “秦渊!你杀我父亲,夺我家产,天理何在!” “还我家产!还我公道!” 另一边,二十多名守卫持盾列阵,死死护住粮仓大门。新兵营的一队士兵也赶到了,手持劲弩,严阵以待。 围观的流民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那不是赵家的三少爷吗?” “听说赵爷因为勾结土匪被殿下斩了……” “真的假的?赵爷平时不是挺和善的吗?” 秦渊下马,分开人群走了进去。 看到他,赵家子侄更加激动。 “秦渊!你还敢来!” “杀人凶手!” 秦渊走到阵前,目光扫过那三十多人。 “赵德昌勾结黑风寨余孽,纵火烧毁土豆田五十亩,罪证确凿,按律当斩。”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 “此事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若是不服,可以去衙门查看卷宗。” “胡说!我父亲是被冤枉的!”为首的年轻人嘶吼道,“就是你,想吞并赵家产业,故意栽赃陷害!” “对!栽赃陷害!” 秦渊笑了。 “赵家有什么产业值得我陷害?”他问,“是那五百亩薄田?还是那座破宅子?” 他向前一步,声音陡然转厉: “我若要贪财,何不去抢孙家、李家? 他们家的产业比赵家多十倍!我若要立威,何不把你们这些豪绅全部杀光? 何必只杀赵德昌一人?” 这话问得赵家子侄哑口无言。 “你们今天来闹,是真的为了讨公道?”秦渊冷笑,“还是因为家产被充公,断了你们锦衣玉食的生活,心里不忿?” 他环视围观的流民: “诸位乡亲,你们来说说。赵德昌在时,赵家佃户每年交五成租子,自己留五成,够吃吗?” 流民们面面相觑。 一个老汉犹豫了一下,小声道:“不……不够。得掺野菜,才能熬到明年开春。” “那现在呢?”秦渊问。 “来开荒的赵家佃户,一天十文工钱,管两顿饱饭。够吃吗?” “够……够了。”老汉点头,“还能攒下点钱。” 秦渊看向赵家子侄:“听到了吗?你们赵家的佃户,在你们手下吃不饱饭。 到了我这儿,不仅能吃饱,还能攒钱。这就是你们赵家的‘和善’?” 赵家子侄脸色涨红。 “你们父亲勾结土匪,火烧粮田,是要断所有人的活路。” 秦渊一字一句道,“我杀他,不是为私仇,是为公义,为凉州数万百姓。” “你们今日来闹,若真是为父报仇,我还敬你们有几分孝心。 但你们张口闭口‘家产’,可见在你们心里,父亲的命不如钱重要。” 这话诛心。 三个年轻人羞愤交加,却无言以对。 “现在,我给你们两条路。”秦渊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放下武器,回家去。你们父亲的罪,不牵连你们。 你们可以像普通百姓一样,来开荒,挣工钱,自食其力。” “第二,”他眼神一冷,“继续闹。但后果自负。” 守卫们齐齐踏前一步,刀出半鞘。 新兵营的弩手举起手弩,寒光闪闪。 赵家子侄们慌了。 第22章 他们原本以为秦渊会顾忌名声,不敢当众对他们下手。但现在看来,这个人根本不在乎! “我……我们走……”一个年轻人怂了,扔下锄头。 另外两个对视一眼,也无奈地放下武器。 三十多人灰溜溜地散去。 围观的流民爆发出欢呼。 “殿下英明!” 秦渊抬手示意安静,然后转身看向张谦: “让张大人见笑了。” 张谦一直沉默地看着,此刻才缓缓开口:“殿下处置得当。” 但他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回城的路上,张谦忽然道:“殿下,下官有一事不明。” “张大人请讲。” “赵德昌勾结土匪,证据确凿,按律当斩,这没错。”张谦顿了顿。 “但赵家族人,尤其是那些不知情的,殿下为何不斩草除根?留下他们,岂不是后患?” 秦渊看了他一眼:“张大人觉得,应该杀?” “按常理,该杀。”张谦直言不讳,“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是为政者的常识。” “那按非常理呢?”秦渊笑问。 张谦愣住了。 秦渊勒住马,望着远处的凉州城墙: “张大人,我来凉州一个多月,杀了王烈,杀了李万金,杀了王彪,现在又杀了赵德昌。杀的人不少了。” “但你知道吗?每次杀人,我夜里都会做梦。 梦到那些人的脸,梦到他们的家人哭喊。” 他转过头,看着张谦: “我不是心软。而是明白一个道理。 杀人容易,收心难。 我可以用刀杀光所有反对者,但杀不完人心里的不服。” “赵家的佃户,现在感激我,是因为我让他们吃饱饭。 但如果我杀了赵家全族,那些佃户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心狠手辣,觉得我无情。” “我要的不是他们的恐惧,是他们的真心拥戴。” 张谦沉默了许久。 “殿下……志向不小。” “是不小。”秦渊坦然承认,“但路要一步一步走。今天留赵家族人一命,明天就会有更多人信我,跟我。” 他挥鞭策马: “回城吧。今晚,我请张大人尝尝土豆。” 张谦看着秦渊的背影,眼神复杂。 这个六皇子,和他想象中完全不同。 不像传言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废物,也不像太子所说的野心勃勃的叛逆。 他像一把剑,锋利,但知道何时该收,何时该放。 这样的人……若是为君,是福是祸? 张谦摇摇头,驱散这个念头。 他是臣子,不该想这些。 但心里那个疑问,却再也抹不去了。 当晚,太守府。 宴席很简单:一盆蒸土豆,一盆土豆炖肉,一盆清炒野菜,还有一壶浊酒。 张谦看着桌上的土豆,有些惊讶:“这就是亩产万斤的祥瑞?” “尝尝。”秦渊亲手剥了一个土豆,递给他。 张谦接过,咬了一口。 软糯,香甜,带着粮食特有的清香。 “如何?”秦渊问。 “好粮。”张谦点头,“若真能亩产万斤……确实是祥瑞。” “三个月后,张大人可以亲自来验收。”秦渊笑道,“若我食言,任凭大人弹劾。” 张谦放下土豆,正色道:“殿下,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张大人但说无妨。” “殿下在凉州所为,下官看到了。 开荒种田,以工代赈,平抑粮价……这些都是利民之举。”张谦顿了顿。 “但殿下可知,朝中现在如何议论殿下?” “愿闻其详。” “太子一系,说殿下在凉州招兵买马,图谋不轨。 宰相一系,说殿下擅杀官员,破坏朝廷法度。 就连皇上……”张谦压低声音,“也对殿下起了疑心。” 秦渊面色不变:“所以呢?” “所以殿下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张谦沉声道,“凉州离京城千里之遥,看似天高皇帝远,但朝中一道旨意,就能让殿下万劫不复。” “那张大人的意思是……” “收敛锋芒,低调行事。”张诚恳道,。 “土豆之事,暂不要声张。流民安置,循序渐进。 至于新兵营……最好解散,或化整为零,不要给人留下话柄。” 秦渊笑了。 “张大人是为我好,我知道。”他给张谦倒了杯酒。 “但张大人想过没有,我若收敛锋芒,低调行事,凉州的百姓怎么办?” “凉州库粮,只够支撑两个月。两个月后,若无新粮接济,数万百姓又要挨饿。” “我若解散新兵营,乌桓蛮族若来犯,谁来守城?靠那些被吓破胆的守军?” “我若暂不声张土豆之事,三个月后土豆丰收,消息一样会传出去。 到时候,朝中那些人会怎么说?他们会说我藏匿祥瑞,其心可诛。” 秦渊举起酒杯: “张大人,这条路,我既然走了,就没有回头路。只能向前,不能后退。” 张谦看着他,良久,长叹一声。 “殿下……真的只是想救凉州百姓?” 秦渊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我想救的,不止是凉州百姓。” 他没有说下去,但张谦懂了。 这个六皇子,要的比想象中更大。 宴席在沉默中结束。 张谦告辞时,秦渊亲自送到府门外。 “张大人,明日还要巡查何处?”秦渊问。 “去军营看看,再去几个村子。”张谦道,“三日后,下官就要启程去下一个州郡。” “好。”秦渊点头,“那我就不远送了。张大人巡查辛苦,保重身体。” “殿下也保重。” 张谦上车前,忽然转身,低声道: “殿下,朝中已有风声,说皇上可能会派钦差来凉州……查土豆之事。殿下早做准备。” 秦渊眼神一凝:“多谢张大人提醒。” 马车渐行渐远。 秦渊站在府门前,看着远去的车影,脸色渐沉。 “钦差……”他喃喃自语。 苏红袖走过来:“殿下,张谦的话可信吗?” “可信。”秦渊道,“他不是那种搬弄是非的人。既然说了,就一定有此事。” “那我们要……” “该做什么做什么。”秦渊转身回府。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他心里清楚,钦差一来,凉州这潭水,就要被彻底搅浑了。 而他要做的,是在浑水中,抓住那条最大的鱼。 第23章 夜已深。 秦渊独自坐在书房,看着桌上的凉州地图。 地图上,新开垦的荒地、在建的要塞、训练的兵营……一一标注。 这是他的根基,绝不能有失。 【叮!检测到宿主势力初步稳固,民心凝聚度达到30%,解锁第二阶段领主系统模块——‘民心所向’。】 久违的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 秦渊一怔。 【民心所向:领主的核心在于民心。民心越高,领地发展速度越快,解锁特殊能力越多。】 【当前民心值:32/100(初具规模)】 【民心效果:流民工作效率+10%,新兵训练速度+15%,特殊人才吸引概率+5%】 【解锁新任务:稳固根基】 【任务要求:在钦差到来前,将凉州民心值提升至50以上】 【任务奖励:‘科举雏形’图纸、初级学堂建造模板】 秦渊眼睛亮了。 新系统!新任务! 而且奖励……太诱人了! 科举雏形,学堂模板! 这些都是他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看来,得加快脚步了。”秦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凉州城夜色深沉。 但黑暗中,已有星光闪烁。 三个月。 钦差到来之前。 他必须让凉州,彻底变个模样。 而这一切,就从明天开始。 【叮!触发支线任务:三日之内,解决赵家族人遗留问题,防止再生事端。】 【任务奖励:民心值+5,威望+10,随机资源礼包(一个)】 秦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系统这是逼着他,把凉州的隐患,一个个清除干净啊。 也好。 那就……大开杀戒吧。 不过这一次,要用更聪明的方式。 他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行字: “恩威并施,分化瓦解。” 赵家的事,该有个了断了。 次日清晨,赵家大宅。 这座昔日凉州城最气派的宅院,如今朱漆大门紧闭,门上的封条在晨风中微微颤动。 府内一片死寂,只有几个老仆在院子里清扫落叶,个个神色惶恐。 偏厅里,赵德昌的三个儿子,赵文、赵武、赵斌,正围坐在一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大哥,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老三赵斌最年轻,也最沉不住气。 “爹死了,家产充公,那些佃户现在见了咱们都绕着走……这日子还怎么过?” 老大赵文三十出头,长得最像赵德昌,此刻眉头紧锁:“能怎么办? 秦渊势大,连张谦大人都向着他说话。咱们现在去闹,就是找死。” “那难道就这么算了?”老二赵武脾气最暴,一拍桌子。 “爹的仇不报了?家产不要了?” “报?怎么报?”赵文冷笑,“你去跟秦渊拼命? 他那几十个暗卫,你打得过哪个?新兵营两百多号人,你杀得完吗?” 赵武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愤愤地灌下一口冷茶。 “可我不甘心啊……”赵斌红着眼睛,“咱们赵家在凉州三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不甘心也得忍着。”赵文沉声道,“现在咱们要做的,是活下去。活着,才有机会。” 正说着,门外传来老仆慌张的声音:“大少爷,二少爷,三少爷……殿……殿下来了!” 三人脸色大变。 秦渊来了? 他来干什么? 斩草除根? “快……快开门!”赵文强作镇定,但声音已经发颤。 大门打开,秦渊只带着苏红袖一人,缓步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素色长袍,看起来不像来杀人,倒像是来串门的。 “草民赵文,见过殿下。”赵文带头跪下行礼。 赵武、赵斌也跟着跪下,但眼神中满是警惕和恐惧。 “起来吧。”秦渊扫了一眼空荡荡的院子。 “这宅子……确实气派。可惜,以后不住人了。” 赵文心中一紧:“殿下……何意?” “这宅子充公了,你们不知道?”秦渊挑眉,“从今天起,这里要改建成学堂。” “学堂?”三人面面相觑。 “对,学堂。”秦渊点头,“凉州穷,不只穷在吃穿上,更穷在教化上。 百姓不识字,不懂道理,就容易被人煽动,被人利用。” 他看着赵文:“就像你们,若是多读点书,明点事理,就不会跟着你们父亲做那些蠢事。”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却让赵文脸上火辣辣的。 “不过,过去的事,过去了。”秦渊话锋一转。 “我今天来,不是来找你们麻烦的,是来给你们指条活路。” “活路?”赵武忍不住问。 “三条路。”秦渊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离开凉州,去哪儿随你们。我会给你们每人十两银子做盘缠,从此两不相干。” 赵文皱眉:“第二条呢?” “第二,留在凉州,以普通百姓身份,来开荒种田。工钱和所有人一样,一天十文,管两顿饭。自食其力,重新做人。” “那第三条呢?”赵斌问。 秦渊笑了:“第三条,跟我干。” 三人愣住了。 “跟……跟您干?” “对。”秦渊点头,“你们赵家,在凉州经营三代,对这里的土地、人情、商路,了如指掌。 这些都是财富,杀了你们,太浪费。” 他走到院中的石凳前坐下: “赵文,你读过书,会算账,以前帮你父亲管着赵家一半的产业。 赵武,你练过武,虽然不入流,但比普通人强。 赵斌,你最年轻,脑子活。” “我要你们三个,各尽其才。 赵文去学堂当个账房先生,帮我管账。 赵武去新兵营,从小兵做起。赵斌……你年纪小,去学堂读书,我供你。” 这话完全出乎三人意料。 他们本以为秦渊是来斩草除根的,没想到……竟然是来招揽的? “为什么?”赵文忍不住问,“殿下不怕我们怀恨在心,日后报复?” “怕。”秦渊坦然道,“但我更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 我对你们以诚相待,给你们活路,给你们前程,你们若是还要报复,那就是你们自己找死。”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我让你们做的事,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账目我随时能查,军营我天天去,学堂我常巡视。 你们若有异心,我随时能发现,随时能处理。” 这话说得明明白白,我不怕你们反,因为我随时能压得住。 第24章 赵文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跪下:“草民赵文,愿为殿下效力。” 赵武、赵斌对视一眼,也跟着跪下。 他们不傻。 秦渊给的这条路,虽然屈辱,但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活着,才有希望。 “很好。”秦渊起身,“明天就去报到。 记住,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把握住了,前途无量。把握不住……” 他没说完,但三人都懂。 “谢殿下恩典!” 秦渊点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赵家大宅,苏红袖忍不住问:“殿下,您真的信他们?” “信一半。”秦渊淡淡道,“赵文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对自己最有利。 赵武脾气暴,但没什么城府,赵斌年纪小,容易塑造。” “那万一……” “没有万一。”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我既然敢用他们,就有把握控制他们。况且……” 他看向远方: “我需要用他们,给凉州其他豪绅的族人,做个榜样。 看,跟着我,有活路。反抗我,死路一条。” 苏红袖明白了。 这不仅是解决赵家问题,更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叮!支线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民心值+5,威望+10,随机资源礼包(一个)已发放】 【当前民心值:37/100】 【随机资源礼包开启:获得优质铁矿1000斤,已存入系统仓库】 秦渊心中一喜。 铁矿石!这可是好东西! 有了铁,就能打造更多兵器、农具。 凉州的实力,又能增强一分。 “回府。”秦渊翻身上马,“下午去新兵营看看。” 午后,新兵营。 两百新兵正在操练。 经过近一个月的训练,这些原本面黄肌瘦的流民,已经脱胎换骨。 虽然还称不上精锐,但队列整齐,动作有力,眼神里有了军人的锐气。 秦渊站在校场边,看着苏红袖指挥训练。 “弓弩队,三连射!” “刀盾队,前进!” “长矛队,突刺!” 号令声中,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不错。”秦渊点头,“比我想的进展快。” 苏红袖走过来,抹了把汗:“都是殿下教的方法好。 分级训练,因材施教,再加上识字课……这些兵,跟以前见过的都不一样。” “识字课怎么样?”秦渊问。 “刚开始有些吃力,但进步很快。”苏红袖道。 “尤其是那些年轻人,学得特别快。 有几个特别聪明的,我已经挑出来单独培养了。” “好。”秦渊满意道,“等学堂建起来,就从新兵营里挑一批人,专门培养成基层军官。 我要的是一支有文化的军队,不是一群莽夫。” 正说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名暗卫斥候飞马而来,到秦渊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主公,北边有情况。” “说。” “今早,一队乌桓骑兵出现在北境五十里外的黑风谷。 人数大约三十,没有带辎重,看样子是侦察队。” 秦渊眼睛眯了起来。 乌桓……终于来了。 “他们往哪儿去了?” “在黑风谷转了一圈,往东去了。 属下留了两个兄弟继续跟踪,先回来报信。” “做得好。”秦渊点头,“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立刻回报。” “是!” 斥候退下后,苏红袖脸色凝重:“殿下,乌桓这是要……” “试探。”秦渊道,“王烈死了,凉州换了主人,他们总要来看看,新来的这个人,是软柿子还是硬骨头。” “那我们要不要……” “不用。”秦渊摆手。 “让他们看。正好,我也要看看,乌桓现在的实力如何。” 他走到校场中央,提高声音: “所有人,集合!” 两百新兵迅速列队,鸦雀无声。 秦渊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朗声道: “刚得到消息,乌桓蛮族的侦察队,已经到了北境五十里外。”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乌桓! 这两个字,对凉州人来说,意味着杀戮、掠夺、死亡。 “怕吗?”秦渊问。 没有人回答,但从眼神里能看出,很多人怕。 “怕,很正常。”秦渊道。 “我也怕。但我怕的不是乌桓,是怕你们训练不足,怕你们装备不够,怕你们打不过他们,保不住自己的家园。” 他走到队列前: “你们当中,很多人是流民,是从北边逃难过来的。 你们的家,被乌桓烧了。 你们的亲人,被乌桓杀了。 你们自己,差点饿死在路上。” “是我,给了你们饭吃,给了你们活路。 但这条路,能不能走下去,不是我说了算,是你们说了算。” 秦渊的声音铿锵有力: “乌桓来了,怎么办?跑?往哪儿跑?继续当流民,继续饿肚子?” “不!” 他猛地提高音量: “我们要打!要守!要让他们知道,凉州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从今天起,训练加倍!弓弩队,每人每天多练一百箭! 刀盾队,多练一个时辰!长矛队,多练突刺两百次!” “三个月!我只给你们三个月时间! 三个月后,土豆丰收,乌桓必来劫掠! 到时候,是让他们抢走我们的粮食,杀我们的亲人,还是我们把他们打回去,保卫我们的家园” 秦渊环视全场: “就看你们的了!” 短暂的沉默后,一个年轻士兵突然吼道:“打回去!” “打回去!” “保卫家园!” 呼喊声震天响。 秦渊点点头,对苏红袖道:“从今天起,新兵营进入战备状态。 夜间加派双岗,斥候队扩大到三十人,日夜巡防北境。” “是!” “另外,”秦渊压低声音,“那批铁矿石,今晚就运到秘密工坊去。 我要在一个月内,打造出两百套盔甲,三百把战刀,五百支长矛。” 苏红袖一惊:“这么多?工坊的人手……” “从流民里挑。”秦渊道,“找那些以前打过铁,做过木工的。 告诉他们,工钱翻倍,管吃管住。 但有一条,要保密。 谁敢泄露半个字,杀无赦。” “属下明白!” 安排好一切,秦渊骑马回城。 路上,他一直在想。 乌桓的侦察队来了,这说明他们已经在打凉州的主意了。 三个月后土豆丰收,乌桓一定会来抢。 第25章 到时候,就是凉州生死存亡的一战。 而这一战,他必须赢。 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 赢得让乌桓不敢再来,赢得让朝廷刮目相看,赢得让太子……寝食难安。 回到太守府,秦渊刚下马,管家就迎了上来: “殿下,有客到。” “谁?” “说是从京城来的,姓周,是……是殿下的旧识。” 京城?旧识? 秦渊眉头一皱。 他在京城哪有什么旧识?原身那个废物皇子,除了几个宫女太监,根本没人搭理。 “人在哪儿?” “在花厅等候。” 秦渊快步走向花厅。 推开门,只见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文士,正背着手欣赏墙上的字画。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 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眼神温和,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精明。 “周先生?”秦渊试探道。 “草民周谨,见过六殿下。”文士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周先生不必多礼。”秦渊在主位坐下。 “不知先生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周谨微微一笑:“草民是受人之托,来给殿下送封信。” 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双手呈上。 信封是普通的宣纸,没有署名,但封口处盖着一个特殊的印鉴一朵莲花。 秦渊瞳孔微缩。 这个印鉴……他认识。 是母妃生前最爱用的。 母妃姓周,是江南周家的女儿。周家是商贾世家,虽无官身,但富甲一方。 母妃入宫后,周家就渐渐疏远了,怕惹来是非。 原身的记忆里,对周家几乎没什么印象。 “你是……”秦渊看向周谨。 “草民周谨,是殿下的表舅。”周谨坦然道,“家父周安,是殿下外祖父的幼弟。” 表舅? 秦渊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渊儿,见字如晤。闻你在凉州所为,甚慰。 周家虽商贾之流,亦知忠义。若有需,可寻周谨相助。保重身体,勿念。” 落款是“舅父周安”。 字迹清秀,确实是母妃的笔迹。 秦渊收起信,看向周谨:“舅父……可好?” “家父安好,只是年纪大了,不便远行,特命草民前来。”周谨道。 “殿下在凉州的事,家父都听说了。开荒种土豆,以工代赈,平抑粮价……做得好。” “舅父过奖了。”秦渊道,“不知先生此来,除了送信,还有何事?” 周谨笑了:“殿下快人快语,那草民就直说了。” 他正色道:“家父让草民带来三样东西。第一,十万两银票,助殿下渡过难关。”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 十万两! 秦渊心中一凛。 这可是天文数字!凉州府库全空了,也凑不出十分之一! “第二,”周谨继续道,“五十车粮食,已经运到城外三十里处,随时可以进城。” “第三,一百名工匠——铁匠、木匠、泥瓦匠、纺织工……各行各业都有。都是周家培养多年的好手,任凭殿下差遣。” 秦渊沉默了。 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是他现在最急需的。 钱、粮、人。 有了这些,凉州的发展速度,能快上三倍! “舅父……为何如此帮我?”秦渊问。 周谨叹了口气:“家父常说,当年妹妹入宫,周家怕惹是非,疏远了她。后来妹妹病逝,周家更是连祭奠都不敢。这是周家的亏欠。” 他看向秦渊: “如今殿下在凉州举步维艰,周家若再袖手旁观,将来九泉之下,无颜见妹妹。” 这话说得情真意切。 但秦渊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商贾世家,最重利益。周家这么大力帮他,必定有所求。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秦渊道。 周谨笑了:“殿下果然聪慧。那草民就直说了——周家帮殿下,确实有所求。” “说。” “第一,凉州若真能种出亩产万斤的土豆,周家希望获得在江南三郡的独家经销权。” 周谨道,“江南缺粮,土豆若能推广,利润可观。” “可以。”秦渊点头,“但价格必须公道,不能囤积居奇。” “这是自然。”周谨道,“第二,凉州稳定后,周家希望在这里开设商号,经营盐、铁、布匹等生意。希望殿下能给予……便利。” 秦渊明白了。 周家这是要投资他,赌他能成事。 赌赢了,周家从此有皇子做靠山,生意能做大十倍。 赌输了……十万两银子,对周家来说,也不是伤筋动骨。 “可以。”秦渊道。 “但盐铁是朝廷专营,不能碰。布匹、粮食、日用百货,可以。” “成交。”周谨满意地点头。 “不过,”秦渊话锋一转,“我也有个条件。” “殿下请讲。” “周家派来的工匠,我要用三年。 三年内,他们必须听我调遣,教徒弟,传手艺。三年后,去留随意。” 周谨想了想:“可以。” “另外,”秦渊看着周谨,“先生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周谨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凉州百废待兴,缺人才。”秦渊道,“先生能代表周家来,想必是族中俊杰。 留下帮我,如何?” 周谨沉默良久,苦笑道:“殿下这是要把草民拴在凉州啊。” “不是拴,是请。” 秦渊正色道,“凉州需要先生这样的人才。 先生若留下,我许你太守府主簿之职,主管钱粮、工坊、商路。将来若成事,必不负先生。” 这话说得诚恳。 周谨看着秦渊,看着这个年仅十八岁,却已经能在凉州杀出一片天的外甥,心中感慨万千。 妹妹若在天有灵,看到儿子这般出息,该多欣慰。 “好。”周谨终于点头,“草民……愿为殿下效力。” 秦渊笑了。 “那从今天起,你就是凉州主簿。先去接收那五十车粮食,安顿那一百工匠。钱粮之事,全权交给你。” “谢殿下信任!” 周谨退下后,秦渊独自坐在花厅里,看着桌上的十万两银票,心情复杂。 母妃的家族……在这个时候伸出援手。 是巧合,还是天意?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有了周家的支持,凉州的局面,将彻底打开。 第26章 钱、粮、工匠,再加上即将到来的张谦的支持…… 三个月后,当土豆丰收,当钦差到来,当乌桓犯边——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一个全新的凉州。 一个属于他秦渊的凉州。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满庭院。 秦渊站起身,走到院中。 远处,新兵营的操练声隐隐传来。 更远处,荒原上的土豆田,正在茁壮成长。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秦渊心里清楚,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乌桓的骑兵,朝廷的钦差,太子的阴谋…… 这些,都是他必须面对的挑战。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风暴来临前,让凉州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抵御一切风雨。 “红袖。”他唤道。 “在。”苏红袖从暗处走出。 “传令下去,从明天起,全城戒严。 进出城门,必须严查。 尤其是北边来的,一个都不能放过。” “是!” “另外,”秦渊顿了顿,“派一队暗卫,暗中保护周谨。他是个人才,不能有失。” “属下明白。” 苏红袖退下后,秦渊仰望星空。 今夜,星光灿烂。 而凉州的未来,就在这一个个明日中,悄然铸就。 凉州太守府书房内,烛火彻夜未熄。 秦渊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凉州的户籍册、田亩图、库房账目。 周谨坐在下首,面前摆着算盘和纸笔,正快速核算着各项数据。 “殿下,”周谨放下算盘,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根据目前的统计,凉州在册人口两万七千三百四十一人,实际人口……恐怕超过三万。” “多出来的是流民?”秦渊问。 “是。”周谨点头,“从北境逃难来的,从周边郡县涌来的,还有原本藏在山里的逃户……加起来至少三千。” 秦渊沉吟道:“三万张嘴,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 “按最低标准,一人一天一斤粮,一天就是三万斤。”周谨拨动算盘。 “一个月九十万斤,合四千五百石。 咱们手头的存粮,加上周家运来的五十车,总共八千石。省着点吃,能撑两个月。” “两个月后呢?” “两个月后,第一批土豆该收获了。”周谨道。 “按殿下说的亩产万斤算,现在种下去的三百亩,就算打个折扣,亩产五千斤,也是一百五十万斤。足够全城人吃五十天。” 秦渊摇头:“不够。还要留种,还要预防天灾,还要应对乌桓劫掠…… 至少要储备够吃三个月的粮食。” 周谨苦笑:“那至少需要五百亩土豆丰收才行。 可现在只种了三百亩,剩下的两百亩还在开垦,就算现在种下去,也赶不上第一茬了。” “所以要想办法。”秦渊站起身,走到窗前。 “周先生,你在江南经商多年,见多识广。除了土豆,还有什么作物能救急?” 周谨思索片刻:“番薯。 这东西也是从海外传来的,耐旱,产量也不错,亩产两三千斤总是有的。 而且生长期短,两三个月就能收。” “凉州有番薯吗?” “没有。”周谨摇头,“江南有,但要运过来……路途遥远,损耗太大。” 秦渊转身:“如果让人去江南买种苗呢?快马加鞭,一个月能不能来回?” “可以是可以,但……”周谨犹豫道,“殿下,买种苗要钱,运过来要人,种下去要地……这些都要投入。 而且番薯到底适不适合凉州的水土,谁也不知道。万一失败……” “那就同时进行。”秦渊果断道,“你派人去江南买番薯种苗,能买多少买多少。 我这边继续开荒,准备土地。成不成,试了才知道。” 周谨看着秦渊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心中暗暗赞叹。 这位外甥,有魄力。 “好,我这就安排。”周谨提笔记下,“不过殿下,还有一事。” “说。” “凉州的商路,基本断了。”周谨道,“北边是乌桓,商队不敢走。 东边是山路,难行。南边……南边的几个郡县,因为凉州闹灾,怕流民涌入,都设了关卡,不让凉州的商队过。” 秦渊皱眉:“所以凉州现在是孤城?” “差不多。”周谨叹道,“外面的货进不来,里面的货出不去。 长此以往,就算有粮食,其他东西也会缺——盐、铁、布匹、药材……这些都是民生必需品。” 秦渊沉默片刻,忽然问:“如果……我们自己造呢?” “自己造?”周谨一愣,“盐铁是朝廷专营,私自开采贩卖,是重罪。 布匹、药材倒是可以,但需要原料、需要工匠、需要时间……” “那就先从能做的开始。”秦渊走回书案前。 “周家带来的那一百工匠里,有纺织工、有药师,对吧?” “有。纺织工二十人,药师五人,还有染匠、裁缝……” “好。”秦渊拍板,“在城外建工坊区。 纺织工坊、药材加工坊、铁器作坊……全部建起来。 原料先从周家运来的物资里出,不够的,想办法从周边郡县偷偷采购。” 周谨有些担忧:“殿下,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万一被朝廷知道……” “知道又如何?”秦渊冷笑,“凉州都快饿死人了,我还管他朝廷的规矩? 再说了,我又不是私贩盐铁,只是自给自足,朝廷还能因为这个治我的罪?” 周谨想了想,也是。 凉州这情况,都快易子而食了,还管什么规矩不规矩。 “还有,”秦渊补充道,“学堂的事要抓紧。赵家大宅改造得怎么样了?” “已经开始动工了。”周谨道,“按殿下的要求,前院做学堂,能容纳两百个孩子。 后院做工匠宿舍和仓库。 预计半个月后就能用。” “太慢。”秦渊摇头,“十天。我只有十天时间。” “十天?”周谨为难,“殿下,这……” “加钱。”秦渊道,“工钱翻倍,日夜赶工。 我需要学堂尽快建起来,让孩子们有书读,让工匠有地方住,让凉州看起来……像个样子。” 周谨懂了。 钦差要来了。 第27章 秦渊要在钦差到来前,让凉州焕然一新。 “属下明白了。”周谨正色道,“十天之内,一定完工。” “另外,”秦渊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 “这是新兵营的扩建方案。我要把新兵营从两百人扩大到五百人。训练场、营房、武器库……全部要建。” 周谨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就倒吸一口凉气。 这图纸画得太精细了! 营房的布局,训练场的规格,甚至连排水沟的位置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绝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 “殿下,这图纸……” “我画的。”秦渊淡淡道,“有问题吗?” “没……没有。”周谨压下心中的震惊。 “只是……五百人的军营,需要不少钱粮。而且突然扩军,朝廷那边……” “钱,周家不是给了十万两吗?”秦渊道,“先用着。粮,土豆丰收后就有了。至于朝廷……”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凉州北境,乌环虎视眈眈。我扩军是为了保境安民,朝廷凭什么拦我? 再说了,等钦差来时,看到凉州兵强马壮,说不定还会夸我能干。” 周谨苦笑。 这位殿下,胆子太大了。 但他不得不承认,秦渊说的有道理。 乱世之中,有兵才有权。 凉州若真有一支五百人的精锐,乌桓就不敢轻易来犯,朝廷也要掂量掂量。 “好,属下这就去办。”周谨收起图纸,“不过殿下,扩军容易,养军难。 五百士兵,每人每月饷银一两,就是五百两。一年六千两。 这还不算装备、粮草、训练……” “我知道。”秦渊打断他,“所以我们要开源。” “开源?” “对。”秦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凉州虽然穷,但也有好东西。 北山的煤矿,西河的沙金,南坡的草药……这些都可以开发。” 周谨眼睛一亮:“殿下是说……” “开矿,采药,淘金。”秦渊道,“用这些资源,换我们需要的物资。 周家在江南有商路,凉州出产的煤、药、金,可以通过周家卖到江南,再从江南买回我们需要的盐、布、铁。” “可是盐铁……” “我知道盐铁是专营。”秦渊道,“但我们可以买‘成品’。 比如买铁锅、铁农具,回来熔了重铸。盐也可以买‘私盐’,只要小心点,别被抓住把柄。” 周谨听得心惊肉跳。 这位殿下,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私贩盐铁,那可是杀头的罪! 但转念一想,凉州现在这情况,不这么做,怎么活下去? “属下……尽力而为。”周谨咬牙道。 “不是尽力,是必须。”秦渊看着他,“周先生,凉州的生死,就在你我手中。 成,则凉州活,周家从此有皇子做靠山。败,则你我皆死,周家也要受牵连。” 周谨深吸一口气,重重跪下: “周谨,愿为殿下效死力!” 秦渊扶起他:“好。那从今天起,凉州的民政、财政、工商,全部交给你。 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遇到阻碍,我帮你扫平。” “谢殿下信任!” 周谨退下后,秦渊独自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的天色。 天已大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凉州的重建,也从今天开始,正式进入快车道。 钱、粮、人、资源、商路……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秦渊心里清楚,最大的挑战,还没来。 乌环的骑兵,朝廷的钦差,太子的阴谋…… 这些,都像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落下。 他能做的,就是在剑落下之前,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一剑斩断所有威胁。 “殿下。”苏红袖推门进来,“新兵营那边,赵武来报到了。” 秦渊回过神:“哦?他什么反应?” “很老实。”苏红袖道,“一来就跪下行礼,说愿从小兵做起,绝无怨言。” “是真心还是假意?” “看不出来。”苏红袖摇头,“但他确实很卖力,训练时比谁都拼命。” 秦渊笑了:“那就好。告诉教官,对他一视同仁。 该赏就赏,该罚就罚。若是真有本事,提拔起来也无妨。” “是。” “另外,”秦渊想起什么,“赵文和赵斌呢?” “赵文去学堂工地了,说要去看看账目。赵斌……在院子里读书,很用功。” “盯着他们。”秦渊道,“尤其是赵斌。 那孩子年纪小,容易被人利用。但若是教好了,将来或许是个助力。” “属下明白。” 苏红袖正要退下,秦渊又叫住她: “红袖,你跟了我多久了?” 苏红袖一怔:“一个多月了。” “一个多月……”秦渊喃喃道,“时间过得真快。这一个多月,你帮我杀人,帮我练兵,帮我盯梢……辛苦你了。” 苏红袖心中一动,低头道:“这是属下该做的。” “没有什么该不该。”秦渊看着她,“你本来可以走的。 以你的身手,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何必留在这苦寒之地,跟着我冒险?” 苏红袖沉默良久,轻声道:“因为殿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殿下是真的把百姓当人看。”苏红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在太子府待过,见过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 他们眼里,百姓是蝼蚁,是数字,是工具。但殿下不同。” 她顿了顿,继续道: “殿下杀人时很狠,但对百姓很好。 给饭吃,给工钱,建学堂,教识字……这些事,那些大人物从来不会做。” 秦渊笑了:“所以你愿意跟着我?” “是。”苏红袖认真道,“属下觉得,跟着殿下,或许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改变这个世道。 这句话她没说,但秦渊听懂了。 “好。”秦渊点头,“那你就继续跟着我。看看我们到底能走多远,能改变多少。” “是!” 苏红袖退下后,秦渊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四个字: “日新月异。” 凉州的变化,必须日新月异。 因为时间,不等人。 五日后,学堂工地。 原本的赵家大宅已经大变样。 前院的亭台楼阁全部拆了,改建成三排整齐的砖房。 第28章 每间房子都开了大窗户,屋里明亮宽敞。院子里平整了土地,准备做操场。 周谨戴着草帽,站在工地中央指挥: “这边,砖再运两车来!” “那边的墙,今天必须砌完!” “木工呢?桌椅做得怎么样了?” 工人们忙得热火朝天。 秦渊骑马过来,看到这景象,满意地点头。 “周先生,辛苦了。” 周谨回头,见是秦渊,连忙行礼:“殿下怎么来了?” “来看看进度。”秦渊下马,“怎么样?十天能完工吗?” “能。”周谨信心满满,“已经完成七成了。再过五天,就能全部完工。桌椅、书本、笔墨……我都已经订好了,后天就能送到。” “好。”秦渊拍拍他的肩膀,“等学堂建好,你就是第一任山长。” 周谨一愣:“山长?殿下,草民是商贾出身,怎么能……” “商贾怎么了?”秦渊打断他,“我要教的不是四书五经,是实用之学。 算账、识字、手艺、农事……这些你都会,你来教最合适。” 周谨心中涌起一股热流。 士农工商,商为末流。这是千百年的规矩。 可秦渊却说,商贾也能当山长,也能教书育人。 这份看重,让他感动。 “谢殿下!”周谨深深一礼,“属下一定不负所托!” 两人正说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名暗卫斥候飞马而来,到秦渊面前翻身下马,脸色凝重: “主公,北边有急报!” “说。” “乌桓骑兵二百余人,昨夜突袭了北境三十里外的李家村。 村里三十七户人家,全部……全部被杀。粮食、牲畜被抢掠一空。” 秦渊脸色一沉。 “我们的斥候呢?为什么没提前发现?” “发现了。”斥候咬牙道,“但乌桓人分了三路,一路佯攻,一路包抄,一路突袭。咱们的人只有五个,寡不敌众,只能眼睁睁看着……” 秦渊握紧了拳头。 二百乌桓骑兵,敢深入凉州三十里,屠村劫掠。 这是在试探,更是在挑衅。 “尸体呢?”他问。 “还在村里。”斥候低声道,“属下来时去看过……惨不忍睹。” 秦渊翻身上马:“周先生,工地的事交给你了。红袖,点一百新兵,跟我去李家村。” “是!” 半个时辰后,李家村。 还未进村,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 村口的土路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老人,有妇女,有孩童。 全都是被刀砍死的,有的甚至被砍成了几段。 村里的房屋大多被烧毁,还在冒着黑烟。 地上散落着破碎的锅碗,被踩烂的粮食,还有几只死去的鸡鸭。 秦渊下马,走进村子。 越往里走,景象越惨。 一个年轻妇女死在井边,怀里还抱着个婴儿,母子俩都被一刀穿心。 几个老人死在祠堂里,看样子是在祈求祖先保佑,却没能逃过一劫。 最惨的是村东头,二十多个青壮年被捆在一起,全部被砍了头。血染红了整片土地。 苏红袖跟在秦渊身后,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别过脸去。 新兵们更是脸色发白,有的已经开始干呕。 他们都是流民出身,见过饿死的人,但没见过这么残忍的屠杀。 秦渊站在血泊中,面无表情。 但他的眼睛,红得吓人。 “统计伤亡。”他声音沙哑。 一名暗卫快速清点后回报:“主公,全村一百四十三口人,无一幸免。粮食被抢走大约三百石,牲畜五十余头。房屋被烧毁三十七间。” 一百四十三口人。 三百石粮。 五十头牲畜。 这就是乌桓给凉州下的战书。 秦渊缓缓跪下来,抓起一把染血的土。 “我秦渊在此立誓,”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 “今日之血,必以血偿。乌桓杀我一人,我杀乌桓十人。 乌桓夺我一石粮,我夺乌桓百石粮。” 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一百新兵道: “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乌环。这就是你们的敌人。” “今天他们杀的是李家村的人,明天就可能杀你们的父母,杀你们的妻儿,杀你们自己。” “告诉我,你们怕吗?” 新兵们看着满地的尸体,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眼睛,心中的恐惧渐渐被愤怒取代。 “不怕!”一个年轻士兵吼道。 “对!不怕!” “报仇!为乡亲们报仇!” 呼喊声震天响。 秦渊点点头:“好。那从现在起,你们要记住今天看到的一切。 记住这些惨死的乡亲,记住乌桓的暴行。” “训练时,想着他们。杀敌时,想着他们。” “我要你们成为凉州最锋利的刀,最坚硬的盾。 我要你们守护这片土地,守护这里的百姓。” 他环视众人: “能做到吗?” “能!” “好。”秦渊转身,“把乡亲们的尸体收敛好,好好安葬。这个仇,我们记下了。” 回城的路上,秦渊一直沉默。 苏红袖骑马跟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秦渊道。 “殿下,”苏红袖低声道,“乌桓这次只来了二百人,就敢深入三十里屠村。下次……可能会来更多人。” “我知道。”秦渊道,“所以他们必须死。” “可是我们现在只有两百新兵,就算扩大到五百,也未必是乌桓骑兵的对手。” “那就想办法。”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乌桓骑兵厉害,是因为他们有马,有弓箭,有悍勇。但我们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什么?” “智慧。”秦渊道,“还有……仇恨。” 他勒住马,看向北方: “传令下去,从今天起,北境所有村庄,全部迁移到城里来。 不愿意来的,强制迁移。我要让乌桓再来时,一个人都抢不到,一粒粮都夺不走。” “另外,在新兵营里挑五十个最优秀的,组成‘夜不收’。 专门训练夜战、偷袭、陷阱、下毒……乌桓怎么对我们,我们就怎么还回去。” 苏红袖眼睛一亮:“以牙还牙?” “对。”秦渊点头,“他们不是喜欢偷袭吗?那就让他们尝尝被偷袭的滋味。” “属下这就去办!” 第29章 回到太守府,秦渊刚下马,周谨就迎了上来。 “殿下,京城来消息了。” 秦渊心中一紧:“什么消息?” “钦差的人选定了。”周谨压低声音,“是御史台大夫,杨文渊。” 秦渊瞳孔一缩。 杨文渊,太子太傅,太子一系的核心人物。 让他来当钦差,这摆明了是来者不善。 “什么时候到?” “已经在路上了。”周谨道,“按行程算,最多半个月。” 半个月。 秦渊深吸一口气。 时间,更紧了。 他必须在这半个月里,让凉州有足够的底气,面对这位太子太傅的审查。 而乌桓的威胁,让这一切变得更加困难。 但秦渊知道,他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周先生,”他开口道,“学堂的工期,再提前三天。七天内,必须完工。” “七……”周谨为难,但看到秦渊的眼神,咬牙道,“好,七天!” “新兵营的扩建,也要加快。五百人的编制,十天之内,必须满员。” “是!” “另外,”秦渊顿了顿, “从今天起,全城实行军管。 进出城门,必须严格检查。夜里实行宵禁,违者重罚。” 周谨一惊:“殿下,这……会不会太严了?” “严?”秦渊冷笑,“乌环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管什么严不严? 我要的是凉州铁板一块,不能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他看着周谨: “周先生,我知道你是商人,讲究和气生财。 但现在是战争时期,凉州需要的是铁腕,是纪律,是绝对的服从。” 周谨沉默良久,重重点头: “属下明白。从今天起,凉州上下,唯殿下马首是瞻。” 秦渊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进府门。 夜幕降临,凉州城灯火渐起。 但这座边陲小城,已经从内到外,开始发生变化。 学堂在赶工,军营在扩建,工坊在建设,新兵在训练……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秦渊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那里,是乌桓的方向。 也是他未来必须征服的方向。 “来吧。”他轻声自语,“让我看看,你们还能猖狂多久。” 夜风中,他的衣袂猎猎作响。 像一面旗帜,在凉州的夜空中,迎风飘扬。 黎明。 凉州城北门,一队特殊的队伍正在集结。 五十名精瘦的黑衣汉子,背着弩箭,腰挎短刀,脸上涂着黑泥,眼神锐利如鹰。 他们是新成立的“夜不收”。 秦渊亲手挑选、苏红袖亲自训练的第一支特种部队。 秦渊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都记住了吗?”他的声音在晨雾中格外清晰。 “记住了!”五十人齐声回答,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们的任务,不是正面交锋,不是斩将夺旗。” 秦渊一字一句道,“是骚扰,是偷袭,是让乌桓人睡不好觉,吃不好饭,走不好路。” “我要你们像影子一样,出现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放火烧他们的草料,毒死他们的战马,在他们的水源里下药,在他们睡觉时割喉。” “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毁。能毁就毁,毁不了就吓。” 他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拍拍他的肩膀: “你叫什么名字?” “回殿下,我叫王石头!”士兵挺直腰板。 “王石头,”秦渊问,“李家村的人,你认识吗?” 王石头眼眶一红:“认识……村东头的李老四,是我表舅。他……他死得惨……” “想报仇吗?” “想!”王石头咬牙道,“做梦都想!” “好。”秦渊点头,“那就用你的弩,你的刀,为你表舅报仇。 但记住,报仇不是送死。 我要你们活着去,活着回来。杀十个乌桓人,不如活着回来再杀十个。” 他退回队伍前方: “夜不收的第一条军规:保命第一。遇到危险,立刻撤退。 我不需要烈士,我需要能一直杀敌的兵。” “第二条军规:不留活口。出手就要致命,不能让人知道是谁干的。” “第三条军规:不暴露身份。万一被抓,立刻自尽。你们的家人,我会照顾好。” 三条军规,条条冷酷。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是必要的。 “出发。” 五十个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没入北方晨雾之中。 秦渊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殿下,”苏红袖轻声道,“他们已经训练了十天,应该没问题。” “我知道。”秦渊转身,“但战争从来不是训练能完全准备的。 第一次见血,第一次杀人,第一次看着同伴倒下……这些,都要他们自己经历。” 他翻身上马:“回城。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 太守府大堂,气氛凝重。 周谨站在一张巨大的凉州地图前,手里拿着一根细棍,正在讲解: “……北境十二个村庄,已经迁移了八个,剩下四个最偏远的,三天内也能完成迁移。 迁移来的村民,暂时安置在城南的临时棚户区,每天供应两顿粥,等新城建好再分配住房。” 堂下坐着十几个人——有原来的官吏,有新提拔的管事,还有赵文这样的“归顺者”。 秦渊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 “新城规划,”周谨继续道,“按殿下的要求,分为四个区域。 东区为居住区,建砖瓦房,每户三间,带院子。西区为工坊区,纺织、制药、铁器、木工等工坊集中在此。 南区为商业区,建市集、客栈、货栈。 北区……北区为军事区,军营、武库、马场都在这里。” 有人忍不住问:“周主簿,建这么多,钱从哪儿来?” “周家支援十万两,目前已经用了三万两。”周谨坦然道,“剩下的,要靠我们自己挣。” “怎么挣?凉州穷得叮当响……” “凉州不穷。”秦渊突然开口,“只是穷错了地方。” 所有人看向他。 秦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北山的位置: “这里有煤,质量不错,可以取暖,可以炼铁。”手指移到西河。 “这里有沙金,虽然含量不高,但仔细淘,一天也能淘出几钱。”手指再移到南坡。 “这里草药丰富,人参、黄芪、甘草……都是好东西。” 第30章 他环视众人: “以前凉州穷,是因为没人组织,没人开发。 王烈那些人,只想着搜刮民财,没想过建设凉州。现在不同了。” 他看向周谨:“周主簿,工坊区什么时候能投产?” “纺织工坊和制药工坊,五天后就能开工。”周谨道。 “铁器作坊需要的时间长些,至少要半个月。 但可以先建几个小炉,打造农具和日常用具。” “好。”秦渊点头,“纺织工坊的原料呢?” “周家第一批运来的棉花和麻,够用一个月。 我已经派人去陇西采购第二批,应该能接上。” “药工坊呢?” “南坡的草药已经开始采集,第一批昨天已经送进城。 五个药师带着二十个学徒,正在分拣、炮制。三天后,第一批成药就能出来。” 秦渊满意地点头,又看向赵文:“学堂那边呢?” 赵文连忙起身:“回殿下,学堂主体已经完工,桌椅后天就能送到。 书本、笔墨,周主簿已经订好了。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先生。” “先生怎么了?” “凉州识字的人本来就不多,愿意当先生的更少。”赵文苦着脸。 “我找了一圈,只找到三个老秀才,还都是半吊子水平。 让他们教孩子识字还行,教算账、教手艺……他们也不会。” 秦渊沉吟片刻:“从新兵营里挑。” “新兵营?”赵文一愣。 “对。”秦渊道,“新兵营里不是有识字课吗? 挑那些学得快的,让他们白天在学堂当助教,晚上回营继续训练。工钱照发,额外补贴。” 赵文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既能解决先生问题,又能让士兵巩固所学!” “另外,”秦渊补充道,“周主簿,你也去学堂兼课。 教孩子们算账,教他们怎么经营,怎么管理。赵文,你教他们识字,教他们写公文。” 两人对视一眼,齐声道:“是!” 秦渊坐回主位,看着堂下众人: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心里不服,觉得我年轻,觉得我胡来。 觉得建学堂是浪费钱,建工坊是异想天开,迁移村民是多此一举。”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在人心上: “但我告诉你们,凉州要想活,就必须变。不变,就是死路一条。” “乌桓的刀已经架在脖子上了,朝廷的钦差再过十天就要到了。 到时候,如果我们还像现在这样,百姓饿肚子,士兵没训练,城池破破烂烂,你们猜,钦差会怎么说?皇上会怎么想?” 堂下鸦雀无声。 “他们会说,凉州没救了,秦渊无能,该换人了。”秦渊冷笑。 “然后呢?换谁来?换太子的亲信?换王烈的同党?到时候,你们这些跟着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 不少人脸色发白。 “所以,我们没有退路。”秦渊站起身,一字一句道,“十天。我给你们十天时间。” “学堂要开学,工坊要开工,新兵要扩编,新城要动工。每一项,都要看到成效。” “做得好,我重赏。做不好……”他眼神一冷,“自己收拾东西,滚出凉州。我这里,不留废物。” “是!”众人齐声应道。 “散会。” 众人鱼贯而出,个个神色凝重。 周谨留了下来,等人都走光了,才低声道:“殿下,是不是逼得太紧了?十天……时间太短了。” “不紧不行。”秦渊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忙碌的街道。 “杨文渊半个月后到,但他是太子的人,一定会提前派人来摸底。我们实际的时间,可能只有七八天。” 周谨叹了口气:“属下明白了。 那……北边的事,殿下打算怎么应对?夜不收虽然派出去了,但五十个人,对付不了乌桓大军。” “我知道。”秦渊转身,“所以我要亲自去一趟北境。” “什么?!”周谨大惊,“殿下,万万不可!北境现在太危险了,乌桓骑兵神出鬼没,万一……” “没有万一。”秦渊打断他,“我不去,军心不稳。 我不去,不知道乌桓的虚实。我不去……怎么给李家村的百姓一个交代?” 他看着周谨: “周先生,城里的建设交给你了。十天,我只要十天。 十天后我回来,要看到一个不一样的凉州。” 周谨知道劝不住,只能深深一礼:“殿下保重。属下……一定不负所托。” 三日后,北境,黑风谷。 这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谷底只有一条小路。 因为常年刮着呼啸的北风,所以叫黑风谷。 也是乌桓骑兵南下的必经之路之一。 秦渊带着苏红袖和二十名暗卫,潜伏在谷顶的乱石堆中。 他们已经在这里趴了一天一夜。 “殿下,来了。”苏红袖低声道。 秦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谷口处,一队乌桓骑兵缓缓行来。 大约五十人,个个骑着高头大马,背着弓箭,腰挎弯刀。 队伍中间有几辆大车,车上堆着鼓鼓囊囊的麻袋——看样子是劫掠来的粮食。 领头的乌桓将领是个黑脸大汉,满脸横肉,正大声说笑着什么,引得部下哄笑。 “看样子,是刚从哪个村子抢完回来。”苏红袖咬牙道。 秦渊面无表情:“等他们进谷。” 五十骑兵陆续进入山谷。 谷底狭窄,队伍拉得很长。 当最后一匹马踏入谷中时,秦渊举起手,轻轻一挥。 轰隆! 谷顶突然滚下无数巨石,瞬间堵死了前后出口! 乌桓骑兵大乱。 “有埋伏!” “退!快退!” 但来不及了。 两侧山壁上,突然冒出上百个黑影,正是夜不收的士兵。 他们手持劲弩,对准谷底的乌桓人,一轮齐射。 嗖嗖嗖! 箭如雨下。 乌桓人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放箭!放箭还击!”黑脸将领嘶吼着。 但夜不收占据地利,乌桓人的弓箭根本射不到那么高。 又是一轮齐射。 又有十几个乌桓人中箭落马。 “下马!找掩护!”将领还算冷静,指挥部下下马,躲到马尸和石头后面。 但这时,谷顶又滚下十几个陶罐。 第31章 陶罐落地碎裂,里面流出黑色的液体——火油。 “不好!”将领脸色大变,“快跑……” 话音未落,一支火箭从天而降。 轰! 火油瞬间被点燃,山谷变成一片火海! 乌桓人在火海中惨叫、挣扎,如同地狱。 秦渊站在谷顶,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殿下,”苏红袖轻声道,“要留活口吗?” “留那个将领。”秦渊道,“其他的,一个不留。”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炷香时间。 五十名乌桓骑兵,四十九人葬身火海,只有那个黑脸将领,被暗卫生擒活捉。 秦渊走下谷底。 火还在烧,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 乌桓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还在抽搐。 将领被按跪在地上,满脸烟灰,但眼神凶狠,死死瞪着秦渊。 “会说汉话吗?”秦渊问。 将领啐了一口:“要杀就杀!” 秦渊点点头,对暗卫道:“砍他一只手。” 刀光一闪。 将领的左臂齐肩而断! “啊——”他惨叫一声,疼得浑身抽搐。 “现在会说汉话了吗?”秦渊又问。 将领咬着牙,眼神怨毒,但还是点了点头。 “名字。” “乌……乌达。” “职位。” “百夫长。” “这次出来,任务是什么?” 乌达不说话了。 秦渊看向暗卫:“另一只手。” “我说!我说!”乌达慌了,“是……是侦查。 大王子让我们来看看,凉州现在什么情况,新来的六皇子……有没有兵。” “大王子?”秦渊挑眉,“乌桓大王子的名字。” “拓跋宏。” “他手下有多少人?” “三……三千骑兵。” “都在哪儿?” “王庭两千,另外一千分散在各个部落……” 秦渊问得很细,乌达为了活命,几乎把知道的全说了。 问完后,秦渊点点头:“给他止血,别让他死了。” “殿下要留着他?”苏红袖问。 “有用。”秦渊道,“把他押回凉州,关起来。 将来和乌桓谈判,这是个筹码。” 他看着满地的尸体,又道: “把这些人的脑袋都砍下来,垒成京观,就放在谷口。 让乌桓人看看,敢来凉州的下场。” “是!” 回城的路上,秦渊一直沉默。 苏红袖骑马跟在他身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秦渊问。 “殿下,”苏红袖低声道。 “今天这一战,虽然赢了,但会不会激怒乌桓?万一他们大军来犯……” “他们本来就要来。”秦渊道,“我不杀他们,他们也会来。 杀了,至少能让他们知道疼,知道凉州不是好惹的。” 他顿了顿,又道: “而且,我需要一场胜利。 给百姓看,给士兵看,也给即将到来的钦差看。” 苏红袖明白了。 凉州需要信心,需要士气。 这场胜利,来得正是时候。 “对了,”秦渊想起什么,“夜不收的伤亡如何?” “轻伤五人,无人阵亡。”苏红袖道,“王石头表现最好,一个人射杀了七个乌桓人。” 秦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回去后,提拔他为夜不收副队长。 另外,所有参战人员,每人赏银十两,记功一次。” “是!” 队伍回到凉州时,天已经黑了。 但城门口却灯火通明,挤满了百姓。 “殿下回来了!” “听说打了胜仗!” “杀了多少乌桓狗?” 秦渊骑马入城,百姓自发让开道路,欢呼声震天。 他举起乌达那把带血的弯刀,朗声道: “今日,在黑风谷,我军歼灭乌桓骑兵五十人,生擒百夫长一人! 此战,只是开始!从今往后,乌桓敢来一人,我杀一人!敢来一队,我灭一队!” “好!” “殿下威武!” 欢呼声更响了。 秦渊在人群中看到了周谨,看到了赵文,看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他们的眼神里,有激动,有崇拜,有希望。 这一刻,秦渊知道,凉州的民心,正在凝聚。 【叮!检测到重大胜利,民心值大幅提升!】 【当前民心值:45/100】 【解锁新效果:流民投奔概率+20%,工匠工作效率+15%】 秦渊心中一动。 民心值快要到50了。 到50,就能解锁科举雏形和学堂模板。 到时候,凉州的发展,将进入一个新阶段。 回到太守府,秦渊刚下马,周谨就迎了上来。 “殿下,京城又来消息了。” “说。” “杨文渊的行程加快了。”周谨脸色凝重,“他改了路线,不走官道,改走小路。 按现在的速度,最多七天,就会到凉州。” 七天。 比预计的提前了三天。 秦渊眉头微皱:“为什么突然加速?” “不清楚。”周谨摇头,“但肯定没好事。太子那边,恐怕是急了。” 秦渊沉思片刻,忽然笑了: “急了好。他们越急,说明我们做得越好。” 他看着周谨: “周先生,最后七天。我要凉州,焕然一新。” 周谨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夜深了。 秦渊独自站在城楼上,看着凉州的夜景。 城中,工坊区还在连夜施工,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 城外,新兵营灯火通明,训练的口号声隐约传来。 更远处,北方的夜空漆黑一片。 但秦渊知道,那里有敌人,有威胁,也有……机遇。 “七天……”他喃喃自语。 七天时间,他能把凉州建设成什么样?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做到最好。 因为这一战,不仅关乎凉州的生死,更关乎他未来的命运。 成,则海阔天空。 败,则万劫不复。 他没有退路。 只能向前。 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秦渊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七天。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一个奇迹的诞生。 黑风谷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凉州城的大街小巷。 天还没亮,太守府门口就挤满了人。 有来看缴获的乌桓弯刀的,有来打听自家子弟在夜不收中表现的,更多的是来送东西的. 一篮子鸡蛋,半袋杂粮,甚至还有一只捆着脚的老母鸡。 “殿下为咱报了仇,这点心意一定要收下!” “我儿子在夜不收,多谢殿下栽培!” 秦渊站在府门口台阶上,看着这些质朴的百姓,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第32章 三个月前,这些人还因为王烈的煽动,差点冲进太守府要他的命。 如今,却把家里最珍贵的东西拿来送他。 “乡亲们的心意我领了,东西都拿回去。”秦渊朗声道。 “凉州还在难关上,这些鸡蛋、粮食,留着自己吃。 等土豆丰收了,咱们一起过好日子!” 人群不肯散,周谨只好带着衙役好说歹说,总算劝退了大部分。 “殿下,民心可用啊。” 周谨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却带着笑。 “越是民心可用,越不能辜负。” 秦渊转身往府里走,“杨文渊还有七天就到,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正要汇报。”周谨快步跟上,“学堂已经全部完工,桌椅书本今天就能到位。 赵文那边找了六个识字的士兵当助教,加上我和他,一共八个先生。 明天就能开学,第一批收了两百个孩子,年龄从八岁到十五岁不等。” “工坊区呢?” “纺织工坊昨天已经试运行,二十台织机开了十台,每天能出三十匹粗布。 制药工坊出了第一批金疮药和驱寒散,正在赶制第二批。 铁器作坊……”周谨顿了顿,“遇到了点问题。” “说。” “铁料不够。”周谨压低声音,“周家运来的那批铁锭,只够打五百把刀。 要想打造铠甲、箭头,还差得远。我已经派人去陇西黑市买铁,但价格翻了三倍,而且量不大。” 秦渊皱眉。 武器是保命的根本,没有铁,一切都是空谈。 “凉州境内,有没有铁矿?” “有倒是有。”周谨苦笑。 “北山往西五十里,有个老矿坑,前朝开采过,后来废了。 据说是因为矿石品位太低,炼不出好铁。” “品位低不代表不能用。”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带我去看看。” “现在?”周谨一愣,“殿下,您一夜没睡……” “七天时间,哪有功夫睡觉。”秦渊已经往外走,“叫上两个懂矿的工匠,现在出发。” 北山矿坑在一片荒芜的山谷里,入口被杂草和乱石掩埋了大半。 两个老工匠扒开杂草,仔细查看着裸露的岩石层。 “殿下,您看这里。”一个满脸褶子的老工匠指着岩壁上一片暗红色的纹路。 “这是赤铁矿,含铁量确实不高,大概……三成不到。 而且杂质多,硅石含量高,炼出来的铁脆,打不了兵器。” “如果改进炼铁方法呢?”秦渊蹲下来,捡起一块矿石在手中掂量。 “改进?”老工匠茫然,“祖祖辈辈都是这么炼的,还能怎么改?” 秦渊没有回答,而是在脑中快速搜索着前世的知识。 他虽然不是冶金专业,但基本的原理还记得。 古代炼铁技术长期停留在块炼铁和生铁阶段。 “周主簿,你记一下。”秦渊站起身,“第一,建高炉。 炉膛要高,要加鼓风设备,用畜力或者水力驱动风箱,提高炉温。” 周谨赶紧拿出纸笔。 “第二,用焦炭代替木炭。北山有煤,把煤干馏制成焦炭,燃烧温度更高。” “第三,炼出来的生铁,不能直接打,要经过搅炼。 在炉子里把生铁熔化,不断搅拌,让空气接触,脱碳增韧。” 两个老工匠听得目瞪口呆:“殿下,这……这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秦渊看向周谨。 “调五十个工匠,就在这里建新式炼铁炉。 七天,我要看到第一炉铁水。” 周谨咽了口唾沫:“殿下,七天太紧了,而且这要花不少钱……” “钱的事我想办法。”秦渊环视山谷。 “这里位置隐蔽,正好可以保密。 炼铁炉建起来后,日夜不停工。炼出来的铁,先打造箭头、枪头,铠甲用皮甲代替。” “是!”周谨咬牙应下。 回城的路上,秦渊一直在思考钱的问题。 周家给的十万两已经花了大半,剩下的要维持全城运转。 炼铁、扩军、建城……哪一样都是吞金兽。 “殿下,其实有个来钱快的法子。”骑马跟在旁边的苏红袖忽然开口。 “说。” “凉州往西三百里,是河西走廊。”苏红袖道。 “那里商队往来频繁,西域的玉石、香料,中原的丝绸、瓷器,都在那里交易。 如果我们能打通一条商路……” “你是说,收过路费?”秦渊挑眉。 “不完全是。”苏红袖摇头,“河西走廊现在被三股势力控制。 西凉马家,敦煌张氏,还有一股沙盗。商队经过,要交三份买路钱。 如果我们能打掉沙盗,控制一段路,只收一份钱,商队肯定愿意走。” 秦渊心中一动。这确实是个好主意,既能来钱,又能打通商路。但—— “我们现在兵力不足,分兵去打沙盗,万一乌桓来袭……” “所以不能硬打。”苏红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沙盗头子叫‘一阵风’,据说手下有三百人,马快刀利,来去如风。 但沙盗内部并不团结,三个当家明争暗斗。如果我们能挑起内讧,坐收渔利……” 秦渊看着她:“你好像很了解?” 苏红袖沉默片刻:“属下在太子府时,接触过一些江湖消息。 ‘一阵风’的二当家,当年欠过太子一个人情。” “所以太子能和沙盗搭上线?”秦渊眼神锐利起来。 “是。”苏红袖低头,“这也是属下最近才想起来的。如果太子通过沙盗给凉州捣乱……” “那就更不能留他们了。”秦渊勒住马。 “红袖,这件事交给你。带二十个暗卫,去河西走廊。 不必硬拼,见机行事。能挑拨内讧最好,不能的话,至少摸清他们的底细。” “那殿下的安全……” “凉州城里还有暗卫,况且,”秦渊笑了笑,“我现在也不是任人宰割的书生了。” 苏红袖想起秦渊一剑劈开城门的身手,点了点头:“属下这就出发。” “等等。”秦渊叫住她,“注意安全。事不可为,立刻撤回。钱可以再赚,命只有一条。” 苏红袖心中微暖,抱拳道:“属下明白。” 第33章 回到太守府时,已是午后。秦渊刚下马,就看见赵武在门口等着,一身戎装,满脸焦急。 “殿下,新兵营出事了!” 新兵营在校场东侧,原本是王烈的私兵营地,如今扩建了三倍。 秦渊跟着赵武快步走进营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喧哗声。 校场中央,两拨士兵正在对峙。 一拨是原来的流民新兵,大约三百人;另一拨是刚招募的凉州本地青壮,两百人左右。 双方推推搡搡,骂声不断。 “凭什么他们吃干的,我们喝稀的?” “就是!训练也一样,饷银也一样,凭什么区别对待?” 本地青壮那边,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嗓门最大:“流民就是流民,饿死鬼投胎!粮食省着点吃怎么了?” 流民这边顿时炸了:“你说谁是饿死鬼?!” “说你们怎么了?要不是殿下收留,你们早饿死在路边了!” 眼看就要动手,赵武大喝一声:“都给我住手!” 众人回头,见是秦渊来了,顿时安静下来,但眼神里的不服气还在。 秦渊走到两拨人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流民士兵大多面黄肌瘦,但眼神凶狠;本地士兵相对壮实,但纪律散漫。 “刚才谁喊的‘饿死鬼’?”秦渊平静地问。 本地士兵中,那个膀大腰圆的汉子犹豫了一下,站出来: “是……是我。但他们先抢我们的饭……” “你叫什么名字?” “王、王大力。” “哪里人?” “凉州城西,王家村的。” 秦渊点点头,又看向流民那边:“谁先动手的?” 一个瘦高个士兵站出来,脸上有道疤:“殿下,是我。但他们骂我们是……” “你叫什么?” “李三狗,肃州逃难来的。” 秦渊走到校场边的高台上,对着五百士兵,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知道,你们互相看不顺眼。 流民觉得本地人排外,本地人觉得流民抢食。 但我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指向北方: “乌桓人打过来的时候,会分你是流民还是本地人吗?” 众人沉默。 “乌桓的刀砍下来,会因为你祖籍凉州就轻一点吗?” “不会。”秦渊自问自答,“在乌桓眼里,你们都是汉人,都是该杀该抢的牲口。” “李家村一百四十三口人,有本地人,也有逃难来的。 乌桓屠村的时候,分了吗?没有。老人、孩子、妇女,全死了。” 校场上寂静无声。 “凉州要想活,就不能内斗。”秦渊一字一句道。 “流民没饭吃,凉州收留,是因为都是大乾子民,不能看着同胞饿死。 本地人让出粮食,是因为知道,今天你帮别人,明天别人才会帮你。” 他看向王大力:“你说流民是饿死鬼,那你知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逃难? 是因为乌桓年年劫掠,朝廷赋税沉重,活不下去了! 如果他们家乡有饭吃,谁愿意背井离乡?” 王大力低下头。 秦渊又看向李三狗:“你动手打人,是因为被骂了心里憋屈。 但你想过没有,你吃的每一粒粮,都是凉州百姓省出来的。 他们骂你,是因为心疼粮食,是因为他们也饿过肚子。” 李三狗眼眶红了。 “从今天起,新兵营取消流民和本地的区别。”秦渊朗声道。 “所有人,按训练成绩分营。成绩好的,进精锐营,饷银加倍,伙食加倍。 成绩差的,进辅兵营,负责后勤工事。” “但有一条——”他声音陡然严厉。 “再让我听到谁搞内部分裂,军棍五十,逐出军营! 凉州的兵,只能有一个敌人,就是北边的乌桓!”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五百人齐声吼道。 “大声点!” “明白!!!” 声浪震天。 秦渊这才走下高台,对赵武道:“重新编队,混合编制。 一个队里,必须有流民和本地人。让他们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 什么时候不分彼此了,什么时候才算合格。” 赵武敬佩地抱拳:“殿下高明!” 处理完兵营的事,秦渊刚回到太守府,周谨又急匆匆找来。 “殿下,城南的土豆田……出问题了。” 土豆田在城南荒原上,三百亩连成一片,绿油油的秧苗已经长到膝盖高。 按时间推算,再有一个月就该收获了。 但此刻,靠近河边的一片田里,秧苗出现了异常——叶子发黄,边缘卷曲,有的甚至开始枯萎。 几个老农蹲在地头,愁眉苦脸。 “殿下,您看。”一个牙齿快掉光的老农指着病株。 “从前天开始,先是这一片,今天已经蔓延到三十多亩了。 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天,三百亩全得完。” 秦渊蹲下来,仔细查看病叶。 叶片背面有一些白色粉状物,茎部有黑色斑点——这是典型的晚疫病症状。 在前世,土豆晚疫病曾造成爱尔兰大饥荒,导致百万人死亡。 在这个时代,一旦爆发,几乎是灭顶之灾。 “最近天气怎么样?”秦渊问。 “前阵子下了几场雨,又闷又热。”老农道,“这种天气,最容易发病。” 秦渊脑中飞快思索。 晚疫病是由真菌引起的,防治方法主要是药剂和农业措施。 这个时代没有化学农药,但有些土办法可以试试。 “周主簿,立刻做三件事。”秦渊站起身。 “第一,把发病的植株全部拔掉,远离田地烧毁。 病株周围三丈内的健康植株,也要拔掉。” “第二,调配波尔多液。生石灰、硫酸铜……不,这个时代没有硫酸铜。”秦渊顿了顿。 “用石灰水加草木灰,兑水喷洒。所有土豆田,每隔三天喷一次。” “第三,挖排水沟。田地不能积水,保持通风干燥。” 周谨赶紧记下:“殿下,这些法子有用吗?” “死马当活马医。”秦渊看着绵延的土豆田,心中沉重。 这三百亩土豆关系到全城人两个月的口粮,绝不能有失。 “另外,”他补充道,“从今天起,土豆田日夜派人看守,禁止闲人靠近。 尤其是”他压低声音,“防止有人投毒。” 第34章 周谨脸色一变:“殿下是说……” “杨文渊快到了,什么手段都可能用。”秦渊冷冷道,“粮食是我们的命根子,不能出任何差错。” “属下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凉州城像一架开足马力的机器,疯狂运转。 学堂开学了,两百个孩子穿着粗布衣服,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跟着先生念“人之初,性本善”。 读书声传出很远,很多百姓蹲在学堂墙外听,边听边抹眼泪。 凉州已经十几年没有过学堂了。 工坊区日夜不停,纺织工坊的织机声从早响到晚,粗布一匹匹产出,虽然粗糙,但至少能让百姓有衣服换。 制药工坊赶制出大批金疮药和驱寒散,送往新兵营和医馆。 北山矿坑里,第一座高炉已经垒起一丈高。 工匠们按秦渊给的图纸,用黏土和石头砌炉膛,造风箱。 两个老工匠虽然心里没底,但干得格外卖力——殿下说了,炼出好铁,每人赏银百两。 新兵营经过整编,矛盾渐渐缓和。 王大力和李三狗被分到同一个什,训练时互相较劲,吃饭时却勾肩搭背。 赵武按照秦渊给的《步兵操典》,加强队列、体能、刀法训练,五百新兵每天累得倒头就睡,根本没精力闹事。 土豆田的病势得到了控制。拔除病株、喷洒石灰水后,蔓延速度慢了下来。老农们轮班看守,眼睛都不敢多眨。 但秦渊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四天黄昏,苏红袖回来了。 她带回了二十个暗卫,还带回了三个人。 一个满脸刀疤的独眼汉子,一个精瘦如猴的中年人,还有一个被捆成粽子的文弱书生。 “殿下,幸不辱命。” 苏红袖风尘仆仆,但眼睛明亮,“沙盗内讧,大当家‘一阵风’被二当家杀了。 二当家想投靠太子,但三当家不服,带着一百多人分裂出去。 属下趁乱抓了他们的军师,还带来了三当家。” 独眼汉子,也就是三当家,扑通跪倒: “草民刘猛,愿为殿下效力!只求殿下收留我和一百多个兄弟,给条活路!” 秦渊打量着刘猛。此人虽然相貌凶恶,但眼神还算正,不像奸诈之徒。 “你为什么要投我?” “回殿下,二当家杀了大当家后,说要带我们去投靠京城的大人物。 但草民打听过,京城的大人物要我们做的,是劫掠凉州商队,断凉州生路。” 刘猛咬牙道,“草民虽然是沙盗,但也知道不能帮着外人对付自己人。 凉州要是完了,河西走廊的百姓都得遭殃。” “所以你带着人分裂出来?” “是。二当家要杀我,幸亏这位女侠相助。” 刘猛看了苏红袖一眼,眼中带着敬畏。 秦渊看向那个被捆着的书生:“他是谁?” “沙盗军师,姓吴,是个落第秀才。”苏红袖道。 “二当家的很多主意都是他出的。属下抓他时,他正在给太子写密信。” 秦渊走到书生面前。书生吓得浑身发抖,裤裆都湿了。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小人都是被逼的……” “密信呢?” 苏红袖递上一封信。秦渊扫了一眼,信中详细汇报了凉州的情况。 新兵营规模、土豆长势、工坊建设,甚至推测了秦渊可能藏匿的财力。 “知道得挺详细啊。”秦渊冷笑,“谁告诉你的?” “是、是……”书生支支吾吾。 秦渊对暗卫使了个眼色。暗卫拔出刀,架在书生脖子上。 “我说!我说!”书生尖叫,“是凉州城里的‘眼睛’! 每三天,会有人把消息送到城西土地庙的香炉底下,我去取……” “眼睛是谁?” “小人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每次都是单线联系,我只管收消息,送信……” 秦渊沉吟片刻。太子在凉州有暗桩,这在意料之中。但暗桩能接触到这么多信息,说明位置不低。 “刘猛。”秦渊转向独眼汉子,“你手下那一百多人,现在在哪儿?” “在河西走廊北边的戈壁滩藏着,等我的消息。” “都是骑兵?” “是,每人两匹马,来去如风。” 秦渊心中有了计较:“如果我让你继续当沙盗,但只劫掠乌桓的商队和游骑,你做得到吗?” 刘猛眼睛一亮:“殿下的意思是……” “我给你个名分——凉州边军游骑营。”秦渊道。 “饷银按正规军发,劫掠所得,七成上交,三成自留。 但有三条规矩:一不劫汉人商队,二不扰百姓,三不听令者斩。” 刘猛激动地磕头:“刘猛愿为殿下效死!” “先别急着效死。”秦渊淡淡道。 “给你第一个任务——带着你的人,去乌桓边境骚扰。 抢他们的牛羊,烧他们的草场,杀他们的游骑。 但要打着沙盗的旗号,不能暴露是凉州军。” “殿下是要……” “让乌桓人头疼,让他们分不清到底是沙盗还是边军。” 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同时,摸清乌桓王庭的兵力部署、粮草囤积点。能做到吗?” 刘猛拍着胸脯:“殿下放心!戈壁滩是我的地盘,乌桓人来了也得迷糊!” “好。”秦渊点头。 “苏红袖,你带一队暗卫,跟他们一起去。既是协助,也是监督。” “是!” 刘猛和苏红袖领命而去。秦渊又看向那个书生。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书生磕头如捣蒜。 “我不杀你。”秦渊道,“但你要帮我做件事。” “殿下吩咐!小人万死不辞!” “继续给太子写信。”秦渊微笑。 “就说,沙盗内讧,三当家刘猛杀了二当家,自立门户,不愿与凉州为敌。 凉州如今兵强马壮,土豆丰收在即,建议太子暂缓行动。” 书生愣了:“这……这是谎报军情啊……” “不然呢?说真话,让太子加大力度对付我?”秦渊蹲下来,拍拍他的脸,“写好了,我保你活命。写不好,或者耍花样——” 他指了指门外:“新兵营正好缺个箭靶子。” 书生浑身一颤:“小人写!小人一定好好写!” 处理完沙盗的事,已经是深夜。秦渊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斗。 第35章 七天倒计时,已经过去四天。 还有三天,杨文渊就到了。 这四天里,学堂开学了,工坊投产了,新兵整编了,土豆病害控制了,还收编了一股沙盗。 看起来进展顺利,但秦渊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 杨文渊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代表的是朝廷,是太子,是整个大乾的权力体系。 凉州建得再好,如果朝廷不认,一切都是空谈。 更不用说,北边还有虎视眈眈的乌桓。 “殿下,还不睡吗?”周谨提着灯笼走过来。 “睡不着。”秦渊揉了揉眉心,“周先生,如果你是杨文渊,来了凉州会怎么查?” 周谨想了想:“第一查账。看殿下有没有贪墨、挪用公款。 第二查兵。看殿下有没有私自扩军、图谋不轨。 第三查民。看殿下有没有苛政虐民、激起民变。” “还有第四,”秦渊补充,“查政。看凉州有没有违反朝廷法度,比如私开矿藏、私设工坊、私办学堂。” 周谨苦笑:“这么算下来,咱们做的每件事,几乎都踩在朝廷的红线上。” “所以要想办法,让这些事看起来‘合法’。”秦渊道。 “矿是前朝的老矿,我们只是修复。 工坊是为了自给自足,解决流民生计。 学堂是教化百姓,维护朝廷德政。 至于扩军——乌桓犯边,保境安民,天经地义。” “可是杨文渊不会听我们解释……” “所以需要证据。”秦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需要让他亲眼看到,凉州的百姓有多拥戴我,凉州的士兵有多能打仗,凉州的土豆有多高产。” 他转身看向周谨:“明天开始,全城动员。 街道打扫干净,百姓换上最好的衣服。 新兵营准备一场演练,要整齐,要威武。 土豆田挑长得最好的一片,插上牌子,写上预估产量。” 周谨会意:“殿下是要给杨文渊演一场大戏?” “不是演,是展示。”秦渊纠正。 “让他看到真实的凉州,一个在他的认知里不可能存在的凉州。 让他怀疑自己的眼睛,怀疑太子的情报,甚至怀疑朝廷对凉州的判断。” 周谨深吸一口气:“属下明白了。可是殿下,万一杨文渊铁了心要找茬……” “那就让他找。”秦渊冷笑. “但只要他找不到确凿的把柄,就不能把我怎么样。毕竟,我还是皇子,他还是臣子。” 话虽如此,但两人都知道,这场交锋凶险万分。 第五天,凉州城开始了最后一次大扫除。 街道被清水冲洗过,破烂的房屋临时用木板修补,连城墙上的苔藓都铲干净了。 百姓们虽然不懂朝堂争斗,但都知道钦差要来,都自发地配合。 殿下给了他们饭吃,他们不能让殿下丢脸。 新兵营加紧了演练。 五百士兵披上崭新的皮甲,手持木制长枪,在校场上演练阵型。 赵武按照秦渊教的“鸳鸯阵”,把士兵分成小队,盾牌手、长枪手、刀斧手配合,虽然还显生疏,但已经有了模样。 土豆田里,老农们把发病的植株彻底清除,剩下的秧苗长势良好。 秦渊亲自下田,教他们“压秧”把土豆秧的茎部用土压住,促进地下块茎生长。 这个时代还没有这种技术,老农们将信将疑,但照做了。 第六天傍晚,北山矿坑传来好消息——第一炉铁水炼出来了! 秦渊立刻赶去。山谷里火光冲天,三丈高的炼铁炉喷吐着热浪。 工匠们用长杆搅动炉膛里的铁水,然后浇入模具。 冷却后,模具打开,一块暗灰色的生铁锭呈现在眼前。 “殿下,您看!”老工匠激动得手都在抖,“成了!真的成了!这铁……比之前炼的韧多了!” 秦渊用锤子敲了敲铁锭,声音沉闷,质地均匀。 虽然还达不到钢的标准,但打造兵器已经够用。 “立刻开始打造箭头,枪头。”秦渊下令。 “炉子不要停,日夜轮班。七天之内,我要五百套兵器。” “是!” 回城的路上,秦渊心情好了些。 有了铁,就有了底气。 就算杨文渊要找茬,他手里有兵有刀,至少能自保。 但刚进城门,暗卫就送来急报。 “殿下,北边五十里,发现乌桓骑兵踪迹!大约三百人,正在南下!” 秦渊心中一沉。 三百乌桓骑兵,这个规模已经不是简单的劫掠了。 而且时机这么巧,正好在杨文渊到来前一天…… “是冲着凉州城来的?”他问。 “看方向,是的。”暗卫道,“按照他们的速度,明天中午就能到城下。” 明天,正好是杨文渊预计到达的日子。 秦渊站在城楼上,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乌桓、钦差,两股势力同时压来。 这不是巧合。 这是太子和乌桓的默契,是要把他彻底压垮的杀局。 “传令下去,”秦渊的声音在夜风中格外清晰,“全城戒备。新兵营所有人上城墙,弓箭、滚木、火油全部就位。” “再派快马,去通知苏红袖和刘猛,让他们在乌桓军后方骚扰,拖延时间。” “还有,”他顿了顿,“准备迎接钦差。 仪式照常,不能让人看出我们腹背受敌。” 周谨担忧道:“殿下,万一乌桓真的攻城,杨文渊又在城外……” “那就让他看看,凉州是怎么打仗的。”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看看是他太子的阴谋厉害,还是我秦渊的刀快。” 夜幕彻底降临。 凉州城墙上,火把一个接一个亮起,像一条火龙盘踞在边陲。 城下,三百亩土豆田在夜风中起伏。 更远处,北方地平线上,隐约传来马蹄声。 七天倒计时,最后一夜。 风暴,真的要来了。 这一夜,凉州城无人入睡。 城墙之上,五百新兵分作三班,轮值守夜。 火把将城头照得亮如白昼,每个垛口后都站着两名士兵,一人持弓,一人握枪。 滚木礌石堆成了小山,烧沸的火油在铁锅里咕嘟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松油和紧张的气味。 秦渊披着一件黑色大氅,在城楼上缓慢踱步。 第36章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段城墙,每一个士兵的脸。 有人紧张得手在发抖,有人不断吞咽口水,但没有人退缩。 “怕吗?”秦渊走到一个年轻士兵面前问。 那士兵不过十六七岁,脸上还带着稚气,闻言挺直胸膛:“不、不怕!” “说实话。” 士兵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有点……但我爹说了,殿下救了咱全家的命,现在该咱们护着殿下了。” 秦渊拍拍他的肩膀:“叫什么名字?” “王二牛,李家村隔壁王家庄的。” 秦渊记得这个名字——王家庄是第一批迁移进城的村子之一。 他点点头:“好好守夜。打完这一仗,我给你记功。” “谢殿下!”王二牛眼睛亮了。 走到下一段城墙,秦渊看到了李三狗和王大力并肩站在一起。这对曾经的冤家现在背靠背站着,一个盯着城外,一个盯着城内。 “你俩怎么分到一起了?”秦渊问。 李三狗咧嘴笑:“赵教官说我们配合默契,让我俩搭伙。” 王大力挠挠头:“殿下,乌桓人真的会来吗?” “会。”秦渊望向北方黑暗的旷野,“而且不会只来这一次。 但只要我们守住,他们就会知道疼,知道凉州不是好啃的骨头。” “那咱们能守住吗?”另一个士兵小声问。 秦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知道凉州城墙有多高吗?” 众人摇头。 “三丈二尺。”秦渊道,“前朝修建时,用了三十万民夫,耗时五年。 墙基宽两丈,顶宽一丈,可并行两辆马车。 墙砖用糯米汁混合石灰黏合,坚固异常。” 他顿了顿:“这样的城墙,乌桓人靠骑兵是冲不破的。 他们没带攻城器械,唯一的办法就是搭人梯,或者用火攻。 但我们有火油,有滚木,有弓箭——只要我们不乱,他们就上不来。” 士兵们的神情明显松弛了一些。 “但是,”秦渊话锋一转,“城墙再坚固,也需要人来守。 如果守城的人先垮了,再高的墙也没用。所以我要你们记住——”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你们身后,是你们的父母妻儿,是刚开学的学堂,是快要收获的土豆田,是凉州三万百姓! 你们退了,他们就都得死!所以这一战,没有退路!只有守住,或者死!” “守住!守住!守住!”呼喊声从城头蔓延开去,一波接着一波。 秦渊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下了城楼。 他知道士气可用,但光有士气不够,还需要实际的准备。 太守府灯火通明。周谨、赵武、赵文,还有几个新提拔的管事都在,个个脸色凝重。 “情况怎么样?”秦渊一进门就问。 周谨起身汇报:“全城青壮已经动员起来,共计一千二百人,分作四队,三队轮流上城协防,一队作为预备队。 妇孺老弱全部集中到城南学堂和工坊区,那里离城墙最远,相对安全。” “粮食呢?” “库房存粮还有五千石,足够全城吃两个月。 但土豆田……”周谨犹豫了一下,“如果乌桓人绕到城南,那三百亩土豆就保不住了。” 秦渊沉默片刻:“保不住也要保。派两百人,在土豆田外围挖陷马坑,插拒马桩。 乌桓人要是敢毁田,就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是!” “箭矢储备如何?” 赵武接过话头:“新打造的铁箭头有三千支,加上原来的,总共五千。弓一百张,弩三十架。按每人二十支箭算,只够一轮齐射。” 秦渊皱眉。远程火力不足,这是个大问题。 “让工匠连夜赶工,能做多少做多少。另外,收集全城的铁锅、铁农具,熔了做箭头。” “那百姓做饭……”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秦渊斩钉截铁,“打完仗,我赔他们新的。”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整个凉州城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 铁匠铺里炉火彻夜不熄,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连绵不绝。 妇人们被组织起来,煮饭烧水,缝制绷带。连学堂里的孩子都在先生的带领下,帮忙搬运石块。 秦渊走到院子里,仰头看着星空。今夜无月,星斗格外璀璨。 “殿下,您去歇会儿吧。”周谨跟出来,递上一碗热粥,“天亮还有硬仗要打。” 秦渊接过粥,却没有喝:“周先生,你说杨文渊现在到哪儿了?” “按行程,应该已经到了五十里外的驿站。 最迟明天午时,就能到凉州。” “他会看到一场好戏。”秦渊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三百乌桓骑兵攻城,凉州军浴血奋战,多好的戏码。 你说,他是会帮我向朝廷请功,还是会弹劾我‘擅启边衅’?” 周谨苦笑:“恐怕是后者。太子一派巴不得凉州出事。” “所以我不仅要守城,还要赢得漂亮。”秦渊将粥一饮而尽。 “赢得让杨文渊挑不出毛病,赢得让朝廷无话可说。” “可是殿下,我们只有五百新兵……” “新兵怎么了?”秦渊看着周谨。 “三个月前,他们还都是流民、农夫、小贩。 但现在,他们有了饭吃,有了军饷,有了家要守——这就是最好的兵。”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更何况,我们不是只有五百人。” 周谨一愣:“殿下还有后手?” 秦渊没有回答,只是望向西北方向。 戈壁滩上,此刻应该也不平静。 同一片星空下,凉州西北一百二十里,黑石戈壁。 这里的地貌奇特,黑色巨石如森林般耸立,风化的石柱千奇百怪,在月光下投出狰狞的影子。 白天这里是滚烫的炼狱,夜晚却寒风刺骨。 苏红袖裹紧披风,靠在一块巨石后。 她的面前是一小堆篝火,火堆上架着一只剥了皮的沙兔,油脂滴落在火中,滋滋作响。 二十米外,刘猛正在巡视岗哨。 他的一百多个弟兄分散在石林各处,马匹拴在背风处,用麻布包住蹄子,防止发出声响。 “女侠,烤好了。”刘猛走回来,撕下一条兔腿递给苏红袖。 第37章 苏红袖接过,小口吃着。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东南方向——那是凉州城的方向。 “担心殿下?”刘猛自己也撕了块肉,大口嚼着。 “乌桓三百骑兵,不是小数目。”苏红袖道,“凉州城只有五百新兵,还没见过血。” 刘猛咧嘴笑了:“女侠小看殿下了。 我虽然只见过殿下一面,但看得出来那不是一般人。 能在凉州这烂摊子上站住脚,能让周家那种大商贾倾力相助,能让全城百姓心甘情愿跟着他干…… 这种人,乌桓三百骑兵拿不下。” “你倒是对他有信心。” “因为我见过太多人了。”刘猛眼神变得深邃。 “沙盗里,商队里,官府里……形形色色的人见过不少。 有些人看着威风,实则草包;有些人看着不起眼,却是真龙。殿下是后者。”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女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跟殿下,不是因为他给我官做、给我饷银。 是因为我看到,他是真想为百姓做点事。 这世道,这样的人太少了。” 苏红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想起秦渊站在土豆田里的样子,想起他在学堂开学时说的话,想起他面对流民叛乱时的果断,也想起他斩杀王烈时的冷酷。 这个人复杂得让她看不透,却又简单得让她敬佩。 “刘当家。”一个瘦小的沙盗猫着腰跑过来。 “探子回报,乌桓人已经过了黑风谷,正在往凉州方向去。 按他们的速度,明天中午能到城下。” 刘猛看向苏红袖:“女侠,咱们怎么干?” 苏红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殿下给我们的任务是骚扰、拖延。但我觉得不够。” “不够?” “三百骑兵攻城,凉州城守得住,但会付出代价。”苏红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我们要做的,是让这三百人到不了凉州城下。” 刘猛眼睛一亮:“你是说……” “乌桓人这次南下,轻装疾行,没带多少补给。”苏红袖分析道。 “他们肯定以为凉州还是以前那个不设防的软柿子,想抢一波就走。 所以我们只要断了他们的粮草、马匹,他们自然就会退。” “可他们有三百人,咱们只有一百多……” “所以要智取。”苏红袖蹲下来,用树枝在地上画着。 “你看,从黑风谷到凉州,必须经过三道河。现在是枯水期,河水很浅,但河床泥泞。 如果我们提前在渡口下游筑一道临时堤坝,把水蓄起来……” 刘猛懂了:“等乌桓人过河时,决堤放水!” “对。就算淹不死多少人,也能把他们的粮草冲走,战马陷在泥里。”苏红袖继续画。 “等他们乱了阵脚,我们从两翼用弓箭骚扰,专射马匹。 没了马,乌桓骑兵就是没牙的老虎。” 刘猛兴奋地搓手:“妙啊!可是女侠,咱们现在赶去三道河,来得及吗?” “乌桓人今夜会在黑风谷以北扎营,明早出发。 我们连夜赶路,天亮前能到三道河。”苏红袖站起身,“事不宜迟,马上出发。” “弟兄们,上马!”刘猛低吼一声。 一百多沙盗悄无声息地翻身上马,像一群幽灵,消失在石林深处。 苏红袖最后一个上马,她回头看了一眼凉州方向,心中默念:殿下,等我好消息。 凉州城,寅时三刻(凌晨四点)。 天还黑着,但东边的天际线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 秦渊在城楼上眯了一会儿,此刻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殿下!探子回报,乌桓人在北边二十里处扎营了!”赵武压低声音道。 秦渊立刻清醒:“多少人?什么配置?” “大约三百骑,一人双马。看帐篷数量,应该还有几十个辅兵,负责赶车、做饭。 他们扎营的位置很刁钻,在一片矮丘后面,我们的弓箭射不到。” 秦渊走到城墙边,借着熹微的晨光向北望去。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想象出那片营地。 篝火、帐篷、拴马桩,还有那些正在磨刀喂马的乌桓骑兵。 “他们什么时候会进攻?” “按惯例,乌桓人喜欢在清晨发动第一波攻击。”赵武道。 “那时守军最疲惫,视线也不好。但今天有雾,可能会推迟到辰时(上午七点)左右。” 秦渊点点头。还有两个时辰。 “让弟兄们抓紧时间吃东西,轮流休息。箭矢、火油、滚木再检查一遍。还有,把城门后面用沙袋堵死,只留一道缝隙供人通行。” “堵死城门?”赵武一愣,“那万一……” “没有万一。”秦渊斩钉截铁,“这一战,凉州城要么守住,要么破。我不会给自己留退路,也不会给任何人留开城投降的机会。” 赵武心中一凛,抱拳道:“属下明白!” 命令传下去,士兵们默默执行。 城门后的沙袋越垒越高,最后只留下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这意味着,如果城破,守军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但奇怪的是,没有人抱怨。 相反,看到城门被堵死,士兵们的眼神反而更加坚定,背水一战,破釜沉舟,这个道理每个人都懂。 天渐渐亮了。 浓雾笼罩着凉州城,能见度不足百步。 城墙上的士兵只能看到脚下翻滚的雾海,听到远方隐约的马蹄声。 秦渊站在城楼最高处,身披黑甲,腰悬长剑。 周谨站在他身旁,一身文士袍,手里却握着一把短弩。 “殿下,雾这么大,乌桓人要是趁机摸到城下……” “他们不会。”秦渊道,“乌桓骑兵擅长野战,不擅攻城。 在浓雾中攻城,他们的弓箭优势发挥不出来,反而容易陷入混战。他们在等雾散。” “那雾什么时候散?” 秦渊抬头看了看天:“快了。东南风起来了,最多半个时辰。” 果然,随着太阳升高,东南风渐起,浓雾开始流动、消散。 先是城墙下的地面露了出来,接着是百步外的荒原,最后是更远处的矮丘。 然后,所有人看到了那一幕。 三百乌桓骑兵,在城北一里外列阵。 第38章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马背上的骑兵穿着皮甲,戴着铁盔,腰挎弯刀,背挎长弓。 队伍前方,三个百夫长模样的将领正在指指点点,对着凉州城比划。 而在骑兵阵后方,还有几十个辅兵,赶着十几辆大车。 车上装着云梯,简易的云梯,就是用两根长木绑上横杆,但足够搭上三丈高的城墙。 “他们还真准备了攻城器械。”周谨脸色发白。 “临时赶制的。”秦渊眯着眼。 “你看云梯的横杆,粗细不均,绑绳也是新的。这说明他们没打算长期攻城,只想一波拿下。” 他转身对赵武道:“传令,弓箭手准备。等他们进入一百五十步,听我号令齐射。” “是!” 城墙上一阵轻微的骚动,弓箭手就位,张弓搭箭。 城下,乌桓阵中,一个骑着白马的将领策马出列,来到阵前。 此人约莫四十岁,满脸络腮胡,眼神凶悍。他用生硬的汉语喊道: “城上的人听着!我乃乌桓左贤王麾下千夫长,拓跋烈!奉大王之命,来取凉州! 开城投降,可保性命!负隅顽抗,鸡犬不留!” 城头一片寂静。 拓跋烈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大怒:“汉狗找死!儿郎们,攻城!” “呜——呜——呜——” 号角声响起,三百骑兵开始缓缓前进。 他们没有直接冲锋,而是呈扇形散开,从三个方向向城墙逼近。 这是标准的围城战术,目的是分散守军兵力。 秦渊冷静地看着。一百步,八十步,六十步…… “放箭!” 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雨下! 乌桓人显然没料到凉州军有这么多弓箭,第一轮齐射就倒下了十几人。 但他们反应极快,立刻举起了盾牌。 圆形的皮盾,虽然挡不住强弩,但对付普通弓箭足够了。 “继续射!不要停!”赵武在城头奔走指挥。 第二轮,第三轮…… 乌桓人又倒下了二十几个,但大部分人已经冲到了城下五十步内。这个距离,城头的弓箭威力大减。 “弓箭手后撤!滚木准备!”秦渊下令。 城下的乌桓骑兵突然分成两拨,一拨继续向前,一拨开始张弓搭箭,向城头仰射! “举盾!”赵武大喝。 士兵们举起临时赶制的木盾,但仍有几个倒霉的被流矢射中,惨叫着倒下。 而这时,第一波乌桓人已经到了城下。 他们跳下马,扛起云梯,嚎叫着冲向城墙! “滚木!砸!”秦渊亲自抱起一根滚木,朝最近的一架云梯砸去! 轰! 云梯被砸得歪斜,上面的乌桓人像下饺子一样摔落。但更多的云梯搭了上来。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乌桓人像蚂蚁一样攀爬云梯,城头的守军用一切能用的东西往下砸。 滚木、礌石、烧沸的火油。惨叫声、怒骂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秦渊一剑劈翻一个刚冒出头的乌桓兵,热血溅了他一脸。 他抹了把脸,环顾四周,守军已经开始出现伤亡,但没有人后退。 王二牛和李三狗背靠背守着一个垛口,一个用长枪往下捅,一个用刀砍攀上来的手。 王大力抱着一锅火油,看准人多的地方就泼下去,然后扔下火把,顿时一片火海。 但乌桓人太多了,而且明显是老兵,战斗经验丰富。 他们用盾牌护着头顶,快速攀爬,一旦上城就凶悍无比。 “殿下!东段吃紧!”赵武浑身是血地跑过来。 秦渊二话不说,提剑就往东段冲。 那里已经有五六个乌桓兵上了城,正在扩大突破口。守军节节后退,眼看就要失守。 “跟我上!”秦渊怒吼一声,率先冲入敌群。 他的剑法得自系统传承的霸王之力,虽然不算精妙,但势大力沉,加上他天生神力,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 一个照面,就劈翻两个乌桓兵。 守军见殿下亲自上阵,士气大振,呐喊着反冲回去。 但就在此时,城下传来一阵骚动。 秦渊抽空瞥了一眼,心中一沉——乌桓人推上来一辆冲车! 粗大的原木前端包着铁皮,正被几十个乌桓兵推着,朝城门撞来! “火油!瞄准冲车!”秦渊大喊。 但已经来不及了。 轰! 冲车重重撞在城门上,整个城墙都为之一震。堵门的沙袋哗啦啦掉下来一堆。 轰!第二下! 城门开始变形,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殿下!城门要破了!”周谨脸色惨白。 秦渊咬牙。他没想到乌桓人准备了冲车。 这东西制作复杂,绝不是临时能赶制出来的。 唯一的解释是,太子的人提前提供了情报,甚至可能提供了工匠! “赵武,你带人守住城头! 周谨,带预备队去城门后!”秦渊一边砍翻一个敌人,一边下令,“城门一破,就在门洞里跟他们打巷战!用长枪阵,堵死街道!” “是!” 轰!第三下! 城门终于破了! 但让乌桓人没想到的是,城门后不是空荡荡的街道,而是一堵沙袋墙,墙上露出密密麻麻的枪尖! “刺!”周谨嘶声喊道。 数十杆长枪同时刺出,冲在最前面的乌桓人瞬间被捅成了筛子。 但后面的乌桓人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 门洞狭窄,守军的长枪阵发挥了最大威力,但乌桓人实在太多,一层层压上来,长枪阵开始后退。 秦渊在城头看得心急如焚。他砍翻最后一个登上城墙的乌桓兵,对赵武道:“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他直接跳下城楼。 不是走楼梯,而是抓住一面旗帜,纵身一跃,落在城内街道上。 “殿下!”士兵们惊呼。 秦渊落地后一个翻滚卸去力道,拔剑冲向城门方向。 那里,守军已经退出了门洞,在街道上结成圆阵,但乌桓人像潮水一样涌进来,眼看就要把圆阵冲垮。 “凉州军!听我号令!”秦渊跃上一辆废弃的大车,高举长剑,“变阵!雁行阵!两翼包抄!” 守军虽然训练时间短,但最基本的阵型还是练过的。 听到命令,圆阵立刻变化,向两侧展开,像一只大雁张开翅膀。 乌桓人猝不及防,被夹在了中间。 第39章 “杀!”秦渊率先冲入敌阵。 他一剑劈翻一个乌桓百夫长,夺过对方的长矛,横扫一片。 霸王之力全力爆发,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守军见主将如此勇猛,个个热血沸腾,呐喊着跟上。 街道战变成了混战,但这一次,守军不再被动挨打,而是主动进攻。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作战,互相掩护。 这是秦渊教的“三才阵”,简单但实用。 乌桓人没想到城内的抵抗如此顽强,更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弱的皇子如此悍勇。一时间,攻势竟被遏制住了。 但乌桓人毕竟人多,而且都是老兵。 短暂的混乱后,他们重新组织起来,开始有秩序地推进。 秦渊浑身浴血,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敌人的血。 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守军已经伤亡过半,还能站着的不到两百人。 而乌桓人至少还有一百五十人。 这样打下去,迟早要完。 就在此时,城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紧接着,是乌桓人惊恐的呼喊,还有——马蹄声! 不是乌桓人的马蹄声,这声音更杂乱,更急促,从四面八方传来! 秦渊精神一振,跃上房顶看去。 只见城外,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百多骑兵,正从三个方向冲击乌桓人的后方! 那些骑兵打扮怪异,有的蒙面,有的光着膀子,但马术精湛,刀法狠辣,专砍乌桓人的马腿! 是刘猛的沙盗!苏红袖也回来了! 秦渊大喜,振臂高呼:“援军到了!弟兄们,杀出去!内外夹击!” “杀啊!” 绝境中的守军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像一股洪流冲出城门,与城外的沙盗里应外合。 乌桓人彻底乱了。 他们前有坚城,后有奇兵,主帅拓跋烈在混战中不知被谁砍死,群龙无首。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跑啊”,剩下的乌桓人开始溃逃。 “追!一个不留!”秦渊翻身上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带头追击。 战斗持续到午时。 三百乌桓骑兵,逃回去的不足五十。凉州城外,尸横遍野。 秦渊勒马回城时,看到了那个身影—— 苏红袖站在城门下,一身黑衣沾满血污,脸上却带着笑。 她的身后,刘猛正在指挥沙盗们打扫战场。 “殿下,幸不辱命。”苏红袖抱拳道,“三道河的水攻奏效,淹了他们一半粮草。我们一路骚扰,拖延了他们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秦渊喃喃道。 就是这一个时辰,让乌桓人没能在浓雾中发动进攻,让守军有了更充分的准备。 就是这一个时辰,改变了战局。 “红袖,刘猛,”秦渊下马,郑重一礼,“凉州能守住,你们当记首功。” 刘猛连忙跪倒:“殿下折煞小人了!能跟着殿下打仗,是小人的福分!” 秦渊扶起他,正要说话,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队人马从南边官道而来,旌旗招展,仪仗森严。 为首的一辆马车,车帘掀开,露出一张清癯的脸。 五十岁上下,三缕长须,官帽上一颗青金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御史台大夫,太子太傅,钦差杨文渊。 他到了。 而且,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凉州城外,尸横遍野,乌桓人的旗帜倒在血泊中。 城头上,大乾的龙旗迎风飘扬。 城门下,秦渊浑身浴血,却身姿挺拔,身后是欢呼的士兵和百姓。 杨文渊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精彩。 秦渊抹了把脸上的血,露出一个笑容。 这场戏,开场不错。 接下来,该主角登场了。 杨文渊的马车停在战场边缘,车轮压过一截断矛,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他掀开帘子,看着眼前尸横遍野的景象,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和焦糊味,乌鸦已经在远处盘旋,发出不祥的聒噪。 几个乌桓士兵的尸体就倒在马车旁不远处,其中一具还瞪着眼睛,仿佛在质问什么。 “大人……”随行的护卫统领策马靠近,压低声音,“这景象,怕是不宜久留。” 杨文渊没说话,目光越过战场,看向城门方向。 那里,秦渊正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旁边的士兵。 他身上的黑甲几乎被血染成了暗红色,脸上还有未擦净的血污。 但腰背挺直,眼神清亮,站在一片狼藉中,竟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杨文渊的眼神沉了沉。 这和他预想中的六皇子,完全不一样。 在京城的情报里,六皇子秦渊是个懦弱无能的废物,被太子略施小计就流放凉州。 到了凉州这苦寒之地,面对王烈这种地头蛇,应该寸步难行才对。 可现在呢? 凉州城墙上旌旗招展,守军虽然疲惫但士气高昂。 城外乌桓人的尸体堆叠如山,粗略一看至少二百多具。 而秦渊本人,不仅活得好好的,还打赢了一场守城战。 “下官御史台大夫杨文渊,奉旨巡查凉州。” 杨文渊下了马车,掸了掸官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朗声说道。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战场的嘈杂。 秦渊迎了上去,在距离杨文渊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抱拳行礼:“凉州太守秦渊,见过杨大人。大人一路辛苦,只是……”他看了看四周。 “下官刚经历一场血战,有失远迎,还请大人见谅。” 话说的客气,但姿态不卑不亢。 杨文渊仔细打量着秦渊。 眼前的年轻人比他想象中要高大,虽然浑身是血,但眼神沉稳,举止从容,丝毫没有传说中那种畏缩懦弱的样子。 “六殿下客气了。”杨文渊挤出一丝笑容,“本官在路上就听闻乌桓犯边,没想到殿下已经率军击退了敌人,真是……少年英雄啊。” 他把“少年英雄”四个字咬得有些重,不知是夸奖还是讽刺。 “不过是侥幸罢了。”秦渊侧身,“杨大人请进城吧,这里血腥气重,不宜久留。” “不急。”杨文渊却摆了摆手,缓步走向战场中央。 “本官奉旨巡查,自然要亲眼看看凉州的军务。殿下不介意我查看一下战场吧?” 秦渊眼神微凝,但面上不动声色:“大人随意。” 第40章 杨文渊带着几个随从在战场上慢慢走着,不时蹲下查看尸体,翻看武器。 他的动作很仔细,像是在寻找什么。 周谨、赵武等人站在秦渊身后,神情紧张。 苏红袖已经带着刘猛和沙盗们悄悄退到一旁,混在百姓中,沙盗的身份敏感,不能暴露。 “殿下,”周谨压低声音,“这杨文渊来者不善啊。” “看出来了。”秦渊淡淡道,“他是来找茬的。” 果然,杨文渊在一具乌桓百夫长的尸体旁停下了。 那具尸体是被长矛捅穿的,致命伤在胸口。 杨文渊仔细看了看伤口,又看了看周围几具尸体的伤口,眉头越皱越紧。 “殿下,”他站起身,转向秦渊,“这些乌桓人,似乎大多是被长矛、刀剑所杀,弓箭造成的伤口不多。 据本官所知,守城战应该以弓箭、滚木、火油为主,怎么凉州军倒像是出城野战了?” 秦渊心中冷笑。这老狐狸眼睛真毒,一眼就看出问题所在。 “回大人,”秦渊平静道,“乌桓人用冲车撞破了城门,我军不得不与敌人在城门内展开巷战。故而有此伤亡。” “城门破了?”杨文渊挑眉,“那殿下是如何守住城的?” “将士用命,百姓同心。”秦渊指了指身后,“凉州三万百姓,不愿做亡国奴,自然拼死抵抗。” 杨文渊顺着秦渊手指的方向看去。 城门口,许多百姓正在帮忙搬运伤员、清理战场。 他们看到杨文渊的目光,有些胆怯地低下头,但没有人退缩。 “民心可用,确实难得。”杨文渊点点头,话锋一转。 “不过殿下,本官看这些乌桓人的装备……似乎颇为精良啊。 弯刀是精铁打造,皮甲也是上好的牛皮,这不像是一般的劫掠部队。” 秦渊心中一凛。 杨文渊这话里有话——他在暗示,乌桓人这次进攻不是偶然,而是有备而来。 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就可能怀疑是秦渊自己招惹了乌桓,甚至…… “乌桓左贤王一直对凉州虎视眈眈,装备精良也不奇怪。”秦渊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 “倒是杨大人一路辛苦,不如先进城歇息。 军务之事,容下官稍后再详细禀报。” 杨文渊深深看了秦渊一眼,终于点了点头:“也好。那就有劳殿下安排了。” 队伍重新启程,穿过战场,走向城门。 所过之处,士兵和百姓纷纷让路。 有人偷偷打量这位京城来的大官,眼神中有好奇,也有警惕。 杨文渊坐在马车里,透过车窗观察着凉州城。 城墙虽然老旧,但修补得还算整齐。 城门口的沙袋墙还没拆除,能看出刚刚经历过惨烈战斗。 街道打扫得干干净净,虽然房屋大多低矮破旧,但至少没有垃圾堆积、污水横流。 这和他印象中的凉州不太一样。 凉州是出了名的穷、乱、脏。前任太守王烈是个贪得无厌的蠢货,把凉州搞得民不聊生。 按理说,秦渊接手才三个月,应该更乱才对。 可现在看起来,凉州虽然还是穷,但至少有了秩序。 “大人,”随行的幕僚林远策马靠近车窗,低声道。 “这凉州城……似乎不像传闻中那么不堪。” “是不像。”杨文渊淡淡道,“所以更可疑。” “大人的意思是……” “三个月,太短了。”杨文渊的目光扫过街边一间正在营业的布庄。 “短到不足以让一个废物皇子,把一个烂摊子收拾成这样,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他早就有所准备。”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或者,他背后有人。” 林远若有所思:“殿下是说,周家?” “周家是其一。”杨文渊顿了顿。 “但光有钱不够。凉州需要人,需要粮,需要铁……这些东西,不是光有钱就能弄到的。” 马车停在太守府门前。 秦渊已经换了身干净的常服,等在门口。虽然洗去了血污,但脸上的疲惫掩饰不住。 “杨大人,府内已经备好热水和酒菜,请。”秦渊侧身引路。 杨文渊下了车,却没立刻进门,而是抬头看着太守府的匾额。 那块匾额很旧了,油漆剥落,但擦拭得很干净。 “殿下,”他忽然开口,“这太守府,似乎比本官想象中简朴啊。” 秦渊笑了:“凉州穷,下官不敢铺张。” “是吗?”杨文渊意味深长地看了秦渊一眼。 “可本官听说,殿下在城外大兴土木,又是建学堂,又是开工坊,还扩建兵营……这些,可都要花不少银子啊。” 气氛瞬间凝固。 周谨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杨文渊果然是来找茬的,刚进门就开始发难。 秦渊却面不改色:“大人说得对,是要花银子。 不过这些银子,都是周家捐助的善款,每一笔都有账可查。 大人若是感兴趣,稍后下官让主簿把账本拿来,请大人过目。” “周家倒是大方。”杨文渊笑了笑,不再多说,迈步进了府门。 接风宴设在正堂,不算丰盛,但也摆满了凉州能拿出来的最好菜肴:烤羊肉、炖野鸡、几样时蔬,还有一坛本地酿的浊酒。 杨文渊坐在主位,秦渊作陪,周谨、赵武等人依次落座。 “凉州苦寒,没什么好招待的,还请大人见谅。”秦渊举杯。 杨文渊端起酒杯,却没喝,而是放在鼻前闻了闻: “酒倒是烈。听说凉州人好酒,是因为天冷,要喝酒御寒?” “正是。”秦渊点头,“冬日里滴水成冰,不喝点酒,夜里都睡不着。” “那现在才入秋,殿下就备了这么多酒……”杨文渊似笑非笑,“是料定本官会来,还是平日里就如此豪饮?” 又是一记软刀子。 秦渊放下酒杯,直视杨文渊:“大人说笑了。 这酒是为庆功准备的,我军今日大胜乌桓,斩首二百余级,自然要犒赏将士,正好大人驾到,便一并用了。” “哦?庆功酒?”杨文环视众人,“那本官倒是要问一句,今日之战,我军伤亡几何?” 第41章 赵武站起身,抱拳道:“回大人,阵亡八十七人,重伤三十五人,轻伤不计。” “八十七人……”杨文渊轻叹一声,“都是大乾的好儿郎啊。殿下,为了守住凉州,值得吗?” 这话问得诛心。 秦渊握紧了酒杯,指节发白。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大人觉得,守土卫民,值不值得?” “自然是值得的。”杨文渊道,。 “但本官想问的是,这场仗,是不是非打不可?” “大人何意?” “乌桓犯边,固然可恨。”杨文渊慢条斯理地说。 “但据本官所知,乌桓左贤王此前并未大举进犯凉州。此次突然发兵,会不会……是有什么原因?” 堂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听明白了——杨文渊是在暗示,这场仗是秦渊招惹来的。 周谨忍不住开口:“杨大人,乌桓蛮夷,劫掠成性,哪需要什么理由?他们……” “周主簿。”秦渊抬手制止了周谨,目光平静地看着杨文渊,“大人的意思,是怀疑下官挑衅乌桓,招致兵祸?” “本官只是觉得蹊跷。”杨文渊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 “凉州向来贫弱,乌桓要来抢,也该去抢更富庶的幽州、并州。 为何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来打凉州?而且,还偏偏选在殿下到任三个月后?” 他放下酒杯,眼神锐利起来:“殿下,你不觉得,这太巧了吗?” 秦渊忽然笑了。 他笑得让杨文渊有些意外。 “杨大人,”秦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指着北方,“您久居京城,可能不知道边疆的情况。乌桓人打凉州,不是因为凉州富,恰恰是因为凉州穷。” “哦?” “凉州穷,所以守军弱。凉州穷,所以朝廷不重视。 凉州穷,所以打了也白打,没人会为了凉州大动干戈。”秦渊转过身,目光灼灼。 “对乌桓来说,凉州就是一块肥肉,谁都能来咬一口。 今天他们敢来三百人,明天就敢来三千人。 今天他们敢屠李家村,明天就敢屠凉州城。”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大人问我,这场仗是不是非打不可? 那我告诉您,非打不可。不仅要打,还要打得狠,打得他们疼,打得他们再也不敢来。” 堂内一片寂静。 杨文渊看着秦渊,眼神复杂。 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他熟悉又陌生的气质——那种宁折不弯的刚烈,那种为民请命的担当,像极了一个人…… 像极了年轻时的陛下。 这个念头让杨文渊心中一凛。 他压下情绪,淡淡道:“殿下说得在理。 但本官奉旨巡查,还是要按规矩办事。 明日开始,本官要查看凉州的户籍、田亩、库房账目,还要检阅军务、视察民生。殿下不会有意见吧?” “自然没有。”秦渊坐回座位,“大人尽管查,凉州上下,全力配合。” “那就好。”杨文渊举杯,“来,为今日大捷,干一杯。”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经变了。 每个人都在笑,都在喝酒,但眼神里都藏着东西。 散席后,杨文渊被安排在太守府东厢房。林远伺候他洗漱更衣,低声道:“大人,这六皇子……不简单啊。” “是不简单。”杨文渊坐在灯下,揉着太阳穴,“但越不简单,越要查清楚。太子殿下交代的事,不能办砸了。” “可今日看凉州军民对六皇子的拥戴,若是查得太狠,恐怕……” “恐怕什么?”杨文渊冷笑,“他再得民心,也是戴罪之身。‘酒后失态’的罪名还没洗清呢。况且,凉州这地方,只要想查,总能查出问题。”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明日去办几件事。 第一,去城西土地庙看看,太子说的那个‘眼睛’,还在不在。 第二,查查周家到底给了多少钱,这些钱都用在了哪里。第三……” 杨文渊压低了声音:“去问问城里的老人,三个月前,六皇子是怎么杀的王烈。记住,要悄悄地。” 林远心中一凛:“大人怀疑……” “王烈是五品武官,朝廷命官。”杨文渊缓缓道,“就算有罪,也该押送京城受审。 六皇子当场斩杀……这不合规矩。” “属下明白。” 林远退下后,杨文渊独自坐在灯前,许久未动。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戌时三刻了。 凉州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远处的风声。 那是北风,从乌桓草原吹来的风。 杨文渊起身推开窗户,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那里,乌桓王庭的方向,不知有多少双眼睛,也在看着凉州。 “多事之秋啊……”他喃喃自语。 太守府书房,秦渊也在看北方。 周谨、赵武、苏红袖都在,个个面色凝重。 “殿下,这杨文渊摆明了是来找茬的。”赵武愤愤道。 “今日守城战,将士们用命,他倒好,一来就问值不值得。” “他是太子的人,自然要为难殿下。”周谨叹道,“只是没想到,他连战场都要挑刺。” 秦渊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挑刺是正常的。不挑刺,才奇怪。” “那咱们怎么办?”周谨问,“他明天要查账、阅军、视察民生……咱们那些事,可经不起细查啊。” 周谨说得隐晦,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土豆田、工坊、学堂、扩军、私开矿藏……这些事,哪一件都踩在朝廷的红线上。 “他要查,就让他查。”秦渊走到书案前,摊开一张纸,“但怎么查,查什么,不能全由他说了算。” “殿下的意思是……” “主动出击。”秦渊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几个词,“周谨,你连夜整理账目。 周家捐助的十万两,每一笔支出都要清清楚楚。 另外,把凉州这三个月的变化,做成一份简报——流民安置多少,开荒多少亩,建了多少屋,识字的百姓增加了多少……越详细越好。” “赵武,你准备明日阅军。 把新兵营最好的三百人拉出来,演练鸳鸯阵、三才阵。 记住,要整齐,要威武,要让他看到凉州军的精气神。” 第42章 “红袖,”秦渊看向一直沉默的苏红袖,“你带暗卫盯着杨文渊的人。 他们肯定会暗中调查,尤其是王烈之死和太子在凉州的暗桩。 让他们查,但要在我们控制范围内。” 三人齐声应是。 “还有,”秦渊顿了顿,“刘猛那帮人,安排好了吗?” 苏红袖点头:“已经让他们扮作商队护卫,暂时住在城西货栈。杨文渊的人应该查不到。” “不够。”秦渊摇头,“刘猛手下那一百多人,都是见过血的悍卒,放在城里太显眼。 明天一早,让他们出城,去北山矿坑‘护卫’。 那里偏僻,不容易被发现,顺便也能帮工匠们干点活。” “是。” 安排妥当,秦渊让众人散去,独自留在书房。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杨文渊的到来,意味着朝廷的视线正式投向凉州。 这既是危机,也是机会。 如果能让杨文渊看到凉州的价值,看到他秦渊的能力,或许就能争取到朝廷的支持,至少是默认。 但前提是,要过了查账这一关。 秦渊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厚厚的账本。这是凉州这三个月的收支明细,周谨做得极其详细,每一笔都有出处、有凭证。 但问题不在账目本身,而在账目之外。 比如北山矿坑——那是前朝的废矿,按律不能私自开采。虽然秦渊打着“修复旧矿、以工代赈”的旗号,但真要追究,还是违规。 比如扩军——凉州的兵额是五百,他现在有五百新兵,还有一百沙盗(虽然没计入编制),超了。 比如工坊——纺织、制药还好说,铁器作坊就敏感了。 虽然打着“打造农具”的旗号,但谁能保证不造兵器? 这些问题,杨文渊一定会抓住不放。 秦渊合上账本,闭上眼睛。 他在脑中梳理着应对之策。 每个问题都要有合理的解释,每个违规都要有不得已的理由。 而这些解释和理由,必须建立在凉州的“特殊情况”上。 边疆重镇,民生凋敝,强敌环伺…… “边疆……”秦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或许,他可以从这里做文章。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杨文渊刚起身,林远就来禀报。 “大人,六皇子已经在正堂等候,说今日陪大人视察凉州。” “倒是殷勤。”杨文渊洗漱更衣,来到正堂。 秦渊果然等在那里,一身简朴的青色长袍,精神看起来比昨晚好了些。 “杨大人休息得可好?”秦渊微笑问道。 “尚可。”杨文渊点点头,“就是夜里风声大了些。” “凉州就是这样,一年四季刮风。”秦渊侧身,“大人请,早膳已经备好了。” 早膳是小米粥、咸菜和烙饼,简单但实在。 用过早膳,杨文渊放下筷子,道:“殿下,今日就从户籍田亩开始吧。 本官想看看,凉州现在到底有多少人,多少地。” “好。”秦渊起身,“周主簿,把册簿拿来。” 周谨抱着一摞册子进来,摊开在桌上。这些册子都是新编的,纸张粗糙,但字迹工整。 杨文渊仔细翻看着,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凉州在册人口两万七千三百四十一人?”他抬头看向秦渊。 “可本官进城时看那景象,城里少说也有三万人吧?” “大人明鉴。”秦渊坦然道,“多出来的是流民。 从北境逃难来的,从周边郡县涌来的,还有原本藏在山里的逃户……加起来确实超过三万。” “流民……”杨文渊敲了敲册子,“按律,流民应遣返原籍。殿下为何收留他们?” “因为遣返不了。”秦渊道。 “北境的流民,家乡被乌桓毁了,回不去。 周边郡县的流民,当地官府不收,赶他们走就是让他们去死。 至于逃户,本就是活不下去才逃的,送回去也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来:“大人,凉州虽然穷,但至少能给他们一口饭吃,一条活路。下官做不到见死不救。” 杨文渊沉默片刻,又问:“那田亩呢?凉州在册田亩五万四千亩,实际开垦多少?” “新开荒三千亩,种了土豆。”周谨接话道。 “另外还有两千亩正在开垦,准备种冬小麦。” “土豆?”杨文渊挑眉,“此物产量如何?” “亩产……”周谨看了秦渊一眼,“大约两三千斤。” “两三千斤?”杨文渊吃了一惊,“周主簿莫要信口开河。 本官在江南见过番薯,丰年也不过亩产两千斤。这土豆……” “大人若不信,可亲自去田里看看。”秦渊起身,“第一批土豆还有一个月就收获了,现在正是长势最好的时候。” 杨文渊确实不信。亩产两三千斤的作物,闻所未闻。 他怀疑是秦渊为了政绩虚报数字。 “那就去看看吧。” 一行人出了城,来到城南的土豆田。 三百亩土豆连成一片,绿油油的秧苗在晨风中起伏,长势喜人。 几个老农正在田里忙碌,见到秦渊等人,连忙行礼。 杨文渊蹲在田埂上,仔细查看土豆秧。 他虽然不是农事专家,但也看得出这些作物长得确实好。 叶片肥厚,茎秆粗壮,没有虫害病害的迹象。 “这土豆……当真能亩产两三千斤?”他问一个老农。 老农咧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嘴:“回大人话,殿下说能,那就能。咱们按殿下教的法子种,您看这长势,比往年种麦子好多了。” 杨文渊站起身,看向秦渊:“殿下从何处得来的这种子?” “机缘巧合。”秦渊含糊道,“大人若感兴趣,收获时可再来,下官请大人尝鲜。” 杨文渊不置可否,又问了几个关于种植的问题,秦渊对答如流,甚至还讲解了轮作、压秧等技术,听得杨文渊暗自心惊。 这个六皇子,懂的未免太多了。 离开土豆田,杨文渊提出要去看看工坊。 纺织工坊里,二十台织机哐当哐当地响着,女工们手脚麻利地穿梭引线。 见到有人来,她们有些紧张,但手上的活没停。 第43章 “这些女工大多是流民家属。”秦渊介绍道。 “让她们来工坊干活,既能赚点工钱贴补家用,也能让她们有一技之长。” 杨文渊点点头,没说什么。纺织工坊不算违规,甚至可以说是善政。 但接下来的铁器作坊,就敏感了。 作坊设在城西一个偏僻的院子里,还没进门就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进门后,热浪扑面而来,几个铁匠正在打造农具——锄头、镰刀、犁头。 “凉州农具短缺,所以建了这个作坊。”秦渊道,“大人请看,这些都是农具,没有违禁之物。” 杨文渊仔细查看了一番,确实都是农具。 但他注意到,作坊角落里堆着一些铁锭,成色似乎不错。 “这些铁料从何而来?” “一部分是周家运来的,一部分是从陇西买的。”周谨连忙道,“都有账可查。” 杨文渊没再追问,但心里已经记下了。 凉州缺铁,却能弄到这么多铁料,其中必有蹊跷。 最后一站是新兵营。 校场上,三百新兵正在演练鸳鸯阵。 盾牌手在前,长枪手在中,刀斧手在后,小队之间配合默契,进退有据。 虽然还显生疏,但已经有了正规军的样子。 杨文渊站在点将台上,看得暗暗心惊。 这些士兵三个月前还是流民、农夫,现在却有了这样的纪律和战技。这个秦渊,练兵也有一套。 “凉州兵额五百,这里只有三百人?”杨文渊问。 “还有两百人在城墙上值守。”秦渊道,“乌桓新败,但不得不防。” 杨文渊点点头,忽然问:“听说殿下麾下,还有一支‘夜不收’,擅长夜战袭扰?” 秦渊心中一动。这杨文渊,情报工作做得真细。 “是有一支小队,专门负责侦察骚扰。”秦渊坦然承认。 “乌桓骑兵来去如风,没有机动兵力应对,只能被动挨打。夜不收就是为此而建。” “多少人?” “五十人。” “都是什么人?” “军中精锐。”秦渊顿了顿,“大人想见见吗?” 杨文渊本想答应,但转念一想,摇了摇头:“不必了。军务之事,殿下自有分寸。” 视察一直持续到午后。 回到太守府,杨文渊说累了要休息,让秦渊等人自便。 关上房门,林远立刻禀报:“大人,城西土地庙的‘眼睛’还在,但留下的情报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看来对方很谨慎。” “意料之中。”杨文渊揉着眉心,“凉州城的事呢?查得怎么样?” “王烈之死,城里人都说是罪有应得。 当时王烈煽动流民作乱,要杀殿下,殿下被迫反击。”林远顿了顿。 “但有个细节很奇怪,王烈是被一剑劈死的,据说那一剑势大力沉,不像是……不像是六皇子能有的力量。” 杨文渊眼神一凝:“继续说。” “还有,周家的十万两银子,确实都用在了正途。但属下打听到,六皇子还在北山开了矿,炼铁造器。这事没入账。” “私开矿藏……”杨文渊冷笑,“这可是大罪。” “可是大人,六皇子在凉州深得民心。今日视察,百姓看他的眼神,那是真心拥戴。若是咱们逼得太紧,恐怕……” “民心?”杨文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民心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陛下要的是规矩,是法度,是朝廷的威严。 六皇子再得民心,只要他违反了朝廷法度,那就是罪。”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准备一下,明日召集凉州官员、士绅,本官要当众宣读巡查结果。” 林远心中一凛:“大人,这就要摊牌?” “夜长梦多。”杨文渊淡淡道,“凉州这潭水,比我想象的深。早点办完事,早点回京复命。” “那太子交代的……” “太子的意思我明白。”杨文渊打断他。 “但咱们是朝廷钦差,办事要讲究证据、讲究方法。 六皇子不是王烈,不能简单粗暴地对付。”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不过,他犯的那些事,足够让他喝一壶了。” 窗外,天色渐晚。 凉州的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而这场钦差与皇子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杨文渊要当众宣读巡查结果的消息,当天傍晚就传遍了凉州城。 太守府书房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殿下,这摆明了是要在所有人面前给您难堪。”周谨眉头紧锁. “杨文渊今日视察,看似公允,实则处处挑刺。 他若明日当众发难,咱们连转圜的余地都没有。” 赵武愤愤道:“咱们拼死守城,死了八十多个弟兄,他倒好,一来就查这查那,还要当众给咱们定罪?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秦渊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明暗不定。 “他要当众宣读,那就让他读。”秦渊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周谨都有些意外。 “不过,不是他一个人说,而是要让所有人都说。” “殿下的意思是……” “明日辰时,在太守府前广场。”秦渊站起身,“不光召集官员士绅,还要让百姓都来听。 杨文渊不是要宣读巡查结果吗? 那就让凉州三万百姓都听听,朝廷派来的钦差,是怎么看待他们这三个月的努力的。” 周谨眼睛一亮:“殿下是要借民心压他?” “不是压,是让他看看真实的凉州。”秦渊走到窗前,望向夜色中的城市。 “杨文渊久居京城,看惯了歌舞升平,听惯了阿谀奉承。 他不懂边疆的苦,不懂百姓的难,更不懂在这绝境中挣扎求生的滋味。” 他转过身,眼神坚定:“我要让他亲眼看看,凉州的百姓是怎么活下来的。 我要让他亲耳听听,凉州的士兵是怎么守城的。 我要让他知道,他口中的‘违规’,可能是别人眼中的‘活路’。” “可是殿下,杨文渊毕竟是钦差,代表朝廷……” “朝廷?”秦渊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 “周先生,你说朝廷知道凉州每年饿死多少人吗?知道乌桓每年劫掠多少次吗? 知道凉州的百姓冬天是怎么过的吗?” 第44章 周谨沉默。 “他们不知道。”秦渊自问自答,“因为没有人告诉他们。 王烈不会说,之前的太守们不会说,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们也不想知道。 但现在,我要说。借杨文渊的嘴,借这次巡查的机会,把凉州的真实情况,传回京城去。” 赵武挠挠头:“殿下,我还是不明白。杨文渊是太子的人,他怎么会帮咱们说话?” “他不需要帮咱们说话。”秦渊重新坐下,提笔蘸墨。 “他只需要如实上报。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看到足够的‘实情’,让他就算想歪曲,也无从下手。” 他快速写下一份名单:“周先生,你连夜去请这些人。 赵武,你去通知军中什长以上军官。红袖,你带人在广场周围布置,确保明日秩序。” 三人接过名单和任务,匆匆离去。 秦渊独自留在书房,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思绪翻腾。 明日这一关,不好过。 杨文渊不是蠢人,相反,他精明得很。 今日视察时那些看似随意的提问,其实句句都打在要害上。 他肯定已经掌握了凉州的不少问题。 私开矿藏、超额募兵、未经批准引入新作物…… 这些事,往小了说是权宜之计,往大了说是目无法纪。 但秦渊别无选择。 凉州这个烂摊子,按部就班地来,只会越拖越烂。 他必须用非常手段,才能争取一线生机。 只是这些“非常手段”,在朝廷眼里,就是“大逆不道”。 “系统。”秦渊在脑中呼唤。 【在。】 “民心值现在多少?” 【当前民心值:52/100】 【解锁新效果:科举雏形(可选拔基层官吏)、学堂模板(提高识字率和人才培养效率)】 52点……刚刚过了一半。 秦渊苦笑。这三个月的努力,只换来52点民心。 而他要面对的,是整个朝廷的偏见和太子的恶意。 但他没有退路。 烛火渐弱,窗外传来打更声——子时了。 秦渊吹灭蜡烛,和衣躺在书房的软榻上。明日还有硬仗要打,他需要休息。 可他睡不着。 脑中反复推演着明日的各种可能,杨文渊可能说的话,可能问的问题,可能的发难方式……他需要准备好每一种应对。 不知不觉,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辰时初刻,太守府前广场。 这里原本是王烈用来阅兵的校场,如今被清理出来,摆上了几十张桌椅。 最前方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台上摆着两张主位。 一张给杨文渊,一张给秦渊。 广场四周已经挤满了人。官员、士绅在前排就座,后面是密密麻麻的百姓。 他们听说钦差要当众宣布巡查结果,都自发地赶来,想听听京城来的大官会怎么说。 “你说,钦差大人会夸咱们殿下吗?”一个老农小声问旁边的人。 “谁知道呢。 京城来的官,眼睛都长在头顶上。” “可咱们殿下做得多好啊。有饭吃,有活干,孩子还能上学……” “那是咱们觉得好。官老爷们怎么想,就不知道了。” 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群躁动的蜜蜂。 官员席上,赵文坐得笔直,手心却在冒汗。 他是赵家唯一的幸存者,如今在秦渊手下做事,位置尴尬。 杨文渊若是要对付秦渊,会不会牵连到他? 旁边坐着几个本地乡绅,也是神色各异。 他们有的被秦渊逼着捐过粮,有的子弟在秦渊手下做事,有的还在观望。 但所有人都知道,今天的结果,将决定凉州未来的走向。 辰时二刻,秦渊和杨文渊并肩走出太守府。 两人都穿着正式的官服。 秦渊是四品太守的绯色袍,杨文渊是一品御史大夫的紫色袍。 阳光下,官服上的绣纹闪闪发光,威严十足。 百姓们自发地让开一条路,目光追随着两人走上高台。 秦渊站定,环视广场。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有期待,有担忧,有好奇,有敬畏。 他看到王二牛和几个伤兵坐在前排,手臂上还缠着绷带。 他看到几个学堂的孩子,被先生领着,好奇地张望。 他看到周谨、赵武、苏红袖站在台侧,神情凝重。 深吸一口气,秦渊朗声道:“诸位乡亲,今日御史台杨大人奉旨巡查凉州,要当众宣读巡查结果。大家安静听宣。” 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杨文渊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着御史台大夫杨文渊巡查凉州,考察吏治民生,检阅军务边防。 今巡查已毕,特将结果公布如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一查吏治。凉州太守秦渊,到任三月,勤勉政事,整顿吏治,清除前任太守王烈等贪腐官员,此为一功。”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不少人都松了口气——开头是夸的。 但秦渊知道,这只是铺垫。 果然,杨文渊话锋一转: “然,凉州官员编制,太守之下应有主簿、功曹、都尉等属官十二人。 秦渊到任后,未经吏部批准,擅自任命周谨为主簿,赵武为都尉,此乃违规之举。” 周谨脸色一白。赵武握紧了拳头。 “二查民生。”杨文渊继续念道,“秦渊安置流民,开荒种田,兴建工坊,此为民政之善。 但据查,凉州库房原有存粮八千石,白银五万两。 秦渊到任后,库房存粮仅剩五千石,白银……” 他故意顿了顿,看向秦渊:“白银仅余三千两。其余钱粮去向,账目不清,此乃疑点之一。” 台下哗然。 “钱粮都用在百姓身上了。”一个妇人忍不住喊道,“殿下给我们发粮,给我们工钱,那些钱……” “肃静。”杨文渊的随从喝道。 秦渊抬手制止了骚动,平静道:“杨大人请继续。” 杨文渊深深看了秦渊一眼,继续念道: “三查军务。凉州兵额定为五百,秦渊到任后,未经兵部批准,擅自扩军至六百余人,且私设‘夜不收’等特殊部队,此乃违规之举。 另,凉州北山发现私开矿藏,冶炼铁器,虽辩称为打造农具,但未经工部批准,私自开矿,违反朝廷矿禁。” 一条条,一桩桩,都是重罪。 第45章 广场上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百姓们面面相觑,他们不懂那些朝廷规矩,但他们知道,钦差说的这些,每一条都可能要秦渊的命。 杨文渊合上文书,看向秦渊:“六殿下,以上诸事,你可有辩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渊身上。 秦渊缓缓起身,走到台前。他没有急着辩解,而是先向台下的百姓深深一揖。 这一揖,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诸位乡亲,”秦渊直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广场,“杨大人说的,都是事实。 我确实未经批准任命了属官,确实花光了库房的钱粮,确实扩军超编,确实私开了矿藏。” 他坦然承认,反倒让杨文渊有些意外。 “但是,”秦渊话锋一转,“我想问杨大人几个问题。” 他转向杨文渊,目光如炬: “第一,凉州前任太守王烈贪腐无能,致使吏治败坏,民不聊生。 我到任时,凉州官员或逃或死,只剩下三个老吏。 若不及时任命属官,谁来处理政务?谁来安抚流民?难道要等三个月,等吏部的批文下来,凉州百姓都饿死了再说吗?” 杨文渊皱眉:“可规矩就是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为人服务的。”秦渊打断他。 “边关紧急,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事。若事事都要等京城批文,边疆早就丢光了。” 台下有人忍不住点头。 秦渊继续问:“第二,库房钱粮去向。杨大人可曾查看明细账目?” “看了。” “那杨大人应该知道,那些钱粮用在了何处。 七千石粮食,发给了三万流民,让他们活过了这个春天。 四万七千两白银,用于开荒、建工坊、办学堂、造兵器。 每一笔都有出处,每一笔都有凭证。 杨大人所谓‘账目不清’,是指哪一笔不清?” 杨文渊一时语塞。账目他确实看了,周谨做得滴水不漏。他说“账目不清”,本是想留个话头,没想到秦渊直接怼了回来。 “第三,扩军之事。”秦渊不等杨文渊回答,继续发问。 “凉州兵额五百,不错。但杨大人可知道,这五百兵额是多少年前定的?是三十年前。 那时凉州人口五万,乌桓还只是小部落。现在凉州人口三万,乌桓却有控弦之士三万。 五百兵,守得住吗?” 他指向北边:“前日乌桓三百骑兵来犯,我军伤亡一百余人,才勉强守住。 若是五百兵额一个不少,杨大人觉得,今天你还能站在这里宣读巡查结果吗? 恐怕凉州城已经是一片焦土了。” 这话说得重,但台下无人反驳。前日的血战,很多人都亲眼目睹。 “至于私开矿藏……”秦渊顿了顿,“凉州缺铁,缺到连锄头都要几家合用。 乌桓人的刀是精铁打造,我们的兵只能用木枪包铁皮。 杨大人,我不开矿炼铁,难道让士兵们用木棍去守城吗?” 一连串的质问,让杨文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想到秦渊如此强势,更没想到秦渊会把问题抛回给他。 “殿下巧舌如簧。”杨文渊冷冷道,“但规矩就是规矩。 你若觉得凉州兵额不足,应向兵部申请。若觉得缺铁,应向工部报备。擅自行动,就是违规。” “申请?报备?”秦渊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杨大人,从凉州送文书到京城,最快也要一个月。京城审议,又要一个月。 批文发回,再一个月。等批文到了,凉州还在吗?” 他向前一步,逼视杨文渊: “杨大人,您久居京城,可知边疆的急? 乌桓骑兵说来就来,今天还在百里外,明天就可能到城下。等京城的批文?等朝廷的讨论? 等那些大人们吵出个结果?凉州的百姓等不起。凉州的士兵等不起。” “你……”杨文渊勃然变色。 但秦渊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转身面向百姓,声音陡然提高: “乡亲们。这三个多月,咱们一起开荒种田,一起建屋修路,一起抵抗乌桓。 咱们有饭吃,不是因为朝廷的救济,是咱们自己一锄头一锄头种出来的。 咱们有衣穿,不是靠朝廷的赏赐,是咱们自己一梭子一梭子织出来的。 咱们能守住城,不是靠朝廷的援兵,是咱们自己的子弟用命换来的。” 他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 “我知道,我做的很多事,不合规矩。但我问心无愧。 因为我知道,规矩再大,大不过人命。 法度再严,严不过生存。凉州三万百姓要活,凉州这片土地要守,我就必须这么做。” “说得好。”一个老农颤巍巍地站起来,“殿下,咱们挺你。” “对。咱们挺殿下。” “没有殿下,咱们早饿死了。” “守城的时候,朝廷的兵在哪儿?现在倒来查咱们了。” 群情激愤。 杨文渊脸色铁青。他没想到,秦渊在凉州的威信如此之高。 更没想到,这些百姓敢公然顶撞钦差。 他带来的护卫见状,手按刀柄,就要上前镇压。 “住手。” 秦渊和杨文渊几乎同时喝道。 秦渊看向杨文渊,放缓了语气:“杨大人,下官无意冒犯。 只是凉州的情况特殊,还望大人体谅。” 杨文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今天若是硬来,不但压不住秦渊,还可能激起民变。到时候,他这钦差也做到头了。 “殿下言重了。”杨文渊挤出一丝笑容,“本官只是依律巡查,既然殿下有苦衷,本官自会如实上报,请朝廷定夺。” 这话看似让步,实则把皮球踢给了朝廷。 秦渊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道:“多谢大人体谅。下官相信,朝廷定会明察秋毫。”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但所有人都知道,事情没完。 杨文渊回到太守府东厢房,气得摔了一个茶杯。 “嚣张。太嚣张了。”他来回踱步,“一个戴罪皇子,竟敢当众顶撞钦差。还有那些刁民,简直无法无天。” 林远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息怒。 六皇子在凉州根基已深,硬来确实不妥。” 第46章 “那你说怎么办?”杨文渊瞪着他,“难道就这么算了? 太子的交代怎么完成?本官的脸往哪儿搁?” “大人,硬的不行,可以来软的。”林远压低声音。 “六皇子不是重民心吗?那咱们就从民心下手。” “什么意思?” “凉州百姓拥戴六皇子,是因为他能让大家吃饱饭。”林远分析道。 “但如果……饭吃不成了呢?” 杨文渊眼神一动:“你是说……” “属下打听到,城外的土豆田染了病,虽然控制住了,但产量肯定受影响。”林远道。 “还有,凉州的存粮只够吃两个月。 两个月后,若是没有新的粮食补充……” 他没说完,但杨文渊懂了。 饥荒,是瓦解民心最快的方式。 “可咱们是钦差,总不能明目张胆地断粮……” “不需要咱们动手。”林远阴险一笑,“大人忘了?凉州还有太子的‘眼睛’。 让他们动动手脚,比如在粮仓里放把火,或者在运粮路上动点手脚……神不知鬼不觉。” 杨文渊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事要办得干净,不能留下把柄。” “属下明白。” 同一时间,秦渊也在和周谨等人商议。 “殿下今日虽然顶住了杨文渊,但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周谨忧心忡忡。 “他回京后若是添油加醋地参上一本,殿下就危险了。” “他参他的,咱们做咱们的。”秦渊倒是镇定,“当务之急,是确保土豆丰收。 只要粮食充足,凉州就乱不了。” “可是土豆的病害……” “我已经让老农们加强管理了。”秦渊道。 “另外,让刘猛的人扮作商队,去陇西买粮。不管花多少钱,至少要买够三个月的存粮。” 周谨苦笑:“殿下,咱们没钱了。” “没钱就赊账。”秦渊决然道,“以我的名义,以凉州的名义。告诉他们,土豆丰收后,连本带利还清。” “这……太冒险了。” “不冒险,就只有等死。”秦渊看向窗外,“杨文渊在凉州不会待太久,最多十天就会回京。 这十天,咱们必须稳住。等他走了,再慢慢算账。” 众人点头。 秦渊又看向苏红袖:“红袖,太子的‘眼睛’,查得怎么样了?” 苏红袖道:“已经锁定了三个人。 城西米铺的掌柜,衙门里的一个老吏,还有……学堂的一个先生。” “学堂?”秦渊眼神一冷。 “是。那个教孩子们识字的张先生,三个月前才来的凉州,自称是逃难的秀才。 但我查过,他的一双手,不像拿过锄头的。” 秦渊沉默片刻:“先别动他们。杨文渊在,不能打草惊蛇。等他们动手,抓个现行。” “是。” 接下来的几天,凉州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杨文渊继续他的巡查,但不再公开挑刺,而是私下走访。 他去了学堂,看了工坊,甚至还去探望了伤兵,表现得像个体察民情的好官。 但秦渊知道,这只是表象。 第四天,果然出事了。 夜半时分,城北粮仓突然起火。 虽然守仓士兵及时发现,扑灭了火势,但仍有三百石粮食被烧毁。 更可疑的是,起火点不止一处,显然是有人纵火。 “殿下,抓到两个纵火犯。”赵武押着两个被捆成粽子的人进来。 那两人是城里的泼皮,平时游手好闲,偶尔帮人干点杂活。 “谁指使你们的?”秦渊冷冷问。 两人起初嘴硬,但架不住赵武的手段,很快就招了。 是城西米铺的掌柜让他们干的,给了十两银子。 “果然是太子的‘眼睛’。”秦渊冷笑,“红袖,带人去抓那个掌柜。记住,要活口。” 苏红袖领命而去。 半个时辰后,她回来了,脸色难看:“殿下,米铺掌柜死了。 上吊,看起来像是自杀。但我检查过,脖子上有两道勒痕,是先被勒死,再吊上去的。” “灭口……”秦渊眼神阴沉,“看来杨文渊要动手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士兵冲进来:“殿下。不好了。城南土豆田……被人毁了。” 秦渊猛地站起:“什么?。” 赶到土豆田时,天已蒙蒙亮。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十多亩土豆田,被人用刀砍得一片狼藉。 秧苗被拦腰斩断,块茎被挖出来捣烂,连地都被刨得坑坑洼洼。 几个老农跪在田埂上,捶胸痛哭。 “造孽啊。造孽啊。还有一个月就收了,全毁了。” “是哪个天杀的干的。” 秦渊蹲下来,抓起一把被捣烂的土豆。这些土豆已经长到拳头大小,再过一个月就能收获。现在,全完了。 “殿下,地里有脚印。”苏红袖指着田埂,“往北边去了,看脚印大小,至少五六个人。” “追。”秦渊只说了一个字。 但已经来不及了。 北边是茫茫荒野,那些人既然敢来,肯定早就准备好了退路。 回到太守府,秦渊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周谨、赵武、苏红袖等在外面,谁也不敢进去。 他们都知道,这次打击太大了。 三十亩土豆,按最保守的亩产两千斤算,也是六万斤粮食,够全城人吃两天。 更重要的是,这是第一次有人对土豆田下手,如果不及时制止,剩下的两百多亩也保不住。 书房内,秦渊坐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他确实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太子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 不是直接对付他,而是对付凉州的命脉,粮食。 一旦饥荒爆发,民心自乱,他秦渊也就完了。 “系统。”他在脑中呼唤。 【在。】 “有什么办法能快速恢复土豆产量?” 【建议:使用‘植物生长加速剂’,可缩短生长周期50%,但需消耗民心值10点。】 10点…… 秦渊看了看自己的民心值:52点。 用掉10点,就剩42点,又会跌回之前的状态。而且这种“神迹”一旦暴露,可能会引起更大的猜疑。 但不用,凉州就真的危险了。 “兑换。” 【兑换成功,消耗民心值10点。获得植物生长加速剂x1(可作用于100亩土地)。剩余民心值:42/100。】 而后徐军更是一鼓作气,在空中翻了一个跟斗,落在了他的后方,他的手也被徐军紧紧地掰住。 苏烟纹和苏婉儿见苏思乔不爱搭理她们,也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两人都是一脸不屑的瞪着苏思乔的方向,心里除了嫉妒还有满满的不解和疑惑。 “我就不信了,兄弟们,给我冲,拼死也要杀出一条血路来。”张燕声嘶力竭吼叫道。 话音刚落,壶关城楼上的守军士兵们纷纷拉弓搭箭,只等眭固一声令下,便要狠狠射击了。 石瑶一开始被吓了一跳,在看到是吕布后,方才松口气,安心躺到他怀里。 苏思乔原本还以为自己可以不用进行后面的比赛了,结果自己还是想多了。 随后赶到的韩浩,看到眼前这一幕后,也是要多傻眼就有多傻眼了。 这时陆人甲的仙剑已然到了莫问身前,莫问仍是未祭出法宝,反而伸出右手对准攻来的红色仙剑屈指一弹。 一道道巨大的爆裂之音响起,所有的巨树干轰然粉碎,木屑犹如一道道飞针一般四处飞溅,在木屑爆炸的中心有着一个身影倒飞而出。 就在她话还没说完低头准备坐下时,怀里的银子此时因为她双手没捂着,前面又跑路颠簸的厉害便掉出来了。只听到马车里那叮铃哐啷的声音,银子全都掉了出来,散的到处都是。 同时,他用来镇压血河真水的各种宝物也已经用尽,现在只能依凭自身法力与血河真水抗衡。 其实,他们只不过是害怕变种人越来越多,然后通知他们这些普通凡人而已。 “呵,那你们的监视可真是到位。”苏维不轻不重的讽刺了一句。 羽箭高速突破空气的呼啸声不断在空中响起,刚经历了一波战斗的标准步兵完全没有防备,仅仅弓箭手一队二队射出的第一波、第二波箭雨,就有一百多名锡克标准步兵中箭发出惨叫声倒下。 ②:水元素调整者在场上与水属性以外的其他属性怪兽相互开拓的场合,支付1500点魔法值才能发动,从卡组将水元素协调者特殊召唤至场上。 灵诛天君用过剑意淬魂法,自然知道剑意淬魂时的痛苦是根本无法适应的,因为它会随着时间不断加深。 罗渊的嘴角却微微一斜,手中一闪,抽出了两根金针,一只插在了自己身上。 不过直到最后,安吉特也没有再提关于皮耶特的事情,似乎已经彻底将他遗忘了。 “嫘姨,这是……”齐风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中央戊己杏黄旗中正在发生的一切。 呸,都这个时候了,还他娘地想这些,李沐懊恼地真冲自己来了一嘴巴子。 虽然王勇派出了一部分老人手顶在前面,但是两翼的农夫毕竟太多,这一被试探就让闹海蛟看出了马脚。 “你们是打算一起上么?”风尘却没有按照对方节奏走的意思,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战意。 在海上蔬菜和淡水要比粮食、肉食都要金贵的多,肉食还可以通过捕鱼来获得,甚至淡水也可以通过接到的雨水补给,但是蔬菜就很难补给了,最多可以用豆子来发豆芽来吃。 第47章 一瓶淡绿色的液体出现在秦渊手中,装在透明的玻璃瓶里,在黑暗中泛着微光。 秦渊看着这瓶液体,心中有了计较。 第二天一早,秦渊召集所有人,包括杨文渊,来到被毁的土豆田前。 “殿下,发生这种事,本官也很痛心。”杨文渊一脸沉痛。 “看来凉州的治安,还有待加强啊。” 秦渊没理他,而是对百姓们说:“乡亲们,三十亩土豆被毁,是我的失职。但我向大家保证,这些土豆,不会白毁。” 他举起手中的玻璃瓶:“这是我从海外商人那里得来的神药,名叫‘回春露’。只要洒在田里,就能让作物快速恢复。” 众人将信将疑。 秦渊打开瓶塞,将液体倒入一桶水中,搅拌均匀。 然后亲自提着水桶,走进被毁的田里,用瓢舀水,浇在受损的土豆根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被砍断的秧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长出嫩芽。 被捣烂的块茎,竟然也开始愈合、生长。不到一刻钟,三十亩土豆田,竟然恢复了七成生机。 “神迹。这是神迹啊。”老农们纷纷跪倒。 百姓们也跪了一片,口称“殿下是天神下凡”。 杨文渊目瞪口呆。 他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看错了。 但眼前的景象真实不虚。 那些本该死透的土豆,真的活过来了。 秦渊转过身,看向杨文渊:“杨大人,您看到了。凉州的天,塌不下来。” 杨文渊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皇子。 而是一个,他无法理解的存在。 秦渊看着杨文渊震惊的表情,心中冷笑。 这只是开始。 好戏,还在后头。 “回春露”的神迹在凉州城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六皇子是天神下凡,手中的玉瓶里装的是王母娘娘瑶池里的仙水。 有人说那是海外的神药,一滴就能让枯木逢春。 还有人说,是六皇子的诚心感动了上苍,降下甘露来救凉州百姓。 无论哪种说法,都让秦渊在民间的威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但秦渊自己清楚,所谓“神迹”,不过是系统道具的效果。 而且代价不菲,民心值从52点跌到42点,这意味着凉州百姓对他的信任,其实并没有看起来那么牢不可破。 “民心如流水,来得快,去得也快。”书房里,秦渊对周谨说道。 “今天他们跪我,是因为我变出了粮食。明天若是粮仓空了,他们就能冲进来撕了我。” 周谨深以为然:“殿下看得透彻。所以当务之急,还是要解决根本问题——粮。” “土豆还有多久能收?” “最早的一批,二十天后。但三十亩被毁,虽然用神药救回来了,产量肯定受影响。”周谨翻看着账册。 “就算剩下的二百七十亩全部丰收,按亩产两千斤算,也只有五十四万斤。 全城三万人,一人一天一斤,也只够吃十八天。” “十八天……”秦渊沉吟,“从陇西买粮的队伍呢?” “刘猛亲自带队去了,但陇西那边似乎听到风声,粮价涨了三成。 而且……”周谨犹豫了一下,“杨文渊的人,好像也在接触陇西的粮商。” 秦渊眼神一冷:“他想断我粮道?” “恐怕是的。”周谨压低声音,“殿下,杨文渊在凉州待了七天,该查的查了,该看的看了,按说早该回京复命了。 可他迟迟不走,还在暗中活动,这摆明了是要等咱们粮尽的时候,再给咱们致命一击。” 秦渊走到窗前,看着太守府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树叶已经开始泛黄,秋天要来了。 秋天是收获的季节,也是边疆最危险的季节。 乌桓人要在入冬前抢够过冬的粮食,攻势会比以往更猛烈。 内忧外患,全赶在一块了。 “周先生,你说杨文渊最想要什么?”秦渊忽然问。 周谨一愣:“当然是完成太子的交代,把殿下……” “不。”秦渊打断他,“那是太子想要的。 杨文渊自己呢?他官居一品,已是文臣巅峰。 他今年五十有三,再往上就是三公之位,但那需要大功。 太子能给他什么?无非是些钱财、人脉。可这些东西,他缺吗?” 周谨若有所思:“殿下的意思是……” “杨文渊这种老官僚,最看重的不是眼前利益,而是身后名。”秦渊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想青史留名,想做一代名臣。 而现在,他面前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凉州。”秦渊一字一句道。 “如果我能在凉州站稳脚跟,把这片不毛之地建成边疆重镇,那么作为巡查钦差,他在奏章里怎么写,就很重要了。 是写我违规乱纪,还是写我因地制宜、力挽狂澜,全在他一念之间。” 周谨眼睛亮了:“殿下是说,我们可以拉拢他?” “不是拉拢,是交易。”秦渊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几个字,“他给我时间,我给他政绩。 他回京后,可以说凉州在殿下的治理下民生渐复、军容整肃,虽有小过,但功大于过。 这样,他既对太子有所交代——毕竟指出了我的‘过错’,又能落个实事求是、为国举才的美名。” “可太子那边……” “太子要的是我死,但杨文渊未必真想当这个刽子手。”秦渊放下笔。 “杀一个皇子,哪怕是废皇子,也是要背骂名的。 杨文渊这种爱惜羽毛的人,不会愿意脏了自己的手。” 周谨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那殿下打算怎么做?” “今晚,我亲自去见他。” 戌时三刻,太守府东厢房。 杨文渊正在灯下看书,是一本《凉州风物志》。听到敲门声,他头也不抬:“进来。” 秦渊推门而入,手里提着一坛酒。 “杨大人好雅兴。”秦渊笑道,“下官带了坛好酒,想与大人夜谈。” 杨文渊放下书,看着秦渊手中的酒坛,淡淡道:“殿下有事直说便是,不必如此。” 第48章 “酒还是要喝的。”秦渊自顾自地在桌边坐下,打开酒坛,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这是凉州本地酿的‘烧刀子’,烈,但够劲。” 他倒了两碗,推给杨文渊一碗。 杨文渊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两人对饮一口,酒入喉如刀,火辣辣的。 “好酒。”杨文渊赞道,“虽然粗糙,但别有风味。” “凉州的东西,都这样。”秦渊放下碗,“粗粝,但实在。就像凉州的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认准了的事,就会做到底。” 杨文渊听出话里有话,不动声色:“殿下深夜来访,不只是为了喝酒吧?” “自然不是。”秦渊直视杨文渊,“我是来跟大人做笔交易。” “交易?”杨文渊挑眉,“殿下说笑了。 本官是钦差,殿下是太守,何来交易之说?” “明人不说暗话。”秦渊身体前倾,“大人来凉州七日,该看的都看了,该查的都查了。凉州是什么情况,我是什么人,大人心里应该有数。” 杨文渊沉默。 秦渊继续道:“我知道,大人奉太子之命而来,要找我秦渊的错处。 我也确实有很多错处——私开矿藏、超额募兵、擅自任命官员……这些,大人一条条都记下了。” “那殿下还说什么交易?” “因为我知道,大人想要的,不只是这些。”秦渊盯着杨文渊的眼睛。 “大人想要青史留名,想要做一代名臣。而现在,机会就在眼前。” 杨文渊眼神微动:“什么机会?” “凉州。”秦渊一字一句道,“凉州现在是个烂摊子,但如果我能把它治好,把它建成边疆重镇,挡住乌桓的兵锋,那么这就是大功一件。 而作为巡查钦差,大人的奏章怎么写,就决定了这份功劳,有多少能记在大人名下。” 杨文渊冷笑:“殿下这是在贿赂本官?” “不,是合作。”秦渊坦然道,“大人回京后,可以在奏章里写。 凉州在殿下的治理下,民生渐复,军容整肃,虽有违规之举,但情有可原,且成效显著。 这样,大人既对太子有所交代——毕竟指出了我的‘过错’,又能落个实事求是、为国举才的美名。” “太子要的是殿下死。” “太子要的是我失势,不是一定要我死。”秦渊摇头,“而且,大人真愿意当这个刽子手吗? 杀一个皇子,哪怕是废皇子,史书上会怎么写?‘杨文渊构陷皇子,致其死地’?大人愿意背这样的骂名吗?” 杨文渊握紧了酒杯。 秦渊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确实不想亲手对付秦渊。不是同情,而是顾忌。 皇子之争,向来凶险。 今天太子得势,他帮太子对付六皇子。 明天若是换了别人得势呢?史笔如铁,他不想留下污名。 “殿下凭什么觉得,你能治好凉州?”杨文渊问,“就凭那‘回春露’?” “凭我能让百姓吃饱饭,能让士兵守住城,能让凉州从死地中活过来。”秦渊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 “这三个多月,大人看到了。凉州在变好,不是吗?” 杨文渊不得不承认,是的。 他来之前,以为凉州已经是人间地狱。 可来了之后发现,虽然穷,虽然苦,但有了秩序,有了希望。 百姓的眼神不再是麻木的绝望,而是有了光。 “土豆若是丰收,凉州能自给自足。”秦渊继续道。 “工坊建起来,百姓能有活干。学堂办起来,孩子能有书读。北山矿炼出铁,军队能有兵器。 给我一年时间,我能让凉州变成边疆要塞,让乌桓不敢来犯。” 他顿了顿:“而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大人,给我时间,就是给凉州机会,也是给大人自己机会。” 杨文渊沉默了许久。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终于,他开口:“殿下想要多久?” “至少到土豆丰收。”秦渊道,“一个月。 这一个月,大人暂缓回京,在奏章里写需要进一步核查。一个月后,土豆收了,粮荒缓解,大人怎么报,我都认。” “那太子那边……” “太子要的是凉州乱。”秦渊冷笑。 “可如果凉州不乱呢?如果凉州不但不乱,还越来越好呢?太子的算计就落空了。 到时候,大人可以说,是殿下力挽狂澜,稳住了局面。 这样,太子的阴谋暴露,大人反而成了揭发者。” 杨文渊心中一震。 这个秦渊,不仅胆大,而且心思缜密。这一番话,把他所有的退路都想到了。 “殿下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杨文渊叹道,“好吧,一个月。本官可以暂缓回京,奏章也可以斟酌着写。但有一个条件。” “大人请说。” “凉州不能再出乱子。”杨文渊盯着秦渊。 “粮仓不能再失火,土豆田不能再被毁,更不能有民变、兵变。否则,本官也无能为力。” “一言为定。” 两只酒碗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一夜,凉州的命运,悄然改变。 接下来的日子,凉州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杨文渊果然暂缓了回京的行程,每日不是看书就是下棋,偶尔出去走走,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处处挑刺。 他的奏章写了又改,改了又写,始终没有发出去。 秦渊知道,杨文渊在观望。 观望土豆的收成,观望凉州的局势,也在观望京城的风向。 而秦渊自己,则把全部精力都投在了土豆田上。 他几乎每天都要去田里查看,指导老农们施肥、除草、防治病虫害。 那瓶“回春露”他只用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要留作应急。 与此同时,凉州的各项建设也在加快推进。 学堂正式开课了,两百个孩子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跟着先生读书识字。 琅琅书声传出很远,成了凉州城一道新的风景。 工坊区又建起了两座新作坊,一座是造纸坊,一座是酿酒坊。 虽然规模都不大,但至少让凉州有了自己的产业。 北山矿坑的炼铁炉日夜不停,一炉炉铁水浇铸成铁锭,再打造成农具和兵器。 虽然质量还达不到精铁的标准,但至少让士兵们有了像样的武器。 第49章 新兵营的训练更加严格。 赵武按照秦渊给的《步兵操典》,加强阵型演练和体能训练。 经过前次守城战的洗礼,这些新兵褪去了稚嫩,多了几分悍勇。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秦渊知道,危机并没有解除。 第十天,刘猛从陇西回来了。 他带回了五十车粮食,但也带回了一个坏消息。 “殿下,陇西的粮价又涨了。”刘猛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疲惫。 “而且不止陇西,整个西北的粮价都在涨。 我打听过了,是有人在暗中收购,把市面上的粮食都扫空了。” “谁干的?” “不清楚,但肯定来头不小。”刘猛压低声音,“我暗中查了查,收购粮食的商队,最后都把粮食运往了一个地方——并州。” 并州? 秦渊心中一动。并州是大乾的北方重镇,也是太子的势力范围之一。 并州太守是太子的妻舅,掌管着北方的粮草调度。 如果真是太子在背后操纵,那就意味着,太子不仅要在凉州内部搞破坏,还要从外部切断凉州的粮源。 “咱们带的钱,只买了这五十车。”刘猛道。 “按现在的市价,够全城人吃半个月。半个月后……”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秦渊沉思片刻:“陇西那边,还能想办法吗?” “难。”刘猛摇头,“我试过了,找熟人,走黑市,能用的法子都用了。 但现在是有钱也买不到粮,都被并州那边垄断了。” “并州……”秦渊喃喃道,“看来太子是要把我往死里逼啊。” 周谨忧心忡忡:“殿下,五十车粮,加上库房存粮,最多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土豆收了,还能接上。但如果土豆收成不好,或者再出什么意外……” “不会有意外的。”秦渊斩钉截铁。 “从今天起,土豆田日夜派人看守,每十亩一组,三班轮换。粮仓加双岗,进出都要严查。 另外,派暗卫盯住城里的可疑人物,尤其是和并州有联系的人。” “是。”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凉州城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百姓们也察觉到了异常。 粮店的米价虽然没涨,但限量供应了。 街上巡逻的士兵多了,盘查也严了。一种不安的情绪在蔓延。 秦渊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百姓的恐慌比缺粮更可怕。 他必须想办法破局。 第十三天,转机来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凉州。 这天下午,秦渊正在土豆田里查看长势,一个士兵匆匆跑来。 “殿下。城外来了个商队,说是从江南来的,要见您。” “江南?”秦渊一愣,“什么人?” “领头的自称姓沈,说是周主簿的故人。” 周谨的故人? 秦渊立刻回城。 太守府前,停着一支庞大的商队。 足足一百多辆车,拉车的都是高头大马,护卫个个精悍。 这样的规模,在凉州已经多年未见。 周谨正在和一个中年人说话。 那人四十来岁,身材微胖,笑容和煦,但眼神精明。见到秦渊,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草民沈万金,见过六殿下。” “沈先生不必多礼。”秦渊扶起他,“听说是周主簿的故人?” “正是。”沈万金笑道,“草民与周谨兄早年同在江南经商,有过几面之缘。 后来周兄回了老家,草民还一直记挂着。 前些日子听说他在凉州辅佐殿下,就想着来看看,顺便……做点生意。” 他说话滴水不漏,但秦渊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人不是普通商人。 “沈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秦渊做了个请的手势,“府里说话。” 进了书房,屏退左右,沈万金才露出真面目。 “殿下,草民是受人所托而来。”他压低声音。 “托草民的人,让草民给殿下带句话:‘江南虽远,心系边疆。若有所需,尽管开口。’” 秦渊心中一震:“敢问托付之人是……” “这个,请恕草民不能直言。”沈万金道,“但殿下可以放心,那人绝无恶意。 相反,他十分钦佩殿下在凉州的作为,所以才让草民送来这份薄礼。” 他取出一份礼单,双手奉上。 秦渊接过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礼单上写着:粮食五千石,布匹一千匹,药材三百箱,铁锭五百斤,白银五万两。 这哪里是薄礼?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沈先生,这份礼太重了。”秦渊道,“不知那位贵人,想要什么回报?” “贵人说了,不要回报。”沈万金摇头。 “只求殿下能在凉州站稳脚跟,守住大乾的北疆。另外……” 他顿了顿:“贵人还说,并州那边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让殿下不必担心粮源,江南的粮食,可以从水路运到陇西,再转陆路到凉州。虽然路途遥远,但胜在安全。” 秦渊心中翻江倒海。 这位神秘的“贵人”,不仅知道凉州的困境,还知道并州在搞鬼。 而且有能力从江南调粮,绕过太子的封锁线送到凉州。 这样的人,在大乾朝堂上,屈指可数。 “沈先生,请替我谢谢那位贵人。”秦渊郑重道,“这份情,我秦渊记下了。” “殿下言重了。”沈万金笑道,“草民这次来,除了送这份礼,还想在凉州做点生意。听说殿下建了工坊,开了学堂,草民想投资。” “投资?” “对。”沈万金眼中闪着精光,“凉州虽然现在穷,但有殿下在,将来必定大有可为。草民想在这里开商号,建货栈,打通江南到凉州的商路。 当然,利润分成,殿下占大头。” 秦渊明白了。这位沈万金,不仅是来送粮的,更是来探路的。 他背后的那位“贵人”,想在凉州布局。 但这对秦渊来说,是好事。 有了江南的商路,凉州就不再是孤城。 有了资金注入,各项建设就能加快。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朝堂上有人看好他,愿意在他身上下注。 “沈先生想怎么合作?”秦渊问。 “草民出钱出人,殿下出地出政策。”沈万金道。 第50章 “凉州的特产煤、药、皮货,可以运往江南。江南的货物——丝绸、瓷器、茶叶,可以运来凉州。 中间的利润,三七分成,殿下七,草民三。” 很公道的条件。 秦渊沉吟片刻:“可以。但有一条,商队护卫要用我的人。” “那是自然。”沈万金笑道,“凉州的兵,殿下最放心。” 两人又谈了些细节,直到深夜。 送走沈万金后,秦渊站在庭院里,看着满天的星斗。 江南来的粮食,解了燃眉之急。沈万金的投资,带来了新的希望。那位神秘的“贵人”,更是让他看到了朝堂上的变数。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凉州能守住的前提下。 而守住凉州,最大的威胁,不是缺粮,不是内鬼,而是北方的乌桓。 前次三百骑兵的试探,只是开始。乌桓吃了亏,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来的,可能就是三千人,甚至更多。 “殿下,还不睡吗?”苏红袖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睡不着。”秦渊道,“红袖,你说乌桓下次来,会是什么时候?” “秋收前后。”苏红袖很肯定,“草原上的草黄了,他们的马肥了,正是用兵的时候。而且他们前次吃了亏,肯定会报复。” “是啊,报复……”秦渊喃喃道,“凉州现在就像一块肥肉,谁都想来咬一口。 太子在暗中使绊子,乌桓在明处磨刀,我们是在夹缝中求生。” “但殿下已经创造了奇迹。”苏红袖道。 “三个月前,没人相信凉州能守住。现在,我们不仅守住了,还在建设,在发展。” 秦渊转头看着她:“红袖,你相信我能把凉州建起来吗?” 苏红袖毫不犹豫:“信。” “为什么?” “因为殿下和别人不一样。”苏红袖轻声道。 “别人当官,是为了捞钱、升官。殿下当官,是为了做事、救人。 凉州的百姓感受到了,所以愿意跟着殿下。 我也感受到了,所以愿意跟着殿下。” 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 秦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三个月的艰难,这一刻似乎都值得了。 “谢谢你,红袖。” “殿下不必谢我。”苏红袖低下头,“是殿下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在认真地活着,认真地做事。这比什么都重要。” 两人沉默地站着,夜风吹过,带着凉意。 突然,北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快马冲破夜幕,直冲太守府。 马上的骑士浑身是血,刚到府门前就摔了下来。 “急报。北境急报。”骑士嘶声喊道。 秦渊快步上前:“怎么回事?” “乌桓……乌桓大军。”骑士喘着粗气,“黑风谷以北五十里,发现乌桓骑兵。 至少……至少三千人。正在南下。” 秦渊脸色骤变。 三千人。 这是要一举拿下凉州。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天傍晚。属下连夜赶回,路上换了两匹马……”骑士话没说完,昏了过去。 秦渊立刻下令:“全城戒严。所有士兵上城墙。百姓全部撤到城南。快。” 警报的钟声响彻凉州城。 刚刚平静下来的城市,再次陷入战争的阴影。 秦渊登上城楼,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那里,烽火已经点燃。 凉州城,一夜无眠。 城墙上,火把将夜空烧得通红。 士兵们搬运着滚木礌石,检查着弓箭火油,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 前次三百乌桓骑兵就让凉州付出了八十多条人命,这次是三千人——十倍之敌。 秦渊站在城楼最高处,看着北方地平线上隐约的火光。 那是乌桓大军的营火,像地狱的眼睛,在黑暗中狰狞地眨着。 “殿下,探子回报,乌桓人在黑风谷以北二十里扎营。” 苏红袖一身黑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秦渊身后。 “看营火规模,确实有三千人左右。而且……”她顿了顿,“他们带了攻城器械。” “冲车?云梯?” “都有。还有十几架投石车,虽然简陋,但足够把石头扔上城墙。” 秦渊心中一沉。投石车,这是要把凉州城墙砸开的架势。 乌桓人这次是下了血本,不拿下凉州誓不罢休。 “我们的准备呢?” “全城能战之士,共计八百人。”苏红袖报出数字。 “其中新兵营五百人,刘猛的沙盗一百二十人,暗卫三十人,还有一百五十人是临时征召的民壮。 弓箭三千支,火油五十桶,滚木礌石倒是充足。” 八百对三千,劣势明显。 但秦渊知道,守城战的胜负,不全看人数。 城墙就是最大的优势,只要人心不散,就有机会。 “沈万金带来的那些护卫呢?”秦渊忽然问。 苏红袖眼睛一亮:“对,还有他们。沈万金带了一百名护卫,个个都是好手。 而且他们从江南来,带了二十架弩——是军用的踏弩,射程两百步。” “好。”秦渊精神一振,“请沈先生过来。” 沈万金很快来到城楼。这个精明的商人此时也换上了一身劲装,腰间挎着刀,看起来竟有几分英武之气。 “殿下,沈某的护卫已经准备好了。”沈万金抱拳道。 “二十架踏弩,弩箭一千支。虽然不多,但应该能派上用场。” “沈先生大义,秦渊记下了。”秦渊郑重道,“此战若能守住凉州,先生就是凉州的恩人。” “殿下言重了。”沈万金笑道,“沈某在凉州投了钱,自然希望凉州好。 况且,乌桓若破了城,沈某这一百多车货也保不住。于公于私,沈某都得帮殿下守住这城。” 说话间,周谨和赵武也赶到了。 “殿下,百姓已经按计划撤到城南。”周谨道。 “老弱妇孺集中在学堂和工坊区,青壮组织了一千人,负责搬运物资、救治伤员。” “干得好。”秦渊点头,“粮仓呢?” “加了三道锁,派了五十人日夜看守。”周谨道,“沈先生带来的五千石粮食已经入库,加上之前的存粮,够全城人吃三个月。” 三个月,够了。只要能守住城,拖到土豆丰收,凉州就饿不死人。 第51章 “赵武,士兵的士气如何?” “嗷嗷叫。”赵武咧嘴一笑,“弟兄们说了,上次杀了二百多乌桓狗,这次要杀三千。让那些蛮子知道,凉州不是好惹的。” 秦渊看着赵武黝黑的脸,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三个月的努力没有白费,凉州有了脊梁。 “但硬拼不是办法。”秦渊冷静下来,“乌桓三千骑兵,我们只有八百人。要守城,得用计。” “殿下的意思是……” “夜袭。”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乌桓人长途奔袭,刚到凉州,人困马乏。 今夜是最好的机会。” “可他们有三千人,我们只有八百……”赵武犹豫。 “不是硬冲,是骚扰。”秦渊道,“刘猛的一百二十人都是骑兵,马术精湛。 让他们分成三队,从三个方向骚扰乌桓大营。 不要接战,放火,射箭,制造混乱。乌桓人不善夜战,夜里遇袭肯定会乱。” 苏红袖接话:“暗卫可以配合。我们擅长潜入,可以在乌桓大营的水源里下药,或者烧他们的粮草。” “对。”秦渊看向沈万金,“沈先生的踏弩,可以布置在城头,压制乌桓人的弓箭手。” 众人领命而去。 秦渊独自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乌桓大营的火光。 夜风吹过,带着草原的腥气。 这一战,将决定凉州的命运。 也决定他的命运。 与此同时,太守府东厢房。 杨文渊也没睡。 他站在窗前,听着外面急促的脚步声、号令声,看着城墙上密集的火把,心中五味杂陈。 七天前,他还想着怎么给秦渊定罪,怎么完成太子的交代。 三天前,他看到土豆田的“神迹”,开始重新评估这个六皇子。 而现在,乌桓大军压境,他作为钦差,被卷入了这场生死之战。 “大人,咱们怎么办?”林远小声问,“乌桓三千骑兵,凉州恐怕守不住啊。” “守不住也得守。”杨文渊淡淡道,“本官是钦差,若是凉州城破,本官就算逃回京城,也是个死。” “那咱们……” “帮秦渊守城。”杨文渊转过身,眼神复杂,“至少,在城破之前要帮。” 林远愣了:“大人,您不是要……” “此一时彼一时。”杨文渊走到桌边,倒了杯茶,“太子要秦渊死,没错。 但太子没说要凉州破。凉州若破,乌桓长驱直入,整个北疆都会震动。 到时候,别说太子,就是陛下也会震怒。本官作为巡查钦差,却坐视边城失守,你觉得会有什么下场?” 林远冷汗下来了:“死罪……” “所以,现在咱们和秦渊是一条船上的人。”杨文渊喝了口茶,“船沉了,谁都活不了。” “那太子那边……” “等守住了城再说。”杨文渊放下茶杯,“若是守住了,秦渊就是守土有功的功臣。 本官就算想参他,也得掂量掂量。若是没守住……”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林远懂了。大人这是要见风使舵,两边下注。 “你去准备一下。”杨文渊道,“把咱们带来的护卫都调出来,上城墙协防。 另外,以本官的名义写一封急报,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就说乌桓大军犯边,凉州危急,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援兵?”林远苦笑,“大人,从京城到凉州,最快也要二十天。等援兵到了,凉州早……” “做做样子而已。”杨文渊摆摆手,“重要的是让朝廷知道,本官在尽力。去吧。” 林远退下后,杨文渊重新走到窗前。 他看着北方那一片火光,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秦渊真能守住凉州,如果凉州真能在他手里起死回生,那这个六皇子……也许不只是个棋子。 也许,是条真龙。 这个念头让杨文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摇摇头,把这个想法压下去。 先守住城再说吧。 子时,黑风谷以北,乌桓大营。 三千骑兵的营地绵延数里,篝火星星点点。营地中央最大的帐篷里,乌桓左贤王拓跋宏正在喝酒。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满脸横肉,左眼有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狰狞。 他手里拿着一个银酒杯,杯中是人血——今天下午在路上抓的一个汉人商人的血。 “凉州……”拓跋宏舔了舔嘴唇,“本王要定了。” 帐下,几个千夫长肃立。其中就有前次逃回去的拓跋烈的手下,一个叫乌恩的百夫长。 “大王,凉州城虽然破旧,但守军悍勇。”乌恩小心翼翼地说。 “前次拓跋烈将军带了三百人,都没打下来。这次咱们虽然人多,但……” “但什么?”拓跋宏瞪了他一眼,“拓跋烈那个废物,三百人打不下一个破城,死了活该。 本王带了三千人,还有投石车,还怕他一个凉州?” “可是大王,听说凉州来了个新太守,是乾朝的六皇子,有些本事……” “狗屁本事。”拓跋宏把银杯摔在地上,“乾朝的皇子,都是养在女人堆里的废物。本王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乱。 “怎么回事?”拓跋宏喝道。 一个亲兵冲进来:“大王。有敌人袭营。东边、西边、北边都有人放火。” “什么?”拓跋宏霍然起身,“多少人?” “不清楚,天黑看不清。但马很快,箭很准,已经烧了三个帐篷了。” “废物。”拓跋宏一脚踢翻亲兵,“传令,所有人上马,给本王追。” “大王,夜里追敌恐怕……” “怕什么?区区几个蟊贼,还能翻了天?” 命令传下去,乌桓大营乱作一团。士兵们慌慌张张地爬上马背,举着火把四处搜索。 但夜色浓重,那些袭营者像鬼魅一样,放几箭就跑,根本抓不住。 更糟的是,粮草区突然起火。等士兵赶到时,十几个粮车已经烧成了火球。 “水。快拿水来。” 混乱中,没人注意到,几个黑影悄悄摸到了营地边缘的水源处,一条小溪。 黑影从怀里掏出几个纸包,把里面的粉末倒进溪水,然后迅速消失。 第52章 这一切,都被远处山坡上的刘猛看在眼里。 “苏姑娘得手了。”刘猛咧嘴一笑,“弟兄们,撤。” 一百二十名沙盗像一阵风,消失在夜色中。 乌桓大营的混乱持续了半个时辰。等拓跋宏终于控制住局面时,已经损失了三十多匹马、十几个士兵,还有二十车粮草。 最要命的是,很多士兵喝了溪水后,开始上吐下泻。 “水里有毒。”军医检查后惊恐地说。 拓跋宏气得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夜里不敢再追,只能加强戒备,等着天亮。 而这一夜,凉州城墙上,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干得漂亮。”秦渊听完苏红袖和刘猛的汇报,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乌桓人今夜是别想睡了。明天攻城,他们的状态至少减三成。” “殿下,那药能让他们拉多久?”赵武好奇地问。 “至少一天。”苏红袖道,“是我从江南带来的泻药,药性很强。 乌桓人若是喝得多,明天连马都骑不稳。” 众人都笑了。 这是开战以来,第一个好消息。 “但也不能大意。”秦渊正色道,“拓跋宏能当上左贤王,不是蠢货。 明天他一定会疯狂报复。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天一亮,就是血战。” 众人领命散去。 秦渊独自留在城楼上,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际。 新的一天,将是血与火的一天。 辰时,太阳刚升起,乌桓大营就响起了号角声。 三千骑兵在营前列阵,黑压压的一片,像乌云压境。 最前面是十几架投石车,虽然简陋,但威慑力十足。 拓跋宏骑在一匹黑马上,左眼的刀疤在晨光中格外狰狞。 他拔出弯刀,指向凉州城: “儿郎们。攻破凉州,抢钱抢粮抢女人。” “吼。吼。吼。” 乌桓士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城墙上,秦渊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踏弩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沈万金道,“二十架踏弩,每架配五十支箭,已经布置在城墙各处。” “弓箭手呢?” “五百人,每人十支箭。”赵武道,“火油、滚木、礌石都就位了。” 秦渊点头,看向周谨:“百姓撤完了吗?” “撤完了。城南已经清空,就算城破,也能巷战。” “好。”秦渊深吸一口气,“那就让乌桓人看看,凉州的骨头有多硬。” 话音刚落,乌桓军阵中传来一声巨响。 投石车发射了。 十几块巨石呼啸着飞向城墙,有的砸在墙上,震得墙砖簌簌掉落;有的越过城墙,砸进城里,把房屋砸塌。 “举盾。”秦渊大喝。 士兵们举起木盾,护住头脸。但仍有几个倒霉的被碎石击中,惨叫着倒下。 “不要慌。”赵武在城墙上奔走,“稳住。等他们靠近。” 第一轮投石过后,乌桓骑兵开始冲锋。 三千骑兵分成三股,从三个方向冲向城墙。他们举着盾牌,扛着云梯,嚎叫着冲来。 “弓箭手。放。” 秦渊一声令下,城头箭如雨下。 但乌桓人这次学聪明了,盾牌举得严实,第一轮箭雨只射倒了十几个人。而且他们的弓箭手也开始还击,仰射的箭矢落在城头,不断有守军中箭。 “踏弩。”秦渊喊道。 二十架踏弩同时发射。 踏弩的威力远强于普通弓箭,弩箭粗如手指,射程两百步,能穿透皮盾。第一轮齐射,就射翻了三十多个乌桓骑兵。 但乌桓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到城下。云梯搭了上来,士兵开始攀爬。 “滚木。火油。” 守军把一切能用的东西往下砸。 滚木礌石砸下去,火油泼下去再点火,城下一片火海。 乌桓人在火中惨叫,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冲。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秦渊亲自守在城墙最危险的东段,那里已经有十几个乌桓兵爬了上来。 他手持长剑,一剑一个,但乌桓兵源源不断。 “殿下小心。”苏红袖突然扑过来,挡在秦渊身前。 一支箭射中了她的肩膀,她闷哼一声,反手一刀砍翻了冲上来的乌桓兵。 “红袖。”秦渊扶住她。 “我没事。”苏红袖咬牙拔出箭,撕下衣襟包扎,“殿下,这样守不住,他们人太多了。” 秦渊看向城下。乌桓人像蚂蚁一样,杀了一波又来一波。守军已经伤亡过半,还能战斗的不到四百人。 而乌桓人至少还有两千。 这样下去,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秦渊大脑飞速运转。 硬拼不行,必须出奇招。 他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战例——守城战中,有时候主动出击,反而能打乱敌人的节奏。 但怎么出击?用谁出击? 他的目光落在沈万金的那一百护卫身上。 这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生力军。 还有刘猛的沙盗,马术精湛,擅长突袭。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秦渊脑中成形。 “赵武。你带两百人,守住城墙。”秦渊下令,“沈先生,让你的护卫准备,开城门。” “开城门?”沈万金大惊,“殿下,城门一开,乌桓人就冲进来了。” “不是开城门放他们进来,是我们冲出去。”秦渊眼中闪着决绝的光。 “刘猛的一百二十人在城外埋伏,沈先生的一百护卫在城内准备。 等我信号,城门打开,你们冲出去,直取拓跋宏的中军。” “擒贼先擒王?”沈万金明白了。 “对。拓跋宏以为我们只能守城,绝不会想到我们敢出击。打他个措手不及。” “可是太冒险了……” “不冒险,城必破。”秦渊斩钉截铁,“就这么办。” 他转身对苏红袖说:“红袖,你还能战吗?” “能。” “好,你带暗卫,在城头用踏弩掩护。 看到我的信号,就集中射击拓跋宏的大旗。” 安排妥当,秦渊亲自带着赵武挑选的两百精锐,来到城门后。 城门已经被沙袋堵死,只留一道缝隙。 秦渊让人搬开沙袋,露出沉重的城门。 “弟兄们。”秦渊看着这两百张年轻而坚毅的脸,“这一出去,可能就回不来了。怕吗?” “不怕。”众人齐声道。 第53章 “好。”秦渊抽出长剑,“那就让乌桓人看看,凉州男儿的血性。” 他举起手,对城楼上的苏红袖做了个手势。 苏红袖会意,下令:“踏弩准备。瞄准乌桓大旗。” 二十架踏弩调整方向,弩箭对准了中军大旗下的拓跋宏。 “开城门。” 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正在攻城的乌桓士兵愣住了。他们没想到凉州人敢开城门。 就在他们愣神的一瞬间,秦渊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杀。” 两百精锐如猛虎下山,直扑乌桓中军。 城头上,踏弩齐发。二十支弩箭呼啸着射向拓跋宏。 拓跋宏大惊失色,慌忙躲闪。 一支弩箭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射穿了他身后的亲兵。 “拦住他们。”拓跋宏嘶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秦渊冲在最前面,长剑挥舞,所向披靡。 霸王之力全力爆发,每一剑都带着千钧之力,乌桓士兵触之即死。 而这时,刘猛的沙盗也从侧面杀出。 一百二十名骑兵如利刃切入乌桓军阵,专砍马腿,制造混乱。 沈万金的护卫紧随秦渊之后,这一百人都是江南沈家精心培养的好手,刀法精熟,配合默契,像一把尖刀,直插乌桓军心脏。 乌桓人彻底乱了。 他们本以为凉州人只会守城,没想到敢主动出击,而且如此凶猛。 更没想到,凉州还有这样一支精锐。 “稳住。稳住。”拓跋宏拼命呼喊,但无济于事。 秦渊已经杀到了他面前。 “拓跋宏。”秦渊大喝,“拿命来。” 一剑劈下。 拓跋宏举刀格挡,但秦渊的力气太大了,震得他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 第二剑接踵而至。 拓跋宏狼狈地滚下马背,才堪堪躲过。 但秦渊的剑如影随形,第三剑直刺他心口。 “大王小心。”几个亲兵扑上来,用身体挡住了这一剑。 拓跋宏趁机爬起来,夺过一匹马,掉头就跑。 “大王跑了。” “快跑啊。” 主将一逃,乌桓军心彻底崩溃。三千骑兵,像退潮一样溃散。 “追。”秦渊翻身上马,“不要放过拓跋宏。” 但乌桓人毕竟是骑兵,跑起来飞快。 追出十里,只截住了几百溃兵,拓跋宏还是跑了。 不过,这一战,乌桓损失惨重。 战场上留下了八百多具尸体,还有三百多俘虏。 攻城器械全被缴获,粮草被烧了大半。 而凉州军,只伤亡了一百多人。 大胜。 当秦渊带着军队回城时,城墙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殿下威武。” “凉州万胜。” 百姓涌上街头,夹道欢迎。 他们看着浑身浴血的秦渊,看着凯旋的士兵,眼中充满了崇拜和感激。 秦渊在城门前下马,看着欢呼的人群,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一战,他赢了。 但代价是,一百多个凉州儿郎,再也回不来了。 他走到阵亡士兵的遗体前,单膝跪下,深深一躬。 “你们的血,不会白流。”他轻声说,“凉州会记住你们,我秦渊,会记住你们。” 身后,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夕阳西下,把凉州城墙染成血色。 这一天的血与火,将永远刻在这座城市的记忆里。 太守府,庆功宴。 虽然简陋,但气氛热烈。 士兵们大口喝酒,大声说笑,庆祝着来之不易的胜利。 秦渊在主位,杨文渊作陪。 这位钦差大人此时看秦渊的眼神,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殿下真乃神人也。”杨文渊举杯道,“以八百破三千,古之名将也不过如此。本官佩服,佩服。” “大人过奖了。”秦渊淡淡道,“不过是侥幸罢了。” “不,不是侥幸。”杨文渊摇头,“是胆识,是谋略,是殿下带兵有方。这一战,本官会如实上报朝廷。殿下守土有功,当受封赏。” 这话,意味着杨文渊彻底倒向秦渊了。 秦渊心中明白,但面上不动声色:“多谢大人。 不过眼下还不是庆功的时候。拓跋宏跑了,乌桓不会善罢甘休。而且……” 他顿了顿:“太子在并州断我粮道的事,大人应该知道吧?” 杨文渊脸色微变:“殿下何出此言?” “沈先生从江南来,路过并州时,发现并州在大量收购粮食,运往北边。”秦渊盯着杨文渊, “并州太守是太子的妻舅,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大人应该清楚。” 杨文渊沉默良久,叹道:“殿下既然知道了,本官也不瞒你。 太子……确实想断凉州粮道。但本官没想到,他会做到这一步。” “那大人现在打算怎么办?” “本官会写奏章,弹劾并州太守以权谋私,扰乱边关粮草。”杨文渊正色道。 “殿下放心,此事本官绝不会坐视。” “那就多谢大人了。” 两人又喝了几杯,杨文渊告退。 等他走后,周谨低声道:“殿下,杨文渊的话,能信吗?” “半真半假吧。”秦渊道,“他是聪明人,知道现在该站哪边。 但也不能全信,该防的还是要防。” “那接下来……” “接下来,有两件事要做。”秦渊站起身。 “第一,抓紧时间收土豆。土豆丰收了,凉州就有了底气。 第二,打通商路。沈万金来了,江南的商路要建起来。 凉州不能永远靠别人救济,要有自己的生财之道。” “是。” 秦渊走到窗前,看着夜色中的凉州城。 这一战赢了,但战争还没结束。 乌桓会卷土重来,太子会有新的阴谋,朝廷的态度还不明朗。 前路依然艰难。 但至少,凉州有了希望。 乌桓大军溃败后的第七天,凉州城迎来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雨不大,淅淅沥沥的,却足够把战场上的血迹冲刷干净。 城墙下那些焦黑的土地在雨水的滋润下,重新泛起绿意。 是野草,它们总能在最残酷的地方生长。 秦渊站在城楼上,看着雨幕中的凉州城。 城墙上的修补工程已经开始了,工匠们冒着雨搬运砖石,填补被投石车砸出的缺口。 街道上,百姓们正在清理废墟,重建被战火摧毁的房屋。 一切都在复苏,但一切也都百废待兴。 第54章 “殿下,土豆田那边传来消息。”周谨撑着油纸伞走过来。 “昨天开始收了,亩产……亩产四千斤。” “多少?”秦渊猛地转身。 “四千斤。”周谨的声音有些颤抖,“老农们说,从没见过这么高的产量。 一亩地挖出来的土豆,堆得像小山一样。三百亩……就是一百二十万斤。” 一百二十万斤。 这个数字在秦渊脑中回荡。按一人一天一斤粮算,够凉州三万人吃四十天。 如果省着点,再配上杂粮野菜,能撑两个月。 更关键的是,这些土豆可以留种。 按一比五的留种比例,明年能种一千五百亩。 后年就是七千五百亩……三年之内,凉州就能粮食自给。 “走,去看看。”秦渊冒雨出了城。 城南的土豆田里,一片繁忙景象。 老农们带着青壮正在挖土豆,雨水把泥土泡得松软,一锄头下去,就能带出一串拳头大小的块茎。 妇孺们跟在后面,把挖出来的土豆装进箩筐,运往临时搭建的棚子里。 看到秦渊来了,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齐刷刷地跪下。 “都起来,继续干活。”秦渊扶起一个老农,“老人家,收成怎么样?” 老农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殿下……神了……真的神了……一亩地,四千斤啊! 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样的神物!” 秦渊蹲下来,拿起一个土豆。这土豆有拳头大小,表皮光滑,形状规整,确实比前世见过的普通土豆要大。 是土壤的原因?还是“回春露”的效果?或者,是这个时代的土豆种子本身就优良? 不管怎样,这是好事。 “留种的事安排了吗?”秦渊问周谨。 “安排了。”周谨道,“挑了最大最匀称的土豆,单独存放。 按殿下的要求,留五分之一做种,剩下的分给百姓。” “分的时候要注意,按人头分,每户都要有。 特别是那些阵亡将士的家属,要多分一些。” “属下明白。” 秦渊在田里走了一圈,心情复杂。 土豆丰收解决了粮食问题,但也带来了新的问题. 储存、加工、分配……每一件都是麻烦事。 更麻烦的是,这件事很快就会传到外面去。 亩产四千斤的作物,放在哪个朝代都是震动朝野的大事。 朝廷会怎么反应?太子会怎么应对?还有那些盯着凉州的眼睛…… 正想着,一骑快马从北边驰来。 “殿下!北境急报!”骑士翻身下马,单膝跪地,“乌桓左贤王拓跋宏……派来了使者!” “使者?”秦渊皱眉,“他想干什么?” “使者说,是来……来求和的。” 求和? 秦渊和周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乌桓人向来傲慢,吃了败仗只会想着报复,什么时候主动求和过? “使者现在在哪儿?” “在北门外,被刘猛的人拦住了。殿下见不见?” 秦渊沉吟片刻:“见。带到太守府正堂。” 半个时辰后,太守府正堂。 乌桓使者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高鼻深目,留着短须,穿着一身汉人服饰,但举止间仍带着草原人的粗犷。 他自称阿史那,是拓跋宏帐下的谋士。 “阿史那见过六殿下。”使者行了汉礼,但姿势有些别扭。 “免礼。”秦渊坐在主位,淡淡道,“拓跋宏派你来,想说什么?” 阿史那也不绕弯子:“左贤王想与殿下讲和。” “讲和?”秦渊笑了,“怎么讲和?是你们退兵,然后过几个月再来?还是你们赔点牛羊,就当没事发生?” “殿下说笑了。”阿史那正色道,“左贤王是真心想与凉州和平相处。 只要殿下同意,乌桓愿意每年送上战马百匹,牛羊千头,换取凉州的粮食和铁器。” “用战马换粮食?”秦渊挑眉,“这不像拓跋宏的风格啊。” 阿史那苦笑:“不瞒殿下,乌桓……现在日子也不好过。 去年草原大旱,牛羊死了三成。 今年开春又闹了马瘟,战马损失惨重。左贤王这次出兵凉州,也是被逼无奈。” “被逼无奈就杀人放火?”秦渊声音冷了下来,“李家村一百四十三口人,也是被逼无奈?” 阿史那沉默片刻,深深一揖:“此事……确实是乌桓不对。 左贤王说了,愿意赔偿。每个死难的汉人,赔一头牛,两只羊。” “人命不是牲口,不能用牛羊来算。”秦渊盯着阿史那。 “但你说乌桓日子不好过,我信。 草原上的事,我也知道一些。” 他顿了顿:“讲和可以,但有条件。” “殿下请讲。” “第一,乌桓军队退到黑风谷以北一百里,不得越界。 第二,开放边市,凉州用粮食、布匹、铁器,换乌桓的战马、牛羊、皮毛。 价格要公道,不准强买强卖。 第三,乌桓不能再劫掠汉人商队和村庄,抓到劫掠者,要交由凉州处置。” 阿史那听完,脸色变幻:“殿下,这些条件……太苛刻了。 退兵一百里,边市价格,这些都好说。 但交出劫掠者……这等于让左贤王承认自己管不住手下,会损了威信。” “那是他的事。”秦渊寸步不让,“要想和平,就得拿出诚意。 如果拓跋宏连手下都管不住,那这个和,不讲也罢。” 阿史那咬了咬牙:“殿下,能否容我回去禀报左贤王?” “可以。”秦渊站起身,“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若没有答复,我就当乌桓还想打。到时候,可就不是守城这么简单了。”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很浓,阿史那额头冒汗:“是,是,我一定把话带到。” 送走使者,周谨低声道:“殿下,乌桓求和,是好事。 但拓跋宏此人狡诈,不可轻信。” “我知道。”秦渊点头,“但他现在确实有求于我们。 草原上的灾害是真的,乌桓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拓跋宏打了败仗,损兵折将,在族内的地位已经不稳。 他需要时间恢复元气,需要粮食度过冬天。而我们……” 他看向窗外:“我们也需要时间。凉州现在经不起连年战事。 第55章 如果能用粮食换和平,用贸易稳住乌桓,给我们争取一两年的发展时间,那这笔买卖就值。” “可万一拓跋宏缓过劲来,又翻脸呢?” “那就打。”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到那时,凉州就不是现在的凉州了。我们有粮食,有军队,有城墙,还有……盟友。” “盟友?” “沈万金背后的江南势力,还有杨文渊。”秦渊道。 “杨文渊现在跟咱们绑在一起,他回京后,肯定会替咱们说话。 只要朝廷不拖后腿,给咱们一两年时间,我就能把凉州建成铁打的要塞。” 周谨想了想,觉得有理:“那土豆的事……” “瞒不住,也不用瞒。”秦渊道,“土豆丰收是好事,但也可能引来麻烦。 所以我们要快,快地把凉州建起来,快地把军队练出来。 等别人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站稳了脚跟。” 正说着,赵武兴冲冲地跑进来:“殿下!好消息!北山矿坑那边,炼出精铁了!” “精铁?”秦渊眼睛一亮。 “对!按殿下教的方法,用焦炭炼铁,再经过搅炼,炼出来的铁又韧又硬! 老工匠说,这铁不比江南的差,打兵器正好!” 这可是比土豆丰收更大的好消息。 铁是兵器之本,有了好铁,就能打造更好的兵器。 凉州军的战斗力,能再上一个台阶。 “走,去看看。” 北山矿坑,炼铁炉前。 几个老工匠围着一块刚出炉的铁锭,啧啧称奇。那铁锭呈暗青色,质地均匀,敲击时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殿下请看。”一个工匠拿起铁锤,用力砸在铁锭上。 铁锭只是微微变形,没有碎裂,“这铁,够韧!打刀剑,包管耐用!” 秦渊接过铁锤,亲自试了试,满意地点头:“好铁。每天能炼多少?” “现在三座炉子同时开,一天能出五百斤。”工匠道。 “如果再多建几座炉子,招些人手,一天一千斤也不是问题。” 一天五百斤,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千斤。够打一千五百把刀,或者三千支长枪。 “不够。”秦渊摇头,“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把产量提到一天两千斤。” “两千斤?”工匠们面面相觑,“殿下,这……这需要更多的人,更多的炉子,还有焦炭……” “人不够就招,炉子不够就建,焦炭不够就烧。”秦渊道。 “凉州现在最不缺的就是煤。钱的事,周主簿会解决。你们只需要告诉我,能不能做到。” 工匠们咬了咬牙:“能!” “好。”秦渊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一个月后,我要看到一天两千斤的铁。做到了,每人赏银百两,提拔为工头。做不到……”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离开矿坑,秦渊又去了新兵营。 赵武正在训练新兵。这一战虽然赢了,但损失也不小。 阵亡一百多人,重伤几十人,能战之兵只剩下六百多。所以秦渊下令,再招五百新兵。 校场上,新兵们正在练习刺枪。动作还很生疏,但每个人都很认真。 “殿下,这些新兵大多是阵亡将士的子弟。”赵武道,“他们爹死了,家里没了顶梁柱,就来当兵。说是要给爹报仇。” 秦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最小的可能只有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坚定。 “好好训练他们。”秦渊道,“但也要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阵亡将士的抚恤发了吗?” “发了。”赵武道,“按殿下的规定,阵亡的每人三十两,重伤的二十两,轻伤的十两。家属还多分了粮食。” “不够。”秦渊道,“再加一倍。钱从沈万金带来的银子里出。 另外,阵亡将士的子弟,学堂优先录取。家里的田,官府派人帮着种。” 赵武眼眶一热:“殿下,我替死去的弟兄们,谢谢您。” “该说谢谢的是我。”秦渊望着校场,“没有他们,凉州早就破了。 他们的血不能白流,他们的家人,我们要照顾好。” 正说着,一个士兵跑过来:“殿下,沈先生派人来请,说商队的第一批货到了。” 城西货栈,沈万金正在指挥卸货。 一百多辆大车,拉的什么都有——粮食、布匹、药材、铁器,甚至还有十几车书籍和文房四宝。 “殿下请看。”沈万金指着一车车货物。 “这是从江南运来的第一批货。粮食五千石,是之前说好的。布匹一千匹,有粗布也有细布。 药材三百箱,都是治外伤和风寒的常用药。铁器五百件,主要是农具。” 他又指向那些书籍:“这些是送给学堂的。 四书五经,农书医书,还有算学、地理之类的杂书。殿下说要办学堂,不能没有书。” 秦渊随手翻开一本,纸张精良,字迹清晰,是上好的刻本。 这样的书,在江南可能不算什么,但在凉州,就是无价之宝。 “沈先生费心了。”秦渊由衷道,“这些书,比粮食还珍贵。” “殿下言重了。”沈万金笑道,“凉州有了学堂,孩子们有了书读,将来才能出人才。沈某在凉州投资,看重的就是将来。” “那商路的事……” “已经打通了。”沈万金压低声音,“从江南走水路到襄阳,再转陆路到陇西,最后到凉州。 虽然绕了点远,但避开了并州。 太子的人在并州设卡,查得很严,但咱们这条路,他们查不到。” 秦渊心中一动:“并州那边,还在收购粮食?” “一直在收。”沈万金道,“而且价格越抬越高,把西北的粮价都炒起来了。 我打听过,他们收购的粮食,一部分运往京城,一部分……往北运。” “往北?”秦渊眼神一冷,“是运给乌桓?” “很可能。”沈万金点头,“太子和乌桓有勾结,这不是秘密。只是以前是暗中的,现在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秦渊沉默片刻:“沈先生,你这次回去,帮我带句话给那位贵人。” “殿下请讲。” “就说,凉州愿意做江南在北方的支点。 但需要时间,需要支持。 如果贵人能帮忙在朝中周旋,拖延太子对凉州的动作,我秦渊,必不负所托。” 第56章 沈万金正色道:“殿下放心,这话我一定带到。” 货物卸完,秦渊回到太守府,召集众人议事。 正堂里,周谨、赵武、苏红袖、刘猛都在,连杨文渊也被请来了。 “诸位,凉州现在到了关键时刻。”秦渊开门见山,“土豆丰收,解决了粮食问题。 北山炼出精铁,解决了兵器问题。 沈先生打通商路,解决了物资问题。 但问题也来了——我们成了众矢之的。” 他环视众人:“太子不会坐视凉州壮大,乌桓虽然求和但不可信,朝廷的态度暧昧不明。 接下来每一步,都要如履薄冰。” 周谨率先开口:“殿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内部。 土豆要尽快分配下去,工坊要加快生产,新兵要加紧训练。 内部稳了,才能应付外患。” 赵武点头:“对,兵要练,但也要休整。 这一战虽然赢了,但将士们都很疲惫。 而且新兵太多,战斗力不行,得抓紧时间练。” 苏红袖道:“暗卫会盯紧城内的可疑人物。 太子的‘眼睛’还没挖干净,不能让他们再搞破坏。” 刘猛挠挠头:“我那帮弟兄,守城不行,但骑马打仗在行。 殿下要是信得过,我可以带他们去草原上转转,盯着乌桓的动静。” 杨文渊最后一个发言:“本官明日就启程回京。 殿下的功劳,本官会如实上报。 但殿下也要做好准备,朝中必然会有非议。 土豆亩产四千斤,这等神物,恐怕会引来无数觊觎。” 秦渊点头:“多谢大人提醒。但土豆的事,瞒是瞒不住的。 与其被人暗算,不如主动公开。我会写一份奏章,详细说明土豆的种植方法、产量、用途,请大人一并带回,呈给陛下。” 杨文渊一愣:“殿下要把这等祥瑞之物,献给朝廷?” “不是献,是报。”秦渊纠正道,“土豆若能推广全国,能活人无数,这是大功德。 我秦渊不敢独占,愿与天下人共享。”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杨文渊听出了弦外之音。 秦渊这是在以退为进,用土豆来换取朝廷的支持,至少是默许。 “殿下高义。”杨文渊叹道,“本官定当尽力。” 议事一直持续到深夜。散会后,秦渊独自留在正堂,看着墙上的凉州地图。 三个月前,他刚来凉州时,这里是一盘死棋。 现在,棋活了,但棋盘也变大了。 对手从王烈变成了太子,从乌桓小股骑兵变成了整个草原势力。 每一步,都像在悬崖上走钢丝。 “殿下,还不休息?”苏红袖端着一碗热粥进来。 “睡不着。”秦渊接过粥。 “红袖,你说我做得对吗?把土豆献给朝廷,会不会是养虎为患?” 苏红袖想了想:“殿下,土豆在凉州是救命粮,在朝廷手里,可能就成了争权夺利的工具。 但殿下若是不献,朝廷就会怀疑殿下有异心,甚至会派兵来抢。 到时候,凉州更危险。” “是啊,进退两难。”秦渊苦笑。 “有时候我真希望,自己就是个普通的太守,种种田,练练兵,把凉州建好就行了。 但不行,我是皇子,这个身份,注定要卷入那些争斗。” “殿下后悔吗?” “后悔?”秦渊摇头。 “不后悔。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王烈,还是会建学堂、开工坊、种土豆。 凉州的百姓不该那样活着,他们值得更好的生活。” 苏红袖看着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这个男人,有时候冷酷得像块铁,杀伐果断;有时候又柔软得像水,真心为民。 她看不懂他,但她愿意跟着他。 “殿下,无论前路如何,红袖都会跟着您。”她轻声道。 秦渊转头看着她,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温柔的光。 “谢谢。”他说。 两人沉默地站着,窗外,雨停了,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把凉州城照得一片清辉。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凉州的路,还很长。 杨文渊离开凉州的第三天,京城方向的官道上,一场无声的博弈已经拉开序幕。 马车里,杨文渊闭目养神,手中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 这是他离京前,太子亲手交给他的信物,寓意“见玉如见人”。此刻这块玉在手心,却有些烫手。 “大人,前面就是黑水驿了。”车外,林远的声音传来,“是否歇息一晚?” “嗯。”杨文渊睁开眼,“让驿丞准备一间静室,本官要写奏章。” 黑水驿是凉州往南三百里处最大的驿站,过了这里,就算正式离开凉州地界了。 杨文渊选择在这里停留,自然有深意. 他要在这个远离秦渊势力范围的地方,好好想想该怎么写这份关乎凉州、关乎秦渊,也关乎他自己前途的奏章。 驿丞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是御史大夫驾到,忙不迭地安排最好的房间,备上热茶点心。 杨文渊屏退左右,独自坐在桌前,铺开纸,研好墨,却迟迟没有下笔。 该如何写? 如实写秦渊在凉州的作为?屯田垦荒、兴办工坊、扩建军队、击退乌桓…… 这些功绩,桩桩件件都是实打实的。 可如实写了,太子那边怎么交代? 隐瞒不报?或者歪曲事实? 说自己到凉州时,秦渊已经搞得民不聊生、边患四起? 这倒是对太子的胃口,但风险太大。 凉州三万百姓都看着呢,秦渊击退乌桓是事实,土豆丰收是事实,这些东西迟早会传回京城。 到时候若有人较真,他杨文渊就是欺君之罪。 难啊…… 杨文渊叹了口气,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大人,有客到。”林远压低声音道。 “谁?” “并州来的,说是……太子的信使。” 杨文渊心中一凛:“让他进来。” 门开了,一个黑衣汉子闪身而入,行礼后呈上一封信。 信封是普通的黄纸,但封口处盖着一个不起眼的印鉴,那是太子府内院的私印。 杨文渊拆开信,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信上只有一句话:“凉州之事,先生当知如何禀报。 事成之后,三公之位,虚席以待。” 第57章 赤裸裸的许诺,也是赤裸裸的威胁。 杨文渊放下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 太子的意思很明白,他要秦渊死,至少要让秦渊永世不得翻身。 而作为交换,他杨文渊可以位极人臣。 三公之位……太傅、太尉、司徒,那是文臣的巅峰。 他杨文渊奋斗一生,所求的不就是这个吗? 可为什么,他此刻心里却有些发堵? 脑海中浮现出凉州城头血战后的景象:秦渊浑身浴血却腰背挺直,百姓跪地痛哭却眼神坚定,土豆田里堆积如山的金黄块茎…… 那个年轻人,是真的在做事,在做实事。 “大人……”黑衣汉子见他沉默,轻声催促,“太子殿下在等回音。” 杨文渊抬起头,眼神已经恢复平静:“回去告诉太子殿下,凉州之事,本官自有分寸。奏章怎么写,会兼顾各方考量。” 这话说得很圆滑,既没答应,也没拒绝。 黑衣汉子显然不满意:“大人,太子殿下要的是结果。秦渊必须倒。” “本官知道。”杨文渊淡淡道,“但做事要讲方法。 秦渊在凉州深得民心,又有击退乌桓的军功在手,若贸然弹劾,反而可能激起陛下反感。 此事,需从长计议。” “那大人的意思是……” “先稳住他。”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本官回京后,会奏请陛下嘉奖秦渊守土之功。 等朝廷的封赏下来,秦渊放松警惕时,再找机会动手。” 黑衣汉子想了想,觉得有理:“那属下就这么回禀?” “嗯。”杨文渊摆摆手,“去吧。” 黑衣人走后,杨文渊重新提起笔。这一次,他没有犹豫,刷刷刷写了起来。 奏章的开头,他用了大量篇幅描述凉州的艰难。 民生凋敝、边患频仍、库房空虚。 然后笔锋一转,写秦渊到任后的作为:清除贪腐、安置流民、开荒屯田、整顿军务。 写到乌桓犯边一节,他详细描述了秦渊如何以八百守军击退三千骑兵,如何身先士卒、浴血奋战。 文字间虽无过多溢美之词,但事实本身已足够震撼。 最后,他写到土豆:“……凉州太守秦渊,自海外引入新种,名曰‘土豆’。 臣亲见其收获,亩产竟达四千斤。此物耐旱耐寒,不择地力,若推广全国,可活民无数。” 写到这里,他停笔沉思片刻,又加上一句:“然秦渊行事,多有逾矩之处。 如未经朝廷批准,擅开矿藏、超额募兵、私设官职。 虽事急从权,情有可原,但法度不可废。 臣以为,当功过两分,赏其功而责其过,方显朝廷公正。” 写完,他仔细看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这份奏章,既如实汇报了秦渊的功绩,又点出了他的问题。 既对太子有所交代,毕竟指出了秦渊的“过错”,又给自己留了后路。 万一秦渊将来得势,这份如实记录的奏章就是他的护身符。 更重要的是,他把土豆这个“祥瑞”报了上去。这是大功,天大的功。 无论秦渊将来如何,这份报祥瑞的功劳,都有他杨文渊一份。 “林远。”他唤道。 “属下在。” “把这份奏章抄录三份。一份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一份……暗中送给江南那位。”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还有一份,我们自己留着。” “江南?”林远一愣,“大人是说……” “沈万金背后的人。”杨文渊淡淡道。 “能在江南调动那么多资源支持秦渊,不是一般人。咱们卖他个人情,将来或许有用。” “属下明白了。” 林远退下后,杨文渊走到窗边,看着北方凉州的方向,喃喃自语: “秦渊啊秦渊,本官能帮你的,也就这些了。 接下来的路,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凉州城,太守府。 秦渊并不知道杨文渊那边的曲折,他此刻正面临一个新的难题。 “殿下,这是本月各工坊的账目。”周谨递上一本厚厚的册子,眉头紧锁,“支出……太大了。” 秦渊翻开账册,一页页看过去。 铁器作坊:购煤三百车,雇工匠八十人,月支银八百两。 纺织工坊:购棉麻五百担,雇女工一百二十人,月支银五百两。 造纸作坊:购原料、雇工匠,月支银三百两。 酿酒作坊、药材作坊、木工作坊…… 林林总总加起来,光工坊区每月的支出就超过三千两。这还不算军饷——六百士兵,月饷六百两;学堂开支每月两百两;官吏俸禄、赈济流民、城墙修补…… “咱们现在还有多少银子?”秦渊问。 “沈先生带来的五万两,已经用掉两万两。 周家之前给的十万两,还剩三万两。 加起来……还能撑三个月。”周谨苦笑,“这还是没算上购买粮食的钱。 沈先生说江南的粮食运过来,成本比本地高一倍,长期下去不是办法。” 秦渊揉了揉眉心。钱,永远是不够的。 “工坊的产出呢?能卖多少钱?” “铁器主要供应军队和百姓,基本不赚钱。 布匹、药材、纸张倒是能卖,但凉州本地市场太小,卖不出价。 运到外地的话……运费太高,得不偿失。” 典型的困境——有产能,没市场。 “看来,得把边市尽快开起来。”秦渊沉吟道,“乌桓那边有消息了吗?” “阿史那昨天派人送信来,说拓跋宏基本同意了咱们的条件,但要求先交易一批粮食。 他们愿意用战马换,一比一,一匹马换一石粮。” “战马?”秦渊眼睛一亮,“乌桓马是草原良驹,一匹在江南至少值五十两。一石粮才一两银子……这买卖划算。” “可咱们的粮食也不多啊。”周谨担忧。 “土豆虽然丰收,但要留种,要备荒,能拿出来交易的,最多五千石。” “五千石换五千匹马,够了。”秦渊拍板,“告诉阿史那,十天后,在黑风谷开市。第一批交易,一千石粮换一千匹马。如果顺利,再扩大规模。” “那安全问题……” “让刘猛带人去。”秦渊道,“他不是一直想在草原上闯闯吗? 这次给他个机会。对了,让苏红袖带一队暗卫暗中跟着,以防万一。” 第58章 周谨领命而去。 秦渊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秋日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 三个月了。 从盛夏到深秋,他在这凉州城待了三个月。从人人唾弃的废皇子,到如今万民拥戴的六殿下,这条路走得不易。 但更难的还在后面。 钱的问题、粮的问题、乌桓的问题、太子的问题……每一个都是坎,每一个都可能要命。 “殿下。”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渊回头,见是苏红袖端着一碗药走过来。 “该喝药了。”苏红袖把药碗递上,“大夫说您前日淋了雨,有些风寒,得按时服药。” 秦渊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药很苦,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红袖,你说这凉州,我能守住吗?”他忽然问。 苏红袖愣了一下,随即坚定道:“能。殿下已经守住了最难的时刻,现在只会越来越好。” “是吗?”秦渊笑了笑,笑容里有些疲惫,“可我觉得,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乌桓求和,是因为他们内部出了问题。 一旦他们缓过劲来,还会再来。太子更不会放过我,杨文渊回京后,太子的手段只会更狠。” “那我们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苏红袖道,“凉州有殿下,有三万百姓,有敢战的士兵,没什么好怕的。” 秦渊看着她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姑娘,从最初的死士,到现在的得力助手,一路陪他走过最艰难的日子。 “谢谢你,红袖。” “殿下不必谢我。”苏红袖低下头,“是殿下给了我新的人生。 在太子府时,我只是个工具,活着和死了没区别。 但跟着殿下,我才知道人还可以这样活,为理想,为百姓,为自己。” 秦渊沉默片刻,忽然道:“等凉州稳定了,我放你自由。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过你想过的生活。” 苏红袖猛地抬头:“殿下要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是给你自由。” “我不需要自由。”苏红袖的声音有些发颤,“跟着殿下,就是我最想要的生活。如果殿下不要我了,我……我不知道还能去哪。” 秦渊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软:“好,那就不走。只要你不后悔。” “永不后悔。” 两人正说着,赵武匆匆跑来:“殿下!出事了!” “怎么了?” “学堂……学堂打起来了!” 城南学堂,此刻乱成一团。 院子里,两拨孩子正在对峙。 一拨是凉州本地孩子,大约五六十人;另一拨是流民子弟,也有四五十人。 两拨人中间,几个先生正费力地劝解,但根本没用。 “滚回你们老家去!凉州的粮食凭什么分给你们!”一个本地孩子大喊。 “我们也是大乾子民!殿下说了,凉州收留我们!”流民孩子不服。 “收留是可怜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再说一遍!” 推搡间,不知谁先动了手,两拨孩子立刻打成一团。先生们想拉架,反而挨了几拳。 秦渊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都给我住手!”他一声暴喝。 孩子们听到殿下的声音,顿时停了手,但还互相瞪着,气喘吁吁。 秦渊走到两拨人中间,脸色阴沉:“谁能告诉我,怎么回事?” 一个本地孩子站出来,指着对面一个流民孩子:“殿下,他偷我的馒头!” “我没偷!”流民孩子涨红了脸,“那馒头是先生分给我的!” “胡说!分明是你从我院里拿的!” 两人又要动手,秦渊一瞪眼,都缩了回去。 他看向旁边的张先生——就是之前苏红袖怀疑的那个可疑人物。 此刻张先生一脸无奈:“殿下,这事……说来话长。 最近学堂里本地孩子和流民孩子一直有矛盾。 今天中午分饭时,李二狗说他少了半个馒头,就怀疑是王石头偷的……” “我没偷!”王石头就是那个流民孩子。 哭喊道,“我家虽然穷,但我娘说了,人穷志不短!我就是饿死,也不会偷东西!” 秦渊看着这两个孩子。李二狗是凉州本地人,父亲是城墙守军,前日战死了。 王石头是从肃州逃难来的,父亲病死在路上,只剩孤儿寡母。 都是苦命的孩子。 “去把今天负责分饭的人叫来。”秦渊道。 很快,一个厨娘被带过来。这是个憨厚的中年妇女,见殿下亲自过问,吓得腿都软了。 “今天中午,馒头是怎么分的?”秦渊问。 “回、回殿下……”厨娘结结巴巴,“是按人头分的,每人一个。 但、但蒸的时候火候没把握好,底层的馒头有些小……王石头那个,就是底层的……” 秦渊明白了。不是偷,是误会。 他走到李二狗面前,蹲下身:“二狗,你爹是守城英雄,战死了,对不对?” 李二狗眼圈一红,点了点头。 “你爹为什么战死?是为了保护凉州,保护凉州的每一个人。 包括本地人,也包括逃难来的人。”秦渊缓缓道,“如果他在天有灵,看到你今天因为半个馒头,就怀疑一起读书的同窗,他会怎么想?” 李二狗低下头,不说话了。 秦渊又走到王石头面前:“石头,你爹病死在逃难路上,你娘带着你千辛万苦来到凉州,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下去。”王石头哽咽道。 “对,活下去。”秦渊站起身,面向所有孩子。 “你们记住,凉州为什么能守住?不是因为城墙高,不是因为兵器利,是因为人心齐! 本地人和流民,都是凉州人!都在为凉州的明天努力!” 他指着学堂的匾额:“这上面写着什么? ‘有教无类’!意思是,不管你是哪里人,不管你是穷是富,进了学堂,就是学生,就是同窗!就该互相帮助,而不是互相敌视!” 孩子们都低下了头。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秦渊道,“但从明天开始,学堂要改规矩。 本地孩子和流民孩子,混合编班。吃饭同桌,睡觉同屋,读书同座。 我要你们记住,在凉州,没有本地人和流民之分,只有凉州人!” 第59章 “是……”孩子们小声应道。 “大声点!” “是!” 秦渊这才点点头,对几位先生道:“麻烦先生们了。今后要多注意孩子们的矛盾,及时疏导。” “属下明白。”几位先生躬身应道。 离开学堂,秦渊的脸色并没有好转。 “殿下,孩子们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周谨安慰道。 “我不是生气孩子,是生气大人。”秦渊冷冷道。 “孩子们怎么会突然对立?肯定是听了家里大人的话。 看来凉州内部,本地人和流民的矛盾,比我想象的深。” 周谨叹气:“这也是难免的。 本地人觉得流民抢了他们的粮食、工作,流民觉得本地人排外、欺负人。 时间长了,矛盾就深了。” “得想办法化解。”秦渊道,“这样吧,从明天开始,组织本地人和流民一起干活。 修城墙、挖水渠、种土豆。让他们在劳动中互相了解,培养感情。” “这主意好。”周谨眼睛一亮,“一起流过汗,感情就不一样了。” 正说着,一个士兵匆匆跑来:“殿下!黑风谷那边传来消息,乌桓使者阿史那又来了,还带了……带了拓跋宏的侄子,叫拓跋野。” “拓跋宏的侄子?”秦渊皱眉,“他来干什么?” “说是来……来当人质。” “人质?” “对。阿史那说,左贤王为了表示诚意,派自己的亲侄子来凉州学习汉家文化,实际上就是当人质。 另外,他们还带来了一百匹战马,作为第一批交易的诚意。” 秦渊和周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送人质,这是草原部落最高级别的诚意表示了。看来拓跋宏这次,是真的想和谈。 “人在哪儿?” “在北门外,刘猛陪着呢。” “请他们进来。” 半个时辰后,太守府正堂。 秦渊见到了拓跋野。 这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材高大,眉眼间和拓跋宏有几分相似,但少了那份戾气,多了些青涩。 他穿着一身乌桓传统服饰,但剪裁精致,用料考究,显然地位不低。 “拓跋野见过六殿下。”少年行了个汉礼,虽然生硬,但态度恭敬。 “免礼。”秦渊打量着这个少年,“你叔叔派你来,真是来学习的?” “是。”拓跋野抬起头,眼神清澈,“叔叔说,乌桓要和凉州长久和平,就得了解汉人,学习汉人的文化、技术。 我是族里最年轻的千夫长,叔叔让我来,是希望我学成回去后,能带领族人走更好的路。” 这话说得漂亮,但秦渊听出了弦外之音。 拓跋宏这是在培养接班人,而且是亲近汉人的接班人,看来乌桓内部,确实有远见之士。 “你愿意学吗?”秦渊问。 “愿意。”拓跋野点头,“我在草原上长大,只会骑马射箭。 但我见过汉人的城池、农田、工坊……那些都是我们乌桓没有的。 我想学,想让我们乌桓人也过上那样的生活。” 秦渊心中一动。这个少年,或许是个机会。 “好,那你就留在凉州。”秦渊道,“我安排你进学堂,和凉州的孩子们一起读书。但你记住,在凉州,就要守凉州的规矩。” “拓跋野明白。” 阿史那这时上前一步:“殿下,左贤王还有一事相求。” “说。” “乌桓今年冬天难过,粮食缺口很大。左贤王希望,凉州能提前交易一批粮食,数量……五千石。 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五千匹战马,而且保证,三年内不再犯边。” 五千石换五千匹马,还要保证三年和平。 这条件,优厚得让人不敢相信。 秦渊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拓跋宏遇到什么麻烦了?” 阿史那苦笑:“不瞒殿下,乌桓内部……出事了。 右贤王呼延灼不服左贤王,正在联合各部,想要夺权。 左贤王需要粮食稳定人心,更需要凉州这个盟友,震慑内部。” 原来如此。 秦渊明白了。拓跋宏打了败仗,地位不稳,急需外援。 而凉州,就是他选中的外援。 “粮食我可以给。”秦渊缓缓道,“但我要的不只是战马,还要一个承诺。” “殿下请讲。” “乌桓与凉州,结为兄弟之盟。”秦渊一字一句道。 “拓跋宏在位一日,乌桓永不犯凉州。若他日拓跋野继位,也要遵守此盟约。若有违背,天地共诛。” 阿史那脸色一变。这是要把乌桓绑在凉州的战车上啊。 但他看了看拓跋野,又想到乌桓内部的乱局,咬了咬牙:“此事……我做不了主。但我可以回去禀报左贤王。” “我给你三天时间。”秦渊道。 “三天后,若拓跋宏同意,咱们就在黑风谷歃血为盟。 若不同意……交易照旧,但盟约免谈。” “是。” 阿史那匆匆离去,拓跋野被安排到驿馆暂住。 等人走后,周谨担忧道:“殿下,与乌桓结盟,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我会解释。”秦渊道,“边疆安定,这是大功。 至于结盟的细节,不必说得太细。” “可太子若是知道了,肯定又要大做文章。” “让他做。”秦渊冷笑,“我倒要看看,是他太子的嘴快,还是我凉州的刀快。” 正说着,苏红袖匆匆进来,脸色凝重:“殿下,暗卫截获了一封信。” “谁的信?” “从凉州往京城方向的,用的是太子府的密文。”苏红袖递上一张纸条。 “我们的人破解了,上面写着:‘秦渊与乌桓勾结,欲割据自立。 土豆之事,恐为收买人心之手段。’” 秦渊接过纸条,只看了一眼,就笑了。 “这信,什么时候截获的?” “昨天傍晚,在城西土地庙。送信的是个老乞丐,已经抓住了,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说有人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把信放在那里。” “钓鱼的人终于上钩了。”秦渊把纸条烧掉,“看来,太子在凉州的‘眼睛’,不止一个张先生。” “殿下,要不要……” “不,先不动。”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他们继续跳。 等杨文渊的奏章到京城,等陛下的旨意下来,咱们再收网。” 第60章 窗外,天色渐暗。 凉州的又一个夜晚,即将来临。 而这场暗流涌动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 秦渊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凶险。 但他不怕。 因为凉州,已经不再是三个月前的凉州了。 而他秦渊,也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皇子了。 这场棋,他要下到底。 杨文渊的马车驶入京城时,已是深夜。 秋雨绵绵,把青石板路洗得发亮,车轮轧过积水,发出单调的啪嗒声。 街道两旁的店铺早已打烊,只有几处青楼还亮着昏黄的灯,隐约传来丝竹之声。 “大人,直接回府吗?”林远在车外问。 “不,去太子府。”杨文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太子肯定在等消息。” 马车调转方向,往东城方向驶去。 那里是达官显贵的聚居地,太子府更是占据了整整一条街。 即便是深夜,府门前依然灯火通明,侍卫肃立,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 杨文渊下了车,早有门房迎上来:“杨大人,太子殿下等候多时了。” 穿过重重院落,来到后花园的暖阁。 太子秦恒正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枚玉如意,见杨文渊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臣杨文渊,见过太子殿下。”杨文渊躬身行礼。 “免礼。”秦恒的声音不冷不热,“杨大人辛苦了。凉州一行,可还顺利?” “托殿下洪福,一切顺利。”杨文渊从袖中取出奏章副本,“这是臣写的奏章,请殿下过目。” 秦恒没接,示意旁边的内侍接过,自己依然把玩着玉如意:“说说吧,凉州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那六弟,是不是已经饿死在边关了?” 杨文渊心中苦笑,面上却恭敬道:“回殿下,凉州……比预想的要好。” “哦?”秦恒终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怎么个好法?” “六殿下到任后,清除贪腐,安置流民,开荒屯田,整顿军务。”杨文渊斟酌着词句。 “臣去时,凉州城内秩序井然,百姓虽然清苦,但至少能吃饱饭。” “吃饱饭?”秦恒冷笑,“凉州那个穷地方,他能让百姓吃饱饭?杨大人,你不会是被他蒙蔽了吧?” “臣不敢。”杨文渊连忙道,“臣亲眼所见,凉州城南种了三百亩新作物,名曰‘土豆’。 此物耐旱耐寒,亩产竟达四千斤。 今年丰收,凉州粮食已经能自给自足。” “四千斤?”秦恒手中的玉如意停了下来,“杨大人,这种玩笑可开不得。” “千真万确。”杨文渊道,“臣亲眼所见,还尝过。 此物可煮可烤,能当主食。若能推广全国,实乃祥瑞。” 秦恒沉默了。他盯着杨文渊,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良久,才缓缓道:“继续说。” “还有军务。”杨文渊继续汇报,“乌桓左贤王拓跋宏率三千骑兵犯边,六殿下以八百守军击退敌军,斩首八百余级。 臣到凉州时,正好赶上这场大捷。” “八百破三千?”秦恒的眉头越皱越紧,“杨大人,你确定不是在说书?” “臣亲眼所见。”杨文渊道,“凉州城墙下,乌桓人的尸体堆积如山。 六殿下还亲自带兵出城反击,差点生擒拓跋宏。” 暖阁里一片死寂。 秦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原以为秦渊到凉州是去送死的,没想到不但没死,还立了这么大功劳。 屯田、安民、退敌……这些功绩,随便哪一条都够一个太守升迁了。 更何况,还有那亩产四千斤的土豆。 如果这些事传出去,秦渊在朝野的声望会暴涨。到时候,他这个太子就会很被动。 “杨大人。”秦恒的声音冷了下来。 “你在奏章里,就是把这些都写上去了?” “臣如实禀报。”杨文渊道,“但臣也写了六殿下的过错。 未经批准擅开矿藏、超额募兵、私设官职。 臣以为,当功过两分,赏其功而责其过。” “功过两分?”秦恒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杨大人,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 有了这些功劳,那些过错还算什么? 父皇最看重边疆安定、民生改善。 秦渊把凉州从死地里救活,又击退乌桓,这是天大的功劳! 到时候,别说那些小过错,就是他真有什么大逆不道之举,父皇也会网开一面!” 杨文渊低头不语。 秦恒站起身,在暖阁里踱步:“不行,不能让他这么得意。杨大人,你的奏章,不能这么写。” “那殿下的意思是……” “改。”秦恒斩钉截铁,“就说秦渊在凉州倒行逆施,搞得民不聊生。 乌桓犯边,他不但不抵抗,反而私下媾和,有通敌之嫌。 土豆之事……就说他虚报产量,欺君罔上。” 杨文渊心中一震:“殿下,这……这恐怕不妥。 凉州三万百姓都看着呢,乌桓大败也是事实。若是有人较真……” “谁会较真?”秦恒打断他,“凉州天高皇帝远,有几个人去过? 再说了,就算有人去查,本宫也能让他查不到真相。” 他看着杨文渊,眼神阴冷:“杨大人,本宫知道你想当三公。但你要想清楚,跟着谁,才能实现这个愿望。 秦渊?一个废皇子,能给你什么?本宫才是未来的皇帝!” 赤裸裸的威胁。 杨文渊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太子这是在逼他站队。 “殿下,臣……臣明白。”他咬牙道,“但奏章已经送出,恐怕来不及改了。” “送出几份?” “三份。一份送进宫,一份送江南,一份臣自己留着。” “江南?”秦恒眼神一凝,“送给谁?” “沈万金背后的人。”杨文渊如实道,“臣在凉州见到沈万金,此人从江南运来大批物资支持六殿下。 臣想,若是能结交此人背后的势力,或许对殿下也有利。” 秦恒沉思片刻,忽然笑了:“杨大人啊杨大人,你真是老谋深算。好,江南那份,不用管。 宫里的那份……本宫自有办法。你那份,烧了。” “是。” 杨文渊退出暖阁时,后背已经湿透。 第61章 秋夜的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颤。 “大人,咱们现在……”林远迎上来。 “回府。”杨文渊低声道,“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说。” 马车驶离太子府,杨文渊靠在车厢里,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漩涡。 一边是太子,一边是正在崛起的六皇子,还有江南的神秘势力……这场博弈,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而他能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平衡,等待局势明朗。 同一时间,皇宫,御书房。 乾帝秦璋还没睡。 这位五十三岁的皇帝,登基二十三年,勤政是出了名的。每晚批阅奏章到子时,已成惯例。 此刻,他正看着一份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奏章,眉头紧锁。 奏章是杨文渊写的,详细汇报了凉州的情况。 从秦渊清除王烈,到安置流民,到开荒种土豆,到击退乌桓……事无巨细,写得清清楚楚。 乾帝看了三遍,每一次都有不同的感受。 第一遍是震惊。凉州那个烂摊子,他本来已经放弃了。 派秦渊去,与其说是流放,不如说是让他自生自灭。没想到,这个最不起眼的儿子,居然把凉州盘活了。 第二遍是欣慰。土豆亩产四千斤,这是祥瑞,是天佑大乾。 如果真能推广,大乾从此再无饥荒。秦渊发现此物,功在千秋。 第三遍是疑虑。秦渊做得太好了,好到让人不敢相信。 一个从小懦弱无能、只会读书的皇子,到了边疆突然变得英明神武、杀伐果断?这转变太大,大得反常。 “徐公公。”乾帝唤道。 一个老太监悄无声息地出现:“老奴在。” “你觉得,老六这份功劳,是真是假?” 徐公公是宫里的老人,伺候乾帝三十多年,最懂皇帝心思。 他躬身道:“陛下,杨大人是御史台大夫,为人谨慎,应该不会虚报。 不过……凉州毕竟太远,有些事,可能也看不真切。” “你是说,杨文渊可能被蒙蔽了?” “老奴不敢妄断。只是觉得,六殿下三个月就能让凉州起死回生,确实……有些太快了。” 乾帝点点头,这也是他担心的。 太快,就意味着可能有假。或者,意味着秦渊背后有人。 “江南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乾帝忽然问。 徐公公心中一凛:“回陛下,江南……倒是没什么大动静。不过老奴听说,沈家的商队最近往西北跑得很勤。” “沈家?沈万金?” “正是。三个月前,沈家一支商队去了凉州,据说带了大批物资。 之后又陆续有几支商队跟上。” 乾帝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沈家是江南首富,生意遍天下,但向来不参与朝政。 这次突然支持秦渊,是为什么? “沈家背后,是谁在操控?” “这个……老奴不知。但沈家能在江南屹立不倒,背后肯定有靠山。只是这靠山藏得很深,查不出来。” 乾帝沉默良久,忽然道:“传旨,召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明日进宫。” “陛下是想……” “老六在凉州闹出这么大动静,他的兄弟们,也该表示表示。”乾帝眼中闪过一丝深意。 “另外,让兵部、户部、工部各派一个侍郎,去凉州核查。 土豆的产量,乌桓的战事,还有凉州的现状,朕要亲眼看到的人回来禀报。” “是。” 徐公公退下后,乾帝重新拿起那份奏章,看着上面“秦渊”两个字,眼神复杂。 这个儿子,他从未真正了解过。 或者说,他从未真正重视过。 现在,这个儿子用这种方式,闯入了他的视线。 “老六啊老六,你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有人在背后操纵?”乾帝喃喃自语,“朕,倒要好好看看。” 凉州,太守府。 秦渊并不知道京城的暗流涌动,他此刻正面临着一个棘手的问题。 “殿下,这是本月各工坊的账目。”周谨的脸色很难看,“又超支了。” 秦渊接过账册,翻了几页,眉头就皱了起来。 铁器作坊超支三百两,原因是焦炭供应不足,不得不高价从外地购买。 纺织工坊超支二百两,江南运来的棉花涨价了。 酿酒作坊、造纸作坊、药材作坊……个个都在喊缺钱。 “沈先生那边,还能支持多少?”秦渊问。 “沈先生说,江南那边最近资金也紧张。”周谨叹气。 “太子的人在江南散布谣言,说凉州要割据自立,导致很多商人不敢跟凉州做生意。 沈家虽然势大,但也压不住所有人的嘴。” 又是太子。 秦渊揉了揉眉心。这个大哥,还真是阴魂不散。 “咱们自己的收入呢?” “边市开了三次,用粮食换了八百匹战马。 马是好马,但卖不出去。”周谨苦笑,“江南的路被太子的人盯着,西北其他郡县又不敢买。 这些马现在养在马场里,每天光草料就是一笔开销。” “乌桓那边呢?第二批粮食的交易,谈妥了吗?” “阿史那昨天派人来,说拓跋宏同意了结盟的条件,十天后在黑风谷歃血为盟。 但粮食要五千石,战马只能给三千匹。 他说乌桓今年马瘟,战马损失太大,实在拿不出更多了。” 三千匹换五千石,这个比例比之前差了很多。 但秦渊知道,拓跋宏现在是内忧外患,能拿出三千匹已经不容易了。 “答应他。”秦渊道,“但告诉他,结盟之后,乌桓要开放所有草场,允许凉州的商队自由通行。我们要用粮食、布匹、铁器,换他们的牛羊、皮毛、药材。” “这……拓跋宏能同意吗?” “他必须同意。”秦渊冷笑,“右贤王呼延灼正在拉拢各部,拓跋宏需要粮食稳定人心,也需要凉州这个盟友震慑内部。 这个时候,他没资格讨价还价。” 周谨点头:“属下明白了。那学堂那边……” “学堂又怎么了?” “张先生……就是那个可疑的先生,最近和几个流民孩子走得很近。”周谨压低声音。 “苏姑娘派人盯着,发现他经常在晚上悄悄出去,在城西的土地庙附近转悠。” 土地庙,那是太子“眼睛”传递消息的地方。 第62章 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看来,这位张先生是坐不住了。也好,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太子在凉州的眼线一网打尽。” “殿下的意思是……” “放长线,钓大鱼。”秦渊道,“让苏红袖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等他和京城联系时,人赃并获。” “是。” 周谨退下后,秦渊走到院子里。 秋夜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在身上有些冷。 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斗,心中思绪万千。 三个月,他把凉州从死地里拉了出来。 但现在看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太子的打压,朝廷的猜疑,乌桓的反复,还有凉州内部的各种矛盾…… 每一个问题,都可能让之前的努力付诸东流。 “殿下。”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秦渊回头,见是拓跋野。 这个乌桓少年穿着一身汉人服饰,头发也束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凉州少年。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秦渊问。 “睡不着。”拓跋野走到秦渊身边,学着他的样子抬头看天,“凉州的星空,和草原上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 “草原上的星星,好像更近,更大。凉州的星星……更亮,更多。”拓跋野顿了顿。 “就像汉人的学问,又多又深,我怎么学都学不完。” 秦渊笑了:“学问就像这星空,穷极一生也探索不尽。但只要愿意学,总能学到一些。” “殿下,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拓跋野忽然转头看着秦渊。 “问吧。” “您为什么对乌桓人这么好?”拓跋野的眼神很认真,“我叔叔说,汉人向来瞧不起我们乌桓人,称我们为蛮夷。 可您不但愿意和我们交易,还让我进学堂读书。 您就不怕我学了汉人的本事,回去后用来对付汉人吗?” 秦渊看着这个少年,他的眼睛很清澈,没有成年人的算计和城府。 “拓跋野,你见过草原上的狼群吗?”秦渊问。 “见过。” “狼群为什么要成群结队?” “为了捕猎,为了生存。” “对,为了生存。”秦渊点头,“汉人和乌桓人,就像草原上的狼群。 有时候为了争夺猎物,会互相撕咬。 但更多的时候,是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地,互不侵犯。”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让你们学习汉人的文化、技术,不是要同化你们,而是希望你们能过得更好。 有了更好的农具,就能种出更多的粮食。 有了更好的医术,就能少死一些人。有了更好的制度,就能让部落更团结。” “那如果乌桓强大了,又来打凉州呢?”拓跋野问。 “那就打。”秦渊平静道,“但打仗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和平。 只有让对手知道疼,知道打不过,他们才会愿意坐下来谈。 就像现在,你叔叔愿意和谈,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他知道打不过凉州。” 拓跋野沉默了许久,忽然道:“殿下,我明白了。您要的不是征服,是尊重。” “对,尊重。”秦渊拍了拍他的肩膀,“汉人和乌桓人,可以互相尊重,和平共处。 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努力,也需要像你这样的年轻人去推动。” “我会努力的。”拓跋野郑重道,“等我回到草原,一定会让乌桓人过上和汉人一样好的生活。” “我相信你。” 两人正说着,苏红袖匆匆走来,脸色凝重:“殿下,出事了。” “怎么了?” “城西粮仓……又着火了。” 秦渊脸色一变:“损失大吗?” “不大,守仓士兵发现得早,只烧了三个粮囤。 但……”苏红袖咬了咬牙,“我们在现场抓到了纵火的人。是……是学堂的一个孩子,叫王石头。” “王石头?”秦渊愣住了,“就是那个流民孩子?” “对。他说有人给了他一两银子,让他去放火。 我们顺着线索查,抓到了指使他的人——是李二狗的舅舅,本地一个粮商。” 秦渊的眉头皱了起来。李二狗是本地孩子,王石头是流民孩子,之前两人就因为半个馒头闹过矛盾。 现在李二狗的舅舅指使王石头放火烧粮仓,这摆明了是要栽赃陷害。 “人在哪儿?” “都关在牢里了。那个粮商嘴很硬,什么都不说。王石头吓坏了,一直在哭。” “带我去看看。” 牢房里,王石头缩在角落,脸上还有泪痕。 看到秦渊进来,他扑通一声跪下:“殿下,我没想放火……是那个人说,只要我把一包东西扔进粮仓,就给我一两银子……我不知道那是火油……” 秦渊扶起他:“我相信你。但你要告诉我,那个人长什么样子?怎么找到你的?” “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绸缎衣服,很有钱的样子。”王石头抽泣道. “他说他是粮商,看我家里穷,想帮我。我不知道他是想害殿下……” 秦渊看向旁边的牢房。那里关着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是李二狗的舅舅,姓赵,是凉州本地的一个粮商。 “赵老板。”秦渊走到牢房前,“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赵老板抬起头,脸上满是怨毒:“六殿下,我没什么好说的。要杀要剐,随便你。” “为什么要放火烧粮仓?” “为什么?”赵老板冷笑,“凉州的粮食,本来是我们本地人的。 你来了之后,把粮食分给那些流民,还让他们进学堂,抢我们本地孩子的机会。 现在好了,流民的孩子都敢偷东西了,下次是不是要杀人了?” “所以你就栽赃陷害?” “我只是想让殿下看清楚,那些流民都是什么货色!”赵老板激动起来。 “他们就是一群蝗虫,走到哪吃到哪!殿下收留他们,是养虎为患!” 秦渊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了,才缓缓道:“赵老板,你说流民是蝗虫。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逃难吗?” “我怎么知道?反正不是好人!” “那我告诉你。”秦渊的声音冷了下来。 “三年前,乌桓劫掠肃州,杀人放火,抢走所有粮食。王石头的父亲带着一家人逃难,路上病死了。 他母亲带着他,走了八百里,才到凉州。” 第63章 “两年前,幽州大旱,颗粒无收。朝廷的救济粮被贪官克扣,百姓易子而食。李家庄一百多口人,逃出来的不到三十个。” “一年前,并州闹瘟疫,官府不是救人,而是封村烧人。那些逃出来的人,被各地驱赶,像狗一样流浪。” 他看着赵老板:“他们不是蝗虫,是被逼到绝路的百姓。 凉州收留他们,不是施舍,是责任。因为他们是大乾的子民,是你的同胞!” 赵老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至于你说流民抢了本地人的机会。”秦渊继续道。 “那我问你,凉州现在开荒的三千亩地,是谁开的?是流民。城墙修补的砖石,是谁搬的?是流民。 工坊里织的布、打的铁、酿的酒,是谁做的?是流民和本地人一起做的!” “没有他们,凉州守不住。没有他们,凉州建不起来。没有他们,你赵老板的粮店,早就被乌桓人抢光了!” 赵老板低下头,不敢看秦渊的眼睛。 “你以为你在维护本地人的利益。”秦渊最后道。 “实际上,你在破坏凉州的团结,在给太子递刀子。 如果凉州内乱,乌桓就会趁虚而入。到时候,别说你的粮店,连你的命都保不住!” 说完,秦渊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走到牢房外,他对苏红袖道:“赵老板交给衙门,按律处置。 王石头……送他回家,告诉他母亲,孩子是被利用的,不怪他。 另外,从我的俸禄里拿十两银子,给他家做补偿。” “殿下,这……” “照做。”秦渊道,“还有,从明天开始,组织本地乡绅和流民代表,开个座谈会。把话说开,把矛盾化解在明处。” “是。” 回到太守府,秦渊坐在书房里,久久不语。 他知道,赵老板不是一个人。凉州本地势力对流民的排斥,是根深蒂固的。这次是放火,下次可能就是更激烈的冲突。 如果不能妥善解决这个问题,凉州的内乱,会比外敌更可怕。 正想着,周谨匆匆进来:“殿下,京城来消息了。” “说。” “杨文渊的奏章到了,陛下看了。 然后……召了三皇子、五皇子、七皇子进宫。还下令兵部、户部、工部各派一个侍郎,来凉州核查。” 秦渊心中一沉。核查,这意味着父皇不信任他。 或者说,不信任杨文渊的汇报。 “什么时候到?” “最快也要半个月。”周谨担忧道,“殿下,这次核查,恐怕来者不善。太子肯定会做手脚。” “我知道。”秦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土豆田、工坊、军营、边市……所有地方,都要经得起查。” “可万一他们故意找茬……” “那就让他们找。”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但记住,凉州是我们的地盘。在我的地盘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他转身看着周谨:“通知下去,从明天开始,全城大扫除。 所有账目重新核对,所有物资清点入库。 十天后,我要凉州焕然一新,迎接朝廷的‘贵客’。” “是!” 周谨退下后,秦渊独自站在地图前,看着凉州的位置。 北有乌桓,南有朝廷,内有矛盾,外有强敌。 这条路,真是越走越窄。 窗外的风更大了,吹得窗棂嘎吱作响。 夜色渐深,凉州太守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秦渊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黑暗。 秋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知道,这场秋风吹来的不只是寒意,还有京城那股无形的压力。 “殿下,已经子时了。”周谨轻声提醒。 “我知道。”秦渊转过身,脸上没有倦意,“粮仓的损失统计出来了吗?” “三个粮囤,共损失粮食二百三十石。”周谨翻开账册。 “所幸发现得早,火势没有蔓延。 守仓士兵已经按军法处置,领队杖责二十,降为普通士卒。” 秦渊点头:“加强警戒,这种事不能再发生。赵老板那边呢?” “他供出了两个人。”苏红袖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供词。 “都是本地粮商,曾经和王家有来往。 他们说,是有人从京城捎来口信,让他们给殿下制造麻烦。” “京城?”秦渊接过供词,快速扫过,“具体是谁?” “他们不知道,传话的是个陌生面孔,只说是‘上面’的意思,事成之后必有重赏。”苏红袖道。 “我已经让人画了画像,在城内暗中查访。” 秦渊将供词放在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太子这一手,既阴险又隐蔽。 不直接出手,而是煽动凉州本地的势力,制造内部矛盾。 如果处理不当,就会陷入内耗;如果处理过激,又会失去民心。 “那三个人,按律该如何处置?” 周谨道:“按大乾律,纵火烧官仓未遂,主犯当斩,从犯流放三千里。” “斩?”秦渊沉吟片刻,“不行,现在不能杀人。” “殿下的意思是……” “凉州刚稳定下来,本地乡绅本就心存芥蒂。 若是杀了赵老板,只会激化矛盾。”秦渊走到地图前。 “流民和本地人的对立,不是杀几个人就能解决的。” 苏红袖皱眉:“可是若不严惩,如何震慑宵小?” “严惩不一定非要杀人。”秦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赵老板的粮店,查封充公。 另外两个,罚没家产三成,充作流民安置费用。 他们本人,罚去城西修水渠,为期三个月。” 周谨眼睛一亮:“殿下这是要让他们亲身体验流民的辛苦?” “不止如此。”秦渊道。 “明天开始,组织本地乡绅和流民代表,轮流去各处工地巡视。 让他们看看,流民是如何用双手建设凉州的。 同时,在学堂开设夜课,教流民孩子识字的同时,也请本地老先生讲授凉州历史,让两边的孩子互相了解。” 苏红袖若有所思:“殿下是想……化解隔阂?” “隔阂不是一天形成的,也不可能一天消除。”秦渊坐回椅中。 第64章 “但至少,我们要让人看到方向。 凉州要强大,必须团结所有人。 无论是土生土长的凉州人,还是逃难而来的流民。”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殿下,紧急军情!”一名侍卫匆匆进来,单膝跪地。 “说。” “北境哨探来报,乌桓右贤王呼延灼的部队有异动,三千骑兵正在黑水河畔集结,距离凉州边境只有八十里。” 秦渊猛地站起:“拓跋宏知道吗?” “乌桓大王子已经派人送信,说呼延灼这次是私自行动,他正在调兵阻拦。 但……拓跋宏内部不稳,恐怕拦不住。”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重。 周谨脸色发白:“这个时候乌桓来犯,朝廷的核查官员又要到……殿下,这是内外夹击啊!” 苏红袖握紧了剑柄:“属下愿领兵出战。” 秦渊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黑水河的位置划过,又移向凉州城,最后落在京城的方向。 太子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 一边在朝廷施压,派核查官员牵制;一边煽动凉州内乱; 一边还可能勾结乌桓,制造外患。这是要把他彻底困死在凉州。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周谨声音有些发颤。 秦渊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既然他们要玩,我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他看向苏红袖:“你带一千骑兵,连夜出发,驻守北境防线。 记住,只守不攻。呼延灼若敢越境,就用弩箭招呼。但不要追击,不要深入草原。” “是!” “周谨,核查官员到来的事,交给你准备。 账目要清清楚楚,物资要整整齐齐,人员要规规矩矩。 他们要查什么,就让他们查什么。 但要记住,凉州的机密,一点都不能泄露。 特别是土豆的种植技术,还有新式弩箭的制造工艺。” 周谨重重点头:“属下明白。” “另外,”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个张先生,该收网了。 苏红袖出发前,先把这件事办妥。” “是!” 深夜的凉州城,大多数百姓已经入睡。但城西的土地庙附近,却有几道黑影在暗中移动。 张先生,或者说,太子安排在凉州的暗探头目张寅,此时正悄悄从后门溜出学堂。 他穿着一身黑衣,背着一个包袱,在巷子里快速穿行。 三个月了,他在凉州潜伏了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他亲眼看到秦渊如何将一个死城盘活,如何收服流民,如何震慑乌桓。 越是看得多,他心里越是恐惧。 这个六皇子,绝不是京城传言中那个懦弱无能的废物。 他必须把凉州的真实情况传回京城,必须告诉太子,秦渊的威胁有多大。 土地庙的阴影里,一个身影已经等在那里。 “东西带来了?”那人低声问。 “都在这里。”张寅递过包袱,“凉州这三个月的变化,秦渊的施政手段,军队的装备情况,还有土豆的产量……全在里面。一定要尽快送到京城。” 那人接过包袱:“放心,信鸽已经准备好,天亮前就能送出。” 就在这时,四周忽然亮起火把。 二十余名黑衣暗卫从暗处涌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苏红袖从庙门走出,手中长剑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张先生,这么晚了,还要去哪?”她的声音冰冷。 张寅脸色剧变,下意识就要去摸怀中的匕首。 但苏红袖的速度更快,剑光一闪,张寅的手腕已被刺穿。 “啊!”张寅惨叫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另一人转身想逃,却被暗卫一脚踹倒,按在地上。 苏红袖走到张寅面前,从他怀中搜出几封密信,快速扫了一眼,冷笑道:“果然是你。学堂里那些流言,也是你散播的吧?” 张寅咬牙不答。 “带走。”苏红袖一挥手,“分开审问,我要知道他们在凉州还有多少人。” “是!” 暗卫将两人押走。苏红袖站在土地庙前,望着远处太守府的灯光,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三个月前,她还是太子派来刺杀秦渊的死士。 三个月后,她却在为秦渊清除太子的眼线。 这变化太大,大得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但奇怪的是,她并不后悔。在凉州这三个月,她看到了从未见过的东西。 一个皇子真正在为百姓做事,一个城市从死亡中重生,一群绝望的人重新找到希望。 这些,是她在东宫十年都未曾见过的。 “苏姑娘。”一名暗卫上前,“在庙里搜到了十二只信鸽,还有密码本。” “全部带走,鸽子处理掉。”苏红袖收回思绪。 “另外,查一下最近三个月从凉州飞出的信鸽路线。 我要知道,还有多少消息已经泄露。” “是。” 天亮时分,苏红袖回到太守府复命。 秦渊已经换了身戎装,正在院子里试弓。见到苏红袖,他放下弓:“怎么样了?” “抓到了,两个都是太子的眼线。 张寅负责收集情报,另一个负责传递。 他们已经供出了三个同伙,都在流民中潜伏。”苏红袖递上供词,“这是名单。” 秦渊接过,扫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连流民中都有太子的眼线……我这大哥,还真是处心积虑。” “殿下,这些人怎么处理?” “先关着,等核查官员走了再说。”秦渊将供词收进袖中。 “你该出发了。北境那边,就拜托你了。” 苏红袖看着秦渊,忽然道:“殿下不担心我带兵走了,凉州城内空虚吗?” 秦渊笑了:“你若真想害我,这三个月里有的是机会。去吧,我相信你。” 简单的“我相信你”四个字,让苏红袖心中一震。 她深深看了秦渊一眼,抱拳行礼:“属下定不负殿下所托!” 目送苏红袖带兵出城,秦渊回到书房。 周谨已经在那里等着,手里拿着一份清单:“殿下,核查官员的行程已经打听清楚了。 兵部侍郎刘墉,户部侍郎孙德海,工部侍郎陈启明。这三个人……” “说。” 第65章 “刘墉是太子的人,孙德海中立但贪财,陈启明……是杨文渊的门生。”周谨低声道。 “杨大人这是给了我们一个机会。” 秦渊点头。杨文渊能在这种时候派自己的门生来,已经表明了态度。 但一个陈启明,抵不过刘墉和孙德海两个人。 “他们什么时候到?” “按行程,十天后抵达凉州。但根据线报,刘墉已经在暗中接触凉州本地的几个乡绅。” “意料之中。”秦渊并不意外,“让他们接触。 正好借着这个机会,看看凉州还有哪些人心怀二意。” 他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纸:“周谨,我说你写。” “是。” “第一,明日开始,在城南开设粥棚,每日供应两顿稠粥。 所有流民,凭户籍牌领取。本地贫困百姓,也可领取。” 周谨一愣:“殿下,我们的粮食……” “粮食不够,就从我的俸禄里扣,从太守府的用度里省。”秦渊斩钉截铁,“核查官员到来时,我要让他们看到,凉州没有一个饿死的人。” “第二,组织流民和本地百姓,共同修缮城墙,工钱日结,管一顿午饭。 让两边的青壮在一起干活,一起吃饭。” “第三,在城中心立一块碑,刻上凉州建设以来所有出力者的名字。 不分本地流民,不分官职高低。凡为凉州出过力的,都要刻上去。” 周谨一边记录,一边心中震动。 这三条措施,看似简单,实则直指人心。 施粥解决生存问题,共同劳动促进融合,立碑给予荣誉归属。 这是要把凉州真正凝聚成一个整体。 “还有,”秦渊顿了顿,“第四,以我的名义,邀请凉州所有乡绅、商贾、有名望的读书人,三日后在太守府赴宴。 告诉他们,我要宣布一件关乎凉州未来的大事。” “殿下,这是……” “鸿门宴。”秦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过这次,我不是要杀人,而是要聚人。” 周谨明白了。这是要在核查官员到来前,先把凉州内部整顿清楚。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属下这就去办。” 接下来的三天,凉州城发生了明显的变化。 城南的粥棚前,排起了长队。 流民们拿着木碗,有序地领取稠粥。 几个本地老人起初还在一旁冷眼旁观,但当他们看到粥棚里熬的是实实在在的粮食,不是清水米汤时,脸色都缓和了许多。 城墙上,数百名青壮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活。 本地人和流民混编在一起,抬石头的、和泥的、砌墙的,分工协作。 起初还有些生疏隔阂,但干了一上午活,一起蹲在城墙下吃那顿有肉有菜的午饭后,话匣子就打开了。 “兄弟,听你口音不是凉州人?” “幽州逃难来的。家里遭了灾,没办法。” “唉,都不容易。我表舅家也在幽州,前年来了封信,后来就没了音讯……” “说不定还活着呢。等凉州好了,你可以回去找找。” “希望吧……” 这样的对话,在城墙上下处处可闻。 共同的劳动,共同的饭菜,让原本的隔阂在不知不觉中消融。 城中心的石碑前,围满了百姓。 石碑上已经刻了第一批名字。 有在守城战中牺牲的士兵,有在开荒中累倒的农民,有在工坊里发明新工具的工匠。名字后面,都注明了他们是哪里人。 “看,王二狗,凉州本地人,开荒三十亩。” “李大山,幽州流民,改良织机,提高织布速度三成。” “赵铁柱,并州流民,守城战中击杀乌桓骑兵两人……” 百姓们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那些名字被刻上石碑的人,家属都挺直了腰板,脸上洋溢着自豪。而那些还没上榜的,眼中也燃起了希望。 只要为凉州出力,就能得到认可,就能被记住。 这种荣誉感,比金钱更能打动人心。 第三日傍晚,太守府前车马络绎不绝。 凉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了。 乡绅、商贾、读书人,甚至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者。他们中有人面带疑虑,有人心怀戒备,也有人带着好奇。 宴会设在大堂,摆了二十余桌。 菜肴不算奢华,但很实在——大块的羊肉,整条的鲜鱼,新收的蔬菜,还有凉州特产的烈酒。 秦渊坐在主位,举杯起身:“今日请诸位前来,有三件事。” 全场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这位年轻的六皇子。 “第一,感谢。”秦渊的目光扫过全场。 “感谢诸位这三个月来对凉州建设的支持。 没有诸位的配合,凉州不可能有今天的变化。” 几个乡绅的脸色稍微缓和。 “第二,道歉。”秦渊忽然躬身一礼。 这个举动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凉州接纳流民,本是无奈之举,也是应尽之责。但在过程中,确有考虑不周之处,导致本地乡亲心生不满。本宫在此致歉。” 几个本地老者面面相觑,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们没想到,一个皇子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道歉。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事”秦渊直起身,声音提高,“本宫要宣布凉州未来的规划。” 他拍了拍手,几名侍卫抬着一块巨大的木板走进来,上面绘着凉州的详细地图。 但与普通地图不同,这张图上标注了密密麻麻的规划。 新的水渠、扩建的工坊、规划中的集市、待开垦的荒地…… “诸位请看。”秦渊走到地图前,“这是凉州未来三年的发展蓝图。 城东,将建设新的纺织工坊区,预计可吸纳工匠两千人。 城西,开挖三条水渠,引黑水河灌溉,可新增良田万亩。 城南,开设边市,与乌桓、西域通商。城北,建设军营、武库,巩固边防。”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个标记:“这些项目,需要大量人力、物力。凉州官府可以提供一部分,但更多的,需要民间力量的参与。” 一名商贾忍不住问:“殿下的意思是……” “合作。”秦渊转身面对众人,“官府出地、出规划、出安全保障; 民间出钱、出入、出技术。利润,按出资比例分配。风险,按出资比例承担。” 第66章 大堂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在大乾其他地方,官府要么强行征用民间资源,要么与民争利。像这样公开提出合作分利,简直是闻所未闻。 一名白发老者颤巍巍站起:“殿下,此言当真?” “本宫以皇子名誉担保。”秦渊正色道,“所有合作项目,都会签订正式契约,在官府备案。 诸位若不信,可以请杨文渊杨大人作证。 他派来的核查官员中,就有他的门生陈启明,可以当场见证。” 提到杨文渊,许多人的疑虑打消了一半。 杨文渊在朝中以刚正不阿闻名,他的门生应该信得过。 “那……具体如何合作?”一名粮商忍不住问。 秦渊示意周谨分发早已准备好的文书:“这是第一批五个项目的计划书,包括纺织工坊、酿酒作坊、药材加工、边市商铺和荒地开垦。 每个项目都详细列出了投资预算、预期收益、风险分析和分配方案。 诸位可以拿回去仔细研究,三日后,愿意参与者,到官府签署契约。” 文书发到每个人手中。起初还有人漫不经心,但看着看着,脸色都变了。 这些计划书写得太详细了,详细到每一两银子的用途,每一亩地的产出,甚至考虑了天气、市场波动等风险因素。 更难得的是,利润分配相当公道,官府只占三到四成,民间投资者占六到七成。 “殿下,这荒地开垦项目……”一个乡绅指着文书。 “上面说,开垦出的土地,投资者可以获得三十年的使用权,前五年免租,后二十五年只需上交三成收成?” “不错。”秦渊点头。 “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必须优先雇佣流民,工钱不得低于市价; 第二,必须种植官府指定的作物,主要是土豆,还有新引进的几种耐旱作物。” “土豆……就是那种亩产四千斤的神物?” “正是。”秦渊道,“种植技术由官府免费提供,还会派农官指导。只要按规范种植,亩产三千斤以上不成问题。” 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 亩产三千斤,这是什么概念? 大乾最好的水田,亩产也不过四五百斤。 三千斤,是六倍的产量!就算上交三成,自己还能得两千多斤。 一百亩就是二十万斤…… “殿下,我投!我投荒地开垦!”一个商贾激动地站起来。 “我也投!纺织工坊算我一份!” “边市商铺,我要三个铺面!” 场面一下子热烈起来。这些人都是精明之辈,一眼就能看出这些项目的巨大潜力。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秦渊的诚意。 不是空口白话,而是实实在在的规划,白纸黑字的契约。 秦渊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暗点头。 他当然可以把所有资源掌握在官府手中,但那不是长久之计。 一个地方要真正发展,必须调动民间力量,必须让所有人都从中受益。 只有这样,才能形成良性循环,才能让凉州真正强大起来。 宴会进行到深夜,大多数人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离开。 但也有几个人,脸色阴沉,匆匆而去。 秦渊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殿下,今日很成功。”周谨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回来禀报。 “初步统计,有意向投资的白银超过五万两。这还只是第一批。” “还不够。”秦渊摇头,“凉州要发展,至少需要三十万两。 不过这是个好的开始。”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那几个人,盯紧了吗?” “盯紧了。”周谨低声道,“赵老板的堂兄赵奎,粮商孙有财,还有乡绅李茂。 他们三个宴会中途就悄悄退场,现在已经聚在孙有财家中。” “说了什么?” “暗卫听到了一些……他们在商量,等核查官员到来时,如何告殿下的状。 说殿下与民争利,说殿下纵容流民欺压本地人,还说殿下私通乌桓……” 秦渊冷笑:“私通乌桓?这个罪名倒是新鲜。” “殿下,要不要……” “不用。”秦渊摆手,“让他们告。我倒要看看,他们能拿出什么证据。” 他转身看着周谨:“记住,真金不怕火炼。 我们做的每件事,都经得起查。他们越是闹,越是能证明我们的清白。” 周谨还是有些担忧:“可是殿下,众口铄金啊。万一核查官员听信谗言……” “那就让他们听。”秦渊眼中闪过寒光。 “正好借这个机会,把凉州的毒瘤一次性清除干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北境急报!” 一名传令兵冲进来,单膝跪地:“殿下,苏姑娘来信! 呼延灼的三千骑兵突然转向,没有进攻凉州,而是……而是去了拓跋宏的王庭!” 秦渊脸色一变:“什么?” “苏姑娘说,呼延灼这是要趁机发动政变,夺取乌桓大权! 拓跋宏已经率兵迎战,双方在黑水河畔对峙。 拓跋宏派人求援,希望凉州能出兵相助!” 周谨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这是乌桓内乱,我们不宜插手啊!” 秦渊没有说话。他快速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黑水河、拓跋宏王庭、凉州三地之间移动。 呼延灼突然转向,这背后肯定有太子的影子。 太子这是要一石二鸟,既让乌桓内乱,无暇南顾;又把难题抛给秦渊:救不救拓跋宏? 救,就要派兵深入草原,风险极大,而且会给朝廷留下“私通外族”的口实。 不救,拓跋宏一旦败亡,呼延灼上位,必定会率大军南下复仇。 到那时,凉州将面临更强大的敌人。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周谨声音发紧。 秦渊盯着地图,良久,缓缓开口:“救。” “可是……” “拓跋宏是我们的盟友,盟约上白纸黑字写着‘一方有难,另一方需出兵相助’。”秦渊转身。 “更何况,呼延灼若上位,凉州永无宁日。 于公于私,都必须救。” “那朝廷那边……” “朝廷那边,我自有说辞。”秦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第67章 “周谨,传令:点兵两千,我亲自带队。你留守凉州,应对核查官员。 记住,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凉州不能乱。” “殿下亲自去?太危险了!” “必须亲自去。”秦渊已经开始披甲。 “这一仗,不仅要打赢,还要让乌桓各部都看到,跟凉州合作的好处,跟凉州为敌的下场。” 凌晨时分,凉州北门悄然打开。 两千骑兵整装待发,清一色的黑色铠甲,马鞍旁挂着新式弩箭。 秦渊一身戎装,骑在马上,望着北方沉沉的夜色。 苏红袖已经带着一千骑兵在前方接应。 三千对三千,兵力相当。但呼延灼的骑兵是草原精锐,凉州军虽经训练,实战经验仍显不足。 这一仗,不好打。 “殿下,都准备好了。”副将上前禀报。 秦渊点头,正要下令出发,忽然城门内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数十名百姓涌出城门,为首的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他们手里捧着酒碗,走到军阵前。 “殿下!”一名老者颤声道,“凉州百姓,等殿下凯旋!” “等殿下凯旋!”百姓们齐声高呼。 秦渊心中一震。他认出来了,这些百姓中,有本地人,也有流民。此时此刻,他们都站在一起,为他送行。 他翻身下马,接过老者递来的酒碗,一饮而尽。 “诸位放心。”秦渊朗声道,“本宫必不负凉州百姓所托!” 翻身上马,长剑出鞘,指向北方:“出发!” 两千骑兵如黑色洪流,涌出城门,消失在北方草原的夜色中。 城墙上,周谨望着远去的军队,心中默默祈祷。 七天,最多七天,核查官员就要到了。 八天, 九天,到那时,秦渊必须回来。否则,凉州将面临更大的危机。 而此时的京城,东宫。 太子秦桓正听着密探的汇报,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好,很好。呼延灼果然动手了。 老六只要出兵,就是私通外族。 不出兵,就是背信弃义,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殿下英明。”密探躬身道。 “另外,凉州那边传来消息,秦渊在核查官员到来前,宴请了本地乡绅,提出了合作计划。 不少人都动心了。” 秦桓的笑容僵了一下:“合作计划?什么内容?” 密探递上一份抄录的文书。秦桓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个老六……真是好手段。”他咬牙切齿。 “用利益收买人心,用发展凝聚力量,照这个势头下去,凉州真要成他的了。”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秦桓沉思片刻,眼中闪过狠厉:“让刘墉加快速度,提前到凉州。 还有,通知我们在凉州的人,不惜一切代价,制造混乱。 我要在老六回来之前,把凉州搅得天翻地覆!” “是!” 密探退下后,秦桓走到窗前,望着西边的天空。 “老六啊老六,你以为你能翻盘?做梦。这盘棋,你输定了。”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凉州,已经不是三个月前的凉州了。 这里的百姓,见过希望;这里的士兵,有过荣耀;这里的土地,正在重生。 有些东西,一旦被点燃,就再也熄灭不了。 而秦渊要做的,就是保护好这团火,让它烧遍整个凉州,烧出一个全新的未来。 北境草原上,三千凉州铁骑正在疾驰。 前方,一场恶战即将开始。 后方,一场阴谋正在酝酿。 而凉州的命运,将在这一战之后,彻底改变。 黎明前的草原是最冷的。 秦渊率领的两千骑兵已经连续奔驰了三个时辰,人马呼出的白气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灰白色的光正在挣扎着冲破黑暗。 “殿下,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黑水河。”探马从前方折返,脸上带着疲惫。 “苏将军的一千骑兵已经在河北岸扎营,与呼延灼的部队隔河对峙。 拓跋宏的王庭在河西二十里处,已被呼延灼围困。” 秦渊勒住战马,举起右手。身后的骑兵队伍如潮水般缓缓停下,除了战马的喘息声和铠甲的摩擦声,再无人语。 “呼延灼有多少人?” “三千骑兵,都是右贤王部的精锐。 另外还有几个小部落的联军,约两千人,但战斗力不强。”探马回答。 “拓跋宏手下能战之兵只有两千,其中一半被呼延灼用计调离了王庭,现在正在赶回的路上。” 五千对三千。兵力上凉州军不占优势,更何况是在草原作战,乌桓骑兵的机动性远超汉军。 “殿下,我们是否要等拓跋宏的援军赶到再行动?”副将陈武问道。 他是凉州本地人,父亲曾是边军老兵,对草原战事有些了解。 秦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手摸了摸泥土,又抓起一把枯草看了看。 “拓跋宏的援军什么时候能到?” “最快也要两天后。” “两天……”秦渊站起身,望向黑水河方向。 “呼延灼不会给我们两天时间。如果我是他,今夜就会发动总攻,在援军赶到前拿下王庭。” 陈武脸色一变:“那我们……” “渡河。”秦渊翻身上马,“但不是去王庭。” “不去王庭?”众将都愣住了。 “呼延灼的主力在王庭,但他的老巢在哪里?”秦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一名熟悉草原的向导立刻道:“右贤王部的主营地在黑水河上游,距离此地约六十里。 呼延灼这次是倾巢而出,营地里应该只剩老弱妇孺和少量守军。” “那就去这里。”秦渊一抖缰绳。 “传令全军,转向西北,绕开呼延灼的防线。我们要在他攻破王庭之前,端了他的老巢。” “殿下,这……”陈武迟疑道,“攻击乌桓平民,恐有损殿下声名。” “谁说我们要攻击平民?”秦渊看了他一眼,“我们只是去‘拜访’。 告诉士兵,不得伤害妇孺,不得抢掠财物。 我们要的,是呼延灼粮仓里的粮食,马圈里的战马,还有他部落的旗帜。” 众将恍然大悟。 这是围魏救赵之计。 呼延灼得知老巢被袭,必然回师救援。 届时凉州军以逸待劳,在半路设伏,可收奇效。 第68章 “可若是呼延灼不回救呢?”有人问道。 “那他就会失去部落的拥护。”秦渊淡淡道。 “草原部落最重根本。首领若连自己的营地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争夺大单于之位? 那些跟随他的小部落,会第一个倒戈。” 众将心悦诚服。 “出发!” 两千骑兵如幽灵般转向西北,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与此同时,黑水河北岸,凉州军临时营地。 苏红袖站在营寨的望楼上,望着河对岸连绵的乌桓营帐。 篝火如星点般散布在草原上,粗犷的歌声和马蹄声随风传来。 “将军,探子回报,呼延灼正在集结部队,看来是要在天亮前发动进攻。”副将上前禀报。 苏红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表情。她的手按在剑柄上,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三天前,她带着一千骑兵抵达这里时,拓跋宏的王庭已经岌岌可危。 如果不是凉州军及时赶到,在河北岸扎营牵制,呼延灼恐怕已经破城了。 但她也知道,自己这一千人只能起到牵制作用。 如果呼延灼真的决心强攻,渡河是拦不住的。 “殿下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按行程算,殿下应该快到了。” 苏红袖望向东南方,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秦渊只带了两千人,面对呼延灼的三千精锐,这一仗并不好打。 更重要的是,她心里清楚,这场仗的背后有太子的影子。 呼延灼突然发难的时间点太巧了,刚好在朝廷核查官员即将抵达凉州之际。 这绝不是巧合。 “将军!”一名哨兵突然喊道,“乌桓军有动静!” 苏红袖凝神望去,只见对岸营寨中火把移动,骑兵开始集结。呼延灼果然要动手了。 “传令全军,准备迎战。”苏红袖走下望楼,“弓弩手上寨墙,骑兵在营后集结。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拖延时间,不是决战。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渡河。” “是!” 营寨中响起急促的号角声。一千凉州军迅速进入战位,弓弩上弦,刀剑出鞘。 河对岸,呼延灼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上,望着对岸汉军营寨的灯火,脸上露出狞笑。 “拓跋宏那个废物,居然向汉人求援。”他用乌桓语对身边的将领说道。 “也好,今天就让他们见识见识,草原上的狼是怎么吃羊的。” “大王,汉军寨墙坚固,强攻恐怕损失不小。”一名老将劝道。 “不如分兵绕到上游渡河,两面夹击。” 呼延灼摇头:“来不及了。拓跋宏的援军两天内必到,我们必须在此之前拿下王庭。 传令,第一队渡河强攻,吸引汉军注意。 第二队从下游三里处悄悄渡河,绕到汉军营寨后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汉军主将是个女人。 谁活捉她,赏金百两,牛羊千头!” 乌桓军中爆发出一阵狂野的欢呼。 呼延灼拔刀前指:“渡河!” 第一批五百骑兵呼啸着冲向黑水河。 战马踏入冰冷的河水中,溅起大片水花。 对岸汉军营寨中,箭矢如雨点般射来,但乌桓骑兵举着皮盾,速度不减。 苏红袖站在寨墙上,冷静地看着渡河的敌军。 “放箭。” 弩机发射的嗡鸣声中,数十支重箭划破夜空。 这些弩箭的威力远超普通弓箭,瞬间就射穿了皮盾,将十几名乌桓骑兵连人带马钉在河中。 但更多的骑兵冲过了河流,开始向寨墙发起冲锋。 “滚木擂石!”苏红袖下令。 早已准备好的圆木和石块从寨墙上滚落,将试图攀爬的乌桓士兵砸得骨断筋折。惨叫声在黎明前的草原上回荡。 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河岸上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但乌桓军并没有退却,反而在集结第二波更大的攻势。 “将军,下游发现敌军!”哨兵急报,“约三百骑兵正在悄悄渡河!” 苏红袖脸色不变:“果然来了。让埋伏的兄弟动手。” 下游三里处,三百乌桓骑兵刚刚渡过黑水河,正准备绕向汉军营寨后方。 突然,两侧的草丛中站起数百名汉军弩手。 “放箭!” 近距离的弩箭齐射是毁灭性的。乌桓骑兵在狭窄的河滩上无处可躲,瞬间就倒下了一大片。 剩下的想要退回河中,但对岸也出现了汉军弓手,前后夹击。 短短一刻钟,三百乌桓骑兵全军覆没。 当消息传到呼延灼耳中时,这位右贤王的脸色终于变了。 “汉人怎么知道我们的计划?”他怒吼道。 “大王,汉军主将不简单。”老将沉声道,“我们不能再分散兵力了。 要么全力强攻汉军营寨,要么放弃这里,直取王庭。” 呼延灼盯着对岸的汉军营寨,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原本以为一千汉军不足为虑,没想到这个女将如此难缠。 就在他犹豫不决时,一匹快马从西北方向疾驰而来。 马上的骑手浑身是血,几乎是滚落到呼延灼马前。 “大王!不好了!汉军……汉军袭击了我们的营地!” “什么?!”呼延灼一把揪起报信人,“说清楚!哪来的汉军?多少人?” “不知道……天还没亮,他们就突然出现,攻破了寨门。 现在营地已经……已经失守了!” 呼延灼如遭雷击。 老巢被袭,这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部落的财富、粮食、战马、还有那些贵族家属,全都在营地里。如果这些落入汉军之手,他这个右贤王也就当到头了。 “回师!立刻回师!”他嘶声吼道。 “大王,那王庭……” “管不了那么多了!”呼延灼调转马头,“传令全军,立刻回援营地!” 乌桓军中一片哗然。许多士兵的家眷都在营地中,听到老巢被袭,早已军心大乱。 不等命令传遍,就已经有人开始向北奔驰。 对岸汉军营寨中,苏红袖看着突然混乱的乌桓军,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殿下得手了。”她眼中闪过一抹光彩,“传令,骑兵集结,准备追击。” “将军,殿下有令,只守不攻……”副将提醒道。 第69章 “那是之前的命令。”苏红袖已经翻身上马。 “现在形势变了。呼延灼军心已乱,正是追击的好时机。传令,留下一百人守寨,其余人随我渡河追击!” 九百骑兵冲出营寨,踏过黑水河,追向溃退的乌桓军。 而此时的秦渊,正站在右贤王部营地中央。 战斗已经结束。 凉州军以突袭的方式攻破寨门,两千骑兵如潮水般涌入。 守军只有三百人,根本无力抵抗,不到半个时辰就全线溃败。 秦渊信守承诺,严令士兵不得伤害平民,不得抢掠财物。 但粮仓被打开,马圈被控制,右贤王部的大旗被砍倒,换上了凉州的黑色军旗。 营地的乌桓百姓惊恐地聚在一起,看着这些陌生的汉军。孩子们躲在母亲身后,老人们则跪在地上,祈求饶命。 秦渊走到一群贵族家属面前。这些人衣着华丽,与普通牧民明显不同。 “你们中,谁是呼延灼的家人?”他用乌桓语问道。 人群中一阵骚动,但没人回答。 秦渊也不急,他走到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面前,蹲下身:“你父亲是呼延灼,对吗?” 男孩吓得后退一步,却被身后的妇人紧紧抱住。 那妇人抬起头,虽然恐惧,眼中却带着倔强:“要杀就杀我,放过我的孩子。” 秦渊站起身,对周围的乌桓百姓大声道:“凉州军不杀平民,不伤妇孺。 呼延灼背叛盟约,攻打盟友,是为不义。 今日我取他营地,是为惩戒。 但你们放心,只要放下武器,我保你们平安。” 他的乌桓语说得不算流利,但足够让人听懂。 人群中,一个老者颤巍巍站起:“汉人将军,你说的是真的?” “我以凉州之主的名义起誓。”秦渊正色道。 “不仅不伤害你们,还会留下一部分粮食。 但作为交换,你们要派人去告诉呼延灼,立刻退兵,与拓跋宏和谈。 否则,下次我来,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跪地:“我代表右贤王部,感谢将军不杀之恩。”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跪下。 秦渊知道,这一跪不是臣服,而是暂时的妥协。 草原人重诺,但也记仇。今天他放过这些人,未必能换来长久的和平,但至少能争取时间。 “殿下!”陈武匆匆跑来,“探马来报,呼延灼的大军正在回撤,距离此地不到四十里。苏将军的部队正在后面追击。” “来得真快。”秦渊翻身上马,“传令,带上缴获的三百匹战马和一半粮食,其余留给百姓。 全军撤离,按原计划,在黑风谷设伏。” “那这些俘虏……” “全部释放。”秦渊看了一眼那些乌桓贵族,“让他们去告诉呼延灼,我秦渊说话算话。若他执意开战,下次见面,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凉州军迅速撤离,如风一般消失在草原深处。 半个时辰后,呼延灼带着大军赶回营地。 当他看到倒塌的部落大旗,看到完好无损的百姓,看到粮仓里留下的粮食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汉人……没有抢掠?”他难以置信。 那个老者走上前,将秦渊的话原原本本转述。 呼延灼听完,脸色变幻不定。 他原以为汉军会烧杀抢掠,那样他就能以此为借口,激起整个乌桓对汉人的仇恨。 可秦渊偏偏反其道而行,不仅不抢,还留下粮食。 这一手,比抢掠更狠。 “大王,现在怎么办?”老将问道,“营地虽然被袭,但损失不大。我们还打不打?” 呼延灼望着南方,那里是凉州的方向。 他想起太子使者许下的承诺。 只要拖住秦渊,制造边境危机,太子就会在朝廷施压,罢免秦渊的官职。 事成之后,凉州的一部分土地将割让给乌桓。 可现在看来,秦渊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拓跋宏的援军什么时候到?” “最迟明日午后。” 呼延灼计算着时间。如果现在去追秦渊,可能会陷入汉军的埋伏。 如果转头再攻王庭,时间已经不够。 更麻烦的是,经过这一战,他部落的士气已经低落,那些依附的小部落开始动摇了。 “撤兵。”他最终咬牙道,“回草原深处休整。” “大王,那太子的约定……” “管不了了。”呼延灼恨恨道,“先保住自己的部落再说。” 乌桓军开始拔营北撤。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拓跋宏的援军终于赶到王庭。 当拓跋宏得知是秦渊袭击呼延灼老巢,逼退了敌军时,这位乌桓大王子沉默了许久。 “汉人皇子……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他对身边的将领说。 “传令,准备厚礼,我要亲自去凉州道谢。” “大王子,呼延灼虽然退了,但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是不是应该趁势追击?” 拓跋宏摇头:“不,现在追击,只会两败俱伤。呼延灼经此一败,短期内不敢再动。而我们……需要时间整合内部。” 他望向南方,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更重要的是,我要看看,这个秦渊到底能走多远。” 同一时间,凉州城。 周谨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心中焦虑不安。 秦渊已经离开四天了,按计划最迟明天就该回来。 可朝廷的核查官员,今天下午就会到。 “周大人,孙有财和李茂又聚在一起了。”一名暗卫悄声禀报,“这次还有赵奎,三人在醉仙楼包间密谈了一个时辰。” “说了什么?” “声音太小,听不清。但伙计说,他们走的时候,脸上都带着笑。” 周谨心中沉。 这三个本地乡绅,是反对秦渊最激烈的。 秦渊在时,他们还不敢放肆。现在秦渊不在,又有朝廷官员撑腰,他们肯定要生事。 “核查官员到哪了?” “还有三十里,申时前必到。” 周谨看了看天色,已是午后。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秦渊离开前将凉州托付给他,他不能乱。 “传令,所有官吏到太守府集合,准备迎接核查官员。 另外,让学堂的张先生——我是说新来的那位张先生,也一并请来。” “张先生?他不是……” 第70章 “正是因为他可疑,才要让他露面。”周谨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殿下说过,有时候让敌人站在明处,比藏在暗处更安全。” 半个时辰后,太守府大堂。 凉州各级官吏三十余人齐聚一堂。 周谨坐在主位左侧,右侧的位置空着——那是留给秦渊的。 “诸位,朝廷核查官员将至,这是凉州的大事。”周谨环视众人。 “殿下虽暂时不在,但凉州的政务不能乱。 各位各司其职,如实汇报,不得隐瞒,也不得夸大。” “周大人放心,我等明白。”众人齐声道。 但周谨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眼神闪烁,显然心怀鬼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朝廷钦使到——” 周谨起身,带着众官吏出门迎接。 三辆马车在侍卫的护卫下停在府前。 车上下来三位官员,为首的是个五十岁上下、面容严肃的中年人,正是兵部侍郎刘墉。 他左侧是个胖乎乎、一脸和气的户部侍郎孙德海,右侧是个三十多岁、书生模样的工部侍郎陈启明。 “凉州长史周谨,恭迎三位大人。”周谨躬身行礼。 刘墉上下打量周谨,淡淡道:“六殿下呢?” “殿下有紧急军务,暂时外出,三日内必回。”周谨不卑不亢。 “紧急军务?”刘墉挑眉,“什么军务,比迎接朝廷钦使更重要?” “乌桓犯边,殿下率军抵御。”周谨直视刘墉。 “边关安危,事关大乾社稷。想必三位大人能够理解。” 刘墉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孙德海笑呵呵打圆场:“理解,当然理解。六殿下心系边防,实乃朝廷之幸。 周大人,咱们是不是先进去说话?这一路颠簸,可把老夫这把骨头颠散喽。” “三位大人请。” 众人回到大堂。刘墉毫不客气地坐在了主位——那是秦渊的位置。周谨眉头微皱,但没说什么。 “周大人,咱们明人不说暗话。”刘墉开门见山。 “朝廷接到举报,说凉州近年来账目混乱,流民安置不当,还与乌桓私通往来。 陛下派我等前来,就是要查清事实。还望凉州上下配合。”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凉州有问题。 大堂里一片寂静,所有官吏都看向周谨。 周谨面色不变:“刘大人所言举报,不知出自何人之口?可有证据?” “举报人自然要保护。”刘墉淡淡道,“至于证据,不正是要查吗? 周大人如此紧张,莫非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挑衅了。 周谨正要反驳,陈启明忽然开口:“刘大人,查案要讲程序。 咱们初来乍到,还是先看看凉州的实际情况再说。” 刘墉看了陈启明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没再说什么。 孙德海又出来打圆场:“陈大人说得对。 周大人,不如你先带我们看看凉州的情况?听说凉州近来变化很大,老夫可是好奇得紧呐。” 周谨压下心头怒火,起身道:“三位大人请。” 接下来的半天,周谨带着三位钦使巡视了凉州城。 从新建的工坊到开垦的农田,从整修的城墙到新建的学堂,一处处看下来,连刘墉都挑不出什么毛病。 特别是看到那片长势喜人的土豆田时,三位钦使都震惊了。 “这……这真是亩产四千斤的神物?”孙德海蹲在田边,摸着肥厚的土豆叶子,手都在颤抖。 “回大人,这是第一批试验田,目前长势良好。 按农官估算,亩产应在三千五百斤以上。”周谨答道。 “三千五百斤……”孙德海喃喃道,“若是推广全国,大乾再无饥荒矣!此乃天佑大乾,天佑大乾啊!” 刘墉脸色难看。 他得到的任务是找秦渊的麻烦,可眼前这一切,分明是实打实的政绩。 若是如实上报,秦渊不但无过,反而有功。 “这些流民,安置得如何?”他转而问道。 “凉州现有流民八千四百余人,均已登记造册,分配田地或工坊工作。”周谨早有准备。 “所有流民每日可领口粮,孩童可入学堂读书。这是名册,请大人过目。” 厚厚的名册递上来,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个流民的信息。 姓名、原籍、年龄、技能、安置去向、每日工作量、领取口粮数量……详细到令人发指。 刘墉翻了翻,实在挑不出毛病,只得合上。 “听说凉州本地乡绅对安置流民颇有微词?”他换了个方向。 周谨心中一凛,知道重头戏来了。 “流民初到时,确有一些误解。 但经过殿下调解,如今本地百姓与流民相处融洽。大人若不信,可召乡绅询问。” “那就召吧。”刘墉立刻道,“把凉州有头有脸的乡绅都请来,本官要亲自问问。” 周谨暗叫不好,但无法拒绝:“是。我这就派人去请。” 一个时辰后,太守府大堂再次坐满了人。这次除了官吏,还有二十多位乡绅代表。 孙有财、李茂、赵奎三人坐在最前面,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诸位乡老,这三位是朝廷派来的钦使。”周谨介绍道。 “钦使想了解凉州民生,大家有什么话,尽可直言。” 刘墉扫视众人:“本官听说,凉州近来流民众多,挤占了本地资源,可有此事?”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孙有财站起来了。 周谨的心沉了下去。 孙有财站起来的那个瞬间,整个太守府大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看向这个胖乎乎的粮商。周谨的手在袖中握紧,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知道,孙有财这一开口,必定是猛攻。 然而—— “回禀三位大人。”孙有财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和。 “流民初到凉州时,确实闹过一些误会。 有些流民偷过东西,有些本地百姓也说过难听话。但——” 他顿了顿,环视四周的乡绅:“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刘墉眉头一皱:“孙老板的意思是?” “草民的意思是,六殿下处理得很好。”孙有财缓缓道。 第71章 “殿下开设粥棚,让流民有饭吃;组织修城、开荒,让他们有活干;建学堂,让孩子们有书读。 现在凉州城里,流民和本地人一起做工,一起吃饭,甚至一起上学堂。 草民的店铺里,就有三个流民伙计,干活勤快,人也老实。” 大堂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几个乡绅惊讶地看着孙有财,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李茂的脸色变了变,但没敢站起来。 赵奎则直接站了起来:“孙有财,你……” “赵老板想说什么?”孙有财转头看他,眼神平静。 “是想说上个月你店里伙计偷懒的事?还是想说你家粮仓失火的事? 那些事官府已经查清,是有人栽赃陷害。怎么,赵老板还有别的要说?” 这话一出,赵奎脸都白了。他这才明白,孙有财早就倒向秦渊了。 不仅倒向,还反手给了他一刀。 周谨心中大震,但面上不露声色。 他不知道孙有财为何突然转向,但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刘墉的脸色难看至极。 他盯着孙有财:“孙老板,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这里坐着的都是凉州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的一言一行,可都代表凉州乡绅的态度。”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但孙有财只是笑了笑:“刘大人,草民想得很清楚。 凉州以前是什么样子?乌桓年年犯边,土匪横行,百姓逃荒,十室九空,现在是什么样子? 城墙修起来了,荒地开出来了,工坊建起来了,边市也开了。 凉州的百姓,无论是本地人还是流民,都能吃饱饭,有活干。 这些变化,都是六殿下带来的。” 他转向其他乡绅:“各位乡亲,咱们说句良心话。 如果没有六殿下,咱们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坐在这里吗?恐怕早就逃难去了吧?” 几个乡绅低下头,有人微微点头。 一个白发老者颤巍巍站起来:“孙老板说得对。 老朽今年六十八,在凉州活了一辈子。过去几十年,凉州太守换了七个,没有一个像六殿下这样真心为百姓做事的。 老朽不懂什么大道理,只知道谁让凉州好,老朽就认谁。” “是啊,殿下虽然年轻,但做事公道。” “流民刚来时是闹过事,但殿下处理得公平,咱们服气。” “我家的地和流民的地挨着,今年都种了土豆,长势一样好。殿下说了,收成按比例分,童叟无欺。” 越来越多的乡绅开口,声音从犹豫到坚定。 刘墉的脸色由青转白,又由白转青。 他没想到,凉州的乡绅居然会集体为秦渊说话。 这和他得到的情报完全不符。 太子明明说凉州本地势力对秦渊极为不满。 孙德海在一旁打着哈哈:“看来六殿下确实深得民心啊。刘大人,咱们是不是……” “本官自有判断。”刘墉冷冷打断,转向周谨。 “周大人,凉州的账目,本官要亲自核查。特别是军费开支、流民安置费用,还有与乌桓贸易的账目。” 这是要查账了。 周谨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账目都已备好,三位大人随时可以查看。” “那就现在。”刘墉站起身,“带路。” 一行人来到账房。三个书吏早就准备好,几十本账册整整齐齐摆在桌上。 刘墉亲自翻阅,一页页看得仔细。 他专挑敏感的地方看——军费有没有虚报,流民口粮有没有克扣,与乌桓贸易有没有猫腻。 然而越看,他的心越沉。 账目太清楚了。每一笔支出都有明细,有经手人签字,有复核人盖章。 军费开支详细到每个士兵的军饷、每匹战马的草料;流民口粮记录到每人每日领取的数量; 与乌桓的贸易更是清楚列明每批货物的数量、价格、交易时间。 这账目干净得不像话,干净到让人怀疑。 “周大人,这账目……未免太整齐了吧?”刘墉抬起头,眼中带着审视。 周谨从容道:“殿下有令,凉州每一分钱的去向都要清楚。 殿下说,百姓的血汗钱,不能糊里糊涂地花。” “那这些与乌桓的贸易……”刘墉翻到一页。 “上月十五,交易粮食五百石,换回战马三百匹。 粮食是凉州官仓出的,战马却入了殿下的私军。这合适吗?” 这话问得刁钻。如果秦渊用官粮换战马充实私军,那就是挪用公物。 周谨不慌不忙:“回大人,此事有朝廷批文为证。” “什么批文?” “去年冬,乌桓犯边,凉州军马损失惨重。 殿下上书朝廷,请求允许用粮食换取战马,以补充军力。兵部的批复是‘酌情处理’。” 周谨取出一份公文副本,“这是抄件,请大人过目。” 刘墉接过一看,脸色更难看了。批文是真的,上面确实有兵部大印。 虽然措辞模糊,但确实给了秦渊操作的余地。 “即便如此,战马也该归凉州卫所,为何入了殿下的亲兵营?” “因为凉州卫所的战马已经补充完毕。”周谨又取出一份名册。 “这是卫所军马登记册,现有战马一千二百匹,已达编制。 多余的战马,殿下组建了一支快速反应骑兵,专为应对乌桓突袭,此事也已报备兵部。” 滴水不漏。 刘墉翻着账册和公文,一时间竟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原以为秦渊年轻,做事必有疏漏。 没想到,这个六皇子竟谨慎到这种地步。 孙德海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不时点头:“嗯,账目清楚,程序合规。 六殿下虽然年轻,但做事老道啊。” 陈启明则一直沉默,只是仔细翻阅账目,偶尔在纸上记下什么。 刘墉不甘心,又问道:“本官听说,凉州近来大肆扩军,已超编制,可有此事?” “凉州现有守军三千,其中一千为原凉州卫所兵,两千为殿下亲兵。”周谨答道。 “按大乾律,边州太守可组建不超过三千人的亲兵护卫。 凉州为边防重镇,三千之数并未超编。” “那兵员从何而来?” “一部分为流民中选拔的青壮,一部分为本地百姓自愿参军。”周谨顿了顿。 第72章 “凉州近年屡遭乌桓劫掠,百姓参军热情高涨。 殿下说了,保家卫国,人人有责。” 刘墉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通报:“报——殿下回来了!” 大堂里所有人都是一震。 周谨眼中闪过喜色,刘墉则脸色一沉。 脚步声由远及近,铠甲摩擦声清脆作响。秦渊大步走进账房,一身戎装未卸,风尘仆仆,但目光如炬。 “三位大人远道而来,本宫有失远迎,还望恕罪。”秦渊抱拳行礼,声音洪亮。 刘墉打量着秦渊。三个月不见,这位六皇子的变化大得惊人。 原本在京城时,秦渊总是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一副懦弱模样。 可现在,他站得笔直,目光直视,身上带着一股沙场磨砺出的锐气。 “六殿下客气了。”刘墉勉强回礼,“殿下这是……刚从战场回来?” “正是。”秦渊解下佩剑,交给侍卫,“乌桓右贤王呼延灼犯边,本宫率军退敌,刚刚回城。” “战果如何?” “呼延灼部损失五百余人,已退往草原深处。”秦渊淡淡道。 “拓跋宏大王子感念凉州相助,已派使臣前来,欲与我大乾结永世之好。” 这话如石破天惊。 刘墉霍然起身:“殿下与乌桓私下结盟?” “不是私下。”秦渊直视刘墉,“是与大乾的盟友结盟。 拓跋宏是乌桓大王子,未来的大单于。 与他结盟,就是与大乾北境安宁结盟。此事本宫已写奏章,明日便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刘墉一时语塞。 秦渊把事情拔高到国家层面,他若反对,就是反对边境安宁。 孙德海赶紧打圆场:“这是好事啊!乌桓若真心归附,北境可享数十年太平。 六殿下立此大功,陛下必定欣慰。” 陈启明也开口:“下官来前,杨大人特意交代,凉州之事要以边防大局为重。 若真能安定乌桓,功在千秋。” 两个同僚都这么说,刘墉再不甘心,也只能暂时压下。 “既然殿下回来了,那核查之事……”他看向秦渊。 “三位大人尽管查。”秦渊坦然道,“凉州上下,绝无不可对人言之事。周谨,好好配合三位大人。” “是。” “另外,”秦渊转向刘墉,“乌桓使团明日就到。结盟乃国家大事,还需三位大人共同见证。” 刘墉心中一凛。秦渊这是要把他拉下水。如果他在场见证结盟,回京后就不好再说秦渊“私通外族”了。 但他无法拒绝。见证两国结盟,是钦使的职责。 “本官自当见证。” “那好。”秦渊点头,“今日三位大人舟车劳顿,先休息吧。明日使团到来,我们再详细商议。” 说完,秦渊转身离开,留下三位钦使面面相觑。 回到书房,周谨立刻跟了进来,关上门。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周谨长出一口气,“刘墉来者不善,今天差点……” “我知道。”秦渊解下铠甲,露出里面的常服。 “孙有财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帮我们说话?” 周谨也一脸困惑:“属下也不清楚。 昨天他还和赵奎、李茂密谋,今天就像换了个人。” 秦渊沉吟片刻:“查查他最近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信。这种转变,必有原因。” “是。”周谨顿了顿,“殿下,乌桓使团真的明天就到?” “真的。”秦渊走到地图前,“拓跋宏这次是真心结盟。 呼延灼一败,他在乌桓内部再无对手。但他也需要外援,巩固地位。我们各取所需。” “那结盟的条件……” “互市、通婚、军事互助。”秦渊手指点在地图上。 “我们要乌桓的战马、牛羊、皮毛;他们要我们的粮食、铁器、布匹。 另外,乌桓承诺不再犯边,并在必要时出兵协助凉州防御其他草原部落。” 周谨眼睛一亮:“这是百年来未有之盛事! 若真能成,凉州北境可保十年太平!” “不止十年。”秦渊眼中闪过深意,“我要的,是一个彻底臣服的乌桓。”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苏红袖的声音:“殿下,有客到。” “谁?” “沈家的人。” 秦渊和周谨对视一眼。沈家,江南首富,三个月前曾派商队支援凉州。这个时候又来,必有要事。 “请。” 进来的是一位中年文士,青衫布鞋,气质儒雅。他见到秦渊,躬身行礼:“草民沈文,见过六殿下。” “沈先生不必多礼。”秦渊示意他坐下。 “先生此次前来,是沈老爷有什么吩咐?” 沈文从怀中取出一封信:“家主让草民带给殿下的。” 秦渊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微变。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太子已说动陛下,欲调殿下回京‘述职’。 核查之后,必有动作。江南之事,已为殿下铺路。沈家愿助殿下成大事。” 周谨凑过来一看,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是要夺您的权啊!” 秦渊将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纸张化为灰烬。 “不是夺权,是调虎离山。”他淡淡道。 “太子知道我在凉州根基渐稳,所以想把我调回京城。一旦离开凉州,这里的一切就可能付诸东流。” “那怎么办?” “拖。”秦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乌桓结盟是大事,没有三个月完不成。这三个月,够我们做很多事了。” 他看向沈文:“沈先生,替我谢谢沈老爷。 另外,请转告他,我要的东西,可以开始准备了。” “殿下指的是……” “粮食、药材、铁料,还有——人。”秦渊一字一句道。 “我要一批工匠,各行各业的工匠。纺织的、冶铁的、造器的、建城的。越多越好。” 沈文心中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草民明白。不过殿下,这些人若要大规模北上,恐怕会引起注意。” “分批来,伪装成商队、流民。”秦渊早有打算,“凉州现在接纳流民,多来些工匠,不会引人怀疑。” “是。” 沈文退下后,周谨担忧道:“殿下,沈家为何如此帮我们?他们到底图什么?” 第73章 “图一个从龙之功。”秦渊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 “沈家富可敌国,但在朝中无根。他们需要找一个皇子投资,赌一个未来。 太子已有江南其他世家支持,沈家插不进去。而我,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可这风险太大了……” “富贵险中求。”秦渊转身,“更何况,沈家不是唯一的选择。 周谨,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和乌桓结盟吗?” “为了边境安宁?” “那只是一部分。”秦渊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我要的,是一条从凉州通往西域的商路。 乌桓控制着草原要道,打通了这条路,凉州就不再是大乾的边疆,而是连接中原与西域的枢纽。” 周谨恍然大悟:“殿下是要把凉州变成第二个敦煌?” “比敦煌更大。”秦渊眼中燃着火焰,“我要让凉州成为西北的商业中心、军事重镇、粮仓兵库。 到那时,不是朝廷要不要调我回京的问题,而是朝廷敢不敢调我回京的问题。” 这番话,让周谨听得心潮澎湃。他忽然明白,秦渊的志向,远不止治理好一个凉州。 “那我们现在……” “一步一步来。”秦渊回到书案前,“先应付好核查官员,再完成乌桓结盟。 之后,扩建边市,打通商路,吸引西域商人。 同时,继续开荒种粮,储备物资。 凉州要做的,是在三年内,成为西北第一重镇。” 周谨重重点头:“属下明白了。” “对了,”秦渊想起什么,“那个孙有财,查清楚了吗?” “正要禀报。”周谨压低声音,“暗卫查到,孙有财昨天傍晚收到一封从京城来的信。 送信的人很神秘,没留下踪迹。 但信的内容……我们的人趁孙有财不在时,潜入他书房,看到了残片。” “写的什么?” “只有八个字:‘弃暗投明,为时不晚’。” 秦渊眉头一挑:“谁送的信?” “不知道。但信纸是京城‘墨韵斋’的特制笺,这种纸只供给几位朝廷大员。”周谨顿了顿。 “其中一位,就是杨文渊杨大人。” 秦渊愣住了。 杨文渊?这位御史台大夫,为何要暗中帮他? “殿下,杨大人这是……” “他在下注。”秦渊缓缓道,“朝中势力错综复杂,太子一家独大,其他皇子各怀心思。 杨文渊身为御史大夫,必须保持中立。 但他又需要为未来打算。 帮我,就是在投资一个可能。” “那他为何不直接表明?” “因为时机未到。”秦渊想通了其中关节。 “杨文渊若公开支持我,就会成为太子的靶子。他只能暗中相助,等待局势明朗。 这次派陈启明来,就是信号。” 周谨这才明白,今日陈启明几次暗中相助,并非偶然。 “那我们现在……” “该见见陈启明了。”秦渊站起身,“单独见。” 深夜,太守府后园。 陈启明如约而至,见到秦渊,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六殿下。” “陈大人不必多礼。”秦渊示意他坐下,“今日多谢陈大人暗中相助。” 陈启明微微一笑:“殿下客气了。下官只是按事实说话。 凉州的账目清楚,政绩斐然,这是有目共睹的。” “但刘墉不会这么想。” “刘大人自有他的立场。”陈启明话中有话。 “不过殿下放心,下官会如实向杨大人禀报凉州的情况。杨大人最重事实,不会偏听偏信。” 秦渊看着陈启明:“杨大人可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本宫?” 陈启明沉吟片刻,低声道:“杨大人让下官转告殿下四个字:‘稳扎稳打’。 凉州是殿下的根基,根基稳了,才能枝繁叶茂。” “本宫明白。”秦渊点头,“也请陈大人转告杨大人,凉州不会让他失望。” “还有一事。”陈启明声音更低,“太子最近在江南动作频频,拉拢世家,筹集粮饷。殿下在凉州,也要早做准备。” 秦渊心中一凛:“陈大人的意思是……” “下官什么也没说。”陈启明起身,“夜深了,下官告退。” 看着陈启明离开的背影,秦渊站在月光下,久久不动。 太子在江南筹集粮饷,这是要干什么?养私兵?还是为将来的某件大事做准备? 无论是哪种,对他都不是好消息。 “殿下。”苏红袖悄无声息地出现。 “查到了吗?” “查到了。”苏红袖递上一份密报。 “太子在江南以‘剿匪’为名,向各州县加征粮饷。 实际征收的数目,是上报朝廷的三倍。 多出来的部分,都进了太子的私库。” 秦渊接过密报,越看脸色越冷。 三倍。江南本就赋税沉重,再加三倍,百姓怎么活? “还有,”苏红袖继续道,“太子以‘整顿军备’为名,在江南秘密组建了一支两万人的‘护漕军’,名义上是保护漕运,实际上……” “实际上是他私人的军队。”秦渊接话。 “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统帅是太子的心腹将领。”苏红袖顿了顿,“殿下,太子这是要……” “要造反?”秦渊摇头,“不,他还没那个胆子。 他是在做准备,为将来登基做准备。这两万人,是他登基后的嫡系部队。”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秦渊警惕了。 太子在江南如此肆无忌惮,说明朝中已无人能制衡他。连父皇都可能被蒙在鼓里。 “殿下,我们该怎么办?” “加快速度。”秦渊将密报烧掉,“乌桓结盟后,立刻扩建边市,打通商路。 我们要在太子反应过来之前,让凉州强大到足以自保。” 他看着夜空中的明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另外,派人去江南,查清楚太子的粮饷都藏在什么地方。将来或许用得上。” “是。” 月光如水,洒在凉州城的屋顶上。 这座边疆城池,正在经历百年未有的变局。 而远在千里外的京城,另一场风暴也在酝酿。 东宫,太子秦桓正在听密探汇报。 “凉州那边,刘墉被秦渊压得说不出话。 孙有财临阵倒戈,其他乡绅也跟着附和。核查之事,恐怕难有收获。” 第74章 秦桓脸色阴沉:“这个老六,真是越来越难对付了。” “还有,乌桓使团明日抵达凉州,秦渊要与拓跋宏结盟。 若此事成,秦渊在凉州的地位就稳固了。” “结盟?”秦桓冷笑,“哪有那么容易。 传令给我们在乌桓的人,想办法破坏结盟。实在不行,就让呼延灼再闹一次。” “呼延灼新败,恐怕……” “败了才好。”秦桓眼中闪过阴狠。 “败军之将,更容易操控。告诉他,只要他再闹一次,事成之后,我助他夺取大单于之位。” “是。” 密探退下后,秦桓走到窗前,望着西边的天空。 “老六,你以为你能在凉州站稳脚跟?做梦。 这大乾的天下,迟早是我的。而你,只能像条狗一样,在边疆等死。” 但他不知道,他眼中的那条“狗”,正在成长为猛虎。 一只迟早要反噬的猛虎。 而这场兄弟之争,才刚刚开始。 凉州城的清晨是在号角声中开始的。 天还没亮透,城北的主街上已经挤满了人。 百姓们踮着脚尖,伸长脖子,都想看看乌桓使团的模样。 这可是百年来头一遭,乌桓大王子亲自派使团来汉人城池结盟。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远处,一队骑兵缓缓而来。 打头的是二十名乌桓骑士,他们穿着皮甲,头戴狼皮帽,马鞍旁挂着长弓和弯刀。 与寻常乌桓骑兵不同的是,这些骑士的皮甲上,都系着一根红绸,这是表示和平的象征。 领队的是个三十多岁的乌桓将领,他身材魁梧,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但眼神却很平和。他身后,三辆马车缓缓行驶,车上装着用红布盖着的木箱,显然是礼物。 更引人注目的是马车旁的一行人。 二十名乌桓少女,穿着色彩鲜艳的民族服饰,手捧哈达,边走边唱。 歌声粗犷而悠扬,虽然听不懂歌词,但能听出是祝福的调子。 “这是乌桓的‘献礼歌’。”一个懂草原风俗的老者解释道。 “她们在唱‘愿天空的雄鹰保佑两地安宁,愿草原的骏马带来富足安康’。” 百姓们听得啧啧称奇。 使团在太守府前停下。秦渊早已率领凉州官员等候在此,三位钦使也站在一旁——刘墉面无表情,孙德海笑呵呵,陈启明则认真观察着一切。 “乌桓大王子特使,左大将赫连雄,奉大王子之命,拜见大乾六皇子殿下!” 领队的乌桓将领翻身下马,单手抚胸,行了个草原礼。 秦渊上前一步:“赫连将军不必多礼。远来辛苦,请入府说话。” “殿下且慢。”赫连雄抬手,示意身后的乌桓少女上前。 “按草原规矩,结盟之前,先献‘九礼’。这是第一礼——‘歌礼’,愿两地的情谊如歌声般长久。” 二十名少女齐声歌唱,这次唱的是汉话,虽然发音生硬,但诚意十足: “凉州草原一线牵,兄弟情谊重如山。 今日共饮盟誓酒,来日同赴生死关。 刀兵入库马放南,牛羊遍野粮满仓。 子孙万代永相好,天地为证日月长!” 歌声落下,围观的百姓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许多老人抹了抹眼角,他们在凉州活了一辈子,见证了太多与乌桓的厮杀。 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听到乌桓人唱这样的歌。 刘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没想到,秦渊把排场搞得这么大,这么得民心。 赫连雄又命人抬上礼箱,一一打开。 第二礼是“皮礼”——三百张上等狼皮、狐皮。 第三礼是“马礼”——五十匹纯种草原战马。 第四礼是“刀礼”——一百把乌桓精制弯刀,但刀锋都用红布包裹,表示“封刀止戈”。 第五礼是“药礼”——草原特有的药材,包括珍贵的雪莲、鹿茸。 第六礼是“种礼”——乌桓培育的耐寒牧草种子。 第七礼是“书礼”——用羊皮记载的乌桓历史抄本,表示“坦诚相待”。 第八礼是“酒礼”——九坛百年陈酿的马奶酒。 每一礼献上,赫连雄都会大声说明寓意,围观的百姓就多一分惊叹。 最后,第九个礼箱抬上来。 这个箱子比其他的都小,但装饰最精美,镶金嵌玉。 赫连雄亲自打开。 箱子里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样东西。 一把带鞘的匕首,一卷羊皮地图,还有一块拳头大小、黑黝黝的石头。 “第九礼,‘心礼’。”赫连雄的声音郑重起来。 “匕首是拓跋大王子随身佩刀,赠予殿下,表示‘以性命相托’。 地图是乌桓各部草场分布详图,赠予殿下,表示‘无秘密可言’。至于这块石头……” 他捧起那块黑石:“这是从黑山圣湖底取出的‘盟心石’。 按草原传说,将此石一分为二,盟誓双方各持一半,若有人背盟,持石之手将溃烂而亡。” 人群中响起一片低呼。 秦渊看着那三样礼物,心中明白,拓跋宏这是下了血本。 尤其是那张地图,草原部族视草场分布为最高机密,如今竟然公开献出,诚意不可谓不足。 “拓跋大王子的心意,本宫领了。”秦渊郑重接过礼箱。 “请将军转告大王子,凉州必不负此心。” “好!”赫连雄大笑,“殿下爽快!那我们现在就谈正事——结盟条款,大王子已基本同意,只有三条需要商议。” “请说。” “第一,互市地点。殿下提议在黑水河畔,但大王子希望能在双方交界处各设一市,方便两边百姓。” 秦渊沉吟:“可。凉州这边,设在北门外十里。 乌桓那边,由大王子选定地点。” “第二,通婚之事。大王子希望先从贵族开始,他愿将妹妹嫁与殿下为侧妃。”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周谨脸色一变,看向秦渊。和亲是大事,更何况是娶乌桓公主。若答应,回京后必遭弹劾,说秦渊“私通外族”就更有了口实。 刘墉眼中闪过一丝喜色——这是个陷阱。 秦渊面不改色:“本宫已有正妃,不敢委屈公主。不过,凉州军中不少将领尚未婚配,若公主愿意,可从中择优选婿。同样,凉州官员之女,亦愿嫁与乌桓勇士。” 第75章 这个回答巧妙避开了陷阱。不是拒绝,而是转换了方式——从政治联姻变为民间通婚,阻力就小多了。 赫连雄深深看了秦渊一眼,点头:“殿下考虑周全。 那第三,军事互助条款。 殿下要求乌桓在凉州遭袭时出兵相助,大王子同意。 但大王子也希望,若乌桓内乱,凉州能助他平定。” “合情合理。”秦渊道,“不过,出兵需有条件:第一,只能助大王子,不助其他部族; 第二,出兵需有正当理由,不能是乌桓内部私斗;第三,战后所得,按约定分配。” “殿下快人快语!”赫连雄抚掌,“这些条件,大王子都已想到。 他让我转告殿下,他愿与殿下结为‘安答’。” “安答?”秦渊一怔。 “草原上的生死兄弟。”赫连雄解释,“结为安答者,同生共死,福祸与共。比寻常盟约,更重一层。” 秦渊沉默片刻,忽然笑了:“好!本宫愿与拓跋大王子结为安答!” “殿下!”周谨忍不住低呼。 秦渊抬手制止他,对赫连雄道:“不过,结安答需按汉人礼节,也需按草原规矩。我们各取所长,如何?” “正合我意!”赫连雄大喜,“那明日午时,就在黑水河畔,举行结盟大典?” “可。” 两人击掌为誓,周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 凉州百姓是真的高兴,若真能与乌桓结永世之好,北境就太平了,他们的子孙就不用再打仗了。 但有人不高兴。 太守府书房里,刘墉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 “殿下,与蛮夷结为兄弟,有失国体!”他毫不客气。 “此事若传回京城,殿下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满朝文武交代?” 秦渊正在看结盟文书草案,头也不抬:“刘大人,乌桓已遣使称臣,愿为大乾藩属。 与藩属首领结好,何失国体之有?” “那‘安答’之说……” “不过是个称呼。”秦渊放下文书。 “刘大人可知,当年太祖皇帝,也曾与西域鄯善国王结为兄弟。 正因如此,鄯善国百年臣服,西域通道畅通无阻。 本宫今日所为,正是效仿太祖。” 刘墉被噎得说不出话。搬出太祖皇帝,这帽子太大,他接不住。 孙德海赶紧打圆场:“殿下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此事是否先奏请陛下?” “自然要奏。”秦渊道,“结盟大典后,本宫会写详细奏章,连同盟约副本,一并送呈御前。届时,还需三位大人联名附议。” “联名?”刘墉脸色一变。 “正是。”秦渊看着他,“三位是朝廷钦使,见证结盟全过程。你们的附议,能让陛下更信此事。” 这是要把他们绑上船。刘墉心中暗恨,却无法拒绝——钦使的职责就是见证并汇报。 “下官……明白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 “那好,明日大典,就拜托三位大人了。”秦渊起身,“本宫还要准备祭天事宜,失陪。” 秦渊离开后,刘墉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忽然对孙德海和陈启明道:“两位,此事非同小可。咱们得好好商议商议。” “刘大人想商议什么?”陈启明问。 “这盟约……”刘墉压低声音,“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孙德海一惊:“刘大人的意思是……” “明日大典,草原各部都会派人观礼。”刘墉眼中闪过一丝阴冷,“人多眼杂,出点什么意外,也是正常。” 陈启明霍然站起:“刘大人,你可知你在说什么?破坏两国结盟,是叛国之罪!” “陈大人言重了。”刘墉冷笑,“本官只是担心出意外,提醒二位多加小心罢了。 毕竟,这凉州城里,想破坏结盟的人,可不止一个。” 他说完,拂袖而去。 孙德海擦了擦额头的汗:“陈大人,这……这可如何是好?” 陈启明沉默良久,道:“孙大人,今夜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门。” “啊?” “记住我的话。”陈启明说完,也匆匆离开。 孙德海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越想越怕,最后决定:今晚就称病,谁也不见! 夜深了。 凉州城看似平静,暗地里却暗流涌动。 城西,赵奎家中,几个人影在密室中低语。 “赵老板,机会只有一次。”一个黑衣人背对着赵奎,“明日大典,秦渊和赫连雄会共饮血酒。酒中下毒,两人俱亡,结盟自然破裂。” 赵奎的手在颤抖:“可……可那是弑君大罪……” “弑君?”黑衣人转身,赫然是那个“张先生”学堂里潜伏的太子眼线。 “秦渊只是个皇子,算什么君?事成之后,太子保你全家富贵。 事若不成……”他顿了顿,“你勾结乌桓,陷害皇子的证据,可都在我手里。” 赵奎脸都白了。他这才明白,自己早就落入圈套。 从放火栽赃开始,每一步都在别人算计中。 “毒药在这里。”张先生递过一个小瓷瓶。 “无色无味,入口封喉。 下在秦渊杯里就行,赫连雄的那杯,我们的人会处理。” “你们的人?” “你以为,乌桓使团里,只有拓跋宏的人?”张先生冷笑。 “右贤王虽然败了,但他的人还在。呼延灼花了重金,买通了使团里的一个仆役。” 赵奎颤抖着接过瓷瓶。 “记住,明日辰时,会有人接应你进祭坛。 把药下在左边那个金杯里——那是秦渊的杯子。”张先生拍拍他的肩,“事成之后,你就是凉州之主。” 说完,黑衣人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赵奎握着瓷瓶,瘫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 同一时间,太守府。 秦渊还没睡。他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忽然开口:“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苏红袖从阴影中走出,“赵奎那边,有人盯着。 张先生离开赵家后,去了醉仙楼,见了一个乌桓打扮的人。我们的人已经跟上。” “乌桓人……”秦渊眼中闪过寒光,“果然,呼延灼还不死心。” “殿下,要不要现在动手?” 第76章 “不。”秦渊摇头,“让他们演。明日大典,我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是谁在破坏结盟,是谁在置凉州百姓于不顾。” 他转身看着苏红袖:“祭坛那边呢?” “周大人亲自布置,三层守卫,都是可靠的人。”苏红袖道。 “酒具、祭品都检查了三遍,没有问题。另外……”她顿了顿,“陈启明陈大人傍晚时悄悄送来一张纸条。” “写的什么?” “只有两个字:‘小心’。” 秦渊点点头。陈启明这是在示好,也是自保。 “殿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苏红袖犹豫道。 “说。” “您真要与拓跋宏结为安答?那等于是把凉州的命运,和乌桓绑在一起了。” 秦渊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凉州和乌桓草原:“红袖,你看这地图。 凉州北面是草原,西面是沙漠,南面是群山,只有东面通往中原。 但东面……是太子的势力范围。” 他转身:“凉州要生存,要发展,不能只靠中原。 我们必须打开北面和西面的通道。乌桓控制着草原商路,西域控制着丝路。 只有打通这两条路,凉州才能活。” “可若是乌桓背盟……” “所以我要的不是普通盟约,而是‘安答’。”秦渊道。 “草原人重诺,尤其是安答之誓。拓跋宏敢赌,我也敢赌。这一赌,赌的是凉州的未来。” 苏红袖看着秦渊,忽然发现,这个三个月前还需要她保护的皇子,已经成长为一个真正的领袖。他有眼光,有魄力,也有担当。 “属下明白了。”她单膝跪地,“无论殿下作何决定,属下誓死追随。” “起来。”秦渊扶起她,“你去准备吧。明日,恐怕不会太平。” “是。” 苏红袖离开后,秦渊从怀中取出半块玉佩。 这是母妃留给他的唯一遗物,玉质温润,刻着一个小小的“安”字。 母妃生前常说:“渊儿,你要记住,在这宫里,能相信的人不多。但若真遇到可托付生死之人,就要抓住,别放手。” 他握着玉佩,轻声自语:“母妃,儿臣找到了。 虽然不是宫里的人,但……或许比宫里的人更可靠。” 窗外,月光如水。 明日,将是决定凉州命运的一天。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也有人彻夜未眠。 皇宫,御书房。 乾帝秦璋看着杨文渊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密报详细记录了凉州的情况,包括秦渊的施政、土豆的产量、与乌桓的战事,还有太子在江南的所作所为。 “徐公公,你说,太子在江南养私兵,是真的吗?” 老太监徐公公躬身:“老奴不敢妄断。但杨大人的密报,向来翔实。” “那老六呢?他真能在凉州站稳脚跟?” “六殿下的政绩,有目共睹。”徐公公小心翼翼,“不过……与乌桓结盟一事,朝中恐有非议。” 乾帝沉默良久,忽然道:“明日早朝,朕要听听大臣们的意见。 你传旨下去,让兵部、户部、礼部,都准备奏章。” “是。” 徐公公退下后,乾帝走到窗前,望着西边的夜空。 三个儿子,三条路。 太子在江南揽权敛财,三皇子在拉拢文官,五皇子在结交武将。 而最不起眼的老六,却在边疆实打实地做事。 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年前,自己还是皇子时,先帝也曾这样站在窗前,望着几个儿子的方向。那时他不懂,现在懂了,做父亲的,最难的不是选择继承人,而是看着孩子们互相争斗。 “希望你们……别走到那一步。”乾帝喃喃道。 但他知道,这希望很渺茫。皇位之争,从来都是你死我活。 而此时的东宫,太子秦桓正在大发雷霆。 “废物!都是废物!”他摔碎了第三个茶杯。 “刘墉在凉州干什么吃的?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跪在地上的密探瑟瑟发抖:“殿下息怒。刘大人已经安排好了,明日结盟大典,必出意外。” “意外?”秦桓冷笑,“我要的不是意外,是秦渊的人头!” “殿下,直接刺杀皇子,风险太大。但若秦渊死于乌桓人之手,或是死于结盟大典上的‘意外’,那就与殿下无关了。” 秦桓这才稍微平息怒气:“确定万无一失?” “刘大人说,已经买通了乌桓使团里的人,也控制了凉州本地的乡绅。 双管齐下,秦渊必死无疑。” “好。”秦桓眼中闪过狠厉,“告诉刘墉,事成之后,我保他入阁。 事若不成……”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密探连滚爬爬地退下。 秦桓走到地图前,看着凉州的位置,嘴角浮起一丝狞笑:“老六,别怪大哥心狠。要怪,就怪你太能干了。 这大乾的江山,容不下两个能干的皇子。” 夜色最深时,凉州城万籁俱寂。 但有多少人,在这寂静中睁着眼睛,等待着黎明的到来? 赵奎握着毒药瓶,手心里全是汗。 张先生在醉仙楼的密室里,擦拭着匕首,赫连雄在驿馆中,检查着明日要穿的礼服,刘墉在房中踱步,盘算着事成后的功劳。 陈启明在灯下写信,准备连夜送出,周谨在祭坛旁,一遍遍检查着每个细节,苏红袖带着暗卫,潜伏在城中各处要害。 而秦渊,站在太守府的最高处,望着这座他一手拯救的城市。 三个月的努力,凉州从死地重生,明日的结盟,将决定这座城市的未来,也是决定他秦渊命运的一战。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凉州城静得可怕。 风从北方草原吹来,带着深秋的寒意和草叶枯萎的气息。 城墙上值守的士兵裹紧了衣甲,呵出的白气在火把光中迅速消散。 他们不知道,这座刚刚重获生机的城池,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 太守府内,秦渊已经穿戴整齐。 玄色亲王常服,金线绣四爪蟒纹,腰系玉带,悬挂龙渊剑。 这身打扮既有皇子威仪,又不失边疆的简练。 铜镜中的青年眉目冷峻,三个月的风霜在脸上刻下了坚毅的痕迹,再不见京城时那副懦弱模样。 第77章 “殿下,时辰快到了。”周谨在门外轻声道。 秦渊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转身推门而出。 廊下,苏红袖一身劲装,按剑而立。 见到秦渊,她单膝跪地:“暗卫已就位。 祭坛周围布置了三层,所有可疑人物都在监控中。 赵奎半个时辰前悄悄离家,往城西方向去了。” “张先生呢?” “还在醉仙楼,但楼里多了几个生面孔,看身形是练家子。”苏红袖抬头。 “殿下,要不要现在收网?” “不。”秦渊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线微光,“让鱼都游出来,再一网打尽。” “可是太危险了……” “危险?”秦渊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我那位大哥处心积虑要杀我,躲是躲不过的。 不如趁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是谁在破坏凉州的安宁,是谁在拿千万百姓的性命当赌注。” 他顿了顿:“赫连雄那边怎么样?” “赫连将军一夜未眠,亲自检查了所有随行人员。”苏红袖道。 “不过……使团里确实有个仆役行踪可疑,昨夜悄悄见过张先生的人。” “拓跋宏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赫连雄发现后没有声张,只是派人把那仆役看起来了。” 苏红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这位乌桓将军,是个明白人。” 秦渊点头。拓跋宏派赫连雄来,果然是有深意的。此人不仅勇武,而且心细,懂得大局。 “三位钦使呢?” “刘墉昨夜见了赵奎之后,再没出过房门。 孙德海称病,闭门谢客。陈启明……”苏红袖压低声音。 “陈大人凌晨时分悄悄出府,去了城南一处民宅,见了个人。” “谁?” “一个江南口音的商人,但看身形步态,应该是行伍出身。”苏红袖道。 “他们谈了约一刻钟,陈大人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木匣。” 秦渊眉头微挑。陈启明在私下联络江南的人?是沈家的人,还是……杨文渊另有安排? “盯紧,但不要惊动。”他最终道,“陈启明是敌是友,今日便知。” “是。” 天色渐亮,凉州城苏醒了。 百姓们早早起来,聚集在北门外。 那里已经搭建起一座三丈高的祭坛,坛上立着青铜大鼎,坛下摆着九排长案。 按照约定,今日秦渊将与赫连雄在此祭天盟誓,结凉州与乌桓百年之好。 人越聚越多,怕是有上万人。 老人们拄着拐杖,妇女们抱着孩子,青壮们挤在最前面。 他们脸上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担忧,和平太珍贵了,珍贵到让人不敢相信会真的到来。 辰时三刻,鼓声响起。 先是凉州官员入场。 周谨领着州府各级官吏,穿着整齐的官服,按品阶列队走上祭坛东侧。 接着是凉州乡绅代表,孙有财、李茂等人也在其中。 李茂脸色发白,眼神躲闪,显然知道些什么。 然后是三位钦使。刘墉面无表情,孙德海勉强笑着,陈启明则神色肃穆。他们在祭坛南侧特设的观礼席就坐,这个位置能看清全场。 最后,乌桓使团入场。 赫连雄一马当先,今日他换上了乌桓贵族的传统礼服:白狼皮大氅,金线绣花的锦袍,头戴镶嵌宝石的貂皮帽。 他身后,二十名乌桓骑士护卫着三辆礼车,车上是献给天地的祭品。 九头纯白羔羊,九坛百年马奶酒,九捆金色麦穗。 使团在祭坛西侧列队。赫连雄下马,对观礼的百姓单手抚胸行礼,引来一阵欢呼。 “六殿下到——” 传令官高亢的声音压过了所有人的喧哗。 百姓们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秦渊骑着一匹白马,缓步而来。他没有带太多侍卫,只有苏红袖和八名亲兵跟随。 但就是这样简单的仪仗,反而更显威严,自信的人,不需要虚张声势。 他在祭坛前下马,拾级而上。 坛高九级,象征九五之尊。 每上一级,鼓声便响一声。九声鼓罢,秦渊已站在祭坛顶端,转身面对万民。 那一瞬间,阳光恰好冲破云层,洒在他身上。 玄色蟒袍在晨光中泛着暗金光泽,年轻的皇子如天神下凡。 “跪——” 万人齐跪,黑压压一片。 连赫连雄也单膝跪地——这是对盟誓仪式的尊重。 秦渊面向北方,焚香,敬酒,朗声念诵祭文: “皇天后土,日月星辰。 今日,大乾皇子秦渊,代天子,代万民,于此立誓:愿与乌桓修百年之好,开互市,通婚姻,止干戈,兴农商。 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人神共弃!” 声如洪钟,传遍四野。 赫连雄起身,也焚香敬酒,用乌桓语念诵誓词,然后翻译成汉话: “长生天在上,草原诸神为证。 乌桓大王子拓跋宏,愿与大乾结兄弟之盟,永不为敌,永不相负。若有违此誓,身死族灭,魂飞魄散!” 两人相视,同时举杯。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祭坛下,一个乌桓仆役突然暴起,从怀中掏出一把淬毒的匕首,直扑秦渊! 与此同时,另一个方向,赵奎不知何时混进了凉州官员队列,此刻也掏出一个瓷瓶,就要往祭坛上的酒坛里倒—— “护驾!” 苏红袖长剑出鞘,如电光般刺向那名乌桓刺客。但有人比她更快。 赫连雄! 这位乌桓将军仿佛早有预料,在刺客暴起的瞬间,已经跨步上前,手中弯刀划出一道弧光。 刀光过处,刺客握刀的手臂齐肘而断! “啊!”刺客惨叫着倒地。 另一侧,赵奎的毒药还没倒出,就被周谨一脚踹翻。 瓷瓶摔碎在地,溅起的液体腐蚀青砖,冒出刺鼻白烟——果然是剧毒。 但事情还没完。 祭坛观礼席上,刘墉突然站起,厉声喝道:“大胆秦渊! 竟敢与蛮夷合谋,刺杀朝廷钦使,意图造反!来人,给我拿下!” 他带来的三十名护卫应声拔刀,就要冲上祭坛。 全场哗然! 百姓们惊呆了,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怎么突然之间,又是刺客又是毒药,现在连钦使都要抓六殿下? 秦渊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他甚至连剑都没拔,只是冷冷看着刘墉:“刘大人,你说本宫造反?证据呢?” 第78章 “证据?”刘墉指着地上的刺客和毒药,“人赃俱获! 这乌桓刺客要杀你,这凉州乡绅要下毒,分明是你们设好的苦肉计,想要谋害本官,然后嫁祸给乌桓,破坏结盟,挑起边衅!” 好一个颠倒黑白! 周谨气得浑身发抖:“刘墉!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 “周谨!”秦渊抬手制止他,目光转向刘墉,“刘大人好算计。可惜,你算漏了两件事。” “什么?” “第一,”秦渊弯腰,从地上捡起刺客掉落的匕首。 “这把匕首的锻造工艺,是江南‘龙泉坊’特有的。乌桓人,怎么会用江南的匕首?” 刘墉脸色微变。 “第二,”秦渊又走到赵奎身边,从他怀中搜出一封信。 “这封信,是三天前从京城送到赵奎手中的。 送信人虽然伪装了笔迹,但用的信纸,是兵部特供的‘云纹笺’。 刘大人,你是兵部侍郎,应该很熟悉这种纸吧?” 刘墉的额头渗出冷汗。 秦渊将信展开,朗声念道:“‘事成之后,保你为凉州司马。 若败,你勾结乌桓之事,将公之于众。’落款是一个‘桓’字。太子殿下的名讳中,正有一个‘桓’字。” 全场死寂。 百姓们瞪大了眼睛,官员们屏住了呼吸。这是捅破天了——皇子之间的争斗,竟然到了公然刺杀的地步? 刘墉强作镇定:“伪造!这都是伪造的!秦渊,你为了污蔑太子,真是不择手段!” “是不是伪造,一看便知。”秦渊将信递给陈启明。 “陈大人,你是杨文渊杨大人的门生。杨大人执掌御史台,最擅笔迹鉴定。 你来看看,这字迹,像不像东宫詹事府主簿王佑的手笔?” 陈启明接过信,仔细看了片刻,沉声道:“确是王佑笔迹。下官在御史台见过王主簿的奏章副本,这运笔习惯,这起承转合,一模一样。” 刘墉彻底慌了:“陈启明!你竟敢——” “刘大人。”陈启明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木匣,“下官这里,也有一份证据。 今晨,一位江南商人交给下官的。 里面是太子在江南征收‘剿匪饷’的真实账目,还有组建‘护漕军’的兵员名册。 按大乾律,私自征饷、私建军伍,形同谋逆!” 他打开木匣,取出厚厚一叠文书:“这些,下官会如实呈报杨大人,呈报陛下!” 刘墉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全完了。他不仅没能扳倒秦渊,反而把自己和太子都搭进去了。 秦渊不再看他,转身面对百姓:“诸位乡亲,你们都看到了。 有人不想让凉州安宁,不想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他们宁愿挑起边衅,宁愿让凉州血流成河,也要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提高声音:“但本宫今天在这里立誓:只要我秦渊一日在凉州,就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这里的和平! 无论是乌桓的敌人,还是朝廷的蛀虫,敢犯凉州者,虽远必诛!” “殿下万岁!” 不知谁喊了一声,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呼应: “殿下万岁!” “凉州万岁!” 万民跪拜,声震云霄。 赫连雄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震撼。 他忽然单膝跪地,用乌桓语高声道:“长生天在上! 我赫连雄,愿代大王子,与六殿下结为安答!乌桓与凉州,永世为兄弟!” 秦渊扶起他,两人各取匕首,在掌心划开一道口子,将血滴入同一个酒杯。 “饮此血酒,生死与共!” “饮此血酒,永不相负!” 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祭坛下,万民欢呼。这一刻,凉州与乌桓的盟约,不再是官样文章,而是深入人心的誓言。 但秦渊知道,危机还没有完全解除。 他走下祭坛,来到刘墉面前。 这位兵部侍郎此刻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大人。”秦渊声音平静,“你是朝廷钦使,本宫不会动你。 但你在凉州的所作所为,本宫会如实奏报朝廷。至于陛下如何处置……那就看天意了。” 刘墉猛地抬头:“你……你不杀我?” “杀你?”秦渊摇头,“杀了你,岂不是坐实了本宫‘造反’的罪名?刘大人,你回京去吧。告诉太子,也告诉朝中那些人。 凉州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谁想动凉州,先问问凉州的百姓答不答应,问问凉州的将士答不答应!” 说完,他不再看刘墉,转身对陈启明道:“陈大人,今日之事,还要劳烦你写一份详细的奏章。本宫也会上表自辩。 至于这些证据……” “下官会亲自带回京城,面呈杨大人。”陈启明郑重道,“殿下放心,是非曲直,自有公断。” “那就有劳了。” 秦渊又看向孙德海。这位户部侍郎早就吓傻了,此刻见秦渊看过来,赶紧起身:“殿下……下官……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啊!” “孙大人不必紧张。”秦渊淡淡道,“你只需如实汇报凉州的情况即可。 土豆的产量,流民的安置,边市的贸易……这些,都是实实在在的政绩。” “是是是,下官明白,明白!”孙德海如蒙大赦。 处理完钦使的事,秦渊走向被制服的赵奎和那名乌桓刺客。 赵奎跪在地上,涕泪横流:“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啊!我是被逼的,是太子的人逼我的……” “逼你?”秦渊蹲下身,“他们逼你,你就来害凉州上万百姓? 赵奎,你可知如果今日毒酒成功,会死多少人? 不仅仅是本宫和赫连将军,还有坛下的百姓——毒烟随风扩散,方圆百步内,无人能活!” 赵奎瘫软在地。 “带下去,按律处置。”秦渊起身,不再看他。 最后是那名乌桓刺客。 赫连雄已经审问过他,此刻向秦渊汇报:“殿下,他招了。是呼延灼的人,三个月前就混进了使团。呼延灼答应他,事成之后,提拔他为千夫长。” “呼延灼……”秦渊眼中闪过寒光,“看来上次给他的教训还不够。” 第79章 “殿下,此人如何处置?”赫连雄问,“按草原规矩,背叛者当处以‘五马分尸’之刑。” 秦渊想了想:“他是乌桓人,就按草原规矩办吧。 不过……行刑之前,让他写一份供状,把呼延灼如何收买他,如何与太子的人勾结,都写清楚。” “是!” 一切处理完毕,已是午时。 祭坛下的百姓还没有散去。他们看着秦渊,眼中充满了信任和期待。 这个年轻的皇子,不仅带给他们温饱,还带给他们尊严,敢对抗朝廷钦使,敢为凉州发声的尊严。 秦渊走到祭坛边缘,对万民朗声道:“今日之事,大家都看到了。 凉州想要安宁,不能只靠别人的施舍,要靠我们自己! 从今天起,凉州要建自己的城墙,练自己的精兵,开自己的荒田,兴自己的商贸! 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凉州人,不是任人欺辱的边民!” “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凉州,是大乾西北最亮的明珠!” 掌声雷动,欢呼震天。 人群中,一个老人抹着眼泪对孙子说:“娃啊,记住今天。记住这位殿下。咱们凉州,有希望了。” 少年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 秦渊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万千。三个月前,他来到凉州时,这里是一片死地。 现在,这里有了生机,有了希望,有了……人心。 这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殿下。”苏红袖悄声上前,“刚收到消息,拓跋宏大王子亲自率领三千骑兵,已经到了黑水河北岸。 他说……要亲自来凉州,与殿下结为安答。” 秦渊一怔,随即笑了。 拓跋宏这是不放心,亲自来撑场面了。 也好,乌桓大王子亲至,这场盟约就更牢不可破了。 “准备迎接。”他下令,“以最高礼节。” “是。” 当日下午,凉州北门再开。 这次来的,是真正的乌桓大王子——拓跋宏。 他没有带太多仪仗,只带了三百亲卫。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这些亲卫是真正的草原精锐,每个人眼中都有狼一般的凶光。 拓跋宏本人三十出头,身材不算高大,但极其精悍。 他穿着一身普通的皮甲,腰间挂着一把弯刀,看起来像个寻常将领。 但那双眼睛——锐利,深沉,仿佛能看透人心。 秦渊亲自出城迎接。 两人在城门相见,对视良久,忽然同时大笑。 “六殿下,久仰。”拓跋宏的汉话说得很流利。 “草原上都传遍了,说凉州来了个了不得的皇子,三个月就让死城复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大王子过奖。”秦渊抱拳,“请入城。” 两人并辔入城,边走边谈。没有客套,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呼延灼的事,我都知道了。”拓跋宏道,“这次多谢殿下相助。 那老贼经此一败,三年内不敢再动。” “大王子客气了。凉州与乌桓是邻居,邻居有难,岂能不帮?” “说得好!”拓跋宏一拍马鞍,“就冲殿下这句话,你这个安答,我认了!不过……” 他顿了顿:“我这次来,除了结盟,还有一事相求。” “请讲。” “乌桓今年遭了白灾,冻死了不少牛羊。 虽然殿下之前换了些粮食,但只够贵族和军队吃的。 普通牧民……”拓跋宏叹了口气,“这个冬天,恐怕要饿死不少人。” 秦渊沉默片刻:“凉州的存粮也不多。不过……土豆再有半个月就能收了。 第一批收获,我可以分三成给乌桓。” 拓跋宏眼睛一亮:“当真?” “但有个条件。”秦渊看着他,“乌桓要派出最好的牧民,来凉州学习耕种技术。 草原不能只靠放牧,也要学会种地。 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渡过天灾。” 拓跋宏愣了愣,忽然大笑:“好!好一个秦渊! 别人给鱼,你教钓鱼!这个条件,我答应了!”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夜,太守府设宴。 没有奢华铺张,只是简单的酒菜,但气氛热烈。 秦渊和拓跋宏坐在主位,赫连雄、周谨、苏红袖等作陪。 连陈启明也受邀在列——经过白天的事,他算是半个自己人了。 酒过三巡,拓跋宏忽然道:“六殿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王子请说。” “你在凉州做得很好,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拓跋宏压低声音。 “今日那个刘墉,只是开始。你那位大哥,不会善罢甘休的。” 秦渊放下酒杯:“我知道。” “那你准备怎么办?一直守在凉州?” “凉州是我的根基。”秦渊缓缓道,“但根基稳了,就要向外看。 大王子,你说,如果凉州和乌桓联手,打通西域商路,会怎么样?” 拓跋宏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 “丝绸之路。”秦渊手指蘸酒,在桌上画出一条线。 “从长安出发,经凉州,过乌桓草原,直通西域。 这条路如果打通,凉州就不再是边疆,而是枢纽。” “可这条路要经过好几个部落的地盘,有些还是呼延灼的盟友。” “所以需要乌桓统一草原。”秦渊直视拓跋宏,“大王子,你不想做这件事吗?” 拓跋宏沉默良久,忽然举杯:“秦渊,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来,干!” “干!” 两只酒杯重重碰在一起。 这一夜,太守府的灯火亮到很晚。 而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场风暴已经开始。 东宫,太子秦桓砸碎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废物!一群废物!”他嘶声怒吼,“刘墉那个蠢货!赵奎那个废物!还有呼延灼,草原上的狼居然被羊给耍了!” 跪在地上的幕僚瑟瑟发抖:“殿下息怒,现在最重要的是善后。 刘墉已经废了,但他知道太多……” “那就让他闭嘴!”秦桓眼中闪过杀机,“还有那个陈启明,竟敢背叛我! 杨文渊那个老东西,看来是活腻了!” “殿下,杨文渊是御史大夫,门生故旧遍天下,动不得啊。” “动不得?”秦桓冷笑,“等我登基的那一天,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他喘着粗气,坐到椅子上:“江南那边怎么样?” 第80章 “沈家最近动作频繁,往西北派了好几支商队。 我们的人查过,运的都是粮食、铁料,还有……工匠。” “工匠?”秦桓眯起眼睛,“老六这是要干什么?在凉州建城吗?” “恐怕不止。”幕僚低声道,“有密报说,凉州最近在试验一种新式弩箭,射程可达三百步,能穿透重甲。 还有传言,秦渊在秘密招募西域工匠,要造一种能连发十箭的‘连弩’。” 秦桓的手握紧了扶手。 弩箭是军中利器,尤其是能穿透重甲的强弩,那是攻城拔寨的杀器。 老六弄这些东西,想干什么? “还有,”幕僚继续道,“乌桓大王子拓跋宏今日亲自去了凉州,与秦渊密谈至深夜。我们的人探听到,他们在商议……打通西域商路。” “商路?”秦桓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大变,“他不是要商路,他是要退路!” 他终于明白了。 秦渊在凉州做的一切——屯田、练兵、结盟、通商——根本不是要当一个安稳的边疆王爷。 他是要建立一个国中之国,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根基之地! 打通西域商路,就能绕过朝廷的封锁,获得源源不断的财富和资源。 与乌桓结盟,就有了草原骑兵的助力。再加上凉州本地的兵粮…… 这是要造反的节奏! “不行,绝不能让老六成事!”秦桓霍然站起。 “传令,让江南那边加快动作。 还有,联系我们在朝中的人,全力弹劾秦渊!罪名……就按刘墉说的,私通外族,意图谋反!” “可是陛下那边……” “父皇老了。”秦桓眼中闪过阴冷,“老人总是多疑的。只要我们说得够多,证据编得够像,他总会信的。” 幕僚退下后,秦桓走到窗前,望着西北方向。 “老六啊老六,你以为你能跳出我的手掌心?做梦。 这大乾的天下,只能有一个主人。那个人,必须是我。” 夜风吹过,带来深秋的寒意。 而此时的凉州,秦渊送走了拓跋宏,独自站在城楼上。 苏红袖悄然出现:“殿下,京城密报。” 秦渊接过,就着月光看完,笑了:“我这位大哥,终于反应过来了。” “太子要全力对付我们了。” “那就让他来。”秦渊将密报搓成粉末,任风吹散,“正好,我也想让天下人看看,是谁在祸国殃民,是谁在拯救苍生。” 他看着远处沉沉的夜色,眼中燃烧着火焰。 “红袖,你相信吗?总有一天,这天下会变。” “变成什么样?” “变成一个……百姓能吃饱饭,孩子能读书,老人能安度晚年,军人不用白白送死的天下。” 秦渊的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 “也许要流很多血,也许要走很长的路。但……总要有人去走。” 苏红袖看着秦渊的侧脸,忽然单膝跪地:“无论殿下走向何方,属下誓死相随。” “起来。”秦渊扶起她,“路还长,我们一起走。” 月光如水,洒在凉州城的每一个角落。 这座边疆城池,正在沉睡。 但所有人都知道,当它再次醒来时,将不再是过去那个任人欺凌的边城。 而是一个全新的开始。 霜降过后的第七天,凉州迎来了第一场真正的丰收。 城东的土豆田里,农人们弯着腰,用特制的木锹小心地翻开土层。 当第一串拳头大小、沾着新鲜泥土的土豆被挖出来时,田埂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老农王老汉捧着那颗最大的土豆,双手颤抖,浑浊的眼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 “五斤……这颗怕有五斤重!”他声音发颤. “老汉种了一辈子地,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粮!” 周围的人群兴奋地议论着。按照这个个头估算,亩产四千斤绝非虚言。 凉州,这个曾经连种子都要靠朝廷调拨的边陲苦寒之地,第一次有了属于自己的丰饶。 太守府前,一筐筐新挖的土豆堆成了小山。 秦渊蹲下身,捡起一颗仔细端详——表皮光滑,芽眼浅,个头匀称,是上好的种薯。 “周谨,测产了么?” “测了,殿下!”周谨捧着一卷刚写好的账册,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东三区试验田,亩产四千二百斤!西七区开荒地稍差,也有三千八百斤! 全凉州已收的一万三千亩,平均亩产三千六百斤!” 秦渊心中默算。一万三千亩,亩产三千六百斤,总收成就是四千六百八十万斤。 按每人每年需粮三百斤算,足够养活十五万人。 而凉州目前的总人口,也不过八万。 盈余,巨大的盈余。 “殿下,有了这些粮,咱们不仅能自给自足,还能卖往周边州郡,甚至……”周谨压低声音,“储备军粮。” 秦渊点点头,却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农人们都怎么说的?” “都说这是祥瑞,是殿下带来的福气。”周谨笑道。 “不少老人家在田头烧香磕头,说要给殿下立长生牌位。” “立牌位就不必了。”秦渊站起身,望向远处忙碌的田野。 “告诉农官,选最好的土豆留种,明年开春要扩种到五万亩。 另外,从今日起,凉州境内所有农户,按人头每人发放五十斤土豆作为口粮,流民加倍。” 周谨一愣:“殿下,这……会不会太多了?” “不多。”秦渊淡淡道,“要让所有人知道,跟着我秦渊,有饭吃,有好日子过。人心,比粮食更金贵。” “是!” 命令传下去,整个凉州城沸腾了。 领到土豆的百姓捧着那些沉甸甸的果实,有的哭,有的笑,更多的人对着太守府方向深深鞠躬。 这一刻,秦渊在凉州的民心根基,彻底扎牢了。 但丰收的喜悦只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秦渊刚起身洗漱,苏红袖就急匆匆闯了进来——连通报都省了。 “殿下,出事了!”她脸色发白,“城北新开垦的三千亩土豆田,一夜之间……叶子全黄了!” 秦渊手中的毛巾掉进水盆。 他跟着苏红袖赶到城北时,田边已经围了不少人。 农官李老汉跪在田埂上,老泪纵横,几个年轻农户试图扶他起来,他却死活不肯。 见秦渊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眼前的景象让秦渊心头一沉。 第81章 昨天还郁郁葱葱的土豆田,此刻像被火烧过一般。 叶片从边缘开始枯黄卷曲,茎秆出现黑褐色病斑,靠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腐臭。 秦渊蹲下身,拔起一株,根系已经腐烂,土豆块茎上布满了暗褐色的疮痂状病斑,用手一捏,流出脓水般的汁液。 “晚疫病……”秦渊喃喃道。 “殿下知道这是什么病?”李老汉像抓住救命稻草。 秦渊没有立刻回答。 前世记忆中的农业知识碎片般闪过——晚疫病,由致病疫霉引起,高湿环境下爆发,传播极快,一旦发生,能在几天内毁灭整片农田。 十九世纪爱尔兰大饥荒,罪魁祸首就是它。 “什么时候发现的?” “昨、昨天傍晚还好好的……”一个年轻农户结结巴巴,“今天一早我来浇水,就……就这样了。” 秦渊环视四周:“这片田最近施过什么肥?浇过什么水?” “都是按农官教的,用的粪肥和草木灰。”李老汉抹着泪。 “水是从黑水河引的,和别的田一样啊!” “不一样。”秦渊站起身,指向田边的一条小水渠,“这水颜色不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确实,这条灌溉渠的水呈淡黄色,与旁边正常水渠的清澈截然不同。 秦渊走到渠边,蹲下用手捧起一些,有股淡淡的刺鼻气味。 “石灰……混了生石灰。”他眉头紧锁。 “生石灰遇水发热,会烧死作物根系。 但这病状……不止是烧根。” “殿下是说有人下毒?!”周谨怒道。 “下毒是肯定的,但病也是真的。”秦渊重新检查病株。 “石灰水破坏了植株抵抗力,恰好这几天气温骤降,湿度又大,晚疫病孢子就爆发了。” 他站起身,语速加快:“周谨,立刻封锁这片区域,所有接触过病株的人、工具,全部隔离。 红袖,带人沿水渠往上查,找到投石灰的源头。 李老汉,你带农官们去其他田巡查,发现类似症状立刻报告!” 众人领命而去。 秦渊独自站在田边,心中飞快盘算。 晚疫病在这个时代几乎无药可治,但并非没有办法,波尔多液。 硫酸铜和生石灰的混合溶液,十九世纪才被发现,但现在…… “系统。”他在心中默唤。 自从穿越以来,那个将他带到这个世界的“领主系统”几乎都在沉寂,只在最初赋予了他霸王之力和暗卫。 此刻,秦渊尝试着再次沟通。 【宿主需求识别:农业病害防治知识。检索中……】 【检索完毕。可用方案:1.波尔多液配制方法(需消耗10点功勋值);2.抗病土豆品种培育技术(需消耗100点功勋值);3.化学农药合成工艺(需消耗500点功勋值,当前时代科技水平不足,无法兑换)】 秦渊看向自己的功勋值——87点。 三个月来,他治理凉州、安置流民、击退乌桓,积累的这些点数一直没动用。 “兑换波尔多液配方。” 【兑换成功。剩余功勋值:77点】 大量信息涌入脑海:硫酸铜与生石灰的比例、配制顺序、喷洒时机、注意事项……甚至还有这个时代可能找到的替代材料。 “周谨!”秦渊转身喊道,“凉州有铜矿吗?” 刚折返的周谨一愣:“有,城西三十里的老铜山,但已经废弃多年了。” “立刻组织人手,开采铜矿石,越多越好。 再建几个窑,烧制生石灰。” “殿下,这是要……” “治病。”秦渊目光扫过枯黄的田野,“我要配一种药水,能救这些土豆,也能防以后的病。” 周谨虽不明所以,但对秦渊已有盲目的信任,当即领命而去。 调查很快有了结果。苏红袖在天黑前带回一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中年男人。 “殿下,在渠上游的蓄水池里抓到的。”苏红袖将人扔在地上。 “他正要往池里倒第二袋石灰。” 秦渊看着那人:“谁指使你的?” 男人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苏红袖一脚踢在他腿弯处,男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殿下问你话!” “我……我不知道……”男人声音发颤。 “有人给了我一袋石灰和十两银子,说倒进渠里就行……” “那人长什么样?” “蒙着脸,听声音……像京城口音。” 秦渊和苏红袖对视一眼。京城口音,十两银子,目标是土豆——太子的手笔。 “带下去,仔细审。”秦渊摆摆手,“红袖,加派人手,日夜巡查所有农田和水源。另外,从今天起,所有进出凉州的陌生人,一律严查。” “是!” 接下来的三天,凉州城陷入一种诡异的忙碌。 一边是继续进行的丰收,城东、城南的土豆田陆续采收,亩产依然喜人; 另一边是城北的抢救,秦渊亲自指挥配制波尔多液。 没有现成的硫酸铜,就用铜矿石煅烧后浸泡得到的粗制铜液代替;生石灰倒是现成的。 第一批药水配制出来时,农官们将信将疑。 这种蓝绿色的浑浊液体,真能治庄稼的病? 秦渊没有解释,亲自背起药筒,走进病田示范喷洒。 三天后,奇迹发生了:新长出的叶片没有继续病变,部分病情较轻的植株甚至开始恢复生机。 消息传开,农人们跪倒一片,高呼“殿下神术”。 秦渊却知道,这不过是现代知识的降维打击。但看着那些朴实的脸,他没有说破。 “李老汉,你带人学会这药水的配制和使用方法。”秦渊吩咐道。 “往后凉州所有农田,开春和入秋都要喷洒预防。 配方要严格保密,泄露者,以叛州论处。” “老汉明白!这是咱们凉州的命根子,死也不会说出去!” 秦渊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这场病虫害来得太巧,太毒。 若不是他有系统知识,凉州刚看到的希望就会毁于一旦。 太子这一手,是要断他的根基。 回到太守府,周谨呈上一封刚到的密信。 “殿下,陈启明陈大人从京城寄来的,八百里加急。” 秦渊拆开火漆,快速浏览。信很短,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太子联合十三位朝臣,以‘私通外族、擅启边衅、图谋不轨’三罪弹劾殿下。 陛下震怒,已下旨召殿下回京‘述职’。 传旨钦使三日前已离京,约十日后抵凉州。 杨大人尽力周旋,然势单力薄。望殿下早做准备。” 第82章 信末还有一行小字:“江南沈家商队携重礼入京,或可助殿下暂缓危机。 然太子势大,恐难久持。” 秦渊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殿下……”周谨声音发干,“咱们怎么办?” “该来的总会来。”秦渊面色平静,“传令,明日召集所有官员、乡绅、农工商代表,我要宣布几件事。” “是。” 当夜,秦渊书房灯火通明。 他伏案疾书,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拓跋宏,言明京城变故,请乌桓在边境“适当展示军力”,但切勿真起冲突。 另一封给沈家,请他们动用一切资源,在朝中制造舆论,强调凉州土豆丰收对国计民生的意义。 写完信,他走到窗前。秋夜深寒,星空璀璨。 三个月,他从一个被流放的废物皇子,变成凉州万民拥戴的守护者。 现在,京城的刀终于要落下来了。 但他不会坐以待毙。 “红袖。” “在。”苏红袖从阴影中走出。 “暗卫训练得如何了?” “三十六人已全部到位,其中十二人可执行潜入、刺探任务,八人擅长护卫,十六人精通暗杀。”苏红袖顿了顿,“殿下要动用他们?” “派两人去京城,盯着太子的一举一动。再派两人,跟着传旨钦使,我要知道他们一路上的所有言行。” “是。”苏红袖犹豫了一下,“殿下,如果……如果陛下真要治您的罪,咱们……” “那就反了。”秦渊的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苏红袖一震,抬头看向秦渊。 月光下,这位年轻皇子的侧脸线条冷硬,眼中燃烧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火焰。 “朝廷腐败,太子无道,江南民不聊生,边疆战乱不断。”秦渊缓缓道。 “这样的朝廷,不值得效忠。这样的天下,需要改变。” 他转身看着苏红袖:“你怕吗?” 苏红袖单膝跪地:“属下这条命是殿下给的。 殿下指向哪里,属下就杀向哪里。” “好。”秦渊扶起她,“那就让我们,改变这个天下。” 第二天,太守府大堂座无虚席。 秦渊坐在主位,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官员、乡绅、农户代表、工匠行首、商贾头面人物,甚至还有几个读书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有期待,有担忧,有疑虑。 “诸位。”秦渊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大家,有三件事要宣布。” 全场肃静。 “第一,凉州土豆丰收,平均亩产三千六百斤。从今日起,凉州粮税减半,持续三年。” 一片哗然。减税,还是减半,这是天大的恩惠! “第二,凉州将成立‘农工学堂’,聘请最好的农官、工匠任教。 所有凉州子弟,无论出身,皆可入学,学费全免,食宿由官府承担。” 更大的轰动。读书,那是士绅阶层的特权,现在连普通农户的孩子都能上学了? “第三,”秦渊提高声音,“凉州即日起实行‘保甲联防’。 每十户为一甲,每十甲为一保,农时互助,闲时练兵。 凡加入联防者,官府配发武器,教授战阵。 目标很简单——保家,卫国,不让任何人践踏我们的土地,夺走我们的粮食!”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殿下万岁!凉州万岁!” 秦渊抬手压下声浪:“我知道,有人会说,这是违制,这是僭越。 但我要问诸位:当乌桓铁骑南下时,朝廷的援兵在哪里? 当凉州饥荒遍野时,朝廷的粮饷在哪里?当我们自己开荒种粮时,朝廷除了派人来摘桃子,还做了什么?” 他站起身,环视全场:“凉州的今天,是凉州人自己用双手拼出来的! 那么凉州的明天,也该由凉州人自己守护!朝廷若待我们以诚,我们自当报之以忠。 朝廷若视我们如草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那这凉州,就姓凉,不姓秦!” 这句话太震撼,太僭越,太大逆不道。 但在场的凉州人,没有人觉得不对。 三个月来,他们亲眼看到这位皇子是如何与民同劳,如何出生入死,如何一次次拯救凉州于危难。 人心都是肉长的。 孙有财第一个站出来,跪地高呼:“草民孙有财,愿誓死追随殿下!” “草民李茂,愿誓死追随殿下!”李茂也跪下了。 经过赵奎的事,他彻底看清了风向。 “老汉王石头,代表城东三百农户,愿誓死追随殿下!” “工匠行会,愿誓死追随殿下!” “商贾联合会,愿誓死追随殿下!” 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一片。 这一刻,凉州真正凝聚成了一个整体,一个以秦渊为核心的整体。 秦渊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无退路。要么带着凉州杀出一条生路,要么……万劫不复。 “都起来。”他沉声道,“从今日起,凉州上下,同心同德。 农人种好地,工匠造好器,商人通好商,军人练好兵。我们要让天下人看看,凉州人,是什么样子!” 集会散去后,秦渊留下了核心几人。 周谨、苏红袖、新提拔的农官总管李老汉、工匠行首铁老七、商贾代表孙有财,还有……陈启明留下的那个助手,姓文的年轻文吏。 “文先生,陈大人走前,可有什么交代?”秦渊问。 文吏躬身:“陈大人让下官转告殿下:杨大人在朝中必全力周旋,但殿下也要有所准备。太子这次……是铁了心要置殿下于死地。” “我知道。”秦渊点头,“文先生精通律法文书,往后凉州的律例修订、文书往来,就拜托你了。” 文吏一愣,随即郑重行礼:“下官……必不负殿下所托!” “周谨,你总管政务民生;红袖,你负责军务暗卫;李老,农事交给你;铁师傅,工坊器械你多费心;孙老板,商贸这一块……” “殿下放心!”孙有财拍胸脯,“商路的事,草民一定办好!江南沈家那边,已经搭上线了,下个月就有一批西域货物过来试水。” 第83章 “好。”秦渊看着众人,“诸位,暴风雨要来了。 我们能做的,就是把自己的屋子盖结实,把粮食藏充足,把刀剑磨锋利。剩下的……就看天意了。” 众人肃然应诺。 会后,秦渊独坐书房,摊开一张大纸,开始勾画一幅庞大的蓝图。 凉州城要扩建,城墙加高加固;黑水河要筑坝,建水车工坊;通往西域的商路要打通,沿途设驿站、哨所; 乌桓草原要建贸易集镇,用粮食换战马;还要建学堂、医馆、仓库…… 这不是一年两年能完成的。但他有时间吗? 传旨钦使十天后到。届时,他若奉旨回京,就是自投罗网;若不奉旨,就是公然抗命,形同造反。 “殿下。”苏红袖再次悄然出现。 “刚收到暗卫密报。传旨钦使……是刑部侍郎杜文远,太子妃的叔父。 副使是御林军副统领韩猛,太子心腹。 他们带了一百御林军护卫。” 秦渊笔尖一顿。 “还有,”苏红袖声音更低,“京城传来消息,三日前,三皇子秦岳在御书房外跪了两个时辰,为殿下求情。 五皇子秦峻则闭门不出,但暗中联系了军方几位老将。” “老三……”秦渊眼神复杂。 这个三哥,从小体弱多病,但心地仁厚。在众多兄弟中,是少数几个不曾欺辱过他的人。 “殿下,咱们……” “按计划准备。”秦渊放下笔,“杜文远和韩猛到凉州后,以礼相待,但严密监控。 他们要查什么,看什么,都配合,但核心机密一律不得接触。” “如果他们强要……” “那就让他们强要试试。”秦渊眼中寒光一闪,“凉州,是我的地盘。” 苏红袖领命退下。 秦渊重新看向那张蓝图。纸上,凉州的轮廓逐渐扩展,与乌桓草原、西域连成一片,形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地带。而三角的中心,赫然写着两个字: 基业。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 乾帝秦璋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眉头紧锁。 其中一大半,都是弹劾老六秦渊的。 罪名五花八门,从私通外族到擅杀朝廷命官,从聚众谋反到妖言惑众,最离谱的一份甚至说秦渊在凉州修炼邪术,用童男童女祭祀,这才换来了土豆丰收。 “荒唐!”乾帝将那份奏章摔在地上,“朕还没老糊涂!” 侍立一旁的徐公公连忙捡起奏章,小心道:“陛下息怒。这些言官……也是风闻奏事。” “风闻?这是构陷!”乾帝喘着粗气。 “老六在凉州做了什么,杨文渊的奏章写得清清楚楚。 屯田安民,击退乌桓,现在又弄出亩产四千斤的祥瑞……这是大功!可这些人,眼睛都瞎了吗?” 徐公公不敢接话。 乾帝沉默良久,忽然问:“太子最近在做什么?” “太子殿下……近日勤于政务,常与朝臣商议国事。”徐公公斟酌着词句。 “只是……老奴听说,太子府最近门庭若市,不少官员往来得频繁。” “哼。”乾帝冷哼一声,“他这个太子,当得倒是威风。” 这话太重,徐公公吓得跪倒在地。 乾帝挥挥手让他起来,疲惫地靠在龙椅上:“你说,老六真会反吗?” “老奴不敢妄断。只是……六殿下若真想反,又何必在凉州苦哈哈地种地?直接带兵南下不是更快?” “是啊……”乾帝望着殿顶的藻井,“可为什么,这么多人都要他死呢?” 这个问题,徐公公答不上来,乾帝自己心里却清楚——因为老六太能干了。 能干到让太子感到了威胁,让那些依附太子的朝臣感到了不安。 “杜文远他们到哪了?” “按行程,五日后该到凉州了。” 乾帝闭上眼睛:“传密旨给杜文远:查实情,报实况。 若老六真有异心……准他便宜行事。” 徐公公心中一震:“陛下,这‘便宜行事’的意思是……” “你说呢?”乾帝睁开眼,眼中是帝王独有的冷酷,“皇家的事,你不懂。” “老奴……遵旨。” 徐公公退下后,乾帝独自坐在空旷的大殿里,看着西边的方向,喃喃自语: “老六,别怪父皇心狠。要怪,就怪你生在帝王家。 这龙椅……只能坐一个人啊。” 殿外,秋风萧瑟,卷起满地落叶。 一场席卷大乾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是那座西北边城,凉州。 第八日清晨,钦使的车驾出现在凉州城南的官道上。 杜文远撩开车帘,望向远处那座依山而建的边城。 晨雾中的凉州城墙高大坚固,城楼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巡逻士兵的身影。 这景象让他眉头微皱,这哪里像个边陲小城?分明是座军事要塞。 “韩统领,你看这城墙,是不是比兵部图册上标注的高了三尺?” 杜文远的声音温和,却带着审视。 同车的御林军副统领韩猛是个精悍的中年汉子,他眯眼打量片刻,沉声道:“不止三尺。 而且城垛新修过,箭孔密集,每隔三十步还有一处突出马面,便于侧面射击。 这是按要塞标准建的。” “一个流放皇子,把州城建得跟铁桶似的……”杜文远放下车帘,嘴角浮起一丝冷笑,“说他没有异心,谁信?” 韩猛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这一百御林军都是他从禁军中挑选的好手,真动起手来,他有信心能控制凉州城。 前提是秦渊没有防备。 车驾行至城门前,守门士兵验看过关文,却未立即放行。 “还请钦使稍候,周长史马上就到。”城门校尉不卑不亢地说道。 杜文远脸色一沉:“本官奉旨传诏,六皇子不亲自出迎,却派个长史来?这是何礼数?” 校尉拱手:“殿下正在处理紧急军务,已命周大人代迎。钦使见谅。” 正说话间,周谨带着一队官吏快步走来,隔着十步便躬身行礼:“凉州长史周谨,恭迎钦使。 殿下正与乌桓使者商议边贸事宜,特命下官先迎钦使入城歇息。” “乌桓使者?”杜文远眼中精光一闪,“六殿下与乌桓人,倒是来往密切。” 第84章 这话里的机锋,周谨只当没听见,侧身让路:“钦使请,驿馆已备好。” 入城的路上,杜文远仔细观察着凉州城。 街道整洁,商铺林立,行人衣着虽不华丽却干净整齐,脸上多有红光。 这是吃饱饭的人才有的气色。 最让他心惊的是百姓的眼神,见到官府仪仗没有常见的畏惧躲闪,反而带着一种……审视? “周大人,凉州看起来治理得不错啊。”杜文远看似随意地说道。 “托陛下洪福,殿下苦心经营,百姓勉强温饱。” 周谨回答得滴水不漏。 “听说土豆亩产四千斤?这可是祥瑞,本官倒想亲眼看看。” “收获已近尾声,不过粮仓中尚有部分存留,钦使随时可查。” 杜文远点点头,不再说话。他心里清楚,查账查粮都是表面文章,关键是要找到秦渊“私通外族、图谋不轨”的真凭实据。 驿馆安排在城东,是凉州最好的宅院。 但韩猛一入住就发现了问题。 四周民居的屋顶上,隐约有人影晃动; 街口卖菜的老农,眼神太过锐利;甚至驿馆里的仆役,走路都带着军人的步伐。 “大人,我们被监视了。”韩猛压低声音。 杜文远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茶:“意料之中。 秦渊要是连这点手段都没有,反倒奇怪了。” “那咱们的计划……” “按原计划进行。”杜文远放下茶杯,“你带人去查账目、查军备,我去‘拜访’凉州的乡绅名流。记住,要找那些对秦渊不满的。” “可万一秦渊阻挠……” “他不敢。”杜文远冷笑,“抗旨不遵是死罪,阻挠钦使查案形同谋反。 秦渊现在最想做的,就是证明自己清白。我们查得越细,他越要配合。” 正说着,门外通报:“六殿下到——” 杜文远和韩猛对视一眼,整了整衣冠迎出去。 秦渊只带了四个亲兵,一身常服,笑容温和:“杜大人、韩统领,远来辛苦。 本宫刚处理完乌桓使团的事,来迟了,还请见谅。” “殿下言重了。”杜文远躬身行礼,态度恭谨,“陛下思念殿下,特命下官前来传旨,召殿下回京述职,圣旨在此” 他从袖中取出黄绫圣旨,双手捧起。 按礼,秦渊应跪接圣旨。但他只是站着,目光扫过圣旨,淡淡道:“本宫近日偶感风寒,腿脚不便,可否容后接旨?” 杜文远脸色微变。不跪接圣旨,这是大不敬! “殿下,这恐怕……” “杜大人放心。”秦渊打断他,“圣旨本宫自会接,也会遵旨回京。 不过凉州事务繁杂,需要时间交接。可否宽限一月?” 一个月?太子给的期限是十天之内必须押解秦渊回京! 杜文远强压怒火:“殿下,陛下思念心切,望殿下早日回京团聚。 况且朝中对凉州之事多有议论,殿下早日回京自辩,也能平息流言。” “流言?”秦渊挑眉,“什么流言?” “这个……”杜文远故作迟疑,“有言官弹劾殿下私通乌桓、擅杀朝廷命官、聚众练兵意图不轨。 虽然陛下圣明,知道殿下忠心,但三人成虎,殿下还是早日回京澄清为好。” 这话绵里藏针,既点明了罪名,又搬出了皇帝。 秦渊笑了:“既然父皇知道本宫忠心,那本宫晚些回京又何妨? 凉州刚刚丰收,与乌桓盟约初定,西域商路将开,这些事都需要本宫亲自料理。 杜大人,您说是不是?” 杜文远语塞。秦渊句句在理,却又句句暗藏机锋。 丰收、盟约、商路,这都是实打实的政绩,搬出来就是最好的辩护。 “殿下,”韩猛忍不住插话,“末将奉命核查凉州军备,还请殿下配合。” “韩统领尽管查。”秦渊大方道,“凉州军马、兵械、粮草,都有详细账册。 不过……”他顿了顿,“凉州是边城,军中难免有些机密。 韩统领查可以,但须有本宫的人在旁。这是边军规矩,想必韩统领理解。” 韩猛脸色难看。有秦渊的人盯着,还能查出什么? “好了,二位远来辛苦,先歇息吧。”秦渊起身。 “今晚本宫设宴为二位接风。凉州偏远,没什么好东西,但新收的土豆管够。” 说完,他拱手告辞,留下杜韩二人面面相觑。 “这个秦渊……比传闻中难对付多了。”杜文远沉声道。 韩猛咬牙:“要不要今夜就……” “不可。”杜文远摇头,“凉州是他的地盘,硬来我们占不到便宜。 先查,查出问题再动手。你去找那些乡绅,我去看看账目。记住,分开行动。” 当日下午,凉州城暗流涌动。 韩猛带着二十名御林军,按名单“拜访”乡绅。 第一个就是孙有财。 孙家堂屋里,韩猛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孙有财陪坐一旁,额角冒汗。 “孙老板,听说你原本对六殿下颇有微词,怎么后来改口了?”韩猛单刀直入。 孙有财擦了擦汗:“韩统领说笑了,草民一直拥护殿下……” “是吗?”韩猛从怀中掏出一封信,“可有人告诉本将,三个月前你曾密信京城,状告秦渊纵容流民欺压本地百姓。这信上的笔迹,是你的吧?” 孙有财脸色煞白。那封信他明明烧了,怎么还有副本? “韩、韩统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过去的事可以过去,但要看你怎么做。”韩猛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太子殿下知道你是被逼的,只要你肯出来作证,指认秦渊强征粮饷、私通外族,事成之后,凉州的生意全归你孙家,太子还保你一个六品官身。” 诱惑太大了。孙有财的手在袖中颤抖。 但想起这三个月来凉州的变化,想起秦渊当众说的“凉州人自己守护自己”,想起那些领到土豆的百姓脸上的笑容……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韩统领,草民不知您在说什么。 六殿下在凉州秉公执法,爱民如子,这是有目共睹的。 至于那封信……定是有人伪造陷害!” 韩猛眼中寒光一闪:“孙老板,想清楚了再说。” 第85章 “草民想得很清楚。”孙有财站起身,声音忽然坚定。 “凉州能有今天,全靠六殿下。谁想害殿下,就是害凉州十万百姓! 韩统领若是来查案的,草民配合。 若是来做别的……请恕草民不奉陪!” “你!”韩猛霍然站起,手按刀柄。 堂外突然传来周谨的声音:“韩统领也在啊? 正好,殿下命下官来请孙老板商议边市之事。” 韩猛回头,只见周谨带着十余名凉州衙役站在院中,个个手按腰刀。他心中一凛,知道今日讨不到好了。 “既然殿下有请,本将改日再来拜访。”韩猛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孙有财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已被冷汗湿透。 与此同时,太守府账房。 杜文远翻看着堆积如山的账册,越看心越沉。 账目太清楚了,清楚到无懈可击。 军费、粮饷、赋税、贸易……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有经手人、有复核人、有存档联。 陪在一旁的文吏陈启明留下的那位文先生,不卑不亢地解释着: “这是边市贸易账,上月与乌桓交易粮食五百石,换回战马三百匹。 这是兵部批文副本,这是交割记录,这是马匹入册登记……” “等等。”杜文远指着一笔账,“这笔‘特别支出’三千两,用途是什么?” 文吏翻开另一本账册:“这是修建城西水渠的工料费。 殿下体恤百姓,决定官府出资修建水利,百姓出工,完工后按户分水。 这是预算明细,这是用工记录,这是验收文书。” “那这笔‘安民费’呢?每月固定支出一千两?” “凉州接纳流民八千余人,初来时身无分文。 殿下特设此费,用于流民临时安置、疾病救治、孩童入学。 这是领用名册,每人每日口粮、每户安家费都有签字画押。” 杜文远合上账册,揉了揉太阳穴。 他查过这么多案子,从没见过这么干净的账——干净得反常。 “文先生,这些账……都是真的?”他盯着文吏的眼睛。 文吏坦然回视:“句句属实。杜大人若不信,可随机抽查。 粮仓里有多少粮,库里有多少钱,兵营里有多少兵,一查便知。” “那本官倒要好好查查。”杜文远起身,“先去粮仓。” 粮仓在城北,占地三十亩,二十座巨大的仓廪整齐排列。 守仓官是个老兵,少了一只胳膊,但眼神锐利如鹰。 “开仓。”杜文远下令。 老兵看向文吏,见文吏点头,才取出钥匙。 仓门打开,金黄的麦粒、饱满的土豆堆成小山,空气里弥漫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杜文远抓起一把麦粒,颗粒饱满,是上等好粮。 他估算了一下,这一仓至少五千石,二十仓就是十万石。 足够凉州军民吃一年还有余。 “这都是今年收的?” “回大人,七成是今年新粮,三成是往年的陈粮。”老兵答道,“按殿下命令,陈粮先吃,新粮入库。仓廪三年一轮换,保证粮食不坏。” 杜文远沉默。他原以为凉州粮仓空虚,秦渊必然虚报产量。 现在看来,非但不空虚,反而充实得吓人。 “去军营。”他不甘心地转向下一个目标。 军营在城南,三千士兵正在操练。见钦使到来,校尉下令列队。 杜文远仔细检视,士兵们甲胄齐全,兵器锋利,个个精壮,眼中带着边军特有的彪悍之气。 更让他心惊的是军阵严整,令行禁止,这绝不是三个月能练出来的兵。 “凉州卫所编制一千五百人,为何有三千之众?”他质问带队的校尉。 校尉抱拳:“回大人,一千五是卫所兵,其余是殿下的亲兵卫队。 按《大乾律》,边州太守可组建不超过三千人的亲兵护卫,凉州为边防重镇,并未超编。” 又是滴水不漏。 杜文远感到一阵无力。查账、查粮、查兵,全都查不出问题。难道真要空手而回? 不,还有一个方向——乌桓。 “本官要见乌桓使团。”他转身对文吏说。 文吏面露难色:“这……乌桓使团今早已离城,返回草原了。” “什么?!”杜文远脸色一变,“何时走的?” “天刚亮就走了。说是乌桓大王子急召。” 杜文远心中一沉。秦渊这是把关键证人都支走了! 当夜接风宴,气氛诡异。 秦渊坐在主位,频频举杯;杜文远强颜欢笑;韩猛闷头喝酒;周谨、文吏等人作陪,言谈谨慎。 酒过三巡,杜文远终于忍不住了:“殿下,乌桓使团为何匆匆离去?可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了。 秦渊放下酒杯,笑容不变:“杜大人多心了。 拓跋大王子来信,说草原上出了点事,急召使团回去。 至于是什么事……这是乌桓内务,本宫不便过问。” “不便过问?”韩猛忍不住插话,“殿下与乌桓结盟,他们的内务就是盟约的一部分,岂能不问?” 秦渊看向韩猛,眼神渐冷:“韩统领这是在教本宫做事?” 韩猛一凛,但仗着钦使身份,硬着头皮道:“末将不敢。只是奉旨查案,凡事须问清楚。” “那本宫就告诉你。”秦渊站起身,走到宴厅中央。 “乌桓右贤王呼延灼残部叛乱,袭击了拓跋大王子的部落。 拓跋宏急召使团回去平叛。这个理由,韩统领满意吗?” 杜文远和韩猛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这消息他们完全不知道! “殿下如何得知?”杜文远追问。 “因为拓跋宏派人向本宫求援。”秦渊语出惊人。 “按照盟约,一方有难,另一方应出兵相助。本宫已经答应,三日后发兵两千,助拓跋宏平叛。” “不可!”杜文远霍然站起,“殿下私自动兵出境,这是擅启边衅!” “私自动兵?”秦渊冷笑,“杜大人,凉州与乌桓的盟约,是经过朝廷认可的。 盟约上白纸黑字写着‘军事互助’,本宫依约行事,何来私自动兵之说?” “那也得奏请朝廷……” 第86章 “战事紧急,来不及了。”秦渊打断他。 “等奏章送到京城,再等批复发回,至少要一个月。 一个月后,呼延灼早就灭了拓跋宏,统一草原了。 到那时,乌桓铁骑南下,凉州首当其冲。杜大人,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杜文远哑口无言。 秦渊环视全场,声音铿锵:“本宫出兵,不是为了拓跋宏,是为了凉州! 呼延灼若上位,必定南侵。 届时烽烟再起,凉州这三个月的心血将毁于一旦! 杜大人,韩统领,你们回京后可以如实禀报。 就说我秦渊擅自动兵,形同谋反。但在这之前……” 他盯着两人:“谁敢阻挠出兵,就是凉州的敌人!” 宴厅死寂。 杜文远脸色铁青,韩猛手按刀柄,周谨等人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良久,杜文远深吸一口气,缓缓坐下:“殿下既然心意已决,下官……无话可说。但出兵之事,下官必须如实奏报。” “请便。”秦渊也坐下,重新端起酒杯。 “喝酒。凉州的土豆酒,别处可喝不到。” 宴会不欢而散。 回到驿馆,韩猛再也压不住怒火:“大人,咱们就这么看着秦渊调兵?他这分明是要拥兵自重!” 杜文远却反常地冷静:“让他出兵。” “什么?” “呼延灼叛乱是真是假,尚未可知。就算真有其事,秦渊两千兵马深入草原,胜败难料。”杜文远眼中闪过算计。 “他若胜了,我们就弹劾他擅启边衅、干涉他国内政;他若败了……损兵折将,正是治罪的由头。” 韩猛恍然大悟:“大人的意思是……” “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杜文远走到窗前,望着太守府的方向。 “秦渊啊秦渊,你这是自己往火坑里跳。可怪不得我了。” 太守府书房,秦渊也在部署。 “周谨,我走之后,凉州交给你。杜文远要查什么,尽管让他查,但核心机密不能碰。 尤其是波尔多液的配方、连弩的图纸,这些必须藏好。” “殿下放心。”周谨郑重道,“属下拼死也会守住凉州。” “文先生,你协助周谨,所有文书往来要留底,杜文远的一言一行都要记录。 这是将来对质的证据。” “下官明白。” “红袖。”秦渊看向一直沉默的苏红袖,“你跟我去草原。 暗卫留一半在凉州,监视杜文远和韩猛。若有异动……你知道该怎么做。” 苏红袖单膝跪地:“属下誓死护卫殿下!” 秦渊扶起她,又对周谨道:“还有一事。我走之后,你以我的名义发布告示:凉州所有农户,今冬免役;所有商户,赋税减半;所有工匠,按件计酬,多劳多得。 另外,学堂免费招收学子,束脩全免,还管一顿午饭。” 周谨一惊:“殿下,这……开销太大了!” “民心比钱重要。”秦渊拍拍他的肩。 “我要让凉州的百姓知道,跟着我,有好日子过。就算我回不来……他们也会念着我的好。” 这话说得悲壮,周谨眼眶一红:“殿下一定能回来!” “但愿吧。”秦渊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凉州到乌桓王庭的路线,“这一仗,不好打啊。” 三日后,凉州北门。 两千骑兵整装待发,清一色的黑色铠甲,马鞍旁挂着新式连弩。 秦渊一身戎装,骑在战马上,检阅部队。 城门口聚集了上万百姓,自发前来送行。 老人们捧着鸡蛋、烙饼,妇女们缝制了护身符,孩子们仰着小脸,眼中满是崇拜。 “殿下,一定要平安回来啊!” “殿下,凉州等您回来!” 呼喊声此起彼伏。 秦渊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三个月前,他刚来凉州时,这里是死气沉沉。现在,这里有了生机,有了希望,有了……家人。 他举起长剑,朗声道:“凉州的父老乡亲,等我凯旋!” “殿下凯旋!殿下凯旋!” 在震天的呼喊声中,两千骑兵如黑色洪流,涌出城门,消失在北方草原。 城楼上,杜文远和韩猛并肩而立,望着远去的军队。 “他真的走了。”韩猛低声道。 “走了好。”杜文远嘴角浮起冷笑,“传令,从今天开始,全面接管凉州政务。周谨若敢阻拦……按抗旨论处!” “是!” 两人转身下楼,却没注意到,人群中几个不起眼的百姓交换了眼神,悄然跟了上去。 草原上,秦渊率军疾驰。 苏红袖策马跟上:“殿下,刚收到消息,杜文远开始动作了。 他罢免了三个县官,换上了自己带来的人。 周大人据理力争,但……钦使有权临时任免地方官。” 秦渊面不改色:“让他罢。那些县官都是本地豪强的人,换了也好。 告诉周谨,配合,但要记录。等我们回去,再一个个算账。” “还有,韩猛在调查赵奎的案子,想翻案。” “翻不了。”秦渊冷笑,“人证物证俱在,他翻不了天。 告诉文先生,把赵奎的案卷做扎实,送到京城刑部备案。 杜文远要是敢包庇,就连他一起告。” 苏红袖一一记下,又问:“殿下,拓跋宏那边……真需要我们帮忙吗?” “需要。”秦渊眼神凝重,“呼延灼这次是拼死一搏,纠集了三部落的兵力,超过五千人。 拓跋宏虽然英勇,但兵力不足。我们不去,他可能会输。” “可我们只有两千人……” “两千人够了。”秦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草原作战,不在人多,在精,在快,在出其不意。况且……我们还有这个。” 他拍了拍马鞍旁的连弩。 苏红袖看着秦渊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曾经需要她保护的皇子,已经真正成长为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统帅。 前方,草原无边无际。 这一战,将决定乌桓的命运,也将决定凉州的未来。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东宫,太子秦桓收到了杜文远的密报。 “秦渊出兵乌桓……好,好得很!”他眼中闪着兴奋的光。 “传令给我们在草原的人,想办法让呼延灼知道秦渊的行踪。 最好……让他们两败俱伤!” 第87章 “殿下,那杜大人那边……” “让他抓紧时间掌控凉州。”秦桓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凉州的位置。 “等秦渊兵败身死的消息传来,就立刻以谋反罪查封凉州。到时候,土豆、军械、粮草……全都是我的!”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登基的那一天,脸上露出病态的笑容。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殿下!不好了!三皇子……三皇子秦岳,今日早朝时当庭吐血,太医诊断是……是中毒!” 秦桓脸色剧变。 老三中毒?谁干的? 他猛地想到一个人——老五秦峻。那个一直低调的弟弟,最近突然活跃起来,频频结交军方将领…… “传令,加强东宫守卫。”秦桓咬牙,“还有,让江南那边加快速度。 这京城……要变天了。” 窗外,秋风萧瑟,卷起漫天落叶。 一场波及整个大乾的风暴,正在拉开序幕。 而风暴的中心,是那个在草原上疾驰的年轻皇子。 他的命运,凉州的命运,乃至整个天下的命运,都将在这场风暴中决定。 秦渊的两千骑兵在草原上奔袭四天,终于在第五天日落前,看到了远处乌桓王庭的轮廓。 那是一片依河而建的营寨,数百顶白色毡帐如蘑菇般散布在草原上,中央一座金顶大帐格外醒目。 但此刻,王庭周围的景象却令人心惊。 多处毡帐被焚毁,黑烟未散;营地外围散落着折断的箭矢、染血的皮甲,还有未及收殓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和焦糊的气味。 “戒备!”秦渊勒马抬手,全军瞬间停下,呈战斗队形散开。 苏红袖策马上前:“殿下,看痕迹,战斗应该在两天前。 但王庭的旗帜还在,拓跋宏应该守住了。” 话音未落,王庭方向冲出一队骑兵,约五十骑,为首者正是赫连雄。 这位乌桓大将此刻甲胄染血,左臂缠着绷带,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 “六殿下!”赫连雄在十步外勒马,翻身而下,单膝跪地,“末将恭迎殿下! 大王子正在帐中等候!” 秦渊下马扶起他:“战况如何?” 赫连雄脸色凝重:“呼延灼纠集了五个部落,约六千骑兵,三天前突然袭击王庭。 我们拼死抵抗,杀敌千余,但自己也折损了近八百勇士。 现在呼延灼退到北面三十里的狼头山,正在重新集结。 最麻烦的是……”他顿了顿,“他不知从哪里弄到了一批汉军制式弓弩,射程比我们的长弓还远。” 汉军弓弩?秦渊眼中寒光一闪。太子的手伸得真长。 “带我去见大王子。” 金顶大帐内,拓跋宏正与几位部落首领议事。 见秦渊进来,他起身相迎,脸上难掩疲惫,但笑容依然爽朗:“秦兄,你来了!” 两人按草原礼节拥抱。拓跋宏身上有淡淡的血腥味,秦渊能感觉到他铠甲下的绷带。 “伤得重吗?” “皮肉伤,不碍事。”拓跋宏摆手,引秦渊入座。 “倒是呼延灼那老贼,这次不知吃了什么药,异常凶猛。 更奇怪的是他的战术,不与我们正面决战,专挑小股部队偷袭,烧粮草,杀牧民,像草原上的鬣狗。” “他在拖延时间。”秦渊接过侍从递上的马奶酒,啜了一口,“等你们粮草耗尽,士气低落,再一举拿下。” “我也这么想。”拓跋宏点头,“但王庭存粮足够支撑一个月,他拖不起。除非……” “除非有外援。”秦渊接话,“比如,汉人的粮草和军械。” 帐中几位乌桓首领脸色都变了。一个满脸刀疤的老者拍案而起:“秦渊!你说清楚,是不是你们汉人在背后捣鬼?” “巴图尔,坐下!”拓跋宏呵斥,转向秦渊时略带歉意。 “秦兄见谅,巴图尔叔叔脾气急。 但他的疑问也是我们的疑问,呼延灼突然多了那么多精良装备,确实可疑。” 秦渊放下酒杯:“我这次来,带了两千骑兵,五百张新式连弩,还有一批疗伤药材。 至于呼延灼的装备来源……”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密报。 “我在凉州抓到了太子的人,这是口供。 太子答应呼延灼,只要他拖住我,事成之后,助他统一乌桓,并割让凉州三县。” 帐内死寂。 拓跋宏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太子……为何要如此?” “因为我在凉州挡住了他的路。”秦渊坦然道,“我那位大哥想要皇位,需要军功,需要钱财,也需要除掉潜在的竞争者。 凉州的土豆、军械,还有与乌桓的盟约,都让他不安。” “所以他就勾结呼延灼,挑起草原内乱?”巴图尔怒极反笑。 “好一个汉人太子!把我们草原人当刀子使!”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秦渊看向拓跋宏,“大王子,我有个计划,能一举解决呼延灼,也能给太子一个教训。但需要你的配合。” “请讲。” 秦渊走到帐中的羊皮地图前:“呼延灼现在在狼头山,倚仗地形固守。 强攻损失太大,所以我们要引他出来。” “怎么引?” “示弱。”秦渊手指点在地图上,“放出消息,说凉州军水土不服,半数病倒;再说王庭粮草将尽,拓跋宏准备突围南撤。 呼延灼急于立功,必定率军追击。” “然后呢?” “然后我们在黑风谷设伏。”秦渊的手指划过一道弧线。 “黑风谷地势狭窄,两侧是峭壁,谷口一堵,他就是瓮中之鳖。 我的连弩在狭窄地形最能发挥威力。” 拓跋宏沉吟:“呼延灼生性多疑,未必会上当。” “所以要演得真。”秦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从明天开始,王庭分批撤出老弱妇孺,装车运粮,做出要迁移的样子。 我会让一部分士兵假装生病,在营中呻吟。 另外……”他顿了顿,“需要一个人去诈降。” “谁?” “我。”秦渊平静地说。 “什么?!”苏红袖第一个反对,“殿下不可!太危险了!” 拓跋宏也摇头:“秦兄,你是客,怎能让你涉险?” “正因为我是客,呼延灼才更可能相信。”秦渊解释道。 第88章 “他认定汉人狡诈,不会真心助你。 若我去诈降,说太子改变主意,转而支持他,并献上凉州布防图……你们说,他信不信?”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这计策太大胆,但细想又极妙。 “可万一他扣下你……” “所以需要接应。”秦渊看向赫连雄,“赫连将军带五百精骑,埋伏在黑风谷外十里处。一旦我得手,信号为令,你们立刻抢占谷口。 我的两千骑兵会从另一侧夹击。” 拓跋宏盯着秦渊看了许久,忽然大笑:“好!秦兄有胆魄!这个兄弟,我拓跋宏认定了!就按你说的办!” 计划既定,众人分头准备。 秦渊回到凉州军营帐,苏红袖跟进来,脸色难看:“殿下,您不能去。让属下去,属下扮作您的亲兵……” “你不行。”秦渊卸下铠甲,“呼延灼认得我,必须我亲自去。 而且……”他转身看着苏红袖,“我需要你在外面指挥。 万一我失手,你要带兵杀进去,不能犹豫。” 苏红袖眼眶一红:“殿下!” “放心,我有分寸。”秦渊拍拍她的肩,“去准备吧。记住,信号是三支火箭,红色。” 苏红袖咬着嘴唇,单膝跪地:“属下誓死护卫殿下!” 当夜,凉州军开始“演戏”。营中不时传出咳嗽、呻吟声,还有军官压着嗓子呵斥“轻点声”。几个乌桓探子在远处窥视,将消息带回狼头山。 第二天,王庭果然开始迁移。 老弱妇孺坐上牛车,一车车粮食被运出,拓跋宏的大旗也从金顶大帐移至后营。 一切迹象都表明:乌桓人撑不住了。 第三天清晨,秦渊只带四名亲卫,策马向狼头山而去。 狼头山其实是一片丘陵,最高处形似狼头,故名。呼延灼的营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秦渊一行人刚到山脚,就被一队乌桓骑兵围住。 “来者何人?” “大乾六皇子秦渊,求见呼延灼大王。”秦渊朗声道,“有要事相商。” 骑兵们面面相觑,为首的小队长犹豫片刻:“卸下兵器,蒙上眼睛。” 秦渊照做。他被蒙上眼罩,牵着马缰,在崎岖山路上走了约半个时辰,眼罩被取下时,已在一座大帐中。 帐内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的正是呼延灼。 这位右贤王年约五十,鹰钩鼻,三角眼,下颌留着一撮山羊胡,眼神阴鸷如狼。 他上下打量着秦渊,忽然笑了:“六殿下,稀客啊。怎么,在拓跋宏那边混不下去了?” 秦渊面色平静:“我来与大王做笔交易。” “哦?什么交易?” “大王可知,太子为何助你?”秦渊不答反问。 呼延灼眼神闪烁:“自然是看重本王的实力。” “实力?”秦渊笑了,“大王子有王庭正统,有半数部落支持,你有什么?残兵败将,苟延残喘。 太子助你,不过是为了牵制我,顺便消耗乌桓元气。 等事成之后,你觉得他会兑现承诺?” 帐中几位部落首领交头接耳。呼延灼脸色一沉:“挑拨离间?秦渊,你太小看本王了。” “是不是挑拨,大王心里清楚。”秦渊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 “这是凉州布防图,兵力部署、粮仓位置、防御弱点,一应俱全。 太子许你凉州三县,我给你整个凉州。 条件是——你我联手,灭掉拓跋宏后,你助我除掉太子。” 呼延灼盯着那卷羊皮,眼中闪过贪婪,但更多的是怀疑:“我凭什么信你?” “因为太子不可信。”秦渊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王可知,太子在江南养私兵三万,在朝中结党营私,甚至……暗中下毒谋害三皇子。 这样一个连亲兄弟都杀的人,会真心待你?” 这话如石破天惊。 几个部落首领脸色大变,呼延灼也瞳孔一缩:“你说三皇子中毒,是太子所为?” “太医诊断是慢性毒,已中毒半年。 半年前,正是太子开始布局江南之时。”秦渊叹了口气。 “我本无意争位,只想在凉州做个安稳王爷。 但太子步步紧逼,先派人刺杀我,又在凉州下毒毁我庄稼,如今又勾结你对付我。大王,换做是你,你会坐以待毙吗?” 帐内陷入沉默。 呼延灼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座椅扶手。他确实不信太子,但秦渊的话就可信吗? “大王若不信,可以验证。”秦渊指向帐外。 “我的两千骑兵就在黑风谷北侧待命。 大王可以派人与我同去,若见我真有兵马,便知我不是空口白话。” 一个部落首领忍不住开口:“大王,若他真有诚意,不妨……” “闭嘴!”呼延灼呵斥,盯着秦渊看了许久,忽然道,“好,本王就信你一次。 不过……”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你要留在营中为质,让你的副将带兵来会合。 两部合兵一处,共击拓跋宏。” “可以。”秦渊爽快答应,“但我需要发信号,让部下知道计划有变。” 呼延灼示意手下取来弓箭。秦渊走出大帐,弯弓搭箭,一支响箭带着尖啸射向天空,这是约定的红色信号。 远处,黑风谷方向,苏红袖看到信号,心中一紧。 红色,意味着计划有变,但按原定方案执行。她咬牙下令:“全军,进谷!” 两千凉州骑兵如黑色潮水,涌向黑风谷。 与此同时,狼头山上,呼延灼看着秦渊,忽然笑了:“六殿下,你刚才那番话,有几句是真的?” 秦渊面色不变:“句句属实。” “是吗?”呼延灼站起身,拍了拍手。 帐后走出一个人,汉人打扮,面容阴柔。 秦渊瞳孔一缩——是张先生,那个在凉州潜伏的太子密探。 “张先生,你说说,六殿下的话可信吗?”呼延灼得意地问。 张先生躬身:“回大王,太子殿下对您一片赤诚,绝无二心。 倒是这位六皇子,最擅长的就是挑拨离间。他在凉州就是用这手段,分化本地乡绅,收服流民。” 呼延灼哈哈大笑:“秦渊,你还有什么话说?” 秦渊叹了口气:“我本来想给你一条活路。既然你不珍惜……”他忽然提高声音,“那就别怪我了!” 第89章 话音未落,帐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一个乌桓士兵连滚爬爬冲进来:“大、大王!汉军……汉军杀进来了! 还有拓跋宏的人,他们合兵一处,正在攻山!” “什么?!”呼延灼脸色大变,“你不是说你的兵在黑风谷吗?” “我说你就信?”秦渊笑了,“兵法云,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我的兵确实进了黑风谷,但进的是谷的另一端——你埋下伏兵的那一端。 现在,你的伏兵应该已经被吃掉了。” 呼延灼这才反应过来中计,暴怒拔刀:“杀了你!” 但他刀刚出鞘,秦渊已经动了。 霸王之力瞬间爆发,一拳轰在最近的一名护卫胸口,那人胸骨碎裂,倒飞出去。 同时秦渊夺过他的弯刀,反手格开呼延灼的劈砍,刀光一闪,张先生的头颅飞起,血溅三尺。 “保护大王!”几个部落首领拔刀冲上。 秦渊以一敌五,丝毫不惧。霸王之力配合精妙刀法,三个呼吸间,帐内已倒下四人。 只剩呼延灼和那个刀疤首领巴图尔,不,此刻巴图尔已经反水,刀架在了呼延灼脖子上。 “你……”呼延灼难以置信。 “大王,对不住了。”巴图尔冷冷道,“我早就投靠大王子了。这次,是你输了。” 帐外,战斗已近尾声。 赫连雄的五百精骑率先攻破山门,凉州军从后夹击,呼延灼的部队本就人心不齐,瞬间溃败。 负隅顽抗者被斩杀,投降者被缴械。 半个时辰后,狼头山易主。 拓跋宏亲自率军上山,见到秦渊安然无恙,大笑着上前拥抱:“秦兄,好计策!好胆魄!” “大王子配合得好。”秦渊指着被押解的呼延灼,“此人如何处置?” 按草原规矩,叛乱者当处以极刑。 但拓跋宏沉吟片刻,道:“押回王庭,公开审判,让各部首领见证。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背叛乌桓、勾结外敌的下场。” 秦渊点头,这样处理最妥当。 战后清点,呼延灼部死伤八百余人,投降两千余;拓跋宏和凉州军伤亡不到三百。以少胜多,大获全胜。 当夜,王庭举行庆功宴。秦渊和拓跋宏并坐主位,接受各部首领的敬酒。 酒至半酣,拓跋宏忽然起身,举杯高声道: “今日,我要宣布一件事,从今往后,秦渊不但是我的安答,也是整个乌桓的安答! 乌桓与凉州,永为兄弟之盟!有违此誓者,全族共诛!” “永为兄弟!永为兄弟!”帐内呼声震天。 秦渊起身,与拓跋宏共饮血酒,歃血为盟。 这一次,不再是两个个人的盟约,而是两个势力的结盟。 宴会持续到深夜。 秦渊回到营帐时,苏红袖已经在等。 “殿下,凉州急报。”她递上一封密信。 秦渊展开一看,脸色渐沉。 信是周谨写的,说杜文远和韩猛已全面接管凉州政务,罢免了十七名官员,换上了太子的人。 更严重的是,他们以“清查逆产”为名,查封了孙有财等商贾的家产,还试图强征新收的土豆。 “杜文远这是要逼反凉州。”秦渊将信烧掉,“周谨那边怎么样?” “周大人据理力争,但钦使有权临时处置地方事务。 不过……”苏红袖顿了顿。 “凉州百姓不买账。杜文远派人去征粮,被农户们拿着锄头赶了出来。 韩猛想强行接管城防,守城士兵拒不开门,双方对峙了一天。” 秦渊眼中闪过一丝暖意。民心可用。 “还有一事。”苏红袖声音更低,“京城密报,三皇子秦岳中毒已深,太医说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五皇子秦峻突然活跃,连续三日进宫侍疾,还暗中联络了京畿大营的几位将领。” 三哥……秦渊心中一痛。那个从小体弱,却总在兄弟欺负他时,悄悄递来一块点心的三哥。 “太子呢?” “太子称病不出,但东宫幕僚四处活动,联络朝臣,据说在准备一份‘清君侧’的奏章,要联合百官逼陛下废黜……您。” 秦渊冷笑:“他终于要撕破脸了。也好,省得我再装下去。” “殿下,咱们什么时候回凉州?” “明天。”秦渊望向南方,“凉州不能乱,京城那边……我也该回去看看了。” “可太子那边……” “他想要我的命,我也想要他的位。”秦渊语气平静,却带着森然杀气,“这场兄弟阋墙的戏,该落幕了。” 同一时间,京城,皇宫。 乾帝秦璋坐在三皇子秦岳的病榻前,看着这个面色蜡黄、气若游丝的儿子,老眼含泪。 太医说,毒已入五脏,药石罔效。 “岳儿,告诉父皇,是谁……是谁下的毒?”乾帝握着儿子枯瘦的手。 秦岳艰难地睁开眼,声音细若蚊蝇:“父……父皇……儿臣……不知……但……但儿臣走后……请父皇……保重……小心……小心……” 话未说完,又是一口黑血吐出。 乾帝心如刀割。 他挥手让太医上前急救,自己踉跄走出寝殿,站在廊下,望着阴沉沉的天空。 徐公公悄声上前:“陛下,五殿下求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五皇子秦峻快步走进,跪地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儿臣……查到了三哥中毒的线索。” “说。” 秦峻从袖中取出一包药渣:“这是从东宫后厨的废料中找到的,与三哥所中之毒相同。 秦峻呈上的药渣呈暗褐色,散发着一股甜腻中带着苦杏的怪异气味。 乾帝秦璋只瞥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南疆罕见的“相思子”剧毒,中毒者初时症状轻微,三月后毒性深入脏腑,呕血而亡,无药可解。 “这药渣……确实出自东宫?”乾帝的声音发颤。 “儿臣不敢欺瞒。”秦峻伏地,声音悲切。 “东宫一名浣衣婢女无意中发现,因惧怕牵连,偷偷带出宫交给了她宫外的兄长。 那人恰是儿臣府中管事的表亲,几经辗转才到了儿臣手中。”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儿臣暗中查访,半年前太子曾秘密接见过来自南疆的商队,那商队首领正是一名巫医。 更可疑的是,三哥中毒的时间,刚好在太子监国理政后的第七天……” 第90章 乾帝闭上眼睛,手背上青筋暴起。 三子秦岳体弱,自幼不涉党争,是最没有威胁的一个。 太子连这样的兄弟都不放过,其心之毒,令人胆寒。 “父皇!”秦峻膝行几步,额头触地。 “儿臣本不该说这些,但三哥命在旦夕,六弟远在边疆又遭构陷,儿臣……儿臣实在不忍看骨肉相残啊!” “构陷?”乾帝猛地睁眼,“你说老六被构陷?” 秦峻抬起头,眼中含泪:“儿臣得到密报,太子派人往凉州送了一批弓弩,正是呼延灼叛军所用的制式。 而六弟与乌桓结盟之事,太子早在三个月前就已知晓,却故意隐瞒,待六弟与拓跋宏歃血为盟后,才突然发难,让六弟落下‘私通外族’的把柄。” 乾帝霍然站起,在殿中踱步。 若秦峻所言属实,那太子的手段就太可怕了。 一边毒害老三,一边构陷老六,这是要把所有兄弟都铲除干净! “但这些都只是你一面之词。” 乾帝停下脚步,目光如刀,“朕如何信你?” 秦峻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凉州长史周谨写给杨文渊大人的密信副本,昨日才送到儿臣手中。 信中言明,太子心腹杜文远在凉州强征粮草、罢黜官员,意图激起民变。 而六弟此刻正率军在草原助乌桓平叛,若凉州有变,他将进退失据。” 乾帝接过信,快速浏览。 信上字迹确实是周谨的,内容详实,甚至提到了几个被罢黜官员的名字。 这些人乾帝有印象,都是凉州本地的实干派。 “还有这个。”秦峻又递上一份血迹斑斑的羊皮纸,“这是乌桓大王子拓跋宏的亲笔血书,请边关守将以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城,几经辗转才到了儿臣这里。” 乾帝展开羊皮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道: “大乾皇帝陛下:乌桓右贤王呼延灼勾结贵国太子,欲害六皇子秦渊殿下。 幸殿下神武,助我平定叛乱。 今以血为誓,乌桓永不负凉州之盟。 若有人构陷殿下,便是乌桓死敌。——拓跋宏血书为证” 字迹潦草,但其中几个字确实是用血写就,干涸后呈暗褐色。 更让乾帝心惊的是,羊皮纸上还盖着乌桓大王子的金狼头印,这是伪造不来的。 “这血书……为何不直接送到朕手中?”乾帝仍存疑虑。 秦峻苦笑:“父皇,您觉得太子的手,伸不进兵部驿站吗? 这封信能到儿臣手中,已经是万幸了。” 乾帝沉默了。他想起这些日子太子监国时,确实频繁更换驿站官吏,说是整顿驿政,现在想来,恐怕是为了控制消息。 “报——”殿外突然传来急报声。 一名御林军将领匆匆入殿,单膝跪地:“陛下,凉州八百里加急! 六皇子秦渊率军助乌桓平叛,大获全胜,阵斩叛首呼延灼! 乌桓大王子拓跋宏歃血为誓,愿永为大乾藩属!” 乾帝精神一振:“捷报何在?” 将领呈上军报。 乾帝展开一看,正是秦渊的亲笔奏章,详细叙述了战事经过,并附上了缴获的太子与呼延灼往来信件三封,以及一份乌桓各部首领联名的臣服表。 铁证如山。 “好……好……”乾帝喃喃道,眼中闪过欣慰,但随即又被痛苦取代。 老六立下如此大功,太子却在背后捅刀,这兄弟情分,算是彻底断了。 “父皇。”秦峻轻声道,“六弟功高震主,又遭太子忌惮,此番回京,恐怕凶多吉少。 儿臣恳请父皇下旨,让六弟暂留凉州,以观后变。” 这话看似为秦渊着想,实则暗藏机锋。 若秦渊真无反心,就该奉旨回京自辩;若他借故滞留凉州,那就有拥兵自重之嫌。 乾帝看了秦峻一眼,这个儿子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却心思缜密。 他沉吟片刻,道:“传旨,召秦渊回京述职。 另,加封秦渊为凉州都督,总领西北军政。” 秦峻心中一震。加封都督,这是实打实的兵权!父皇这是要扶植老六制衡太子? “父皇圣明。”他压下心中波澜,“只是太子那边……” “太子闭门思过,无朕旨意,不得离东宫半步。”乾帝语气冰冷,“朝政暂由你与杨文渊、李相共同署理。” “儿臣领旨!”秦峻强抑激动,伏地谢恩。 走出乾清宫时,秦峻的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太子被软禁,老六被召回,老三将死,现在唯一能与他争位的,就只剩下那个远在边疆的秦渊了。 而秦渊回京的路上……他已布下天罗地网。 与此同时,凉州城却陷入了另一种紧张。 太守府内,周谨、文先生、孙有财等核心人物聚在一处,个个面色凝重。 “杜文远今天又罢免了三个县令,换上了他从京城带来的人。” 周谨将一份名单拍在桌上。 “这些人一到任,就开始清查田亩、重定税赋,说是要‘整顿吏治’,实则是搜刮民脂民膏!” 孙有财咬牙:“何止!他还以‘勾结乌桓’为名,查封了我三家店铺,说是要充公。 我托人打听,那些货物全被他私下变卖,银钱都进了他的腰包!” 文先生推了推眼镜,冷静分析:“杜文远这是知道殿下快回来了,想在殿下回城前大捞一笔,然后回京复命。 他算准了殿下不敢动钦使,所以有恃无恐。” “不敢动?”一个粗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铁老七大步走进,“老子这就去宰了他!” “铁师傅不可!”周谨急忙拦住,“他是钦使,杀了他就是谋反,正好给太子借口发兵凉州。” “那怎么办?就看着他祸害凉州?”铁老七眼珠瞪得溜圆。 “等殿下回来。”文先生道,“殿下临行前交代,让我们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正说着,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名哨探滚鞍下马,冲进大堂:“报!殿下大军已到五十里外,最迟傍晚入城!” 众人精神一振。 “杜文远知道吗?”周谨急问 第91章 “应该还不知道,我们的人封锁了消息。”哨探道。 “但韩猛今天上午突然调集了那一百御林军,在驿馆周围布防,恐怕有所察觉。” 周谨与文先生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担忧。 韩猛是军中老将,嗅觉灵敏,怕是察觉到了什么。 “传令下去,”周谨当机立断,“全城戒备,四门加强守卫。 孙老板,你组织商队伙计,在主要街道巡逻,发现异常立即报官。 铁师傅,工坊的青壮都动员起来,以备不测。” “是!” 众人分头行动。凉州城表面上平静,暗地里却已剑拔弩张。 傍晚时分,夕阳如血。 秦渊的两千骑兵出现在南门外。 城门大开,周谨率领众官员出迎。 百姓们闻讯赶来,万人空巷,将城门内外挤得水泄不通。 “殿下凯旋!” “殿下万岁!” 欢呼声震天动地。 秦渊骑在马上,看着这座他一手拯救的城市,看着那些眼中闪着光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是他的根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周谨,城中有何变故?”他一边缓辔入城,一边低声问道。 周谨简要汇报了杜文远的所作所为,末了补充:“杜文远现在驿馆,韩猛的一百御林军将驿馆守得铁桶一般。 看架势,是打算等殿下去‘拜见’时,来个擒贼先擒王。” 秦渊冷笑:“想得美。传令,大军入城后,直接包围驿馆。我要请杜大人看看,凉州是谁的地盘。” “殿下,他是钦使……” “钦使?”秦渊眼中寒光一闪,“私吞军饷、强征民粮、构陷忠良,这样的钦使,也该查查了。” 大军入城,马蹄声如雷。百姓们自动让开道路,目送这支百战之师穿过长街,直扑城东驿馆。 驿馆内,杜文远正在品茶,听到外面的动静,手一抖,茶水洒了一身。 “怎么回事?” 一名御林军慌张跑进来:“大人,不好了!六皇子带兵把驿馆围了!” 杜文远脸色一白,强作镇定:“慌什么!本官是钦使,他敢怎样?韩统领呢?” “韩统领已在门口对峙。” 杜文远整了整衣冠,走出房门。 驿馆大门外,韩猛带着一百御林军列阵,与外面的凉州军对峙。 秦渊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六殿下这是何意?”杜文远强装威严,“本官奉旨查案,殿下带兵围困钦使,是要造反吗?” 秦渊笑了:“杜大人误会了。 本宫刚刚回城,听闻杜大人在凉州辛劳,特来慰问。 至于这些兵……”他指了指身后,“凉州军刚经历大战,回城休整,顺路而已。”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让杜文远气得够呛。 他咬牙道:“既然如此,殿下请回吧。本官还要整理案卷,明日再与殿下详谈。” “何必明日?”秦渊翻身下马,“本宫现在就有几个问题,想请教杜大人。” 他一步步走近,韩猛下意识按刀,却被苏红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苏红袖身后,十几名弩手已经瞄准了他。 “杜大人,”秦渊在杜文远面前三步处停下。 “你在凉州罢免十七名官员,可有陛下旨意?” “本官身为钦使,有权临时处置地方事务!” “那强征新收土豆三万石,也是‘临时处置’?” 杜文远语塞,随即强硬道:“凉州近年税赋不清,本官清查税粮,有何不可?” “哦?”秦渊从周谨手中接过一本账册,“那请杜大人解释一下,这三万石土豆,为何只有一万石入了官仓,另外两万石……去了哪里?” 杜文远额头冒汗:“这……这是运往京城……” “运往京城?”秦渊冷笑,“本宫怎么听说,那两万石土豆被杜大人私下变卖,所得银两……都存在了京城‘通宝钱庄’杜大人名下的户头里?” 这话如晴天霹雳。 杜文远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做得很隐秘,秦渊怎么会知道? “还有,”秦渊步步紧逼,“杜大人查封孙有财等商贾的店铺,说是充公,可货物转眼就出现在黑市上。 杜大人,你这是在替朝廷办事,还是在替自己敛财?” “你……你血口喷人!”杜文远嘶声道,“本官要上奏陛下,弹劾你诬陷钦使!” “那就一起奏吧。”秦渊转身,对围观的百姓朗声道,“凉州的父老乡亲,你们都听到了。 这位钦使大人,在凉州三个月,罢免清官,任用贪吏;强征民粮,中饱私囊;查封商铺,私吞货物。 这样的人,配当钦使吗?” “不配!”百姓们齐声怒吼。 “本宫今日就要替天行道!”秦渊拔剑,“杜文远贪赃枉法,证据确凿,给我拿下!” “你敢!”韩猛拔刀,“御林军听令,保护钦使!” 一百御林军拔刀,但面对两千凉州铁骑,气势上先输了一筹。 秦渊看着韩猛:“韩统领,你要为这个贪官陪葬吗?” 韩猛咬牙:“末将奉旨护卫钦使,职责所在!” “好一个职责所在。”秦渊点头,“那本宫问你,你可知杜文远在凉州都做了什么?” 韩猛迟疑。他当然知道,但太子的命令是配合杜文远。 “看来你知道。”秦渊眼中闪过失望,“御林军乃天子亲军,本当护国卫民。 可你们在凉州这三个月,眼睁睁看着贪官横行,看着百姓受苦,却助纣为虐。 韩猛,你对得起这身铠甲吗?” 这话诛心。 不少御林军士兵低下头,握刀的手松了松。 韩猛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殿下,末将只是奉命行事……” “那本宫现在命令你,”秦渊一字一句道,“放下武器,协助本宫擒拿贪官杜文远,一切后果,本宫承担。” 韩猛看看秦渊,又看看面如死灰的杜文远,再看看周围愤怒的百姓和虎视眈眈的凉州军,长叹一声,当啷扔下佩刀。 “御林军,缴械。” 一百御林军纷纷放下武器。杜文远见状,彻底瘫软在地。 秦渊一挥手:“拿下!押入大牢,严加看管!” 凉州士兵上前,将杜文远五花大绑。 这位钦使大人此刻再无威风,裤裆湿了一片,是被吓尿了。 第92章 百姓爆发出欢呼。 三个月来压在心头的那口恶气,终于出了。 秦渊转身,对韩猛道:“韩统领深明大义,本宫会上奏为你请功。 现在,请你带御林军暂回军营,没有本宫命令,不得外出。” 这是软禁,但也是保护。韩猛明白,拱手道:“谢殿下。” 处理完驿馆的事,秦渊回到太守府。周谨等人早已等候,个个面露喜色。 “殿下,杜文远被抓,太子在凉州的爪牙就算断了。”周谨笑道。 秦渊却摇头:“断了明处的,还有暗处的,传令,全城搜查太子余党,一个不留。” “是!” 文先生递上一封信:“殿下,这是今早刚到的京城密报。” 秦渊展开一看,脸色渐沉。 信中说了三件事:一、三皇子秦岳中毒垂危;二、太子被软禁东宫;三、五皇子秦峻掌权,并上奏召他回京述职。 “老三中毒……”秦渊握紧信纸,“太医怎么说?” “说是南疆‘相思子’,无药可解。”文先生低声道。、 “更蹊跷的是,五皇子查到的证据,都指向太子。” 秦渊眼神一凝:“老五查到的?” “是。而且五皇子还在陛下面前为您说话,说您是遭太子构陷。” 秦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好一个老五,一石三鸟。 毒死老三,陷害太子,再卖我个人情,等我回京,就该对付我了。” 周谨一惊:“殿下的意思是,三皇子中毒是五皇子所为?” “除了他,还有谁?”秦渊冷笑,“太子要杀老三,何必用这种慢性毒?直接下手更快。 只有老五,需要时间布局,需要让毒性在太子监国期间发作,这样嫌疑才最大。” 文先生推了推眼镜:“那五皇子为何要帮殿下说话?” “不是帮我,是在逼我。”秦渊走到地图前。 “他在陛下面前为我开脱,陛下就会召我回京。 而我一旦回京……”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从凉州到京城的路线。 “这一路上,有多少‘意外’可以发生?”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殿下,那咱们不回京了!”铁老七嚷道。 “不回?”秦渊摇头,“抗旨不遵,就是谋反。老五等的就是这个。” “那怎么办?” 秦渊看着地图,眼中闪过决断:“回,当然要回。但不是一个人回。” 他转身,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周谨,你留守凉州,政务民生不得有失。 文先生,你协助周谨,所有文书做好备份,随时准备与朝廷对质。 铁师傅,工坊加紧生产连弩和铠甲,越多越好。 孙老板,商路不能断,尤其与乌桓的贸易,那是我们的命脉。” “苏红袖。” “在。” “暗卫全部出动,先行前往京城,探查一切可疑动向。 重点是五皇子府、东宫、以及……三皇子寝宫。” “殿下怀疑三皇子……” “老三体弱,但心思缜密。”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我不信他会这么容易中招。去查,我要知道真相。” “是!” 最后,秦渊看向众将:“陈武、赵虎、李豹!” 三名将领出列:“末将在!” “点兵五千,三日后随我进京。”秦渊一字一句道,“记住,我们是奉旨回京述职,不是造反。 所以军纪要严,秋毫无犯。 但若有人敢阻挠……”他眼中寒光一闪,“杀无赦!” “遵命!” 众人领命而去。 秦渊独自站在大堂,望着门外沉沉的夜色。 京城,那是龙潭虎穴。 老三中毒,太子被软禁,老五掌权,而他还背着“私通外族”的嫌疑。 这一去,凶多吉少。 但他必须去。 不仅仅是为了自辩,更是为了……那个位置。 三个月前,他被流放凉州时,只想活下去。 三个月后的今天,他手握雄兵,民心所向,乌桓为盟。 “父皇,您看着吧。”秦渊轻声自语,“您那些儿子中,谁才配坐那个位置。” 窗外,忽然下起了雨。 秋雨寒凉,洗净了凉州城的尘埃。 也预示着,一场席卷天下的风暴,即将来临。 九月廿七,霜降。 凉州城南门外,五千铁骑整装待发。 玄色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甲胄鲜明,刀枪映着晨光,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秦渊一身戎装,站在点将台上,目光扫过这支他亲手打造的军队。 三个月前,他带着三十六暗卫来到凉州时,这里只有饥荒、战乱和绝望。 三个月后,他带着五千铁骑回京,身后是十万百姓的拥戴,是乌桓草原的盟约,是亩产四千斤的祥瑞。 “将士们!”秦渊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今日,我们奉旨回京。 这一路上,有人会称我们为英雄,有人会骂我们是叛逆。但你们记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是凉州的兵,是大乾的兵! 此去京城,不为争权夺利,只为讨一个公道!为凉州讨公道,为边疆将士讨公道,为天下百姓讨公道!” “讨公道!讨公道!”五千人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秦渊翻身上马,长剑前指:“出发!” 大军开拔,如黑色洪流涌出城门。城墙上、街道旁,挤满了送行的百姓。老人们抹着眼泪,妇女们合十祈祷,孩子们追着军队奔跑。 “殿下,一定要回来啊!” “凉州等您!” 呼喊声此起彼伏。秦渊在马上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池。 他知道,这一去,要么带着荣耀归来,要么……永远回不来了。 大军行出三十里,第一波“意外”就来了。 前方的官道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看衣着是商旅打扮。 探马上前查看,回报说:“殿下,都是被弓箭射杀的,财物被劫掠一空,像是遇到了山匪。” 苏红袖策马上前,仔细检查了尸体,眉头紧皱:“箭簇是军制三棱箭,伤口深浅一致,是一轮齐射。这不是山匪,是军队。” 秦渊冷笑:“这么快就开始了。 传令,全军戒备,弩手上弦。” 话音刚落,两侧山坡上突然冒出数百黑衣弓手,箭如雨下! 第93章 “举盾!”各营校尉厉声下令。 训练有素的凉州军瞬间举盾结阵,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盾牌上,伤亡不大。 但就在这时,后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支约千人的骑兵从后方杀来,打着“剿匪”的旗号,但衣甲杂乱,分明是伪装。 前后夹击。 “殿下,是京畿卫的兵。”苏红袖眼尖,认出了几个熟面孔,“领队的是五皇子府上的侍卫统领,王振。” “老五的人……”秦渊眼中寒光一闪,“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陈武!” “末将在!” “你带一千人,解决后面的骑兵。记住,要活口,特别是那个王振。” “得令!” 陈武率部转身迎敌。 凉州军的新式连弩在此刻展现了威力。 三百步外就开始射击,弩箭密集如蝗,京畿卫的骑兵还没冲到跟前就倒下了一片。 正面山坡上的弓手见状,开始后撤。但秦渊岂会让他们走? “赵虎,包抄左翼;李豹,包抄右翼。我要一个不留。” 两支千人队如利刃般插向两侧山坡。 黑衣弓手们显然没料到凉州军如此强悍,慌乱中阵型大乱,不到半个时辰就被全歼。 后方的战斗也结束了。 陈武提着一个人扔到秦渊马前——正是王振,此刻他盔甲歪斜,满脸是血。 “六……六殿下饶命!”王振瑟瑟发抖,“末将……末将是奉兵部调令,在此剿匪……” “剿匪?”秦渊用剑鞘抬起他的下巴,“剿匪剿到本王头上了?说,谁派你来的?” “真是兵部……” 秦渊手一抖,剑鞘重重砸在王振脸上,顿时鼻梁断裂,鲜血直流。 “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 王振惨叫:“是……是五殿下!五殿下说您要造反,让我带人在此截杀,做成山匪劫杀的样子……” “老五还说什么?” “还说……还说只要您死了,就保我做京畿卫副统领……” 秦渊点点头:“押下去,好生看管。这是人证。” 苏红袖上前低声道:“殿下,这才第一天,五皇子就敢公然截杀,后面恐怕……” “恐怕更凶险。”秦渊望着前方蜿蜒的官道,“传令,改变行军路线。不走潼关,改走陇山道。” “陇山道险峻难行,大军恐怕……” “险峻才好。”秦渊淡淡道,“险峻的地方,埋伏才少。传令吧。” 大军改道,果然接下来的两天平安无事。 但秦渊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第三天深夜,大军在陇山峡谷扎营。 秦渊正在帐中看地图,苏红袖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殿下,京城暗卫密报。” 秦渊接过,就着烛火看完,眼中寒光一闪:“老三醒了?” “是。三皇子三天前突然苏醒,太医说是回光返照,但他神志清醒后第一句话就是:‘毒不是太子下的,也不是六弟,是老五。’” 秦渊握紧密报:“然后呢?” “然后……三皇子再次昏迷。但这话被几个太医听见了,其中一人是五皇子的人,当场被灭口。现在太医院被封,所有人不得外出。” “老五这是狗急跳墙了。”秦渊冷笑,“父皇知道吗?” “应该还不知道。五皇子控制了宫禁,消息传不出去。”苏红袖顿了顿。 “还有一事……太子昨夜逃出东宫了。” “什么?”秦渊一惊。 “看守太子的御林军中有太子旧部,里应外合。 太子逃出后,直接去了京畿大营,现在已掌控了两万京畿卫。” 秦渊站起身,在帐中踱步。 局面比他想的更乱,老三苏醒指证老五,太子逃脱掌控京军,老五控制皇宫,而他……还在回京的路上。 “殿下,咱们要不要加速行军?”苏红袖问。 “不,要慢。”秦渊眼中闪过算计,“让他们先斗,等我们到京城时,他们应该斗得差不多了。” “可万一太子和老五联手……” “不会。”秦渊摇头,“太子恨老五入骨,老五也不会放过太子。他们只会互相残杀。” 正说着,帐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亲兵慌张跑进来:“殿下,不好了!营中……营中有人中毒!” 秦渊脸色一变,冲出大帐。 只见营地中央,几十个士兵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军医正在急救,但束手无策。 “怎么回事?” 炊事营的伙夫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晚……晚饭后就这样了……今天的野菜汤……是山民送来的……” 秦渊走到锅边,舀起一勺残汤闻了闻,有股淡淡的苦味。 他用银针试探,银针瞬间变黑。 “断肠草……”秦渊咬牙,“去查,今天送野菜的山民!” 很快,几个山民被带到。他们都是附近村子的百姓,坚称野菜是自己采的,绝无毒药。 秦渊盯着他们看了许久,忽然问:“今天有没有陌生人去过你们村子?” 一个老者想了想:“有……上午来了几个货郎,说是收山货,还在村里吃了顿饭……” “货郎现在在哪?” “下午就走了,往东去了。” 东边,是京城方向。 “老五……”秦渊拳头握紧,“传令,所有饮食必须三验三试。再有疏漏,相关人等军法处置!” 当夜,秦渊彻夜未眠。他坐在帐中,将京城局势一遍遍推演。 老三苏醒指证,太子出逃掌兵,老五控制皇宫。 这三方势力已经形成死局。 而他,就是破局的关键。 “殿下。”苏红袖悄声进来,“刚截获一只信鸽,是从京城往江南飞的。” 秦渊接过密信,上面只有一行字:“老六已启程,按计划行事。沈。” 沈?沈家? 秦渊心中一震。五皇子居然和江南沈家勾结上了?那之前沈家对他的支持…… “红袖,立刻传信给凉州,让周谨查沈家在凉州的商队,所有货物仔细检查!” “是!” 秦渊感到一阵寒意。如果沈家早就投靠了老五,那他在凉州的底细,老五一清二楚。这次回京,恐怕真是龙潭虎穴。 第四天,大军行至陇山道最险峻的“一线天”。 这里两壁峭立,中间通道仅容三马并行,是绝佳的伏击地点。 第94章 秦渊下令全军缓行,斥候先行探路。 果然,斥候在两侧山崖上发现了大量足迹和丢弃的干粮袋。 “殿下,上面至少埋伏了三千人。”斥候回报。 秦渊看着险峻的山势,忽然笑了:“老五这是下了血本啊。 传令,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我们退回去。” “退?”众将不解。 “不退,难道硬闯?”秦渊调转马头,“走,我们绕路。” 大军后撤十里,改走另一条小路。 这条路人迹罕至,需要翻越两座山头,但可以绕过一线天。 山路上,秦渊对苏红袖低声道:“传令给陈武,让他带五百精兵,轻装简从,连夜返回一线天。如果埋伏的人撤了,就跟上去,看他们去哪。” “殿下怀疑……” “我怀疑老五不只在一线天设伏。”秦渊眼神锐利,“他肯定还有后手。我们要知道他的全部布置。” 苏红袖领命而去。 大军在山路上艰难行进了一天,傍晚时在一个山谷扎营。 秦渊刚下马,陈武就派人回来了。 “禀殿下,一线天的伏兵果然撤了,往东南方向去了,看方向是去……潼关。” 潼关?秦渊眉头一皱。 老五在潼关也设了伏?不对,潼关是进京咽喉,守将是他的人,老五的手伸不进去。除非…… “除非守将叛变了。”秦渊心中一惊。 “传令,全军加速,务必在伏兵到达潼关前,抢先通过!” 但已经晚了。 第二天中午,大军抵达潼关时,关墙上旗帜变换。 原本的“秦”字旗换成了“五”字旗。关门紧闭,城楼上站满了弓箭手。 潼关守将赵德柱出现在城头,高声道:“六殿下,奉五皇子令,潼关即日起封闭。请您原路返回吧!” 秦渊策马上前,厉声道:“赵德柱,你食朝廷俸禄,竟敢私开关防,阻拦钦差?你要造反吗?” 赵德柱冷笑:“造反的是你,秦渊!你勾结乌桓,擅杀钦使,拥兵自重,如今又率军逼京,不是造反是什么? 五皇子有令,你若投降,可留全尸。 若敢强攻,格杀勿论!” 秦渊看着这座雄关,心中沉重。潼关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强攻至少要伤亡过半。而且一旦开打,就真的坐实了“造反”的罪名。 “殿下,怎么办?”众将围上来。 秦渊沉默良久,忽然道:“扎营,休整。” 当夜,中军大帐灯火通明。秦渊召集众将议事,却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地图。 苏红袖忍不住道:“殿下,咱们不能在这里耗着。 京城局势瞬息万变,晚了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秦渊终于开口,“但强攻潼关,正中老五下怀。他要的就是我损兵折将,甚至死在这里。” “那怎么办?” 秦渊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一道弧线:“不走潼关,走这里。” 众人看去,那是一条几乎被遗忘的古道,阴平道。 传说三国时邓艾就是走这条路奇袭成都,但道路早已荒废,艰险异常。 “阴平道?”陈武倒吸一口凉气,“殿下,那路根本不能行军,单人匹马都难走,何况五千大军?” “所以老五想不到。”秦渊眼中闪着光。 “他要我在潼关前进退两难,我偏要出奇制胜。传令,全军轻装,只带三日口粮。 重甲、辎重全部丢弃,到了京城,用老五的。” 这是破釜沉舟了。众将面面相觑,但见秦渊神色坚定,齐声应诺。 当夜,五千凉州军悄然后撤,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潼关上的赵德柱浑然不觉,还在等着秦渊来攻。 阴平道果然艰险。许多地方需要攀岩而过,马匹只能牵着走,一天下来,大军只行进了三十里,还摔死了十几匹马,伤了数十人。 但秦渊毫不气馁,亲自在前开路。 霸王之力在此刻发挥了作用,遇到拦路巨石,他一拳轰开;遇到深涧,他第一个系绳荡过。 第三天,大军终于走出阴平道,眼前豁然开朗。 已经到了京畿平原,距离京城只有八十里! “殿下,前面就是青龙镇,要不要休整?”苏红袖问。 秦渊看着疲惫不堪的士兵,点头:“休整半日。另外,派斥候去京城打探消息。” 半日后,斥候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震惊。 “殿下,京城……已经打起来了!”斥候气喘吁吁。 “太子率京畿卫攻城,五皇子指挥御林军守城,已经打了三天三夜!另外……三皇子今晨殡天了!” “什么?”秦渊霍然站起,“老三真的死了?” “千真万确!皇宫已经挂白,全城戒严。还有……陛下在混战中受伤,现在昏迷不醒,由五皇子监国。” 秦渊跌坐回椅子。老三死了,父皇重伤,两个哥哥在京城厮杀……这局面,比他预想的更糟。 “殿下,我们现在怎么办?”陈武问,“是进城,还是……” “进城。”秦渊斩钉截铁,“但不是帮谁,是收拾残局。” 他看向众将:“传令全军,换上干净衣甲,打起旗帜。 我们不是去打仗,是去……平乱。” 五千凉州军再次开拔,这次是堂堂正正走向京城。 距离京城二十里时,遇到了第一支军队。 是太子的人,约三千人,正在这里设防,防止五皇子出城求援。 领军的是太子心腹,大将夏侯霸。此人勇武过人,但性情暴躁,见到秦渊就破口大骂:“秦渊!你这叛逆,还敢来京城?吃我一刀!” 秦渊不慌不忙,让全军列阵,自己策马上前:“夏侯将军,我奉旨回京,你敢阻拦?” “奉旨?奉谁的旨?”夏侯霸冷笑,“陛下昏迷,京城现在太子殿下说了算! 识相的就滚回凉州去,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秦渊叹了口气:“夏侯将军,你也是老将了,难道看不出这是老五的诡计? 他毒害三哥,嫁祸太子,软禁父皇,如今又挑动你们兄弟相残。你真要助纣为虐?” 夏侯霸一愣:“你……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你看看这个。”秦渊从怀中取出王振的口供,扔了过去。 夏侯霸接过,越看脸色越白。 第95章 口供上详细记录了五皇子如何派人截杀秦渊,如何收买赵德柱封闭潼关,甚至……如何毒害三皇子。 “这……这不可能……” “可不可能,你心里清楚。”秦渊正色道,“夏侯将军,我现在要进城平乱,你让不让路?” 夏侯霸犹豫了。他是太子的人,但更忠于大乾。 如果秦渊说的是真的,那他现在的行为,就是在祸国殃民。 “将军,别信他!”副将喊道,“他是来夺位的!” 夏侯霸看看秦渊,又看看身后的京城,最终长叹一声,让开道路: “六殿下,我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否则……我夏侯霸做鬼也不放过你!” 秦渊拱手:“多谢将军。” 五千凉州军通过防线,直抵京城南门。 此刻的京城,已是一片狼藉。 城墙多处破损,城门紧闭,城上城下到处都是尸体。 太子军在攻城,御林军在守城,双方都已杀红了眼。 秦渊在城外三里处扎营,派出使者分别前往太子军和皇宫。 给太子的信只有一句话:“停战,共诛元凶。” 给五皇子的信也只有一句话:“开城,可免一死。” 一个时辰后,两边都有了回音。 太子回信:“老六,你若助我登基,封你为摄政王。” 五皇子回信:“六弟,你杀了太子,皇位你我共享。” 秦渊笑了,将两封信都烧了。 “传令,全军备战。明日辰时,攻城。” 当夜,京城无人入眠。 皇宫内,五皇子秦峻在乾清宫焦急踱步。 他没想到秦渊这么快就到了,更没想到秦渊会拒绝他的条件。 “殿下,凉州军已在城外扎营,看架势是要攻城。”御林军统领禀报。 “守得住吗?” “守不住。”统领实话实说,“将士们连战三天,疲惫不堪。 而凉州军养精蓄锐,士气正旺。 更何况……”他顿了顿,“城中粮草只够三天了。” 秦峻脸色铁青。 算计了一切,唯独没算到秦渊会放弃潼关走阴平道,更没算到秦渊会拒绝合作。 “那就……鱼死网破!”他眼中闪过疯狂,“传令,把父皇抬上城楼!我倒要看看,秦渊敢不敢攻城!” 城外,太子大营。 秦桓也在发怒:“老六这个不识抬举的东西! 摄政王都不做,他想干什么?想当皇帝吗?” 幕僚小心翼翼道:“殿下,六皇子恐怕……真是这么想的。” 秦桓一愣,随即狂笑:“就凭他?一个流放边关的废物,也想当皇帝?好,那就让他跟老五斗,等他们两败俱伤,我再收拾残局!” “可是殿下,我们的兵力……” “兵力不足就征兵!”秦桓吼道,“把城里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全抓来,发给他们武器,让他们去攻城!” 幕僚心中一惊。这是要逼全城百姓造反啊!但他不敢说,只能领命。 这一夜,京城内外,三方势力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 而城中的百姓,缩在家中,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哀嚎声,祈祷着这场噩梦快点结束。 他们不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这座帝都将会迎来怎样的命运。 他们更不知道,那个从边疆归来的皇子,将会如何改变这个天下。 秦渊站在营中高地上,望着远处灯火通明的京城。 三个月前,他从这里被流放。三个月后,他带着大军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动挨打的那一个。 这一次,他要掌握自己的命运,也要掌握这个国家的命运。 “传令全军,好好休息。”他对苏红袖说,“明天,会很漫长。” 苏红袖看着秦渊的侧脸,忽然问:“殿下,您真的想当皇帝吗?” 秦渊沉默良久,缓缓道: “我不想当皇帝,但我不能让太子当,也不能让老五当,这个国家,需要一个人来改变。 而那个人……也许只能是我。” 他望向星空,眼中闪着复杂的光。 “红袖,你说,一个能让凉州百姓吃饱饭、能让边疆不再有战乱、能让天下人安居乐业的人,有没有资格坐那个位置?” 苏红袖单膝跪地:“在属下心中,您早就有资格了。” 秦渊扶起她:“那就让我们一起,去拿下那个位置。” 夜色渐深,寒露凝重。 明天,将是决定大乾命运的一天。 黎明前的京城南郊,五千凉州军肃立如林。 晨雾弥漫,玄色军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甲胄与刀枪泛着冷光。 秦渊站在阵前,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墙,心中却无半点攻城之意。 昨夜他已接到密报,乾帝秦璋其实并未重伤昏迷,那只是五皇子秦峻放出的假消息。 真正的乾帝,此刻正被软禁在皇宫深处,但神志清醒,暗中观察着一切。 “殿下,辰时已到。”苏红袖轻声提醒。 秦渊点头,却没有下令攻城,而是对传令官道:“传令,原地待命。 陈武、赵虎、李豹,随我上前。红袖,你带三百亲卫护驾。” “殿下,这太危险了!”众将劝阻。 “危险?”秦渊笑了,“比起强攻京城、背负弑君篡位的骂名,这点危险算什么。 今日我要做的,不是破城,而是……破局。” 他翻身上马,只带三将和三百亲卫,缓步走向南门。 城楼上,御林军弓弩齐备,箭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城下何人?!”守将高喊。 “大乾六皇子秦渊,奉旨回京述职!”秦渊声音洪亮,“开城门!” 城上一阵骚动。 片刻后,五皇子秦峻出现在城楼,一身蟒袍,头戴金冠,俯视着秦渊,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六弟,你可算回来了。 只是……你带兵逼京,这是何意?” 秦渊抬头,不卑不亢:“五哥,我奉父皇旨意回京。 倒是你,软禁父皇,控制宫禁,封锁消息,这是何意?” “胡说!”秦峻脸色一变,“父皇重伤昏迷,由我暂摄国政,这是朝议决定的! 你血口喷人,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有。”秦渊从怀中取出一份奏章。 “这是三日前,父皇苏醒时口述,由徐公公记录的密旨。 父皇已查明,三哥中毒一事,与你有关!” 第96章 这话如惊雷炸响。 城上城下,所有人都惊呆了。 秦峻脸色煞白,强作镇定:“你……你伪造圣旨!” “是不是伪造,请徐公公出来对质便知。”秦渊朗声道。 “徐公公伺候父皇三十年,他的笔迹,朝中老臣都认得!” 城楼上,御林军统领低声对秦峻道:“殿下,徐公公确实失踪三天了……” 秦峻咬牙,忽然高声道:“六弟,你勾结乌桓、擅杀钦使、拥兵自重,如今又伪造圣旨、诬陷兄长! 来人,放箭!诛杀此逆贼!” 但御林军无人动弓。 这些士兵虽听命于五皇子,但更忠于大乾。 若秦渊真有圣旨,他们射杀皇子,就是谋逆大罪。 “怎么?连御林军都不听你号令了?”秦渊冷笑。 “五哥,你失道寡助,还不醒悟吗?” 就在这时,城内突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紧接着,南门从内部缓缓打开——竟是太子秦桓率军杀到! “老五!还我三弟命来!”秦桓一身血污,显然经过苦战,身后跟着两千残兵。 他见到秦渊,也是一愣,但随即吼道:“老六,你我联手,先杀了这弑兄的畜生!” 局面瞬间变成三方对峙。 秦渊看着这两个哥哥,心中涌起一阵悲哀。 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如今却要刀兵相向。 “大哥,五哥。”他缓缓开口,“你们真的要在这京城门下,让天下人看皇家的笑话吗?” “笑话?”秦桓狞笑,“老三被他毒死的时候,就已经是天大的笑话了! 老六,你别假惺惺,你不也想当皇帝吗?” 秦峻也道:“六弟,你带兵回京,难道真是为了尽孝? 咱们兄弟三人,谁不知道谁的心思?” 秦渊沉默片刻,忽然道:“好,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就直说了。 我确实不想当皇帝,但更不想让你们当。 因为你们一个暴虐,一个阴险,都不配坐那个位置。” 这话太直白,连秦桓和秦峻都愣住了。 “大胆!”秦桓怒道,“你敢如此评价兄长?” “我说的是事实。”秦渊环视四周。 “大哥在江南养私兵、加赋税,逼得多少百姓家破人亡? 五哥毒害三哥、构陷于我,又软禁父皇,如此行径,与禽兽何异?” “你……”秦峻气得浑身发抖。 “今日,我秦渊在此立誓。”秦渊提高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我回京,不为争位,只为三件事:第一,查明三哥中毒真相,还他公道; 第二,救出父皇,肃清朝纲; 第三,让这天下,换个活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上城下的士兵:“诸位将士,你们是大乾的兵,不是某个皇子的私兵! 你们手中的刀枪,该保家卫国,不该沾染兄弟鲜血! 放下武器,我保你们无罪。 若执迷不悟……休怪我凉州军不客气!” 话音落,五千凉州军齐声怒吼:“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声浪如潮,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城楼上的御林军们面面相觑,握弓的手开始颤抖。 他们中有不少是京城子弟,父兄妻儿都在城内,真要与六皇子的军队死战,先死的恐怕是自己的亲人。 秦渊看着这一幕,心中快速盘算。 京城城墙高四丈有余,墙厚三丈,城门包铁,护城河宽达五丈,确实是当世难攻的坚城。 若真强攻,哪怕凉州军再精锐,也至少要折损三成,还未必能破城。 但他本就没打算强攻。 “五哥,”秦渊再次开口,声音穿透军阵的怒吼。 “你看看这些将士。他们是大乾的将士,不是你的私兵。 你真要让他们为了你的野心,白白送死吗?” 秦峻脸色铁青,突然转身对御林军统领喝道:“李统领!本王的命令你没听到吗?放箭!” 李统领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将,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他看了看城下的秦渊,又看了看身边的士兵,忽然单膝跪地: “五殿下,末将……恕难从命。” “你!”秦峻勃然大怒。 “末将是御林军统领,职责是护卫皇宫和京城。”李统领抬起头,眼神坚定。 “六殿下手持陛下密旨,若密旨为真,那五殿下您就是谋逆。 若密旨为假,也需请出徐公公或朝中重臣对质。 在未查明真相前,末将不能对皇子动武。”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周围的御林军纷纷点头。 秦峻气急败坏,拔剑就要砍李统领。 就在这时,城内突然传来更大的骚动声。 不是喊杀声,而是百姓的呼声! “开城门!迎六殿下!” “六殿下在凉州救活一城百姓,是仁德之主!” “打开城门!我们要见六殿下!” 只见城墙内侧,不知何时聚集了数千百姓。 他们不是士兵,没有武器,只是普通的京城百姓。 有老人,有妇人,甚至有孩童。 他们手挽手站在城门内,堵住了通往城门的道路。 更让人震惊的是,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在最前面,为首一人身穿紫袍,头戴进贤冠,竟是已经告老还乡的前太傅,三朝元老周文谦! “周……周太傅?”连秦峻都愣住了。 周文谦年近八十,须发皆白,但腰板挺直,声如洪钟: “五皇子!老臣虽已致仕,但今日不得不问一句——陛下何在? 徐公公何在?为何城门紧闭,不让六皇子奉旨回京?” “周太傅,您老糊涂了!”秦峻强辩,“父皇重伤昏迷,由我暂摄国政。 六弟带兵逼京,形同造反!” “带兵?”周文谦冷笑。 “老臣在城楼上看了一早晨,六皇子只带三百亲卫上前,大军都在三里之外。 倒是五皇子您,城上弓弩齐备,如临大敌。 敢问,谁更像造反?” 这话一针见血。秦峻一时语塞。 周文谦不再理他,转向李统领:“李将军,老臣以三朝老臣的身份问你:陛下是否真的重伤昏迷?你可曾亲眼见到?” 李统领犹豫片刻,摇头:“末将……已有七日未见陛下。 所有旨意,都是通过徐公公转达,但徐公公三日前失踪了。” “这就对了!”周文谦高声道。 第97章 陛下安危不明,徐公公失踪,五皇子封锁宫禁,如今又要射杀奉旨回京的六皇子! 诸位将士,诸位百姓,你们说,这正常吗?” “不正常!”百姓们齐声高呼。 城楼上,越来越多的御林军放下了武器。 秦渊在城下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 他在凉州三个月的所作所为,果然已经传到了京城。 民心,有时候比刀剑更锋利。 但太子秦桓不这么想。 他见局势对秦峻不利,眼中闪过狡诈,突然高喊:“老六!既然民心所向,咱们就联手杀进去!清君侧,救父皇!” 他想浑水摸鱼。 秦渊却摇头:“大哥,我说了,今日不攻城。” “不攻城?”秦桓一愣,“那你怎么进去? 等老五良心发现给你开门?” 秦渊笑了,忽然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号弹,拉响引线。 “咻——嘭!” 一道红色焰火在空中炸开。 几乎同时,京城各处突然响起钟声。 不是警钟,而是寺庙的晨钟。 钟声连绵,从城南报到城北,九声之后,突然全部停歇。 然后,更让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 京城九门,除南门外,其余八门突然同时打开! 不是被攻破,而是守军主动打开的! “怎么回事?”秦峻和秦桓同时惊呼。 秦渊策马上前几步,朗声道:“五哥,你以为我只带了五千兵? 错了,三日前,我已命凉州军分兵八路,每路五百,扮作商队、流民、镖师,分批潜入京城周边。 今日辰时,他们已控制其余八门。” 他顿了顿,补充道:“至于他们为何能控制城门……因为守城将士中,有不少是凉州籍,他们的家人都在凉州。 我只需一封信,告诉他们凉州如今的模样,告诉他们家乡的亲人过得如何,他们就明白该效忠谁了。” 这是心理战,更是民心战。秦渊在凉州实行的仁政,此刻成了最有力的武器。 秦峻面如死灰,突然狂笑:“好!好一个老六! 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深沉!但你以为这就赢了?” 他猛地转身,对身边几个死士吼道:“去乾清宫!把父皇……” 话音未落,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皇宫方向传来: “朕在这里。”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宫方向,一队仪仗缓缓而来。 龙辇之上,乾帝秦璋端坐,虽然面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徐公公侍立一旁,手中捧着明黄圣旨。 更让人震惊的是,龙辇两侧,各跟着一位皇子。 左边是三皇子秦岳,虽然坐在轮椅上,但还活着! 右边是七皇子秦嵘,年仅十五,一直默默无闻。 “父皇!”秦峻和秦桓同时惊呼。 秦渊下马,单膝跪地:“儿臣参见父皇!” 乾帝的龙辇在城门前停下。 他扫视全场,目光最后落在秦峻身上:“峻儿,你可知罪?” 秦峻腿一软,跪倒在地:“父皇……儿臣……儿臣冤枉……” “冤枉?”乾帝冷笑,“徐公公,念。” 徐公公展开圣旨,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查五皇子秦峻,勾结南疆巫医,毒害三皇子秦岳; 伪造证据,构陷太子秦桓、六皇子秦渊;软禁君父,控制宫禁,意图篡位。 罪证确凿,天地不容。即日起,废为庶人,押入宗人府,听候发落。钦此——” 圣旨读完,全场死寂。 秦峻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城楼上,李统领率先跪地:“陛下圣明!御林军谨遵圣旨!” 紧接着,所有御林军跪倒一片:“陛下万岁!” 乾帝又看向秦桓:“桓儿。” 秦桓浑身一颤:“父……父皇……” “你在江南所做之事,朕已查清。”乾帝语气疲惫。 “养私兵,加赋税,结党营私,构陷兄弟……你,太让朕失望了。” “父皇饶命!儿臣知错了!”秦桓磕头如捣蒜。 “知错?”乾帝摇头。 传旨,太子秦桓,即日起圈禁东宫,非诏不得出。” 秦桓瘫软在地,再无声息。 处理完两个儿子,乾帝的目光落在秦渊身上,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渊儿,你上前来。” 秦渊起身,走到龙辇前。 乾帝仔细打量着他,良久,缓缓道:“你不费一兵一卒,不伤一人性命,就破了这京城困局。 朕问你,是如何做到的?” 秦渊躬身:“回父皇,儿臣只是做了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在凉州时,善待凉州籍将士家人,让他们知道家乡变好了,让他们心中有牵挂,有念想。” “第二,提前派人联络朝中忠臣,如周太傅,如李统领,让他们知道真相,站在道义一边。” “第三,”秦渊顿了顿,“儿臣相信,这天下终究是民心所向。 儿臣在凉州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收买人心,而是真心想让百姓过好日子。 百姓感受到了,自然会支持。” 乾帝沉默良久,忽然笑了:“说得好。但朕还要问你一句: 若今日城门不开,御林军不放,百姓不援,你真会攻城吗?” 秦渊直视乾帝:“会。” “哦?为何?” “因为父皇在里面。”秦渊声音平静,“儿臣可以等,可以忍,可以智取。 但若父皇真有危险,儿臣就算拼尽凉州军最后一兵一卒,也要破城救父。”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乾帝眼中闪过一丝感动。 他伸出手,拍了拍秦渊的肩膀:“好,好孩子。起来吧。” 秦渊起身,乾帝又看向百官和百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徐公公,宣旨。” 徐公公又展开一份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皇子秦渊,德才兼备,功在社稷,即日起封秦王。 三皇子秦岳,晋封忠亲王,协理朝政。 七皇子秦嵘,晋封康郡王,钦此” 众人跪拜:“陛下圣明!秦王千岁!” 尘埃落定。 秦峻被押走,秦桓被圈禁,秦渊扶乾帝回宫。 一场可能血流成河的京城之变,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但秦渊知道,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秦王府。 秦渊正在翻阅堆积如山的奏章,周文谦、李统领、徐公公等人陪坐一旁。 第98章 三日来,他几乎没合眼,忙着整顿朝纲,安抚各方。 “殿下,这是江南三州请求减免赋税的奏章。”周文谦递上一份。 “今年水患严重,百姓确实艰难。但若减免,国库又吃紧……” 秦渊快速浏览,批注:“准减三成。缺额部分,从内库拨付。 另外,命工部派人前往江南,勘察水利,制定治水方案。 银子从……查没的贪官家产中出。” “查没贪官家产?”李统领迟疑,“这恐怕会引起朝野震动。” “就是要震动。”秦渊放下笔,“李将军,你执掌御林军多年,难道不知京城这些官员的底细? 哪一个不是家财万贯,哪一个是真正清廉的?” 李统领默然。他当然知道,只是不敢说。 “就从五皇子的党羽开始查。”秦渊眼神坚定。 “徐公公,你负责内宫清查;李将军,你负责京城武官;周太傅,您德高望重,朝中文官就拜托您了。” 三人躬身:“臣等领旨。” 正说着,苏红袖匆匆进来:“殿下,凉州急报!” 秦渊展开,是周谨的信。 信上说,凉州一切安好,土豆又丰收了,工坊扩建了,学堂招了更多学生。 但信末提到一件事。 乌桓拓跋宏派使者来,说草原上出了点麻烦,希望秦渊能相助。 “什么麻烦?”秦渊问送信的使者。 使者是凉州军的哨探,低声道: “乌桓内部有部落叛乱,背后……似乎有中原势力的支持,拓跋宏怀疑是江南沈家。” 沈家?秦渊眉头一皱。 这个江南首富,先是支持五皇子,现在又搅动草原,到底想干什么? “还有,”使者继续道。 “周大人让属下转告殿下,凉州近来多了不少生面孔,有江南口音的商人,有西域打扮的胡商,还有……京城口音的士子。 他们都对土豆和连弩很感兴趣。” 秦渊心中一凛。 看来,他推行新政,触动了不少人的利益。 这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 “知道了。你回去告诉周谨,加强戒备,特别是土豆田和工坊。 另外,让他选派一批得力干将来京城帮我。” “是!” 使者退下后,秦渊对苏红袖道:“红袖,监察司组建得如何了?” “已招募三百人,都是可靠的老兵或寒门子弟。”苏红袖答道。 “但京城水深,很多线索查着查着就断了。 特别是……涉及几位老牌勋贵。” 秦渊冷笑:“断不了的,传令,从明日开始,监察司公开办案。 哪个衙门阻挠,就直接抓人。 哪个勋贵阻拦,就查他的底细。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这京城,要变天了。” “是!” 众人领命而去。 秦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这座刚刚经历动荡的京城。 他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暗流正在汹涌。 果然,当晚就出事了。 子时,秦王府突然起火!火势从书房方向燃起,迅速蔓延。 府中侍卫紧急救火,但奇怪的是,水井突然枯竭,救火的水源被断了! “殿下!快走!”苏红袖冲进秦渊卧室。 秦渊却异常冷静:“不急。陈武!” “末将在!”陈武浑身烟尘冲进来。 “火是怎么起的?” “像是有人纵火。更蹊跷的是,咱们府中的五口井,同时干了!” 秦渊眼中寒光一闪:“同时干了?那就是被人从源头截断了。 去查,京城水道图,看我们的井水来自哪条暗渠。” “是!” 火越烧越大,秦渊不得不撤出王府。 站在街上,看着熊熊烈火,他忽然笑了。 “殿下,您还笑?”苏红袖不解。 “我笑他们黔驴技穷了。”秦渊淡淡道,“放火,断水,这是市井无赖的手段。 堂堂朝中重臣,就用这种办法对付我?”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突然从暗处冲出,手持匕首直刺秦渊! 但苏红袖更快,长剑出鞘,只听“叮”的一声,匕首被挑飞,黑衣人被踹翻在地。 “谁派你的?”苏红袖剑尖抵住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咬紧牙关,突然嘴角溢出黑血——服毒自尽了。 “死士。”秦渊蹲下身检查,“看手上老茧,是军中出身。 京城中,能养这种死士的不多。” 他站起身,对闻讯赶来的李统领道:“李将军,麻烦你查查,京城有哪些武将最近异常调动兵力,或者……频繁接触江南人。” 李统领脸色凝重:“殿下怀疑……” “我怀疑有人勾结外敌。”秦渊望向南方。 “江南沈家,草原叛乱,京城纵火……这些事,太巧了。” 正说着,陈武回来了:“殿下,查清了! 王府的水井连接的是‘青龙渠’,源头在城西玉泉山。但玉泉山的水闸,昨夜突然被关了!” “谁关的?” “守闸的是工部水司的人,说是……奉了工部尚书赵大人的手令。” 工部尚书赵汝成,五皇子的岳父! 秦渊冷笑:“好,很好。徐公公!” “老奴在。” “传我手令,工部尚书赵汝成,涉嫌纵火谋害秦王,立即收押,家产查封,府邸搜查!” “是!” 这一夜,京城无眠。 工部尚书府被御林军团团包围,赵汝成还在睡梦中就被抓了起来。 从他府中搜出大量金银,还有与江南沈家的往来书信。 信中内容触目惊心:沈家承诺,只要赵汝成能除掉秦渊,就支持他女儿所生的五皇子之子争夺皇位,并奉上白银百万两。 “连幼儿都不放过。”秦渊看着口供,眼中闪过杀机。 “徐公公,赵汝成一案,从严从速。该杀的杀,该流的流。我要让所有人看看,谋害皇族的下场。” “老奴明白。” 天亮时分,火被扑灭,但秦王府已烧毁大半。秦渊暂时搬到了皇宫旁的别院居住。 早朝时,百官见到秦渊,个个神色各异。 赵汝成被抓的消息已经传开,谁都看得出,这位年轻的秦王要动真格的了。 “诸位,”秦渊坐在秦王位上,声音平静,“昨夜本王府中走水,幸无人伤亡。 但经查,是有人故意纵火,并截断水源。 主谋工部尚书赵汝成已被收押。” 第99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百官:“本王知道,你们中有人不服,有人不满,有人觉得本王年轻,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那么本王今日就说清楚”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这个位置,本王确实不想坐。 但父皇托付,百姓期盼,本王不得不坐。既然坐了,就要做事。做什么事? 让贪官污吏无所遁形,让百姓能吃饱饭,让边疆不再有战乱,让这大乾……重现盛世!” “有人会觉得本王太急,手段太狠。 那本王告诉你们,大乾已经等不起了! 江南水患年年有,百姓年年逃荒;边疆战乱岁岁起,将士岁岁流血; 朝中贪腐人人知,却人人不敢言!这样的朝廷,不该整顿吗?” 百官低头,无人敢应。 “从今日起,”秦渊提高声音,“御史台、刑部、大理寺,三司联合,彻查朝中贪腐。 主动交代者,可从轻发落;隐瞒不报者,罪加一等;阻挠查案者,立斩不赦!” 朝堂上一片吸气声。这是要大清洗啊! “另外,”秦渊继续道,“即日起,推行‘新政十八条’。 减赋税,兴水利,办学堂,开边市,建工坊……具体条款,稍后会发到各部。 有异议者,现在可以提。” 无人敢提。 “好,既然没异议,那就照办。”秦渊坐回位置,“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个个面色凝重。他们知道,京城的天,真的要变了。 退朝后,秦渊去了三皇子秦岳的寝宫。 秦岳正在喝药,见到秦渊,示意宫女退下。 “六弟,你太急了。”秦岳咳嗽几声,“一天之内,又是抓尚书,又是推新政,会树敌太多的。” “三哥,我知道。”秦渊在床边坐下。 “但我没时间慢慢来。 江南沈家已经把手伸到了草原,他们在边关又煽动叛乱。 若等他们成了气候,内外夹击,大乾就真危险了。” 秦岳沉默片刻:“沈家……确实是个祸患。 他们在江南经营百年,树大根深。 朝廷中不少官员都收过他们的钱,军队里也有他们的关系。你要动他们,难。” “难也要动。”秦渊眼神坚定,“不过三哥提醒得对,我不能蛮干。所以我想……用商业的手段。” “商业?” “对。”秦渊点头,“沈家之所以能控制江南,是因为他们垄断了丝绸、茶叶、盐铁等生意。 如果我能打破这种垄断,他们的根基就断了。” “你怎么打破?” “凉州的土豆已经丰收,可以低价卖往江南,冲击他们的粮食生意。 凉州的工坊可以生产廉价的布匹、铁器,通过漕运卖到江南。 还有……”秦渊眼中闪过精光,“我准备开放海禁,允许商人出海贸易。 沈家的优势在内河漕运,到了海上,他们就未必玩得转了。” 秦岳惊讶地看着秦渊:“六弟,这些……你早就想好了?” “在凉州时就开始想了。”秦渊坦然道,“三哥,治大国如烹小鲜,不能只靠刀剑,还要靠经济,靠民心。 我要让沈家明白,跟我斗,他们输的不只是权势,还有钱财。” 秦岳苦笑:“你这手段……比刀剑还狠。 不过,确实高明,只是你要小心,沈家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在朝中的党羽,在军中的关系,都会反扑。” “我知道。”秦渊起身,“所以我来请三哥帮忙。” “我能帮什么?” “三哥你虽然体弱,但在朝中声望高,门生故旧多。”秦渊认真道。 “我想请三哥联络那些正直的老臣,组成一个‘新政审议会’,监督新政推行。 有你们在,那些想捣乱的人,就会有所顾忌。” 秦岳看着秦渊,忽然笑了:“好,这个忙我帮。不过六弟,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三哥请说。” “无论多难,别放弃。”秦岳握紧他的手,“这大乾,真的需要改变。而你,是唯一能改变它的人。” 秦渊重重点头:“我答应。” 秦渊从三皇子寝宫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 他站在宫廊下,望着西边如血的残阳,心中却无半分闲适。 京城的危机就像这即将到来的黑夜,无声无息却步步紧逼。 回到秦王府时,苏红袖已在书房外等候多时,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 “殿下,粮价又涨了。”她递上一份简报。 “今日午时,东西两市粳米已涨至一斗三百文,是平日的六倍。 城东已有百姓聚集闹事,京兆府派兵弹压,伤了十几人。” 秦渊接过简报,目光扫过上面刺眼的数字,沉默片刻后问道:“官仓放粮情况如何?” “杯水车薪。”苏红袖摇头,“官仓存粮本就不多,按每人每日三升的限额,也只够全城百姓五日之用。 而且……有人伪造户籍,重复购买,再高价倒卖。” “抓到了吗?” “抓了三十几个,但背后明显有人组织。”苏红袖压低声音。 “监察司顺藤摸瓜,查到这些人多与城南的‘四海商会’有联系,而四海商会的东家,是沈万金的表侄。” 秦渊眼中寒光一闪:“沈家的手伸得真长。 传令王明德,查封四海商会,所有涉案人员全部收押。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是!”苏红袖领命,却又迟疑道,“殿下,这样会不会激化矛盾?如今京城人心惶惶,若是大动干戈……” “正是因为人心惶惶,才要雷霆手段。”秦渊语气坚定。 “沈家想用粮价搞乱京城,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乱京城者,必诛之!” 他走到窗前,望着暮色中的京城街巷:“红袖,你说这京城百万百姓,此刻最怕什么?” 苏红袖想了想:“怕饿肚子,怕战乱,怕……朝局不稳。” “对,也不全对。”秦渊转过身,“他们最怕的,是看不到希望。 若朝廷能让百姓看到希望,看到粮食会来,战乱会平,朝局会稳,那么再高的粮价,也乱不了人心。” “可是殿下,粮食从何而来?漕运断绝,陆路运粮损耗太大,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秦渊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谁说一定要从陆路来?” 第100章 他从书案抽屉中取出一卷海图,在桌面上铺开:“你看这里。” 苏红袖凑近看去,海图上标注着一条从东半岛到西半岛,再沿海岸线南下至津门的航线。 “海运?”苏红袖惊讶,“可自太祖朝起就禁海,民间船只不得出海百丈啊!” “那是旧制。”秦渊手指点在海图上。 “半年前,我让周谨在凉州秘密组建船队时,就想到了这一天。 如今辽东水师已有大小船只五十余艘,其中十艘是特制的运粮船,每艘可载粮两千石。” “十艘……那就是两万石!”苏红袖眼睛一亮,“若能顺利运抵,至少可解燃眉之急!” “不止。”秦渊又从怀中取出一封信,“这是今早刚到的密信,辽东水师提督王镇海亲自写的。 船队三日前已从旅顺口出发,按行程,七日后可抵达津门。 再转陆路,三日可到京城。” 苏红袖接过信,快速浏览,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太好了!只要这批粮食到了,沈家的粮价战就不攻自破!” “但还有七天。”秦渊神色重新凝重,“这七天,我们必须稳住京城,不能让沈家提前得逞。” 他沉吟片刻,一连串命令脱口而出:“第一,明日早朝,我会当众宣布海运之事,给百姓吃定心丸; 第二,让王明德加大官仓放粮力度,同时严查倒卖行为; 第三,你带监察司的人,盯紧朝中那些与沈家有牵连的官员,特别是礼部尚书郑源。” “郑源?”苏红袖皱眉,“他是三朝元老,门生故旧遍天下,动他恐怕……” “不是动他,是敲山震虎。”秦渊冷笑,“郑源女儿嫁给了沈万金的次子,这些年收了多少沈家的好处,他自己心里清楚。 我要让他知道,若再敢为沈家张目,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属下明白!” 当夜,秦王灯火通明。 秦渊召集心腹,详细部署应对之策,与此同时,京城各处暗流涌动。 城南,郑府。 礼部尚书郑源正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此刻面色铁青,手中攥着一封刚刚收到的密信。 信是沈万金亲笔所写,只有一句话:“郑公若能让秦渊的新政胎死腹中,沈某愿奉上黄金万两,并保郑家三代富贵。” “父亲,不能答应啊!”一旁的长子郑明远急道,“秦王虽然年轻,但手段狠辣。 五皇子党羽说抓就抓,赵尚书说关就关,咱们若是撞上去……” “我不撞上去,沈家会放过我们吗?”郑源苦笑。 “你妹妹嫁到沈家,这些年来,沈家送来的钱财,足够我们郑家满门抄斩十次了。 如今沈家与秦王斗法,我们夹在中间,左右不是人啊!” 郑明远沉默片刻,低声道:“父亲,其实……儿子觉得秦王推行的新政,未必是坏事。 减赋税,兴水利,办学堂,这些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咱们何不……” “糊涂!”郑源呵斥,“你懂什么?新政一旦推行,首先要动的就是咱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利益! 减赋税,减的是田赋,咱们郑家万亩良田,一年要少收多少租子? 办学堂,让寒门子弟也能读书,那咱们的子弟还有什么优势?”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更别说清查贪腐了。 这些年,朝中官员哪个没收过好处?真查起来,谁屁股干净? 秦渊这是要把整个朝堂翻个底朝天啊!” “可是父亲,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郑明远忧心忡忡。 “如今京城粮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 若是真闹出民变,秦王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咱们这些‘不作为’的官员。” 郑源长叹一声,瘫坐在太师椅上:“你说的,我何尝不知,但现在……骑虎难下啊。”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来报:“老爷,东宫来人了。” 郑源一惊:“东宫?太子不是被圈禁了吗?” “来的是太子以前的侍卫统领,赵昆。他说有要事相商,一定要见您。” 郑源与郑明远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惊疑。 太子这个时候派人来,想干什么? “让他到偏厅等候。”郑源整了整衣冠,对儿子道,“你去听听,看太子想干什么。” 偏厅内,赵昆一身便装,见郑源进来,起身行礼:“郑大人,深夜叨扰,还望见谅。” “赵统领客气了。”郑源在主位坐下,“不知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赵昆环顾四周,郑源会意,屏退左右。 “郑大人,太子殿下让我问您一句话。”赵昆压低声音。 “您真甘心看着秦渊把持朝政,推行那些离经叛道的新政吗?” 郑源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赵统领此言何意? 秦王是陛下亲封,推行新政也是为了江山社稷,老夫岂敢有异议?” “郑大人不必拿这些话搪塞我。”赵昆冷笑。 “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新政一旦推行,最先受损的就是你们这些世家。 太子殿下说了,若您愿意相助,待殿下重掌大权,必保郑家荣华富贵,更可让您入阁拜相。” 郑源心脏狂跳。入阁拜相,这是多少文臣毕生的梦想!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太子殿下……如今自身难保,如何重掌大权?” “这就不劳郑大人操心了。”赵昆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 “太子殿下说了,只要您明日早朝时,带头反对新政,并联络朝臣联名上书,剩下的,殿下自有安排。” 郑源接过玉佩,入手温润,是上好的和田玉,背面刻着一个“桓”字,确实是太子的信物。 “容老夫……考虑考虑。” “那郑大人尽快。”赵昆起身继续说道“明日早朝前,我要回话。” 送走赵昆,郑源回到书房,手中玉佩如有千斤重。 郑明远急道:“父亲,万万不可!太子这是要拉咱们下水啊!如今陛下虽然病重,但毕竟还在。 秦王手握大权,凉州军控制京城,太子被圈禁东宫,拿什么跟秦王斗?” “你说的,我都明白。”郑源摩挲着玉佩。 “但太子敢这么说,必然有所倚仗。 而且……沈家、太子,再加上朝中反对新政的势力,若是联合起来,未必不能与秦渊一斗。” 第101章 “父亲。”郑明远跪倒在地,“您三思啊。秦王虽然年轻,但这几个月来的所作所为,您都看在眼里。 凉州屯田安民,草原助乌桓平叛,回京智取城门,哪一件不是大智大勇? 这样的人,会是容易对付的吗?” 郑源看着儿子,忽然问:“明远,你觉得秦渊的新政,真的能成吗?” 郑明远毫不犹豫:“能。父亲,您去城外看看,那些流民如今有了饭吃,有了活干,脸上都有了笑容。 您去凉州打听打听,那里的百姓提起秦王,哪个不是感恩戴德? 儿子读过史书,知道什么是民心所向。 秦王,就是民心所向啊。” 这番话如醍醐灌顶。 郑源怔怔地看着儿子,忽然笑了:“好,好。我郑源为官三十载,竟不如我儿看得明白。” 他将玉佩重重放在桌上:“明日早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同一时间,秦王府。 秦渊还未入睡,正在灯下审阅各地送来的奏章。忽然,窗外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进来。” 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入,正是监察司的暗探:“殿下,郑府有动静。 太子侍卫统领赵昆今夜秘密拜访,与郑源在偏厅密谈两刻钟。 赵昆离开时,郑源送到了门口,脸色复杂。” 秦渊放下笔:“郑源收下太子的信物了吗?” “收了,是一枚玉佩。但据内线说,郑源之后与长子郑明远长谈,似乎……有所动摇。” 秦渊眼中闪过精光:“知道了。继续监视,但不要打草惊蛇。” 暗探领命而去。 秦渊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郑源这个人,老奸巨猾,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若能争取过来,对新政推行大有裨益;若倒向太子,则后患无穷。 “看来,明日早朝,有一场硬仗要打了。”秦渊喃喃自语。 次日辰时,太极殿。 百官齐聚,但气氛比往日更加凝重。粮价飞涨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每个人都清楚,今日朝会必将决定京城的命运。 秦渊一身秦王朝服,端坐御阶之下。他目光扫过百官,最后落在郑源身上。 郑源站在文官队列首位,低眉垂目,看不出表情。 “诸位,”秦渊开口,声音平静却传遍大殿。 “想必大家都知道了,京城粮价飞涨,百姓恐慌。 有人说是天灾,有人说是人祸。本王今日,就告诉大家真相。”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粮价飞涨,不是天灾,是人祸。 是有人勾结江南粮商,囤积居奇,哄抬物价。 更是有人为了一己私利,断绝漕运,想用粮食逼宫。” 朝堂上一片哗然。 秦渊继续道:“但本王要告诉这些人,你们的算盘打错了。 大乾立国百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粮价,就想动摇国本?做梦。”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这是辽东水师提督王镇海的奏报。 十艘运粮船,载粮两万石,已于三日前从旅口出发,七日后可抵津门。 届时,官仓将以平价售粮,京城粮价,不攻自破。” 这个消息如惊雷炸响。 原本惶惶不安的百官,顿时精神一振。 但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秦王此言,未免太过乐观。” 所有人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郑源。 秦渊眼睛微眯:“郑大人有何高见?” 郑源走出队列,躬身道:“殿下,海运之事,风险极大。 海上风浪无常,海盗猖獗,更别说如今已近深秋,海上多雾。 两万石粮食,能否顺利运抵,尚未可知。 若将希望全寄托于此,一旦有失,京城危矣。” 这话说得在理,不少官员点头附和。 秦渊看着郑源,忽然笑了:“郑大人思虑周全。 但本王想问,若不寄希望于海运,郑大人可有良策解京城粮荒?” 郑源一滞,随即道:“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恢复漕运。 朝廷应派使者与江南沈家谈判,只要沈家恢复漕运,一切条件皆可商议。” “哦?”秦渊挑眉,“郑大人觉得,该答应沈家什么条件?” “这……”郑源犹豫了一下。 “沈家所求,无非是保留江南商贸特权。 朝廷可稍作让步,待渡过眼前危机,再从长计议。” “好一个从长计议。”秦渊突然提高声音,“郑大人,你是要本王向一个商贾低头吗? 是要朝廷向一个断绝漕运、哄抬粮价、意图逼宫的奸商妥协吗?” 他一步步走向郑源:“郑大人,本王再问你,沈家为何敢如此肆无忌惮? 不就是因为朝中有人为他们说话,有人收他们的钱,有人成了他们的保护伞吗?” 郑源脸色煞白,汗如雨下。 秦渊却不放过他,继续逼问:“郑大人,令嫒嫁给沈万金次子已有八年了吧? 这些年来,沈家送给郑府的礼物,可还满意?”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威胁。 满朝文武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郑源接下来的一句话,将决定郑家的命运。 郑源浑身颤抖,突然,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殿下。老臣……老臣有罪。” 满堂皆惊。 郑源老泪纵横:“老臣确实收过沈家的钱财,也确实想过为沈家说话。 但昨夜,老臣彻夜未眠,思前想后,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私利再重,重不过江山社稷;人情再深,深不过黎民百姓。” 他抬起头,直视秦渊:“殿下推行新政,虽然触动了世家利益,但利在千秋,功在万代。 老臣愿以残躯,助殿下一臂之力。 从今日起,郑家所有田产,愿意按新政纳粮;郑家所有商铺,愿意平价售粮;老臣更愿联络朝中同僚,共同支持新政。” 这番话掷地有声。秦渊看着跪在地上的郑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伸手扶起郑源:“郑大人能迷途知返,是大乾之幸。 起来吧,过去的事,既往不咎。 但今后,还望郑大人言行如一。” “老臣……叩谢殿下。”郑源重重磕头。 这一幕,彻底震撼了朝堂。连郑源这样的老牌世家都倒向了秦王,其他人哪还敢有二心? 秦渊重新走上御阶,环视百官:“还有谁,对新政有异议?” 无人应答。 第102章 “好。”秦渊点头,“既然无异议,那就照办。退朝。” 朝会结束,百官鱼贯而出。每个人心中都明白,从今日起,新政的推行再无人能阻。 但秦渊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七日后,津门码头。 清晨的海雾还未散尽,码头上已经挤满了人。 王明德带着京兆府的官吏,秦渊派来的监粮官,还有无数闻讯赶来的百姓,都在翘首以盼。 “来了。来了。”瞭望塔上突然传来呼喊。 众人望去,只见海雾中,渐渐显露出帆影。 一艘、两艘、三艘……整整十艘大船,排成一列,缓缓驶向码头。 船头飘扬着大乾的龙旗,也飘扬着辽东水师的军旗。 “是运粮船。真的是运粮船。”百姓们欢呼起来。 王明德激动得双手颤抖,对身边的官吏道:“快。准备卸粮。通知京城,粮食到了。” 半个时辰后,第一艘船靠岸,船板放下,一袋袋粮食被扛下船。 每袋粮食上都盖着辽东官仓的朱红大印,沉甸甸的,是实实在在的救命粮。 监粮官随机打开一袋,金黄的麦粒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好粮。都是上等好粮。”老农出身的监粮官捧起一把麦粒,激动得热泪盈眶。 消息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传回京城。 当日午时,东西两市所有粮店前都贴出了告示:“朝廷海运粮食已抵津门,三日内运抵京城。 官仓即日起加大放粮力度,粮价必降。” 囤积居奇的粮商们慌了。 他们本想趁乱大赚一笔,如今朝廷粮食到了,他们的囤粮就要砸在手里。 更让他们恐惧的是,京兆府的衙役开始挨家挨户清查粮店库存。 凡是囤粮超过限额的,一律查封充公。 粮价应声而跌。从一斗三百文,跌到两百文,再跌到一百五十文。 等到第三日,朝廷的粮食真的运进京城时,粮价已经跌回八十文,接近平日价格。 京城百姓欢呼雀跃,对秦王的拥戴达到顶峰。 但秦渊没有放松警惕。他在秦王府接见了刚刚回京的王镇海。 这位辽东水师提督年约五十,皮肤黝黑,满脸风霜,但眼神锐利如鹰。 “臣王镇海,参见秦王。” “王将军请起。”秦渊亲自扶起他,“此次海运成功,将军功不可没。说说路上情况吧。” 王镇海神色凝重:“殿下,此次海运,确实凶险。 船队出港第二天就遇到了风暴,两艘船受损,所幸人员无恙。 第四天,在渤海湾遇到了海盗,有五六艘船,看架势不是普通海盗。” 秦渊眼神一凝:“是沈家派的?” “十有八九。”王镇海点头,“那些海盗船大而坚固,船上的人训练有素,分明是水师假扮的。 幸好臣早有准备,船上配备了新式火炮,一番激战,击沉两艘,其余逃窜。” “伤亡如何?” “阵亡十七人,伤三十五人。粮食损失约五百石,但大部分安全运抵。” 秦渊沉默片刻:“阵亡将士,按三倍抚恤。伤者,全力救治。他们的家人,朝廷养一辈子。” 王镇海眼眶一红:“臣代将士们,谢殿下恩典。” “这是他们应得的。”秦渊拍拍他的肩,“王将军,海运不能停。 本王要你组建更大的船队,不仅要运粮,还要运货。 沈家不是垄断江南贸易吗? 咱们就从海上打开一条路。” “臣领命。”王镇海单膝跪地,“只要殿下有令,臣万死不辞。” 送走王镇海,秦渊走到院中。 秋日的阳光温暖和煦,但他心中清楚,与沈家的较量,这才刚刚开始。 海运的成功,只是破了沈家的第一招。 接下来,沈家必然会有更凶狠的反扑。 而太子那边,也不会善罢甘休。 正想着,苏红袖匆匆走来,脸色异常难看:“殿下,边关急报。西南夷族叛乱,连破三关,已逼近蜀中。” 秦渊心中一震:“又是沈家?” “八九不离十。”苏红袖递上急报。 “夷王孟获自称得到‘神助’,有精良兵器和充足粮草。 守军在夷兵身上,搜到了江南制造的兵器。” 秦渊接过急报,快速浏览,眼中寒光越来越盛。 沈家这是要四面开花啊。 断漕运,哄粮价,煽动边关叛乱……这是要把大乾拖入战乱,逼他顾此失彼。 “殿下,怎么办?”苏红袖急问,“蜀中是天府之国,若被夷族攻破,江南就真的成了沈家的囊中之物了。” 秦渊沉思良久,忽然道:“红袖,你说沈家最怕什么?” 苏红袖一愣:“最怕……失去江南的垄断?” “对,也不全对。”秦渊眼中闪过精光,“沈家最怕的,是朝廷不再依赖江南。 如果蜀中的粮食、西北的战马、辽东的矿产,都能通过其他渠道运到京城,江南就不再是不可或缺的了。” 他转身走回书房,摊开地图:“传令:第一,让王镇海加大海运力度,不仅运粮,还要运蜀锦、茶叶、药材,凡是江南能卖的,咱们都要卖; 第二,命凉州周谨,加快与西域的贸易,打通丝绸之路;第三……”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蜀中的位置:“调京畿卫三万,本王亲自带兵,南下平叛。” 苏红袖大惊:“殿下不可。您现在是秦王,坐镇京城才是正理。平叛之事,派大将去即可。” “不,我必须去。”秦渊语气坚定,“沈家想用边关战乱拖住我,那我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速战速决。 我要亲自打破夷族,更要亲自看看,沈家在西南到底埋了多少棋子。” 他看向苏红袖:“京城的事,交给你和周太傅、李将军。 记住,稳住朝堂,推行新政,看好太子。等我回来时,希望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京城。” 苏红袖知道劝不动,只能单膝跪地:“属下……遵命。但请殿下答应,一定要平安回来。” 秦渊扶起她,笑了:“放心,能杀我秦渊的人,还没出生呢。” 三日后,秦渊亲率三万京畿卫,南下平叛。 京城百姓夹道相送,高呼“秦王千岁”。他们不知道,这场南征,将决定大乾的未来。 而江南沈家,沈万金收到消息时,正在花园中品茶。 第103章 这位年过七旬的江南首富,听到秦渊亲征的消息,手中茶杯微微一颤。 “父亲,这是好事啊。”次子沈文昌兴奋道。 “秦渊离开京城,正是我们的大好机会。只要在西南拖住他,再在京城……” “你懂什么。”沈万金呵斥,“秦渊敢亲征,说明他有必胜的把握。 更说明……他已经看穿了我们的布局。” 他站起身,望着北方:“这个秦渊,比我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传令下去,江南所有生意,收缩三成。静观其变。” “父亲?” “记住,”沈万金缓缓道,“商人最重要的不是赢,而是活下去,只要沈家还在,就还有机会。” 但这句话,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 因为那个远在西南战场的年轻皇子,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秦渊率军南下的第七日,大军已出剑门关。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三万将士在蜿蜒山道上艰难行进,辎重车队更是寸步难行。 “殿下,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十日才能抵达成都。”先锋官陈武抹了把脸上的汗,指着地图道,。 “夷兵已攻破绵竹,距成都不过二百里。 等我们赶到,恐怕……” 秦渊勒马停在一处高坡,望着脚下深不见底的山谷,眉头紧锁。 他确实低估了蜀道的艰险。三万精锐,在这崇山峻岭中竟如蝼蚁般缓慢。 “不能这样走。”秦渊突然道。 “传令全军,轻装简行。只带十日口粮,重型器械全部留在剑门关,派人看守。” 陈武大惊:“殿下。没有攻城器械,如何破夷兵营寨?” “夷兵擅野战而不擅守城。”秦渊眼中闪过精光。 “他们能连破三关,靠的是突袭和山道设伏。 既然如此,我们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调转马头,面对已经疲惫不堪的将士,朗声道:“诸位。夷兵正在蜀中烧杀抢掠,每耽搁一日,就多几百百姓遭难。 你们是大乾最精锐的京畿卫,难道要走不过那些山野蛮夷?” 士兵们面面相觑,士气有些低落。 秦渊继续道:“本王知道你们累,但想想蜀中的百姓。他们正在等我们去救。 传本王令:轻装疾行,日夜兼程。先到成都者,赏银百两,官升一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将士们精神一振,齐声高呼:“愿随殿下。荡平夷寇。” 当日,大军丢弃所有非必要辎重,每人只带十日干粮和兵器,开始强行军。 秦渊身先士卒,与士兵同吃同住。 夜晚山路难行,他亲自举着火把走在最前;白日酷热难当,他将自己的水分给中暑的士兵。 第五日深夜,大军终于抵达成都百里外的龙泉驿。 斥候来报:“殿下,前方发现夷兵营寨,约五千人,把守着通往成都的要道。” 秦渊登高远望,只见山坳中灯火通明,夷兵营寨依山而建,易守难攻。 “他们倒是会选地方。”秦渊冷笑,“陈武,带你的人从左侧山脊摸过去。记住,不要硬攻,放火扰乱即可。” “那正面……” “正面交给我。”秦渊眼中寒光一闪,“本王要亲自会会这个孟获。”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夷兵营寨中,大多数士兵已经入睡,只有巡逻队在营中走动。 突然,左侧山脊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 “敌袭。敌袭。”夷兵慌乱中集结,纷纷冲向左侧。 就在此时,正门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秦渊一马当先,率五百骑兵如利箭般直插营寨正门。 他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夷兵纷纷倒地。 “不要慌。结阵。”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只见营寨中央,一个身高九尺、披着虎皮的大汉手持双斧冲出,正是夷王孟获。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孟获声如洪钟。 秦渊勒马停住:“大乾秦王,秦渊。” 孟获瞳孔一缩:“你就是那个凉州屯田、智取京城的六皇子?” “正是。”秦渊长枪直指孟获,“孟获,你本是大乾子民,为何勾结外敌,叛乱造反?” “大乾子民?”孟获狂笑,“我夷族世居西南,何时成了你们汉人的子民? 朝廷年年加赋,官吏层层盘剥,我族人活不下去了,不反等死吗?” 秦渊沉默片刻:“朝廷确有不对之处。 但你可知道,本王此次南下,除了平叛,更要推行新政。 减赋税,兴学堂,让夷汉一家,共享太平。” “花言巧语。”孟获怒道,“你们汉人官员哪个不是这么说?到头来还不是压榨我族。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 说罢,他挥动双斧冲来。这孟获力大无穷,双斧舞得虎虎生风,寻常士兵根本近不了身。 秦渊却丝毫不惧,长枪一抖,迎了上去。 “铛。”枪斧相撞,火花四溅。 两人战在一处,转眼间已过二十回合。 孟获越战越心惊,他自恃勇力过人,在西南未逢敌手,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皇子,竟有如此武艺。 更让他不安的是,营寨四周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显然,秦渊的军队已经完成合围。 “孟获,投降吧。”秦渊一枪挑飞孟获的左斧,“你的营寨已破,负隅顽抗只会让更多族人白白送死。” 孟获环顾四周,果然见夷兵已溃不成军,不少人已经跪地投降。 他长叹一声,扔掉了右斧:“我孟获服了。但秦王,你若不能兑现承诺,善待我族人,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本王一言九鼎。”秦渊下马,亲自扶起孟获。 “从今日起,夷族赋税减半,朝廷在西南设学堂,夷汉子弟皆可入学。若有官吏欺压夷民,你可直接向本王告状。” 孟获怔怔地看着秦渊,突然单膝跪地:“孟获……愿效忠秦王。” 这一战,秦渊以五百骑兵破五千夷兵,生擒夷王孟获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西南。 收服孟获后,秦渊在西南的局势基本稳定。 他命孟获为“夷汉安抚使”,负责整合夷族三十六寨,同时从凉州调来一批熟悉新政的官员,协助治理西南。 第104章 短短半个月,蜀中各地开始推行新政。 赋税减半,学堂设立,医馆开办。 夷族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了朝廷的善意,反抗情绪大为缓解。 这日,秦渊正在成都府衙审阅各地送上来的新政汇报,陈武匆匆进来,脸色凝重。 “秦王,北疆急报!” 秦渊接过军报,眉头渐渐皱起。 军报上说,北方胡族近期异常活跃,频繁袭扰边关。 更蹊跷的是,胡族骑兵的装备明显改善,不仅有了精良的铁甲,甚至还配备了攻城器械。 “这不像胡族的作风。”秦渊放下军报,“胡族擅骑射,惯于游击,何时会攻城了?” “军报上说,胡族中似乎有汉人军师。”陈武道。 “守关将领抓了几个胡族斥候,他们交代说,是一个姓沈的先生给胡族出谋划策,还提供了大量军械。” “沈?”秦渊眼中寒光一闪,“江南沈家,手伸得真长。”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江南划到北疆:“沈家这是要南北夹击,让我顾此失彼。 西南刚平,北疆又乱,好算计。” “秦王,要不要调兵北上?”陈武问道。 秦渊沉思片刻,摇头:“不,现在调兵,正中沈家下怀。 他们在江南虎视眈眈,就等我们兵力分散。”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陈武,你跟我说实话,现在的京畿卫,能打硬仗吗?” 陈武迟疑了一下:“秦王,京畿卫虽然精锐,但多年未经大战。 上次守京城,损失不小,新补充的兵员训练不足……” “那就是不能。”秦渊很直接,“所以,我们不能硬拼。” 他重新坐下,手指轻敲桌面,脑中快速运转。 霸王之力虽然强大,但毕竟是一个人。三十六暗卫擅长刺杀和情报,正面战场作用有限。 领主系统……对了,系统! “系统,调出可兑换物品。”秦渊在心中默念。 自从登基后,他忙于政务,已经很久没查看系统了。 领主系统似乎也进入了“休眠”状态,很少主动发布任务。 眼前浮现出一个半透明的界面,上面罗列着各种可兑换物品。 高产作物种子、先进农具图纸、基础工业技术……往下翻,终于找到了军事类。 “火药配方:1000积分。” “燧发枪图纸:5000积分。” “红夷大炮铸造法:8000积分。” “近代军事训练手册:3000积分。” 秦渊看了看自己的积分余额:12500。这是平定西南、推行新政积累的。 “兑换火药配方和近代军事训练手册。”他做出决定。 “兑换成功,消耗4000积分,剩余8500积分。” 两本厚厚的册子凭空出现在书桌抽屉里。 秦渊取出翻阅,眼中渐渐露出喜色。 火药配方虽然简单,但详细列出了最佳配比和提纯方法。 近代军事训练手册更是宝贝,从队列训练到战术配合,从火力配置到后勤保障,一应俱全。 “陈武,传令。”秦渊抬起头。 “第一,从京畿卫中挑选三千精锐,组建‘新军’,由你亲自训练;第二,在京城西郊设‘军工坊’,召集工匠,按这张图纸制作火药。” 他将火药配方递给陈武:“记住,此事绝密,参与工匠一律集中管理,不得与外界接触。” “末将领命!”陈武虽不明白火药是什么,但对秦渊的命令从不怀疑。 “还有,”秦渊补充道,“让孟获来见我。” 半个时辰后,孟获匆匆赶到:“秦王召我何事?” “孟获,夷族中可有擅长翻山越岭、行动迅捷的勇士?”秦渊问。 “有!”孟获点头,“我族‘山鬼营’最擅山地作战,来去如风,翻山如履平地。” “好。”秦渊取出一封信,“你从山鬼营中挑选五百精锐,由你亲自率领,潜入北疆。 不要与胡族正面交战,只做三件事。 第一,查明胡族中的汉人军师是谁;第二,破坏胡族粮道;第三,有机会就刺杀胡族首领。” 孟获眼睛一亮:“秦王这是要……” “以夷制夷,以奇制胜。”秦渊冷笑,“胡族不是擅长游击吗?那就让他们尝尝被游击的滋味。” “末将必不辱命!”孟获单膝跪地,接过密信。 当夜,孟获率五百山鬼营精锐,趁夜色离开成都,北上而去。 秦渊则开始着手整顿蜀中政务。 他深知,要想与沈家长期对抗,必须有一个稳固的后方。 “秦王,这是各州县报上来的田亩清册。”新任蜀中布政使周文清恭敬递上文书。 他是周文谦的侄子,年轻有为,对新政极为推崇。 秦渊翻阅清册,眉头又皱起来:“蜀中良田,七成在世家手中?” “是。”周文清苦笑,“蜀中三大世家:张家、李家、王家,控制着蜀中大半土地。 他们与江南沈家往来密切,对新政……阳奉阴违。” “怎么个阳奉阴违法?” “减赋税,他们确实减了,但暗中提高地租,百姓实际负担更重; 办学堂,他们出钱建了,但只收世家子弟,寒门和夷族子弟一概不收。”周文清愤慨道。 “更可气的是,他们垄断蜀锦贸易,压低收购价,抬高售价,从中牟取暴利。” 秦渊沉默片刻,忽然问:“三大世家,哪个最弱?” “王家。”周文清不假思索,“王家以茶叶起家,近年生意被沈家挤压,日渐衰落。 家主王明远是个守成之人,胆小怕事。” “那就从王家下手。”秦渊敲定,“传王明远来见我。” 次日,王明远战战兢兢来到府衙。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身材微胖,一脸富态,但眼神闪烁,显得心神不宁。 “草民王明远,参见秦王。”他跪地行礼,声音发颤。 “王先生请起。”秦渊语气温和,“赐座。” 王明远更加不安。这位年轻皇帝的手段,他早有耳闻。 收服孟获,平定西南,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主。 “王先生,我听闻王家是蜀中茶业翘楚,可有此事?”秦渊问。 “不敢不敢。”王明远连忙道,“王家只是小本经营,糊口而已。” 第105章 “不必谦虚。”秦渊笑了笑,“我想在蜀中推行‘茶马互市’,用蜀茶换西北战马。 此事需要懂行的人操办,不知王先生可愿为朝廷效力?” 王明远一愣。茶马互市?这可是大生意!朝廷垄断的贸易,利润惊人!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秦王厚爱,草民感激不尽。 只是……草民才疏学浅,恐难当大任。” “王先生是聪明人。”秦渊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我不妨直说。 蜀中三大世家,我需要一家为朝廷办事。 张家势大,李家倨傲,唯有王家,忠厚传家,最合适不过。”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要么归顺,要么被收拾。 王明远冷汗直流。 他知道,今天若拒绝,王家恐怕就要从蜀中除名了。 “秦王……草民愿效犬马之劳!”他跪地叩首。 “好。”秦渊扶起他,“从今日起,王明远任‘茶马司’提举,正五品。 王家所有茶园,朝廷按市价收购三成,作为官营。 其余七成,王家可继续经营,但需按新政纳税。” 王明远心中盘算。虽然损失三成茶园,但得了官身,又得了茶马互市的差事,长远来看,王家不亏。 “谢秦王恩典!”这次他是真心实意。 消息传出,张家和李家坐不住了。 当夜,张府密室。 张家家主张天雄、李家家主李茂才密会。 “王明远这个软骨头,居然投靠了朝廷!”李茂才怒道。 “茶马互市这么大的生意,全让他王家占了!” 张天雄倒是冷静:“李兄稍安勿躁。秦渊这是分化瓦解之计。 先用王家,再动我们两家,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那怎么办?秦渊手握重兵,孟获都降了,我们拿什么斗?” “硬拼当然不行。”张天雄眼中闪过狡诈。 “但我们可以借力。江南沈家,一直想插手蜀中生意。若我们与沈家合作……” “与沈家合作?”李茂才迟疑,“那可是与虎谋皮。 沈家吃人不吐骨头,跟他们合作,我们还能剩下什么?” “总比被朝廷一口吞了好。”张天雄冷笑。 “我已经派人联系沈万金,他答应,只要我们在蜀中制造混乱,牵制秦渊,沈家就支持我们取代王家,垄断蜀锦和茶叶贸易。” “制造混乱?怎么制造?” “蜀中刚平,夷族虽然归顺,但并非铁板一块。”张天雄压低声音。 “我得到消息,夷族三十六寨中,有七八个寨子对孟获投降不满。 我们可以暗中支持他们……” “夷族叛乱?”李茂才倒吸一口凉气,“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张天雄语气阴冷,“秦渊若被夷族叛乱拖在西南,就无暇北顾。 届时北疆胡族南下,江南沈家起事,三面夹击,他就是有三头六臂也难逃一死!” 李茂才沉默良久,终于咬牙:“好!我干了!” 就在两大世家密谋时,秦渊也没闲着。 府衙书房,秦渊正在查看系统新解锁的功能。 收服孟获、推行新政,让他的积分又涨了不少。 更重要的是,系统提示:“领主威望达到‘声名远播’,解锁‘科技树’功能。” 科技树分为农业、工业、军事、文化四大分支。 秦渊点开军事分支,发现除了火器,还有“板甲锻造术”、“复合弓制作法”、“攻城器械改良”等技术。 “兑换板甲锻造术和复合弓制作法。”秦渊做出选择。这两项技术相对简单,容易实现,能快速提升军队战斗力。 “兑换成功,消耗3000积分,剩余5500积分。” 两份图纸出现在抽屉中。秦渊唤来陈武,将图纸交给他:“让军工坊加紧制作。 先造一千套板甲,三千把复合弓。记住,优先装备新军。” “末将领命!”陈武兴奋道。他看过训练手册,知道火器的厉害,再加上板甲和复合弓,新军的战斗力将脱胎换骨。 “还有,”秦渊补充道,“新军的训练要加快。 三个月,我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精锐。” “秦王放心!”陈武信心满满。 正说着,苏红袖匆匆进来,脸色不太好看:“秦王,监察司密报。” 秦渊接过密报,看完后,眼中寒光一闪:“张家、李家……真是不知死活。” 密报上详细记录了张天雄与沈家使者密会的内容,连支持夷族叛乱的计划都一清二楚。 “秦王,要不要立刻抓人?”苏红袖问。 “不。”秦渊摇头,“抓了他们,还会有其他人。 我要等他们自己跳出来,一网打尽。” 他想了想,对苏红袖道:“你亲自去一趟夷族。 找孟获,让他查查哪些寨子不稳。记住,不要打草惊蛇,只需暗中监视。” “是。”苏红袖领命而去。 秦渊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盘算。 沈家这盘棋下得很大:北疆胡族、江南本家、蜀中世家,三路并进。 “沈万金,你想玩,我就陪你玩个大的。”秦渊喃喃自语,“不过这一次,输的会是你。” 十日后,北疆传来消息。 孟获的山鬼营初战告捷,成功烧毁胡族三个粮仓,刺杀一名胡族千夫长。 更关键的是,他们查明了胡族军师的身份,沈文渊,沈万金的第三子。 “沈文渊……”秦渊看着密报,“沈家真是倾巢而出啊。” 与此同时,蜀中各地开始出现骚动。 先是成都附近几个夷族寨子拒绝纳粮,接着是蜀锦作坊工人罢工,最后连茶农都开始闹事。 明眼人都看得出,背后有人操纵。 张府,张天雄看着各地送来的“捷报”,得意大笑:“秦渊小儿,看你如何应对!” 李茂才却有些不安:“张兄,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秦渊可不是省油的灯。” “怕什么?”张天雄不以为然,“夷族叛乱,工人罢工,茶农闹事,这些都是‘民怨’。 秦渊不是自诩仁君吗?他敢对百姓动刀?” 话音刚落,管家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不好了!官府……官府来人了!” “什么?”张天雄脸色一变 第106章 只见一队官兵冲进张府,为首的是蜀中按察使赵刚,手持令箭:“张天雄、李茂才,尔等勾结外敌,煽动叛乱,证据确凿。 奉王爷旨意,捉拿归案!” “冤枉!我冤枉!”张天雄大声喊冤,“赵大人,我是良民,何来勾结外敌?” 赵刚冷笑,一挥手:“搜!” 官兵迅速搜查,很快从密室中搜出与沈家的往来书信,还有煽动夷族叛乱的密令。 张天雄面如死灰。 “带走!”赵刚毫不留情。 同日,李家也被抄家。两大世家轰然倒塌。 消息传出,蜀中震动。 那些被煽动的夷族寨子、罢工工人、闹事茶农,顿时作鸟兽散。 秦渊这一手,又快又狠。 他早就掌握了证据,却按兵不动,等张李两家完全暴露,再一举拿下。 “王爷,张天雄、李茂才已经招供,供出了七个不稳的夷族寨子。”周文清汇报。 “名单给孟获。”秦渊淡淡道,“让他自己处理。告诉他,我给他三天时间,平定内乱。” “是。” 孟获接到名单,勃然大怒。 他没想到,自己刚归顺,族中就有人敢背后捅刀。 他亲率山鬼营,一夜之间连破七寨,将为首者全部擒获,押到成都。 府衙前广场,七个寨主跪成一排。 周围围满了百姓,有汉人,也有夷族。 孟获当众宣布七人罪状,然后看向秦渊:“王爷,如何处置,请王爷定夺。” 秦渊走上前,扫视七人,又看向围观的夷族百姓:“夷汉一家,是我的国策。 但有人不想让百姓过安生日子,非要煽动叛乱,破坏太平。你们说,该当如何?” 人群中,一个夷族老者颤巍巍道:“王爷,他们……他们是受了张家蛊惑……” “蛊惑?”秦渊摇头,“若是受蛊惑,为何不向孟获禀报? 为何不与朝廷沟通?他们不是受蛊惑,是心怀不轨!”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但我说过,夷汉一家,夷族也是我的子民。所以,我给他们一个机会。” 秦渊指向七人:“首恶者,斩!胁从者,流放三千里!其家人,不受牵连!” “王爷圣明!”百姓齐声高呼。 这处置既严厉又仁慈,让人心服口服。 七个寨主,三人被斩首,四人流放。 一场可能燎原的叛乱,就这样消弭于无形。 经此一事,夷族彻底归心。 那些观望的寨子纷纷主动来降,表示愿遵朝廷号令。 蜀中局势,终于完全稳定。 但秦渊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北疆胡族在沈文渊的谋划下,攻势越来越猛。 边关连丢三城,守将战死,局势危急。 “王爷,北疆告急!”陈武递上最新军报. “胡族十万大军,兵分三路,已突破长城防线,直逼幽州!” 秦渊看着地图,陷入沉思。 良久,他抬起头:“传令:新军即刻北上,驰援幽州。我……要亲征!” “王爷!”众人大惊,“万万不可!您是万金之躯,怎能亲临险地?” “正因为是万金之躯,才要亲征。”秦渊语气坚定。 “这一战,不只是击退胡族,更是要打掉沈家的气焰。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与大乾为敌者,虽远必诛!” 永兴元年秋,秦渊率三万新军,北上抗胡。 而此时的江南,沈万金收到秦渊亲征的消息,冷笑一声:“秦渊啊秦渊,你还是太年轻。 北疆苦寒,胡族凶悍,这一去,恐怕就回不来了。” 他转身对长子沈文博道:“传令各地,做好准备。 等秦渊战死的消息传来,就是我们起事之时!” “是!”沈文博眼中闪过兴奋。 南北大战,一触即发。 而秦渊不知道的是,北疆胡族中,除了沈文渊,还有一个更可怕的敌人,正在等着他…… 永兴元年十月末,北疆已入寒冬。 秦渊率三万新军出居庸关时,朔风卷着雪粒扑面而来,打得人脸生疼。 军中多是中原子弟,第一次见识北疆苦寒,不少人冻得嘴唇发紫。 “王爷,这鬼天气,胡族真会选时候。”陈武哈着白气,搓着冻僵的手。 秦渊勒马望向北方茫茫雪原,沉声道:“正因天寒,他们才要南下。 草原今岁白灾,牛羊冻死无数,不抢粮过冬,就得饿死。”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军队。 新军虽然训练刻苦,但真正考验才刚刚开始。 “传令下去,每人发二两烧酒御寒,但行军途中严禁饮用。违令者,斩。” “是!” 大军在风雪中艰难行进五日后,抵达幽州城外三十里。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幽州城墙多处坍塌,城头旗帜歪斜,城外遍地焦土,尚未掩埋的尸体被冻成冰雕,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这是……血战啊。”孟获喃喃道。 他自认见过惨烈场面,但如此规模的战场遗迹还是第一次见。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骑兵奔出。 为首将领须发皆白,面颊一道狰狞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左臂用布带吊在胸前。 正是幽州镇守使,老将郭威。 “末将郭威,参见秦王!”郭威欲下马行礼,被秦渊拦住。 “郭将军有伤在身,不必多礼。城中情况如何?” 郭威惨然一笑:“王爷请看便知。” 幽州城内,景象比城外更惨。 房屋大半被毁,街道上挤满难民,个个面黄肌瘦。 时值寒冬,许多人还穿着单衣,缩在残垣断壁间瑟瑟发抖。 军粮仓库前,排队领粥的队伍绵延半条街。 那粥稀得能照见人影,每人只得半碗。 “城中存粮,还能撑几日?”秦渊问。 “省着吃,最多半月。”郭威声音沙哑,“胡族攻城前,烧了城外所有粮仓。 城内存粮本够三月,但涌进来十几万难民……” 他忽然跪下:“王爷!末将无能,连丢三城,损兵折将,请王爷治罪!” 秦渊扶起他:“非将军之过。 胡族此次来势汹汹,又得沈家军械之助,换谁都难守。” 他顿了顿,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胡族主力现在何处?兵力多少?统帅是谁?” 提到这个,郭威眼中闪过恨意:“胡族主力约八万,在百里外的黑水河扎营。 统帅是左单于呼延灼,但真正难对付的,是那个汉人军师沈文渊。” 第107章 “沈文渊……”秦渊念着这个名字,“说说此人用兵特点。” “诡诈。”郭威吐出两个字,“他深谙兵法却不拘泥于兵法。 善用奇兵,善设伏,更善攻心。” “上次丢城,就是他派人混入难民中散布谣言,说朝廷要放弃幽州,导致军心大乱。 等我们反应过来,城门已被内应打开。” 正说着,一匹快马疾驰而来,斥候滚鞍下马:“报!胡族先锋三千骑兵,正在城外二十里处游弋,似要试探我军虚实!” 陈武立即请战:“王爷,让末将带新军去会会他们!” “不。”秦渊摇头,“新军初来,不熟悉地形,更不熟悉胡族战法。 郭将军,你派一队老兵,带新军斥候营去摸摸底。” 他看向陈武:“记住,只许败,不许胜。我要看看胡族的虚实。” 陈武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末将领命!” 半个时辰后,五百新军骑兵出城。 带队的是幽州老兵校尉赵铁柱,一个在北疆戍边十五年的汉子。 “陈将军,胡族骑兵有三绝:骑射精、马术好、耐力强。”赵铁柱一边纵马一边传授经验, “他们从小在马背上长大,能在疾驰中回身射箭,十中七八。” “那我们如何应对?” “两种打法。”赵铁柱伸出两根手指,“要么结阵固守,用弓弩压制;要么比他们更快,在他们合围前冲出去。 今天咱们人少,用第二种。” 前方雪原上,已可见胡族骑兵身影。 他们没穿铠甲,只着皮袄,骑马姿态极其放松,仿佛与坐骑融为一体。 为首蛮将见到朝廷军队,狞笑一声,举起弯刀。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号角,胡族骑兵突然散开,呈半月形包抄过来。 “散开!冲锋!”赵铁柱大喝。 新军骑兵立即分为三队,呈锥形阵向前突击。 胡族骑兵却不硬拼,在进入弓箭射程前突然转向,从侧翼掠过,同时张弓搭箭。 “举盾!”陈武急呼。 但还是晚了。箭雨落下,十几名新军中箭落马。 胡族一击得手,并不恋战,拨马便走,同时发出嘲弄的呼啸。 “追!”有新军骑兵红了眼。 “停下!”陈武厉喝,“保持队形,回城!” 回城路上,气氛压抑。 第一次交锋就损了二十多人,对新军士气打击不小。 幽州府衙,秦渊听完汇报,却点了点头:“损失比预想的小。胡族骑射果然名不虚传。” 他看向众将:“诸位,看出什么了?” 孟获率先开口:“胡族战术灵活,不贪功。若刚才我们追击,必中埋伏。” “还有呢?” 陈武想了想:“他们弓箭射程比我们远一截,箭矢也更重。 末将捡回一支箭,箭头是三棱的,带倒刺,中者难救。” 秦渊接过箭矢细看,眼神一凝:“这是江南军工坊的制式箭。沈家连这个都给了胡族。” 他放下箭,走到沙盘前:“胡族优势在机动,劣势在攻坚。沈文渊一定明白这点,所以他不会强攻幽州。” “王爷的意思是……” “他会逼我们出城野战。”秦渊手指点在沙盘上一处。 “这里,黑水河渡口。胡族大军要南下,必须过河。但渡河时最脆弱。” 郭威皱眉:“王爷想半渡而击?可沈文渊精通兵法,必会防范。” “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不得不渡的理由。”秦渊眼中闪过精光,“孟获。” “末将在!” “你带山鬼营,今夜出发,绕到胡族后方。”秦渊指向沙盘上草原深处,“找到他们的粮草辎重,烧了它。” “胡族粮草必有重兵把守……” “所以不是强攻,是骚扰。”秦渊道。 “你们擅山地作战,雪原也是山。我要你们像狼群一样,咬一口就走,让胡族日夜不安。” 孟获眼睛亮了:“末将明白!山鬼营最擅这个!” “陈武,新军火器营训练如何?” “已能熟练操作火铳,但实弹射击次数不多,准头……” “不需要准头。”秦渊打断,“我要的是声势。你带火器营,明日到黑水河畔演练,动静越大越好。” “演练?”陈武不解。 “对,演练给对岸的胡族看。”秦渊嘴角微扬。 “沈文渊多疑,看到新式火器,必会犹豫。这一犹豫,就给了孟获时间。” 众将这才恍然大悟。 秦渊又看向郭威:“郭将军,你派人联络周边坞堡、村寨,把所有能战的男子组织起来,不用他们上前线,只做一件事,坚壁清野。” “把所有粮食、牲畜都撤进城中或深山,水井投毒,房屋焚毁。 我要让胡族在这片土地上,找不到一粒粮,喝不到一口干净水。” 郭威倒吸凉气:“王爷,这……会不会太绝?百姓……” “北疆百姓苦胡族久矣。”秦渊声音转冷。 “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战。打完这一仗,朝廷将在北疆筑新城、屯重兵,让子孙后代不再受胡族之害。暂时的苦,换永久的安。” 郭威肃然:“末将明白了!” 当夜,山鬼营五百精锐悄无声息出城,消失在茫茫雪夜中。 孟获将队伍分成五十支小队,每队十人,约定以狼嚎为号,三日后再聚。 他自己带最精锐的一队,直奔胡族大营后方。 “将军,前面就是胡族辎重营。”探子回报。 孟获趴在雪坡上望去,只见山谷中灯火通明,守卫森严。粮车、马匹、帐篷连绵数里。 “沈文渊果然谨慎,守军至少三千。”副手低声道,“强攻不行。” 孟获观察良久,忽然注意到一点:辎重营位于下风口。 此时北风正烈。 “去找火油,有多少找多少。”孟获眼中闪过狠色,“咱们不放火,放烟。” 半个时辰后,数十个浸透火油的草球被点燃,顺着山坡滚向辎重营。 草球燃烧产生浓烟,被北风一吹,整个山谷顿时烟雾弥漫。 “走水了!走水了!”胡族守卫大乱。 孟获趁机带人潜入,专挑马厩下手。他们不杀马,只割断缰绳,用鞭子抽打马群。 受惊的马匹在营中横冲直撞,引发更大混乱。 第108章 等胡族反应过来组织围剿时,孟获等人早已遁入山林,只留下满地狼藉。 同一时间,其他小队也在各处骚扰:有的偷袭巡逻队,有的破坏道路,有的在水源投掷动物尸体。 胡族大营,中军帐。 左单于呼延灼暴跳如雷:“三天!短短三天,遇袭十七次!损失战马五百匹,粮草被烧三成!你们都是废物吗?” 帐中将领低头不语。 坐在下首的沈文渊却面色平静:“王爷息怒。这是秦渊的疲敌之计。” “本王当然知道是计!”呼延灼怒道,“可知道又如何?那些山鬼来去如风,根本抓不住!” “那就让他们来不了。”沈文渊展开地图,“山鬼依赖山林藏身。我们放火烧山,逼他们出来。” “放火?”呼延灼皱眉,“冬日天干物燥,万一火势失控……” “要的就是失控。”沈文渊眼中闪过冷光,“大火一起,不仅山鬼无处藏身,还能制造恐慌。 届时我们再散布谣言,说这是天罚,秦渊倒行逆施引来的天罚。” 呼延灼思索片刻,咬牙道:“好!就依先生!” 次日,黑水河北岸燃起滔天大火。 浓烟蔽日,百里可见。 幽州城头,秦渊望见火光,脸色一沉:“沈文渊好狠的手段。” 郭威急道:“王爷,孟获将军他们……” “放心,山鬼营最擅山林逃生。”秦渊虽这么说,手心却也捏了把汗。 大火烧了整整两日。 第三日清晨,一身焦黑的孟获带人回城,五百人回来了四百三十七人。 “末将无能……”孟获跪地,虎目含泪,“有六十三位兄弟……没能回来。” 秦渊扶起他:“你们已立大功。胡族粮草被烧三成,军心已乱。这六十三位兄弟的仇,本王一定替他们报。” 他转身看向众将:“时机到了。传令全军,明日拂晓,渡河!” “王爷?”郭威大惊,“胡族虽乱,但主力尚在,此时渡河是否太险?” “正因为险,沈文渊才想不到。”秦渊道,“兵法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他要防我半渡而击,我偏要渡河击他。” 当夜,秦渊独坐帐中,查看系统。 这些日子,他积攒的积分又涨到八千。但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战,似乎还不够。 “系统,有没有适合北疆作战的特殊物品?” 系统界面闪烁,出现新选项:“寒地作战套装:包含防冻膏、雪地伪装衣、高热量军粮配方。兑换需3000积分。” “雪地机动橇图纸:可快速在雪地运送物资、伤员。兑换需2000积分。” “战场急救手册(寒地特化版):兑换需1500积分。” 秦渊全部兑换。 “兑换成功,剩余1500积分。” 三份图纸和手册出现在案头。秦渊连夜召集工匠,赶制防冻膏和雪橇。 与此同时,他亲自撰写军令,详细到每个士兵该带什么、如何防冻、雪地如何隐蔽。 “王爷,这些……都是您想出来的?”老工匠看着雪橇图纸,难以置信。 “古籍中有记载,本王只是加以改良。”秦渊搪塞过去,“能赶制多少?” “连夜赶工,能做五十架。” “够了。” 拂晓前,三万新军集结完毕。 秦渊登上点将台,寒风呼啸,旌旗猎猎。 “将士们!”他的声音在寒风中格外清晰。 “你们身后,是幽州城,是十几万百姓。你们身前,是八万蛮兵,是虎视眈眈的敌人。” “有人问我,为何要冒险渡河?为何不等胡族粮尽自退?” 秦渊拔剑指天:“因为我要的,不是击退,是全歼! 我要这一战之后,北疆再无蛮患!我要用这一战告诉天下人,犯我大乾者,必诛之!” “此战,有进无退!有死无生!但你们的死,会换来子孙后代百年太平! 你们的血,会浇铸北疆永固长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告诉我!你们怕不怕!” “不怕!”三万人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好!渡河!” 黑水河面已结薄冰。工兵营连夜搭建浮桥,此时已通对岸。 新军按序过河,秦渊亲率第一队。 对岸雪原静悄悄,但秦渊知道,沈文渊的探子一定在暗处观察。 全军渡河后,秦渊并未急于前进,而是命人在河岸筑起简易工事。 “王爷,我们不过河了吗?”陈武问。 “等。”秦渊只说一个字。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就在将士们冻得手脚发麻时,地平线上终于出现黑压压的胡族骑兵。 呼延灼亲率五万大军,倾巢而出。 “秦渊小儿,你果然来了!”呼延灼在阵前大笑,“今日这黑水河,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沈文渊却皱起眉头:“王爷小心,秦渊用兵诡诈,如此明目张胆渡河,恐有埋伏。” “先生多虑了。”呼延灼不以为然,“我军数倍于敌,又是骑兵对步兵,优势在我!” 他举起弯刀:“儿郎们!杀光这些南人!抢粮!抢钱!抢女人!” 胡族骑兵发出野性的嚎叫,开始冲锋。 五万骑兵冲锋,地动山摇。 雪原在铁蹄下颤抖。 新军阵中,不少新兵面色发白,握兵器的手在抖。 秦渊却稳坐中军,直到胡族进入三百步,才举起令旗。 “火器营!一轮齐射!” “砰!砰!砰!” 五百支火铳同时开火,白烟弥漫。 冲在最前的胡族骑兵如割麦般倒下。 但胡族悍勇,冲锋不停。 “第二轮!” “第三轮!” 三轮齐射,胡族前锋损失惨重,但后续骑兵已冲至百步。 “弓弩手!放箭!” 箭雨倾泻。 “长枪阵!上前!” 新军最前列,三排长枪兵半跪于地,枪尾抵地,枪尖前指,组成钢铁丛林。 胡族骑兵撞上枪阵,人仰马翻。 但骑兵冲击力太强,枪阵被撕开数道口子。 “补位!”陈武嘶吼。 血腥的肉搏战开始了。 秦渊始终没动,他在等。 等胡族全军投入,等沈文渊露出破绽。 半个时辰后,胡族攻势渐疲。 “就是现在!”秦渊翻身上马,“亲卫营!随我来!” 他率一千重骑兵,从侧翼杀出,直扑胡族中军。 第109章 “拦住他!”呼延灼大惊。 但秦渊太快了。霸王之力加持下,他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眼看就要杀到呼延灼面前,斜刺里突然杀出一队骑兵。 为首之人青衫文士打扮,正是沈文渊。 “秦王殿下,久仰了。”沈文渊微笑,手中却握着一把弩。 弩箭淬蓝,显然有毒。 “沈文渊,你沈家世受国恩,为何叛国投蛮?”秦渊勒马。 “国恩?”沈文渊冷笑,“我沈家经商百年,积累财富何止千万,可朝廷一句话就要夺走。这叫恩?” “那是你们贪得无厌!”秦渊怒道,“垄断漕运、哄抬粮价、勾结外敌,哪一条不是死罪!” “成王败寇罢了。”沈文渊举弩,“今日你死在这里,史书由我沈家来写!” 他扣动扳机。 秦渊早有防备,侧身躲过,同时掷出长剑。 剑如流星,穿透沈文渊胸膛。 “你……”沈文渊低头看着胸口,难以置信。 “沈家完了。”秦渊策马而过,声音冰冷,“你,只是第一个。” 主将战死,胡族大乱。 秦渊趁势高呼:“沈文渊已死!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新军齐声呐喊。 胡族士气崩溃,开始溃逃。 呼延灼见大势已去,欲率亲卫突围,被孟获截住。 “蛮狗!还我兄弟命来!”孟获双目赤红,双斧狂舞。 三十回合后,呼延灼被斩于马下。 主帅战死,胡族彻底溃败。 这一战,从清晨杀到黄昏。 黑水河畔,尸横遍野,河水染红。 新军伤亡八千,歼敌四万,俘虏两万,余者溃散。 当秦渊踏着鲜血和残肢回到中军时,夕阳如血。 “王爷,我们……赢了。”陈武浑身是伤,却笑得像个孩子。 秦渊点点头,望着落日,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这一战赢了,但沈家还没倒,太子还在京城,北疆百姓还在受苦。 路,还很长。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厚葬阵亡将士。”秦渊声音沙哑。 “另外,把呼延灼和沈文渊的人头,用石灰腌了,送回京城。” 他要让满朝文武看看,这就是叛国者的下场。 更要让沈万金看看,他儿子的下场。 当夜,秦渊在营中巡视伤兵营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郭威带着个年轻人:“王爷,此人是沈文渊的贴身仆从,战前被俘,说有要事禀报。” 那年轻人跪地磕头:“王爷饶命!小的有重要情报!关于……关于沈家和太子的!” 秦渊眼神一凝:“说。” “沈文渊死前,曾收到京城密信。信中说……太子已联络江南世家,准备在王爷回京途中……行刺!” 秦渊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笑得冰冷。 “好,很好。本王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少本事。” 他望向南方,眼中寒光如刀。 京城,我就要回来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黑水河大捷的消息,比秦渊预想的传得更快。 七日后,当秦渊还在幽州城整编俘虏、修缮城墙时,京城来的第一波使者已经到了。 不是圣旨,不是嘉奖,是御史台的三名御史。 “秦王殿下。”为首的御史周正阳年约四十,面白无须,说话时眼睛总习惯性向上看。 “下官奉朝廷之命,特来查核北疆战事。 有些事,需向殿下核实。” 中军帐内,炭火噼啪作响。 秦渊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支胡族骨箭,头也不抬:“说。” 周正阳被这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正色道:“第一,殿下擅杀俘将呼延灼,按律当交由朝廷审判。 第二,新军所用之火器,威力巨大却有违天和,朝中有议论,说殿下……有伤天和。” “第三。”周正阳顿了顿。 “殿下未经兵部调令,擅自将蜀中夷兵调至北疆,这……” 秦渊突然笑了。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周御史,你可去过伤兵营?” “这……下官刚到……” “那你可知道,幽州城破时,胡族屠了三座坞堡,男女老幼一千四百余人,全部斩首,人头筑成京观?” 周正阳脸色微变。 “你可知道,呼延灼有令,破城后纵兵三日,幽州城中被凌辱致死的女子,就有三百多人?” 秦渊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周正阳:“周御史,你告诉我,这样的畜生,不该杀吗?” “该……该杀。”周正阳额头冒汗,“但朝廷法度……” “法度是给人定的,不是给畜生。”秦渊打断他。 “至于火器有伤天和……” 他抓起桌上那支骨箭,啪地折断:“胡族的箭,箭头浸粪,中者伤口溃烂,生不如死。 他们的刀,专砍人四肢,让人在雪地里慢慢流血冻死。 周御史,你觉得哪个更有伤天和?” 周正阳哑口无言。 秦渊坐回座位,声音平静下来:“至于调夷兵来北疆,本王问你们,若北疆失守,胡族铁蹄南下,你们在京城还能高谈阔论‘法度’‘天和’吗?” 三名御史面面相觑。 “回去告诉朝中诸公。”秦渊最后道。 “北疆战事未平,本王没空陪他们玩文字游戏。 要想谈,等本王回京再谈。” “可……殿下何时回京?”周正阳硬着头皮问。 秦渊看向帐外飘雪:“胡族未灭,草原未平,本王不会走。” 送走御史,陈武忍不住道:“王爷,朝廷这是……猜忌您了?” “不是猜忌,是试探。”秦渊冷笑。 “太子在京城,岂会让我安心立功?派御史来,不过是第一招。” 孟获愤愤不平:“王爷立下不世之功,朝廷不嘉奖反而责难,这是什么道理!” “这就是朝堂。”郭威叹了口气。 “当年李老将军在北疆苦战十年,最后还不是被一纸调令召回,闲置至死。” 秦渊摆摆手:“不必理会。 当务之急有三:整编俘虏,加固城防,摸清草原动向。” 他看向孟获:“降兵两万,你怎么看?” 孟获想了想:“胡族以部落为生,如今左单于部精锐尽失,草原各部必生异心。 依末将看,可从中挑选精壮,编入军中,以夷制夷。” 第110章 “不妥。”郭威反对,“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些人今日降,明日就可能反。” 秦渊沉思片刻:“分而治之。 将两万人按部落打散,编为十队。 每队配一百老兵监管。告诉他们,愿从军者,按大乾军制发饷;愿归农者,可在幽州分田。” 他顿了顿:“但有言在先,一人逃跑,全队连坐;一人叛乱,全队皆斩。” 孟获眼睛一亮:“王爷高明!这样一来,他们自己就会互相监督!” 正说着,亲兵来报:“王爷,斥候在东北方向百里外,发现胡族大队人马,看旗号……是右单于部!” 帐中气氛顿时凝重。 郭威脸色发白:“右单于完颜波!他怎么会来? 此人凶悍更胜呼延灼,麾下控弦之士五万,是草原第二大部!” 秦渊走到沙盘前:“完颜波此时南下,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来为呼延灼报仇,要么……是来抢地盘的。” 他手指在沙盘上移动:“若是报仇,会直扑幽州。若是抢地盘……” 手指停在黑水河以北的广袤草原:“他会吞并呼延灼的残部,收拢溃兵,壮大自己。” “王爷,我们该怎么办?”陈武问。 秦渊没有立即回答。 他闭目沉思,脑海中快速计算。新军伤亡八千,还剩两万二,加上幽州守军一万,总兵力三万二。其中还有不少伤兵。 而对面的完颜波,至少有五万骑兵,而且是以逸待劳。 硬拼,必败。 “孟获。”秦渊睁开眼,“你带山鬼营,立刻出发,盯住建州方向。 我要知道,江南沈家给完颜波送了多少军械粮草。” “陈武,新军抓紧休整,七日内必须恢复战力。” “郭将军,你组织城中青壮,加固城墙,多备滚木擂石。幽州,很可能要再守一次。” 众将领命而去。 秦渊独坐帐中,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摊开手掌,掌心一抹暗红。 黑水河一战,他强行催动霸王之力,已伤及肺腑。这几日北疆严寒,伤势加重了。 “系统,有没有疗伤药物?” 系统界面浮现:“九转还魂丹(仿制版):可修复内伤,强化体质。兑换需5000积分。” 秦渊看了看自己的积分余额:1500。 远远不够。 他苦笑一声,擦去血迹,重新坐直。 无论如何,他不能倒。至少在北疆平定之前,不能倒。 七日后,孟获带回消息。 “王爷,查清了。”孟获风尘仆仆,眼中满是血丝。 “沈家第二批援助已到建州,包括铁甲三千副,长矛一万杆,弓弩五千具。 还有……粮草五万石。” 秦渊手指轻敲桌面:“完颜波动了吗?” “动了。三日前,他吞并了呼延灼残部,如今麾下已有七万之众。 探子说,他正在召集各部会盟,看样子……是想当草原共主。” “胃口不小。”秦渊冷笑,“会盟地点在哪?” “鹰愁涧,距此二百里。” 秦渊盯着沙盘上的鹰愁涧,忽然问:“孟获,如果你是完颜波,当了草原共主后,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孟获想了想:“立威。草原各部,只服强者。他新得大位,必须打一场胜仗,才能服众。” “对。”秦渊眼中闪过精光,“所以他一定会来攻幽州。而且不是试探,是倾尽全力,一举破城。” 郭威急了:“王爷,那我们快向朝廷求援!” “来不及了。”秦渊摇头,“京城距此两千里,援军最快也要一个月。而完颜波,十日内必到。” 他站起身,在帐中踱步:“不能守城。守城是死路。幽州城墙破损未修,城中存粮不足,守不住。” “那怎么办?”陈武问。 秦渊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主动出击。” “什么?”众将大惊。 “王爷,我们兵力不到对方一半,又多是步兵,主动出击岂不是以卵击石?”郭威急道。 “所以不能硬碰硬。”秦渊走回沙盘前。 “鹰愁涧是山谷,只有一条路进出。完颜波在此会盟,各部落首领都会到场。” 他看向孟获:“山鬼营还剩多少人?” “能战的,三百七十人。” “够用了。”秦渊道,“我给你一个任务,潜入鹰愁涧,找到各部粮草囤积处,等我信号。” 孟获眼睛一亮:“王爷要烧粮?” “不只烧粮。”秦渊眼中寒光闪烁,“我要让这场会盟,变成草原各部的噩梦。” 永兴元年十一月十五,大雪。 鹰愁涧山谷内,篝火熊熊。 草原十二部首领齐聚,正中高坐的,正是右单于完颜波。 他年约五十,满脸横肉,左眼一道刀疤,显得格外狰狞。 “诸位!”完颜波举起酒碗,“呼延灼无能,丧师辱族,已遭天谴! 从今日起,草原各部,皆听我号令! 待我攻破幽州,南下中原,金银财宝,美人土地,大家共享!” “好!”众首领齐声应和。 角落里,一个戴着面罩的汉人老者微微一笑,正是沈家派来的新军师,沈文渊的叔父沈明德。 “大王。”沈明德开口,“据探子报,秦渊正在加固城防,似要死守幽州。” 完颜波大笑:“守?他守得住吗?我七万铁骑,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了幽州城!” “不可轻敌。”沈明德提醒,“秦渊此人,诡计多端。呼延灼就是……” “先生多虑了!”完颜波打断,“呼延灼是蠢,本王可不是。三日后,大军开拔,踏平幽州!” 当夜,山谷内一片欢腾。 没人注意到,几十个黑影悄然潜入,潜伏在粮草堆积处周围。 与此同时,幽州城外三十里,一处无名山坡。 秦渊亲自率领的两万新军,正在雪地中静静潜伏。 士兵们裹着白色披风,与雪地融为一体。马匹嘴上都套了嚼子,防止嘶鸣。 “王爷,已经三个时辰了。”陈武低声道,“再等下去,兄弟们要冻僵了。” 秦渊看了看天色:“再等等。孟获的信号还没到。”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握着缰绳的手已经麻木。 但眼神依旧锐利。 子时三刻,鹰愁涧方向,突然升起三支红色火箭,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第111章 秦渊精神一振:“信号来了。传令,全军出击。”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 两万新军在雪地中无声疾行,直扑鹰愁涧。 而此时的山谷内,刚刚发现粮草起火。 “走水了。走水了。” 守卫们慌乱救火,却不知火油混在草料中,越浇水烧得越旺。 趁乱,孟获带人直扑中军大帐。 “有刺客。”守卫惊呼。 但太晚了。 孟获双斧如轮,劈开帐门,直取完颜波。 “保护大王。”亲卫蜂拥而上。 混战开始。 山谷外的秦渊听到喊杀声,知道孟获已经得手。 “火器营。对准谷口,三轮齐射。” “弓弩手。覆盖射击。” “骑兵营。随我冲。” 秦渊一马当先,率三千骑兵冲入谷口。 此时的鹰愁涧,已乱成一团。 各部首领各自为战,有的想救火,有的想保护完颜波,有的已经准备逃跑。 秦渊的目标很明确——中军大帐。 他如利剑般插入敌阵,所过之处,血肉横飞。 霸王之力全开,这一刻,他不再是运筹帷幄的秦王,而是战场杀神。 终于,他看到了孟获。 孟获浑身是血,正与完颜波亲卫死战。周围已经倒下了数十具尸体。 “孟获。退开。”秦渊大喝。 孟获闻声后撤。 秦渊纵马前冲,长枪如龙,直刺完颜波。 完颜波大惊,举刀格挡。 “铛。” 刀枪相交,火星四溅。 完颜波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弯刀脱手飞出。 “你……”他惊恐地看着秦渊。 秦渊没有废话,第二枪刺出,穿透完颜波胸膛。 草原新主,毙命。 “完颜波已死。降者不杀。”秦渊举枪高呼。 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失去了首领的胡族骑兵,纷纷弃械投降。 这一战,比黑水河更干脆。 秦渊以两万兵力,突袭七万胡族联军,斩首完颜波,俘获四万余。 消息传回幽州,全城沸腾。 但秦渊却没有丝毫喜悦。 战后清点,新军又伤亡三千。山鬼营只剩二百余人。 更重要的是,他在乱军中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明德,在混战开始时,就趁乱消失了。 “王爷,抓到一个活口。”陈武押着一个汉人打扮的中年人,“此人是沈明德的账房,没来得及跑。” 秦渊盯着那人:“沈明德去哪了?” “小……小人不知。”账房瑟瑟发抖,“沈先生只说……说去联络‘那位大人’……” “哪位大人?”秦渊逼问。 “真不知道。”账房哭喊,“沈先生从不让我们知道太多。只听他提过一次……说京城里有位大人物,能保沈家不倒……” 京城,大人物。 秦渊心中已有答案。 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带下去。”秦渊挥挥手。 他走出大帐,望着遍地尸骸,忽然感到一阵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的疲惫。 来北疆三个月,大小七战,歼敌十万,俘虏六万。 可代价呢? 新军伤亡过半,幽州城残破不堪,北疆百姓流离失所。 而他自己的身体…… 秦渊又咳嗽起来,这次咳出了血。 “王爷。”陈武惊呼。 “没事。”秦渊擦去血迹,“传令,厚葬阵亡将士。俘虏……愿意归化的,编入屯田营;不愿的,送去修城墙。” “那……草原各部怎么处理?”孟获问。 秦渊望向北方茫茫雪原,沉思良久。 “召各部首领来见。告诉他们,本王要在黑水河畔,召开新的会盟。” 三日后,黑水河畔。 草原十二部剩下的十一位首领,战战兢兢地来了。 他们见识了秦渊的手段,见识了新军的厉害,再不敢有异心。 秦渊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看着台下这些草原枭雄。 “今日叫诸位来,不是要灭你们族,也不是要占你们地。”他开口,声音平静,“是要定个规矩。” “从今往后,草原各部,皆为大乾属民。你们可以放牧,可以贸易,但有三条铁律。” 秦渊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不得南下劫掠。 第二,不得私藏甲胄弓弩。第三,各部首领,须由朝廷册封。” 有首领忍不住问:“那……我们的牛羊卖给谁?我们需要盐、茶、铁器……” “互市。”秦渊道,“朝廷将在幽州、云州、朔州三地开设榷场,草原可以用牛羊、毛皮,换取茶叶、盐巴、布匹。” “那赋税……” “按牲畜头数,三十抽一。比你们抢掠的风险,小得多。” 众首领面面相觑,低声商议。 最后,一个年长的首领站出来:“秦王,您的话,我们能信吗?汉人官员,向来言而无信……” 秦渊站起身,走到台边:“本王知道你们不信。所以,本王会在北疆待三年。 三年内,若有一项承诺未兑现,你们随时可以起兵反我。” 这话一出,连孟获等人都惊呆了。 王爷要在北疆待三年? “但同样的。”秦渊声音转冷,“这三年内,若有一部叛乱,本王必灭其族,鸡犬不留。 你们可以试试。” 草原首领们沉默良久。 最后,那年长首领单膝跪地:“挛鞮部,愿遵秦王号令。” 有人带头,其他人纷纷跪地。 “独孤部愿遵号令。” “慕容部愿遵号令。” “宇文部……” 十一个部落,全部归顺。 秦渊看着跪了一地的草原首领,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难题,才刚刚到来。 当夜,秦渊在帐中召见郭威、陈武、孟获三人。 “郭将军,你在北疆戍边三十年,最了解这里。本王问你,若要北疆永固,该当如何?” 郭威沉吟片刻:“王爷,北疆之患,在于地广人稀,防线太长。 若要永固,须得筑城、屯田、移民三策并举。” “具体说说。” “筑新城于要害之处,以点控面;迁中原百姓实边,开垦荒地;军士战时为兵,闲时屯田,自给自足。” 秦渊点头:“正合我意。郭将军,筑城之事,由你全权负责。需要多少钱粮,直接报给我。” “陈武。” “末将在。” “新军伤亡过半,需要补充兵员。你从俘虏中挑选精壮,与老兵混编,加紧训练。 记住,军纪要严,但待遇要厚,要让士兵知道,当兵不是送死,是前程。” 第112章 “末将领命。” “孟获。” “末将在。” “山鬼营重建,人数扩充到一千。 不仅要夷族勇士,汉人中有擅长山林作战的,也招进来。 你的任务很重,要负责整个北疆的情报和奇袭。” 孟获激动跪地:“末将必不负王爷重托。” 安排完这些,已是深夜。 秦渊独坐灯下,开始写奏章。 不是请功,不是要赏,是陈述北疆方略,请求朝廷允许他在北疆推行新政。 写到一半,亲兵来报:“王爷,京城急件。” 秦渊接过,拆开火漆。 信是苏红袖写的,只有短短几行: “太子已掌控禁军三营,江南沈家暗中运粮百万石至江淮。朝中传言,陛下病重。速归。” 秦渊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终于,他放下信,继续写奏章。 只是这次,奏章的结尾多了一句: “臣请于北疆设立节度使府,总揽军政,以固边防。 待三年期满,新政见效,再归朝廷。” 写完后,他封好奏章,唤来亲兵:“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亲兵领命而去。 秦渊走到帐外,望着南方。 他知道,这份奏章递上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将彻底站在朝廷的对立面,意味着与太子的矛盾将公开化。 但他没有选择。 北疆不能乱。这里刚刚平定,一旦他离开,所有努力都会付诸东流。 而京城……他必须回去,但不能是现在。 “王爷,夜深了,该歇息了。”陈武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秦渊没有回头:“陈武,你说,本王是不是太贪心了?既想平定北疆,又想整顿朝纲。” 陈武沉默片刻:“王爷,末将是个粗人,不懂大道理。 但末将知道,没有您,北疆早已是人间地狱。没有您,那些百姓早就死在胡族刀下。” “您做的,是对的事。对的事,就该做到底。” 秦渊笑了,拍拍陈武的肩膀:“你说得对。对的事,就该做到底。” 他望向星空,眼神坚定。 北疆,他会守住。 京城,他也会回去。 只是回去的时候,他要带着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鹰愁涧的血腥气,在朔风中飘了三天才散尽。 秦渊站在涧口的高坡上,看着民夫们搬运尸首。 胡人的、新军的,层层叠叠,在雪地上犁出一道道暗红的沟壑。 有些尸首冻硬了,得用铁钎子才能撬开。 “王爷,清点完了。”郭威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些发哑。 “我军阵亡三千一百二十七人,伤四千余。斩敌首三万八千,俘虏四万三千。 右单于完颜波的尸首已经腌制,按您的吩咐和沈文渊的一起装箱了。” 秦渊没回头,只是问:“草原各部的人呢?” “在下面营地里,等您召见。”郭威顿了顿,“王爷,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这些部落首领,今日服软是因为怕了。 但狼崽子记仇,您让他们在部下面前丢了这么大脸,他们心里肯定憋着火。 依末将看,不如……”郭威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秦渊终于转过身。他脸色苍白,但眼睛亮得吓人:“杀了他们,然后呢?草原会乱,会有新的单于崛起,会有更多的边患。 郭将军,你在北疆三十年,难道还没明白,杀人容易,治人难。” 郭威怔了怔,低下头:“末将……愚钝。” “你不是愚钝,是杀惯了。”秦渊的语气缓和了些,“但这次,我想换个法子。” 他走下高坡,往营地走去。 每一步都踏得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口那股灼痛又来了。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十一个部落首领被绑着跪成一排。 周围是新军士兵,长枪如林。远处,各部的随从、护卫被圈在另一处,个个面色惨白。 秦渊走到众人面前,沉默了很久。 久到有首领的膝盖开始打颤,雪水浸透了皮袍。 “完颜波死了。”秦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们当中,有人是他亲信,有人是被迫从属,也有人是等着捡便宜的。” 他缓缓踱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按草原规矩,你们现在该互相厮杀,争那个单于的位置。 按大乾律法,你们勾结外敌、犯边作乱,该满门抄斩。” 有几个首领开始发抖。 “但今天,我给你们第三条路。” 秦渊停下脚步,拍了拍手。士兵们抬上来十几个大木箱,箱子打开,里面是白花花的银子,在雪地里映着光。 “这里是十万两白银。你们十一部,每部领五千两回去,安抚族人,过冬用。” 首领们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剩下四万五千两,”秦渊继续说。 “作为互市的本钱。开春后,朝廷会在幽州设榷场,你们可以用牛羊、毛皮来换粮、换盐、换铁锅,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一个胆子大点的首领抬起头:“秦……秦王说的可是真的?” “本王从不说谎。”秦渊看着他,“但话要说清楚——银子给你们,是买太平的。 从今往后,你们的刀箭只能对着豺狼,不能对着大乾百姓。 你们的马蹄只能踏在草原上,不能踏进长城一步。” 他招招手,孟获捧着一卷羊皮纸上前。 “这是盟约。愿签的,领银子,带你们的人回去。不愿签的……” 秦渊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思。 短暂的沉默后,最年长的挛鞮部首领老萨满颤巍巍站起来:“挛鞮部……愿签。” 有人带头,其他人陆续跟上。 签字,画押,按手印。然后领银子,带着自己的部众离开。 整个过程安静得出奇。 没有欢呼,没有感恩戴德,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麻木。 等最后一个部落走远,陈武忍不住问:“王爷,他们真的会守约吗?” “短期会。”秦渊望着远去的马队,“因为他们怕了,也因为需要这些银子过冬。但时间长了,总有人会忘疼。” “那……”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忘不了。”秦渊转身往回走。 “孟获,山鬼营要扩充到两千人。以后你们的任务不是打仗,是盯着草原哪家的牛羊多了,哪部在私炼铁器,哪个首领私下聚会,我都要知道。” 第113章 孟获眼睛一亮:“末将明白。就像猎鹰盯着兔子。” “郭将军。” “末将在。” “从俘虏里挑三千精壮,编入幽州守军。 告诉他们,当兵吃粮,三年期满愿意留下的分田,想回家的发路费。 但有一条——逃一个,全队连坐。” 郭威有些犹豫:“王爷,这胡人兵能用吗?” “饿肚子的时候,人只分饿和不饿,不分胡汉。”秦渊道。 “再说了,用胡人打胡人,他们比我们熟。” 众人领命而去。 秦渊独自走回大帐,刚掀开帘子,一口血就喷了出来。 “王爷。”一直守在帐外的亲兵冲进来。 “没事。”秦渊摆摆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去叫军医……不,不用了。这事,别声张。” 亲兵红着眼眶退下了。 秦渊坐在案前,看着自己颤抖的手。 系统的提示在脑海里闪烁:“内伤恶化,建议立即兑换九转还魂丹。积分不足,当前积分:2700。” 还差一半。 他苦笑一声,铺开纸笔,开始写那份注定会引起轩然大波的奏章。 写到“请设北疆节度使府”那一段时,笔尖顿了顿。 这一笔落下去,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但他还是写完了。封好,火漆盖上秦王的印章。 “来人。” “在。” “八百里加急,送京城。另外,给苏红袖单独送一封信,走监察司的密道。” “是。” 信使的马蹄声消失在夜色中时,秦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风暴要来了。 十天后,京城。 太极殿的早朝,因为一份奏章炸开了锅。 “荒谬。荒谬至极。”礼部尚书王延年气得胡子乱颤,“北疆节度使?总揽军政? 这……这是要裂土封王啊。” 龙椅上,永兴帝脸色蜡黄,不住地咳嗽。 自从入冬后,他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太子秦桓站在御阶下,低眉顺目,但嘴角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诸位爱卿,怎么看?”皇帝好不容易止住咳,声音虚弱。 兵部尚书出列:“陛下,秦王连战连捷,确有大功。 但节度使一制,前朝已有教训。安史之乱,犹在眼前啊。” “李尚书此言差矣。”说话的是新任户部侍郎郑明远。 郑源的长子,自从郑家倒向秦渊后,他就成了朝中少有的敢为秦渊说话的人,“北疆苦寒,胡患百年。 秦王三月平定边关,收服十一部,此等功绩,旷古烁今。 若要北疆长治久安,非得专权专责不可。” “专权?他要专到什么程度?”王延年冷笑。 “奏章上写得明明白白‘军政、民政、财政,一体统筹’。 这北疆,还要不要朝廷管了?” “朝廷管?”郑明远也豁出去了,“朝廷管了北疆一百年,管出什么了? 年年战乱,岁岁烽烟。要不是秦王去,幽州早没了。” “你……” “够了。”皇帝猛地一拍扶手,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太子秦桓赶紧上前:“父皇息怒。” 他转过身,面向百官,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王尚书、郑侍郎,二位都是为了大乾。 王尚书担心藩镇坐大,郑侍郎体谅边关艰难,都有道理。” 这一番话说得漂亮,两边都不得罪。 “只是,”秦桓话锋一转,“秦王毕竟是皇子,久在边关,与将士同甘共苦,难免…… 生出些特别的感情。 这奏章嘛,也许是边关将领共同的意思,秦王不好推却。” 轻飘飘几句话,就把秦渊的奏请说成了是被部下裹挟。 郑明远脸色一变,正要反驳,皇帝却开口了:“太子,你觉得该如何?” 秦桓躬身:“儿臣以为,秦王功高,不能不赏。但节度使之制,关乎国本,不可轻许。 不如这样,升秦王为北疆大都督,节制幽、云、朔三州军事,但民政、财政仍归六部。 待北疆完全平定,再议秦王回京之事。” “大都督?”王延年皱眉,“这职权也不小啊……” “总比节度使好。”秦桓微笑,“再说了,秦王若真有治国安边之才,在大都督任上也能施展。 若只是……一时冲动,这样也不伤朝廷体面。” 朝堂上一片附和之声。 皇帝疲惫地挥挥手:“就按太子说的办吧。拟旨。” 郑明远还想说什么,被身后的父亲郑源拉住了衣袖。 下朝后,郑源把儿子拽到僻静处:“你不要命了?今日朝上,你没看出来吗?陛下……已经由着太子做主了。” “父亲,秦王他……” “秦王有天大的功劳,也是臣子。”郑源压低声音。 “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你今天为秦王说话,来日太子登基,郑家怎么办?” 郑明远咬牙:“可秦王做的才是对的。 北疆需要他,大乾也需要他。” “对错不重要。”郑源叹息,“重要的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 明远,为父老了,郑家的未来在你肩上。有些事……得忍。” 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郑明远攥紧了拳头。 他忽然想起秦渊离开京城前,在秦王府说的那句话:“这世道,对的往往输给强的。 但如果我们因为怕输就不做对的事,那世道就永远不会变。” 当天下午,圣旨出了京城。 与此同时,苏红袖的密信也到了幽州。 信很短,只有九个字:“旨意不允,太子掌权,危。” 秦渊看完,把信凑到烛火上烧了。 火苗跳跃,映着他平静的脸。 “王爷,朝廷……不答应?”陈武小心翼翼地问。 “答应了一半。”秦渊淡淡道,“给大都督,不给节度使。” “那也不错啊。”孟获高兴地说,“大都督也能管三州军事……” “但管不了民政,管不了财政。”郭威毕竟是老将,看得明白。 “没有钱粮,怎么养兵? 没有政权,怎么安民?王爷,这是要把您架在火上烤啊。” 秦渊笑了:“烤就烤吧。反正这北疆,我已经架起来了。” 他站起身:“郭将军,筑城的图纸画好了吗?” “画好了。”郭威赶紧摊开一卷羊皮。 “按您的意思,新城选址在黑水河与狼山之间,扼守草原南下要道。 城墙高三丈,底宽两丈,马面、瓮城、敌楼一应俱全。只是……” 第114章 “只是什么?” “钱。”郭威苦笑,“粗略估算,筑这样一座城,至少需要五十万两白银,民夫十万,耗时三年。 朝廷的旨意是让您节制军事,这筑城的钱粮……” “朝廷不给,我们自己挣。”秦渊指着地图,“草原十一部,有牛羊百万。 开春互市,我们用盐、茶、铁器换他们的牲口,一部分充军粮,一部分卖到中原。” “可盐铁专卖,这是朝廷的……”郭威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他明白了。 秦渊要做的,已经不只是守边了。 这是要另起炉灶。 “还有,”秦渊继续道,“从俘虏和流民中招募匠人,建工坊。 炼铁、制盐、烧陶。北疆不缺矿,不缺劳力,缺的是手艺。 陈武,你去中原,重金挖人。 朝廷给十两月钱,我们给二十两。朝廷给房子,我们给地。” 陈武热血上涌:“末将领命。” “孟获,山鬼营除了盯草原,还要探矿。狼山、阴山,一定有铁矿、煤矿。 找到一处,记大功。” “是。” “郭将军,你负责筑城。现在就开始,不等开春了。 俘虏不是有四万多么?全都拉去干活。告诉他们,干满三年,给自由,给田地。” 一系列命令发下去,整个北疆都动了起来。 那是一种久违的活力,绝望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希望,迸发出的力量是惊人的。 但秦渊知道,这一切都建立在脆弱的基础上。 只要朝廷断了他的粮饷,只要草原再乱一次,只要他倒下…… “王爷,有客人。”亲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谁?” “说是江南来的商人,姓沈。” 秦渊瞳孔一缩。 沈家人,居然敢来? “带进来。” 来人是个中年人,文士打扮,笑容可掬。一进帐就行礼:“草民沈明理,见过秦王殿下。” “沈明德是你什么人?”秦渊直接问。 “是家兄。”沈明理不慌不忙,“家兄前些日子在草原走失了,草民特来寻访。顺便……做点生意。” “生意?” “对。”沈明理从袖中掏出一份礼单,“沈家听闻王爷在北疆筑城,特备薄礼:精铁十万斤,粮草五万石,白银二十万两。 另有工匠三百人,已在来幽州的路上。” 大帐里一片死寂。 这份礼,太重了。重到能解决秦渊眼下所有的难题。 “条件呢?”秦渊问。 “王爷明鉴。”沈明理笑道,“沈家只求一事,北疆互市,由沈家操办。 榷场的税,沈家代收;草原的货,沈家专卖。 朝廷那边,沈家自会打点,绝不让王爷为难。” 好一个绝不为难。 这是要把北疆的经济命脉,牢牢攥在沈家手里。 “如果我说不呢?”秦渊平静地问。 沈明理笑容不变:“那草民只好带着这些东西回去了。 只是可惜了王爷,朝廷的粮饷,听说最近周转不灵,要延迟发放了。 草原的冬天还长,军中要是断了粮……”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秦渊盯着他,忽然笑了:“沈先生一路辛苦,先歇着吧。这事,容我想想。” “应当的,应当的。”沈明理躬身退下。 他一走,陈武就跳起来:“王爷。不能答应。沈家这是要卡咱们脖子。” “我知道。”秦渊揉着太阳穴,“但他说的是事实,朝廷的粮饷,确实可能断。” 郭威沉声道:“王爷,末将有一计。” “说。” “收下礼,杀了人。”郭威眼中闪过狠色。 “沈明理一死,沈家必乱。那些东西咱们照用,等沈家反应过来,城已经筑了一半了。” 秦渊摇头:“沈明理敢来,就一定留了后手。 杀他容易,但杀了他,沈家会立刻倒向太子,到时候咱们要面对的就不仅是草原了。” “那怎么办?” 秦渊没有回答。 他走出大帐,望着阴沉的天空。 雪又要来了。 三天后,秦渊给了沈明理答复。 “礼,我收一半。铁五万斤,粮两万石,银子十万两。工匠,我全要。” 沈明理眼睛一亮:“那互市……” “互市可以给你们沈家经营,”秦渊话锋一转,“但税,我自己收。价格,我来定。你们沈家只能做中间商,赚个差价。” “这……”沈明理皱眉,“王爷,这样一来,沈家赚不到什么钱啊。” “那你可以不做。”秦渊端起茶杯,“北疆缺很多东西,但最不缺的,就是愿意赚钱的商人。” 沈明理盯着秦渊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王爷好手段。好,沈家答应了。” “还有一件事。”秦渊放下茶杯,“你回去告诉你大哥沈明德,完颜波的仇,有些草原部落还没忘。 他要是在草原待不下去了,可以来幽州。 本王保他一条命。” 沈明理的笑容僵住了。 这话里的意思太深。 秦渊不仅知道沈明德没死,还知道他在草原,甚至知道有些部落恨他入骨。 “王爷说笑了,家兄他……” “是不是说笑,你心里清楚。”秦渊站起身,“送客。” 沈明理走了,带着一份不完全满意的协议。 孟获从帐后转出来:“王爷,就这么放他走?” “不然呢?”秦渊反问,“杀了他,沈家立刻就会和太子联手,全力对付我们。 现在这样,沈家至少还会观望。 因为他们觉得,还能从我这儿赚到钱。” “可那些东西……” “东西收了,但不要全用。”秦渊道。 “铁、粮、银子,分三处存放,严加看管。工匠来了,分散到各个工坊,派老兵盯着。 记住,沈家给的蜜糖里,一定藏着毒药。” 话音刚落,亲兵急匆匆进来:“王爷。出事了。” “说。” “筑城的俘虏……暴动了。” 秦渊脸色一变:“在哪?多少人?” “狼山采石场。三千多俘虏,杀了看守,抢了工具,往深山里跑了。” 郭威急道:“末将立刻带兵去追。” “等等。”秦渊叫住他,“暴动的是哪个部落的俘虏?” “是……是完颜波的亲卫营,还有几个小部落的人混在里面。” 第115章 秦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完颜波的亲卫营。沈明理前脚刚走,后脚就暴动。 太巧了。 “孟获。” “在。” “你带山鬼营进山,不要硬拼,盯着他们就行。看他们往哪跑,和谁接触。” “陈武,调两千新军,封锁狼山所有出口,但不要进山。” “郭将军,你坐镇幽州,加强戒备。我怀疑……这只是开始。” 命令一道道发下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秦渊才允许自己露出疲惫的神色。 他咳嗽起来,这一次,血染红了手帕。 系统提示又在闪烁,积分还是不够。 但比这更糟的是——他感觉到,有一张网,正从四面八方罩过来。 朝廷的猜忌,沈家的算计,草原的隐患,还有这具越来越不争气的身体。 秦渊擦干净手,重新铺开地图。 狼山、阴山、黑水河、幽州城…… 他的手指在上面移动,最后停在一个地方——居庸关。 回京城的路。 也是来北疆的路。 “还不到时候。”他喃喃自语,“至少,得把这座城建起来。”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千堆雪。 而远在江南的沈家老宅里,沈万金看着儿子沈明理带回来的协议,笑了。 “爹,秦渊这是要跟咱们玩心眼啊。”沈明理愤愤道。 “玩心眼好。”沈万金喝了口茶。 “他要是一口答应,我倒担心。会玩心眼,说明他还清醒,知道沈家的东西不好拿。” “那咱们下一步……” “下一步,等。”沈万金望向北方,“等草原再乱一次,等朝廷再逼他一步,等他自己……撑不住。” “可太子那边催得紧,说要尽快除掉秦渊……” “急什么?”沈万金放下茶杯,“鹤蚌相争,渔翁得利。让他们兄弟先斗着,咱们沈家,只做生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给秦渊的那些工匠里,有几个特别的。他们知道该怎么‘帮忙’筑城。” 沈明理会意一笑:“儿子明白。” 北疆的雪,下得更大了。 而在那茫茫雪原深处,三千逃亡的俘虏,正在一个人的带领下,往更深的山里钻。 那人裹着厚厚的皮袍,只露出一双眼睛。 但如果有熟悉沈文渊的人在场,一定会认出那双眼睛。 和沈文渊一模一样。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京城已经下了三天雪,朱雀大街两侧的积雪堆得有半人高。 往年这时候,各府门前早挂起了红灯笼,可今年不同,皇帝病重,太子下了令,全城禁娱。 郑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通红,却驱不散那股寒意。 “父亲,这是这个月第三拨了。”郑明远把拜帖摔在桌上。 “王延年、李尚书、赵御史……都是太子的人。 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要咱们郑家跟秦王划清界限。” 郑源坐在太师椅上,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佛珠。 “明远啊,”他缓缓开口,“你说秦王在北疆,现在在做什么?” 郑明远愣了愣:“应该……在筑城吧。 前日有商队从幽州回来,说秦王征发了四万俘虏,要在黑水河边建一座新城,叫‘镇北城’。” “筑城。”郑源睁开眼睛,“四万俘虏,要吃多少粮? 筑一座城,要花多少银子?朝廷给的饷,只够他养两万兵。多出来的,哪来的?” “秦王在开互市,跟草原部落做生意……” “那点生意,杯水车薪。”郑源摇头,“是沈家。 沈明理从幽州回来,沈家的车队就源源不断往北疆运东西。 铁、粮、银子……明远,你想想,沈家为什么要帮秦王?” 郑明远皱眉:“沈家不是一直跟秦王作对吗?” “那是以前。”郑源冷笑,“现在秦王在北疆站稳了,沈家就改主意了。 商人嘛,哪边有利往哪边倒。 但太子不这么想,太子觉得,是秦王勾结沈家,图谋不轨。” 书房里一阵沉默。 炭火噼啪作响。 “父亲,”郑明远低声道,“那咱们……到底站哪边?” 郑源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如果你是太子,现在最怕什么?” “最怕……秦王带着北疆军打回来?” “那是后话。”郑源道,“太子现在最怕的,是陛下突然好起来,或者……突然驾崩。” 郑明远一惊:“您是说……” “陛下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郑源压低声音。 “太医院的人说,是旧疾复发。但东宫那边传出来的消息,说陛下是服用了什么丹药,中了毒。” “谁下的毒?” “你说呢?”郑源盯着儿子,“陛下若在,太子只是太子。陛下若不在了……” 他没有说下去。 但郑明远已经汗透重衣。 “所以太子现在要做的,”郑源继续道,“不是急着对付秦王,而是稳住京城,清除异己。咱们郑家,就是异己。” “那咱们……” “拖。”郑源吐出这个字,“既不答应投靠太子,也不公然反对。 秦王在北疆拖得越久,太子就越着急。他一着急,就会出错。”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老爷,宫里来人了,说是太子召您即刻入宫。” 郑源和郑明远对视一眼。 该来的,还是来了。 东宫,暖阁。 太子秦桓坐在主位,两侧坐着王延年和几个心腹大臣。 郑源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臣郑源,参见太子殿下。”郑源规规矩矩行礼。 “郑尚书免礼。”秦桓微笑,“这么晚还劳您跑一趟,实在是事出紧急。坐。” 郑源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郑尚书,”秦桓端起茶杯,“北疆那边,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来了。郑源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老臣惶恐,北疆军报一向直呈兵部,老臣在礼部,实在不知。” “哦?那郑侍郎呢?”秦桓看向坐在末尾的郑明远,“郑侍郎不是在兵部当过差吗?应该有些门路吧?” 郑明远起身:“回殿下,下官早已调离兵部,确实不知。” 暖阁里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王延年咳嗽一声:“郑尚书,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第116章 秦王在北疆私设互市,截留税收,擅筑新城,这些事,您不会不知道吧?” “略有耳闻。”郑源不紧不慢,“但秦王奏章里说,这些都是为了稳固边防。 北疆苦寒,若一味依靠朝廷转运,耗费巨大。 就地取材,也是不得已。” “好一个不得已。”一个武将拍案而起,“他截留的是朝廷的税。筑城用的是朝廷的地。 还有那四万俘虏——按律该押解进京,他倒好,全留在北疆当了苦力。 这是要干什么?养私兵吗?” 郑源抬眼看了看那武将——禁军副统领赵昆,太子的铁杆。 “赵将军此言差矣。”郑明远忍不住开口。 “北疆距京城两千里,押解四万俘虏,沿途要多少兵马看守?要耗多少粮草? 秦王就地安置,是为朝廷省钱省力。” “省钱省力?”赵昆冷笑,“那钱省到哪去了?力用到哪去了?不都在他秦王的腰包里吗。” “你——” “明远。”郑源喝止儿子,转向秦桓,“殿下,老臣以为,北疆之事,当以边防为重。 秦王或有逾矩之处,但毕竟连战连捷,功大于过。 眼下陛下龙体欠安,朝局宜稳不宜乱……” “郑尚书说得对。”秦桓忽然开口,打断了郑源,“朝局宜稳不宜乱。所以北疆,更不能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本宫得到密报,秦王伤势沉重,已经咯血月余。 北疆苦寒,他若有个三长两短,四万俘虏,十万边军,谁来节制? 草原各部刚降,若趁机作乱,又当如何?” 暖阁里一片死寂。 秦渊咯血?这消息太突然了。 郑源的手微微发抖,但脸上还是那副平静的表情:“殿下,这消息可属实?” “监察司的密报,你说属不属实?”秦桓转过身,盯着郑源。 “郑尚书,您是两朝老臣,应该明白国不可一日无君,军不可一日无帅。 秦王若真倒下了,北疆必乱。北疆一乱,胡人南下,京城危矣。” 他走回座位,缓缓坐下:“所以本宫决定,派钦差前往北疆,一则探病,二则……若秦王真的不行了,就把北疆军权接过来。” 王延年立即附和:“殿下英明。北疆重地,不能系于一人之身。” “可派谁去呢?”有人问。 秦桓的目光,落在郑源身上:“郑尚书,您德高望重,又是秦王岳丈的旧友(注:虚构设定,增强冲突),是最合适的人选。” 郑源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是阳谋——逼他选边。 去了北疆,若秦渊真的病重,他作为钦差,必须接掌军权。 那就彻底站在了秦渊的对立面。 若不去,就是抗旨,太子当场就能办他。 “老臣……”郑源艰难开口,“年事已高,恐怕难当此任……” “郑尚书过谦了。”秦桓微笑,“您才六十,正当年。 这样吧,让郑侍郎陪您一起去,也好有个照应。三日后出发,如何?” 没有商量的余地。 郑源闭上眼,深深一躬:“老臣……遵旨。” 从东宫出来时,雪下得更大了。 郑明远扶着父亲上了马车,车帘放下,他才忍不住道:“父亲,这是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啊。” 郑源靠在车壁上,脸色苍白:“太子……比我想的还要狠。” “那咱们怎么办?真去北疆夺秦王的权?” “不去是死,去了也是死。”郑源苦笑,“区别在于,去了,可能死得晚一点。” 马车在雪地上缓缓行驶,车厢里只有车轮碾压积雪的声音。 良久,郑源忽然开口:“明远,你还记得秦王离京前,在城门口说的那句话吗?” “哪句?” “‘此去北疆,要么马革裹尸,要么……改天换日’。”郑源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光。 “当时我以为他是意气用事。现在想想,他可能早就料到有这一天。” “父亲的意思是……” “秦王不是莽夫。”郑源坐直身子,“他敢在北疆大动干戈,就一定有后手。太子以为他病重就能夺权,未免太小看他了。” “可万一他真的……” “那就更要去。”郑源握紧拳头,“若秦王真不行了,北疆军权绝不能落到太子手里。 太子志大才疏,又好猜忌,北疆给他,必乱。” 他看着儿子:“明远,这一趟,可能是咱们郑家最后的机会。 要么,跟着秦王搏一个将来;要么,跟着太子等死。你选哪个?” 郑明远毫不犹豫:“儿子选秦王。” “好。”郑源点头,“那咱们就赌一把。赌秦王没病,或者……病得没那么重。” 当夜,郑府后门,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悄驶出。 马车里坐着郑家的老管家,怀里揣着郑源的亲笔信。信是给秦王的,走的是监察司的密道。 而同一时间,东宫。 秦桓站在地图前,手指从京城划到幽州,又从幽州划到江南。 “沈家那边,有回信了吗?”他问身后的赵昆。 “回了。”赵昆低声道,“沈万金说,只要殿下登基后承认沈家在江南的特权,沈家就全力支持。” “哼,老狐狸。”秦桓冷笑,“告诉他,本宫答应。 但他得先办一件事,北疆筑城的工匠里,有沈家的人吧?” “有。” “让他们在关键处……动点手脚。”秦桓做了个手势。 “新城可以筑,但不能筑得太快,更不能筑得太牢。最好能在明年开春前,出点‘意外’。” 赵昆会意:“属下明白。” “还有,”秦桓转身,“郑源父子三日后出发,你派一队人‘护送’。记住,要‘平安’送到幽州。但在那之前……” 他压低声音,说了几句。 赵昆瞳孔一缩:“殿下,这……太冒险了吧?万一被人知道……” “所以要做得干净。”秦桓眼中闪过狠色。 “郑源必须死在路上,但得让天下人都觉得,是秦渊干的。明白吗?” “属下……明白。” “去吧。” 赵昆退下后,秦桓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漫天飞雪。 “六弟啊六弟,”他喃喃自语,“你以为在北疆立了功,就能跟本宫争了?太天真了。这天下,终究是本宫的。” 而此时的北疆,狼山深处。 三千逃亡俘虏在山洞里躲了五天,粮食快吃完了。 第117章 “沈先生,咱们接下来怎么办?”一个头目问。 被称作“沈先生”的人,正是沈明德。他裹着皮袍,只露出眼睛:“等。” “等什么?” “等秦渊来追。”沈明德冷笑,“他一定会来。这个人,不会允许眼皮底下有隐患。” 话音刚落,洞口放哨的人冲进来:“来了。官军来了。至少有三千人。” 俘虏们顿时慌乱。 “慌什么?”沈明德站起身,“按计划,分三路走。记住,不要硬拼,把他们往深山里引。这狼山,就是秦渊的葬身之地。” 山洞外,孟获带着两千山鬼营,已经封住了所有出口。 但他没有立即进攻。 因为秦渊来了。 这是秦渊第一次亲自带兵进山。 他脸色苍白,裹着厚厚的貂裘,但眼神依旧锐利。 “王爷,您不该来。”孟获急道,“山路难行,您的身体……” “不来不行。”秦渊咳嗽两声,“这三千人里,有沈明德。他活着,北疆永无宁日。” 他望向山洞方向:“围三天了,他们该断粮了吧?” “断了。”孟获道,“昨天有十几个想突围抢粮,被咱们射回去了。” “那今晚,他们一定会拼命。”秦渊眼中闪过精光,“传令,让开西边的口子。” 孟获一愣:“让开?那他们不就跑了?” “就是要让他们跑。”秦渊道,“西边是黑风谷,进去容易出来难。等他们全进去了,封谷。” “可沈明德狡猾,万一他不走西边……” “他会走的。”秦渊肯定地说,“因为西边有他想要的东西——完颜波留下的宝藏。” 孟获一惊:“王爷怎么知道……” “猜的。”秦渊笑了笑,“完颜波在草原经营二十年,劫掠无数。 他死得突然,财宝一定藏在某处。 沈明德辅佐他多年,肯定知道地点。 这次暴动,恐怕不只是为了逃命。” 夜幕降临。 果然如秦渊所料,子时一到,山洞里的俘虏倾巢而出,直扑西边。 孟获按计划让开道路,放他们过去,然后尾随。 黑风谷,名不虚传。两侧悬崖峭壁,中间一条窄道,蜿蜒曲折。 三千俘虏冲进山谷,却发现前面没路了谷底是个死胡同。 “中计了。”有人惊呼。 但已经晚了。山鬼营封住了谷口,箭雨如蝗。 混战中,沈明德带着几十个心腹,悄悄退到一处崖壁下。 他在石壁上摸索片刻,按下一块凸起的石头。 “轰隆——” 石壁居然移开,露出一个洞口。 “快进。”沈明德喝道。 可就在他要踏进洞口的瞬间,一支箭破空而来,射穿了他的小腿。 沈明德惨叫倒地。 火光中,秦渊策马而来,长枪指着他:“沈先生,别来无恙。” 沈明德抬头,眼中满是怨毒:“秦渊……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秦渊下马,“但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一定会给自己留后路。” 他走到洞口前,往里看了看——洞里堆满了箱子,打开一个,金光灿灿。 果然是完颜波的宝藏。 “可惜了。”秦渊摇头,“这些财宝,你带不走了。” 沈明德突然狂笑:“秦渊。你以为你赢了?告诉你,这才刚刚开始。 沈家不会放过你。太子不会放过你。朝廷不会放过你。你在北疆待得越久,死得越快。” 秦渊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说完,才缓缓道:“说完了?” 他一挥手:“带下去。好好审,把他知道的全掏出来。” 沈明德被拖走了,咒骂声在山谷里回荡。 孟获清点完财宝,兴奋地跑过来:“王爷。发了。黄金五万两,白银三十万两,还有珠宝玉器无数。够筑三座城了。” 秦渊却没有笑。 他望着山谷外的茫茫雪原,忽然问:“孟获,你说,京城现在下雪了吗?” 孟获一愣:“应该……下了吧。” “是啊,该下了。”秦渊喃喃道,“这场雪,不知道要埋多少人。” 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踉跄。 孟获赶紧扶住他,触手一片滚烫。 “王爷。您发烧了。” “没事。”秦渊推开他,“回去。还有……财宝的事,保密。除了你我和郭将军,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回营的路上,秦渊在马背上剧烈咳嗽。 血,染红了貂裘。 系统提示疯狂闪烁:“内伤恶化至危险级。建议立即兑换九转还魂丹,积分不足。当前积分:3100。” 还差一千九。 秦渊闭上眼睛,苦笑。 得加快速度了。 在太子的人到来之前,在身体彻底垮掉之前,他必须把该做的事,都做完。 而此时的江南,沈家老宅。 沈万金收到了飞鸽传书。 看完,他把信纸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 “明德被抓了。”他平静地说。 坐在下首的沈明理脸色一变:“那宝藏……” “没了。”沈万金喝了口茶,“不过也好,让秦渊以为他赢了。人一得意,就容易出错。” “父亲,咱们接下来……” “等。”沈万金还是那个字,“等太子动手,等秦渊出错,等……该等的人来。” “该等的人?” 沈万金没有解释,只是望向北方。 窗外,江南也下雪了。 这是几十年不遇的大雪。 仿佛整个天下,都要被这场雪埋了。 腊月二十八,离年关只剩三天。 通往北疆的官道上,积雪已经没过马腿。 郑源父子的车队艰难前行,五十名禁军“护卫”在前后说是护卫,不如说是押送。 “父亲,喝口热汤吧。”马车里,郑明远递过一碗肉汤。 郑源摆摆手,掀起车帘一角往外看。天色阴沉,风雪欲来。 “咱们走几天了?” “五天。按这个速度,至少还要十天才能到幽州。” “十天……”郑源喃喃道,“太久了。” 久到可以做很多事。 久到可以让一个人“意外”死在路上。 郑明远压低声音:“父亲,昨夜我听见那些禁军私语,说……说太子有密令,要在居庸关动手。” 郑源眼皮一跳:“确定?” “赵昆的亲兵说的,应该不假。”郑明远握紧拳头。 第118章 “居庸关是咽喉要道,过了关就是北疆地界。在那里动手,正好嫁祸给秦王。” “聪明。”郑源冷笑,“可惜,太聪明了就容易被人看穿。” “咱们怎么办?硬闯肯定不行,五十禁军都是精锐……” “等。”郑源闭上眼,“等一个人。” “谁?” “秦王的人。” 郑明远一怔:“秦王知道咱们有难?” “如果连这都料不到,他就不配跟太子斗。”郑源重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等着吧,秦王的人,一定会来。” 与此同时,幽州城。 秦渊的病情越发重了。高烧不退,咳血不止,军医束手无策。 “王爷,您必须静养。”老军医跪在地上,“再这样操劳下去,别说半年,三个月都撑不到。” 床榻上,秦渊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在批阅文书。 “静养?你看这北疆,能让我静养吗?”他咳嗽几声,指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筑城的石料不够,俘虏又闹事,草原各部来催互市……哪一件能等?” “可是……” “退下吧。” 军医无奈退下。 秦渊放下笔,从枕下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一颗药丸服下。这是系统能兑换的最便宜的疗伤药,只能暂时压制,治标不治本。 他调出系统界面,积分:3400。 还差一千六。 “报。”亲兵冲进来,“王爷,沈明德开口了。” 秦渊精神一振:“带我去。” 地牢深处,沈明德被铁链锁在墙上,浑身是伤,但眼神依旧阴鸷。 “秦王……咳咳……你来了。”他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 “想知道什么?沈家的秘密?太子的计划?还是……你活不了多久了?” 秦渊在椅子上坐下,平静地看着他:“都想听。” “那得看你能给什么。”沈明德喘着气,“我告诉你,换一条命。” “可以。”秦渊点头,“说完,送你去江南,这辈子不许再踏足中原。” 沈明德盯着秦渊看了很久,忽然大笑:“好。秦王爽快。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第一,太子要登基了。 皇帝不是病,是中了‘缠绵散’,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太子已经控制了禁军和羽林卫,只等皇帝咽气。” 秦渊的手指微微一颤。 “第二,”沈明德继续道,“太子和沈家做了交易。 沈家助他登基,他给沈家盐铁专卖权,还有……你的命。” “第三,你在北疆筑城,用的工匠里有沈家的人。 他们在关键处动了手脚——城墙地基的石灰里掺了盐,开春雪化,盐蚀石松,城墙必塌。” 秦渊脸色一沉。 “第四,”沈明德笑得诡异,“你以为草原各部真的服了?挛鞮部的老萨满,是我的人。等你的城塌了,草原会再乱一次。这一次,可不止十一部了……” 地牢里一片死寂。 秦渊缓缓起身:“还有吗?” “有。”沈明德舔了舔嘴唇,“你最信任的人里,有太子的眼线。是谁,你自己猜。” 秦渊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沈先生,你说这么多,就不怕我反悔?” “怕。”沈明德坦然道,“但比起怕你反悔,我更怕死在北疆。 再说了,这些话,太子迟早会知道是我说的。到时候,沈家也容不下我。 江南……至少还能活命。” “聪明。”秦渊点头,“明日就送你去江南。” 他转身要走,沈明德忽然在身后喊:“秦王。” 秦渊停步。 “你斗不过太子的。”沈明德的声音带着某种悲悯,“他有名分,有朝臣,有沈家。 你有什么?一个残破的北疆,一群胡人降兵,还有……一具快死的身体。” 秦渊没有回头:“那就看看,是谁先死。” 走出地牢,寒风扑面。 秦渊剧烈咳嗽起来,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王爷。”陈武和孟获都在外面等着,见状急忙上前。 “没事。”秦渊擦去血迹,“陈武,立刻带人去工地,把所有地基挖开检查。石灰里有盐,全换。” 陈武脸色大变:“是。” “孟获,你亲自去挛鞮部,把老萨满‘请’来。记住,要活的。” 孟获眼中闪过杀意:“明白。” 两人匆匆离去。 秦渊独自站在雪地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内奸……会是谁? 郭威?陈武?孟获?还是…… 他不敢想。 “王爷。”一个斥候飞奔而来,“居庸关急报。 郑尚书的车队在关外遇袭。护送禁军全军覆没,郑尚书……失踪了。” 秦渊瞳孔一缩。 来了。 比他预料的还要快。 “谁干的?” “现场留下的是……是草原人的箭矢和弯刀。”斥候低声道,“但弟兄们查验过,箭是江南造的,刀是军械监的制式。” 嫁祸。 赤裸裸的嫁祸。 “郑明远呢?” “郑侍郎受了重伤,被咱们的人救下了,正在来的路上。” “咱们的人?”秦渊一怔。 “是。”斥候道,“王爷您半个月前派去接应的山鬼营小队,正好赶到。杀了二十多个刺客,救下了郑侍郎,但郑尚书……被掳走了。” 秦渊闭上眼睛。 半个月前,他确实派了一支小队去接应。是孟获建议的,说郑源父子此行凶多吉少。 现在看来,孟获是对的。 可如果内奸是孟获…… “王爷,郑侍郎到了。” 秦渊睁开眼,看见担架上浑身是血的郑明远。 “秦……秦王……”郑明远挣扎着要起来。 “别动。”秦渊按住他,“郑尚书呢?” “被……被掳往西北方向……”郑明远抓住秦渊的手,指甲掐进肉里,“秦王……太子要……要动手了……京……京城……” 话没说完,人昏了过去。 秦渊站起身,眼神冰冷:“传令。全军戒备。封锁所有通往草原的要道。 另外,给京城送信——就说郑尚书在北疆遇刺,本王正在全力追查。” “王爷,这样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打草惊蛇。”秦渊冷笑,“太子不是想嫁祸吗?我帮他一把。 让天下人都知道,郑源在北疆出事了。看看最后,是谁下不来台。” 第119章 当夜,幽州城灯火通明。 所有将领被紧急召到府衙。 秦渊坐在主位,脸色苍白,但目光扫过众人时,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 “郑源被掳,生死不明。”他开门见山,“现场留下的证据,指向草原各部。但本王知道,不是他们。” 郭威皱眉:“王爷,何以见得?” “太巧了。”秦渊道,“郑源刚到北疆就出事,还是在本王派人接应的情况下。 这说明,有人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对本王的布置也一清二楚。” 众将面面相觑。 “所以,”秦渊缓缓道,“在座诸位,有人需要给本王一个解释。”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陈武率先跪地:“末将对天发誓,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孟获、郭威等人也纷纷跪地。 秦渊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起来吧。”他最终说,“本王信你们,但北疆,确实有内奸。 从今日起,所有军令改由本王口传,不立文字。所有出入城人员,严加盘查。 所有与外界的书信,一律审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包括本王。” 众将一震。 “另外,”秦渊看向郭威,“筑城进度,加快一倍。开春之前,城墙必须垒到三丈高。” “王爷,这不可能。”郭威急道,“天气太冷,石灰难干,强行赶工,质量……” “那就想办法。”秦渊打断他,“用火烤,用毡布盖,用什么法子都行。 钱不够,去找孟获,人不够,去俘虏营再挑三千。” “可是——” “没有可是。”秦渊站起身,一字一句,“如果开春城未筑成,你我,还有这北疆十几万军民,都得死。” 他咳嗽几声,强压下喉头的腥甜:“散了吧。” 众将退下后,秦渊独自坐在堂上,望着跳动的烛火。 系统提示再次闪烁:“内伤恶化。建议立即兑换九转还魂丹。积分不足。” 还差一千二。 快了。 只要再完成一个任务…… “王爷。”一个轻柔的声音响起。 秦渊抬头,看见苏红袖不知何时站在门口,风尘仆仆,眼中满是血丝。 “红袖?你怎么来了?”秦渊一惊。 “京城待不住了。”苏红袖走进来,解下披风,“太子清洗监察司,咱们的人被抓了一半。我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了。” 她走到秦渊面前,看着他苍白的脸,眼圈一红:“王爷,您的身体……” “没事。”秦渊勉强笑了笑,“京城情况如何?” “很糟。”苏红袖低声道,“陛下已经不能理事,太子监国。 王延年升任首辅,赵昆掌控禁军。朝中凡是替您说过话的,都被贬斥了。 郑家……已经被抄了。” 秦渊的手猛地握紧。 “还有,”苏红袖声音更低了。 “太子以‘平定北疆’为名,调集了二十万大军,由赵昆统领,不日就要北上。” “二十万……”秦渊喃喃道,“这是要一举灭了我啊。” “王爷,咱们怎么办?”苏红袖急道。 “北疆军不到五万,还分散在三州。赵昆若是真打过来……” “他打不过来。”秦渊忽然说。 “什么?” “二十万大军北上,粮草从哪来?江南的粮,沈家会给吗?”秦渊冷笑。 “太子太急了。急着登基,急着灭我,急着掌控一切。 可他忘了,这天下,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 他看向苏红袖:“红袖,你带了多少人来?” “一百三十七人,都是监察司的精锐。” “够了。”秦渊起身,“你带他们去办一件事,散播消息,就说太子为了登基,毒害陛下,残害忠良,还要勾结胡人,出卖北疆。” 苏红袖一惊:“这……有人信吗?” “真的假的不重要。”秦渊眼中闪过冷光,“重要的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太子得位不正。 只要人心有疑,他的二十万大军,就不敢轻动。” “可是王爷,这样一来,就是彻底撕破脸了……” “脸早就撕破了。”秦渊望向南方,“从他派人杀郑源那一刻起,就没有回头路了。”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 “报——”亲兵冲进来,“王爷。挛鞮部反了。杀了咱们派去的使者,正在集结兵马。” 孟获随后冲进来,满脸是血:“王爷。末将中埋伏了。 老萨满早就跑了。挛鞮部联合了三个部落,正在往黑水河方向移动。” 秦渊闭上眼睛。 该来的,都来了。 太子在逼他,草原在逼他,沈家在逼他,连这身体也在逼他。 “孟获,你带五千人,去黑水河拦截。记住,不要硬拼,拖住他们就行。” “陈武,城墙还要几天能垒到三丈?” “最快……七天。” “五天。”秦渊睁开眼,“我给你五天。五天后,城墙不到三丈,提头来见。” “郭将军,你坐镇幽州,安抚军民。告诉所有人,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秦渊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椅子上。 “王爷。”苏红袖扶住他。 “没事……”秦渊推开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红袖,这个给你。” 苏红袖接过,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地点、联络方式。 “这是……” “监察司在北疆的全部暗线。”秦渊喘着气,“如果我死了,这些人,交给你。” 苏红袖的眼泪夺眶而出:“王爷。您不会死。不会的。” “人都会死。”秦渊笑了笑,“但死之前,得把该做的事做完。” 他望向窗外,雪又下了。 “红袖,你说,这场雪停了之后,北疆会是什么样子?” 苏红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见漫天飞雪,遮蔽了天地。 “会……会好起来的。”她哽咽道。 “是啊,会好起来的。”秦渊轻声说,“只要还有人,愿意为它拼命。” 他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那杆长枪。 枪身冰凉,却让他清醒了些。 “走吧。” “去哪?” “黑水河。”秦渊推开门,寒风灌进来,“有些事,得亲自去解决。” 第120章 苏红袖想拦,却知道拦不住。 她只能默默跟上。 风雪中,秦渊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幽州城。 城墙正在垒高,虽然还不够坚固,但已经有了雏形。 那是希望。 也是他必须守住的底线。 “驾。” 马蹄踏碎积雪,消失在风雪中。 而此时的京城,东宫。 秦桓看着刚刚送来的密报,笑了。 “挛鞮部反了?好,很好。” 赵昆在旁边低声道:“殿下,咱们的二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北上。” “不急。”秦桓放下密报, “让秦渊先和草原人打一场,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再去收拾残局。” “可万一秦王打赢了……” “他赢不了。”秦桓冷笑,“沈明德虽然被抓,但该做的事都做了。 城墙要塌,草原要乱,他自己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雪景。 “六弟啊六弟,你不是能打吗?这次,本宫让你打个够。” 雪越下越大。 仿佛要埋葬一切。 而在那风雪深处,黑水河畔,两支军队正在逼近。 一边是秦渊的三千亲军。 一边是挛鞮部为首的四个部落,两万骑兵。 河面上,冰层正在开裂。 春天,就要来了。 可这个春天,注定要用血来浇灌。 黑水河的冰层在骑兵铁蹄下震颤。 秦渊勒马河岸,望着对岸黑压压的胡族大军。 两万骑兵,草原上四个最大的部落。 挛鞮部、宇文部、独孤部、慕容部,几乎动用了所有能战的男丁。 “王爷,咱们只有三千。”孟获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模糊,“要不……等幽州援军?” “来不及了。”秦渊咳嗽两声,裹紧貂裘,“他们等不到春天。草原的存粮撑不过这个月,必须南下抢粮。 黑水河是最后一道防线,过了河,就是一马平川,直达幽州城下。” 他指了指河面:“看见那些裂纹了吗?冰层已经开始化了。 他们想过河,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分散渡河,被我们逐个击破;要么集中冲一处,但冰层承受不住两万骑兵的重量。” 孟获眼睛一亮:“王爷是要半渡而击?” “不。”秦渊摇头,“让他们过河。” “什么?” “让他们全部过河。”秦渊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然后在河中央,把冰层炸开。” 孟获倒吸一口凉气:“可咱们没有那么多火药……” “有。”秦渊从马鞍袋里取出一个油布包。 “这是我从系统……从古籍中找到的配方,叫‘震天雷’。 昨夜我让工匠赶制了五十枚,已经埋在冰层下了。” 他调转马头:“传令全军,后撤三里,让开渡口。” “王爷,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们不上当……” “他们会上当的。”秦渊望向对岸,“因为有人告诉他们,我病重将死,北疆军心涣散。 这样的机会,挛鞮部的老萨满不会放过。” 风雪中,三千骑兵缓缓后撤。 对岸,挛鞮部的大旗下,老萨满眯着眼睛看着这一幕。 “秦渊退了。”宇文部的首领怀疑道,“会不会有诈?” “有诈又如何?”老萨满冷笑,“咱们两万人,他们三千人。就算有埋伏,能埋下多少人? 一千?两千?只要冲过去,幽州城里的粮食、女人、财宝,都是咱们的。” 他举起骨杖:“草原的儿郎们。 秦渊杀了完颜波,抢了咱们的财宝,现在他病得快死了,冲过去,为单于报仇。抢回属于咱们的东西。” “报仇。报仇。” 胡族骑兵的呐喊震落了树梢的积雪。 第一波骑兵冲上了冰面。 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秦渊站在三里外的山坡上,手里握着一支响箭。 “五百……一千……两千……”孟获紧张地数着。 当对岸最后一波骑兵也踏上冰面时,秦渊拉满了弓。 响箭冲天而起,发出尖锐的呼啸。 几乎同时,冰层下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轰。轰。轰。” 五十枚震天雷接连炸响,黑水河中央的冰层瞬间碎裂。 巨大的冰块被抛向空中,又狠狠砸落。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掉进冰窟,惨叫声被爆炸声吞没。 “后退。后退。”老萨满嘶吼。 但来不及了。 两万骑兵挤在河面上,前后推搡,左右冲撞。 冰层以爆炸点为中心,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更多的骑兵落水,更多的人马践踏。 混乱持续了整整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声冰块碎裂的巨响平息时,黑水河中央出现了一个近百丈宽的冰窟。 至少三千胡族骑兵落水,剩下的被分割在两岸,首尾不能相顾。 “现在。”秦渊翻身上马,“冲杀南岸的残敌。北岸的……让他们看着。” 三千新军骑兵如利剑出鞘。 南岸的胡族骑兵刚刚从惊恐中回过神,就看见黑水旗在风雪中招展。 秦渊一马当先,长枪如龙,所过之处无人能挡。 霸王之力虽因伤病打了折扣,但对付这些惊魂未定的胡兵,依然绰绰有余。 一个时辰后,南岸的八千胡族骑兵,被歼灭三千,俘虏五千。 秦渊勒马河边,望向对岸。 北岸的一万两千骑兵,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屠戮、被俘虏,却过不了河。冰窟正在重新冻结,但至少需要两个时辰。 “老萨满。”秦渊运足力气,声音穿过风雪,“降,或者死。” 对岸,老萨满面色铁青。 他算到了一切,算到了秦渊的病,算到了北疆的虚弱,甚至算到了可能有埋伏。 但他没算到,秦渊敢炸河。 更没算到,秦渊还有力气冲锋。 “萨满,咱们……”宇文部首低声问。 老萨满盯着河对岸那个身影,忽然笑了:“他撑不了多久的。你们看,他在发抖。” 确实,秦渊握着缰绳的手在颤抖。不是怕,是冷,也是病。 刚才那番冲杀,已经耗尽了最后的气力。 他现在还能坐在马上,全靠意志撑着。 “等冰层冻实,咱们再冲一次。”老萨满咬牙。 “他只有三千人,刚才也折损了不少。再冲一次,一定能过河。”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第121章 北岸胡族大军的后方,突然扬起一片烟尘。 一支骑兵从风雪中杀出,直冲老萨满的中军。 “那是……咱们的人?”孟获愣住了。 那支骑兵不过千人,但装备精良,战术娴熟,更重要的是——他们打的是黑水旗。 “是王爷的援军?”陈武喜道。 秦渊却皱起了眉。 他从未派过这样一支骑兵。 那支骑兵势如破竹,转眼就杀到了老萨满的大旗下。为首一人白马银枪,一枪挑飞了挛鞮部的战旗。 老萨满大惊,在亲卫的保护下仓皇后撤。 北岸胡族大军顿时大乱。 “王爷,咱们要不要过河夹击?”孟获急问。 “不。”秦渊摇头,“等。” 他死死盯着那个白马银枪的将领。 太熟悉了。 那枪法,那身姿…… 一刻钟后,北岸胡族彻底溃散。 老萨满带着残部往草原深处逃去,那支神秘骑兵也不追击,缓缓列队,面向河对岸。 风雪稍歇。 秦渊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郭……将军?”陈武失声道。 确实是郭威。 但又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个郭威。 幽州镇守使郭威,年近六十,左臂有伤,平时沉稳持重。 而河对岸这个“郭威”,看起来不过四十,银枪白马,英气逼人。 “他不是郭威。”秦渊缓缓道,“他是郭威的儿子,郭破虏。” “郭将军有儿子?”孟获愕然,“从来没听说过啊……” “二十年前,郭威因罪被贬北疆,家眷流放岭南。 他有个儿子,当时才十五岁,据说死在了流放路上。”秦渊盯着对岸,“现在看来,没死。” 对岸,郭破虏单骑来到河边,隔着冰窟抱拳:“末将郭破虏,奉父命前来助战。秦王殿下,别来无恙?” 秦渊沉默片刻,朗声道:“郭小将军远来辛苦。不知令尊何在?” “家父在幽州坐镇,特命末将领一千幽州铁骑,前来听候王爷调遣。”郭破虏顿了顿。 “家父还说……城墙地基的问题,他已经解决了。” 秦渊瞳孔一缩。 郭威解决了地基问题? 怎么解决的? 更重要的是——郭威有这么一支精锐骑兵,为何一直藏着? “王爷,这……”陈武低声道,“要不要让他们过来?” 秦渊沉吟片刻:“请郭小将军过河一叙。” 冰窟边缘的冰层已经冻实,郭破虏单人独骑,小心翼翼过了河。 来到秦渊面前,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末将郭破虏,参见秦王。” 秦渊没有让他起来,而是问:“你这一千骑兵,从哪来的?” “幽州。”郭破虏坦然道,“二十年来,家父在北疆暗中训练了三千铁骑,分散在各处屯堡。这一千是其中最精锐的。” “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因为家父在等。”郭破虏抬起头,“等一个值得效忠的人,等一个能改变北疆命运的人。” 四目相对。 秦渊从郭破虏眼中看到了坦诚,也看到了野心。 “令尊想要什么?” “家父想要的,和王爷一样。”郭破虏一字一句,“北疆永固,胡患永绝。” 秦渊盯着他看了很久,终于点头:“起来吧。这一战,你立了首功。” “谢王爷。” 当夜,黑水河畔大营。 秦渊的营帐里炭火熊熊,但依然驱不散那股寒意。他裹着三层皮裘,还在发抖。 郭破虏、孟获、陈武、苏红袖都在帐中。 “王爷,俘虏的五千胡兵怎么处置?”陈武问。 “按老规矩。”秦渊咳嗽着说,“愿降的编入屯田营,不愿的送去修城墙。但这次……要把他们打散,分到十个工地去。” “是。” “另外,”秦渊看向郭破虏,“你那两千铁骑,现在何处?” “在狼山深处,一个秘密山谷里。”郭破虏道,“随时可以调出来。” “先不动。”秦渊摇头,“这是奇兵,要用在刀刃上。” 他顿了顿,问出最关键的问题:“城墙地基,令尊是怎么解决的?” 郭破虏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家父发现石灰掺盐后,连夜调集了所有俘虏,把已经浇筑的地基全部敲碎重来。 新的石灰里掺了糯米汁和羊血,虽然成本高,但更坚固,而且不怕盐蚀。” “钱从哪来?” “家父……动用了幽州府库的存银。”郭破虏低头,“一共三十万两。” 帐中一片哗然。 幽州府库的存银,那是朝廷的军饷。 擅自动用,是死罪。 秦渊却笑了:“令尊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上了。” “家父说,若是王爷败了,北疆必失。 到时候别说三十万两,三百万两也买不回幽州城。”郭破虏抬起头,“与其留着给胡人,不如拿来筑城。” “好。”秦渊点头,“这份情,本王记下了。” 他看向苏红袖:“京城的消息呢?” 苏红袖脸色凝重:“太子以‘秦王擅动府库、私调边军’为由,已经下旨夺了您的王爵。现在您只是……北疆经略使。” “经略使?”孟获怒道,“王爷立了这么大功,不赏反罚?” “功是功,过是过。”秦渊平静地说,“太子这是告诉天下人,我秦渊虽然有功,但更有过。功过相抵,不赏不罚,已经算是恩典了。” 他顿了顿:“还有什么?” “太子任命赵昆为‘北征大将军’,统领二十万禁军,三日后开拔。”苏红袖声音更低,“另外……陛下可能撑不过正月十五了。” 帐中死一般寂静。 正月十五,还有十七天。 皇帝一死,太子登基,秦渊就成了叛臣。 “王爷,咱们……”陈武声音发颤。 秦渊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郭破虏:“令尊在幽州,能守多久?” “粮草充足的话,至少三个月。”郭破虏道,“但赵昆的二十万大军如果真打过来……” “他不会真打过来的。”秦渊忽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二十万大军北上,每天要消耗多少粮草?”秦渊冷笑,“江南的粮在沈家手里,沈家会给太子吗? 就算给,从江南运到北疆,千里迢迢,沿途损耗多少? 他赵昆要是有本事让二十万人吃饱饭走到幽州城下,本王认输。”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太子真正的杀招,不是赵昆的二十万大军,而是这个——” 手指点在一个地方。 居庸关。 第122章 “居庸关是咽喉要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太子只要派三万人守住居庸关,咱们在北疆就是瓮中之鳖。”秦渊道,“到时候,他不需要强攻,只需要困。 困到咱们粮尽,困到草原再乱,困到我病死……”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所以,咱们必须在赵昆的大军到达之前,拿下居庸关。” “可居庸关有五千守军,都是精锐……”陈武迟疑。 “所以需要里应外合。”秦渊看向苏红袖,“红袖,监察司在居庸关,还有人吗?” “有。”苏红袖点头,“关守备副将王勇,是咱们的人。” “可靠吗?” “三年前他母亲病重,是王爷您派人送药救活的。”苏红袖道,“他发誓效忠,至今未变。” “好。”秦渊眼中闪过精光,“传信给他,正月十二子时,开城门。” “王爷要亲自去?”孟获急道,“您的身体……” “必须亲自去。”秦渊咳嗽起来,“居庸关不破,北疆永无宁日。北疆不宁,大乾永无宁日。” 他看向郭破虏:“郭小将军,令尊那两千铁骑,能调动吗?” “能。” “你带一千五百人,三日后出发,绕道阴山,在居庸关外五十里处潜伏。正月十二子时,见关内火起,立刻攻城。” “末将领命。” “孟获。” “在。” “你带三千新军,押送粮草辎重,走官道大张旗鼓往居庸关去。 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本王要运粮回幽州。” “陈武,你带剩余兵马,坐镇黑水河,看住草原各部。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不准出战,只准守。”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 等所有人都走了,秦渊才允许自己瘫坐在椅子上。 苏红袖赶紧扶住他:“王爷,您这身体,根本撑不到居庸关……” “撑不到也得撑。”秦渊喘着气,“红袖,如果我死了……” “您不会死。” “听我说。”秦渊握住她的手,“如果我死了,你带着监察司的人,辅佐郭威父子守住北疆。 记住,城可以丢,地可以失,但人不能降。 北疆十几万军民,不能落到太子手里。” 苏红袖泪如雨下:“王爷,咱们还有别的办法……可以跟太子谈判……” “谈判?”秦渊苦笑,“我跟他之间,已经没法谈判了。从他杀郑源嫁祸给我的那一刻起,就只能活一个。” 他松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最后一颗药丸。 这是系统里最便宜的疗伤药,只能续命三天。 三天后,如果还凑不够积分兑换九转还魂丹…… “红袖,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苏红袖哭着退下了。 秦渊独坐帐中,调出系统界面。 积分:4100。 还差九百。 距离兑换九转还魂丹,还差九百积分。 “系统,有没有……快速获得积分的办法?” 系统沉默片刻,弹出一条提示:“完成史诗级任务‘夺取居庸关’,可一次性获得2000积分。任务失败,扣除现有积分。” 赌吗? 赌赢了,伤势痊愈,有资本跟太子周旋。 赌输了,积分清零,可能当场毙命。 秦渊闭上眼睛。 良久,他睁开眼。 “接受任务。” “任务接受成功。时限:正月十二子时前。失败惩罚:积分清零。” 帐外,风雪更急了。 而此时的京城,东宫。 秦桓看着最新的密报,脸色阴沉。 “黑水河败了?两万人打不过三千人?草原人都是废物吗?” 赵昆低声道:“殿下,密报上说,秦渊用了新式火器,炸开了冰层……” “火器……”秦桓握紧拳头,“又是火器。 工部那群废物,研究了三年也没弄出来,他秦渊在北疆几个月就有了。” “殿下息怒。”王延年劝道,“火器再厉害,也救不了他的命。太医说了,他最多还能撑一个月。” “一个月太久了。”秦桓冷冷道,“本宫要他正月里就死。” 他看向赵昆:“你的大军,什么时候能到居庸关?” “最快正月二十。” “太慢。”秦桓摇头,“正月十五之前,必须拿下北疆。” “殿下,这……” “本宫知道难。”秦桓打断他,“所以,本宫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拍了拍手。 一个黑衣人从屏风后走出,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赵昆打开木盒,里面是十几封书信。 “这是……”赵昆翻看几封,脸色大变,“这是秦渊与草原各部‘勾结’的证据。 还有他私自动用府库、擅自封官、甚至……甚至密谋造反的信。” “当然,都是假的。”秦桓微笑。 “但足够让天下人相信,他是叛臣。你带着这些证据,正月十二赶到居庸关,当众宣读。 到时候,守关将士若还敢放他过去,就是同谋。” 赵昆眼睛亮了:“殿下英明。” “还有,”秦桓补充道,“沈家那边,答应在正月十五‘帮’咱们一把。具体怎么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家……可信吗?” “不可信,但可用。”秦桓冷笑,“等本宫登基了,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沈家。但现在,还得用他们。” 黑衣人突然开口:“殿下,岭南那边有消息了。” 秦桓神色一肃:“说。” “镇南王已经答应,只要殿下登基后承认他在岭南的自治权,他就派五万大军北上,牵制江南的沈家。” “好。”秦桓大喜,“告诉镇南王,本宫答应了。” 等所有人都退下,秦桓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南方的天空。 “六弟啊六弟,你以为你赢了一仗,就能翻盘了?太天真了。这天下,从来不是靠打仗就能得到的。”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杯酒,就当提前祭奠你了。” 酒杯摔碎在地上。 而此时的北疆,风雪夜。 秦渊的马车悄悄驶出大营,往居庸关方向而去。 马车里,他裹着厚厚的毛毯,还在咳血。 苏红袖坐在对面,眼泪一直没干。 “王爷,咱们真的……非去不可吗?” “非去不可。”秦渊看着窗外的雪,“红袖,你知道这世上最可怕的是什么吗?” 第123章 “是……死亡?” “不是。”秦渊摇头,“是明明可以赢,却因为怕死而不敢去赢。那样活着,比死了更可怕。” 他闭上眼睛。 “让我睡会儿。到了居庸关,叫醒我。” 马车在风雪中前行,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吱呀的声响。 仿佛历史的车轮,正在碾过这个时代。 而前方,居庸关的轮廓,已经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关隘之上,守军的火把在风中摇曳。 那火光,像希望。 也像陷阱。 正月初十,居庸关。 关隘如同一头巨兽匍匐在燕山山脉的咽喉处,城墙高四丈,箭楼林立。 风雪虽大,守军巡防的脚步声却从未间断,自三日前太子密令送达,这里的戒备就提升到了最高等级。 关守备府内,副将王勇盯着桌上的两封密信,额头渗出冷汗。 一封来自秦王秦渊,正月十二子时,开城门接应。 一封来自太子特使赵昆,正月十一午时前,擒杀秦渊,可封侯爵。 门外传来脚步声,王勇慌忙将信收起。 主将陈守义推门而入,这位五十多岁的老将面色凝重:“王副将,关外探子回报,三十里外有车队接近,看旗号是秦王的运粮队。” “运粮队?”王勇尽量保持平静,“秦王不是在黑水河吗?” “谁知道。”陈守义坐下,揉着太阳穴。 “京城来的消息,秦王已被夺了王爵,现在是戴罪之身。可他又刚打了胜仗……这水太浑了。” “那咱们……” “按兵不动。”陈守义压低声音,“太子和秦王,咱们谁都得罪不起。 但有一点,居庸关不能丢。 这是朝廷的咽喉,丢了,你我九族不保。” 王勇试探道:“若是秦王真要过关……” “那就按规矩来。”陈守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没有兵部文书,没有圣旨调令,一兵一卒都不能过。他秦王若敢硬闯,咱们就按叛军处置。” 说完,陈守义起身离去。 王勇独坐房中,手按在腰间刀柄上,微微颤抖。 三年前母亲病危时,是秦王派人送来辽东老参,才救回一命。这份恩情,他一直记着。 可如今…… “报!”亲兵突然闯入,“关外十里处发现小股骑兵,约五百人,正快速接近!” 王勇霍然起身:“谁的旗号?” “看不清楚,风雪太大。但看装束……像是北疆边军。” 秦王的先锋?还是太子的陷阱? 王勇咬牙:“传令,弓箭手上墙,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放箭。我去禀报陈将军。” 风雪中,五百骑兵如鬼魅般出现在关外一里处。 为首一骑高举黑水旗,马背上的人披着白色斗篷,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城墙上的守军紧张地拉满弓弦。 “城上守军听着!”骑兵中有人高喊,“秦王殿下亲临!速开城门!” 陈守义匆匆登上城楼,眯眼望去。 风雪太大,只能隐约看见那面黑水旗。 “可有凭证?” 城下骑兵中,一骑缓缓上前。 那人解下斗篷,露出苍白但熟悉的脸——正是秦渊。 陈守义瞳孔一缩。 真是秦王!可他不是在黑水河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只带了五百人? “陈将军,”秦渊的声音穿过风雪,有些虚弱但清晰。 “本王有要事需入关面奏朝廷,请开城门。” “秦王殿下!”陈守义抱拳,“末将职责所在,需查验文书。不知殿下可有兵部调令或圣旨?” 城下一阵沉默。 秦渊咳嗽几声,缓缓道:“没有。” “那……”陈守义硬着头皮,“末将不敢擅开城门,还请殿下恕罪。” “陈守义!”秦渊突然提高声音,“你可知道,赵昆率二十万大军已从京城出发,不日即到北疆?” 陈守义脸色一变:“末将不知。” “那你可知道,太子以‘擅动府库、私调边军’为由,已夺了本王王爵?” “这……” “那你更不知道,”秦渊一字一句,“太子伪造本王与胡人勾结的书信,准备在天下人面前,定本王一个叛国之罪!” 城上城下,一片死寂。 只有风雪呼啸。 良久,陈守义艰难开口:“殿下,这些……都是朝廷大事,末将只是一介守将,不敢妄议。” “不敢妄议?”秦渊笑了,笑声中带着悲凉。 “陈守义,你在居庸关守了十五年,北疆年年战乱,胡人岁岁扣关。 朝廷可曾给过你足够兵员?可曾给过你充足粮饷? 可曾在你父亲战死时,抚恤过你孤儿寡母?” 陈守义的手猛地握紧城墙。 “你没有叛国之心,却有守土之责。”秦渊的声音柔和下来。 “本王不逼你开城,只问你一句,若赵昆二十万大军到了关下,要你交出北疆防务,你交不交?” “末将……” “你若交了,北疆必失,胡人南下,生灵涂炭。 你若不交,就是抗旨,九族不保。”秦渊缓缓道。 “本王今日来,不是要过关,是要给你第三条路。” “什么路?” “跟本王一起,守住北疆。” 陈守义浑身一震。 城墙上,所有守军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殿下……”陈守义声音发颤,“您这是……要末将造反?” “不是造反,是护国。”秦渊策马上前几步,“太子为登基,毒害陛下,陷害忠良,勾结沈家,出卖边关。 这样的人若登基,大乾必亡。 陈将军,你是忠于那个位置,还是忠于这个天下?” 风雪更急了。 陈守义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父亲战死时血染的战甲,母亲哭瞎的双眼,北疆百姓逃难时的惨状…… “将军!”王勇突然开口,“末将愿以性命担保,秦王所言句句属实! 三日前,末将收到太子密信,命我等擒杀秦王,否则以同谋论处!” “什么?”陈守义猛地睁眼。 王勇跪地:“末将隐瞒不报,罪该万死! 但请将军明鉴,太子这是要逼我们做弑君的刀啊!” 弑君。 这两个字如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虽然秦渊已被夺爵,但在这些边军心中,他依然是那个在黑水河击溃胡族、保住北疆的秦王。 “陈将军,”秦渊的声音再次响起,“本王只带五百人,若真想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 今日来,是赌你陈守义还有一颗忠义之心,赌这居庸关五千将士,还记得自己为何当兵。” 第124章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血沫溅在雪地上。 “殿下!”亲兵惊呼。 秦渊摆摆手,挺直腰杆:“陈守义,本王时间不多了。 给你一炷香考虑。一炷香后,若不开城,本王即刻返回北疆,与赵昆决一死战。 但你要记住——今日你不开城,他日胡人破关,史书上会写:居庸关守将陈守义,坐视北疆沦陷,千古罪人。” 说完,他调转马头,五百骑兵缓缓后撤。 但只撤了百步,就停住了。 他们在等。 城墙上,陈守义脸色变幻不定。 王勇低声道:“将军,秦王说的对。赵昆若来,咱们守不住关。交权是死,不交权也是死。与其等死,不如……” “你早就投靠秦王了?”陈守义盯着他。 王勇坦然道:“三年前,秦王救了我母亲。这份恩,我要还。” “若我不同意开城呢?” “那末将只好……”王勇按住刀柄,“得罪了。” 两人对视,空气几乎凝固。 良久,陈守义忽然笑了:“你以为,只有你收到太子的密信?”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扔在地上:“赵昆让我在关内设伏,正月十一擒杀秦王。 事成之后,封侯。事败,或者走漏消息,灭族。” 王勇愣住了。 “我陈守义守关十五年,没立过大功,但也没做过亏心事。” 陈守义望向关外风雪中那支小小的骑兵。 “秦王说得对,咱们当兵的,得知道自己为何当兵。” 他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开城门!迎秦王!” “将军……”有部将迟疑。 “所有责任,我一人承担!”陈守义斩钉截铁,“开城!”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秦渊在风雪中回头,看见那道逐渐扩开的缝隙,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赌赢了。 但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当夜,居庸关守备府。 秦渊裹着毛毯坐在火盆边,脸色苍白如纸。 陈守义、王勇、苏红袖等人都在堂中。 “殿下,您的身体……”陈守义担忧道。 “还死不了。”秦渊摆手,“陈将军,关内有多少存粮?” “够五千人吃三个月。” “从今天起,缩减到五成。”秦渊道,“省下来的,送往幽州。 另外,关内所有工匠集中起来,赶制箭矢、擂石、火油。” 陈守义一惊:“殿下是要……” “守关。”秦渊看向地图,“赵昆二十万大军,最迟正月二十到。 咱们要在居庸关,把他挡住。” “可咱们只有五千守军……”王勇迟疑。 “很快就不止了。”秦渊道,“郭破虏的一千五百铁骑明日可到,孟获的三千新军三日后到。加上关内守军,近万人。” “一万人守二十万?”陈守义苦笑,“殿下,这……” “居庸关天险,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秦渊手指点在地图上。 “赵昆的二十万大军,长途跋涉,粮草不济,军心不稳。 咱们以逸待劳,守上一个月,他必退。” “可若他不退呢?” “那就让他永远留在关下。”秦渊眼中闪过冷光。 “陈将军,你在关内多年,应该知道关前地形。哪里可以设伏,哪里可以断粮道,你比本王清楚。” 陈守义肃然:“末将明白!” “王勇。” “末将在!” “你带五百人,今夜出关,往南三十里,在鹰嘴崖设伏。 赵昆大军若来,前锋必经过那里。不求全歼,只求拖延。” “是!” “苏红袖。” “属下在!” “监察司在京城还有多少人?” “三百余人。” “全部调出来,散播消息。”秦渊缓缓道,“就说赵昆拥兵自重,意图谋反。 太子毒害陛下,证据确凿。 记住,要说得有鼻子有眼,连时间、地点、人证都要编圆了。” 苏红袖眼睛一亮:“属下明白!谣言说上一千遍,就成了真相!” 安排完这些,秦渊已经精疲力尽。 众人退下后,他独坐堂中,调出系统界面。 积分:4100。 距离兑换九转还魂丹,还差九百。 而史诗级任务“夺取居庸关”,显示已完成三分之一,他进了关,但还没真正“夺取”。 任务时限,还剩两天。 两天内,他必须完全掌控居庸关,并击退可能提前到来的太子军队。 难。 但必须做到。 “王爷。”苏红袖去而复返,手里端着一碗药,“喝了药,休息会儿吧。” 秦渊接过药碗,忽然问:“红袖,你说本王这么做,对吗?” 苏红袖一怔:“王爷是指……” “与太子公开决裂,把边军卷入朝争,让这居庸关变成战场。”秦渊看着药碗里自己的倒影。 “若是输了,不止本王,这关内关外数万将士,都得陪葬。” “可若是不这么做,北疆必失,到时候死的人更多。”苏红袖轻声道,“王爷,您没得选。” “是啊,没得选。”秦渊苦笑,将药一饮而尽。 药很苦,但不及心中万一。 就在这时,亲兵匆匆来报:“王爷!关外十里,发现大军!看旗号……是赵昆的前锋!” 秦渊猛地起身:“多少人?” “至少三万!而且……”亲兵声音发颤,“他们打着‘清君侧、诛叛逆’的旗号,说秦王您……谋反!” 来得真快。 比预料的早了整整五天。 赵昆这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传令!”秦渊的声音瞬间恢复冷静,“全军登城!弓箭手上墙!擂石火油准备!” “陈守义!” “末将在!” “你去南门,王勇去北门,本王坐镇中门。 记住赵昆要的是速战速决,咱们要拖。拖得越久,对咱们越有利。” “是!” 居庸关瞬间进入战备状态。 秦渊登上中门城楼时,远方地平线上已经出现黑压压的军队,三万前锋,铺天盖地。 为首的赵昆金甲红袍,在雪地中格外显眼。 “秦王殿下!”赵昆在关下高喊,“末将奉太子之命,前来传旨!请殿下开城接旨!” 秦渊俯视关下,朗声道:“赵将军,圣旨何在?” “在此!”赵昆举起一卷黄绫,“但需殿下开城,跪接!” “若是本王不开呢?” 第125章 “那便是抗旨!”赵昆声音转冷,“抗旨者,以谋逆论处!” 关上一片沉默。 秦渊忽然笑了:“赵将军,你手中的圣旨,是太子发的,还是陛下发的?” “太子监国,圣旨即是陛下旨意!” “那本王问你,”秦渊一字一句,“陛下如今是病是醒? 是生是死?太子监国,可有陛下手诏?若是陛下已遭不测,这圣旨,又从何而来?” 三连问,如三把利剑。 赵昆脸色一变:“秦王!你休要胡言乱语!陛下龙体安康,只是暂不能理政!” “是吗?”秦渊冷笑,“那请赵将军回京禀报,本王要见陛下。只要见到陛下,确认真是陛下旨意,本王即刻开城。” “你——” “若是见不到,”秦渊声音陡然提高,“那便是太子矫诏!矫诏者,才是真正的谋逆!” 关下三万大军,一阵骚动。 赵昆意识到,在口舌上,他根本不是秦渊的对手。 “秦王!”他咬牙道,“你这是铁了心要反了?” “本王不反。”秦渊平静地说,“本王只忠于陛下,忠于大乾。 倒是赵将军你,带着二十万大军北上,不去抵御胡人,却来围攻边关。 你这是要干什么?要学安禄山吗?” “安禄山”三个字一出,关下骚动更甚。 赵昆气得浑身发抖:“好!好!既然你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他拔出长剑:“攻城!” 战鼓擂响,三万前锋开始冲锋。 居庸关攻防战,正式打响。 秦渊站在城楼上,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军队,心中一片平静。 该来的,总会来。 他握紧长剑,对身旁的陈守义说:“记住,咱们守的不是一座关,是一个道理,这天下,不是太子的私产。 这江山,不是谁狠就能坐稳的。” 箭雨,遮天蔽日。 而此时的京城,已是一片混乱。 苏红袖散播的谣言,如野火般蔓延。 “听说了吗?陛下不是病,是中毒!太子下的毒!” “赵昆带着二十万大军不是去北疆,是要造反!” “秦王在北疆连战连捷,太子怕他功高震主,要杀人灭口!” 茶馆、酒肆、街巷,到处都在议论。 东宫里,秦桓砸碎了第三个茶杯。 “查!给本宫查!是谁在散播谣言!” 王延年战战兢兢:“殿下,查不过来啊……全城都在说,总不能把全城人都抓了……” “那就抓带头的!”秦桓眼睛血红,“杀!杀到他们不敢说为止!” “可是殿下,这样只会让谣言越传越广……” “那你说怎么办?”秦桓咆哮,“难道任由秦渊污蔑本宫?” 就在这时,一个太监匆匆进来:“殿下,沈家家主沈万金求见。” 秦桓一愣:“他来干什么?” “说是……有要事相商。” “让他进来。” 沈万金走进来时,依然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躬身行礼:“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沈家主不必多礼。”秦桓勉强平静下来,“可是江南的粮草到了?” “粮草已在路上。”沈万金微笑道,“但草民此来,是为另一件事,帮殿下,解决眼前的困局。” “哦?沈家主有何高见?” “谣言止于真相。”沈万金缓缓道,“既然全城都在议论陛下病情,那不如……让陛下露面。” 秦桓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沈万金道,“让陛下登上城楼,与民同乐。只要陛下露面,所有谣言不攻自破。” “可父皇他……”秦桓迟疑。 陛下如今昏迷不醒,全靠汤药吊着命,怎么可能登楼? “陛下只需露面即可。”沈万金意味深长。 “草民认识一位神医,有一种针法,可让昏迷之人短暂苏醒,形如常人。 虽只能维持一个时辰,但……足够登上城楼了。” 秦桓盯着沈万金,心中飞快盘算。 这招险,但有用。 只要陛下露面,秦渊的所有指控都会变成污蔑。 到时候,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讨逆。 “那位神医……可靠吗?” “绝对可靠。”沈万金微笑,“只是,事成之后,草民希望太子殿下能兑现承诺——江南盐铁专卖,还有……秦王的命。” 秦桓沉默良久,缓缓点头:“好。本宫答应你。” “那草民这就去准备。”沈万金躬身退下。 他走后,王延年担忧道:“殿下,这沈万金可信吗?万一他……” “不可信,但可用。”秦桓冷冷道,“等解决了秦渊,本宫第一个收拾的就是沈家。” 他望向北方,眼中闪过杀意。 “六弟,你以为占据了居庸关,就能跟本宫斗了?太天真了。这天下,终究是本宫的。” 而沈万金走出东宫时,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马车里,沈明理低声问:“父亲,真要帮太子?” “帮?”沈万金冷笑,“我是在帮自己。” “可陛下若真的露面,秦王的指控就不攻自破了……” “谁说要真的让陛下露面?”沈万金眼中闪过一丝诡异,“找个身形相似的替身,易容便是。一个时辰,足够了。” 沈明理一惊:“这……若是被识破……” “所以需要你去做一件事。”沈万金压低声音。 “正月十五之前,让太医院所有知道陛下真实病情的人……消失。” 沈明理倒吸一口凉气。 但看着父亲冰冷的眼神,他只能点头:“儿子明白。”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窗外传来百姓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正月十五,陛下要登城楼!” “真的假的?陛下不是病重吗?” “所以说是谣言嘛!陛下肯定没事!” 沈万金闭上眼睛。 这局棋,越下越大了。 但他喜欢。 乱世,才是商人最好的时代。 而此时的居庸关,血战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天。 赵昆的三万前锋轮番进攻,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 守军也伤亡惨重,箭矢消耗过半。 黄昏时分,赵昆终于鸣金收兵。 城楼上,秦渊拄着长剑,喘息不止。 一天的厮杀,让他本已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第126章 “王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陈守义满脸血污。 “咱们伤亡太大,赵昆却还有十七万大军在后面。最多再守三天……” “不用三天。”秦渊望向南方,“明天,援军就到了。” “援军?哪来的援军?” 秦渊没有回答。 他望向夜空,雪花飘落。 明天,正月十一。 郭破虏的一千五百铁骑,该到了。 而孟获的三千新军,也该到了。 更重要的是,他安插在赵昆军中的暗棋,该动了。 “陈将军,今夜加强戒备。”秦渊低声道,“赵昆可能会夜袭。” “末将明白!” 当夜子时,关外果然传来喊杀声。 但奇怪的是,喊杀声不是来自关下,而是来自赵昆大营的方向! 秦渊登上城楼,只见赵昆大营火光冲天,乱成一团。 “是援军!”王勇兴奋道,“援军到了!” 但秦渊却皱起眉头。 不对。 郭破虏和孟获的军队,加起来不过四千五,不可能造成这么大的动静。 那这是…… “王爷!”苏红袖匆匆跑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是……是草原人!” “什么?” “挛鞮部、宇文部、独孤部……至少两万骑兵,正在袭击赵昆大营!” 秦渊愣住了。 草原人?他们怎么会帮自己? 但很快,他明白了。 不是帮他,是帮自己。 赵昆的二十万大军若真的控制了北疆,下一个目标就是草原。 这些部落首领不傻,他们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 更重要的是——秦渊在黑水河放了他们一马,而太子,却要赶尽杀绝。 “传令!”秦渊当机立断,“开城门!骑兵出击!与草原人夹击赵昆!” “可是王爷,万一这是陷阱……” “就算是陷阱,也得跳。”秦渊翻身上马,“这是唯一的机会。” 居庸关城门大开,三千骑兵如洪流般涌出。 秦渊一马当先,长剑在火光中闪耀。 那一夜,居庸关外杀声震天。 赵昆的三万前锋,在守军和草原骑兵的夹击下,溃不成军。 当黎明来临时,战场上尸横遍野。 赵昆带着残部仓皇南逃,三万前锋,只逃回去不到一万。 秦渊勒马战场中央,看着遍地的尸体,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重。 这些人,都是大乾的士兵。 却死在了自己人手里。 “王爷。”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渊回头,看见老萨满骑在马上,缓缓走来。 他身后是各部落首领。 “萨满……”秦渊抱拳,“此番相助,本王记下了。” “不是帮你,是帮我们自己。”老萨满淡淡道。 “太子若胜,草原必遭屠戮,秦王若胜,至少还有互市可谈。” 他顿了顿:“但我们的帮助,不是白给的。” “请讲。” “第一,互市价格,再降三成。 第二,草原各部,需要铁器、盐、茶,你不能禁运。 第三……”老萨满盯着秦渊,“若你登基,草原要自治。” 秦渊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前两条,本王答应。 第三条……需从长计议。” “好。”老萨满也不强求,“那我们就等你的好消息。” 草原骑兵如潮水般退去。 秦渊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血,染红了胸前的战甲。 “王爷!”众人惊呼。 秦渊摆摆手,调出系统界面。 积分:5100。 还差八百。 而史诗级任务“夺取居庸关”,显示已完成。 “任务完成,获得2000积分。当前积分:7100。” “兑换九转还魂丹。” “兑换成功,消耗5000积分。剩余积分:2100。” 一颗金色药丸出现在手中。 秦渊毫不犹豫地服下。 一股暖流瞬间流遍全身,肺腑的灼痛逐渐消失,苍白的面色恢复红润。 他睁开眼睛,眼中精光闪烁。 伤势,终于好了。 “王爷,您……”苏红袖惊喜道。 “没事了。”秦渊深吸一口气,感受着久违的力量。 “传令全军,休整一日。明日,南下。” “南下?” “对。”秦渊望向京城方向,“太子不是要杀我吗?那我,就去见他。” 风雪中,黑水旗猎猎作响。 而远在京城的秦桓,刚刚收到赵昆兵败的消息。 他砸碎了第四个茶杯。 “废物!都是废物!” 但更坏的消息还在后面。 “殿下!岭南急报!镇南王……反了!” “什么?!” “镇南王宣称太子毒害陛下,矫诏篡位,已率五万大军北上,直逼江南!” 秦桓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 全完了。 北方有秦渊,南方有镇南王,江南沈家态度不明…… 这局棋,他好像……要输了。 而此时的沈家老宅,沈万金听着这些消息,笑了。 “该下注了。” 他对沈明理说:“准备厚礼,去居庸关。咱们沈家,要换个主子了。” 乱世,果然来了。 但谁主沉浮,还未可知。 正月十二,居庸关内外银装素裹,但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尽。 秦渊站在关城最高处,望着南方的官道。 服下九转还魂丹后,不仅内伤痊愈,霸王之力似乎也更精纯了几分。 他能清晰听见三里外山雀振翅的声音,能看见五里外枯枝上的积雪纹理。 但这并非全是好事——感官的过度敏锐,让他更能感受到这片土地的痛苦。 “王爷,清点完毕了。”陈守义登上城楼,脸色凝重。 “此战歼敌一万七,俘虏六千。我军伤亡三千二百人,其中阵亡八百。缴获粮草三万石,军械无数。” 秦渊沉默片刻:“俘虏呢?” “按王爷之前的规矩,愿降的编入工兵营,不愿降的……”陈守义迟疑道,“这次人数太多,若是全按老规矩……” “全放。” “什么?”陈守义以为自己听错了。 “全放。”秦渊重复道,“每人发三天口粮,让他们自己回京。告诉他们,愿意继续当兵的,朝廷若还要他们,就好好当兵。不愿当兵的,回家种田。” 陈守义急了:“王爷!这可是六千精壮!放了他们,万一又被赵昆收拢……” “那就再打败他们一次。”秦渊转过身,目光平静。 第127章 “陈将军,咱们杀的胡人够多了。现在刀口对着的,是自己人。 每多杀一个,大乾就弱一分。这道理,你明白吗?” 陈守义怔住了。 良久,他深深一躬:“末将……明白了。” “另外,”秦渊望向关内,“阵亡将士的抚恤,按三倍发。 钱从缴获的军饷里出,不够的部分,记在本王账上。” “是!” 陈守义离去后,苏红袖悄然来到秦渊身后:“王爷,沈万金到了,在关守备府等着。” “带了多少人?” “就一辆马车,两个仆从。但车队在后面,说是给王爷的贺礼。” 秦渊嘴角微扬:“走,去见见这位江南财神。” 守备府大堂,炭火烧得正旺。 沈万金一身素色锦袍,手捧暖炉,正悠然品茶。 见秦渊进来,他放下茶盏,起身行礼:“草民沈万金,参见秦王殿下,恭贺殿下居庸关大捷。” “沈家主不必多礼。”秦渊在主位坐下,“听说沈家主给本王带了贺礼?” “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沈万金拍了拍手,仆从抬进来三个木箱。 第一箱打开,是满满的白银,少说十万两。 第二箱是地契、房契,覆盖江南七州三十六县。 第三箱最特别——是一沓沓账簿,上面详细记录了沈家与朝中官员、各地世家、甚至草原部落的所有往来。 “白银是贺礼,地契是诚意。”沈万金微笑道,“这账簿……是沈家的投名状。” 秦渊翻开账簿,目光扫过一页页触目惊心的记录:某年某月,送王延年黄金五千两;某年某月,与赵昆合伙倒卖军粮;某年某月,资助草原部落铁器三千斤…… “沈家主这是要把沈家百年基业,全押在本王身上?”秦渊合上账簿。 “不是押,是赎。”沈万金坦然道。 “沈家这些年做了不少错事,该赎罪了。只求殿下给沈家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条件呢?” “沈家愿献出七成家产充作军饷,只留三成维持生意。”沈万金躬身。 “只求殿下登基后,允许沈家合法经营,不再做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秦渊盯着沈万金,忽然笑了:“沈家主,你是个聪明人。 但本王有个问题——你如何保证,这不是沈家的又一次投机?” 沈万金沉默良久,缓缓道:“因为草民老了。 年轻时觉得钱财最重要,后来觉得权势最重要,现在才明白,能让子孙安稳活下去,最重要。”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真诚:“太子刻薄寡恩,若他得势,沈家必被清算。镇南王野心勃勃,若他得势,江南必遭战火。 唯有殿下——殿下在北疆推行新政,夷汉一家,重商重农。 这样的君主,值得沈家赌一把。” 大堂里安静下来,只有炭火噼啪作响。 秦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沈家主,你的账簿本王收下了。 你的家产,本王只取五成充作军饷。剩下五成,你留着。但有三条规矩。” “请殿下明示。” “第一,沈家所有生意,必须按朝廷税制纳税,一分不能少。第二,不得再行垄断、囤积之事,违者严惩。 第三,”秦渊转过身,“沈家子弟,必须参加科举,凭本事入仕。若有人敢买官卖官,本王第一个办他。” 沈万金愣住了。 他本以为秦渊会狮子大开口,会趁机彻底掌控沈家。 却没想到,秦渊给了他一条生路,甚至……一条正路。 “殿下……”沈万金声音微颤,“您不恨沈家?沈家可是害过您……” “恨。”秦渊平静地说,“但恨解决不了问题。 大乾需要江南的钱粮,江南需要朝廷的秩序。你我之间,可以有私怨,但不能误国事。” 他走回座位:“沈家主,本王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沈家若按这三条规矩办,过往一切,既往不咎。若阳奉阴违……” “草民不敢!”沈万金跪地叩首,“沈家愿遵殿下号令!” 送走沈万金,苏红袖忍不住问:“王爷,真信他?” “不全信,但要用。”秦渊淡淡道,“江南钱粮占天下三成,没有沈家配合,咱们的军饷就缺一大块。再说了……” 他看向那箱账簿:“有了这些,朝中那些依附太子的官员,该睡不着觉了。” 正说着,孟获匆匆进来:“王爷!有郑尚书的消息了!” 秦渊精神一振:“说!” “挛鞮部老萨满派人送信,说郑尚书被掳到草原后,非但没受苦,反而被奉为上宾!”孟获表情古怪。 “现在郑尚书正在草原各部游说,劝他们支持王爷!” 秦渊愣住了。 郑源……在草原游说? “信呢?” 孟获递上羊皮信。秦渊展开,确实是郑源的笔迹,只有短短几行: “殿下勿忧,老臣无恙。草原各部非铁板一块,老臣已说服三部中立,两部支持。唯挛鞮、慕容二部尚在观望。 另,太子派密使至草原,欲以‘割让河套’为条件,换各部出兵夹击殿下。望殿下速决。” 秦渊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个郑源,果然老谋深算。 被掳非但不是祸,反而成了深入草原、分化各部的机会。 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被掳的。 “王爷,现在怎么办?”孟获问。 “按原计划,南下。”秦渊收起信,“但速度要快。必须在太子与草原达成协议前,拿下京城。” “可赵昆还有十七万大军……” “那不是问题。”秦渊眼中闪过精光,“真正的问题是时间。正月十五,太子要让‘陛下’登城楼。咱们必须在正月十五之前,赶到京城。” 他看向苏红袖:“红袖,赵昆溃败的消息,传到京城了吗?” “按脚程,最迟明早就到。” “好。”秦渊点头,“那就给他加把火。 把沈家献出的账簿,抄录关键部分,连夜送往京城。 不用偷偷摸摸,要大张旗鼓,让全城百姓都知道,朝中哪些官员收了沈家的钱,哪些人与胡人勾结。” 苏红袖眼睛一亮:“属下明白!这叫……釜底抽薪!” 第128章 “孟获。” “末将在!” “你带三千轻骑,今夜出发,直扑赵昆大营。 记住,不要硬拼,只做三件事:烧粮草、散谣言、放俘虏。” “放俘虏?” “对。”秦渊道,“赵昆军中多是北方子弟,他们的家人都在北疆。 你告诉他们,秦王不杀同胞,只要放下武器,就能回家。 若有人想继续当兵,可以来居庸关,军饷翻倍。” 孟获恍然大悟:“末将领命!” “陈守义。” “末将在!” “居庸关交给你了。本王只带五千精锐南下,剩下的兵力,你全权节制。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守住北大门,绝不能让草原骑兵南下。” 陈守义肃然:“末将以性命担保,人在关在!”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整个居庸关如同一架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当夜子时,秦渊亲率五千精锐,悄悄出关。 没有旌旗招展,没有鼓号齐鸣。五千骑兵全部披白色斗篷,马蹄裹布,在雪夜中无声疾行。 秦渊一马当先,苏红袖紧随其后。 “王爷,咱们真要直扑京城?”苏红袖忍不住问,“那可是龙潭虎穴……”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才要去。”秦渊望着前方。 “红袖,你记得本王离京时,在城门口说的话吗?” “记得。‘此去北疆,要么马革裹尸,要么改天换日’。” “现在,该回去改天换日了。” 风雪中,五千白骑如幽灵般南下。 而此时的京城,已经乱成一锅粥。 先是赵昆兵败的消息传来,全城震动。 接着是沈家账簿的抄本如雪片般散落大街小巷,上面记载的贪腐数额触目惊心。百姓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看!王尚书收了十万两!” “李将军倒卖军粮!” “还有这个……赵昆和胡人做生意!” 东宫里,秦桓砸碎了今天的第六个茶杯。 “查!给本宫查!这些账簿哪来的!” 王延年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殿……殿下,是秦王的人散播的……咱们抓了几个,但他们咬死了不说……” “废物!”秦桓一脚踹翻王延年,“都是废物!” 他喘着粗气,眼中布满血丝:“沈万金呢?他不是去居庸关了吗?怎么还没消息?” “沈家主……沈家主派人传话,说秦王扣下了他,要他筹措百万军饷才放人……” “百万?”秦桓气极反笑,“他秦渊真当自己是皇帝了?” 但笑过之后,是深深的恐惧。 秦渊来了。 带着北疆的胜势,带着沈家的倒戈,带着草原的支持,来了。 “殿下,”一个太监颤巍巍进来,“镇南王的使者到了,说……说镇南王愿与殿下结盟,共同讨逆。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殿下割让江南三州……” 秦桓抓起砚台砸过去:“滚!都给本宫滚!” 所有人都退下后,秦桓独自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和秦渊一起在御花园玩耍的情景。那时候的秦渊,总是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地叫“太子哥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从秦渊在凉州站稳脚跟开始?还是从他推出新政开始?抑或是……从父皇对他露出赞赏的眼神开始? “为什么……”秦桓喃喃自语,“为什么你就不能安心当个藩王?为什么非要跟本宫争?” 没有人回答。 只有殿外的风声,如泣如诉。 正月十三,秦渊率军抵达保定府。 知府早就逃了,守军开城投降。秦渊进城后第一件事,就是开仓放粮。 “王爷,这是官仓存粮,按律该充作军饷……”有部将迟疑。 “百姓都快饿死了,还要军饷干什么?”秦渊站在粮仓前,看着排队领粮的百姓。 “传令下去,城中所有粮店,必须按平时价格售粮。 敢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斩。” 消息传开,保定府百姓奔走相告。 “秦王来了!秦王开仓放粮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他造反了吗?” “造什么反!你看看太子的兵,再看看秦王的兵!谁才是为民的,一目了然!” 当天下午,有数百青壮来到军营,要求投军。 秦渊亲自接见他们:“你们可想清楚了?当兵是要打仗,要死人的。” 一个老汉拉着儿子的手:“王爷,我儿子跟你去!总比在家饿死强!” 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说:“学生读了十几年圣贤书,今日才明白什么叫‘民为重,社稷次之’。愿追随王爷,还天下一个太平!” 秦渊看着这些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人心。 你用刀剑可以征服土地,但只有用仁政,才能征服人心。 “好。”他点头,“愿意从军的,编入新军。不愿从军的,可以帮忙运送粮草,一样发饷。” 保定府成了秦渊南下的第一个据点。 更重要的,它成了一个榜样,一个向天下展示,秦王治下是什么样子的榜样。 正月十四,秦渊兵临涿州。 涿州守将叫张辽,是赵昆的旧部。但他没有抵抗,反而开城相迎。 “未将张辽,参见秦王!”张辽单膝跪地,“末将愿降!” 秦渊扶起他:“张将军不必多礼。只是本王有一事不解——将军为何而降?” 张辽苦笑:“末将的家在幽州。 三个月前,胡人破关,是王爷救了幽州,救了末将一家老小。这份恩情,末将一直记着。”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赵昆的军令,让末将寒心。 他命令沿途守军,若城不可守,就焚城毁粮,绝不给王爷留下一点物资。 这……这哪是为将之道?” 秦渊眼神一冷。 焚城? 太子这是要搞焦土政策,让百姓给他陪葬? “张将军,涿州有多少存粮?” “够五万人吃三个月。” “全部充作军饷。”秦渊道,“但要从本王军中拨出三成,分给城中百姓。另外,你手下还有多少兵?” “八千。” “愿意跟本王南下的,编入军中。不愿意的,发路费回家。” “末将领命!” 第129章 涿州不战而降的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 更震动的是秦渊的举措——不杀降将,不掠百姓,反而分粮济民。 相比之下,太子强征粮草、强拉壮丁、甚至准备焚城的做法,显得格外卑劣。 人心,开始倾斜。 正月十五,清晨。 秦渊站在涿州城头,望着南方。从这里到京城,只剩一百里。快马一日可到。 “王爷,今天是正月十五。”苏红袖轻声道,“太子要让‘陛下’登城楼的日子。” “嗯。”秦渊点头,“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苏红袖递上一份名单。 “这是京城内愿意响应咱们的官员名单,一共二十七人。 这是禁军中愿意反正的将领名单,共八人,掌握着三个营。” 秦渊接过名单,仔细看了一遍:“足够了。” 他望向京城方向,缓缓拔出长剑。 “传令全军,今日,进京。” 五千骑兵,加上沿途收编的降军,总数已达一万二。这支军队打出“清君侧、靖国难”的旗号,浩浩荡荡南下。 沿途州县,望风而降。 不是因为他们怕秦渊,而是因为他们已经看清——太子失道,秦王得道。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午时,京城在望。 城楼上果然张灯结彩,说是陛下要与民同乐,共度元宵。 但秦渊看得清楚——城楼上的“陛下”,虽然穿着龙袍,戴着冕旒,但步伐僵硬,神情呆滞。 而且身边围满了侍卫,百姓根本无法近前。 “果然是个替身。”秦渊冷笑。 他策马上前,来到护城河边,朗声道:“城上守军听着!本王秦渊,今日回京,只为面见陛下,查明太子毒害陛下、矫诏篡位之真相! 不愿与同胞兵戎相见,请开城门!” 城上一阵骚动。 守将还没说话,那个“陛下”突然开口了,声音尖细古怪:“秦……秦王……朕在此……你……你退兵……” 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太监扶了下去。 这拙劣的表演,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城下百姓哄然大笑。 “假的!是假的!” “陛下怎么可能说话这个样子!” “太子果然在骗人!” 城楼上,秦桓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沈万金找的替身这么不靠谱,更没想到,秦渊来得这么快。 “放箭!给本宫放箭!”他嘶吼道。 但守军犹豫了。 他们看到了城下那些“叛军”——军容整齐,纪律严明,而且……打的是“清君侧”的旗号。 更重要的是,他们看到了秦渊本人。 那个在北疆屡战屡胜,那个开仓放粮,那个不杀降卒的秦王。 “殿下,”禁军副统领低声说,“军心不稳……硬守的话,恐怕……” “恐怕什么?”秦桓眼睛血红。 “本宫是太子!是储君!他秦渊是叛逆!你们难道要跟着叛逆造反吗?” 话音刚落,城下突然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不是来自秦渊的军队,而是来自京城百姓! “开城门!迎秦王!” “太子毒害陛下!罪该万死!” “秦王才是真龙天子!”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秦桓惊呆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输得这么彻底——不是输在战场上,而是输在人心里。 “殿下,不好了!”一个太监连滚爬爬跑上来,“西……西门守将打开了城门!秦王的军队进城了!” “什么?!”秦桓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秦渊进城时,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禁军放下了武器,百姓夹道欢迎。 甚至有些官员,穿着朝服跪在路边,高呼“秦王千岁”。 但秦渊没有得意,也没有喜悦。 他骑着马,缓缓走在朱雀大街上。 这条街,他离开时冷冷清清,回来时人山人海。 但这些人眼中,有期待,有恐惧,有迷茫,唯独没有他想要的希望。 这个国家,已经病得太重了。 “王爷,直接去皇宫吗?”苏红袖问。 “不。”秦渊摇头,“先去太庙。” 太庙是供奉历代皇帝的地方,是皇权的象征。 秦渊在太庙前下马,独自走进大殿。里面香烟缭绕,牌位林立。 他从太祖皇帝开始,一个个看过去。 最后,停在先帝——他父亲的牌位前。 “父皇,”秦渊轻声道,“儿臣回来了。儿臣没有造反,儿臣只是……想救这个国家。” 殿外传来脚步声。 秦渊回头,看见郑源在孟获的搀扶下,走了进来。老尚书风尘仆仆,但眼神明亮。 “老臣郑源,参见秦王。”郑源要跪,被秦渊扶住。 “郑尚书辛苦了。”秦渊看着他,“草原之行,不容易吧?” “还好。”郑源笑了笑,“就是羊肉吃多了,上火。” 两人都笑了,笑着笑着,眼眶都红了。 “殿下,”郑源正色道,“老臣在草原,见到了各部首领。 他们答应,只要殿下登基后承认他们的自治权,就永不犯边。这是盟约。” 他递上一卷羊皮。 秦渊接过,却没有看:“郑尚书,你说,本王该答应吗?” “不该。”郑源斩钉截铁,“今日答应他们自治,明日他们就敢要独立。 边患之根本,不在胡人凶悍,而在中原虚弱。只要中原强盛,胡人自会臣服。” “那该如何?” “筑城、屯田、通商、教化。”郑源一字一句,“用十年时间,让北疆成为粮仓。用二十年时间,让胡人学会耕织。用五十年时间,让夷汉再无分别。” 秦渊深深看了郑源一眼:“郑尚书,若本王让你主政北疆,你可能做到?” 郑源愣住了,随即跪地:“老臣……万死不辞!” “好。”秦渊扶起他,“那北疆,就交给你了。” 这时,陈武匆匆进来:“王爷!抓到太子了!他在东宫……想要自尽,被咱们的人救下了。” 秦渊沉默片刻:“带他过来。” 很快,秦桓被带了进来。他衣衫不整,神色癫狂,看见秦渊就破口大骂:“逆贼!叛逆!你不得好死!” 秦渊静静看着他,等骂完了,才缓缓道:“大哥,你输了。” “我没输!”秦桓嘶吼,“我是太子!是储君!你才是叛逆!” 第130章 “那你问问天下人,”秦渊指向殿外,“他们认你这个太子,还是认我这个叛逆?” 秦桓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太庙外跪满了百姓、官员、士兵。所有人都在高呼:“秦王万岁!” 那声音,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秦桓瘫倒在地,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心里只有权力,没有百姓。”秦渊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兄长。 “你以为坐上那个位置,就能掌控一切。 可你忘了,那个位置之所以尊贵,是因为天下人愿意跪拜。 若天下人不愿跪了,那位置,就是刑具。” 他站起身:“带下去,好生看管。等父皇醒来,由父皇发落。” 秦桓被带走了,临走时还在嘶吼,但已经没人理会。 郑源低声道:“殿下,陛下那边……” “去看看吧。” 养心殿,药味浓得刺鼻。 龙床上,永兴帝面色蜡黄,昏迷不醒。 太医说,是中了慢性毒,虽然性命无碍,但醒来后可能会神志不清。 秦渊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 这个曾经威严的帝王,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父皇,”秦渊轻声道,“儿臣回来了。您放心,儿臣会把大治好。您未完成的盛世,儿臣来续写。” 永兴帝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秦渊眼中一热,但强忍住泪水。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安抚朝臣,整顿禁军,清算太子党羽,赈济灾民,筹备春耕…… 但最难的,是让这个千疮百孔的国家,重新站起来。 “郑尚书。” “老臣在。” “拟旨。”秦渊站起身,声音坚定,“第一,赦免所有被迫从逆的官员、将士,既往不咎。第二,开仓放粮,赈济京畿灾民。 第三,废止太子所有苛政,恢复新政。第四……” 他顿了顿:“召天下贤才入京,共商国是。不论出身,不论门第,唯才是举。” 郑源眼睛亮了:“殿下圣明!” “另外,”秦渊补充道,“以本王名义,发檄文于天下。 就说——太子之乱已平,陛下静养,由本王监国。 凡愿效力者,本王必不相负。凡愿归田者,本王发放路费。凡愿经商者,本王减免赋税。” “要让天下人知道,乱世结束了,太平来了。” 一道道命令传下去,整个京城开始恢复秩序。 秦渊站在养心殿外,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圆又亮。 苏红袖悄悄走来,为他披上大氅:“王爷,沈万金求见,说想捐钱修建学堂。” “准了。”秦渊道,“告诉他,学堂要以‘明德’为名。另外,让他把江南的粮,尽快运来。” “是。” “还有,”秦渊望向北方,“给郭威父子去信,让他们加紧筑城。开春之前,镇北城的城墙必须完工。” “是。” “还有……”秦渊想了想,“算了,剩下的,明天再说吧。” 他太累了。 从北疆到京城,从战场到朝堂,他走了太久,太远。 但路,还得继续走。 因为他是秦渊。 是大乾的秦王。 是这个国家,最后的希望。 月光下,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而在他身后,这座古老的京城,正在慢慢苏醒。 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永兴元年,正月十八。 连续三日的开仓放粮,让京城百姓脸上的菜色褪去了些许。 街巷间开始出现零星的红灯笼——不是庆祝,是百姓自发送给秦王的“万家灯”。 秦渊站在重新修缮的城楼上,望着这座正在缓慢恢复生机的城市。 晨光中,炊烟袅袅升起,孩童的嬉笑声隐约可闻。 这一切让他想起数月前初到凉州时的景象,只是那时他面对的是边关的荒芜,如今面对的则是帝国的沉疴。 “殿下,朝会时辰到了。”苏红袖轻声提醒。 秦渊点点头,转身走下城楼。 他仍穿着那身黑色亲王常服,但所有人都知道,今日的朝会将决定这个国家的未来。 太极殿内,百官齐聚。 与往日不同的是,今日殿中多了许多新面孔. 有从北疆赶来的郭威、陈武、孟获,有从江南星夜兼程而来的沈万金,甚至还有两位身着草原服饰的部落使者。 秦渊踏入大殿时,数百道目光同时投来。有敬畏,有期待,有疑虑,也有隐藏的敌意。 “臣等参见秦王殿下!”郑源率先躬身,文武百官随之行礼。 “诸位免礼。”秦渊在御阶下的监国位上坐下,目光扫过全场。 “今日有三事要议。其一,陛下龙体未愈,国事不可久旷,需议定监国章程。 其二,春耕在即,需议定赋税新政。其三……” 他顿了顿:“边关奏报,草原十一部遣使来朝,欲定盟约。” 话音一落,殿中顿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礼部尚书王延年率先出列——这位曾经的太子党羽,在秦渊入城后主动请罪,交出了所有与太子往来的书信,竟被留任原职。 “殿下,”王延年躬身道,“监国之事,关系国本。 按祖制,陛下不能理政时,当由太子监国。然太子如今……故老臣以为,当从宗室中另选贤王,或由内阁暂理朝政。”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但潜台词很明白——秦王你只是皇子,不是太子,按规矩没资格监国。 秦渊还没开口,郑源已经站了出来:“王尚书此言差矣。 非常之时当行非常之法,北疆初定,江南未宁,天下百姓翘首以盼者,非秦王殿下莫属。 若拘泥于祖制,岂非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郑尚书!”王延年反驳,“祖制乃国之根本,岂能轻易废弃?若今日以‘非常之时’为由破例,来日他人效仿,又当如何?” 两人争锋相对,殿中百官分成两派,各执一词。 秦渊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 他注意到,郭威、陈武等武将一直沉默,但手都按在剑柄上。草原使者则冷眼旁观,似乎在观察大乾朝堂的虚实。 “够了。”秦渊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御阶:“王尚书说要按祖制。 好,那本王问你——祖制可有规定,太子可以毒害父皇?” 第131章 王延年脸色一白。 “祖制可有规定,边关将士缺粮少饷时,朝廷可以置之不理?” “祖制可有规定,江南水患,百姓流离时,官员可以中饱私囊?” 秦渊每问一句,便向前一步。王延年则后退一步,额头上冒出冷汗。 “祖制,”秦渊停在王延年面前,一字一句。 “是用来保江山、安黎民的,不是用来让某些人尸位素餐、祸国殃民的。” 他转身面向百官:“本王知道,你们当中许多人担心,担心本王会像太子一样独断专行,担心新政会触犯你们的利益,担心这天下会乱。” “那本王今日就在此说明白。” 秦渊的声音在殿中回荡:“第一,本王监国,所有政令必经内阁审议,凡涉及民生大计者,必征求地方意见。 第二,新政赋税,先从皇庄、官田开始施行,三年内不推行到民间。 第三,朝廷用人,唯才是举,但也会给旧臣机会——只要真心为国,过往一概不究。” 他看向王延年:“王尚书,你可还有异议?” 王延年深吸一口气,忽然跪地:“老臣……无异议。愿奉秦王监国。” 有他带头,其他观望的官员纷纷跪地。 秦渊点点头,走回座位:“既然如此,监国之事就这么定了。 现在议第二件事——春耕赋税。” 他看向户部侍郎郑明远:“郑侍郎,你说说看,如今国库情况如何?” 郑明远出列,展开一卷账册,声音沉重:“殿下,户部昨日清点完毕。 国库现存银……八十七万两。各仓存粮,合计一百二十万石。 而仅是京城及周边,开春赈灾所需,至少需银三百万两,粮两百万石。” 殿中一片哗然。 堂堂大乾,国库竟然空虚至此? “钱粮去哪了?”秦渊平静地问。 “回殿下,”郑明远咬牙道,“太子监国期间,为筹措军费,加征三成赋税,但其中七成未入国库,而是……而是流入了东宫私库及太子党羽家中。 江南漕运本应运粮三百万石入京,实际只到了一百万石,其余……被沈家扣下了。”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沈万金。 沈万金不慌不忙出列,从袖中取出一本账簿:“殿下,草民已将沈家所扣粮草全数运抵京城,共一百八十万石,正在通州码头卸载。 此外,沈家愿再捐银一百万两,充作春耕之资。” 又是一阵哗然。 秦渊接过账簿,翻看了几页:“沈家主大义。 但本王想知道,沈家扣粮,是自愿,还是被迫?” 这话问得巧妙。 若沈万金说自愿,那就是承认沈家曾经与太子勾结。 若说被迫,则显得沈家软弱可欺。 沈万金沉吟片刻,坦然道:“半是自愿,半是迫于形势。 太子以沈家全族性命相要挟,沈家不得不从。 但草民留了个心眼——所有粮草并未变卖,而是藏在各处仓库,等的就是今日。” “等的今日?”秦渊挑眉,“沈家主早就料到会有今日?” “草民料到太子必败,”沈万金抬头,目光坦荡,“但未料到,胜的会是秦王殿下。这算是……意外之喜。” 殿中有人忍不住轻笑。 秦渊也笑了:“好一个意外之喜。沈家捐粮捐银之功,本王记下了。但江南漕运之弊,必须根除。 从今日起,漕运归朝廷直管,沈家可参与经营,但不得垄断。沈家主可有异议?” “草民无异议。”沈万金躬身,“其实草民早就想卸下这个担子了。漕运之事,牵扯太多,沈家这些年……太累了。” 这话说得真诚,连王延年都不禁动容。 “既然如此,”秦渊拍板,“春耕赋税就按新政来。去年遭灾的州县,免赋一年。 其余地方,赋税减三成。缺口部分,从皇庄产出补,不够的……” 他看向郑源:“郑尚书,你之前说北疆可开垦荒地百万亩?” “是!”郑源精神一振,“若组织得当,北疆一年可产粮三百万石!只是需要耕牛、种子、农具……” “沈家主,”秦渊看向沈万金,“沈家做不做农具生意?” 沈万金眼睛一亮:“做!江南有最大的冶铁工坊,只要殿下需要,沈家可在一个月内打造农具十万套!” “好。”秦渊点头,“北疆以毛皮、药材换江南农具,具体细则,你们下去谈。” 短短几句话,一个跨越南北的贸易循环就形成了。 殿中许多官员这才恍然——原来治国,还可以这样治。 “第三件事,”秦渊看向草原使者,“挛鞮部使者,说说你们的条件吧。” 两个草原使者上前,为首的是个精瘦老者,操着生硬的汉语:“秦王殿下,挛鞮部、宇文部、独孤部等十一部,愿与大乾永结盟好。 但有三求:一求互市,二求铁器,三求……自治。” “自治?”秦渊重复这个词,“怎么个自治法?” “草原各部,自推首领,朝廷册封即可。 内部事务,朝廷不干涉。 每年进贡马匹千匹,牛羊万头,朝廷回赐茶盐铁器。”老者道,“如此,可保边境五十年太平。” 秦渊没有说话,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关键抉择。答应,边关可暂时安定,但可能养虎为患。不答应,战争随时可能再起。 “郭将军,”秦渊忽然看向郭威,“你在北疆三十年,你说说,该不该答应?” 郭威出列,抱拳道:“殿下,末将以为,不可全答应,也不可全拒绝。” “仔细说。” “互市可开,铁器可给,但自治……”郭威摇头,“今日许他们自治,明日他们就敢称王。 末将建议,互市可以开,铁器可以交易,但草原各部首领,必须由朝廷任命。 各部须派子弟入京学习,各部须遵守大乾律法。” “那他们若是不答应呢?”有文官问。 郭威冷笑:“那就打。打到他们答应为止。” 武将队列中,陈武、孟获等人齐齐踏前一步,杀气腾腾。 草原使者脸色微变。 第132章 秦渊摆摆手,让武将们退下,对使者道:“郭将军的话,你们听到了。 本王再加一条——草原可设都护府,由朝廷派官,与各部共同治理。 都护府负责协调纠纷、管理互市、推行教化。这是本王的底线。” 老者与其他使者低声商议片刻,抬头道:“此事关系重大,我等需回禀各部首领。” “可以。”秦渊点头,“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若无答复,互市关闭,边关封锁。” 使者们行礼退下。 朝会至此,三件大事都有了眉目。 秦渊正要宣布散朝,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一名禁军冲进大殿,单膝跪地,“殿下!南方八百里加急!镇南王……起兵了!” 满殿皆惊。 秦渊神色不变:“详细说。” “镇南王发布檄文,说殿下囚禁太子、胁迫陛下,是谋朝篡位之逆贼!现已集结十万大军,北上清君侧!前锋已过长江,直逼金陵!” 殿中顿时炸开了锅。 “十万大军!这……” “镇南王坐拥岭南五州,兵精粮足,这可如何是好?” “南北初定,再起战端,百姓何辜啊!” 秦渊抬手,殿中重新安静。 他看向郑源:“郑尚书,你怎么看?” 郑源眉头紧锁:“殿下,镇南王此檄文,用心险恶。 他将殿下与太子之争,说成篡逆,这是要争取天下士人之心。 且岭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若他固守不出,我军劳师远征,恐难速胜。” “那就不远征。”秦渊淡淡道。 “殿下的意思是……” “他来,我们就等着。”秦渊眼中闪过精光,“传令,调北疆三万新军南下,驻守淮河一线。再传令江南各州县,凡有助镇南王者,以谋反论处。 凡有抵抗镇南王者,减免赋税三年。” 他顿了顿:“另外,以本王名义,再发一篇檄文。 就说——镇南王名为清君侧,实为割据自立。若真忠心朝廷,何不单骑入京,面见陛下? 集结十万大军,意欲何为?” 郑源眼睛一亮:“殿下妙计!这是要逼他现出原形!” “还有,”秦渊补充道,“让沈家主帮个忙——断了岭南的盐铁供应。本王倒要看看,没有盐,没有铁,他的十万大军能撑多久。” 沈万金立即躬身:“草民领命!沈家在岭南的所有商号,即刻撤离!” 一道道命令发下去,殿中百官看着这位年轻的监国秦王,心中震撼无以复加。 杀伐果断,又怀柔有术。 这样的人,或许真的能带领大乾走出泥潭。 散朝后,秦渊回到养心殿偏殿——这里暂时成了他处理政务的地方。 苏红袖为他换上常服,忍不住问:“王爷,您真不怕镇南王打过来?” “怕。”秦渊揉了揉眉心,“但更怕的是,天下人信了他的檄文。所以这一仗,不能只靠刀兵,还要靠人心。” 他铺开纸笔,开始亲自撰写讨伐檄文。 写到一半,郑源求见。 “殿下,”郑源神色凝重,“老臣刚收到密报,太子在软禁中……绝食了。” 秦渊笔尖一顿:“几天了?” “三天。送去的饭菜,一口未动。” 秦渊放下笔,沉默良久:“他想求死?” “或是想逼殿下见他。”郑源低声道,“殿下,太子毕竟是储君,若真死在软禁中,恐怕……” “恐怕天下人会说我弑兄?”秦渊苦笑,“走吧,去看看他。” 东宫,如今已成了一座精致的牢笼。 秦渊走进寝殿时,看见秦桓躺在床上,面如金纸,瘦得脱了形。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眼中毫无神采。 “你来……看本王……笑话?”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秦渊在床边坐下,示意宫人退下。 “大哥,”他轻声道,“何必如此。” “何必?”秦桓忽然笑了,笑声凄厉,“成王败寇……我输了……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活着,可以赎罪。” “赎罪?”秦桓盯着秦渊,“我有什么罪?我是太子! 是储君!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位置!你告诉我,我有什么错?!” 秦渊平静地看着他:“为了这个位置,毒害父皇,是没错? 为了这个位置,勾结沈家囤积居奇,是没错? 为了这个位置,准备焚城灭粮,置百姓于死地,是没错?” 一连三问,让秦桓哑口无言。 良久,他才喃喃道:“帝王之路……本就是白骨铺就……你今日不杀我,来日必然后悔……” “我不会杀你。”秦渊站起身,“父皇醒后,自会发落你。至于后悔……” 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宫墙:“大哥,你一直以为,那个位置最重要。 可你忘了,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如果心中没有天下,那位置就是枷锁,是囚笼。” 秦桓怔怔地看着弟弟的背影。 那一刻,他忽然觉得,这个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六弟,变得如此陌生,又如此……高大。 “好好吃饭,好好活着。”秦渊转身。 “等父皇醒了,你去认个错。或许……还能做个安乐王爷。” 说完,他离开了寝殿。 秦桓躺在床上,望着床顶的帷幔,忽然泪流满面。 不是悔恨,不是愤怒。 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或许,自己真的错了。 从最开始,就错了。 而此时的江南,金陵城外。 镇南王的大军已经扎营十里,旌旗招展。 中军大帐内,镇南王秦烈,乾帝的堂弟,年过五十,面色红润,正与谋士商议军情。 “王爷,刚得到消息,秦渊没有调兵南下,而是在淮河布防。”谋士道。 “此外,江南各州县响应者寥寥,沈家更是断了咱们的盐铁供应。” 秦烈皱眉:“这个沈万金,果然靠不住。” “还有,”谋士压低声音,“京城传来消息,秦渊发布檄文,说王爷若真忠心朝廷,当单骑入京面圣。现在江南士林,都在议论此事……” “好个秦渊!”秦烈拍案而起,“这是要逼本王退兵啊!” “王爷,如今怎么办?若是强攻,恐失人心。若是退兵……” 第133章 “退兵?”秦烈冷笑,“本王十万大军出动,岂能无功而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金陵城:“传令,明日攻城! 破了金陵,江南就是本王的!到时候,看他秦渊还敢不敢让本王单骑入京!” “是!” 然而当夜,金陵城内发生了一件怪事。 守城将领打开城门,亲自迎接镇南王大军入城,不是投降,而是“反正”。 “未将金陵守备刘全,参见王爷!”刘全跪在秦烈马前,“未将愿追随王爷,清君侧,靖国难!” 秦烈大喜,当即封刘全为前锋将军。 但他没有注意到,刘全低头时,眼中闪过的一丝诡异神色。 更没有注意到,金陵城的粮仓,是空的。 城外的运粮队,在半路“遭遇山匪”,粮草被劫。 而这一切,都在一个人的算计之中。 京城,养心殿。 秦渊看着最新的密报,笑了。 “这个刘全,演得不错。” 苏红袖好奇:“王爷早就安排了?” “一个月前,刘全的母亲重病,是监察司的人送去辽东老参。”秦渊淡淡道。 “有时候,收买人心不需要太多钱,只需要一点恰到好处的恩情。” “那粮草……” “沈家做的。”秦渊道,“沈家在江南经营百年,让一支运粮队‘消失’,易如反掌。” 苏红袖佩服地看着秦渊:“王爷这是……要困死镇南王?” “不,”秦渊摇头,“是要让他自己退兵。 十万大军,没有粮草,能撑几天?到时候,不用我们打,他自己就会乱。” 正说着,郑源匆匆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殿下!陛下……陛下醒了!” 秦渊霍然起身。 养心殿正殿,乾帝靠在床头,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清明。 秦渊跪在床前:“儿臣参见父皇。” 乾帝看着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渊儿……你……做得好。” 只一句话,秦渊眼眶就红了。 “父皇,儿臣……” “朕都知道。”乾帝摆摆手,示意他起来,“郑源都跟朕说了。太子……太子呢?” 秦渊沉默片刻:“在东宫,绝食三日,儿臣刚去看过。” 乾帝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是朕……教子无方。” “父皇……” “朕的时间不多了。”乾帝睁开眼,目光锐利,“渊儿,这个国家,交给你了。 不要学你大哥,也不要学朕……要学太祖皇帝,心中装着天下,而不是那个位置。” 他从枕下摸出一块玉佩:“这是……传国玉玺的钥匙。 玉玺在太庙太祖牌位下。明日……明日你就登基吧。” 秦渊震惊:“父皇!儿臣只是监国,岂能……” “这是朕的旨意。”乾帝握住他的手,“大乾需要一位新君,一位能带领它走出泥潭的君主。你……就是那个人。” 秦渊跪地叩首,泪流满面。 不是因为要登基了。 是因为终于得到了父亲的认可。 那个从小忽视他、冷落他的父亲,终于看到了他的价值。 次日,正月二十。 太庙钟声长鸣,九响之后又九响。 秦渊身着十二章纹冕服,在百官簇拥下,走上祭坛。 祭天,祭地,祭祖。 然后,在太祖皇帝牌位下,取出了那方沉甸甸的传国玉玺。 “臣等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中,秦渊举起玉玺。 阳光照在玉玺上,反射出温润的光。 新的时代,开始了。 永兴二年,二月初二,龙抬头。 新帝登基大典的余热尚未散去,秦渊已在新挂上“勤政殿”匾额的偏殿里熬了三个通宵。 案头堆积的奏章非但没有减少,反而随着政令通达四方而越积越高。 “陛下,喝口参汤吧。”苏红袖如今已是宫中尚仪,端着青瓷碗轻声劝道。 “您这三天总共睡了不到五个时辰。” 秦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接过参汤一饮而尽:“北疆的春耕奏报来了吗?” “郑尚书今早刚递进来。”苏红袖从最底下一摞奏章中抽出一份。 “说是冻土未完全开化,播种要推迟半个月。但好消息是,各部落送来了三千头耕牛,说是……贺陛下登基之礼。” 秦渊展开奏章,眉头逐渐舒展。 三千头耕牛,这礼不轻。草原各部这是用实际行动表态了。 “传旨,回赐茶砖五千担,盐一万斤,棉布两万匹。”秦渊提笔批阅。 “另外告诉郑源,北疆新垦的荒地,第一年免赋,第二年三成,第三年才按正常赋税征收。 要让百姓知道,开荒是值得的。” “是。”苏红袖记下,犹豫片刻又道,“陛下,沈万金在殿外候着,说是有要事禀报。” “让他进来。” 沈万金进来时,穿的不再是江南锦缎,而是一身朴素的棉布长衫。他手里捧着的也不是账本,而是一卷图纸。 “草民参见陛下。” “沈先生不必多礼。”秦渊示意他坐下,“何事这么急?” 沈万金展开图纸:“陛下请看,这是江南水网的改造图。 去岁水患,根源在于河道年久失修,泄洪不畅。草民请教了十余位老河工,设计了这套疏浚方案。 若能在雨季前完工,今夏江南可保无虞。” 秦渊仔细看着图纸,上面标注的密密麻麻,从主河道到支流,从堤坝到闸口,一应俱全。 “需要多少银子?” “八十万两。”沈万金顿了顿,“但草民算了算,若是征发民夫,以工代赈,实际支出可减半。沈家愿先垫付三十万两,待秋收后从赋税中抵扣即可。” 秦渊抬头看着他:“沈先生,你这是把身家都押在朕身上了。” “不是押,是投资。”沈万金难得露出狡黠的笑容。 “江南安稳,沈家的生意才能长久。 再说了,陛下若真能让大乾中兴,沈家这点投入,又算得了什么?” 秦渊大笑:“好!那朕就准了!不过,这工程不能只让沈家出钱。 传旨,从内帑拨银二十万两,再从江南富户中募集三十万两。 告诉他们,捐资治河者,朕亲自题匾嘉奖!” “陛下圣明!”沈万金眼睛一亮,“有陛下这道旨意,江南那些观望的富户,定会争相解囊!” 正说着,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第134章 孟获一身风尘闯了进来,单膝跪地:“陛下!草原出事了!” 秦渊神色一凝:“说。” “挛鞮部老萨满……死了。”孟获声音低沉,“三日前突然暴毙,草原传言……是中毒。” “谁干的?” “不知道。”孟获摇头,“但老萨满死后,慕容部首领慕容烈突然发难,指责是宇文部下的毒,两部已经火并了三场,死伤上千。 现在草原十一部乱成一锅粥,盟约……怕是要作废了。” 殿中一片死寂。 沈万金皱眉:“这也太巧了。老萨满刚送来三千头耕牛,转头就暴毙……” 秦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北方的天空。 是太巧了。 巧到像是有人精心设计。 “孟获,老萨满死前,可有什么异样?” “有。”孟获想了想,“据咱们的探子回报,老萨满死前三天,见过一个汉人使者。 但不是朝廷派的,也不是太子的人。 那人……操着一口江南口音。” 江南口音? 秦渊和沈万金对视一眼。 “镇南王。”两人几乎同时说出这个名字。 “陛下,”沈万金分析道,“镇南王困守金陵,粮草短缺,他最希望的就是北疆再乱。 只要草原骑兵南下,陛下就不得不分兵北上,到时候他就有机会了。” 秦渊点点头:“八九不离十。但光有猜测没用,得找到证据。” 他看向孟获:“你立刻返回北疆,告诉郭威,加强戒备,但不要主动出击。 另外,秘密调查那个江南口音的使者,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末将领命!” 孟获匆匆离去。 沈万金担忧道:“陛下,若真是镇南王所为,那他下一步……” “下一步,他会派人来京城。”秦渊冷笑,“或是散布谣言,说朕指使下毒,破坏盟约。 或是假意调停,实则是要挟朕承认他在江南的地位。” 话音未落,殿外太监高唱:“启禀陛下!草原十一部使者联名求见!说有十万火急之事!” 来了。 秦渊整理了一下龙袍:“宣。” 不多时,十一个草原使者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一位面生的中年汉子,身材高大,脸上有道狰狞的刀疤。 正是慕容部新任首领慕容烈。 “草原慕容部首领慕容烈,参见大乾皇帝陛下!”慕容烈单膝跪地,但头昂得很高,眼神桀骜。 他身后的使者也纷纷行礼,但态度明显不如上次恭敬。 “慕容首领请起。”秦渊平静道,“不知各位联袂而来,所为何事?” 慕容烈站起身,直视秦渊:“陛下,挛鞮部老萨满暴毙一事,想必您已经知道了。 草原各部经过调查,发现老萨满中的毒……来自中原。”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骤然紧张。 秦渊面不改色:“哦?什么毒?来自中原何处?” “七虫七花散,产自岭南。”慕容烈一字一句。 “毒发时全身溃烂,七窍流血,与老萨满死状一模一样。” 岭南,镇南王的地盘。 但慕容烈没说破,只是盯着秦渊,等他的反应。 “岭南确实产此毒。”秦渊点头,“但慕容首领如何断定,下毒者就是中原人?或许是有心人嫁祸呢?” “草原各部已经达成共识。”慕容烈道,“无论如何,老萨满是在与大乾结盟期间中毒身亡。 若陛下不能给我们一个交代,那盟约……就此作废。”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秦渊笑了:“慕容首领想要什么交代?” “三条。”慕容烈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大乾需赔偿黄金十万两,作为老萨满的抚恤。第二,开放铁器贸易,每年至少供应精铁十万斤。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割让河套之地,作为草原牧场。” “放肆!”殿外侍卫按剑怒喝。 秦渊摆摆手,示意侍卫退下。他看着慕容烈,看了很久,才缓缓道:“慕容首领,这三条,朕一条都不能答应。” “那陛下是要与草原开战了?”慕容烈冷笑。 “不。”秦渊摇头,“朕要帮你找出真凶。” 慕容烈一愣。 秦渊走下御阶,来到他面前:“老萨满之死,疑点重重。 第一,毒若真是中原人所下,为何要用岭南特有的七虫七花散?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别人,下毒者来自岭南吗?” “第二,”秦渊继续道,“老萨满是草原智者,身边护卫森严,外人如何近身下毒?除非……有内应。” 慕容烈脸色微变。 “第三,老萨满刚送来三千头耕牛示好,转头就被毒杀。谁最不希望看到草原与大乾结盟?”秦渊盯着慕容烈,“慕容首领,你心里应该有答案。” 慕容烈沉默片刻,咬牙道:“陛下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没有证据……” “那就找证据。”秦渊转身回到座位,“朕给你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内,朕会派人协助你调查。若真找到证据证明是朕或大乾官员所为,三条条件,朕照单全收。若找到证据证明是他人嫁祸……” 他目光如刀:“那慕容首领需当着草原各部的面,向朕道歉,并向挛鞮部赔偿三千匹战马,作为污蔑大乾的代价。” 慕容烈额头渗出冷汗。 他没想到秦渊如此强硬,更没想到秦渊敢提出这样的对赌。 “慕容首领,敢赌吗?”秦渊问。 殿中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慕容烈身上。 良久,慕容烈咬牙道:“好!就赌一个月!但陛下派来的人,必须是草原各部都信得过的人!” “可以。”秦渊点头,“朕派孟获将军协助你。他在北疆多年,与草原各部都有交情,你们应该信得过。” 慕容烈脸色稍缓:“孟获将军……确实信得过。” “那就这么定了。”秦渊拍板,“一个月后,黑水河畔,当众对质。现在,各位使者可以退下了。” 使者们行礼告退。 等他们走远,沈万金才低声道:“陛下,这赌注太大了。万一……” “没有万一。”秦渊重新拿起奏章,“孟获会找到证据的。况且,就算找不到,朕也有后手。” “后手?” 秦渊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但沈万金注意到,皇帝眼中闪过的那丝光芒,像极了当年在凉州设计坑杀胡族骑兵时的眼神。 这位新帝,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 第135章 当夜,勤政殿灯火通明。 秦渊召见了监察司新任指挥使,原凉州暗卫统领,如今已化名“秦影”的旧部。 “一个月,找到镇南王派去草原的使者,要活的。”秦渊下达命令。 “若找不到呢?” “那就找一个‘像’的。”秦渊淡淡道,“懂朕的意思吗?” 秦影眼中闪过明悟:“臣明白。保证一个月后,黑水河畔会出现一个‘镇南王使者’,供认不讳。” “去吧,做得干净点。” 秦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夜色中。 苏红袖端来夜宵时,忍不住问:“陛下,这样……算不算……” “算不算不择手段?”秦渊接过碗筷,苦笑,“红袖,治国不是打仗,但有时候比打仗更脏。 朕可以堂堂正正,但代价可能是边关再起烽烟,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 你说,是朕的名声重要,还是百姓的性命重要?” 苏红袖沉默。 “放心吧,”秦渊扒了口饭,“朕会让那个‘使者’说出部分真相。 比如确实是镇南王派的,但毒不是镇南王下的,而是有人借刀杀人。 这样既洗清了朕的嫌疑,也不会让草原各部彻底恨上镇南王。” “为什么不让草原人恨镇南王?”苏红袖不解,“这样他们不就会帮咱们对付镇南王了吗?” “因为朕不需要。”秦渊摇头,“草原人若真南下攻打镇南王,岭南必成焦土,受苦的还是百姓。 而且……草原骑兵若入了中原,请神容易送神难。” 他放下碗筷,望着窗外的明月:“朕要的,是一个安定的大乾。北疆、江南、岭南,都要在朕的掌控之下。但这个过程,要稳,不能乱。” 苏红袖看着皇帝清瘦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帝王了。 杀伐果断,却心怀仁念。 工于心计,却只为苍生。 或许,这真是上天赐给大乾的明君。 三日后,金陵城。 镇南王秦烈看着手中的密报,脸色阴沉。 “秦渊派孟获去了草原?还要当众对质?” 谋士低声道:“是。而且咱们派去草原的那个使者……失踪了。” “失踪?”秦烈拍案而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给本王找!” “已经找了三天,毫无踪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秦烈跌坐回椅子上,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那个侄子。 秦渊不是靠运气登上皇位的。 他是真有能力。 “王爷,还有更糟的消息。”谋士声音发颤,“江南各州县……开始主动向朝廷缴纳赋税了。 就连咱们控制下的几个县,也有富户偷偷运粮出去,说是要捐给朝廷治河。” “什么?!”秦烈暴怒,“他们敢!” “他们说……陛下下旨,捐资治河者,御赐牌匾。江南人重名声,这牌匾比金子还值钱……” 秦烈气得浑身发抖。 好一个秦渊! 不费一兵一卒,只用一块牌匾,就瓦解了他在江南的根基! “王爷,咱们现在怎么办?粮草只够支撑半个月了……” 秦烈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传令,撤军。” “撤军?”谋士愕然,“那咱们这趟……” “再不撤,十万大军就要饿死在金陵了。”秦烈苦笑。 “秦渊这招釜底抽薪,够狠。不过……”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以为这样就能赢?太天真了。 本王在岭南经营二十年,根基深厚。撤回去,固守岭南,看他能奈我何!” 当夜,镇南王大军开始悄悄撤离金陵。 但诡异的是,撤退途中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甚至经过一些州县时,还有百姓送来粮食。 不是给军队的,是给“朝廷王师”的。 秦烈这才明白,在江南百姓心中,他已经从“清君侧”的正义之师,变成了割据自立的乱臣贼子。 人心,真的变了。 而这一切,只因为秦渊登基后做的几件事:减赋税,治水患,惩贪官,开言路。 简简单单,却直指民心。 “王爷,”谋士低声道,“咱们回岭南后,是不是该……” “该什么?”秦烈冷笑,“向秦渊称臣?不可能!本王宁死,也不向那个黄口小儿低头!” 他望向北方,咬牙切齿:“等着吧,秦渊。咱们的账,还没算完!” 同一时间,京城。 秦渊收到了镇南王撤军的消息,并不意外。 “陛下神机妙算。”郑源感慨,“不费一兵一卒,就逼退了十万大军。” “不是朕神机妙算,是百姓选择了朕。”秦渊淡淡道。 “传旨,江南各州县捐资治河者,按数额排名,前三名朕亲自题匾。前十名,赐‘义商’称号,子孙可参加科举。” “陛下,这……会不会太过?”有官员迟疑,“商贾之子参加科举,历朝历代都没有先例……” “那就从朕开始。”秦渊斩钉截铁。 “治国之道,在用人。只要是有才之士,不管出身如何,朕都要用。至于那些靠着祖荫尸位素餐的……” 他扫了一眼殿中某些官员:“也该挪挪位置了。” 那些官员顿时冷汗涔涔。 新帝登基不过半月,已经罢免了十七名贪腐官员,提拔了三十余名寒门子弟。照这个速度下去,朝堂换血只是时间问题。 “还有一事,”秦渊看向郑源,“春闱还有多久?” “回陛下,按惯例是三月十五。” “提前到三月初一。”秦渊道,“考题朕亲自出。 另外,增设‘实务’一科,考农田水利、钱粮税赋、刑名律法。能过此科者,直接授实职,不用候补。” 殿中一片哗然。 这等于在科举之外,又开了一条仕途捷径。 而且这条捷径,不考诗词歌赋,只考治国理政的真本事。 “陛下圣明!”郑源激动道,“如此一来,天下实干之才,必争相来投!” “但愿如此。”秦渊起身,“退朝吧。郑尚书留下。” 等百官退去,秦渊才低声道:“郑老,朕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陛下请讲。” “查查朝中这些官员,哪些是真心为国,哪些是首鼠两端。”秦渊目光深邃. “朕要用人之际,不追究过往。但若有人阳奉阴违,暗中与镇南王或草原勾结……” 他没有说完,但郑源明白。 清洗,就要开始了。 第136章 “老臣明白。”郑源躬身,“定不负陛下所托。” 走出勤政殿时,郑源抬头望天。 二月的阳光已经有些暖意,冰雪开始消融。 这个国家,就像这天气一样,正在从寒冬中苏醒。 而这一切,都源于那个在殿中熬夜批阅奏章的年轻人。 “陛下,”郑源喃喃自语,“您可一定要撑住啊。这大乾的江山,全靠您了。” 殿内,秦渊又拿起一份奏章。 是郭威从北疆送来的,除了汇报春耕进展,还附了一封密信。 信上说,已找到那个“江南口音”使者的踪迹,正在追捕。 另外,慕容烈回到草原后,并没有急着调查,反而在整顿兵马。 “看来,这位慕容首领,也不是省油的灯。”秦渊把信烧掉,“传旨给郭威,让他做好准备。一个月后的黑水河之约,恐怕不会太平。” “陛下是担心慕容烈会动手?”苏红袖问。 “不是担心,是肯定。”秦渊冷笑,“他提出那三个条件时,就没打算和平解决。之所以答应一个月之约,不过是在争取时间调兵遣将。” “那咱们……” “咱们也准备。”秦渊眼中闪过寒光,“调三万新军北上,交给孟获指挥。记住,要秘密行军,昼伏夜出。一个月后,朕要看到一支能打硬仗的军队,出现在黑水河南岸。” “是!” 一道道密令从京城发出,一张大网正在悄然撒开。 北疆、江南、岭南、朝堂…… 秦渊就像一位高明的棋手,在棋盘上同时落下数子。 而他的对手们,却还沉浸在各自的算计中,浑然不知大局已定。 夜深了。 秦渊终于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揉了揉发僵的肩膀。 苏红袖为他披上大氅:“陛下,该歇息了。” “嗯。”秦渊起身,走到殿外。 夜空如洗,繁星点点。 他忽然想起在凉州的时候,也是这样看着星空,想着有朝一日要改变这个国家。 如今,他做到了。 但肩上的担子,也更重了。 “红袖,你说朕能做好这个皇帝吗?” “陛下一定能。”苏红袖坚定道,“因为您心里装着天下,而不是那个位置。” 秦渊笑了。 是啊,这就是他与秦桓最大的不同。 他要的从来不是皇位,而是能让这个国家变好的权力。 如今权力在手,该大干一场了。 “走吧,休息。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月光下,君臣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 而这座古老的皇宫,正在新主人的手中,焕发新生。 属于秦渊的时代,开始了。 永兴二年,三月十五。 黑水河两岸,旌旗猎猎。 南岸,大乾新军三万精锐列阵以待,清一色的玄甲在春日阳光下泛着冷光。 孟获立马阵前,双斧横在马鞍上,眼神如鹰隼般扫视对岸。 北岸,草原十一部联军号称五万,实则能战之兵不过三万。 慕容烈金刀白马,立在最前方,身后是各部首领,个个面色凝重。 河面上,临时搭建的木台横跨两岸。这是三日前双方共同搭建的“对质台”,今日将在这里决定草原与大乾的未来。 辰时三刻,南岸突然传来低沉的号角声。 一队骑兵从南方疾驰而来,黑水旗迎风招展。为首一人金甲红袍,正是大乾皇帝秦渊。 “陛下万岁!” 三万新军齐声高呼,声震四野。 对岸的草原联军一阵骚动。 他们没想到,大乾皇帝会亲临这危险之地。 秦渊在木台南端下马,独自走上木台。春风吹动他身后的披风,露出腰间那柄伴随他征战四方的长剑。 “慕容首领,久违了。”秦渊声音平静,却清晰地传到对岸。 慕容烈咬牙,也走上木台。两人在木台中央相遇,相隔十步。 “大乾皇帝陛下,”慕容烈抱拳,语气却带着挑衅。 “约定的一个月到了。您找到证据了吗?” 秦渊微微一笑:“找到了。不过在这之前,朕想问慕容首领一个问题,老萨满中毒那日,你在何处?” 慕容烈脸色微变:“自然是在部落中处理事务。” “有谁为证?” “我部长老皆可为证!” “哦?”秦渊挑眉,“那为何有牧民说,那日看见你单人独骑出营,直到深夜才归?” 慕容烈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胡说八道!谁说的?让他出来对质!” “不急。”秦渊摆摆手,“朕还有第二个问题。 老萨满死后,你第一时间指控宇文部下毒,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反倒是有人看见,在老萨满中毒前三天,你的亲卫曾偷偷潜入老萨满的营帐。” “诬陷!”慕容烈怒道,“这都是诬陷!” “是不是诬陷,很快就知道了。”秦渊转身,对着南岸朗声道,“带人证!” 南岸军中,孟获押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走上木台。 那汉子穿着草原服饰,但面容清瘦,一看就是中原人。 “此人是镇南王派往草原的使者,真名李三。”秦渊指着那人,“慕容首领,你可认识?” 慕容烈瞳孔一缩:“不……不认识!” “是吗?”秦渊冷笑,“可他却认识你。李三,说说吧,那日你与慕容首领密谈的内容。” 李三抬起头,脸上满是淤青,但眼神坚定:“回陛下,那日慕容首领找到小人,说只要小人帮他除掉老萨满,就支持镇南王在北疆起事。 毒药是小人提供的,但下毒的是慕容首领的亲卫……” “你胡说!”慕容烈拔刀就要砍,被秦渊一剑格开。 “慕容首领,杀人灭口吗?”秦渊剑锋直指慕容烈,“可惜,晚了。 宇文部已经抓住了那个亲卫,正在押来的路上。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挛鞮部的长老们也找到了证据。 老萨满中毒前,最后喝的一碗马奶酒,是你送的!” 对岸草原联军顿时大乱。 各部首领惊疑不定地看着慕容烈,眼神中满是愤怒和怀疑。 “这是离间计!”慕容烈嘶吼,“这是大乾皇帝的离间计!他想分化我们草原各部!” “是吗?”秦渊收起长剑,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那这块挛鞮部世代相传的萨满玉佩,为何会在你的营帐中被发现? 慕容首领,老萨满死后,你第一时间搜查他的营帐,不是为了找证据,而是为了找这块象征草原共主信物的玉佩吧?” 第137章 真相大白。 慕容烈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在颤抖。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谋划,在这一刻被彻底揭穿。 “杀了他!”对岸,宇文部首领突然怒吼,“为老萨满报仇!” “杀!杀!杀!” 草原联军中,近半部落倒戈相向,将矛头指向慕容部。 慕容烈眼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疯狂之色,突然吹响口哨。 几乎同时,黑水河上游传来巨响,数十个巨大的木筏顺流而下,每张木筏上都站满了弓箭手——全是慕容部的精锐! “秦渊!”慕容烈狞笑,“你以为我只有明面上的三万大军吗? 这五千伏兵,就是为你准备的!今日,你和你这三万新军,都要葬身黑水河!” 木筏上的弓箭手张弓搭箭,箭矢如蝗虫般射向南岸。 但秦渊神色不变,只是轻轻抬手。 南岸阵中,突然竖起数百面巨大的铁盾,将箭雨尽数挡下。 更令人震惊的是,盾牌缝隙中伸出数百支黑洞洞的枪管——那是改良后的火铳! “放!” 随着孟获一声令下,火铳齐鸣。 木筏上的弓箭手如割麦般倒下,木筏也被打得千疮百孔,开始下沉。 “不可能!”慕容烈瞪大眼睛,“火铳……火铳怎么可能射这么远?!”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火铳。”秦渊淡淡道,“这是工部最新研制的‘神机铳’,射程三百步,可破重甲。慕容首领,你的时代,结束了。” 慕容烈绝望地看着自己的伏兵被全歼,看着对岸各部联军反戈相向,看着自己成了孤家寡人。 “我不服!”他突然狂吼,举刀冲向秦渊,“就算死,我也要拉你垫背!” 秦渊没有动。 就在慕容烈冲到五步之内时,一道黑影从秦渊身后掠出,剑光一闪。 慕容烈保持着冲锋的姿势,僵在原地。他的喉咙上,多了一道细密的血线。 “影卫秦影,护驾来迟。”黑影收剑入鞘,单膝跪地。 慕容烈的尸体轰然倒地,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木台上一片死寂。 对岸,草原各部首领纷纷下马,跪倒在地。 “草原各部,愿奉大乾皇帝陛下为天可汗!永世臣服!” 声浪如潮,席卷草原。 秦渊站在木台上,望着跪倒一地的草原首领,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沉甸甸的责任。 他知道,今日的胜利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 “都起来吧。”秦渊开口,“老萨满之仇已报,草原内乱当止。 从今日起,草原设北庭都护府,由朝廷派官治理,各部首领协助。 互市照开,铁器可贸易,但需登记在册,不得私造兵器。”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若有违反,慕容部就是下场。” 各部首领浑身一颤,齐声道:“谨遵天可汗旨意!” 当日,草原十一部重新订立盟约,誓言永不复叛。 秦渊命孟获率一万新军留守黑水河,协助筹建北庭都护府。自己则带着剩余军队,班师回朝。 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四月初,京城。 秦渊回朝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召见镇南王使者。 使者是个文士,名叫周文若,是岭南有名的才子。 他见到秦渊时,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岭南周文若,参见陛下。” “周先生免礼。”秦渊坐在龙椅上,打量着他,“镇南王派你来,是要称臣,还是要宣战?” 周文若坦然道:“王爷说,若陛下愿封他为岭南王,许他永镇岭南,他便世代称臣,岁岁纳贡。” “若朕不答应呢?” “那……”周文若顿了顿,“岭南山高路险,瘴疠横行。陛下纵然有百万雄师,恐也难越五岭天险。” 威胁,又是威胁。 秦渊笑了:“周先生,你可知道,为何江南富庶,岭南贫瘠?” 周文若一怔:“这……地理使然。” “不,是人为。”秦渊站起身,走到地图前,“岭南有良田,有矿藏,有海盐,本不该贫瘠。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历代镇南王只顾割据,不思发展。 他们怕岭南强了,朝廷就会收回去。” 他转过身,看着周文若:“朕可以封镇南王为岭南王,甚至可以给他更大的权力。 不是永镇,而是让他推行新政,发展岭南。但有两个条件。” “陛下请讲。” “第一,岭南官员任免,需经朝廷同意。第二,岭南赋税,七成上缴国库,三成留作自用。”秦渊缓缓道。 “若镇南王答应,朕不但封王,还会拨银百万两,助他开发岭南。” 周文若愣住了。 他本以为秦渊会断然拒绝,或是提出苛刻条件。 却没想到,秦渊开出的条件如此……优厚? “陛下……此言当真?” “君无戏言。”秦渊坐回龙椅,“但朕只给他一个月时间考虑。 一个月后,若无答复,朕就亲率大军南下。到时候,就不是封王,而是问罪了。” 周文若深深一躬:“外臣定将陛下之意,转达王爷。” 使者退下后,郑源忍不住问:“陛下,镇南王野心勃勃,给他如此优厚条件,岂不是养虎为患?” “不是养虎,是驯虎。”秦渊淡淡道,“镇南王在岭南经营二十年,根深蒂固。强攻,伤亡必重,且会祸及百姓。 不如给他一条正路走,若他真心为岭南好,就该知道新政对岭南意味着什么。” “可若他假意答应,实则继续割据呢?” “那朕就有理由动手了。”秦渊眼中闪过寒光,“而且,是名正言顺地动手。到时候,岭南百姓也会站在朕这一边。” 郑源恍然。 这才是真正的帝王心术——不战而屈人之兵,上之上者也。 五月,岭南传来消息。 镇南王答应了条件,但要求朝廷先拨付五十万两白银,以示诚意。 秦渊大手一挥:“准了!另外,加拨工匠三百人,农具十万套,良种万石。告诉镇南王,好好干,朕看着呢。”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谁都没想到,困扰大乾数十年的岭南割据问题,竟然以这种方式解决了。 不费一兵一卒,只花了五十万两银子,这笔钱,沈家主动捐了三十万两。 沈万金说:“只要能换来太平,三十万两,值。” 六月,新政全面推行。 北疆开荒百万亩,江南水患根治,岭南开始修路。 朝廷颁布《新田制》,规定所有田产重新丈量,按实有面积纳税。皇亲国戚、世家大族,一视同仁。 此举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