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血悍将:续命大明三百年》 第001章三岔河溃兵 第001章 袁飞睁开眼睛,吓得魂飞魄散,他目光所及之处,断肢残躯与破损的旌旗、车辕混杂在一起,铺满了河滩。 黏稠的液体正从他额角滑落,渗入嘴角,又咸又腥。 “嘶……” 袁飞伸手摸到额头上的伤口,真疼,他意识到这不是做梦? 这是什么地方? 我是谁? 我为什么在这里? 袁飞想起来了,他开车下班回家,在等红绿灯的时候,被一辆失控的泥头车撞飞…… 我出了车祸……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医院…… 这是怎么回事? 袁飞的头非常痛,仿佛一颗钉子狠狠嵌入他的脑袋,海量记忆碎片轰然涌入。 袁飞,万历三十年四月出生,现年二十三岁,其父袁有时,母亲安氏,大明世袭军户。 穿越了,他居然穿越到了天启五年八月的柳河之战的战场。 袁飞观察着四周,三岔河靠近东岸的河水已被染成血红,水面上漂着无数明军士兵的尸骸。 河边的芦苇荡,已被大火焚去大半,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明军遗弃的兵器甲胄及车辆辎重,人和马的尸骸堆叠成山。 远处一面残破的战旗迎风飘扬,旗杆插在一辆翻覆的大车之上,车上的粮袋破开了一个大口子,黍米倾覆在车下的血泊中。 旗帜前方,百余具明军的尸骸形态各异倒伏在地。 以中心位置,辽东军后劲营参将李承先手拄长矛半跪在地,身上插着十余支羽箭,一支狼牙箭透过他的镔铁头盔自面门处射入,从后脑贯出。 李承先的脸上胡须上全是血渍,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哕……” 袁飞不自觉地呕吐起来,终于把自己的胃液几乎吐干净,他这才好受一些。 他低下头,血污浸透了前襟,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血液还没有凝固。 很显然,这场战斗刚刚停止不久,其他明军士兵已经溃败逃走,女真军队也没有打扫战场,他们应该是轻装简从,追击明军溃兵去了。 这场大战,大明惨败,女真人随时会回来打扫战场。 系统? 统子哥? 完全没有回应,袁飞终于确定自己穿越到了大明辽东,他没有系统,也没有新手大礼包。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袁飞意识到,只要被女真人抓住,他不死也要脱层皮。 袁飞顾不得身体不适,从地上捡起一具弩机。 这是一具大明制式的蹶张弩,按照记忆,拥有一石拉力,约一百八十二点五斤,弩弦完好且上弦,一支弩箭已经搭在槽里,箭镞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 这是袁飞的弩机,他是明军之中的弩射手。 捡起自己的弩机后,他又捡起地上的一把雁翎刀,随即看到了一具女真人的尸体,那根辫子太有辨识度了。 袁飞记得非常清楚,大明对女真人的赏赐非常丰厚,斩首一级,赏银五十两。 袁飞强忍不适,拿起雁翎刀,砍向这具女真人的尸体。 在挥刀的瞬间,袁飞微微一愣。 一种奇妙的感觉,涌现他的大脑,他以前从来没有玩过刀,这柄刀在他手中,仿佛融为一体,大有一刀在手,天下我有的感觉。 “扑哧……” 尚未冷却的鲜血,喷射而出,这颗脑袋,滚落在地上。 他毫不迟疑,捡起这颗可以换军功赏赐的首级,也顾不得恶心,直接将辫子挽在手中,他准备离开时,发现这具女真人的尸体怀中鼓囊囊的。 居然是一个钱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有十几块大小不一的碎银子,银子黑乎乎的,上面还布满各种牙印,非常恶心。 “爽!” 袁飞走了两步,就看到地上有一副解下来的铠甲,与周围明军身上的甲胄明显不同,这是一副铁甲。 多亏了后世辫子戏盛行,袁飞一眼就认出,这是正蓝旗红牙喇兵的铠甲,只是有些可惜,周围没有头盔,无法凑成一整套。 这玩意要是带回去,也能换钱。 袁飞扯下大明的军旗,将军旗直接铺在地上,将这副铠甲折叠好,放在上面,然后用军旗将这副正蓝旗铠甲包裹起来。 “你……你……” 就在这时,袁飞身后传来虚弱的声音,看着对方的脸,结合原主的记忆,居然是袁飞所在的辽东军后劲营左部千总陈大勇。 陈大勇受了重伤,他的胸口有一个血洞,正在潺潺流血,他张开嘴,嘴里涌出一大口鲜血。 就在这时,陈大勇不远处的尸体下,一个胖子缓缓爬起来,他朝着袁大吼:“袁飞……老三,你他娘的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背着千总大人!” 袁飞根据记忆,认出这个胖子,这个胖子正是他的顶头上司,后劲营右部百总黄玉郎。 百总下辖三个哨,每个哨下辖三个队,黄玉郎相当于后世的连长,管着三个哨九十人。 背个屁,自己还不一定能逃出去,背着一百五十多斤的陈大勇,简直就是找死。 更为关键的是,陈大勇伤得太重。 如果陈大勇只是轻伤,袁飞真不介意把陈大勇救回去,救了一个千总,自己也可以拥有一条粗大腿。 可惜,陈大勇活不成了,区别是早死或者晚死。 “抱歉……” 袁飞装作没有听见,转身就要走。 没想到,黄玉郎死死地抓住了袁飞的胳膊:“袁老三,你做什么?想当逃兵?” 寒光一闪,袁飞手中的雁翎刀,抵在黄玉郎喉咙前:“你杀了他!” “你……” 黄玉郎难以置信地看着袁飞:“袁老三,你疯了吗?” “杀了他,你活,要不然,你死!” 黄玉郎面对死亡的威胁,最终还是捡起一把刀,疯狂地砍在陈大勇的肩膀上,鲜血直流,陈大勇目瞪口呆地看着黄玉郎这个心腹。 “格格……” 袁飞敏锐地听到牙齿打战的声音,他意识到,除了现场除了黄玉郎外,还有其他活人, 用弩机指着黄玉郎道:“你最好扔掉手中的玩意,别乱动!” “你想做什么?袁老三,你想投降女真人?” 袁飞没有解释,他找了好一会儿,终于看到了,数步之外的一具尸体下面,有一个人正在瑟瑟发抖。 袁飞的道德底线,是非常灵活的,当初在单位,有一次差三十秒迟到,他为了全勤奖,趁人不注意,直接拉闸。 至于单位同事的电脑会不会丢失资料,与他的五百块全勤奖比起来,算个屁? 袁飞缓缓举起弩机对准这名叫郭六的士兵,郭六是后劲营的奇葩,他的名声甚至比参将李承先还要大。 郭六绰号郭驴,当然不是指他是驴脾气,而是说他有驴的家伙,整个后劲营两千余人,不少军官或士兵的媳妇,跟郭驴都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郭六举起手,一脸哀求:“袁三,看在咱们都是凤凰堡人的份上,你别杀我……” “不杀你,你去捅陈千总几刀!” 郭六非常清楚,袁飞是神射手,别说只有十数步的距离,就算一百步,他也能百发百中,他也不想死,那只能死道友不死贫道。 郭六不知道袁飞与陈大勇到底是什么仇,还是捡起一支长枪,疯狂地刺向陈大勇,很快陈大勇就被刺成了筛子。 黄玉郎和郭六二人,疑惑地望着袁飞。 “你他娘的脑袋被驴踢了?你让我们杀陈千总做什么?” 就在这时,地面上,细小的砂砾开始跳动起来。 袁飞意识到,这是有大股骑兵迅速靠近。 跑! 袁飞顺手从尸体身上捡起一个水囊,一个包干粮,等他跑进树林,回头一看,至少上百女真骑兵狂奔而来。 第002章极限反杀 第002章 黄胖子捡起一面盾牌,一支长枪,紧紧地跟在袁飞身后。 郭六反应稍慢,直到袁飞冲进树林里,他还愣在原地,结果远处的女真骑士已经发现了他。 “有人!” “是南蛮子!” 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女真骑兵,本能地摘下弓,搭箭就射。 “咻咻咻……” 数支箭射向郭六。 这些女真骑兵经验丰富,他们预判了郭六可能移动的方向,结果非常尴尬,这七八支志在必得的箭矢,全部落空。 郭六被吓傻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几名女真骑兵再次搭箭射击,他们偏偏瞄准了愣在当场的郭六。 这时,郭六终于反应过来,他学着黄胖子的样子,捡起一面盾牌,向远处的树林狂奔而去。 这倒有三四支箭命中目标,非常可惜,射在盾牌上,并没有给郭六造成什么伤害。 看着七八名女真骑兵朝着郭六追去。 袁飞和黄胖子一前一后,冲进这片树林,树林是辽东特产的栎树,根系发达,枝叶茂密,树冠较大。 黄胖子一边狂奔,一边咆哮:“陈千总又没有惹你,你让我杀他做什么?” “你还想回辽东军后劲营?” “回个屁,我们这样的溃兵,回去就是一个死!” “那你想投降鞑子?” “废话,老子全家都死在鞑子手中,老子宁愿死,也绝对不可能投靠鞑子!” “不投鞑子最好!” 袁飞自从发现了他穿越到了柳河之战的战场上,就想好以后该怎么办,按照《大明律·兵律》,临阵先退者,斩。 按照军中惯例,溃散之卒即便不被斩首,也要受杖责、罚饷,甚至充作苦役。袁飞虽然从战场上侥幸活了下来,他现在却回不去辽东军了。 就像《绣春刀》里的沈炼,他们是浑河之战的幸存者,按说他们应该获得重用,他大明的纪律就是这样,溃兵会被处罚,他只能逃回关内。 可问题是,袁飞与黄胖子一样,就算是死,也绝对不会投靠女真人,他逼着黄胖子和郭六杀掉重伤的陈大勇陈千总,就是断了他们的后路。 袁飞也想清楚了,他现在只能投降东江军。 东江军是毛文龙建立起来的军队,主体士兵都是以各战溃逃的逃卒组成,袁飞投靠东江军,不仅不会受到歧视,还能得到很好的发展。 袁飞也知道历史,三年多以后,袁崇焕袁督师,矫诏杀了毛文龙,东江军十数万大军,瞬间崩溃,走头无路的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等东江军将领,纷纷投降女真人。 东江军投降女真人,对于大明而言简直就是致命的,东江军是一个火器比例相当高的军队,军中装备了大量的火炮。 皇太极得到孔有德等人以后,算是拥有了攻破坚城的能力,从此以后,女真人从战略上占据了绝对的主动。 袁飞虽然是一个普通人,但是他绝对不想看着这一幕发生,他想投靠到东江军,利用自己拥有的知识,在东江军升官,并且借鸡生蛋,在毛文龙被杀后,掌握东江军。 黄胖子其实也想通了,袁飞逼着他和郭六杀了陈大勇,就是断他的后路。 “袁老三,算你狠!” “哼,我这是救你!” 袁飞非常狼狈,他的衣衫被树枝刮得如同破布,他的额头上布满汗珠,喘着粗气,他累得没有力气,实在有些跑不动了。 黄胖子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一身的上衣被树枝勾掉了袖子,露出雪白的肥肉,还有胳膊上一道道的划痕。 “袁三,你怎么不跑了?” “跑……跑不……跑不动了。” 袁飞转身,看着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他愤愤地道:“这些鞑子,真他娘的不是人,披着这么厚的甲,还跑得这么快!” “快跑,要不然他们就追上来了!” “等等!” 袁飞的目光望着前方,这是一片干枯的树枝,透过树枝叶的缝隙,可以看到,这是一个猎人挖出来的陷阱。 椭圆形一个坑洞,看上去有些年头,上面还有些青苔,洞底部用削尖的木桩,插在地上,木桩的顶部,都是用刀削成的尖头。 由于时间太久,木桩的尖头有些腐朽。 袁飞咬牙坚持,从旁边的树丛里砍下一捆新鲜的树枝,胖子也明白过来,袁飞这是想利用这个陷阱。 “别费劲了,那些女真人,进了林子,比猴都精,你这点把戏,骗不过他们……” 袁飞没有理会黄胖子的劝阻,继续往陷阱坑上盖树枝。 黄胖子转身准备离去,袁飞飞身一脚,把胖子踹进陷阱。 多亏了这个陷阱已经太久了,木桩已经腐朽,黄胖子落在陷阱里,大骂道:“袁老三,我靠恁姨……”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不多时,后面追来的七名女真士兵来到陷阱前,为首的马甲,第一时间就发现了陷阱里的胖子。 他笑了起来,用生硬的汉语道:“跑啊,你怎么不跑了?” 其他六名女真人也喘着粗气,他们其实也累得不轻。 不过,他们都没看到,十数步之外的灌木丛中,袁飞举起了手中的弩机。 他本是军中的弩射手,弩机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灵魂,十数步的距离,他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命中目标。 就在为首的马甲拿着虎刺枪,轻轻挑起陷阱边上的树枝时。 “咻……” 弩箭离弦而出,锋利的弩箭,射中一名女真士兵的右眼。 “啊……” 被射中的女真士兵嘴里喷出血沫子,发出野兽般的嘶叫。 为首的马甲转身迅速转身,躲在大树后作为掩体,并迅速寻找弩箭射来的方向。 由于中箭的女真士兵,当时没有死亡,而是惨叫着倒在地上抽搐,一时间也无法判断出,弩箭真正的来袭方向。 就在这时,远处的郭六,也爬了起来,并且触动了周围的灌木丛。 “在那里……” 四名女真士兵,呈扇形,向郭六包围而去。 袁飞看到了机会,迅速将弩机上弦,将一支弩箭,再次填入箭槽内。 “咻……” 又一名女真士兵中箭,这一箭直接命中对方的脖子,他捂着脖子,连惨叫都没有发出。 一名女真士兵终于发现了袁飞,袁飞顾不得上弦,直接扬起弩机,朝着对方脑袋上砸去。 “砰……” 这名女真士兵惨叫着倒在地上,他转身一脚踹在另外一名女真士兵的胸口正中。 “呃……” 这女真士兵超过一百十五斤身躯,竟然双脚离地,向后倒飞而去。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他摔落在两三米外的地上,只抽搐了一下,便不再动弹。 胸口那片皮袄,诡异地向内凹陷下去一大块。 “我要杀了你!” 为首的马甲完颜穆特快要气疯了,他带着六个人追杀一名明军士兵,却怎么也没有想到,短短一个照面,六名手下,死了两死一伤。 完颜穆拉特气疯了,他举起虎刺枪,朝着袁飞狠狠刺来,虎刺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刺中袁飞的腹部。 “卧槽……完蛋了!” 第003章唯一的活路 第003章 “扑哧……” 袁飞以为自己要死了,可问题是,他并没有死,他低头一看,原来这是他砍下的女真人头,救了他一命,虎刺枪与普通的长枪不同,枪刃带着一段鹿角。 虎刺枪本身就是为了防止刺入人体太深,而无法顺利拔出来,虎刺枪的鹿角,卡在人头的骨头上,并没有刺进袁飞的身体。 完颜穆特也发现了他刺中一颗人头,他的手腕抖,将袁飞挂在腹中的人头挑飞。 再次挺枪直刺,其他三名女真士兵也封死了他的所有退路。 眼看对方四人围攻自己一个,袁飞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凭什么? 自己遵纪守法,在等红绿灯,偏偏遇到刹车失灵的泥头车,泥头车正前方停着一辆迈巴赫,泥头车突然转向,撞向自己。 就是因为自己的车廉价? 好不容易穿越到了大明,刚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刚看到这个世界的模糊的轮廓,就要抓住? 只要被抓住,要么被杀,要么成为女真人贵族的奴隶,要是成为奴隶,就像辫子戏里演绎的那样,要动不动下跪,要跪下喊主子吉祥。 “去尼玛……” 袁飞的血在迅速沸腾,一股戾气冲天而起,他此刻成了一头困兽,心中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 绝不束手待毙,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袁飞的眼中寒光一闪,他的眼睛变成赤红,完颜穆特手中的虎刺枪居然变慢了,虎刺枪的轨迹清晰得像电影慢放。 短短时间内,袁飞就做出了判断,一寸长一寸强,他手中的雁翎刀太过吃亏,他故意装作没有看到他侧后方的敌人。 他快步后退,迅速转身,握着雁翎刀的手腕一抖,雁翎刀仿佛有了生命,划出一道弧线,刀光没有停顿。 这道弧线顺势抹过对方的脖子,女真士兵前冲的动作骤然僵住,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想低头看看自己的脖子。 一道细细的红线,先是在他颈侧浮现,随即迅速变粗,鲜血狂涌而出,直到这时,那柄斩向他脖颈的刀,才堪堪劈倒。 袁飞手中的雁翎刀,不可思议地折返,刀背向上,轻轻一磕。 “当!” 疾刺而来的虎刺枪被撞得向上扬起,持刀的完颜穆特空门大开,他直接使用全身力气,往完颜穆特撞去。 “砰……” 完颜穆特被袁飞撞飞,他刚刚准备起身,身后有一双肥大的大手,死死地搂住他的小腿。 原来刚刚从陷阱中爬出来的胖子,抓住了他的小腿,胖子用力,完颜穆特失去平衡,倒在地上。 不等完颜穆特爬起来,胖子直接飞身扑上去,胖子也是老兵油子,他看到完颜穆特手中的虎刺枪,一旦拉开距离,他必死无疑。 胖子虽然胖,力量也不小,在地面缠斗的功夫,远远比不上完颜穆特,他短短时间内就被完颜穆特反搂住脖子。 胖子被勒得快要窒息的时候,看向袁飞,袁飞还在与其他两名女真士兵缠斗,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求人不如求己,胖子狠狠反手抓向完颜穆特下面的篮子。 “嗷……” 完颜穆特被胖子一击之下,迅速松开胖子的脖子,想要挣脱。 二人再次缠斗起来。 袁飞趁机将手中的刀,当成暗器,甩向一名女真兵,他指并拢如刀,由下而上,狠狠戳在这名女真士兵的喉结上。 “咕……” 喉骨碎裂的闷响,女真士兵的眼睛猛地凸出,刀脱手,双手捂住脖子,嗬嗬作响,向后仰倒。 那根棍子受到重力的作用,然后……惨不忍睹。 那名被袁飞砸中脑袋的女真士兵,大吼着朝郭六扑去,最后一名女真士兵,挥刀挥中袁飞。 “扑哧……” 这名女真士兵真没有想到袁飞在如此情况下,还能反击,这一记防不胜防的回马枪,正中他的心窝。 “啊……” 完颜穆特这位正蓝旗的红巴牙喇,不愧为精锐中的精锐,在篮子被捏爆的情况下,还能打得胖子惨叫连连,毫无还手之力。 袁飞捡起地上的雁翎刀,他从他背后一刀砍过去。 “啊……” 黄胖子趁机翻身,朝着他肩膀上伤口处猛踹。 七名训练有素的女真精锐士兵,在正面战场上,可以击溃大明一个百人队,然而,他们七个人,却惨死在三名老六手中。 袁飞愣在当场,直到此时他才发现,他这具身体,身手相当高强,他在战斗中,几乎全部凭借着本能的肌肉记忆,本能地在战斗。 “袁老三,你他娘的还是人吗?” 黄胖子满身血污,非常狼狈地朝着袁飞冲过来,好在郭六不知道,他被那树枝击中,牙齿掉了两颗。 “黄胖子,别动手,有话好说!” 郭六非常清楚,黄胖子做饭有一手,真拼命,袁飞可以打他十个,没看到吗?七名女真士兵,被袁飞三下五除二干掉六个。 “说个屁,郭驴,你不知道,这个狗……” “骂啊……继续骂” 袁飞捡起了地上的弩机,再次上弦,装上箭矢。 “行,你真行,老子跟你没完!” “你不想活了?” 袁飞淡淡地道:“继续叫,把女真人叫过来。像你这样,女真贵族肯定喜欢,说不定还能混个包衣当当……” 黄胖子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这账咱们以后再算!” 郭六下意识地看向袁飞:“袁老三,你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郭六也非常绝望,他和黄胖子被逼着杀了陈大勇,他们俩算是以下犯上,已经回不去了。 “我们现在只有一条活路!” “什么活路?” “投东江军,投靠毛帅!” “东江军?” 黄胖子和郭六都是一愣。 袁飞解释道:“咱们现在是溃兵,毛文龙毛大帅的东江镇。那里都是辽东逃出来的百姓和溃兵组成的,对咱们这样的辽东溃兵不会排斥。” 袁飞接着道:“更重要的是,毛大帅在海外岛屿开镇,朝廷的触手伸不到那么远,没那么多的规矩和倾轧。” 黄胖子迟疑道:“可我听说……东江军那边日子苦得很,缺粮少饷,而且……而且朝廷对毛大帅好像也不怎么待见……” “正因为朝廷不待见,咱们去了才有活路。” 黄胖子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出几条线:“咱们现在耀州,三岔河的辽河左岸,左岸已经没有我们大明的军队了,我们怎么穿过辽河,怎么去东江镇?你们谁会游泳?” “那怎么办?” 郭六有些六神无主了:“我们杀了这七个女真兵,他们的大队人马,马上就会找过来,这片林子再大,也藏不住……” “我有办法!” 袁飞指着三岔河口战场的方向道:“鲁副将(鲁之甲)在渡河的时候,调集了两百多艘渡船,这些渡船,有一部分被女真人烧了,还有一部分沉在河底。” 胖子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你是想……” “沉入河底的船,大部分都是因为当时大败,很多人挤上去,因为超载沉没的,我们只要把船舱里的水排出去,那些船应该还能开动。” “现在我们……” “等天黑!” 第004章身份是自己给的 第004章 袁飞、胖子和郭六三人,将七名女真人的首级砍下来,同时将他们身上的物资全部搜刮干净。 他们得到六张弓箭,四十一箭,还有五柄腰刀,两支长枪,一支虎刺枪,问题的关键是,他们还从这七名女真人身上搜到四五十两银子。 三个没有破的水馕,大约五六斤肉干,所有缴获物资分成三份,再将这七具尸体扔进陷阱中,挖了一些土,将这七具尸体埋起来。 三人相互处理了伤势,开始喝水、吃干粮。 这时,三岔河口位置飘过来浓浓的焦臭味,很显然,女真人开始焚烧明军的尸体。 袁飞小心翼翼地来到河边的芦苇荡中。 他借着火光,可以看到,战场上明军的尸体,被剥得赤条条的,一具接着一具,扔在火堆上烧。 还有一些女真士兵,用长枪挑起明军士兵的脑袋,放声欢呼。 “他娘的!” 胖子愤愤地骂道:“这些畜生!” 被俘虏的明军士兵,在女真士兵的看押下,正在河边进入河边,从河里捞粮食,这些粮食泡在水中不久,只要及时晾晒,不影响食用。 “给你一个机会,杀过去,把那些俘虏的兄弟救下来?” “袁老三,你开什么玩笑?” 胖子心有余悸地道:“你看看他们有多少人?我又不是楚霸王,我……” “你闭嘴吧!” 袁飞没好气地道:“就你这身肥肉,没少贪墨吧?” “少他娘血口喷人,我没有!” “信不信我抽你……” “你敢……我马上站起来大叫……” “在女真人来之前,我能杀死你十次!” “算你狠!” 黄胖子缩起脑袋,不敢再说话。 天色终于黑了下来,女真士兵开始撤退,很快河边的女真士兵撤得干干净净。 袁飞悄悄来到河边,他还故意弄出一点动静,反复确认没有女真人盯梢。 接近河边,几艘船已经被烧掉,借着微弱的月光,距离河边二三十步,有一艘船沉在河底。 “下去!” 袁飞踢了踢黄胖子肥大屁股。 黄胖子大怒:“你怎么不下去?别忘了,我还是你的把总……” “你想死的话,我成全你。” “你……” 黄胖子看着袁飞正在慢慢上弦,将弩箭填入箭槽内。 “下就下!” 黄胖子和郭六,在袁飞的威逼下,跳进河水中。 慢慢朝着沉船方向前进,二人摸到沉船处,开始将沉船往上抬,在浮力的作用下,沉船缓缓离开河底。 不多时,他们二人开始用头盔,将船舱里的水舀出来。 二人一边舀水,船慢慢往上浮起,二人越舀越起劲,仿佛生路就在眼前。 过了半个时辰,二人终于把船舱里的水排得差不多了,二人翻身上船,迅速划动船桨,准备离开。 “咻……” 弩箭的破空声响起,锋利的弩箭钉在胖子脚下,袁飞的声音从河边传来:“看看是你们划得快,还是我的箭快!” 袁飞道:“黄胖子,郭六,你们俩听好,咱们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只有合作,咱们才能活下去,你们想甩开老子……别怪老子不客气。” 黄胖子和郭六还想坚持,发现船正在向河边移动,他们二人大惊失色,这才发现,袁飞居然用弩机,射了一箭,这一箭上带着绳子。 他们起身或许可以砍断绳子,但是,袁飞手中的弩机也不是吃素的。 无奈之下,二人只好把船划向岸边,等袁飞带着七颗女真人的首级,这才登上小船,随着小船刚刚离开岸边,三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敢乱动。 夜色如墨,小船缓缓沿着辽河顺流而下。 小船随着波涛荡漾着,袁飞不放心郭六和黄胖子,就开始假装睡着,还打起了呼噜,他则暗中打量着黄胖子和郭六的反应。 然而,袁飞太自信了,不知不觉中,他还真睡着了,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微微放亮,岸边出现了女真骑兵。 女真骑兵愤愤地朝着小船射了几箭。 距离太远,箭矢距离小船还有几十步,就落在河中。 黄胖子大吼道:“狗杂种,射不着吧!” 黄胖子脱下裤子,冲着岸边的女真骑兵撒尿。 气得岸边的女真人大怒,接着又是十数箭支射过来。 袁飞有些无语:“黄胖子,你吃饱了撑的吗?” “你所不知,后金的箭都是从晋商手中购买的,咱们一支箭十二文钱,晋商卖给他们一支三百文钱!”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 黄胖子道:“辎重营也有人把粮食卖给女真人,在关内一石粮食七钱银子,卖给女真人可以卖六七两银子,翻了十倍!” 就袁飞浮想联翩的时候,他们的船终于抵达入海口,海面和河面,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情况,他可是旱鸭子,在河里还凑合。 但是小船进入海中,他就吐得昏天暗地,不知道过了多久,十几艘炮舰出现在海面上,对方打着旗语,询问袁飞等人。 可惜,三个旱鸭子现在就像那个啥,没有半点精神,看着这艘小船没有反应,一声炮响,瞬间让袁飞回过神来。 水桶粗的水柱升起,淋得袁飞满头海水,袁飞挣扎着起身,朝着远处的炮舰大吼:“我乃大明辽东营后劲营右部正七品把总袁飞!” 郭六惊讶地看着袁飞,黄胖子率先反应过来。 “你……” “我要是好不了,你们俩也别想好过!” 看着小船上仅有三人,一艘四百料炮舰靠了过来。为首的军官拱手道:“袁大人,你们这是……” “我们前来投靠毛帅,这是我麾下的队长郭六,黄玉郎” 袁飞指着船舱里的七颗女真人首级道:“我们本是辽东军后劲营的军官,因为得罪了人,混不下去了,求毛帅赏口饭吃!” 东江军军官看着三人狼狈的样子,就知道袁飞三人是从战场上逃回来的,他也没有点破,东江军十数万将士,九成都是从辽东逃出来的。 辽东半岛以东,黄海波涛间,双狮岛在海雾中若隐若现,终于船只靠近码头,袁飞站在简陋的码头上,他的脸色比七天前更苍白。 “这就是咱们的驻地?” 他们被带到了海王岛,这里是东江军新设的屯兵点之一,一个面积仅仅只有六点九平方公里小岛,已经聚集了一千六百多名从各处逃来的溃兵和辽民。 更让袁飞意外的是,负责整编这批溃兵的,竟是毛文龙的养孙,也就是日后那位大名鼎鼎的满清定南王孔有德。 此时的孔有德还很年轻,约莫二十三四岁,身材不高但异常精悍,一双眼睛锐利如鹰。他刚刚被提拔为东江军军双狮岛守备。 “你原是何职?” 一名军官在登记处,登记众人的资料。 “辽东后劲右营左部正七品总,袁飞。” 第005章这还是军队吗 第005章 孔有德眯着眼睛打量着袁飞。 袁飞的身高六尺(约一米八六),骨架宽大,尤其那双眼睛,没有寻常溃兵的麻木或惶恐,也没有说谎的那种忐忑不安,异常平静。 “腰牌呢?” “丢了。” “柳河那一仗,后劲营把总以下,战死十七个,被俘六个,溃散不知其数,你说你是把总……凭什么信你?” “大人若不信,可考校弓马刀枪,把总之职,是袁某用命拼来的,袁某在投奔东江军之时,还带着五颗真鞑子的首级,其中一个还是红牙喇兵,大人一查便知!” 孔有德打量着袁飞,袁飞身材高大,国字脸,鼻梁挺直,眉眼间有股子英气,大明其实是一个看脸的时代,无论文官,还是武官,都需要仪貌端正,将官更要相貌堂堂。 “哈哈!” 孔有德大笑起身:“就你,还杀了五个鞑子?还红牙喇兵?我怎么就不信呢?你要是有这能耐,早他娘升为千总了!” 孔有德在奇袭镇江堡之战时,砍了四名女真鞑子,其中一人负伤逃跑,他仅斩首三级,他不仅从一个小兵,晋升为百总,还成了毛文龙的养孙。 “是不是吹牛,大人一试便知!” “好小子,你股子狠劲。” 孔有德一脸得意地道:“如果你能接我三招,我就让你当把总!” “大人当真?” 袁飞摩拳擦掌,蠢蠢欲动。 “你真敢跟我动手?” 孔有德笑道:“小子,本守备让你先出手!” “大人可以先出手,我接大人三招!” “哈哈……” 负责记录的军官,满脸鄙夷地道:“小子,守备大人若是先出手,你连一招都接不住!”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年轻嘛!” “守备大人……杀鸡……怎么能用牛刀,让卑职试试这小子的成色!” “也好!” 孔有德大手一挥,指着军官道:“莫要大意,这小子应该有真功夫!” “小子……” “砰……” 袁飞一个侧踹腿踢过去,这名军官被直接踢飞出去至少两米开外,他倒在地上,半天没有爬起来。 孔有德目瞪口呆:“这……” 王顺是孔有德麾下有名的悍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王把连一招都没有接住。 王顺缓缓爬起来,上前大笑道:“好小子,你真行,俺老王好长时间没有挨揍了,守备大人,把这小子给我吧。” “可以。” 王顺望着袁飞道:“按例,溃兵投效,降三级录用,你是把总降三降,就是队长,今天咱老王破例,给一个哨长,好好干,东江军不亏待能战之人。” “谢把总大人!” 哨长也不错,正七品阶,一哨下辖三队,满编三十六人。 “下一位!” 黄玉郎声音洪亮:“辽东军后劲营左部,正七品把总黄玉郎!” 王顺眼睛都没有抬:“把个屁,你跟在袁飞后面像一个斑鸠,当老子眼瞎?” 黄胖子脸涨得通红:“我……真是把总,这是我的腰牌……” “狗屁,再敢冒充把总,充入苦力队。现在告诉本官,你是不是把总?” “不是!” “算你识相,编入前部丙总甲哨。” 黄玉郎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争辩,形势比人强。 袁飞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了然,这是东江军的下马威,也是整肃溃兵的手段,打散原建制,削去虚衔,一切从头开始。 半个时辰后,袁飞拿到了自己的任命文书,一张粗糙的桑皮纸,上面潦草写着凤凰城守备营前部丙总甲哨哨长袁飞,盖着红色官印。 随文书发下的,还有一套鸳鸯战袄、一把牛尾腰刀,一根竹哨。 凤凰城袁飞非常熟悉,这是他原身的老家,随着辽东失陷以后,东江军成立,这个金州守备营,驻地其实海王九岛。 “前部丙总甲哨在双狮岛西头,自己去找。每日卯时点卯,误了时辰,军棍伺候。” 袁飞抱拳称是,转身岛西码头走去。 郭六和黄胖子默默跟在身后,三人穿过杂乱拥挤的窝棚区。 海王九岛是由大海王、小海王、瘦龙、元宝、海龟、井蛙、观象、双狮、团贺九岛组成,双狮岛面积不大,只有三四百亩的大小。 金州守备营是毛文龙新扩建的部队,下辖左、右、前、中、后五部,每部下辖四总,每总下辖四哨,共计八十个哨。 袁飞所隶属的前部驻守双狮岛和元宝岛两座岛,其中甲乙丙三总总共八哨共两百多人驻双狮岛,乙总四哨一百多人驻元宝岛。 丙总甲哨,位于双狮西码头约莫四五百步的位置,这个地方像一个探出的微型半岛,三面环海。 所谓营区,不过是在一片相对平整的砂石地上,每天涨潮时,仅有二十余亩的区域,四间歪歪斜斜木头房子,非常低矮。 看着这些被海水腐蚀的木板,很显然这是从船上拆下来的板材,房子的屋顶,直接是破帆布压着石头而成。 望着这座甲哨营房,黄胖子期期艾艾地道:“袁老……袁哨长,您说……这东江军,真有活路吗?” “咱们能活着站在这儿,已经是捡来的命。别想太多,先活下去。” 袁飞自然知道,历史上东江军在毛文龙被斩后,部将分崩离析。 副将陈继盛与参将刘兴治不和,刘兴治趁陈继盛吊唁参将刘兴祚时,将陈继盛杀死,刘兴治又率兵杀了参将沈世魁全家,沈世魁率兵杀了刘兴治兄弟三人以及麾下。 崇祯四年,调原副将黄龙担任东江军第二任总兵,被哗变的士兵割掉鼻子,崇祯六年,孔有德引女真兵进攻旅顺,黄龙战死。 最后一任总兵沈世魁在皮岛被攻陷后,宁死不降被清军杀死,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先后降清,成为三顺王,反过来攻打大明。 东江军是毛文龙建立起来的军队,除了毛文龙以外,其他人根本就降服不了东江军悍将,因为这是一支由溃兵和辽民组成的军事组织。 东江军从成立到覆灭,从来就没有受到过公平的待遇。 袁飞看着眼前的三十多名士兵,心一点点往下沉。 三十多人,其中仅十四人穿的是破破烂烂的鸳鸯战袄,但其中七人连头盔都不知道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其他人穿的是五花八门,还有两个穿着女式的襦裙,袒露着上身,八月的海风,已经非常冷了,他们都冻得瑟瑟发抖。 更让袁飞闹心的是,这些人太虚弱了,像难民更胜似军人。 “全哨集合!” 稀稀拉拉用了一炷香时间,总算完成了集合。 “甲哨甲队队正陈伍,参见哨长。” “甲哨乙队队正李威,参见哨长!” 郭六也躬身道:“丙队队正郭六,参见哨长!” 陈五看出袁飞脸色不善,急忙上前解释道:“哨长大人恕罪,弟兄们……太饿了,都没力气了。” 袁飞看着陈伍的左臂用破布吊着,布上渗着黑黄相间的脓血,散发出浓浓的臭味,他的脸色蜡黄,一脸病态。 “你的伤怎么不治?” “岛上就一个医官,药材金贵,轮不到咱们这些新来的。” 袁飞望着众人道:“我叫袁飞,从今天起,是你们的哨长。从今天起,甲哨的规矩我来定。令行禁止,违者严惩。” “扑通……” 排队前面十六七岁的少年士兵,突然倒在地上,全场死静。 陈伍急忙上前,扶起这位少年,又是掐人中,又是推拿,少年这才悠悠醒来。 “哨长大人,饿的!” “叫什么名字?” “陈……陈……石头!” 袁飞头大如斗,这哨长比他想象的更难当。 第006章只能拼了 第006章 袁飞不解地问道:“每天就这点粮食些?” “就这些。” 陈伍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汤:“这还是刚来,上头给的三日安家粮,每天一升,一升粮够干什么啊,塞牙缝都不够!” “为什么?” “哨长,咱们金州守备营是辅兵,粮饷只有战兵的一半,战兵每天有两升粮食,咱们只有一升,现在连一升都没有了!” “怎么不去捕鱼?” 袁飞说出了一句类似于何不食肉糜的话,他恨不得自己抽自己的嘴巴,想捕鱼,肯定需要船,也需要渔网,赤手空拳,哪什么捕鱼? 陈伍倒是一个实诚人,他以为袁飞真不懂,耐心地解释道:“哨长,咱们双狮岛是新设的屯点,要船没船,要网没网,连钓鱼的钩子都缺。岛上能吃的早被扒光了,草根、树皮、贝类,连礁石上的海苔都刮干净了。再过些日子,天寒地冻,海面封冻,那就真没活路了。” 黄胖子小声嘀咕:“早知道,还不如回去,就算发配到劳工营,也有条活路!” “你闭嘴!” 袁飞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黄胖子。黄胖子非常后悔,郭六没有说话,没说话,就是他的态度。 袁飞其实早就有预料,他心中暗暗下定决心,不能死在这儿,绝对不能。 但眼下,首先要解决食物的问题,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向上面行贿,买点粮食,至少在体制内混,他还是有点本钱的。 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袁飞就起来了。 他直接找到双狮守备营前部把总王顺,前部营区距离海边略远,稍微干燥一些,他身边的亲卫队长,看着袁飞过来喝道:“站住!” “在下袁飞,求见把总大人!” “等着!” 不多时亲卫队长带着袁飞来到营区最好的一座石屋,说是最好,其实还不如乡下百姓的土坯房。 “拜见把总大人!” 并不是袁飞越级,因为丙部是王顺的嫡系,他升任前部把部以后,身上还兼任着丙总的百总。 “免礼!” 王顺眼皮耷拉着,看不出情绪:“袁哨长,求见本官有什么事?” 袁飞从怀中掏出一块约三两的碎银子,轻轻放在木箱上。 王顺伸手拿起,在掌心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成色不错,袁哨有心了,你这是……” “想向把总大人请教条活路。” 袁飞开门见山地道:“属下的甲哨三十六个兄弟,再这么下去,撑不过三天。” 王顺叹了口气:“袁飞,我也不瞒你。咱们这双狮岛,能吃的,早就没了。你想出海打鱼?” 袁飞点头:“是!” “晚了,但凡近海有鱼的地方,早被捞空了。那些有大船、好网的老营,天天在海上转悠,连鱼苗都快捞绝了。” “那……” 王顺凑近些,压低声音:“往东一百多里是朝鲜,往北是鞑子占的辽东……” “去抢?” 袁飞苦笑道:“就属下哨里那些站都站不稳的兵?给人家送人头还差不多。” “你知道就好!” 王顺拍拍袁飞肩膀:“听我一句劝,老老实实待着,每天那点粮,饿不死就行。等熬过这个冬天,开春了,或许……或许有转机。” “转机?什么转机?” 王顺压低声音道:“大帅准备攻打辽东,到时候,他们吃肉,咱们可以跟着喝点汤!” 袁飞抱拳道:“属下明白!” “袁飞,你不用担心!” 王顺压低声音道:“你那个哨,除去老弱病残,还有十几个人能打,把粮食留给最能打的那十几个人……” “啊……” 王顺所说的其实是一个有效的办法,三十六个人,平均分配粮食,人人都吃不饱。 可是若只供应十几个人,虽然同样也吃不饱,却比现在要好得多。 “卑职告辞!” “等等!” 王顺将拿出一块风干的咸鱼,约莫两三斤,扔给袁飞:“小子,你得明白,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人不狠,站不稳!” “谢把总大人!” 回到甲哨的营区,袁飞有些绝望。 但,更多的是不甘。 “拜见哨长!” 甲哨的三十六名士兵都已经醒了,他们眼神空洞地望着袁飞。 陈石头低头着,抹不开眼泪。 “怎么了?” 陈伍拱手道:“回禀哨长,老陈没了!” 袁飞昨天就了解过,老陈大名陈开山,是陈石头的亲叔,陈石头就是被陈开山拉扯大的。 袁飞来到陈开山身边,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僵硬,还出现了尸斑。 尸斑是在人死后两至四个小时出现,现在气温稍低,也就意味着陈开山至少死了四个小时。 因为死了人,众人的情绪低落,不仅陈开山的侄子陈石头在哭,其他人的眼睛红了,黄胖子气愤地道:“他娘的……” “袁哨长,过来领粮食。” 这时,军需官来到甲哨营房前,大车上装着一袋一袋的粮食。 袁飞心中狂喜,急忙上前:“有劳大人!” “你们甲哨,三十六人,三天共计三斗,队长每天每人一升,哨长每天两升,合计四斗,袁哨长,签字,若是不识字可以按手印!” 袁飞拿着笔,在账薄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看着眼前的粮食,每天每人半斤,确实是饿不死,但会饱受饥饿的折磨。 眼下,他们要船没船,要粮没粮,三天后才能再发粮食。 三天后,恐怕全哨的体力更差,天气更冷。 “兄弟们,咱们的粮食到了!” 其实大家都看到了粮食来了,然而问题是,此时却没有人欢呼,大家都饿得没有力气了,就算有半斤粮食,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如果放在后世,半斤粮食,很多人根本就吃不了,可问题是,现在士兵们肚里没有油水,这点粮食吃下去,跟没吃差不多,根本就不扛饿。 “全哨集合!” 或许是有了粮食的刺激,所有人都以最快的速度,完成集合,就连陈石头也顾不得伤心,他站在队伍前面。 “拜见哨长!” “兄弟们,你们也看到了,我们现在每天只有半斤粮食,三天只有一斤半,咱们兄弟们一顿就能吃完!” 袁飞望着众人道:“大家有没有想过以后怎么办?” 黄胖子黄玉郎突然激动起来:“袁哨长,你说怎么办?” “把粮食全煮了,饱餐一顿,趁着咱们还有力气,咱们要……去打鞑子吧!抢粮!” 甲哨的老兵其实不少,十几个老兵抬起头,眼中闪过狠色。 “对,打鞑子!” “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我宁愿被砍死,也不想这么饿死!” 袁飞看着众人敢拼命,决定冒险:“本哨长决定,拼一把,把所有粮食都熬成粥,全部吃了,趁着咱们还有点力气,拼了!” 众人一脸震惊,一个老兵道:“哨长,可是都吃了以后怎么办?” 袁飞狠狠地道:“本哨长宁愿临死前,做一个饱死鬼,女真人不让咱们活,老子临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杀一个够本,杀俩赚一个!” “干了!” 黄胖子马上附和道:“人死鸟朝上,怕个鸟!” 第007章无以家为 第007章 袁飞郑重地道:“这一次全凭自愿,郭六……” “在!” “把粮食发下去,按照每人每天半斤,愿意跟着本哨长拼命的,把粮食都倒进锅里,吃一顿,不愿意去的,本哨长不强求!” 随着粮食分成三十五份,其中陈石头领了陈开山的那一份,陈石头挣扎着站起来,将他得到的三升粮食倒在锅里。 “我跟哨长去!” 陈伍拿着自己哨升的三升粮食倒进锅里,接着就是郭六,除了四个人实在站不出来,其他三十一个人,全部将粮食倒进锅里。 不等饭做好,袁飞又下令道:“陈伍你负责分饭,本哨长去找把总大人请战!” 袁飞来到前部营区,王顺笑道:“我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不甘心!” “把总大人,谁甘心?” 袁飞再次将身上仅剩的碎银子全部放在王顺面前:“把总大人,我想拼一把!” “你考虑清楚,这可是九死一生,也有可能有去无回!” “不回来就不回来吧!” 袁飞笑道:“我不想等死!” “丑话先说在前头!” 王顺一脸严肃地道:“我可是担着风险,你若是有缴获,我要拿四成!” “行!” 王顺拿出一个令牌道:“西码头,六号船,是咱们前部的船,我再给你一副棉甲,五十支箭。” “谢大人!” 得到了王顺的许可,袁飞非常开心。 回到甲哨营地,杂粮粥混合着咸鱼,弥漫着怪异的味道。食物的弥漫开来,甲哨的士兵围坐在锅边,眼中终于有了点活气。 “吃饭。” 袁飞一声令下,士兵们排队领食。 每人一大碗稠粥,里面的豆子煮得软烂,咸鱼虽少,味道却非常刺鼻。 陈石头捧着碗,手在抖。 他看看碗里的食物,又看看袁飞,眼圈红了。 “吃。” 陈石头低头,狠狠扒了一口。咸鱼咸味,混合着豆香和麦香,虽然仍有淡淡的腥咸,却比之前任何一顿都像饭。 他吃着吃着,眼泪掉进碗里。 周围响起吸溜吸溜的声音。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埋头苦吃,像饿了三天的狼,这是他们近半个多月以来,第一顿像样的食物。 三天的粮食一顿吃光,每个人可以分三碗干饭。 众人把锅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连锅都不用刷锅了。 吃完饭,袁飞朝着码头走去,其他人陆续起身,拿起兵刃,摇摇晃晃跟上。 海面上,那艘破旧六号小渔船在波涛中轻轻摇晃,袁飞跳上船,转身伸手,把陈石头拉上来,少年手掌冰凉,瘦得只剩骨头。 黄胖子有些纠结,他是最后一个上船。三十一人上船后,袁飞道:“开船!” 渔船缓缓离岸,船上无人说话,只有桨橹划破水面的声音,和海鸟偶尔地鸣叫。 袁飞站在船头,望向远方。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在明末乱世活下去,不拼命绝对不行。 现在的东江军就像是温水煮青蛙,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士们会越来越虚弱,他现在有些理解毛文龙了。 就东江军这种情况,别说千里奔袭沈阳,恐怕是上岸都困难,怪不得他不执行袁崇焕的命令,是根本无力执行。 袁飞在观察着海面,越来越感觉熟悉,他们所在的双狮岛,距离袁飞原身的老家凤凰山守御千户所并不远,只有三十多里。 “往东北方向划。” 袁飞突然开口。 “东北?” 掌舵的老兵疑惑道:“那边礁石多,船容易搁浅。” “就去礁石区。” 船小就有船小的好处,这船水船吃水深度不到一米,一米以下的海面,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只要小心一点,就撞不上暗礁。 一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海岸线,袁飞心跳加速:“速度加快!” 袁飞的目的地,就是原凤凰山守御千户所沙岭屯田百户所,现在成了女真人的沙岭田庄。 袁飞熟悉这附近的地形,他才是原住民,在这里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如果不是女真人造反,他就可能接任父亲世袭百户的职位,小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与内地的卫所不同,凤凰山守御千户所可没有士绅豪门争夺他们的军田,在凤凰山守御千户所成立的时候,千户所有七万余亩军田。 到了万历朝,军户们不停地开垦土地,军田不降反增,多达十五万四千余亩,可惜,随着女真人攻占了凤凰山守御千户所。 这一切,都没有了。 “哨长大人,还要走多久?” “快了!” 郭六替袁飞回答了这个问题:“只要翻过这座山,再走七八里,我们就到了!” 黄胖子有些欲哭无泪,他本来饭量就大,这一次虽然吃了一升多粮食。 可问题是,经过将近两个时辰的海上航行,又狂奔了一个多时辰,他肚子里的食物早就消化干净了。 “哨长,我走不动了!” “行,把你留下在这里喂狼!” 袁飞冷冷地道:“别以为我骗你,这里真有狼!” “算你狠!” 黄胖子咬牙坚持,突然袁飞举起手,停止脚步。 “怎么了哨长?” “有人过来了,快藏起来!”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女人的哭泣声,还有肆无忌惮的狂笑声,听着脚步声,人数似乎不少。 甲哨三十一人谁也不敢大意,急忙躲在石头或树丛中。 不多时,山道上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一个隐隐有些熟悉的辽东口音传来:“主子,这一次收获不小啊……” 郭六气的咬牙切齿地骂道:“是田仲海那个狗杂种!” 袁飞想起了来,这个田仲海本来是凤凰山守御千户所的从六品镇抚,当初在女真人进攻凤凰山守御千户所的时候,就是田仲海趁夜偷袭守城的士兵,打开城门,放女真人进城。 如果不是田仲海叛变,以女真人的进攻能力,千户所至少可以再坚持半年。 田仲海骑着一头骡子,跟在三名女真人身后,在这三名女真骑兵的得胜钩上,还挂着十几颗鲜血淋漓的人头。 他们后面,是七八十名大明百姓,这些大明百姓男女老少都有,人人衣衫褴褛,他们被绳子绑住双手,不少人脸上带着伤。 在大明百姓俘虏后面,还有十七八名身穿大明鸳鸯战袄,却留着大明发鬓的人。 袁飞微微皱起眉头。 在天启元年,辽东失陷以后,还有不少辽东百姓没有逃出来,当然,他们也没有投靠女真人,而是躲进深山里。 这些大明百姓队伍中,有十七八名女子,人人神情呆滞,衣衫凌乱。 为首的女真骑兵是一个少年,看样子有十六七岁。他是正蓝旗的旗丁那图真,他是叶赫部的族人。 女真人征服宿敌叶赫部后,将叶赫部统一编入正蓝旗,直到皇太极弄死正蓝旗主莽古尔泰,任命豪格为正蓝旗旗主时,拆分吞并了一部分正蓝牛录,叶赫部才成为镶黄旗。 那图真兴奋地道:“这一次,爷砍了八颗南蛮子,就可以顺利晋升为马甲,可惜,这些贱民投降了,要不然,把他们全砍了,我就能晋升白甲巴牙喇……” “这些贱民真该死,居然反抗,还伤了主子的披甲战奴!” 那图真得胜钩上取下一颗少女的脑袋,满脸惋惜:“可惜了,这个小妞要是活着送给主子爷,小爷就能得到赏赐……” 俘虏的大明百姓中,一位少年突然冲出来,朝着那颗少女的脑袋大吼:“姐……” “嚎什么嚎?” 那图真冲着少年就是一鞭子,少年被抽倒在地上,他狞笑道:“等回去,爷让你嚎个够……” 周围的其他两名女真骑兵哄然大笑。 他们都清楚,那图真是一个混不吝,不仅好女色,更好走后门,男女通吃。 少年大吼:“有种放开我,咱们俩单挑?” 那图真还没有开口,急于讨主子欢喜的田仲海上前就是一脚:“我看你是活腻了……” 少年突然跳起来,双手搂住田仲海的脖子,狠狠地咬向田仲海的脸。 田仲海惨叫起来。 那图真见状,摘下弓箭,搭箭瞄准这名少年。 袁飞实在看不下去了,他取出弩机,迅速上弦,对准了那图真。 “动手!” 第008章艰难抉择 第008章 “咻咻咻……” 甲哨三队共计六名弓箭手,看着袁飞射击,他们也不约而同地放箭。 那图真运气真好,他的战马突然受惊,他匆忙俯身,想稳住战马,袁飞这一箭,恰恰从他背上飞过去。 不过,好在射中了另外一名女真骑兵,正中对方额头。 锋利的弩箭,贯穿了这名女真骑兵的颅骨,他瞬间倒在地上,六名弓箭手也不管有没有射中目标,继续放箭。 “咻咻咻……” 那图真反应过来,大吼道:“有埋伏,有埋伏!” 田仲海挣脱少年,急忙大吼道:“反击,反击……” 这十几名汉军乱作一团,郭六直接冲了下去,他的目标非常明确,直冲田仲海,郭六排行老六,他的三哥和四哥,都是死在田仲海手中。 袁飞再次射向那图真,这一次那图真可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一箭正中他的前胸,虽然没有射穿他的铠甲,强大的冲击力,将他从马背上撞下来。 “杀,一个不留!” 袁飞冲向山道,挥刀砍向那图真的脑袋,那图真急忙打滚,躲开这一刀,那名少年突然从后面扑上来,死死地搂住那图真。 袁飞再出挥刀,砍中那图真的脸,那图真脸鲜血直流,他嘶吼道:“你们是什么人?” 田仲海认出郭六,大吼道:“郭六兄弟,咱们各为其主,兄弟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不等田仲海说完,陈石头手中的长枪,刺中他的后背,不过由于东江军的装备太差,长枪的枪刃是熟铁打造,并没有刺破田仲海的铠甲,而是将他推倒在地上。 其他大明百姓俘虏也趁机扑向这些汉奸,他们虽然没有杀伤多少后金汉军,却干扰了他们的行动,给袁飞等人创造了极好的机会。 眼看身边的人越来越少,那图真害怕了:“住手,别打了,我投降……” “投降恁娘!” 黄玉郎从那图真的后面,一脚踢在他的后背上,那图真摔了一个狗啃泥。 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双大腿,踩中他的脸。 “都他娘的住手!” 袁飞朝着田仲海等人道:“再不住了,老子活刮了他!” 田仲海等七八名汉军士兵,迟疑起来。 “狗奴才,快投降!” 那图真害怕袁飞杀了他,就朝着田仲海等人大吼:“再不投降爷剥了你们皮,把你们的妻子发配……” 田仲海最终还是扔下了武器。 郭六一脸狰狞地望着田仲海:“田大人,想不到吧?” “我投降了,你不能杀我……” “这就是你们效忠的主子?人家可没把你们当回事啊!” 郭六正在说话间,那名被田仲海踢倒在地的少年,捡起地上的石头,狠狠砸向田仲海的脑袋,田仲海惨叫着倒在地上。 不等田仲海爬起来,少年再次举起石头,砸向昏迷的田仲海,却被郭六拉住了:“不能太便宜这个禽兽了,应该这样……” 郭六拿着一块石头,狠狠砸向田仲海的手指。 “嗷……” 田仲海从昏迷中被活活疼醒,郭六砸向他的另外一根手指。 “噗嗤……” 田仲海又活活疼得昏迷了过去,少年得到了启发,将田仲海的其他手指砸得血肉模糊,田仲海就充分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死去活来。 随着那图真下令众汉军投降,战斗也很快结束。 那名少年把田仲海的手砸成了海星状,却没有解恨,他突然像发疯的小豹,扑向那图真,张嘴就咬向那图真的耳朵。 那图真惨叫着,想要甩开少年,结果又有一名少女也冲上来,张嘴咬住那图真的胳膊,少女的双手抓向那图真,那图真脸上的伤口被扯得更大,他惨叫连连,向袁飞求饶:“我投降了,我投降了……” 袁飞看着那图真的模样,确实是有点惨,他的一只耳朵被咬下来,一只眼睛被活活扣了出来,脸上,耳朵上,鲜血直喷。 袁飞有些不忍心,他决定不看了,转身望着周围的士兵道:“各队统计一下伤亡!” 陈伍一边扒一具汉军尸体上的铠甲,一边汇报道:“回禀哨长,甲队伤了三个,没有阵亡,李麻子、刘三挂了,陈石头崴了脚,问题不大!” 李威一边拿着一把剔骨刀,从田仲海嘴里敲他的金牙,一边汇报道:“乙队梁宽被鞑子踢了一脚,没伤着骨头,老李中了一箭,没有阵亡!” 郭六走到丙队受重伤的士兵秦煦浩身边,只见他的脖子上被砍了一刀,双手捂着脖子,出气多,入气少,眼看没救了。 “丙队秦秀才阵亡,何春和张谷丰受了伤……” 袁飞听到这话,非常无语。他们三十一个人伏击二十一人,以多打少,在先发制人的情况下,还伤了七人,战死一人。 可问题是,袁飞自己射杀一名女真人,砍死三名汉军,这个战绩,简直惨不忍睹。 当然,这也不怪这些士兵,因为他们实在太饿了,太虚弱了,最后那名女真士兵,一对五的情况下,还伤了三人。 这时,俘虏中的一名中年人,依稀可以看出,他穿的是长衫,他朝着袁飞躬身道:“在下冷家庄里正姓冷,名青山,多谢大人拔刀相助,救我等于水火,敢问大人高姓大名?” “冷青山?” 袁飞微微一愣,原身的记忆中,凤凰山守御百户所有一个冷家庄,说是庄子,其实就是一伙海商,据说,他们是松江府的沙船帮分支,擅长造船,也有船。 自从辽东失陷已经五年多了,这个地方已经被女真人反复搜索,他们还能在海边坚持下来,如果海商就说得过去了。 “在下袁飞,东江军双狮守备营前部哨长!” 袁飞问道:“你们这里怎么回事?” 冷青山哽咽道:“不满大人,我们当初没有逃掉,只能躲进深山,这是我们换的第六个家,可是……还是没有逃掉!” 冷青山愤愤地指着田仲海道:“这狗杂种简直阴魂不散,可怜我那婆娘有了身子,被他们活活……畜生,都是畜生!” 袁飞长长叹了口气,这种情况在眼下的大明,将会成为正常现象,袁飞望着冷青山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袁飞的问题,把冷青山等人问住了,他们本来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栖身之地,躲在山谷中的小盆里苟且偷生。 可问题是,袁飞等人杀了那图真等二十一人,这笔账肯定会算在他们头上,袁飞是东江军将士,他们肯定会退到海上,他们却连落脚之处都没有了。 他们现在就像袁飞当初在三岔河河畔的战场上,虽然暂时还活着,却没有了容身之地,生死两难。 冷青山苦笑:“我们也不知道……大人,我们能不能跟着你们撤到海上……” 袁飞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现在的东江军双狮岛守备营且不说粮食极为匮乏,可问题是,双狮岛面积太小,他们整个甲哨的营地,仅仅二十多亩,作为驻地还勉强,可岛上没有地方种粮,这才是致命的问题。 看着袁飞迟疑,冷青山跪在地上,哀求道:“军爷,求求你带我们走吧!” “是啊……我们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袁飞看着众百姓跪在他的面前,瞬间进退两难。 “若是你们没有地方去,跟我回双狮岛吧……” “袁大人,替我等为惨死的鞑子手中的老弱妇孺报仇,对我等恩同再造,现在更是收留我等老小,大人大恩,无以为报,若大人日后若用得着我等,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袁头!” 黄玉郎凑到袁飞身边压低声音道:“你真准备带他们回去?” “不然呢?” 黄胖子一脸担忧:“咱们岛上可没有粮食!” “不带他们回去,咱们每天半斤粮食,够吃吗?” “这……” 陈伍一脸为难道:“可……可咱们就一艘船,三十几个兄弟都挤得够呛,再加上这些人……” “船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第009章向死而生 第009章 “你还能变出船不成?” 黄胖子撇撇嘴,他看袁飞眼神冰冷,赶紧闭上嘴。 袁飞平时还好,说揍他就真会揍他。 “咱们现在只有三十个人了,还有七个伤员,这么多缴获的物资,咱们才能带回去多少?” 郭六望着十几辆满载物资的大车,这才明白袁飞的用意。 不带走这些百姓,他们至少要给众百姓留下一些粮食和物资,只要带走他们,才能光明正大地带走所有的物资。 袁飞决定带这些百姓返回双狮岛,还是因为教员的那句话:“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历史上的东江军覆灭,有朝廷封锁,也有女真人进攻的原因,更为关键的是,东江军将士失去了最宝贵的人口。 就像袁飞现在的甲哨,此战中阵亡一人,伤了七人,重伤的李初七和张谷丰二人,以东江军的条件,大概率要留下残疾。 甲哨的兵源肯定无法补充,加上饥饿和疾病,缺粮少药的非战斗减员,只会越来越多,他盯上了这些百姓中的青壮。 冷青山他们这一个小村里有二十六名青壮,还有三十多个妇孺,十几个半大的孩子,这都是双狮岛最稀缺的人力资源。 更为关键的是,冷家庄是海商组成的村落,他们或许战斗力不行,但是他们会驾船,也会造船,现在金州守备营只有十几艘小渔船,若是有了战舰,他们就可以守在海上,收海商的保护费。 谁敢不敢给钱,袁飞就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冷里正……” “袁大人有何吩咐!” 袁飞压低声音道:“我们只有一艘船,想撤到岛上……只怕……需要来回好几趟……” 冷青山咬咬牙道:“袁大人,我们有船!” 袁飞淡淡一笑:“你们有几艘船?” “三艘!” 冷青山也知道,这仅剩的三艘船,才是他们海命的根本,冷家庄当初不是没有考虑过要投靠东江军,只是东江军太穷,漂泊在海上,饥一顿饱一顿,他们冷家庄这才没有投靠东江军。 现在他们别无选择,留下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船距离这里有多远?” “在十几里外的乱石岗!” 袁飞知道乱石岗这个地方,他拿着一支断箭,在地上画起图:“郭六,这里是乱石岗,这里是前往乱石岗的必经之路,你带人,在这里布置哨岗。女真人不会善罢甘休。咱们至少需要半天时间。” “不需要半天啊!” 冷青山疑惑地道:“我们现在就走的话,半个时辰就抵达……” “我们双狮岛上缺粮,缺木材,什么都缺!” 袁飞指着乱石岗边缘的松林道:“我们需要砍伐一些木材,拖回去打造木屋!” “李威,你带着乙队,跟着冷里正前往乱石岗,把这里能带走的粮食和物资,都带走!” “是!” “是!” “陈伍,你带着所有懂木匠活的人,在这里伐木制作木筏!” 袁飞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支断箭,在地上画出图:“要把木筏做成双体,中间用横木连接,要扎得比船还稳。这样稳,载重也大。松木够多,能做几个做几个。” “是!” “明白!” 半个时辰后,乱石岗,这里灌木丛生,暗礁密布,却是一处小型的天然良港,停靠大船不行,但是停靠小船反而不成问题。 冷青山来到一处海边一块较大的礁石前,抵近一看,袁飞这才发现,这并不全是天然的礁石,而是利用礁石,与小船做了伪装。 从海滩上看,这就是一块高十几丈的礁石,还长着一些树和藤蔓,事实上,这些藤蔓都是种的船甲板上。 “真有你的!” 冷青山尴尬地笑了笑:“这也是为了活下去!” “黄胖子,你带人把咱们的渔船开过来!” “是!” 随着黄胖子离开,众人开始忙碌起来,妇女开始用藤蔓、树皮揉搓绳索,老弱和孩子则开始帮忙做饭,所有人都没有闲着,争分夺秒地干活。 日头渐渐西斜,海边的空地上,已经立起四个巨大的双体木筏,将木筏推进海里,这四个巨大的木筏,用横木再次串联起来。 没有办法,木筏只是木筏,抗风浪性太差,想要成功渡回双狮岛,他只好将木筏与木筏并联在一起,形成更大的木筏。 四个木筏之间,用碗口粗的横木连接,再用绳索死死捆扎,筏面上铺着从村里拉来的门板或床板,虽然粗糙,但足够人坐下。 百姓们围着木筏忙碌着,有些百姓的手都磨出血泡,但没有人敢放松,他们现在还没有真正安全。 直到黄昏时分,所有准备工作都完成了,十六辆大车,所有物资都装在木筏上,只是三匹马和两头骡子比较麻烦,老弱妇孺登上小船。 百姓们每人分到了巴掌大的一块肉干,和一小袋杂粮饼子,这是从田仲海一行人的尸体上搜出来的。 田仲海等二十一人的尸体已经被剥成干干净净,连衣服也没有放过,没有办法,袁飞等人实在太穷了,哪怕破旧的衣服,也可以做成鞋子。 至于说,衣服是尸体上扒下来的,其实并没有人在意,因为在意的人都死了。 袁飞站在高处,看着众人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哨长!” 陈伍走过来,压低声音:“都安排好了,六个划桨,十二个持械护卫。渔船在前引路,我在最后压阵。” “伤员呢?” “重伤的四个百姓,还有咱们那七个受伤的兄弟,都安排在渔船上了。那里最稳。” 袁飞点点头,刚要说什么。 “敌袭……” 山岗东侧突然传来尖锐的竹哨声,这是郭六布置的暗哨。 几乎在哨声响起的同一瞬间,袁飞已经抓起身边的弩机:“所有人,上筏!快!” 百姓们慌乱起来,有些人还在抓地上的行李,有些人吓得愣在原地。 “别管东西了,上筏!” 黄玉郎连踢带踹,把最近几个百姓往木筏方向推:“快!” 袁飞冲上山岗东侧,郭六已经带人退了回来。 袁飞一边给弩机上弦一边问:“多少人?” “至少上百骑,后面还有步卒,看不清楚多少!” 郭六喘着粗气道:“是正蓝旗的马甲兵,领头的……是个白甲!” 白甲巴牙喇,袁飞心中一沉。 别说女真人有上百骑,就算是这一名白甲兵,就可以像长坂坡前的赵子龙,在他们这些人的阵中,杀个七进七出。 道理很简单,白甲巴牙喇身披三层铁甲,他们现在手中的武器,无法对白甲巴牙喇造成伤害。 更何况,每一名白甲巴牙喇都是女真军中精锐中的精锐,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悍卒。 一个白甲巴牙喇,往往能抵数十个普通士兵。 “他们到哪了?” “三里外,最多一炷香!” 一炷香就是五分钟,袁飞迅速扫视下方,百姓们正在拼命往木筏上爬,但因为慌乱,效率很低,现在爬上不到一半人。 “郭六,陈五,还有会射箭的跟我来!” 袁飞迅速做出判断,他们这些人想要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在乱石岗那里迟滞一下女真人。 “黄胖子!” 袁飞又朝山下吼:“控制好秩序,谁敢乱跑,直接砍了,把孩子和老人推上去,马上开船,能走一个是一个!” “知道了!” 袁飞转身冲向东侧乱石岗,他要为这些人争取时间。 哪怕多争取一息。 然而,让袁飞发现他身后居然没有一个人跟过来,就连郭六也愣在原地,还有几个人争相向木筏跑去。 “站住!” 袁飞大吼道:“你们这是要当逃兵吗?” 郭六一脸为难道:“袁头,女真人太多了,咱们几个过去,那就是送人头!” 第010章恭喜发财 第010章 “天启元年三月,女真兵破城时,你爹、你大哥、你二哥,还有你刚过门的媳妇,都死在城里。” 袁飞平静地道:“当时黄千户带着亲兵跑了,把四千多军民留在城里等死。” “郭五,你全家死在辽阳。城破时,总兵贺世贤、尤世功倒是没跑,可他们在城破前三日就把家眷悄悄送出了城。等真打起来,指挥混乱,城门没来得及关死,女真骑兵直接冲了进去。” 陈伍嘴唇哆嗦,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咱们都见过明军兄弟们逃跑的样子。见过当官的丢下百姓自己逃命。见过溃兵为了抢一条船,把同袍踹进冰河。” 袁飞望着身边的士兵道:“难道你们不恨?现在我们扔下他们逃跑,跟那些当官的有什么区别?” “可是……” “可是个屁,你们现在可以跑,粮食呢?没有粮食逃回岛上也是死路一条!” 郭六还想解释。 “是爷们就跟老子上!” 袁飞一个人冲向乱石岗,他其实心里在默默念叨着,如果还不能激起这些士兵的勇气,他也转身逃跑,爱谁谁。 然而,郭六默默地跟上袁飞,接着就是陈伍,还有原本负责指挥的黄胖子。 “你怎么来了?” 黄胖子呢喃道:“我不想跑了,在抚顺的时候,我跑了,在浑河我也跑了,在三岔河我又跑了……现在我不想跑了……” 郭六一脸严肃地道:“我也不想跑了,死就死吧!” 袁飞与郭六、黄胖子等十二人,向乱石岗跑去,他们明知敌众我寡,明明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然而,他们依旧义无反顾,向死而生。 乱石岗,石头嶙峋,灌木丛生,这里本来并没有路,还是袁飞等人临时开辟的一条小路,主要是这里适合登陆,也适合藏匿渔船。 袁飞带着十一名会射箭的弓箭手,刚刚抵达乱石岗,女真人的骑兵已经抵达松林边缘,为首的白甲巴牙喇举起手,并没有继续进攻。 这名白甲巴牙喇名叫鄂硕,是正蓝旗第一甲喇第五牛录的备御,备御也是后来的牛录额真,他是白白甲巴牙喇出身,哪怕升为牛录额真,依旧以白甲巴牙喇为荣。 鄂硕平静地看着海边手忙脚乱的百姓,单纯从服饰上看,根本无法分辨东江军将士与普通百姓的区别,因为东江军根本就没有统一的军装。 哪怕袁飞这个哨长,仅仅分了一件破旧的鸳鸯战袄。 “真是废物!” 鄂硕冷笑:“连这几个贱民都收拾不了!” “主子,他们应该还有同伙,不然杀不了那图真少爷。” 鄂硕冷笑。 那图真,一个靠着祖荫混上红甲的二世祖,死了也就死了。 “追。” 鄂硕一夹马腹:“一个不留。” 近百名女真骑兵冲进乱石岗。 “咻咻咻……” 十数支箭射过去,一个冲在最前的马甲兵肩头中箭,惨叫一声摔下马。 “有埋伏!” 鄂硕勒住马,他扫视着那片乱石岗,这确实是一个埋伏的好地方。 鄂硕冷笑道:“南蛮子就这点伎俩,库勒擦带一队人绕过去,把埋伏的人头带回来。” “嗻!” 拨库什库勒擦带着五六十骑,沿着松林边缘开始迂回。 袁飞扭头看着海边,百姓们大部分登上木筏,现在木筏已经离开海边数十步。 “哨长,他们分兵了!” “我看见了。撤!往海边撤!” 袁飞大手一挥,急忙转身朝着海边跑去。 郭六有些不解:“袁头……咱们……” “老子还不想死,走了,快跑!” 鄂硕看着袁飞等人撤退,并没有反应:“主子,明狗逃了……” “才十二个人,他们是诱饵,吸引咱们进乱石岗,只要咱们进去,那就上当了!” “主子英明!” 然而,等袁飞等人跑到海边,回头的时候,鄂硕等人依旧没有动弹。 “鞑子这是怎么了?中邪了?” 袁飞摇摇头道:“不管了,咱们走!” 鄂硕本来不会这么小心,可问题是,他现在不再是一名普通的白甲巴牙喇,而是一名备御,手底下有三百人。 三百人每战死一个或者致残,损失的都是他的部曲,也是他的财产,自然是能减少损失,就尽可能减少损失。 直到袁飞等人登上木筏,正在拼命划离海岸,他这地反应过来,果然,拨库什库勒擦搜索乱石岗,并没有发现伏兵。 鄂硕急忙带着麾下骑兵冲向海边,然而等他们到达海边的时候,木筏已经离开海边二三十丈。 “放箭……” 四五十骑同时摘弓,箭雨泼向木筏。 “举盾!举盾!” 几个有盾的士兵慌忙举起盾牌,但盾太少,根本护不住所有人。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三个百姓中箭倒下,一个士兵大腿被射穿,惨叫着滚进海水里。 “快上筏!” 袁飞自己背上也中了一箭,但他咬着牙,把落水的士兵拉上来。 “划,快划!” 木筏上所有人拼命用一切东西划水,木筏缓缓加速,远离海岸。 鄂硕再次下令,现在百名女真骑兵攒射,好在距离更远了,箭矢虽然更密,杀伤力反而更弱。 四名百姓和两名士兵中箭。 鄂硕看着渐渐远去的木筏,脸色阴沉。 跑了。 这简直就是奇耻大辱,他朝着周围的女真士兵吼道:“都管好自己的嘴!” “喳!” 两个半时辰后,袁飞等人抵达双狮岛,他并没有直接前往西码头,而是直接控制着庞大的木筏,驶向甲哨营地,那个凸起的微型半岛。 其实早在袁飞决定打造木筏,带着冷青山等人返回双狮岛的时候,他就计划,利用木筏的木料,打造一个小型码头。 甲哨的营地实在太小了,作为东江军双狮岛守备营的一员,没有船,可以说是寸步难行,甲哨必须拥有自己的船,才能灵活出击,以战养战,获得粮食。 巨大的双体木筏缓缓靠岸,甲哨营地前挤满了衣衫褴褛的百姓和士兵,足足二三百人,他们全部伸长了脖子,望着这支得胜归来的队伍。 此时的甲哨士兵,昂首挺胸,他们从船上和木筏上,将一辆辆大车推到岸上,又将缴获的物资,搬到岸上。 “我的老天……那是正蓝旗的马甲?” “粮袋,好多粮食!” 袁飞是被黄玉郎架着走下木筏的,他的背上中了一箭,现在半个肩膀都是麻的。 “让开,都让开!” 袁飞望着堵在营地中的东江军士兵道:“再挡着老子就不客气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他们看着袁飞等人,目光复杂,有的人羡慕,有的人也非常嫉妒,可问题是,他们真不敢动手抢。 看袁飞的样子就知道,袁飞真敢砍人。 冷青山看着甲哨营地的那四间歪斜的木屋,他如同置身冰窖,双狮岛经他们的村子还穷,这就是他们千辛万苦才抵达的活路? 陈伍低声苦笑道:“哨长,老王也没了……” “唉……” 袁飞叹了口气,这是甲哨的第二名非战斗减员,他朝着黄胖子道:“黄胖子,清点缴获。当着所有人的面,一项一项点清楚。” “是!” 黄玉郎是识字的,也是甲哨少有的文化人,他开始清点。 “斩首二十级,其中女真马甲兵两人,汉军十八人!” “一人换二十?这是什么战绩?” “缴获完好的铁甲三副、棉甲两副、皮甲四副,刀十七柄、长枪九支、弓六张、箭矢二百余!” “战马三匹,骡子两头,粮食……” 黄玉郎顿了顿:“黍米、豆类共七十三石五斗” 七十三石五斗, 按大明一石约一百八十二点五斤计算,这就是一万三千多斤粮食,足够甲哨和七八十名百姓,哪怕每天三升粮食,也能吃上一个多月。 “袁哨长,本官恭喜你发财了啊!” 把总王顺带着四个亲兵走了进来,脸上挂着笑,眼睛却盯着那些粮袋,像饿狼盯着肉。 袁飞上前一步,抱拳:“卑职参见把总大人。” “免礼免礼!” 王顺笑道:“出发前咱们说好的,缴获分我三成。袁哨长是个信人,肯定不会赖账,对吧?” “这是自然!” 袁飞转向黄玉郎:“胖子,点出二十五石粮食,还有那一副铁甲、两副棉甲,交给把总大人。” 王顺其实也不算是勒索袁飞,这就好比《亮剑》中李云龙打了胜仗,缴获一个骑兵营,仅给李云龙留下一个骑兵连。 王顺这个把总不仅借给袁飞船,还承担着私自调兵出战的责任。 “是!” 黄玉郎心中非常不平衡,原本他们可以吃一个多月的粮食,现在去了三分之一,只能吃二十多天,当然,省着点吃,也能凑合一个月。 “袁飞啊,这二十级缴获,该你的功劳,我肯定给你报上去!” 王顺拍拍袁飞的肩膀道:“你是我前部的人,我自然要护着。这样,我再拨给你十石粮食,算是……安抚那些新来的百姓。” “谢把总大人体恤。” “好好干,有了这批粮食,你这个冬天应该能熬过去了。不过……这么多人,住得下吗?” 王顺笑眯眯地道:“不如把他们安置在……” “不劳把总大人操心,卑职可以安排!” 第011章以战养战 第011章 这也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四间破屋,最多挤下三十多人,现在甲哨原有三十六个兵,现在还剩下三十四个人,加上七十多个百姓,足足一百一十多号人。 别说住,站都快站不下了。 袁飞不敢轻易答应王顺,因为王顺的任何东西都是要代价的。 “你小子想什么呢?” 王顺看了看在海风中瑟瑟发抖的冷家庄众人道:“现在已经是深秋,会冻死人的,你来几个人,跟我来,把帐篷搬过来!” “是!” 袁飞并没有多思考,王顺所说没错,现在的天气太冷,虽然没有温度计,可海边的风,又湿又冷,他自己都冻得直哆嗦,更何况其他人? 金州守备营前部丙总营区,已经建立了半永固式的军营,前总丙总是王顺的嫡系老班底,除了袁飞这个哨长以外,其他三个哨长全部都是王顺的心腹。 来到丙总的营区仓库,袁飞这才发现,王顺储存的物资可不少,除了刀、枪、火炮和火铳以外,还有十几顶牛皮帐篷,有明军制式的小帐,也有女真人的帐篷。 “你可以取九顶帐篷!” 袁飞签字以后,带着这九顶帐篷返回甲哨的营区,此时的营区内,冷青山安排冷家庄的百姓,开始升火做饭。 但是,几乎所有人都没有闲着,九月的双狮岛,晚上不仅气温低,海风还非常大,众人把帐篷搭建好,按照十个人一顶帐篷分配,这才开始可以吃上一口热饭了。 吃过饭,冷家庄的百姓睡不着,双狮岛的情况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恶劣,不仅没有粮食,就连住的地方也没有。 袁飞处理好伤口,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翌日一大早,冷家庄的七十八名幸存者,眼神呆滞,他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袁飞与冷青山一起来到营地南侧,这是一面陡峭的崖壁,高约十七八丈,全是坚硬的岩石,崖壁下就是大海。 “冷里正,这里怎么样?” “这……挺好的!” 冷青山现在也是骑虎难下,他们已经来到双狮岛,这岛上几乎全部都是前部的驻军,足足有三百多人。 袁飞指着山下的空地道:“从这里到乙哨营区,大约十几亩地,是你们未来的冷家庄,你们可以自行分配,重新建造冷家庄!” “多谢袁大人!” 冷青山也隐隐有些奇怪,不是说袁飞对他们不好,恰恰相反,袁飞对他们太好了,整个甲哨的营区,充其量也只有二十三四亩的大小,大约相当于两个足球场略大一点。 可问题是,袁飞却给他们最好的地方,这里虽然靠近海边,但有悬崖可以阻挡海风,地理位置远比他们甲哨的营地更好。 冷青山也非常清楚,袁飞对他们好,肯定是有所求的。 果然,如同他猜测的那样,袁飞最终还是说出了他的目的:“我想在这里建一座简易船坞……” “袁大人这是想造船?” “没错!” “袁大人不是在开玩笑?” “我是认真的!” 袁飞一脸凝重地道:“你们也看到了,双狮岛面积太小,可以耕种的土地,几乎没有,我们吃的粮食,只有一小部分是上面调拨的,每天只有半斤……” “这怎么够吃?那岂不是要饿死人?” “半斤是我们东江军将士的口粮,你们连半斤都没有!” “啊……” “我们想要在这里活下去,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以战养战,就食于敌!” “袁大人,您知道……” 袁飞打断冷青山的话,淡淡地笑道:“冷里正,你们冷家是龙江造船厂的工匠吧?祖传的手艺,你还没丢吧?” 冷青山浑身一震:“你……你怎么知道?” “凤凰山守御千户所的军户,有几个不知道冷家是船匠世家?” 袁飞淡淡地道:“你们冷家原本是沙船帮刘敬轩刘会首(帮主袍哥大爷)的心腹,三十年前,沙船帮内部分裂,你们冷家逃往凤凰山守御千户所避难,后来,凤凰山就有了一支走私船队,就是你们冷家控制的吧?” 冷青山的眼睛红了。 那是他父辈的事,当年隆庆开关,当时原本以走私为生的小股海商,在刘敬轩的带领下,抱团取暖,慢慢发展成了沙船帮。 沙船帮船队规模最大的时候,超过八百艘,形成较大的海运走私势力,刘敬轩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就是引狼入室,他招了一个上门女婿黄兴治。 黄兴治趁着刘敬轩年迈,精力不济,就害死了刘敬轩之女,谋夺沙船帮的资产。 冷青山的父亲冷之玄是刘敬轩船务总管,负责建造和维修船只,黄兴治担心冷之玄替刘敬轩报仇,就先下手为强,开始铲除冷家的势力。 冷青山当年才二十岁,不得不带着弟弟妹妹逃亡辽东,投夺凤凰山守御千户所。 “你……你到底是谁?” “袁飞,凤凰山守御千户所,沙岭屯田百户所,世袭百户袁有时之子。” 冷青山倒退两步:“不可能,天启元年凤凰山守御千户所城破时,袁有时父子四人战至最后一刻,满门男丁死绝的袁家……” “我还活着!” “你……你是袁老百户的……” “第三子……本该在四年前就死在凤凰山城头上的人。” 冷青山望着袁飞道:“袁三公子,我们冷家造船的技术虽然没丢,可眼下,我造不出来船!” “为什么?” “时间!” 冷青山苦笑道:“造船需要木料,这可不是普通的木料,以柚木为佳,杉木次之,铁梨木再次之,金丝梨也可以,但,这些木料都需要阴干三年,松木虽然也可以造船,但,我们现在往哪里找阴干三年的木料?” “阴干木料的技术我有办法解决!” 袁飞指着海边泡在水里的木筏道:“这些木料够吗?” “这些木料有三百多料,可以造一艘三百料的船!” 袁飞笑道:“木料够就行,阴干木料的方式其实很简单!” 古人通过长期阴干(如数年)让木材充分适应环境,减少热胀冷缩带来的变形,确保造船精度。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减少阴干时间,那就是利用烘干房,直接强制去除木材中的水分。 袁飞与冷青山商量好造船以后。 果然,王顺把前部唯一的船收走,因为其他哨也需要吃饭,他作为把总,必须一碗水端平。 袁飞与其他哨不一样,他们除了三队三十四张嘴吃饭,还要管冷家庄的这七十八人吃饭。 更为关键的是,前部只有一艘渔船,如果运气不好,很可能被女真人追上,说不定到时候,大家都没船用了。 在袁飞宣布造船的计划,郭六道:“袁头,咱们没必要再造一艘船吧?” “其实很有必要!” 袁飞叹了口气:“咱们这艘渔船,不仅速度慢,控制不灵活,载重还非常小,我们可以造一艘三百料的船!” 三百料的船其实还算是小型船,三百料换算下来,载重量可以达到三十吨左右,像这一次缴获的七十三石多粮食,加上三匹马和两头骡子,总共重量不到二十吨,完全没有必要浪费一个下午的时间,打造木筏。 黄胖子道:“咱们什么都没有,拿什么造啊?” “咱们有这么多木料,还有优秀的造船工匠,就可以造出来!” 当袁飞带着甲哨全体三十四名将士和冷家庄七十八口人,搭建简易工棚,准备造船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双狮岛。 “听说了吗?甲哨那个年轻的袁哨长要造船!” “造船?拿什么造?拿他那点破木头?” “疯了吧?岛上连像样的工具都没有……” 议论声很大,夹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黄玉郎脸色铁青,抓起一块石头就想扔过去。 “胖子,干活。” “袁头,可是……他们?” “狗咬你一口,你还咬回去?” 袁飞淡淡地笑道:“他们笑他们的,咱们造咱们的。等船下水那天,你看他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第012章中计被包围 第012章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袁飞拍了拍黄胖子的肩膀道:“你还是当过把总的人呢,连他们这点小伎俩都看不出来?” “你是说,他们故意的?” 袁飞淡淡地笑道:“咱们丙总从成立那天起,百总就是王把总兼任着,乙哨的哨长赵新安,丙哨的哨长张世贵,还有丁哨的哨长黄仁杰,都盯着这个百总之位!” “你呢?” “我机会最小!” 袁飞苦笑道:“赵新安、张世贵、黄仁杰他们仨,都是王把总的旧部,跟了他好几年,有过命的交情,你说还会轮得以我吗?” “这不公平!” “呵呵!”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干活吧,咱们有了自己船,随时可以出击!” 东江军给养严重不足,当初伏击那图真时,他们连三成的战斗力,都没有发挥出来,长期的营养不良,耗尽了他们的元气。 这两天天天吃饱饭,几乎所有人的都恢复了不少体力,特别是冷家庄还有一个粗通治伤的郎中叫冷九,虽然是兽医,治疗外伤,有几把刷子。 就连陈伍那条溃脓的胳膊,也消肿了不少。 袁飞首先是建造了一排共计七间烘干房,所谓的烘干房可以理解为东北的火炕,这七间烘干房子,利用的是山上的石头搭建而成,在屋里垒上火炕。 现在可以利用这七间房子烘干木材,将来冬天可以作为甲哨的营房使用,烧火炕取暖,用了三天时间,甲哨和冷家庄的一百多人,总算盖好了烘干房。 随着烘干房建好,直接在开始实验火炕的密封效果,发现效果还行,没有烟冒出来,就开始烧炕,强制给烘干房去湿。 造船不光需要有木头,还需要有船坞,特别是注水船坞,在甲哨营地南侧的海域,其实就是一个天然的船坞水道。 虽然有天然优势,却需要改造,工程量也不算小,关于修建船坞的工作,袁飞并没有干涉,他是真不慌,好在冷青山和冷家庄的众人,都是造船好手。 不过这段时间,袁飞一直考虑,大明的造船技术,确实是非常先进,像郑和宝船,是世界上最大风帆船,船上还可以养马种菜,比起郑和宝船,哥伦布的船只能算是舢板。 可问题是,大明随着禁海,造船技术大都失传了,数十万船匠失业,就像冷青山他们最擅长,也是最熟悉的船,其实是沙船。 沙船是航海的一种防沙平底木船,早在唐朝时期发明,宋代称防沙平底船,元代改称平底船,明代定名沙船。 其船型方头方梢,平底浅吃水,具有多桅多帆结构,载重量两百五十吨至一千两百吨不等,适用于泥沙较多的航道及近海航行。 可问题,沙船不适合作为战船,袁飞思来想去,决定采取022导弹艇的那种双体设计,经过三天时间的完善,袁飞将图纸画好。 “冷里正,你看看这个!” 冷青山凑过去,只看了一眼,眼睛就直了。 图纸上画的是一艘船,采取双体结构,虽然外形怪异,但该有的都有,龙骨、肋骨、船板、甲板、舵室……甚至还有几个他看不懂的标记。 “这是……” “三百料双体海船的构造。” 袁飞指着图向冷青山介绍双体船的优势,他说得很快,很细,冷青山越听越惊。 这个年轻的哨长,不仅懂船,而且懂的还是最新式的海船构造,有些细节,连他这种祖传的船匠都没想到过。 “袁大人,您……您真学过造船?” “家里有些杂书,翻过几本。” 袁飞含糊带过:“我们不采用传统的平底,而是做成尖底,带弧度。这样吃水浅,速度快,转向灵活。” “尖底?那稳定性?” “所以我们采取双体结构,下窄上宽,像个月牙。这样既保速度,又保稳当。” 冷青山盯着图:“这可行吗?” “试试不就知道了?” 谁不想升官?可袁飞这一次主动出击,不仅缴获七十三石粮食,还带回了二十颗人头,这就是军功。 袁飞打造新船,让赵新安有了危机感。他将发生在甲哨的事情,添油加醋告诉了王顺。 王顺大笑道:“烘木料?造船?袁飞这小子,花样还真多。” “把总大人,要不要……敲打敲打?他现在闹这么大动静,其他几个哨长都有意见了。说您偏心,把好木料都给了他……” “偏心?你他娘的还好意思说偏心,老子多给你了五斤肉干,还有三斗粮,你还好意思说?” 王顺拍着桌子道:“你跟了我三年,你小子一撅腚,老子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那几根破木头,想要,随时可以去林子里砍,谁拦着了?” “可是……” “可是什么?袁飞能折腾,就让他折腾去。折腾成了,咱们前部多一条船,是好事。折腾不成,浪费的是他自己的时间和人力,关我什么事?” 赵新安有些失望,本来想告状,却被王顺看穿了。 “别让其他哨的人去捣乱。现在是非常时期,内斗可以,别耽误正事。” “明白。” “等等!” 王顺望着赵新安道:“丙总的百总,我报了你的名字上去,你小子这段时间安分点,还有……你至少要拿几颗首级,面子上要过得去!” “谢把总大人提携!” 赵新安嗓门大,故意让其他人听见:“新安愿为把总大人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王顺虽然被袁飞一脚踢飞失了面子,他并没有怨恨袁飞,相反,他还非常欣赏袁飞,军队是一个讲实力的地方,也是一个相对公平的地方。 想要升官,那肯定需要实力和能力,王顺并没有向孔有德上报赵新安担任百总,赵新安是他的心腹没错,从他担任队长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他。 当初,王顺的那个队十一名士兵,现在仅剩赵新安、张世贵和黄仁杰三个人,他把这三个旧部都提拔为了哨长,可把总人选,他一直在考虑。 别说百总与哨长只差一级,但管理的人数却差了四倍,赵新安对他忠心耿耿,但心眼太小,又不擅长团结袍泽,他与张世贵和黄仁杰的关系极差。 他最看重的反而是袁飞,袁飞有勇有谋,第一次出击,就把冷青山等人带回了双狮岛,可赵新安他们每一次出击,就算遇到了大明百姓,也装作没有看到。 双狮岛缺粮食,可问题是,他们更缺人,手底下的人死一个少一个,短短这半个月,已经死了十一个人,相当于一个队没了。 王顺只是为了稳住赵新安,然而,他却不知道的是,这句本来就是画饼的话,赵新安当真了,他心中卯足了劲,要斩杀三名女真人,多出袁飞一颗首级。 赵新安站在乙哨那艘破旧的渔船上:“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甲哨那帮人能砍二十颗脑袋回来,咱们乙哨就不能砍四十颗?今天谁砍得最多,回去老子赏他半斤肉干!” 半斤肉干,在这缺粮的双狮岛,就是天大的诱惑。 渔船朝着西北方向驶去,那是赵新安精心挑选的肥肉,据之前抓到的汉奸交代,那个叫沙头湾的小渔村,那里有女真人设的盐场。 虽然守军不少,却大都是老弱病残,七八十名老弱辅兵,在他眼中就是一个屁。 “哨长,咱们真去沙头湾?那地方离汉军营地太近了,万一……” “万一什么?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袁老三带着一帮饿得站不稳的兵都敢出去抢,咱们乙哨的兄弟哪个不是身经百战?怕个鸟!” 赵新安确实有底气,乙哨与甲哨虽然都是三队三十六人,可问题是,甲哨前任哨长刘威风在黄牛岭之战中被伏击,三十六几乎阵亡三分之二,剩下来的人,包括袁飞都是后补充的。 但是乙哨大半是跟着王顺从皮岛过来的老卒,虽然也饿得面黄肌瘦,但比起甲哨那些刚从尸堆里爬出来的溃兵,战斗力强了不止一筹。 “再说了,汉军营的田仲海已经被袁老三杀了,沙头湾守备空虚得很。” 两个时辰后,赵新安看到沙头湾的轮廓时,心脏狂跳。 那是个天然的小海湾,岸边搭着几十间简陋的木屋,屋前空地上堆着麻袋,这是盐,足足有二三百袋之多。 七八名打着哈欠的汉军士兵,围在一起吹牛扯蛋,如果是袁飞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认为,这是一个陷阱。 可赵新安被眼前的盐冲昏了头脑,并不是所有的沿海地带适合里晒盐,但是沙头湾却非常适合。 “天助我也!” 赵新安兴奋得声音大吼道:“兄弟们,冲上去!抢了盐就走,动作要快!” 渔船全速冲向海滩,船底刮到沙滩的瞬间,赵新安第一个跳下去,挥刀大吼:“杀!” 三十六个士兵如狼似虎地扑向木屋。 那七八名守卫似乎吓傻了,呆在原地。 赵新安冲得最快,眼看就要冲到盐堆前—— “咻……” 第一支箭从他耳边掠过。 他猛地停下。 不对劲。 太安静了。 那七八个守卫……为什么在笑? “撤!” 赵新安嘶声大吼:“有埋伏!” 晚了。 沙头湾两侧的礁石后,突然冒出数十个人头,弓箭、火铳,所有能远程攻击的武器,全都对准了他们。 “得得得……” 马蹄声响起,至少一百多骑从沙头湾的房屋后面出现,他们疾速冲了过来,足足两百多人将赵新安等三十六人团团围住。 赵新安自知中计,他脸色狰狞起来:“跟他们拼了!” 第013章奇袭双狮岛 第013章 “完了!” 赵新安知道中计了,可问题是,说什么都晚了,唯一的生路就是杀出去。 “噗噗噗……” 冲在最前的七八个士兵瞬间成了筛子,惨叫着倒在沙滩上。 “退,退回船上!” 然而,此时想退,哪里还有机会,乙哨能够站着的还有二十多人,可周围有两百多名汉军,还有一百多名女真精锐,别说他们只有二十多人,就算两百多人,不见得能够冲出去。 “兄弟们,拼了,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赵新安挥舞着刀,扑向一名汉军头目,他确实是非常悍勇,挥刀连续劈翻三名汉军士兵,奈何周围的汉军士兵太多,他砍翻三人,却也中了一刀。 困兽之斗,最为惨烈。 乙哨这些老兵确实悍勇,即便被围,哪怕是面对十数倍的敌人,依旧结阵死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沙滩很快被染红。 但人数差距太大了。 鄂硕这边一百多人全是正蓝旗的精锐马甲兵,其中还有三个白甲巴牙喇,他们像狩猎一样,不急不躁,一点点压缩包围圈。 此时的鄂硕脸上还带着伤,因为那图真被杀,首级被袁飞取走,他受到了顶头上司的严厉惩戒,那图真是叶赫部首领叶赫那拉·布扬古的幼子,虽然布扬古已经死了。 可问题是,布扬古的姐姐,也就那图真的姑姑,是大贝勒代善的继福晋,叶赫老女(东哥)也是他的姑姑,号称女真第一美女,嫁给了蒙古贝勒巴噶达尔汉之长子莽古尔岱。 那图真的亲表哥是正红旗小旗主萨哈廉,年轻轻轻就成了贝勒,非常受努尔哈赤宠爱,可以说,那图真虽然不是后金宗室,后台却非常硬。 在得知那图真被杀后,就连旗主莽古尔泰也被抽了十鞭子,至于下面的军官,也没有好果子吃,别看鄂硕脸上的伤不重,他却被罚跪三天,如今还欠了四十鞭。 如果十天之内,他抓不到杀害那图真的凶手,他这个备御就当到头了。 他花了三天时间,把这片海岸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摸了一遍。最后从几个被抓的走私贩子嘴里撬出消息,海王岛最近来了批新溃兵,非常活跃。 于是他设了一个计,正巧赵新安撞上来了, 一炷香的时间后,乙哨三十六人,战死二十七个,重伤四个,被俘五个,赵新安就是重伤后被俘虏。 不过,乙哨的战斗力确实很强,他们面对三百多人围攻,在中伏的情况下,仍旧杀了三十一名汉军士兵,其中包括一名百户,重创二十四人。 赵新安被两个女真兵按倒在沙滩上,脸埋在沙里,脸上身上全是血。 鄂硕走过来,用靴子踢了踢赵新安的脸:“是不是你们杀了那图真?” 赵新安朝着鄂硕吐了一口血水。 “呸……” 鄂硕侧头避开,抬腿一脚踢过去,力道之大,赵新安半边脸瞬间肿起,牙齿都掉了三颗 “不说?” 一个被俘的乙哨士兵被拖过来,按跪在赵新安面前。 刀光一闪,人头落地。 血喷了赵新安满脸。 “说,还是不说?” 赵新安浑身颤抖,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他是想立功,想升官,但他从没想过会落到这个地步。 “我说……我说!” 赵新安最终还是妥协了:“不是我们杀的,最近甲哨哨长袁飞,带回了二十颗首级……” “都杀了,留下他,还有点用。” …… 日落时分,双狮岛甲哨营区,袁飞正在吃饭,突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哗。 黄胖子走过,撇撇嘴道:“这下乙哨可有的吹了?” “他们吹什么?” “乙哨回来了,带来了三艘船,看样子这一次收获不小!” 袁飞抬头看向西北方向的海面,远处莫约三四里的海面上,出现一小两大,三艘船,其中一艘正是他们丙总的船。 不少人拥挤在码头上,等着乙哨胜利归来。 袁飞突然莫名其妙地感觉一阵心悸,他非常不舒服,痛苦地捂着胸口,感觉有些眩晕。 “怎么了,哨长?” “没什么,可能是累了。” 三艘船距离码头越来越近,陈石头看着三艘船上的乙哨士兵,感觉有些不对劲,他和他的叔叔陈开山,在袁飞没来甲哨之前,就是乙哨的士兵。 后来随着丙总扩编为金州守备营前部,不受赵新安待见的陈开山和陈石头叔侄,自愿以了甲哨。 整个乙哨所有的士兵,陈石头大部分都熟悉,可问题是,整条船上,除了伤痕累累的赵新安以外,其他人,他都不认识。 一个可怜的念头在他心中升起,他急忙朝着甲哨营地跑去,他跑到袁飞身边的时候,脸色煞白:“袁……哨长……出大事了!” “什么事?” 陈石头气喘吁吁地道:“只怕乙哨……乙哨……全军覆没了,赵哨长带着鞑子来摸营了……” 袁飞抓住陈石头的衣领道:“你看清了?” “看清了……” 陈石头结结巴巴地道:“那些鞑子的味道,臭得狠,绝对不会错!他们用羊油抹头发,身上还有那股子膻腥气!咱们再邋遢也不至于……” “够了。” 袁飞打断他,目光扫向码头方向。 那三艘船已经靠岸,第一艘船上跳下七八个明军,正帮着系缆绳,动作麻利。 “黄胖子!” “在!” “你马上去前部营房找王把总,就说女真人伪装登岛,人数至少两百,让他集结所有能战之兵。” “可万一……” “没有万一,如果王把总不信,你就说这是我袁飞拿命担保的消息。快去!” 黄玉郎咬牙,转身就往营区深处跑。 “郭六,陈五” “在!” “你们俩,把咱们营地的十六辆大车,全推到码头通往营区的路口,快,越快越好!” “是!” “冷里正,你带着所有冷家庄的百姓,老人孩子躲进烘干房,青壮男丁拿上家伙。柴刀、斧头、锄头,什么趁手拿什么。” “现在是拼命的时候,不分军民。” 袁飞抽出雁翎刀道:“记住,你们要拖时间。拖到援军来。” 冷青山深吸一口气:“冷家庄的汉子,没一个孬种!” 人群开始慌乱但有序地行动起来。 “码头后面是什么,你们清楚。是咱们刚搭起来的船架子,是冷家庄七十多口老小,是咱们这一个月用命换来的粮食。” 袁飞顿了顿,刀尖指向码头:“今天,咱们退一步,这些东西就全没了。咱们退两步,这岛上三百多兄弟姐妹,都得死。” “所以……我一步不退!” 袁飞迈步向前:“谁愿意跟我守这道线,就跟上来。不愿意的,现在去帮百姓搬东西,我不怪你。” 二十九个人,没有一个动。 “非常好!” 袁飞大手一挥:“收起兵器,推着大车,跟我走!” 码头上,伪装成明军的女真兵和汉军已经全部下船。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面皮白净,正是孙得功。 他原大明广宁游击将军,天启二年广宁之战中,他与参将鲍承先献城投降后金,如今是正蓝旗汉军参领。 他看了一眼远处毫无防备的东江军士兵,嘴角泛起冷笑。 鄂硕大人太谨慎了,就这么个小破岛,三百多饿得半死的溃兵,哪里需要什么计谋?直接杀上去就是了。 “都听着……” 孙的功压低声音:“上岛后分三队。一队直扑中军营房,杀了守将。一队去清剿各哨残兵。剩下一队……跟我去西边的海滩。” 刚才审问赵新安时,那小子为了活命,把岛上老底全抖出来了,西海滩就是甲哨营地,那里有杀那图真的凶手袁飞,也有刚运回来的几十石粮食,还有几十名救回来的百姓。 粮食,他要。 人,他也要,抓回去都是功劳。 “动作要快,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 身受重伤的赵近安,看着袁飞等人推大车,缓缓朝码头走来,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与袁飞关系一般,就算他得胜归来,袁飞大概率不鸟他。 现在袁飞却推着大车过来……不对劲。 袁飞大手一挥,十六辆大车呈倒八字,横在码头通过岛内的道路上,将整个码头堵得严严实实。 “他们……” 赵新安的话音刚刚落下,“咻……” 破空声响起,一支弩箭精准地射穿了孙得功身边一个亲兵的咽喉。 亲兵捂着脖子,嗬嗬作响,栽倒在地。 孙得大吼道:“真是不知死活,杀过去,一个不留!” 第014章升官烂摊子 第014章 两百余名精锐的正蓝旗汉军士兵,如同潮水般涌向车阵。 在孙得功看来,袁飞区区二三十人,简直就是螳臂当车。 “咻咻咻……” 甲哨的装备很差,仅有六张弓,两具弩。区区八支箭,在两百人的冲锋面前,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不过,距离太近,射得倒是挺准,八支箭全部命中目标,却没有迟滞敌人冲锋的势头。 “死战不退!” 袁飞扔掉弩机,抓起雁翎刀,大吼道:“有敌无敌,死战不退!” “有敌无我,死战不退!” 第一排汉军精锐直接撞上胸墙。 寒光起,血飞溅。 袁飞站在最车阵的中间,一名汉军士兵挥枪刺来,袁飞不躲不闪,反而迎上去,刀锋斜撩,他手中的雁翎刀化作一道银光。 “噗嗤……” 袁飞将这名汉军士兵从他左肩劈到右肋,尸体倒下时,内脏流了一地。 第二个汉军从侧面偷袭,袁飞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捅穿对方小腹,手腕一拧,抽刀,带出一团肠子。 第三个、第四个…… 他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在车阵前两丈的范围内,筑起了一道死亡地带。 孙得功在后方看得心惊:“小子……什么来路?” “他就是袁飞!” 赵新安吃力地道:“是他杀了那图真……” 其实赵新安也不知道袁飞杀或没杀那图真,但是这顶帽子,就扣在袁飞的头上。 “弓箭手,别瞄准他,要活的!” 孙得功一脸贪婪地望着袁飞,他现在知道了那图真身后的贵人,只要把袁飞活捉回去,好处大大的有。 惨烈的白刃搏杀,一开始就进入白热化。 孙得功以为区区二三十人,面对两百多人的进攻,很快就可以突破,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袁飞实在太猛了。 猛得不像话,就凭袁飞的身手,在后金那里,至少可以混一个白甲兵,拿双军饷。 袁飞已经记不清自己砍翻了多少人。 十个? 十五个? 他左肩挨了一刀,好在伤口不深,却在流血,大腿的伤口也在流血,不知道是谁的血,喷了他一脸,他用手一抹,继续战斗。 他从一名女真人手中夺了一支虎刺枪,他一手握枪,一手挥刀,他心中出现一种非常玄妙的感觉,敌人的动作,在他眼中,仿佛是慢镜头,他能清晰地看出对方武器运动的轨迹,只是他身边就是袍泽,根本就无法闪避,他若是避开,身边的袍泽就要受伤或丧命。 郭六被刺腹部,已经退出了战斗,可其他人仍在坚持着,双方实力悬殊太大,尽管他杀了好多人,却无法阻止防线的崩溃。 孙得功终于坐不住了。 这两百多名精锐,可不是两百多名炮灰,这是他从四千余名汉军中挑选出来的,也是他投靠后金后积攒的全部家底。 现在被三十个溃兵挡在这里,已经死了快四十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有脸在正蓝旗混? “废物!都是废物!” 孙得功抽出自己的刀,亲自上前:“跟我冲,杀了花脸,赏银一百两!” 重赏之下,汉军士气一振。 袁飞看到了冲上来的孙得功,有些无奈,他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失,特别是原本信手拈来的雁翎刀,仿佛有千斤重。 眼前的汉军士兵,有些重影,这是失血过多的征兆,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 至少七八处刀伤,三处刺伤,左肩那处最深,隐约能看到白骨。 血还在流。 流得太多了。 他眼前开始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哨长!” 陈石头冲过来扶住他。 袁飞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口血。 然后,他仰面倒下。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的是双狮岛灰蒙蒙的天空。 还有周围那些模糊的面孔。 他笑了。 守住了。 码头守住了。 船守住了。 人……也守住了。 值了…… 要结束了吗? 如果死亡,就是回归,袁飞也愿意,哪怕在大明,他现在是管着三十六个士兵的哨长,可他真想回去,在岛上的日子实在太难熬了。 不仅吃不饱,关键是,拉屎还不能用卫生纸,只能用厕筹,就是小棍…… “小龙虾,啤酒,黑丝,大长腿……我来了……” 码头这一战,袁飞一人毙敌十九,伤者不计,他成了此战最大的功臣。 王顺站在营房外,沉默了很久,他对身边的黄仁杰道:“老黄,丙总百总的位置,我准备报他的名字!” 黄仁杰心有余悸地道:“这是他应得的,袁老三要是担任丙部百总,俺老黄服他,只是……” 黄仁杰的意思非常明白,前提是袁飞能活过来。 王顺在码头站了很久。 血把沙滩染成了酱色,尸首横七竖八叠了三四层。 袁飞倒下的地方,方圆两丈内倒了十九具汉军尸体,其中三人盔甲精良,是孙得功的亲卫家丁。 更远处,孙得功的无头尸身跪在血泊里,是被乱军中砍杀的,首级已被不知谁割走请功。 王顺看向身后,乙哨全军覆没,赵新安的首级是他亲手砍的,通敌引狼,死不足惜。 但丙总也打残了,四个哨如今能站着的不足六十人。 王顺道:“临阵斩首十九级,按《会典》该升多少?” “要是鞑子就好了,内贼十级晋一级,他该连晋两级。可哨长之上是百总,百总之上……” “直升百总。” 王顺看向昏迷中的袁飞,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一个狠人。 也是个疯子。 但在这活不下去的世道,或许只有疯子和狠人,才能挣出一条生路。 袁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四天后。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才有些模糊的意识,让袁飞有些失望的是,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哭得眼睛通红的陈石头,而不是医院的天花板。 袁飞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被包扎成了木乃伊。 “水……” 一碗温水递到袁飞嘴边。 喂水袁飞喝水的是个陌生少年,十五六岁年纪,眉眼清冷。 “你是……” “冷若冰。” 袁飞想起来了,这是那个扑上去咬人的少年……那图真的脑袋被他用石头砸成了海星。 “你的家人?” “死了,爹娘、弟弟,都死了,就剩我。” 袁飞沉默了,这种事,在如今的辽东已不新鲜。几乎每个逃到这里的人,身后都拖着一条血淋淋的亲族名单。 “我想从军。” “从军?你看看我。” “您杀了十九个人,我想学。” “学了又如何?” “报仇。” 冷若冰,还真是人如其名,惜字如金,寡言少语,冷若冰霜。 袁飞本来不想收冷若冰,可是想到李威已经没了,甲哨还缺一个队长,他准备提拔郭六担任甲哨哨长。 这样以来,甲哨缺了两个队长,黄胖子可以担任丙队队长,陈石头顶替李威,提任乙队队长。 袁飞对自己身手非常自信,也不需要冷若冰保护自己,收下他可以也可以当勤务兵,帮忙自己干点杂活。 “行,从今以后,你给我当亲兵!” “谢百总大人!” “百总?” 袁飞疑惑地道:“我升官了?” “没错,你升官了!” 王顺出现在门口,他身后就是郭六、黄胖子,这一仗,黄胖子从头到尾没有参加,他身上一点伤都没有。 王顺与袁飞说了一会儿话,勉励一番,让袁飞好好休息。 然而,袁飞通过黄胖子了解情况后,却高兴不起来。 袁飞正式升官了,从哨长升任丙总百总,哨长算是排级军官,百总相当于连级军官,丙总下辖四哨,每哨三队共计三十七人,共计一百四十八人,算上百总和亲卫一人,共计一百五十人。 只是非常可惜,乙哨已经全军覆没,无人幸免,袁飞的这个百总,仅下辖甲、丙、丁三哨,仅剩甲哨十七人,其中六人受伤,十二人阵亡,原乙队队长李威阵亡,丙哨和丁哨也仅剩四十二人。 整个丙总还能保持一个满编哨,共计三十八人有战斗力。 “守备大人又拨了二十个新补的兵,都是刚从辽海逃过来的溃民,饿得站都站不稳……” “又是一个烂摊子!” 第015章抢条活路 第015章 “船呢?” “啊?” 黄胖子有点跟不上袁飞的思维。 “我们造的船!” 冷若冰回答道:“百总大人,那艘双体船已经下水,正在做最后舾装。冷叔带着人日夜赶工,桅杆立起来了,帆也挂上了,用的是百总大人所说的软帆!” “嗯!” 冷若冰接着道:“再有七八天就能试航……” “不错!” 中国古代的帆船,与欧罗巴各国的帆船最大的不同,就是中国一直以来用的都是硬帆,硬帆通常采用竹条或木条作为支撑框架,帆面由蒲草、篾片或布料制成,整体结构刚性较强。 软帆则完全由柔性材料(如亚麻或棉布)制成,依靠桅杆和索具维持形状,古代影视剧,包括神探狄仁杰系列中出现的战船,都是软帆。 其实硬帆有硬帆的优势,操作相对简单,需要的水手较少,安全性较高,例如在风暴中可通过砍断帆索快速落帆以避免倾覆,且耐用性强,适合长期使用。 但缺点也很明显,帆面较重,吃风面积小,导致船只驱动效率低,逆风航行能力弱,尤其在大尺寸下速度不如软帆。 软帆则具有更高的风力利用效率,能更好地捕捉侧风和逆风,通过调整帆角实现灵活航行,如走之字形逆风航行,适合远洋和作战需求。 然而,软帆操作复杂,需要专业水手,在恶劣天气下收帆风险高,且帆面较脆弱,维护频率较高。 硬帆更适合近海航行、内河运输或商业用途,因其操作简便,成本低,且对小型船只灵活性好。 袁飞想要的其实是更好的适航能力,早在他率领甲哨袭击沙岭屯田百户所回来的时候,就考虑到上岸劫掠女真人不是长久之计。 女真人不是傻子,偶尔一次还有成功的希望,如果时间长,袭击的次数多了,女真人肯定会有防备,他们的战马多,有移动速度优势。 所以在造双体船的时候,袁飞就考虑到需要远洋,他准备劫掠济州岛,柿子捡软的捏,相较女真人而言,济州岛守军的战斗力太弱了。 黄胖子道:“可眼下这天气……现在已经结冰了,海面会不会冻住?” “不会!” 袁飞非常自信地笑道:“咱们这里一年四季不会冰冻!” “那就好!” 任何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当天夜里,天空中就飘起了雪。 袁飞是被尿意憋醒的,醒来就发现这是天启五年冬的第一场雪下了,虽然不大,细碎的盐沫似的,落在地上,转瞬即化。 袁飞的想要起床撒尿,却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嘶……” 新晋金州守备营前部丙总亲卫冷若冰,急忙过来:“百总大人,您怎么了?” “尿急,扶我一把。” 冷若冰愣了一瞬,快步走过去。 袁飞左臂搭上冷若冰的肩膀时,他整个人僵了一下。 “发什么呆?快点儿,憋不住了。” 冷若冰垂下眼,搀着袁飞一步步挪向屋角的马桶。 到了桶边,袁飞松开搭在冷若冰肩上的手,去解裤带,可左手使不上力,右手又得撑着墙保持平衡,试了几次都没解开。 “帮个忙。” 冷若冰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母亲教她女红时告诉她,女儿家要知礼守节、男女授受不亲……可那些教导,在姐姐的冷若霜头颅被挑在枪尖上时,就都已经碎了。 现在她只是冷若冰,一个要报仇的兵。 深吸一口气,她伸出手。 接下来的事她不敢看,也不敢想,猛地闭上眼,头扭向一边,手却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松手,松手,你弄疼我了!” 袁飞发现冷若冰居然闭着眼睛乱摸,不以为然地道:“咋了?不敢看,自卑了?” 冷若冰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她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幸好油灯昏暗,幸好袁飞没有注意…… 不对,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她摸到了……她死死咬住下唇。 一个姑娘家,怎么能…… “行了,帮我把裤子提上。” 冷若冰眼睛闭着,手在空中摸索着,先是碰到他腰侧,又往下滑了一截,再次摸到了…… “往上点,你是想让我光着腚睡觉?” “行了行了,我自己来,笨手笨脚的,出去!” 冷若冰踉跄退了两步,睁开眼时,看见袁飞正单手提裤子,另一只手扶着墙,一脸不耐烦。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转身快步出了门。 在关上门的瞬间,她靠在冰冷的土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她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 “冷若冰,你真是个……不知羞耻的……” 可骂完自己,她又茫然了。 不这样,又能怎样呢? 难道要告诉他自己是女子? 然后被赶出军营,或者被安排去洗衣做饭,眼睁睁看着报仇的机会溜走? 她想起当年娘告诉她:“恁爹没有儿子,受人欺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冷家男丁……” 她想起了姐姐临死前的眼神。 想起弟弟,直到死都不知道她其实是女儿身,弟弟把她推进地窖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二哥,活下去……给咱们冷家留根香火。” “报仇,活下去,要报仇。” 为了不让别人欺负,她从小就扮成男人,为了报仇,她可以握刀杀人,也可以……也可以做今夜这样的事。 只是…… 她抬起头,望着飘雪的夜空,雪花落在她的脸上,雪融化,混合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窗外,雪渐渐大了。 细雪沫变成了鹅毛大雪,一层层铺在地上,这场雪,下了三天。 “百总大人!” 冷若冰向袁飞汇报:“昨天晚上,甲哨钱长贵、丙哨何小七、黄传武、丁哨王前进冻死了……” “知道了!” 袁飞长长叹了口气,这四个人都是参战码头防御战的勇士,他们都是重伤未愈的伤员,捱过了刀枪,却没捱过这场大雪。 冷若冰站在屋里没动。 “还有事?” “百总大人,粮食……只剩不到十石了。就算每天喝稀的,也撑不过半个月。” 袁飞坐在床沿,望着窗外出神。 雪还在下,渐渐密了,天地间一片惨白。 “把队长以上的人叫来。” “您要……” “问问他们,是想冻死饿死在这岛上,还是……跟我出去,抢条活路。” 冷若冰道:“百总大人,你的伤……” “死不了!” 袁飞满不在乎地道:“我可死战,也可以战死,绝对不能饿死,更不能被冻死!” 第016章遛狗玩 第016章 双狮岛,金州守备营前部营区内。 袁飞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艰难地向王顺行礼。 “你小子就不能安生点?” 袁飞淡淡一笑:“把总大人,我们丙总一夜就冻死了四个人,这四个人都是好汉子,可他们却被冻死在这里,我不甘心!” 王顺微微皱起眉头:“可你们丙部能站出来的不过四十多人,怎么打?”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袁飞一脸严肃地道:“卑职身为丙部百总,鄂硕这个狗鞑子,欠了我们丙总五十九条人命,这笔不能这么算了!” “你是说……” 王顺明白了袁飞的用意,他肯定是猜测到了问题的关键,无论是赵新安中伏,还是孙得功率领两百余人奇袭双狮岛,都说明一个问题,双狮岛有内奸。 这其实并不奇怪,金州守备营本身就是由大明溃兵重组的军队,这些溃兵中有人暗中投降建奴也不奇怪。 早在沈阳之中,努尔哈赤就使用这一招,利用辽阳总兵贺世贤收留在沈阳城中的蒙古人和明军溃兵,女真兵趁机而入,抢占了沈阳城。努尔哈赤攻战辽阳城时,使用的也是这一招。 “沙头湾已经成功伏击了赵哨长所部,想必他们应该撤了!” 袁飞故作自信地笑道:“我再次袭击沙头湾,肯定可以取得大胜!” 王顺沉吟良久,淡淡地道:“本把总同意了,不过……你不能率军出击,这次出战让老黄带队……” “把总大人,卑职身上的伤都是皮外伤,不妨碍我指挥作战!” “好,等你回来,本把总为你请功!” “多谢把总大人!” 双狮岛西海滩,新下水的双体船静静泊在浅湾里。 船身长十丈六尺九寸,船身中部最宽处两丈六尺五寸,非满载排水量约为一百五十吨,满载排水量约为二百三十吨。 两舷如刀削般内倾,中间以粗大的横木连接,形似一只展翅的海鹰,桅杆设两座桅杆,此时的船帆是软帆,用帐篷布缝制而成,略显粗糙。 “拜见百总大人!” 袁飞身穿一件半旧的鸳鸯战袄,身披一副铁甲,码头上,丙总的三位哨长,郭六、张世贵、黄仁杰三位哨长,黄胖子、陈石头、陈伍等十位队长,肃然而立。 “人齐了?” 郭六躬身道:“回禀百总大人,丙总甲、丙、丁三哨,实到七十四人,冷家庄青壮二十三人,合计九十七人。弓十六张,箭三百支,刀四十二柄,长枪二十八杆,火药五十斤,火铳十二支,碗口铳一门。” 袁飞犀利的目光扫视着眼前的九十七人,这九十七人中,真正能打仗的老兵只有不到四十人,剩下的要么是刚补进来的溃兵,要么是冷家庄青壮。 “出发!” 袁飞没有什么废话,直接下令开拔。 众士兵和青壮们,依次上船,冷家庄的青壮不会让他们打仗,让他们负责开船,或者搬运缴获物资。 冷青山的目光落在冷若冰身上,此时的冷若冰,身穿一件略嫌肥大的鸳鸯战袄,腰间挂着一柄腰刀,还有一个斜肩包,包里装着丙总将的名册。 冷若冰这个亲兵,在袁飞这里就是通讯员的职责。 袁飞站在甲板上,任凭冰冷的寒风吹在脸上,他感受着风浪的颠簸,效果比想象中要好得多,虽然这艘船设计的时候是三百料,可是因为乙哨现如今全军覆没,至今还没有补充兵员。 袁飞也没有客气,下令把乙哨的营房和储备的木料直接用了,这艘船成了一艘四百五十余料的大船,载重量也比设计的时候多了一倍。 袁飞本想装装逼,结果寒风太冷了,他仅仅待了不到一刻钟,鼻涕就流下来了,只好返回船舱内。 黄胖子看着航行的方向,微微皱起眉头:“百总大人,咱们不是去沙头湾吗?” “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凤凰堡!” “凤凰堡?” “百总大人,那可是女真人重兵把守的堡城,我们这点人……” “正因为重兵把守,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去。” 袁飞笑道:“沙头湾那一仗,乙哨为什么会被三百多人的埋伏,没有内应通风报信,女真人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出海?走哪条航线?打哪里?” 辽东在黄海沿线足足有八百多公里的海岸线,这就是一千六百多里,女真人才多少人?他们如果没有情报,怎么可能提前准备三百多人伏击三十余人? “咱们双狮岛,有鬼。” 袁飞淡淡地道:“既然有鬼,咱们就喂他点他想吃的饵,沙头湾,就是饵!” 郭六恍然大悟:“百总大人您故意说要再打沙头湾?” “嗯!” 袁飞其实也头疼,王顺也同样头疼,因为这支部队非常特殊,除了少量骨干以外,就算是骨干,也是以前的溃兵。 因为溃兵,很多东西没有办法查清,也没有办法刨根问底,很多人的身份其实是假的,袁飞本身就是一个弓弩手,他冒充后劲营的把总,黄胖子知道,郭六也知道,他们都没有拆穿袁飞的谎言。 事实上,像袁飞这样冒充某部军官,或者原部队番号,根本就没有办法查,如果大规模排查细作,就会引起众人的恐慌。 袁飞当初为了逼黄胖子和郭六转股东江军,逼着他们俩杀了原千总陈大勇,只要消息泄露,袁飞、郭六和黄胖子,都得被斩首处决。 袁飞也相信,他不是唯一一个,趁乱有仇报仇,有怨报怨,这属于正常现象。 黄胖子道:“你说攻打沙头湾,是说给那个鬼听的?” “嗯!” 黄仁杰倒吸一口凉气道:“可万一那鬼不上当?” “他会上当的,因为主动权在我们手中!” 双体船朝着既定目标驶向沙头湾,经过半天时间的航行,在日头偏西的时候,终于抵达沙头湾东部的田庄。 这个田庄规模很小,只有七八百亩地,而且粮食早已运往沈阳,这里只剩下十几名老弱病残,他们留在这里的目的,其实就是充当烽火台的哨兵。 遇到东江军来袭,他们接到的命令就是可以投降,只要完成放火就行。 沙头湾,鄂硕站在岬角高处,望着空荡荡的海面,眉头越皱越紧。 他接到密报已经两天了。 袁飞要再打沙头湾,带八十多人,五日后来。他不敢大意,把整个牛录的三百多马甲兵全调了过来,又从凤凰堡抽了两百汉军,合计五百余人,在沙头湾内外布下了三层埋伏。 弓箭手藏在礁石后,骑兵藏在树林里,就连海面下都埋了暗桩,只等袁飞的船靠岸,就让他有来无回。 可等了一天,又一天。 海面上除了偶尔飞过的海鸟,什么也没有。 “主子,会不会……消息有误?” 鄂硕脸色阴沉,还真有这个可能。 就在这时,远处升腾起滚滚浓烟。望着十七八里外的浓烟,鄂硕得意地笑了:“声东击西,小把戏!” 在鄂硕看来,袁飞这是故意攻打沙头湾东北方向的田庄,就是想调动他前往田庄支援,可惜,袁飞的计策,早就被他看穿了。 这个小田庄确实是没缴获什么东西,不过一百六十余斤粮食,对于九十七名壮汉来说,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鄂硕以为袁飞是声东击西,其实他在遛狗玩。 第017章黑风口雪崩 第017章 “百总大人……” 黄仁杰忍不住地问道:“卑职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 袁飞淡淡地笑道:“想不通,我们这接连五天,扫了六个庄子,总共抢了不到八百斤粮食?” “是!” 黄仁杰苦笑道:“咱们这五天,不能说没有任何战果,可是咱们就捡了这一堆破烂,怎么看都是得不偿失。” 袁飞望着众人道:“你们也这么看?” 郭六点点头,正准备说话,黄胖子拉住郭六,压低声音道:“袁头,什么时候做赔本的买卖?你看懂这就对了,那些女真人也看不懂!” 张世贵却道:“可是,百总大人,咱们的粮食不多了,最多还能吃三天,就算省着点吃,撑死了吃五六天!” “五六两,足够了!”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们进攻一方,掌握着绝对的主动权,我们扫了六个庄子,把七八十人老弱病残,赶到沙头湾,这就是七八十张嘴,鄂硕就要管他们吃,要是不管他们吃,那些汉军怎么想?” 袁飞这么做,其实也是跟皇太极学的,历史上皇太极特别喜欢把大明的老百姓的粮食和物资抢光,驱赶着这些百姓,前往他们下一个进攻的城池。 崇祯二年的时候,皇太极就是利用这一招攻陷遵化城,大量没有物资的百姓,来到城里也要吃也要喝,没吃的没喝的,他们就在细作的蛊惑下,直接把城墙给献了。 这就是所谓的人性。 袁飞不是圣母,他救不了所有人,这些看守田庄的老弱病残,无论是被挟裹投降的也好,被逼着投降的也罢,他们投降了敌国,充当了汉奸。 只要是汉奸,那就死有余辜。 袁飞做得有些过分了,就连他麾下的士兵也感觉他有点狠,更无耻,那些被女真人充当预警炮灰的汉军老弱病残,他们打不了仗,干不了活,就算带回去,也只会浪费粮食。 袁飞直接让人扒光他们的衣服,烧掉他们的住所,这些汉军老弱病残,光着屁股跑向沙头湾。 在第六天,天气变了,漫天鹅毛大雪一夜之间,将整个辽东变成了冰雪世界,积雪厚达一尺有余。 袁飞的计划非常简单,就是采取拖字诀,将鄂硕拖在沙头湾,直到这场大雪不期而遇,事实上,这是袁飞早就打听过冷家庄的老者,他们会看云识天,预测七天之内,必降大雪。 大雪终于来了,袁飞的机会也来了。 他指挥着这艘双体船,直接朝着东北方向凤凰堡城的方向,也就是袁飞的老家扑去,从始至终,他的目标都是凤凰堡城。 整个安东地区,只有凤凰堡城和镇江堡城有大量的物资,也是女真人海防的重要支点,可问题是,镇江堡城,守军多达六七百人,别说袁飞打不动,就算让孔有德率领金州守备营的所有人马,也一样打不动。 袁飞却有办法攻进凤凰堡城,因为这是他的底牌。 凤凰堡以南一百里,一处荒废的渔村码头。 双体船静静泊在浅水里,袁飞率领丙总七十四名士兵,在寒风中缓缓下船。 袁飞最后望着冷青山道:“现在这艘船交给你了,你带着冷家庄的青壮,驾驶着船,驶向沙头湾绕一圈!” “绕一圈?” 冷青山有些不解。 “你要让鄂硕看清楚,咱们的船吃水浅了!” 袁飞笑道:“鄂硕也不是傻子,他一定会发现,咱们其实已经分兵了,他肯定会扩大侦察范围。” “然后呢?” “三天后回到这里,距离海边至少三里,我会让人点燃五堆火,你在船上升起两股烟,我会让人熄灭其中三堆火,你再靠岸!” “是!” 冷青山知道袁飞这是把命脉交给他了。 分兵以后,袁飞带着丙总的七十四名士兵,朝着凤凰堡城前进,他们故意留下凌乱的脚印。 凤凰山,黑风口,这里是前往凤凰堡城的必经之路,当然,如果想西从西北方向绕路,多走六七十里就可以抵达凤凰堡,如果向东面绕,则需要绕得更远。 袁飞带着丙总的七十四人,沿着黑风口来回走了四五趟,就是刻意制造出他们有三四百人的样子。 哪怕袁飞带着七十四人进攻凤凰堡城,他们这点人根本就没有机会攻上城墙,别说七十四人,就算是七百四十人,希望依旧不大。 袁飞从开始目标就是鄂硕,就是他麾下的二三百匹骏马,要知道大明非常缺马,尤其是战马,一匹战马可以卖三十两银子。 袁飞没有出售战马的渠道,可孔有德是毛文龙的养孙,毛承禄的养子,他肯定有渠道把战马卖出去,更为关键的是,鄂硕麾下有一百五十人披甲,这些铠甲又是一大笔银子。 如果成功伏击了这个牛录,三百颗真鞑子的首级,也是一笔巨款。 东江军缺粮,事实上现在的大明并不缺粮食,虽然北方受小冰河天气影响,粮食减产,甚至绝收,可问题是,大明的问题,更多的是人祸。 只要有银子,可以买到足够多的粮食。 “百总大人,咱们不进攻凤凰城?” 袁飞淡淡道:“我们等鱼儿上钩,把火药埋在这里,预留至少五根药捻!” 黑风口,袁飞等人等了足足一夜又天,直接第二天的下午,这才隐隐约约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 鄂硕来了,不仅带着他麾下的三百余女真士兵,还包括从凤凰堡城借来的两百余汉军士兵,五百余人浩浩荡荡而来。 鄂硕昨天就发现了双体船吃水变浅了,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连夜派人四处搜索,果然在一百多里外发现了袁飞等人踪迹,看样子袁飞等人是前往凤凰堡城。 虽然通过脚印判断出,这支明军数量不多,很可能打不下凤凰堡城,可问题是,他不敢赌,与出身贵族的备御不同,他是从战马一步一步杀上来,他没有后台,也不姓爱新觉罗。 万一凤凰城堡有了闪失,他这颗脑袋肯定保不住。 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伏击袁飞等人,带着人着急忙慌往凤凰城堡赶。 袁飞望着最后一名女真士兵进入黑风口,他直接拿着火折点燃一支钻天猴,这是信号,随着这枚绿色的钻天猴在空中炸响。 接到信号的郭六、陈石头、黄胖子三人,各带三个小组,迅速点燃火药,五十斤黑火药,爆炸威力相当于五分之一的TNT,炸死炸伤几十个女真人,就顶天了。 袁飞想要的是通过爆炸,引起雪崩。 鄂硕在看着绿色的钻天猴在空中炸响,他就意识到中计了:“快撤……” 只是非常可惜,人再快,也是有限度的,更何况,积雪踩实的雪面上,非常滑,小心翼翼还凑合,一旦快速奔跑,战马摔倒在地上,后面的骑兵来不及勒住马,也直接撞上去,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山坡上的积雪,如同决口的洪水一般,呼啸而下。 “完了……” 鄂硕嘴里刚刚说出这两个字,他就被蜂拥而来的积雪淹没了。 第018章全歼一个牛录 第018章 黑风口的雪崩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郭六趴在预设的掩体后,眼睁睁看着那五百多人的队伍被吞噬。 雪浪过处,只剩一片死寂的纯白。 半晌,他才抖掉头上的雪沫,喃喃道:“五百余人,都……埋了?” “埋了。” 袁飞拍了拍身上的雪:“最少一丈深的雪,够他们挖上半天。等挖出来,人也冻硬了。” 他说话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百总大人……” 黄仁杰看向袁飞的眼神,变得不同了,他在码头之战中,发现袁飞是一个不要命的疯子,现在看来,他对自己狠,对女真人更狠。 “百总大人,您这手……也太狠了。” “打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既然他们想把我们冻死饿死在岛上,那我们也该让他们尝尝,冻死在雪里是什么滋味。” 袁飞的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打了个寒噤。 有几个运气好的,被埋得不深,正拼命往外刨。 但零下十几度的严寒,裸露的皮肤很快就会冻伤坏死。就算能爬出来,也活不了多久。 “补刀。” 袁飞放下望远镜:“重伤得给个痛快,轻伤地绑了带回去。马匹尽量抓活的,咱们缺脚力。” “是!” 丙总的士兵们提着刀枪,小心翼翼滑下雪坡,如果正在作战,他们这七十四人,恐怕连鄂硕这三百余人一个照面都挡不住。 可问题是,现在女真人被积雪砸得昏头转向,有的直接陷入了昏迷,他们十成的战斗力,连一成也发挥不出来。 接下来的场面,确实是不算是战斗,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降不降?” 一名新兵怯怯地望着一名女真士兵,不等这名女真士兵反应过来,寒光一闪,一颗脑袋掉在地上,雪是白的,血是红的。 “你他娘的傻啊?” 老兵朝着新兵骂道:“你嫌银子烫手咋滴?” 新兵颤抖着手,闭着眼睛将长枪刺进一名女真士兵的胸口,女真士兵挣扎着,长枪脱手。 “真是废物,看着点!” 老兵拿着长枪,做着示范:“双手握紧,腰马合一,用力……” 黄胖子最兴奋:“老子要发财了……哈哈……” 鄂硕没死,他的运气很好,他被埋在三尺深的雪下,亲兵用身体护住了他,他的运气也不好,因为他在摔倒的时候,被跨下的战马压住了腿,他的大腿可经不起五百多斤的战马全力一压。 等他被拖出来时,他的左腿露出了白森森的骨茬,他半边身子已经冻僵,脸上那道疤冻得发紫,嘴唇哆嗦着,死死瞪着走过来的袁飞。 “你……你使诈!” “兵不厌诈。” 袁飞淡淡地笑道:“那图真的首级,是我砍的。你将会跟他为伴,沙头湾那三十六个兄弟的仇,今天我也算替他们报了。” “你……” 鄂硕眼睛充血,想说什么,袁飞一个转身回旋踢,这一脚,重重踢在鄂硕的嘴上,把他的满嘴牙齿踢掉。 “你他娘的还要自杀,门都没有!” 袁飞对郭六道:“绑结实点,带回去。守备大人不拿一百石粮食,我不愿意!” “那这些……” 郭六指了指雪坡上横七竖八的俘虏。 “汉军全部带走,女真全杀了。” 袁飞转身指着那些俘虏的汉军将士道:“给他们一把刀,让他们杀一个女真人,算是投名状,不杀,就死!” “你好毒……” “谢谢夸奖!” 回程的路上,袁飞带着俘虏,直接扫了鄂硕的老巢,黍米、豆子、腌肉、鱼干,甚至还有几十坛封存完好的烈酒。 清点下来,光是粮食就有五百多石,足够双狮岛所有人吃上大半年。其实这是鄂硕这个牛录的粮食,双狮岛现在的人口,与一个满编牛录和他们的家眷人数差不多。 双体船就算满载,也无法装载这么多物资,毕竟双体船满载也只有六十吨,光五百多石粮食,就是四十多吨。 一百多匹死马,就是二十多吨肉,八十二匹战马,五十三匹伤马,一百五十副铠甲,五百多件各种兵器,还有更重要的东西,九十二名纳了投名状的汉军。 为了断他们这些人的后路,袁飞还故意砍了五个女真人的大拇指,别看只是缺少一根大拇指,这个人就是废人一个。 其实袁飞也想砍了他们的胳膊,只怕伤流不止,会让他们直接死掉,那就没有威慑力了。 黄胖子清点完最后一批物资,声音都在抖:“百总,咱们……咱们发财了!” 双体船回到沙头湾时,双狮岛六艘船全部来了,王顺亲自带着前部所有能站起来的兵卒也来了。 当船靠岸,人群中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粮食,好多粮食,粮食!” “看那马,是战马!” “还有甲……那是女真人的铁甲!” “居然还有白甲,五个白甲!” 王顺快步走到袁飞面前,上下打量他:“伤怎么样?” “把总大人,幸不辱命!”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没看错人!” “这些……都是你这一战缴获的?” “五百二十三石粮食,两千六百余斤肉干,咸鱼六千斤,八十二匹战马,五十三匹伤马,铁甲四十六副,棉甲皮甲过百,刀枪弓箭无算。” 袁飞指着汉军俘虏道:“另外,俘虏汉军九十二人,女真白甲巴牙喇一人鄂硕。” “鄂硕?” 王顺倒吸一口凉气:“你活捉了他?” “运气好。” 袁飞侧身,让郭六把捆成粽子的鄂硕拖过来。 鄂硕已经冻得神志不清,但看到王顺身上的明军官服时,还是挣扎着嘶吼了几句女真话。 “这一仗打完,你这百总的位置,恐怕要动一动了。” “卑职但凭把总安排。” “不是我把总安排,是守备大人要见你。” 王顺大手一挥:“兄弟,干活!” 众士兵兴奋地冲向粮食,袁飞走向黄胖子:“藏了多少?” “粮食真没有藏!” 黄胖子淡淡笑道:“给袁头弄了一副上好的铁甲,还有七百四十两银子,二十多两黄金。” “干得不错!” 袁飞压低声音道:“这事要保密!” “明白!” 黄胖子道:“这活是我和冷若冰、陈石头我们仨干的!” “嗯!” 袁飞站在双体船的甲板上,冷若冰拿着一件羊皮袄,披在袁飞身上。 “若冰,你想报仇吗?” 冷若冰怔了怔,重重点头。 “那就好好活着。活着,才能报仇。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袁飞现在思考一个问题,孔有德见他,会赏他一个什么官。这一战,袁飞打得非常出彩,全歼一个满编牛录,放眼大明,百总级别的军官,有一个算一个,谁行? 第019章新的任命 第019章 大海王岛,是海王九岛中面积最大的一个,也是金州守备营核心驻地,事实上,这座岛驻军其实并不多。 主要是,这座岛上有几千亩可以种的地,虽然土地贫瘠,但总算有点收成。 这座岛,袁飞就来过一次。 上一次,他还是辽东军后劲营的一名溃兵,时隔两个多月,他再次登上这座岛,他已经是东江军的一名百总。 东江军其实是大明体系内的一个异类,无论是九边军队,现在其实还没有关宁军这个概念,任何边军虽然,大致分为标兵、营兵、守城兵、瞭侦兵、通事和家丁。 五人为一伍,十或五伍为一队,设队长配队旗,五哨十队为一司,设把总配司旗,两司一千人为一部,设千总,两部为一营,设中军及坐营官传达军令,参将为总部的佐官。 可问题是,东江军偏偏不伦不类,采取是的十二人为一队,三队为一哨,四哨为一总旗,设百总一人,四个总旗十六哨为一部,设把总。 袁飞的顶头上司王顺这个前部把总,下辖四总十六哨。 “袁百总,请跟我来!” 在一名士兵的引领下,袁飞经过三道关卡,直接来到金州守备府,守备府设在大海王岛东侧一处背风的山坳里,这个山坳不算大,约莫一两百亩的样子。 说是守备府,其实就是一个海盗的巢穴,大海王岛的前身就是一伙海盗,十几年前被辽东军剿灭了,这个地方就荒废了下来。 袁飞到的时候,孔有德正在房间里会见其他人,双方经过友好的切磋交流,过了十几分钟,屋里的人鼻青脸肿地走了出来。 “卑职袁飞,拜见守备大人!” 孔有德正在擦拭手上的血迹,他将沾血的毛巾扔在地上,他盯着袁飞的眼睛,淡淡地笑道:“双狮岛码头那一仗,我听说了,黑风口这一仗,我也听说了。刀劈孙得功麾下两百余人,证明了你足够勇,用雪崩埋了鄂硕五百多人,证明你有手段,打仗会动脑子!” “谢守备大人夸奖!” “敢带着七十四人伏击鄂硕的五百余人,你小子真有种!” “没粮没棉衣,我麾下一夜就冻死了四个,既然横竖都是死,不如先咬下他们一块肉来。” “好!这话听着提起,你小子更对我的脾气!” 孔有德拍了拍袁飞肩膀:“王顺报上来的功劳,我看了。阵斩十九,生擒鄂硕、缴获粮草军械无数……按《会典》,该连升三级。” 袁飞微微一愣。 他现在是百总,百总之上是把总,把总之上就是千总,他那岂不是要升为守备级别?要知道,别看孔有德是金州守备营的守备,可事实上,金州守备营并没有千总,而是直辖五部。 “卑职资历尚浅……何德何能……” “资历?” 孔有德嗤笑道:“这年头,咱们东江军从成立那一天就,从来就不讲资历,毛大帅曾言,能打就是资历,你能带着七十四饿得半死的人,全歼了鄂硕五百精锐,这就是最大的资历。” 袁飞突然想起了《亮剑》里李云龙的台词,每一支军队都展现出独特的气质,这种气质被描述为传统,而传统本质上是一种性格和气质,这种气质的形成源于部队组建时首任军事首长的影响…… 在天启元年三月份的时候,毛文龙还是一个从军二十多年,郁郁不得志的军官,受王化贞赏识,以练兵游击的身份,率领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生擒后金守将佟养真,远近震动。 十月,毛文龙升任平辽副总兵,十一月任东江镇总兵,如果按照资历,哪怕再过十年,毛文龙也无法升为总兵,游击将军、了不起就是参将,就是一个武将一生的天花板。 孔有德看向袁飞:“你识字?” “粗实几个字!” “粗识几个字可不行!” 孔有德一脸严肃地道:“你不能跟俺老孔一样,大字不识一个!” 袁飞其实就是客气一下道:“守备大人想卑职写什么?” “不用写!” 孔有德一脸严肃地指着桌案上的一份军报道:“你念一遍这个!” “是!” 袁飞打开军报一看,这是一份毛文龙撰写的军报,上面写着:“天启三年八月二十日,据东江军守备王万才呈报,朝鲜咸镜道北境女真部落中,有辽民八千六百余人被辉发部所掳,驱为屯奴,垦田筑垒,状若囚役。臣遣细作往复查探,此辈皆天启年间辽左溃散之民,昼夜劳苦,田亩延绵十数里,所产尽充敌蓄…… 查辉发部依山临河,北通建州,南慑朝鲜,东控海西,其地虽偏,实为虏之粮廪、兵源所在。彼以辽民为耕战之奴,渐成根基,若任其坐大,则朝鲜北门洞开,东江侧翼危殆。 臣思辽东涂炭至今,朝廷每以拯救遗黎为念。今八千六百父老陷于虏手,日夜南望王师,泣血椎心。且此钉不拔,终为巨患。臣已密令整备舟师,联络朝鲜义旅,拟于九月中乘风北渡,直捣其穴……” “行了,你不用念了!” 孔有德虽然不识字,却记忆力惊人,这份军报共计八百余字,他仅听了一遍,就是记住,袁飞所念的几百字,与他听过的军报,分毫不差,已经证明了袁飞识字。 袁飞看到这份军报的时候,已经知道结果了。 孔有德恐怕想安排他这一次侦查任务。 果然,孔有德道:“袁飞,你有勇,也有谋,本守备深知,把你放在双狮岛,有点屈才了,放在本守备之下,你的上限也不大!” 这话说得没错,孔有德虽然是金州守备营的守备,事实上,他现在还不是后来的参将,只能算是东江军的二线军队,而且他这个守备营,人数不少,却建制混乱。 “你看这里!” 孔有德指着靠近镇江堡叆河岛道:“这里是叆河岛,每年就会冰封住河面,朝鲜与大明,在这里互市,现在此岛并无人驻守!” “大人的意思是……” “我把这里交给你,你以后就是叆河堡守备” 孔有德认真地道:“双狮岛前部丙总四个哨,我给你备齐,再给你一千两百辽民,队伍你自己拉,能够拉起来五百人的队伍,你担任把总,能够拉起一千人的队伍,你任千总……” “那卑职若是拉起五千人的队伍呢!” “你给老子滚蛋!” 孔有德的声音沉下来:“但权力不是白给你的,我要你在三个月内,把营盘拉起来,把兵练出来。开春之后,我要看到一支能出海、能登岸、能打仗的尖刀。” 袁飞起身:“卑职领命。” 第020章叆河堡守备 第020章叆河堡守备 孔有德其实也是在考验袁飞,他深知王顺是他的老部下,王顺现在已经快压不住袁飞了,在双狮岛按部就班,晋升袁飞,王顺如何自处? 现在双狮岛吃的粮食是袁飞抢来的,他更是先营救回来冷青山等人,又俘虏了九十二名汉军士兵,这些人被袁飞逼着杀了女真人,他们只能跟着袁飞一条路走到黑。 这些人成了袁飞的嫡系人马,王顺名义上是把总,可双狮岛码头的那场血战,前部十六个哨折损大半。 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叆河岛交给袁飞,至于说袁飞能不能站住脚,那就看袁飞的本事了。 当然,袁飞也明白,这个地方太险要了,因为这里是江心岛,也是后世的马市岛,这是大明与朝鲜的互市岛。 可问题是,袁飞需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虽然没有明说,袁飞也懂,孔有德这是在军中搞平衡。 “还有!” 孔有德补充道:“凤凰堡那边,暂时别动了。你这次闹得太大,正蓝旗肯定会报复。先把叆河堡稳住,积蓄力量。报仇……不急于一时。” “是。” 从海王岛守备府出来时,天已经暗了,不是天色晚,而是又下雪了。 袁飞回到双狮岛,召开张世贵、郭六、黄仁杰以及队长以上军官开会,这一次会议,气氛非常融洽,他们都清楚,袁飞肯定要升官。 “拜见百总大人!” “坐!” 袁飞直接宣布道:“首先宣布一个事情,咱们各哨只有三队,算上哨长,共计三十七人,我决定咱们各哨,再补充一个新兵队,选拔一名副哨长!” “是!” 黄仁杰与张世贵对视一眼,心中非常开心,多一个队,也就是多一分战斗力,当然他们喝兵备的时候,也可以多喝一点。 “咱们丙总的乙哨,空了太久,这样下去不是一个事儿,正巧咱们现在有了人手可以补充,黄玉郎!” “卑职在!” “你担任乙哨长,陈伍担任副哨长,以甲哨甲队为骨干,先把乙哨的架子搭起来!” 黄胖子满脸笑容:“遵命!” “还有一件事!” 袁飞接着道:“无论是哨长、队长、兵血不能再喝了……” 黄仁杰瞬间就急眼了:“百总大人,您体恤下属,这……可问题是,兄弟们……也不容易……” 张世贵也附和道:“咱们没有就没有军饷,就嘴里那点粮食……百总大人……” “这不是商量,这是命令!” 袁飞语气缓和了一些:“当然,兄弟们的那一份,我自讨腰包,补充诸位!” “百总大人,这万万不可啊!” 黄仁杰感觉有些过不去了:“这可不是小数目啊!” 黄仁杰说得没错,别看东江军的军饷少,每个士兵嘴里二两粮食,一个哨长就能每天扣出七八斤粮食,这七八斤粮食放在中原不显然,放在这个缺粮少食的岛上,那就是人命。 有了这些粮食,他们可以暗中与某些人交易,小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我……” 袁飞直接拿起一把碎银子,扔在桌案上:“这里有十几两银子,你们拿去分吧,这十几两银子不比你们从士兵嘴里扣的那点粮食多?” “这怎么好意思?” 张世贵一脸认真地道:“既然是百总大人赏,世贵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百总大人面子……” 张世贵收了银子,接着就是黄仁杰,黄仁杰抓起银子道:“百总大人,谁要是再敢喝兵血,卑职扒了他的皮!” “咱们立一个规矩啊!” 袁飞淡淡地道:“上面给多少军饷,我不管,但是,是我袁飞的兄弟,我每个月哨长补二两银子,队长补一两银子!” 下面的队长们眼睛都亮了。 “拿了我的银子,那就要守我的规矩!” “这是自然!” 张世贵站出来道:“谁要是跟百总大人过不去,那就是跟俺过不去!” “就这么定了!” 袁飞指着外面的汉军俘虏道:“新增十个队队,那就需要提拔十个队长,你们把名字给本官报过来!” “是!” 黄仁杰有些疑惑:“百总大人,咱们没有十队的空缺啊?” “每个哨从队长里提拔一个副哨长,不就缺了一个队长吗?新增六个队,提拔四个……” “那增设四队,成立乙哨也不过是七十多人,还有二十多人?” “你们把各队的老弱病残剔出来,这些人交给若冰,本百总要成立一个辎重队!” “遵命!” “行了,散了吧!” 黄仁杰、张世贵等人离开,郭六和黄胖子也准备离开。 “胖子,六子,你们俩留下来!” 袁飞认真地道:“六子,知道为什么把陈伍调给黄胖子吗?” “这个……” 郭六有些扭捏地道:“他不太服管!” “哈哈!” 袁飞淡淡地道:“以后,我们甲哨四队,你要给我形成拳头。咱们缴获的四十七副铁甲,全部装备给甲哨,这是我写的练兵法子,你给我按照这个练!” 黄胖子压低声音问道:“袁头,守备大人赏了你一个什么官?” “你猜?” “把总?” 黄胖子一脸兴奋地道:“那岂不是跟王把总平级?” “再猜!” “难道是守备大人?” “猜对了,孔大人见本百总英武过人,他自感不如,要把金州守备的位置让给我……” “你开什么玩笑?” “干活!” 袁飞发现东江军的编制非常混乱,而且不合理,他们需要以战养战,偏偏部队中没有设立辎重部队。 像袁飞担任哨长时,带着三十六个人,直接出击,这些人即战兵,也是辎重兵,这问题不大,可问题是,随着担任百总级,没有辎重队的后果就显现了出来。 袁飞在后世的时候,非常熟悉戚家军,按照戚家军的编制,就是十二个人为一队,四队为一哨,四哨为一官,设哨长一人,四官为一总,由把总率领。 大明军队最大的问题,其实就是军饷问题,军饷从户部拨出来,先少三成,美其名曰,漂没,到了兵部,再少三成,层层克扣,到了将领手中,能有三成就谢天谢地了。 将领再吃掉三成,剩下的各级军官一分,到了士兵手中,十成不到一成,别说什么福利待遇,连杂粮都吃不饱。 面对瘦骨嶙峋的明军士兵,那些大官的官儿还有一个词语,叫什么恶狗凶猛,凶猛他奶奶的腿,连饭都吃不饱,在战场上谁拼命? 整个大明的军队,有一个算一个,真正跟女真人拼命的其实是东江军,因为他们别无造反,因为不拼命,他们就得死。 袁飞初步收拢人心以后,只要可以给将士们弄到粮食,他们的战斗力,其实并不比女真人差多少,看看赵新安就知道了,被逼到了绝境,他率领三十七名士兵,一样可以拼掉七八十人。 至于说甲哨三十人,在袁飞的带领下,面对孙得功两百余人进攻,他们坚持了半个时辰,等到援军抵达。 “若冰,把冷青山请过来!” 袁飞其实最担忧的是冷家庄的众人,现在冷家庄在双狮岛已经盖了房子,他们愿意不愿意跟着袁飞走,这还是一个问题。 冷若冰道:“大人担心他们不愿意走?” “嗯,有这方面的担心!” 袁飞坦诚地道:“守备大人命我去叆河堡,担任叆河堡守备。” “不用问了,他们肯定会跟着大人走的!” “为什么?” “我说走,他们就会走!” 冷若冰淡淡地道:“没有人敢留下!” 第021章官升三级 第021章 “大人你图什么?” 冷若冰非常不解地道:“你为什么要拿银子补给他们那些军官?” “我如今孑然一身,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要银子做什么?与其敛财,不如养兵,以前我在王顺王把总眼皮子底下,自然是随大流,别人怎么样,我就怎么样。现在我是叆河堡守备,叆河堡就是我的根基,只要把根基打牢,才能在叆河堡站稳脚跟!” 袁飞不是不爱钱,但是他知道什么是轻重缓急,叆河堡是大明在鸭绿江沿岸的十六个堡之一,这个堡最大的劣势,就是每到冬天,会有三个月的冰封期。 这三个月时间,也就意味着女真人可以从北岸直接进攻叆河堡,这也是天启元年辽东全境失陷以后,这座堡一直空着的真正原因。 担任叆河堡守备,将直接面临女真人的威胁,这是最大的危险,当然,袁飞已经算过了,他手中有七百四十多两银子,这些银子放在手里就是死钱,但是补给麾下的哨长和队长,也能坚持四五个月。 到了那个时候,局势就会发生变化。 冷若冰有些看不懂袁飞了,正如他所说的那样,冷青山在得知袁飞询问他们要不要跟着他前往叆河堡,他几乎没有迟疑地道:“想好了……” 冷青山一脸认真地道:“袁大人,我们冷家庄的村民,都是您救的,也是因为您才来到双狮岛,如今您要前往叆河堡,我们若是留下,就是他们眼中的肥肉,会被他们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更何况,袁大人也不会亏待我们的!” “没错!” 袁飞摊开叆河堡周围的舆图,指着周围的土地道:“青山,你看这里,这里是叆河岛的西南部隘口,这里水深超过三丈,这里是一处天然良港,这周围有差不多四千多亩地,这里方便灌溉,每亩地至少可以产四百多斤粮食!” “袁大人的意思是……” “这一块地,包括里的坡地,不低于五千亩,全部是你们冷家庄的!” 袁飞指着这些田地道:“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吃不完的粮食,需要卖给我,不能卖给别人,当然我会按照市价收购!” 冷青山呼吸急促起来,四千多亩地,对于他们冷家庄还剩的七十八人来说,人均就是五十余亩,这可是一大笔钱。 “当真?” “袁某从无虚言!” 袁飞指着其他的地道:“这些地,我准备留着屯田,但是,造船不能停,我需要你们给我再造六艘一千料的双体船!” “没问题!” “趁着鸭绿江还没有冰封,咱们尽管准备搬家!” …… 大海王岛,金州守备府。 王顺拿着袁飞最新任命,一脸着急地道:“守备大人,我想不通!你把袁飞和丙总调走了,我们前部就塌了!” “还能怎么样?” 孔有德苦笑道:“他死守双狮岛码头,斩首十九级,这是大功一件,说破天,就得给他升官!” “那就升呗!” 王顺道:“把他调到元宝岛,这座岛扔给他折腾!” “你想的太简单了!” 孔有德接着道:“他在黑风口伏击鄂硕所部五百余人,这可是占了一个不小的彩头,毛帅那里要给他请功,不给他升官,别说我这里说不过去,毛帅那里也说不过去。” “那也不能任由他折腾,他一个哨下辖四个队,一个哨满编五十人,坏了咱们东江军的规矩!” “也不尽然!” 孔有德拍了拍王顺的肩膀道:“他现在的功劳,一个元宝岛可打发不了他,所有人都看着呢,至少要给他升三级,叆河堡守备不大不小,正好合适,更何况,让他爬到你的头上,你的面子过得去?” “这……” “让他去叆河堡当守备,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这时孔有德的亲兵统领张图道:“王把总,你以为叆河堡守备真好当啊?” “守备大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陈游击的意思!” 孔有德道:“咱们东江军成立四年多了,向来都是按军制赏功,袁飞这小子立了大功,咱们必须赏,而且还是重赏,你不能压他,若是压他,那就会引起众将领人人自危,闹出更大的乱子!” “更何况,叆河堡最迟一个月,就会完全冰冻上河面,一旦与陆地冻实,那些女真人能任由袁飞待在叆河堡?” “可问题是,袁飞到了叆河堡,他万一真能成气候呢?” “成气候就成气候呗!” 孔有德不以为然地道:“他立了功,我提拔他为叆河堡守备,这可是正五品的官职,职同守御千户所千户,哪里亏待他了?” 从百总到守备,连跳三级,在东江军中是罕见的殊荣。但稍微了解辽东局势的人都知道,叆河堡那个位置,说是守备,实则是插在女真刀尖上的一根刺。 王顺其实并不愿意把袁飞调走,道理很简单,袁飞是他手中的一把尖刀,如果当初在孙务功袭击双狮岛的时候,没有袁飞,双狮岛肯定完了。 当任命书正式下达到袁飞手中的时候,已经到了天启五年的十月二十六日。 “袁飞,你若不愿去,我可以……” 王顺咬道:“我去找守备大人说,前部把总你来当……” “我去。” 袁飞非常清楚,他在东江军金州守备营上限有限,就连孔有德这个守备,连日游击将军都没有挂,按照朝廷的正式编制,孔有德现在其实只是千总级别的守备。 袁飞成为叆河堡守备,算是破格提拔。他笑道:“孔守备拨了一千二百辽民、八百石粮食。这价码,够高了。” “可那是叆河堡,当年辽左十六堡,第一个陷落的就是它,冬天江面一封,女真的骑兵可以直接冲到堡墙下!天启元年守堡的游击将军刘文才,就是被射死在箭楼上的!” “我知道。” “你这一去,万一……” “万一死了,那就死了,在柳河战场上,我没死,现在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袁飞抱拳,深深一揖。 “王把总,保重。” 双体船打头,后面跟着四艘从各岛临时征调的大小渔船,船队缓缓驶离码头,破开海面,朝着叆河堡行驶而去。 海风凛冽,裹胁着冰碴子抽在脸上,像刀子割。 袁飞裹紧棉甲,目光始终盯着北方,叆河堡是一块危险之地,同时,也是一个极大的机会。 四个时辰后,天色渐渐黑了,这座江心小岛的轮廓若隐若现,叆河岛是鸭绿江与叆河冲积形成,位于鸭绿江下游距丹东市区东北十五公里处,三面环叆河南临鸭绿江,与朝鲜古义州郡隔江相峙。 岛屿南北最长约十六里,东西最宽约七里,外形如同一枚分叉的叶子。 “百总大人……” “你应该叫守备大人!” 黄胖子更正郭六,指着前方道:“前面就是叆河堡了。” 岛西侧地势较高,隐约能看到残破的城墙轮廓,那是天启元年陷落的旧堡。岛东侧是大片平坦的滩涂,此刻覆盖着薄雪,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而在岛屿西南有一道狭窄的水道。水道入口处,两侧海湾如双门对峙,形成一个天然的隘口。 “守备大人,这里就是您说的良港?” 袁飞点点头道:“您看,隘口内水面宽阔,水深至少三丈,可泊大船。两侧山崖能挡风,是个天生的避风港。只要在隘口外布置哨船,内港就安全无虞。” 他看中的不仅是这个港口,还有南方的朝鲜。 袁飞非常清楚,要说朝鲜是大明最忠诚的小迷弟,哪怕大明灭亡后,朝鲜一直虽然表面上向清朝称臣,但心里一直不服气。 他们私底下坚持用“崇祯后XXX年”这种纪年方式,意思是:“我们只认明朝,清朝算个啥?”这种态度一直延续到清末,甚至到了1908年,朝鲜王室还在祭祀明朝皇帝。 袁飞非常清楚,自己的力量太小,想要守住叆河堡,必须借助朝鲜的力量,交好朝鲜,是最关键的一步棋。 “靠岸,先登岛,清理旧堡。” 第022章茂山铁矿 第022章 叆河岛拥有大明最完备的防御体系,岛上不仅建为叆河堡城,还设立六座烽火台,依次从北往南,形成预警网络。 袁飞看着残补不堪的城墙,心中松了口气,还好,这座城堡虽然被女真人拆毁了,可他们能够拆掉的部分,只是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城墙还在,特别是城中的营房、大部分是被烧毁的。 没了屋顶和门窗,房屋框架还在,特别是这座城简直就是石头城,城墙是石头建的,就连房屋、路面、码头、清一色是石质建筑。 “郭六!” “卑职在!” “往北搜索,看看周围岛上有没有幸存的百姓!” “是!” 袁飞相信这座面积十四平方公里,将近两万两千亩地的小岛,在辽东沿海属于面积较大的岛了,甚至比大海王岛还要大,正是因为叆河会冰封,所以冬天女真人会沿着冰河上岛。 东江军也没有占领这座江心岛,那么这么大的面积,肯定会有辽民屯田,就算女真人过来,他们也会躲起来。 其他将士和冷家庄的村民,开始收拾房屋,不少房屋里都搜出累累白骨,有成年人的,也有孩子的。 “狗操的鞑子!” 东江军将士,几乎人人都有亲人死在女真人手中,毛文龙家族中,包括毛文仪在内,一百多口,全部被女真人杀了。 袁飞、郭六包括黄胖子,他们都是一样,女真人手上沾着他们亲人的血。 被烧成废墟的原叆河守备府,作为第一个清理的地点,位于大堂正中的位置,横七竖八躺着至少一百多具尸体。 “好好安葬!” “是!” 袁飞沉默地站在院中,冷若冰给他披上披风。 “后悔吗?” “跟着守备大人,不后悔!” 袁飞望着北方的方向:“我们会收复镇江堡,会收复整个辽东!” “我相信守备大人!” 袁飞有些无语,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随着袁飞上岸,整个小岛上慢慢有了人气,随着前头部队抵达,随后的一千两百余名辽民,也分批上岸。 孔有德给袁飞一千两百多人,也是因为其他岛上安置不下,东江军缺粮,不能把所人的土地用来安置百姓,还需要留出一部分种地。 叆河岛是一个好地方,没有一定的能力,还真守不住这里。 陆续上岛的百姓,直接分批伐木,割掉干草,赶紧盖房子,这么冷的天,在室外很容易冻死人。 …… 与此同时,北岸三十里外,镇江堡。 守将李思忠正在暖房里烤火。他是辽东汉人,原是大明辽东总兵李成梁的族孙,后金天命三年(1618),努尔哈赤克抚顺,俘虏李思忠。 后来李思忠投降努尔哈赤,守牛录额真,世袭备御,进为游击,在天启元年,毛文龙攻陷镇江堡,俘虏了守将佟养真后,他被派到镇江堡担任守备参将。 李思忠麾下统辖两千汉军,还有五百女真马甲。此刻,他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袁飞……叆河堡守备?” 李思忠眉头越皱越紧,他没有听过袁飞的名字。 毛文龙麾下可以独当一面的将领,要么是陈继盛、陈忠、沈世魁、刘兴祚、刘兴治等人,要么就是毛文龙的庶子如毛承斗、养子毛承禄、毛承恩等。 “这个袁飞是谁?” “主子,探马说看见东江军的船队在江上走,约莫十二三条船,载的像是百姓和辎重,人数至少一千。” “一千人?毛文龙这是要干什么?在叆河堡那个死地屯田?” “怕是没那么简单。” 李思忠抬头,看见一个穿着貂裘的中年人走进来。此人面白长须,眼神阴鸷,鲍承先。鲍承先与孙得功是最早一批降金的大明将领,只不过努尔哈赤并不待见他,虽然给他享受副将的官职,他手底下却没有一个兵。 无奈之下,他只好投降了身受重用的李思忠担任幕僚,等鲍承先发迹,那是在皇太极继位以后。 努尔哈赤与皇太极采取了截然不同的政策,他不相信明朝降将,也不重用明军降将。 “鲍将军有何高见?” “袁飞此人,不可小觑。” 鲍承先在火盆边坐下,伸出双手烤火:“双狮岛码头一战,他率三十人硬抗孙得功两百精锐,阵斩十九。黑风口雪崩,更是一举埋了鄂硕五百人马。这般狠角色,毛文龙把他放到叆河堡,绝非心血来潮。” “你的意思是……” “叆河堡虽是死地,却也是楔子。一旦让他在那儿站稳脚跟,开春江化之后,他的船队可以随时顺江而下,袭扰我镇江、汤站、险山诸堡。往北,可威胁凤凰城;往南,可截断朝鲜贡道。” “可眼下江面就要封冻了。” 李思忠沉吟道:“他那一千多人,粮食从哪来?堡墙残破,如何御寒?等大雪一封江,我派一支骑兵过去,就能把他碾碎。” “所以他才赶在封江前到。此人行事,每每出人意料。他敢来,必定有所依仗。” 李思忠沉默良久,忽然起身。 “传令!派三队精骑,沿江北岸巡弋,盯死叆河堡动向。再让凤凰城那边的探子动起来,查清这个袁飞的底细,我要知道他哪来的底气,敢在本将军的眼皮子底下驻营!” “嗻!” …… 叆河堡,作为守备的袁飞此时并不在堡内,他想要破局的关键,就是需要装备,他们这一千两百多人,几乎没有铠甲。 这些人面对女真骑兵的时候,会被降维打击,无甲士兵一百人,打不过十名甲士,这是无解的难题,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要么从战场上缴获,要么就是自己打造。 可问题是,自己打造,那就需要有铁,可东江军缺粮,更缺铁,但是袁飞却知道,铁在哪里。 朝鲜有一座茂山铁矿,矿石储量C1级以上有15亿吨,远量储量据称有50亿吨,资源储量丰富,居亚洲之首。 “守备大人,咱们真要去找朝鲜人?” 郭六眉头拧成疙瘩:“既然那些棒子还不知道这里有铁,咱们何不……” “时间……” 袁飞苦笑道:“如果咱们早半年过来,我们就偷偷自己干,现在河面上出现了薄冰,再过十几天,估计就会冻实,咱们没有时间了!” “可那些朝鲜人滑头得很,见着女真人缩得比兔子还快,见着咱们明军也爱答不理。” 黄仁杰道:“去年毛帅派人去借粮,他们推三阻四,最后只给了三十石霉米。” “这次不借粮,我们是去做生意。” “茂山的铁,含铁量至少五成。这样的矿,在辽东已经找不到了。” 袁飞苦笑道:“咱们缺甲,缺刀,缺箭头。女真人冬天穿三层甲冲锋,咱们的人只有一层破棉袄。这仗怎么打?” “可朝鲜人会卖吗?” 郭六还是犹豫:“他们怕女真人怕得要死……” “所以咱们要让他们觉得,这笔买卖,比女真人的刀更值得做。” 袁飞跳下船:“走,去会会那位金将军。” 第023章一鱼三吃 第023章 “堂上佥使堡佥使金福顺,拜见上国大人!” 一位身穿半旧半旧铁札甲的将领,约莫四十余岁,他带着一队朝鲜士兵,狐疑地打量着袁飞等人,用非常地道的汉语道:“不知上国大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在下东江军叆河堡守备袁飞!” 袁飞将身上的腰牌递给冷若冰,冷若冰递给金福顺。 金福顺接过腰牌,打量着袁飞的腰牌,别看金福顺是朝鲜堂上堡佥使,论级别,他其实比袁飞这个守备还要高。 毕竟,堂上佥使堡类似于大明的卫所,负责几个郡(县)的军事防御,可问题是,他面对明朝军官,自降三级。 “袁大人,里面请!” 金福顺引着袁飞、郭六等人进入堂上佥使堡,这个佥使堡类似于卫指挥使司衙门,不过却是小一号的衙门,采取全明制的建筑群,是一座三进式的大宅。 袁飞留意到站在门口的朝鲜士兵,穿着褪色的号服,抱着长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们也都面黄肌瘦,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别看衙门外面不显眼,里面却装饰非常奢华。 “袁大人请上座!” 袁飞落座后,开门见山地道:“金将军,本官此次前来,有一件要事与将军商议!” “袁大人请吩咐!” 金福顺身为朝鲜咸镜道的佥使,面临着女真人的极大压力,他全指望着东江军救援他呢,他的姿态放得非常低。 “我想买铁。” 金福顺微微一愣:“袁大人说笑了,咸镜道到处都是荒山野岭,哪来的铁?” 袁飞这才想起,茂山铁矿直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才被发现,这主要是因为朝鲜长期处于封建割据状态,当地环境闭塞,并没有开采技术。 “茂山有铁,我已经派人侦察过了!” 袁飞掏出自己的绘制的舆图,指着赤水溪道:“想必金将军也发现了,这条溪水是红色的,这代表着上游有铁,明人不说暗话,茂山有矿,我们东江军缺铁,我想与金将军联合开采茂山的铁矿!” “联合?” 金福顺在得知茂山有铁矿的消息后,心中狂喜,咸镜道其实并非朝鲜国的领土,早在明朝初期,这里其实是建州女真人的驻地,朝鲜世宗对明朝辖下的建州卫女真人发动进攻,扫荡了鸭绿江、图们江南岸的女真据点,逼迫女真人西迁、北移,在其旧地设置了西北四郡和东北六镇。 因女真人不听话,大明朝廷朝鲜的越界进攻定性是“远夷争竞”,坐视朝鲜的蚕食。 “对,想必金将军也没有冶铁技术,更不会打造铁甲!”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们东江军有优秀的工匠,可以冶炼钢铁,打造铁甲,本官的计划是,由金将军派出开采铁矿石,运到叆河堡,本官打造成铁甲,简单来说,就是用铁甲换铁矿石,不知金将军意下如何?” 金福顺呼吸微促,朝鲜军备匮乏是公开的秘密。 两年前丁卯胡乱,后金阿敏率三万大军攻入朝鲜,连破义州、定州、安州,直逼王京。朝鲜军一触即溃,重要原因就是甲胄不足。 普通的朝鲜士兵只有竹甲、皮甲,面对女真人的铁箭重刀,跟纸糊的没两样。 “如何换?” “金将军给我二十万斤铁矿石,我在年前,送给将军两百副铁甲。胸甲、背甲、护臂、护腿,全套。” 二十万斤矿石,换两百副甲。 金福顺飞快地算账。 按照袁飞所说,茂山的矿是露天矿,开采容易。 二十万斤矿石,征调五百民夫,十天就能挖出来,而两百副铁甲,在朝鲜是有价无市的东西,王京的军器监,一年也造不出一百副好甲。 “袁大人,可是未免太……” “那算了!” 袁飞起身道:“金将军告辞……” “袁大人且慢!” 金福顺一看袁飞要走,顿时急了:“就依袁大人的,一千斤铁矿石换一副铠甲!” 袁飞从怀中掏出一张粗纸,上面用炭笔画着铠甲图样:“这是我要造的甲式。每副重二十三斤,精钢打造,防护不输女真人的铁甲。” 金福顺接过图,手有些抖。 图很上的结构清晰。甲片叠压的方式、铆接的位置,肩部活动的设计,都比他见过的朝鲜甲精良得多。 “袁大人,两百副甲,太少了!” “可问题是,一千斤铁矿石最多提炼二三百斤生铁,五斤生铁才能炼成一斤钢,二十三斤钢,需要多少铁?” 袁飞当然用的是大明传统生产方式,金福顺也明白,袁飞给他的价格非常公道。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给袁大人提供至少一百万斤铁矿石!” 金福顺咬牙:“不过矿石怎么运?一百万斤,至少需要一千多辆车,走陆路至少要一个月,还容易被女真哨骑发现。” “走水路。” 袁飞指向地图上的河道:“这条河直通鸭绿江,江面还没完全封冻。用木筏顺流而下,三天就能到叆河岛。我的人在江口接应。” “好,我明天就征调民夫开矿。十天后,第一批矿石下水。” “不过炼钢还需要用焦炭!” 金福顺笑道:“石炭包在我身上!” …… 袁飞离开上堂佥使堡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郭六踩着地上水洼里的薄冰道:“守备大人,只怕是您想得太简单了……” “你说是时间?” “没错,就是时间!” 郭六担忧地道:“就算金福顺可以顺利采出铁矿石,也能运来煤炭,可问题是,咱们没有时间了,最多二十天,如果天气变化,十几天就有可能完全冰封,到时候女真人就会……” “顺着冰面杀上叆河堡?” 袁飞不以为然地道:“你也是辽东人,你见过女真人趁着我们秋收的时候打谷草吗?” “这个……倒没有,他们都是等咱们秋后完成以后……” “知道他们为什么吗?” “因为秋收后,马长了膘……” 袁飞摇摇头道:“不全对,他们就想抢现成的,要是咱们在秋收的时候,他们过来抢,咱们的人一跑,粮食长在地里,他们会去地里收割庄稼吗?” 郭六微微一愣,冷若冰反应过来:“守备大人是想用铁矿石争取时间?” “没错!” 袁飞笑道:“叆河岛与当初的双狮岛一样,岛上肯定有女真人的细作,本守备想要在叆河堡建炉冶炼一百万斤铁矿石的消息,一旦让女真人知晓,他们肯定会延迟进攻的时间……” “我明白了!” 郭六也想通了:“在女真人看来,咱们叆河堡就是一块肥肉,咱们只有四个哨二百多人,他们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冷冰若望着袁飞道:“守备大人想用这些铁矿石延迟女真人的进攻时间,也想让毛帅派兵支援叆河堡?” “不然呢。” 袁飞苦笑道:“咱们的力量太弱,只能借势。” 五天之后,茂山铁矿的第一批木筏顺流而下。 十四艘渔船,五十张木筏,每张载着三四千斤矿石,像一条长龙,顺着赤水溪而下,经过一天多的航行,终于进入了鸭绿江,木筏沿着尚未完全封冻的鸭绿江继续顺流而下。 金福顺亲自押送,站在船头上,望着江岸两侧白茫茫的雪原,手心全是汗。 他怕女真人的哨骑突然出现,也怕这笔交易暴露,引来灭顶之灾。 但当他看到叆河岛西南的码头边,那些已经清理出来的空场,六个正在砌筑的高炉时,他忽然觉得,这险值得冒。 “金将军,你怎么亲自来了?” “过来看看!” 金福顺:“一千副甲,年前。” “年前。” 袁飞郑重道:“不仅如此,将军下次来,我送你十把好刀!” 金福顺的眼睛亮了:“谢袁大人!” “那金某就先告辞了!” “且慢!” “袁大人还有何吩咐?” “你们准备从水路回去?” “不然呢?” “最好还是从陆路回去,目标小,不易被发现!” “谢袁大人提醒!” 十四艘小渔船、五十张木筏就留在了叆河岛。 “冷青山!” “在!” “把这些木筏捞出来,这些木料,够咱们打造新船了吧!” “够了!” 第024章土飞机 第024章 镇江堡,校场上。 李思忠裹着一件貂皮大氅,他看着身边的军队。 “主子,兵已点齐三个牛录的马甲,两个汉军营,总计一千八百人。只等主子一声令下,便可踏冰过江,一举碾碎叆河堡。” 李思忠点点头:“出发……” 就在这时,一名骑士踩雪而来,他距离老远,就高喝道:“报……” “主子,叆河堡密报!” 李思忠接过密报看了一眼,将密报递给一旁的鲍承先。 鲍承先接过,大喜:“恭喜主子……” “且慢,取消进攻,各部解散!” “李思忠” 他塔喇·英俄尔岱一脸不善地道:“你为什么要停止进攻?难道你想私通南蛮子?” 李思忠是游击将军,他塔喇·英俄尔岱只是牛录额真,可问题是,他是女真人,并不把李思忠这个顶头上司放在眼里。 “英俄尔岱注意你的态度,怎么跟主子说……” “啪!” 他塔喇·英俄尔岱扬起马鞭抽在鲍承先的脸上:“狗奴才,这里有你说话地份?滚一边去,要不然抽死你!” 鲍承先被抽得直抽冷气,却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思忠,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铁!” “什么铁!” 李思忠扬了扬手中的密报道:“叆河堡的守备袁飞在炼铁,足足有三十万斤,还只是第一批。那朝鲜的堂上佥使金福顺,据说答应给袁飞一百万斤。” “那岂不是正好?我们现在进攻,铁是我们的,城堡也是我们的……” “打仗难免死人,可万一冶铁的工匠死了呢?你去炼铁?” “可万一他炼成了,用那些甲武装起一支精兵……” “精兵?” 李思忠嗤笑:“叆河堡满打满算才几个兵?两百?就算人手一副铁甲,又能掀起多大浪?咱们一千八百精锐,踏冰而过,半个时辰就能破堡。莫非,你怕了?” “你……” 他塔喇·英俄尔岱还想反驳,他却说不出口。 “鲍先生,你说,是现在去抓几百个只会种地的辽民,杀一个五品守备功劳大,还是等两个月后,缴获几百副崭新铁甲、几十万斤精铁功劳大?” 鲍承先:“自然是后者。可……万一东江军援兵赶到……” “毛文龙?他不来最好,若是来了,那岂不是大功一件?等他们能来时,江面早已冻实。届时我大军在握,他们敢登陆,正好一并收拾了。” 李思忠道:“传令,沿江哨骑后撤十里,给袁飞一点炼铁的时间。再派人盯紧朝鲜那边,金福顺送多少矿石,我要一清二楚。” “嗻。” …… 大海王岛,金州守备府。 孔有德面前摊着两份文书,一份是袁飞上报,一份是辽民首领赵秉忠上报,内容与李思忠收到的相差无几。 就是袁飞在叆河堡筑高炉,从朝鲜运矿和煤炭,在叆河炼铁。 “袁飞这小子,还真让他玩出花来了。” 孔有德虽然不识字,却看出了袁飞的意图,他不仅仅是想利用一百万斤铁矿石这个诱饵,延迟女真人进攻,同时还想得到东江军精锐的救援。 如果叆河堡只有二百余军队,一千二百余名辽民,其实对于东江军来说,基本上没有救援价值,当初派袁飞前往叆河堡,其实也是充当诱饵,引女真人进攻,东江军准备伏击女真人。 对于东江军而言,最头疼的就是镇江堡这颗钉子,如果拔出这颗钉子,皮岛安全得多了,朝鲜那面态度也不会如此暧昧。 这样以来,东江军局势就会好得多。 张图道:“守备大人,袁飞这动静闹得太大了。万一女真人……” “女真人已经知道了。李思忠不是傻子,沿江那么多眼睛,能看不见朝鲜的木筏?能看不见叆河岛上的烟?” “那咱们要不要……” “要什么?派兵增援?” 孔有德苦笑:“现在海上什么天气?浪高过丈,小船出海就是送死。大船……咱们有几条大船能顶住这风浪?张图!” “卑职在!” “给毛帅写信!” 孔有德沉吟道:“此事交给毛帅定夺!” 孔有德也非常清楚,东江军缺粮,也缺铁,这几十万斤铁,值得东江军拿命去拼。 张图挥笔写下:“标下金州守备毛永诗(孔有德),谨禀总镇毛大帅……” …… 叆河堡,此时如同繁忙的工地。 大量来自朝鲜的木筏,顺流抵达码头,木材被捞上来以后,迅速盖在早已没有屋顶的房子上。 看着大量的房屋重新盖起来,袁飞终于松了口气。 想要死守叆河堡,最大的问题不是粮食,而是柴火,燃料,可问题是,岛上植被虽然不少,却没有多少可以成材的木料,最粗的树也不过碗口粗,而且距离叆河堡太远,足足十数里。 袁飞在抵达叆河堡以后,迅速就想到了这条妙计,可以说一鱼三吃,利用朝鲜人和女真人都想要装备的心理,他准备直接把茂山铁矿告诉金福顺。 金福顺非常心动,计划也非常顺利,当然,更重要的是,袁飞得到了铁矿石、得到了煤炭,也得到了大量的木料。 “守备大人,您看城墙已经修缮完毕!” 袁飞望着正在施工的工匠李铁牛道:“铁牛,听说你们家以前定辽中卫的火器军户?” “是!” 李铁牛憨厚地笑了笑:“守备大人想要铸炮?” “铸炮其实不急!” 袁飞问道:“你会造火药吗?” “会啊,火药不就是一硫二硝三木炭吗?不就是有手就行?” “本守备要成立一个火药局!” 袁飞认真地道:“需要多少人,你报上来,我来安排,你先把火药的原料准备好,我教你做一个小玩意!” 大明的火药还是粉末式黑火药,这种火药因为密度低,燃烧时不充分,威力相对较差,而且粉末还因为质量问题,硫磺和硝比木炭密度大,在移动过程中,黑火药会分离,影响威力。 这也是后世的鞭炮在移动过程中,会出现大量哑炮的原因,想要让黑火药燃烧或者说爆炸更充分,只能采取颗粒式黑火药。 然而,颗粒式黑火药是十九世纪中叶才发明的,只要改良这种黑火药,威力可以提高近十倍。 至于说女真人想要进攻叆河堡,只能是妄想。袁飞会让他们尝尝土飞机的滋味。 第025章重重的赏 第025章 袁飞其实非常清楚,他被提拔为叆河堡守备,就是充当一个诱饵,只有出色地完成这个任务,他才能真正走进毛文龙的视线,成为东江军的骨干,成为东江军的核心圈。 可问题是,袁飞不甘心成为一颗可有可无的棋子,哪怕成为棋子,他也要成为最核心的关键棋子。 自从得知叆河岛的位置,他就开始布局,无论是与堂上堡佥使合作开采茂山铁矿,还是在叆河堡建高炉冶铁,其实都不是他的真正的目的。 他的真正目的,就是想要赢取时间。 想要在叆河堡发展,最大的困难,其实不算是资源,也不是人力和物力,最关键的是时间。 大明的卫所世袭制度,军户里又分为很多职业,比如军医、火铳、火炮、长枪、刀盾这些兵种,其实也是世袭的。 大明在辽东其实没有单纯意义上的普通百姓,辽东设立了二十五卫一百二十八个千户所,正籍军户共计十九万三百余人,寄籍三十八万九千余户,实际人口在四百万人左右。 因为努尔哈赤的屠杀,天启元年以后,仅剩不足百万人,这些人口,大部分都散落在辽东各地,以及被东江军收留。 按照袁飞对这一千两百余辽民的统计,其中各类匠户共计三百二十九人,涵盖石匠、木匠、铁匠、银匠、火器、建筑匠作等十九个门类。 这就给袁飞充分发挥的空间,无论是冶铁也好,炼钢也罢,袁飞都有足够的技术储备,并不是说东江军没有想到这一点,问题是关键,自从铁岭卫失守以后,东江军也缺乏足够的铁料,他们只能在破旧武器的基础上,修修铺铺。 袁飞则掌握着信息差,他不仅知道朝鲜有亚洲规模最大,储量最高,品位最好的铁矿,还知道朝鲜有惠山铜矿,当然,现在铜矿他并没有实力开采,那就等以后。 随着李铁牛这个火器军户开始组建火药作坊,短短三天时间内,他就收集了岛上的五六百斤芒硝,至于硫磺,明朝的硫磺主要是从黄铁矿中提取,茂山铁矿石中,有一部分其实是黄铁矿。 这才是袁飞的真正目的,经过三天时间的准备,李铁牛向袁飞汇报:“守备大人,火药原料已经收集了七百多斤硫磺,一千七百多斤硝,柳木碳有八百余斤,您看够吗?” “等等……” 袁飞匆忙扒拉几口饭:“本守备过去看看!” 火药作坊设在叆河堡北门的瓮城内,四十五名抽调出来的火器工匠,在李铁牛的带领下,已经完成了火药制作前的准备工作,硫磺经过提纯,芒硝也经过提纯,木炭也研磨成了粉末状态。 “不错,不错!” 袁飞望着李铁牛道:“你配火药,是按照什么比例配制?” “兵录上写得明明白白,配火药就是要用硝80两、硫16两、木炭16两。” 袁飞点点头,这个黑火药配方,其实已经非常接近黑火药的最佳配方了,此方中硝、硫、炭的组配比率分别是71.4%、14.28%、14.28%。 “按我说的来!” 袁飞自然采取的黑火药的最佳配方,百分之七十五的硝,百分之十的硫磺,百分之十五的木炭。 “守备大人,这个跟《兵录》……” “按我说的办!” 袁飞制作的是颗粒式的黑火药,按照这个配方,再加入粘合剂,最理想的粘合剂是鸡蛋清,不过袁飞可没有这个条件,那只能退而求次,使用面粉糊或者糯米汁。 在袁飞的指挥下,李铁牛等将黑火药按照比例配好,再将糯米汁倒进少许,将黑火药与糯米汁混合搅拌,揉成团后,开始将黑火药筛制成米粒大小,还有一部分制成了更大颗粒。 这种制作方式的黑火药,让李铁牛这种专业人士感觉有些摸不着头脑,只不过他并没有多问,毕竟袁飞给他们这些人的待遇还可以,每天三升粮食。 这可是东江军姓毛的家丁兵才能享受到的待遇,配方好的黑火药,接下来就是低温烘干处理,袁飞采取的方式,依旧是烘干房,不过温度更低,没有温度计,只能采取笨法子,用人体感知。 在烘干房内,让人体感觉到略热,在不停地翻炒之下,第一颗粒式的黑火药算是正式完成了。 “铁牛,火药作坊你继续负责制造。” 袁飞一边画着图,一边说道:“不过要注意安全,特别是烘干火药的时候,一定不能用明火,还要摸墙(防静电)。” “铁牛明白!” 李铁牛不解地问道:“大人,你这是做什么?” “制作杀人的利器!” 袁飞笑道:“让女真人尸横遍野,让他们看到我们就会吓得尿裤子。” 既然是守城作战,最难的部分就是攻城阶段,最好的守城武器,不是火炮,也不是火铳,而是制作成本更低的手榴弹。 在粉末式黑火药制作的手榴弹,威力太低,就像《亮剑》中的边区造,一炸就是两半,连人都炸不死,可问题是,颗粒式的黑火药,威力相当于TNT的四分之一左右,威力不够,那就数量来凑。 以六七式木柄手榴弹为例,装药是TNT38克,杀伤半径为七米左右,袁飞就将这手榴弹装药五两(186.5)克。 弹壳同样采用铸铁铸造而成,现在冶炼的部分铁都是生铁,外形如同一颗菠萝,铁水冷铸的工艺,对于工匠们来说,简直就是太熟了。 这就好比铸造一口铁锅,当然,这个铁锅尺寸更小,拉火引信太复杂,他也没有时间实验,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明火点燃。 袁飞将画好的图纸交给铸铁工匠:“能不能做?” “能!” 工匠们一看图纸,对于他们而言,简直就没有难度,只需要制作模具,就可以批量生产。 “守备大人,您是想做万人敌?” “也对!” 袁飞想起明朝其实有这种投掷性的武器,也是守城专用,就叫万人敌,其实就是把一只木桶,里面装上火药和破铁片,一桶大约五十斤,按照爆炸威力计算,甚至比反坦克手雷的装药还要多。 只是粉末式黑火药局限性太大,威力差强人意。 “只是这也太小了吧?” “小不怕,威力就行了!” 袁飞道:“做好了,我给大家加餐!” “多谢守备大人!” …… 皮岛,东江镇总兵衙门。 毛文龙此刻,他手里拿着的,正是孔有德那封长信。 袁飞,这个名他隐隐有些熟悉。 “承俊!” “父帅有何吩咐!” “去把今天八月以来所有军功册都拿来。” 毛文龙是一个典型的军阀,他成为东江镇总兵以后,就像效仿李成梁,雄霸辽东,他麾下八千毛家军家丁兵,也是在东江军的绝对底气。 毛承俊和毛承禄都是他的养子,他非常喜欢毛承俊这个养子,聪明,懂进退,识大体,一直在中军担心亲卫统领。 不多时,毛承俊抱来几十本军功册,他似乎非常熟悉,很快找到了袁飞的名字。 “父帅,在这里!” 毛承俊指着袁飞的军功道:“天启五年八月,袁飞,柳河之战溃兵,自称辽东军后劲营把总,降级录用,编为金州守备营前部丙总甲哨哨长。” 毛文龙看着军功册上的记录:“天启五年九月初七,出击沙岭,所部斩首汉军十八级,真虏两级,营救辽民七十八人。” “九月十六日,双狮岛码头御敌,哨长袁飞阵斩十九级,擢升百总。” “十月十二,黑风口设伏,百总袁飞引雪崩埋敌五百,生擒白甲鄂硕,擢升守备……” “父帅……” 毛承俊端着一杯茶,递给毛文龙。 “有点意思……” 毛文龙笑道:“这小子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把老子都调动了!” “父帅的意思是……” 毛承俊笑道:“敲打他一下?” “不。” 毛文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不光不能敲打,还要重重的赏!” 第026章女真人来袭 第026章 “重重的赏?” 毛承俊有些不解:“他现在加入咱们东江军才两个多月,已经升为叆河堡守备,再赏是不是太快了?” “快?” 毛文龙淡淡地笑道:“他再快有本帅快吗?当年本帅在军中混了二十多年,从一个百户好不容易才熬到了练兵有游击,若非遇到王督师,本帅至死恐怕也挂不上将印。本帅率领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堡,擒佟养真,朝廷直接给了我个副总兵。跟本帅比,这算快吗?咱们东江军的百总,没有一千,也有八九百吧?” “目前为止,全军设有战兵五百七十二总,守备营九个共计三百四十三总,共计九百一十五个总!” “咱们东江军九百一十五个总,哪个总敢以区区三个哨,就进攻女真一个满编牛录?” 毛文龙淡淡地笑道:“这小子有勇,也有谋,是一个好苗子,是好苗子就要好好培养,承俊,记录,叆河堡守备袁飞,忠勇可嘉,锐意进取。着即擢升为游击将军,仍领叆河堡防务……” “大帅……” 东江军副总兵陈继盛微微欠身道:“大帅,先不急,那镇江堡的李思忠,恐怕不会坐视袁飞站稳脚跟,若是他能守住第一波,再晋升他也不迟!” “嗯!” “辽东这盘死棋,就需要几个敢拼命能折腾的愣头青,把水搅浑了,咱们这些老家伙,才好从中渔利。” 毛文龙道:“拨鸟铳一百支,火药三千斤,铅子五千发,粮食五百石,送到叆河堡!” “是!” 毛文龙笑道:“本帅倒要看看,这把突然冒出来的刀,到底能砍多深,能走多远。” …… 叆河堡。 黄仁杰看着新造出来的万人敌,这个万人敌实在太小了,简直就如同一个大一点的炮仗:“守备大人,这能杀敌吗?” 张世贵也表示难以置信,他赶紧道:“守备大人,我手底下的队长邱豁子辽阳卫世袭火器小旗,他会造万人敌,不如让他试试……” “你们不相信这个威力?” 袁飞看向郭六、黄胖子等人,他们也是难以理解,他们虽然是溃兵,可都是从军多年的老鸟,对于大明制作的各种火器,不说如数家珍,也不陌生。 大明的几乎所有火器,都是使用粉末式黑火药制造的,所有都有一个致命性的问题,那就是火器在运输过程中,因为震动,会把火药分离,威力大打折扣。 “不信也好,那就试试呗!” 袁飞对手榴弹非常自信,他直接拿起一枚,走向城墙。 郭六、黄胖子、黄仁杰、张世贵等人跟着袁飞来到城墙上,他也故意没有提醒众人,直接拿着火把点燃药捻,随着嗤嗤的声响,他将这颗手榴弹直接扔向城下。 “轰……” 随着手榴弹爆炸,一百多片预制的弹片,在冲击波的推动下,飞向四面八方,场面甚至是骇人。 周围的士兵吓得跌坐在地上,半天没有反应过来,他们也知道万人敌的爆炸动静,可与万人敌爆炸的声音相比,这个手榴弹简直就是惊雷。 黄仁杰道:“守备大人,这居然真能炸?” “废话,不能炸我造它们做什么?” 袁飞还有点不满意地道:“没道理啊,按说这么多黑火药,应该炸得更远啊!” 黄胖子撇撇嘴,心道,守备大人,您说的是人话吗? 万人敌那玩意重达五十多斤,能够炸死两三个人就谢天谢地了,这小玩意往人堆里一丢,炸死十个八个跟玩一样。 没看到青石铸造的城墙,被炸成了麻子吗? “守备大人,这万人敌您可还满意?” “马马虎虎凑合吧!” 袁飞指着工匠道:“对了,你们冶铁的时候,会有那些铁渣吧?也废物利用,每枚手榴弹中装二两铁渣子!” “是……” “对了,生锈的铁钉,那种废弃的箭镞,也可以装里面!” 袁飞想了想道:“有没有石灰?要生石灰,只要炸开,够他们喝一壶的!” 黄仁杰等人看着袁飞的背影,不自觉地打了一个冷战,这也太狠了吧。 “可以进行下一步了!” 袁飞来到高炉前,工匠们欢呼起来:“好了,可以铸铁锭了……” “停停!” 袁飞急忙叫停:“铸毛线的铁,我要的是钢,是钢,不是铁。” 袁飞看着高炉的观察口,里的铁水刚刚熔化,逞暗红色,他微微皱起眉头道:“不行,温度太低,继续……” 众铁匠捂住脸,完了。 又来了一个外行指导内行,这炉铁水恐怕要完蛋了。 袁飞在上学的时候,听老师说过,几乎所有的技术创新和突破,就是一屋窗户纸,大明已经实现了非常完善的高炉炼铁技术,但是他们只差最后一步,将炉温再提高一点,只需要把铁水里的碳元素,与空气接触,碳和氧气会产生化学反应,生成二氧化碳或一氧化碳。 这样以来,生铁就会变成钢。 非常可惜,这一步,并没有突破。 又过了半个多时辰,袁飞有些不确定地道:“应该差不多了,可以出炉了!” 工匠们把准备好的模具拿了过来,这种模具长约三尺三寸,宽约三寸,这大明标准的铁锭模具,这样铸造而成的铁锭,重量正好是二十斤。 等着高炉内的钢水,通过冷却槽流进模具内,在水的冷却下,钢锭慢慢冷却,形成黝黑发亮的钢。 周围的铁匠们瞬间就激动起来,他们一辈子都在与钢铁打交道,什么是铁,什么是钢,他们闭着眼睛也是感觉出来。 “这是钢……” “我从小就跟着阿爷学打造,见过的钢不计其数,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好的钢!” 袁飞拿起这块还带着温热的钢锭,脑袋里不由自主地想起大唐的陌刀:“谁会锻刀?” “我……我我……” 在场的一百多名铁匠几乎同时举起手。 “本守备要打造一柄长刀,其中刃长六尺,柄长四尺,全刀长一丈。” 袁飞举起手中的钢锭道:“多少时间能够打造好?” 陌刀啊,这可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噩梦,一刀下手,人马俱碎。 为首的铁匠徐猛道:“守备大人,卑职最多三天时间可以打造好!” “甚好!” 袁飞淡淡地笑道:“看到了没有,就按本守备教给你们的法子,直接把铁矿石炼成钢,你们再做一些模具!” 大明的铁非常便宜,生铁每斤仅九文钱,但是大明的钢却非常贵,哪怕是十炼钢,却高达两百七十文每斤,如果是百炼钢却价值三两银子每斤,几乎翻了三十倍。 这主要是大明采取的是渗碳法炼钢,效率低,成本自然高。 若是采取袁飞的这种方式,炼成高碳钢的成本可以降低九成以上,他这次就是利用了金福顺的贪婪。 他非常清楚,大明制式的铠甲,在辽东属于硬通货,一副普通的铁甲,在大明制造成本九两三钱银子,蒙古人需要用九十只羊购买。 在黑市上,则需要一百三十只羊,在大明一只羊需要五钱四分银子至一两二钱银子不等,因为羊有大有小,像科尔沁的乌珠羊,公羊平均体重在七十五公斤左右,单体最大超过八十五公斤,母羊平均体重五十八公斤,单体最大七十公斤,价格悬殊非常大。 哪怕按照最便宜的五钱四分银子计划,就意味着蒙古人想要买一副铁甲就多达四十八两六钱银子。大明一直有意控制着朝鲜铠甲的数量,朝鲜国内铠甲的价格更贵,一副精铁札甲多达一百多两银子。 两百副铠甲,就相当于四万两银子,在朝鲜这是一笔巨款,果然,金福顺比袁飞想象中的更加贪婪,他居然要一千副,这就是价值二十万两银子。 金福顺需要付出的无非是那些山里的铁矿石,他只需要征调民夫开采就行了,他甚至连民夫的粮食都不用出,白得一千副铠甲,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守备大人,有何吩咐?” 黄仁杰一身雪花,进入守备府。 袁飞淡淡地道:“经过一个多月的准备,咱们已经制造七千多枚手榴弹,足够给女真人一个沉重的打击,所以,现在可以开始下一步行动了!” “守备大人的意思是,可以让那些细作……” 黄仁杰在训练的过程中,负责暗中观察岛上的可疑人员,经过这段时间的盯梢,基本上可以锁定那些细作。 “没错!” “让他们放出消息,咱们在堡上冶炼了二三十万斤钢!” “守备大人,兄弟们训练还不熟练,是不是……” “没有时间了,咱们的粮食不多了!” 袁飞苦笑道:“女真人再不来,咱们就要缺粮了!” 三天后,叆河北岸,马蹄声震天,一队队女真骑兵飞驰而来,扬起漫天雪尘,女真人的马蹄声惊天动地,足足三个牛录,九余百女真骑兵,两个牛录的蒙古骑兵,外加一千余汉军士兵,两千五百余人马,浩浩荡荡冲向叆河堡。 堡内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第027章手榴弹初战 第027章 两千五百余名镇江军,将小小的叆河堡包围得水泄不通。 李思忠看着叆河堡上的守军将士,吓得瑟瑟发抖,心中甚是得意,他朝着身边的孙思克道:“你去城下劝降,告诉袁飞小儿,现在投降本将军饶他不死,如若城破,鸡犬不留!” 孙思克是孙得功的长子,在孙得功死后,他率领残部,投靠李思忠,此时孙得功已经死了,孙思克手底下的七百多人,就成了李思忠眼中的肥肉。 如果孙思克被袁飞杀了更好,他就可以直接吞并孙思克的部曲,更为关键的是,他真不想强攻叆河堡,女真人的尿性向来如何,攻城啃硬骨头,率先让汉军上,他好不容易才混到一千余部曲,要是死光了,他就成了鲍承先,连个屁都不算了。 “遵命!” 孙思克倒没有想太多,虽然劝降有一定的风险,但问题是,劝降成功,他也算是大功一件。 更为关键的是,他的父亲死了,他没有后台,在金国内部,也非常难混,甭管他是什么级别,在女真人面前,就是奴才一个,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毫无尊严可言。 当然,在孙思克眼中,什么尊严都是虚的,能够活下去才是正事。 孙思克策马出阵,来到叆河堡城下,他扯着嗓子朝着城墙上大吼:“里面的明狗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限你们一刻钟打开城门投降,我们将军饶你们不死,如若不然,鸡犬不留……” 袁飞看着城下的孙思克,隐隐有些面熟:“这货是谁?” “不知道,好像跟孙的功有些像!” 郭六道:“不知道是不是他儿子!” 袁飞一张嘴,一阵寒风吹来,吹得他满嘴都是雪:“六子,能不能把这货弄上来?” “守备大人的意思是……” 袁飞笑道:“咱们的手榴弹只能近距离杀伤鞑子,他们不攻城,咱们也扔不到他们阵中。” “守备大人,我有办法!” 黄胖子站出来道:“我们可以这么办……” “行,就按你说的办!” 黄胖子探出身子,朝着孙思克道:“你说什么?我听不见……靠近点,我们保证不放箭!” 孙思克真不认识袁飞,但看着袁飞和黄胖子凑得很近,就知道这是叆河堡说话有分量的人,他就带着几名亲兵靠近城墙。 城墙上一个吊篮缓缓落下来。 黄胖子道:“上来,上来咱们再谈!” 可以谈,孙克思心中大喜,只要愿意谈,此事八成就有门,最多就是投降条件的问题,他跳下战马,坐进吊篮里。 吊篮缓缓上升,就在孙克思还做的劝降成功,升官发财的美梦时,袁飞递给冷若冰一柄短刀:“要不要先杀一个汉奸练练手?” 冷若冰却没有说话,接过短刀,反把在掌心。 孙克思登上城墙,趾高气扬地道:“谁是叆河堡守备袁飞?” 黄胖子一把抓住孙克思的胳膊,朝着他的腿弯猛踢一脚:“跪下……” 哪怕孙克思再傻,他看着周围一脸不善的明军士兵,也意识到中计了:“袁大人,有话好说……” “好说恁娘!” 郭六扬起刀鞘,朝着孙克思的脸上抽去。 “啪……” 孙克思满脸喷血,三四颗牙齿飞出去,冷若冰一把薅住孙克思的耳朵,一刀下去,耳朵掉在城墙上。 “啊……” 城墙下,李思忠看着孙克思被东江军士兵,如同杀鸡一般,按在城墙上,你一刀,我一刀,迅速捅成了筛子。 “可恶,今天本将军一定要把叆河堡夷为平地,进攻,把他们全部杀光!” “呜呜呜……” 牛角号的声音响起,率先行动起来的是蒙古骑兵,他们策马奔腾,朝着叆河堡抛射箭雨。 “蹲下,防箭!” 袁飞倒没有紧张,他现在全身披着铁甲,除非遇到女真人的破甲重箭,面对蒙古人的轻箭,几乎可以无视。 随着袁飞的命令下达,城墙上的明军将士全部俯身在女墙后面,场面有些混乱。 “哈哈……” 李思忠笑道:“还以为他们有什么本事呢,没想到还是中看不中用!” 两个牛录的蒙古骑兵跳下战马,抬着云梯朝着叆河堡冲去,让李思忠略微感觉意外的是,明军居然全程没有反击。 “主子,要不我上吧!” “不用,先看看,万一蒙古人攻进去了,该你们的战利品,少不了你们的,他们要是攻不进去,再轮到你们上!” “是!” 在女真人内部,蒙古人的地位远超汉军,仅次于女真人,可事实上,此时的蒙古人早已不是成吉思汗时代的蒙古骑兵了,论战斗力,他们甚至不如汉军士兵。 明军在面对女真人的时候,还有心理劣势,没有数倍兵力优势,不敢对阵女真人,可是面对蒙古人的时候,哪怕蒙古人拥有数倍的兵力优势,明军也能压着蒙古人打。 哪怕到了崇祯年间,蒙古最后一任汗王林丹汗,也会被明军按在地上摩擦。 看着蒙古人越来越近,不少守军将士想起身放箭。袁飞大吼道:“没有命令,任何人不得行动,等他们爬上城墙,再收拾他们!” 随着三十四具云梯搭在城墙上,蒙古人开始咬着弯刀,开始往城墙上爬。 袁飞本想下令扔手榴弹,可郭六扬起新打造的陌刀,朝着刚刚露头三名蒙古人一计横飞。 三名蒙古人惨叫着掉在城下,其他明军士兵,看着是蒙古人进攻,他们扬起枪刀,与蒙古人拼杀在一起。 别看蒙古人拥有了数倍的人数优势,郭六所部从一开始就压着蒙古人打,杀得他们惨叫连连,仅仅一刻钟时间,蒙古人就扔下一百多具尸体,狼狈地退了回去。 此战中,郭六率领的甲哨充当主力,全员披甲的情况下,以两个人轻伤,取得了完胜。 “万胜!” 城墙上的守军将士放声欢呼起来。 袁飞道:“不要高兴得太早,他们这只是试探性进攻!” 蒙古人退下去以后,镇江军并没有立即组成进攻,直接下午的时候,镇江军再次发起进攻,这一次进攻的不再是蒙古人,而是身披重甲的女真士兵。 本来想眼下这种攻城战,用不着女真人精锐上场的,可问题是,在战斗中他们也发现了城墙上的守军甲士。 拿身穿皮甲的蒙古人或是没有披甲汉军进攻,纯属送菜,更为关键的是,他塔喇·英俄尔岱这个牛录额真,根本就不听李思忠的命令,他可是阿巴泰的女婿,别说在李思忠面前,就算在女真贵族内部,也有一定地位。 他认为,自己率领三百人,足以轻松拿下这座城,他想独吞军功。 他塔喇·英俄尔岱带着麾下众人不费吹灰之力爬上城墙,就在这时,袁飞下达道:“手榴弹,投!” 二百余名守军将士,迅速将手榴弹点燃,然后朝着城墙下扔去。 “砰……” 他塔喇·英俄尔岱脑袋上被砸了一下,他微微一震,低头一看,发现地上出现一个往外冒烟的木柄。 “明狗这是搞什么?” “难道是想用这玩意砸死我们?” 他塔喇·英俄尔岱有些不解:“想要砸?这是不是太小了?” 其他女真将士也发现了冒烟的木柄,他们还在疑惑,这是什么玩意,很快,他们就知道这是什么玩意了。 “轰轰轰……” 第028章一战成名 第028章 他塔喇·英俄尔岱到底是百战老兵,他闻到了药捻里面的硝的味道,他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不好,快退……” 三百多人拥挤在城墙下,城墙上扔下来至少五六百颗手榴弹,如果不是袁飞紧急叫停,他们这两百人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把七千多枚手榴弹全部扔下去。 随着“轰轰轰”的爆炸声响起,一百八十六点五克颗粒式黑火药,威力相当于五百五十九克粉末式黑火药,相当于大明制式黑火药九百三十二克的威力。 当然换算成能量的话,一百八十六克点五颗粒式黑火药,爆炸可以产生八百三十九点二五千焦,在密封的空间内,产生21MPa冲击波,超过台风中心气压700倍。 手榴弹爆炸形成恐怖的冲击波,将手榴弹体的预制弹片,以爆炸中心为圆点,向四面八方扩散。 冲击波挟裹着弹片,以三倍音速飞出去,无论是女真的铁甲,还是牛皮铠甲,在手榴弹弹片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不堪一击。 更为关键的是,这不是一颗手榴弹同时爆炸,而是五六百颗手榴弹同时爆炸,形成了恐怖的场景,冲击波粗暴地撕碎女真人的身体,将他们如同树叶一样抛向空间,他们的身体在空中解题,形成一片血肉雨。 最倒霉的还是那些站在爆炸中心的女真人,他们连完整的尸体都别想保留下来。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升腾而起,周围的人和马,都瞬间消失,战场中心的女真人还好,他们走得非常安详,死得也没有痛苦。 这一幕,却把周围的蒙古人给吓坏了,他们纷纷跪在地上,嘴里念叨道:“长生天啊,这是什么怪物?居然如此恐怖?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爆炸声终于停止,城墙下,他,塔喇·英俄尔岱,阿巴泰的女婿,以擅长处理朝鲜关系闻名的大臣,被炸死在叆河堡城下,尸骨无存。 包括他塔喇·英俄尔岱在内的三百女真精锐,连城墙都没有摸上去,就横死在城墙下,无人生还。 其中超过三分之一,变成了零件,就算是法医,也只能把他们铲起来,其中三分之一还好,基本完整,另外三分之一,缺胳膊少腿。 战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城墙上的明军士兵,一脸震惊地望着袁飞,他们还是第一次实战,没有想到这么一个小玩意,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原本辅助女真人进攻的蒙古人,急忙扔下手中的云梯、盾车、刀枪,狼狈跑了回去。 在后面观阵的李思忠、鲍承先等人吓得脸色苍白,身子抖动如同筛糠。 他们看得非常清楚,他塔喇·英俄尔岱所部连城墙都没有上去,城墙上的明军士兵,只是扔下来一些东西,他们三百人就全军覆没了。 一名蒙古将领惶恐地大叫着:“明军会妖法,明军会妖法……” 原本士气高昂的镇江军,瞬间士气跌入冰点。 “鲍先生,你怎么看?” “要搞不明白明军那是什么东西,这仗没法打!” 李思忠苦笑道:“现在不是没法打的问题,是没有办法交代了!” 他塔喇·英俄尔岱并不隶属镇江堡,他在镇江堡的原因,就是因为这里距离朝鲜近,他精通汉语、朝鲜语,政治手腕非常灵活,曾成功修补后金与朝鲜的关系,所以才会被留在镇江堡。 现在好了,作为外交大臣的他塔喇·英俄尔岱死了,关键是他还是正蓝旗阿巴泰的女婿,他塔喇·英俄尔岱娶了阿巴泰的八女儿。 按照努尔哈赤制定的军制,他必须攻克叆河堡,将城内的所有人杀光,否则,他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进攻!” 李思忠像受伤的狼,他现在只想活着,至于会不会损失他麾下的汉军,他已经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他拔出腰刀大孔道:“怯战者,斩!后退者,斩!不登城者,斩!” 鲍承先嘴唇动了动,想劝,终究没敢开口。 他塔喇·英俄尔岱死了,死得连块囫囵骨头都找不着。 阿巴泰的女婿,连皇太极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外交重臣,就这么死在了叆河堡城下那摊血肉烂泥里。 这消息传回沈阳,别说李思忠这个汉军游击,就是正蓝旗的固山额真来了,也得掉层皮。 唯一的生路,就是用叆河堡所有人的脑袋,垒成一座京观,或许能平息阿巴泰的怒火,或许能抵他塔喇·英俄尔岱一条命。 “擂鼓!全军压上去,半个时辰内,我要看见城头插上咱们的旗!” 战鼓擂响,沉闷如雷。 李思忠看着怯懦的汉军士兵,大手一挥,一排刀斧手上前。 “噗嗤,噗嗤……” 十几颗汉军士兵的脑袋滚落在地上,眼睛还瞪着。 “冲啊……” 汉军士兵也被逼得没有办法,进攻,他们有可能会死,不进攻,马上就会死。 两千余大军密密麻麻冲到城下,数十上百个云梯搭在城墙上。 袁飞看着疯狂的镇江军士兵,微微眯起眼睛。 镇江军士兵疯了,也就意味着,刚刚那批女真人中,肯定有大人物,死在了城下,他们没有后路,只能硬着头皮进攻。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才是袁飞想要的结果。 面对密集进攻的人群,手榴弹的威力才能发挥到最大。 随着镇江军士兵爬上云梯,袁飞冷冷地道:“甲队,扔!” 四个哨,各一个甲队,共计四十八名士兵,将手榴弹点燃,扔下去,随着轰轰的爆炸声,进攻的镇江军士兵,成片地倒在地上,惨叫连连。 有的镇江军士兵吓得逃跑,他们就被督战队砍倒在地上。 现在袁飞控制着节奏,每一批投下去四十八颗手榴弹,依旧可以炸翻数十上百人,直接打乱镇江军的进攻节奏。 镇江军士兵伤亡直线上升,可李思忠也发了狠,他派自己的家丁兵充当督战队,无论是女真人,蒙古人,还是汉军士兵,一视同仁,不冲就死。 “轰轰轰……” 惨叫声、爆炸声、垂死的呻吟声混成一片。 李思忠在中军看得目眦欲裂。现在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快有半人高了。 “主子,不能这么打了……那妖器太厉……” “噗嗤!” 一颗人头飞向空中,忠心耿耿的亲兵,脑袋掉在地上。 “敢乱我军心者死!” 李思忠疯了,他红着眼睛道:“进攻,继续进攻!” …… 皮岛,东江镇总兵府。 毛文龙刚刚接到消息,袁飞在叆河堡提炼了二三十万斤钢,他的眼珠子都瞪出来了,大明的铁价非常透明,如果是生铁,九文钱一斤,其中包括了铁矿石和煤炭的价格。 袁飞如果只是炼铁,哪怕炼了一百万斤,其价值也不过是九千两银子,可问题是,他在炼钢、 钢的价格就完全不同了,经过五次锤炼(五火熟铁)后,每斤成本升至约0.166两白银,约合166文钱,相当于翻了十八倍多。而进一步加工成十次锤炼的钢(十炼钢),每斤成本可达0.27两白银,又翻了将近两倍。 哪怕袁飞炼的是十炼钢,一百万斤那就是二十七万两银子,这相当于东江军一年半的军费。 “这小子,本帅小看他了!” 毛文龙望着身边的副总兵陈继盛道:“老陈,你去一趟叆河堡,把这小子带过来见见我……” “是!” 陈继盛明白,袁飞已经算是进入了毛文龙的心中。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信使的汇报声。 “报,急报!” “讲!” “禀告大帅,鞑子镇江堡出兵了,派了两三千人马进攻叆河堡……” “什么?” 毛文龙接过急报,扫了一眼,急忙道:“陈继盛、刘兴祚、沈世魁!” “末将在!” “立刻点齐所部兵马,半个时辰后驰援叆河堡!” “遵命!” 陈继盛、刘兴祚、沈世魁三人分别离去。 毛承俊低声道:“父帅,我们各部太过分散,就算集结起来,也需要两三天时间,恐怕袁飞守不了那么久!” “但愿他们能够守住!” 毛文龙此刻集结东江军精锐,就是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就算再次强攻镇江堡,也一定要夺回那些铁钢。 然而,就在毛文龙调兵准备驰援叆河堡的时候,李思忠也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他就算是拼光麾下的将士,恐怕也攻不下叆河堡。 他身边两千余人,只剩不到八百人了,其中一千多人是被手榴弹炸死的,非常可惜,镇江军士兵都不知道爬下可以躲避手榴弹的杀伤,他们直挺挺的进攻,被成片成片地炸死或炸伤,这是一场看不到胜利的战斗。 李思忠做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别打了,我们投降……” 袁飞望着城下跪在地上密密麻麻七八百人,目瞪口呆道:”这些人是傻子吗?他们不知道跑?” 第029章真是一个魔鬼 第029章 毛文龙为了保住袁飞手中的这些钢铁,他不惜调动东江军八千精锐,本意呢并不是与女真人硬拼,而是为了保住了这些钢铁。 可问题是,看似无意之举,反而撬动了辽东战场上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努尔哈赤在取得柳河之战胜利之后,并没有发动继续攻击,可问题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柳河之战这场只有五千余人参与,双方伤亡不足两千人马的战事,居然引起了明军换帅。 天启五年夏天,蓟辽督师孙承宗,派兵据守锦州、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小凌河等城,将辽西防线向前推进两百里,使宁远亦有所屏障。 努尔哈赤虽然着急,却也没有办法,明军在孙承宗的指挥下,相互为援,以坚城为依托,努尔哈赤派兵攻打锦州、松山相续失败,只是在柳河之战小胜一场。 结果,阉党和东林党在针对孙承宗的问题上,出奇一致,双方共同弹劾孙承宗,孙承宗去职,阉党成员高第取代孙承宗,经略辽东、蓟镇、天津、登莱等处军务。 努尔哈赤看到了机会,利用了明军换帅,军心不稳有利时机,果断调集八旗精锐西进,高第见八旗精锐大举来袭,就匆忙地下令尽撤锦州、右屯、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等地的明军和守城器具,退入关内。 这个撤退命令来得十分突然,事前缺乏周密的组织工作,因此在撤退途中,人马争先恐后,乱成一团,连平日屯积在各地的十多万石军粮也丢弃了。 老百姓平白无故地遭受逃难流亡的痛苦,在路上死亡的很多,到处听到悲惨凄苦的哭声,百姓怨恨,军队更加没有斗志了。 努尔哈赤不费一兵一卒,尽得锦州、右屯、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等地,还捡到十数万石粮食,非常高兴。 不过他是一个非常贪婪的人,决定趁机抢占广宁,把战线推到锦州前线,就在八旗各部大军向沈阳调集的时候。 宁远守备袁崇焕拒绝执行高第的命令,坚决抵抗,他自知势单力薄,也难以抵抗八旗精锐,就想联合毛文龙,希望毛文龙的东江军可以出兵策应宁远。 历史上,袁崇焕根本就不知道东江军的详细情况,不是毛文龙不想打,是实在没有力量打,他缺粮,缺军械,拿着东江军训练不足的士兵,主动进攻女真人,简直就是自杀。 毛文龙拒绝了袁崇焕的联合作战提议,双方就结下死仇。 然而,在这个时空,因为袁飞这个异世蝴蝶,毛文龙调动了八千余精锐,八千余部队的调动,所需要的粮草、军械、船只可不是少数,很快就引起了女真人眼线的注意。 袁崇焕倒不是用眼线,他与东江军参将刘兴祚早有联系,刘兴祚前脚接到毛文龙的命令,后脚就把这个消息发给了袁崇焕。 广宁城,广宁守备袁崇焕通过信鸽,接到刘兴祚的消息后,他心中狂喜:“这下好了,老奴这下不敢轻动了!” 亲督同知程维楧疑惑地道:“可守备大人,这毛文龙明明已经拒绝了大人联合出兵的提议,为何现在又要出兵?” “本官明白了!” 袁崇焕恍然大悟道:“东江军内部肯定有女真人的细作,他避免消息泄露,所以才故意拒绝本官的联合作战提议,然后……” 袁崇焕指着与镇江堡相距离不足三十里的叆河堡道:“他以奇兵占领叆河堡,叆河堡这个位置太重要了,就顶在镇江堡的眼皮子底下,若是镇江堡守军置之不理,等叆河堡站稳脚跟,就可以随时从叆河堡出击,镇江堡别说屯田,连饭也别想吃安生!” “守备大人英明!” “毛帅到底是从军二十多年的老行伍了,用兵出神入化!” 袁崇焕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他前面还大骂毛文龙不识抬举,得知毛文龙出兵,这就改口,称为毛帅。 “这一招妙啊!” 袁崇焕看着舆图兴奋地道:“女真人已经中计了,他们倾巢而出,进攻叆河堡,毛帅这次肯定是二打镇江堡,李成梁的那个不孝孙李思忠,这一次不死也脱层皮!” “守备大人高见!” “程同知!” “卑职在!” “你带人稽查奸细,派人巡守街巷路口,动员街民配合士兵逐户搜捕,这一次一定要把所有女真人的细作揪出来!” 袁崇焕敢守宁远城,就是吃准了女真人不擅长攻城,天启元年,女真人一次性攻陷辽东四十余城,几乎百分之一百都是依靠细作在城中打开城门,这一招,只需要严密防备,把细作抓起来,就可以避免。 更为关键的是,现在毛文龙出兵了,努尔哈赤就不敢倾巢而出,这一仗稳了。 …… 叆河堡,袁飞看着满地俘虏,心中终于松了口气。 黄胖子大笑道:“守备大人,我们打了一个大胜仗,毙敌一千多人,俘虏抓了七百八十多……” “本官已经知道了,说点我不知道的!” “本来俘虏还可以抓得更多,不过有两三百人伤势太重,活着也是浪费粮食,我就给了他们一个痛快!” 黄胖子道:“大人可知,我们从镇江堡缴获多少粮食?” “多少?” “三千一百五十五石粮食……还有两万八千七百多两银子!” 黄胖子压低声音道:“大人放心,避着黄仁杰和张世贵呢,他们俩不知道,只是这么多俘虏怎么处理?” 袁飞虽然不是嗜血好杀之人,可问题是,这些俘虏是一个不定时的炸弹,整个叆河堡只有两百多名士兵,可问题是,经过这场战斗,出现了四名士兵阵亡。 三人是被射死的,其中一人是被女真人拽下城墙摔死的,还有三十一名被射伤的士兵。 袁飞几乎没有思考:“按老规矩办!” “老规矩?” “俘虏中有多少女真人?” “不到一百人!” “够了!” 袁飞来到城墙下,望着七八百名俘虏大吼道:“你们这些浑蛋王八蛋,让本守备该怎么处理你们?” “大人饶命,兄弟们也是为了混口饭吃!” 大明时期,很多士兵其实并没有国家概念,他们很多人确实是身不由己,就像袁飞一样,打了败仗,按照大明军制,溃兵要被严惩。 不管战前多高的军职,回去就充当死士炮灰,已经算是祖坟烧高香了。袁飞才不得不逃到岛上,投靠东江军。 “你们这些浑蛋,是想死还是想活?” 袁飞的话音刚刚落,众俘虏士兵七嘴八舌地喊道:“我们想活,想活……请大人开恩!” “想活也容易!” 袁飞指着俘虏中的女真人道:“杀女真人者免死!” 众汉军士兵微微一愣,短暂的迟疑后,一名汉军俘虏朝着身边的女真人扑去,他手中没有兵刃,直接挥舞着拳头,朝着女真人脑袋上砸去。 一场血腥的拼杀瞬间展开,女真人为了保命,他们也与汉军士兵撕杀起来,双方都没有兵刃,展了最原始的拼杀。 掏裆,插眼睛,用牙齿咬,无所不用其极。 短短一刻钟,城墙下的血腥撕杀终于慢慢落下帷幕,八九十名女真人全部被杀,一百多名汉军士兵也死在战斗中。 袁飞望着众俘虏道:“诸位,我们东江军是杀鞑子的军队,你们的手上也沾了鞑子的血,再想投靠鞑子,鞑子也不会放过你们,我们现在是自己人了,打扫战场!” “遵命!” 汉军俘虏们终于松了口气,他们宁愿与野兽一般的女真人拼命,也不想与明军打。 黄仁杰和张世贵,对视一眼,心中狂呼:“真是一个魔鬼!” 第030章毛文龙惊呆了 第030章 一口大铁锅里,大块的马肉,正在肉汤里翻滚着。 平心而论,马肉的味道并不好吃,腥味很重,肉质纤维很粗,可问题是,并没有人在意,现在的叆河堡,仿佛如同过年一般。 几乎所有人欢喜不已,打了胜仗,他们不仅守住了叆河堡,还缴获了大量的粮食,足足三千多石,他们吃上半年也吃不完。 更为关键的是,这场仗他们打赢了,在叆河堡站住脚了,就算女真人反应过来,再派兵攻打他们,他们也有了抵抗下去的底气。 袁飞召集麾下四个哨长十六名队长,他开门见山地道:“这些俘虏,你们说能不能编入咱们的部队中?” 黄仁杰眼睛不禁一亮,现在的俘虏还有五百多人,如果扩编,他们就可以升官了。 “守备大人,打算怎么扩编?” “哨长升百总!” 袁飞淡淡地道:“你们一个人看得住三个人吗?” “这……” “那守备大人的意思是……” 袁飞看向有些失望的军官们,淡淡地道:“黄胖子你把乙哨的兵给郭六,你去俘虏中挑选两百人。” “守备大人的意思是……要成立一个俘虏总?” “不然呢?” 袁飞望着众人道:“真用一个哨扩编成一个哨,五十不,其实咱们兄弟们才七十多人,大部分都是汉军俘虏,只能这样办!” “老兵全部交给郭六!” 袁飞用毋庸置疑的语气道:“咱们以老底子全员披甲,其他三个总,全部编入俘虏汉军,万一他们真敢反,咱们两百甲士,可以平推他们!” “是!” 袁飞望着众军官道:“就这样决定了,都不要放松,女真人不会善罢甘休,给你们半个时辰整编,把新提拔的队长和哨长报上来。” “遵命!” 袁飞其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一千两百余辽民身体太弱,比汉军俘虏弱得太多了,他们很多人更是厌战,否则早就被吸引到东江军作战序列中了。 经过整编以后的叆河堡守备军从二百多人增加到七百八十五人,此战中,他们缴获了一百九十三匹完好的战马,九百余匹伤马。 受伤的战马能治好的不多,也没有医治条件,趁着这些伤马没有掉膘,袁飞只能忍痛杀掉,把五百多匹马的马肉,制成马肉干。 “守备大人,这些女真人的尸体怎么处理?直接烧了?” “不用!” 袁飞指着叆河堡附近的空地道:“这里的土贫瘠了,开春以后,咱们要在这里种粮食,地太薄,就把这些尸体埋在土地肥地!” “肥地?” 黄胖子难以置信地道:“真是肥的?” “你难道没有看见乱坟岗的草长得比较茂盛?” 袁飞拍了拍黄胖子的肩膀道:“庄稼也是需要吃肉的,咱们也让庄稼开开荤!” 黄胖子看着袁飞远去的背影,打了一个冷战:“真是魔鬼!” 冷若冰倒没有觉得有些不妥:“便宜他们了,没有让他们暴尸荒野!” “还不如暴尸荒野呢!” 此战中,袁飞也算是一口吃了一个大胖子,当然也算是有些消化不良了,他不仅捡了两千多件兵器,光弓箭就一千多张,各种箭矢数万支。 还有九百多件铁甲,虽然大部分都是破烂不堪,可问题是,袁飞有冶炼炉,可以回炉重铸、关键是,连百姓在内,他现在只有两千人出头。 镇江堡与叆河堡不一样,小城有小城的优势,这座叆河堡是沿海而建,只有北面和东面可以进攻,西面和南边靠海,海水虽然也结了冰,但冰面非常薄,别说人上去,随便扔一个砖头,就能把冰面砸一个大窟窿。 就算是最冷的时候,冰面不过一寸厚,甚至不影响船只航行,只是叆河是淡水河,结冰容易。 可镇江堡还是悬在他们头顶的一柄剑,女真人不会善罢甘休,袁飞很想趁着女真大军没有到来,直接把镇江堡拆了。 非常可惜,他现在手中没有足够的人手。 一千三百余辽民,连同从镇江堡城解救的俘虏,如同蚂蚁搬家一般,将整个镇江堡所有的粮食、布帛、家具、甚至连桌椅、门窗都拆卸下来,运到叆河堡。 现在的叆河堡可以说是富的流油,光粮食就将近五千石,其中这一千多石是从镇江堡各汉军军官或女真人家中搜出来的,也有一部分是商贾的,不过袁飞统统运走,一点儿也没有留下来。 冷若冰看着粮仓和物资仓库已经装满,露出了幸福的烦恼。 “守备大人,仓库装满了!” 袁飞淡淡地道:“把这些粗布分发下去,每人一匹,让大家提前过年!” 随着袁飞下令将装不来的物资,分发给叆河堡百姓,整个叆河堡发出欢呼声。 “多谢袁大人!” “袁大人公侯万代……” “袁大人真是好人!” …… 另一边,毛文龙生怕叆河堡失守,万一失守,再想从镇江军手中夺回这些钢铁,恐怕就大了。叆河堡与镇江堡城不一样,镇江堡是一座军事要塞。 在天启元年毛文龙袭击镇江堡后,女真人又加固了城墙,将原来两丈三尺高的城墙,加高到三丈六尺,还增设了十六座箭楼。 哪怕用红衣大炮轰,也啃不动镇江堡城,毛文龙不是没有想过再次袭击女真人在镇江堡的这个钉子,问题的关键是,实力不允许。 “快,快……” 随着陈继盛将皮岛的抚标营集结起来,毛文龙顾不得刘兴祚和沈世魁所部,就带着四千余人,分剩六十多艘渔船和战舰,朝着叆河堡前进。 由于天空出现大雾,视线不佳,毛文龙率领的东江军抚标营靠近叆河堡码头不过一两里地,却听不到岛上传来的杀喊声。 毛文龙的脸色大变:“看来,晚了……” “父帅,那我们……” “进岛!” “万一女真人有埋伏?不如孩儿率领一百人去探探!” “也好!” 毛承俊率领两艘船,带着一百多名士兵,悄悄摸向码头,码头上无人防守,静悄悄的,他心中狂喜:“靠过去!” 随着船只靠岸,毛承俊第一个登上码头,确认安全后,他压低声音道:“女真人没有发现我们来了,我们摸过去!” “是!” 一百多名东江军抚标营的亲兵,皆是训练有素之辈,他们以战斗队形搜索前进,扩大搜索范围。 发现码头周围居然毫无戒备,他就给毛文龙发信号。 半个时辰后,毛文龙带着抚标营的亲兵,登上码头:“什么情况?” “我们来晚了……战斗已经停止!” 毛承俊叹了口气道:“城墙那边正在打扫战场……” “还愣着做什么,冲上去!” 毛文龙扬起手中的腰刀:“夺回叆河城,先登者官升三级!” 四千余东江军将士悄悄前进,距离城墙还有一箭之地,他们发现几十名工匠,正在将沾着血的刀枪,往炉子里扔。 “你们来晚了,仗都打完了!” “什么?” 毛文龙难以置信地道:“这都打完了?这么快?” “你以为呢?” 说话的铁匠一脸骄傲地道:“我们守备大人……其实这仗并没有打多久,不到两个时辰,我们守备大人就完歼了来袭的女真人,打仗两个时辰,处理尸体打扫战场用了五天……” 毛文龙与毛承俊大眼瞪小眼,一脸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他们辛辛苦苦忙完了四五天时间,紧赶慢赶,总算抵达了叆河岛,结果仗打完了? 他们这算什么? 第031章解决掉麻烦 第031章 “什么?你把女真人全部歼灭了?” 毛文龙看了看天色,现在还不到中午,他甚至怀疑袁飞是不是在做梦,针对镇江堡城的实力,他比甚至人都熟悉。 女真人原本在镇江堡驻军仅不到一千人,但是天启元年以后,随着第一次镇江堡陷落,女真人夺回镇江堡后,在镇江堡常驻三个女真牛录,三个蒙古牛录,一千八百余人马,还有一千余汉军士兵,足足将近三千人马,说歼灭就歼灭了? 且不论这里驻扎着九百余女真兵,就不算九百余蒙古士兵,就算镇江堡城的一千余汉军士兵,也不是袁飞可以抵抗的。 “确实是没有全歼……” “这才对吗,本帅就知道……” “有二三百骑逃跑了!” 袁飞一脸愧疚地道:“我们没有马,也追上他们……” “你……” 毛文龙本以为袁飞打了败仗,或者是虚报战功,可结果看着五百多名身穿着汉军戎服的士兵,居然在展开训练。 毛承俊走到毛文龙身边压低声音道:“父帅,尸体找到了,都被他们埋在土里了……” “胡闹!” 毛文龙气愤地道:“袁飞,你小子是怎么回事?把本帅想象成什么人了?跟本帅玩这一套?” 毛文龙非常生气,他以为袁飞是担心自己功劳太大,就把大部分尸体埋了起来,避免自己猜忌。 袁飞苦笑道:“毛帅,按我们大明军制,斩首需要敌首级,至少要保留完整,可那些首级,实在是……” 毛文龙看到了挖出来的尸体,七零八落,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些尸体上的伤口,似乎不像是刀枪造成的。 用了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毛文龙总算确认了这一仗袁飞在付出四人阵亡,三十二人受伤的代价,歼灭了镇江军的一千三四百人。 他看着袁飞的表情,就像岳父看向女婿。 事实上,东江军将领中,毛文龙一直是依靠联姻的方式,将东江军将领团结起来,如现在的参将沈世魁,他的女儿就是毛文龙的侍妾,副总兵陈继盛,他就是毛文龙的女婿,毛承禄、毛承俊等是毛文龙的养子。毛永诗(孔有德)、毛永杰(耿仲明)、毛永喜(尚可喜)等都是毛文龙的养孙。 毛承俊连连赞叹道:“父帅,这也太神奇了,真是不可思议!” “良将,良将啊!” 毛文龙非常激动:“我东江军有如此良将,必将如虎添翼!” 虽然毛文龙没有调动金州守备营,作为毛文龙的养孙孔有德,他其实是毛文龙从矿山中解救出来的矿奴,当时正值天启元年冬天,孔有德赤脚着,看到毛文龙大哭。 对于孔有德而言,毛文龙如同他的再生父母,他得知毛文龙亲率四千余抚标营亲兵驰援叆河堡,他也顾不得违抗军令,亲自率领麾下亲兵三百余人,乘坐小船抵达叆河堡。 他遇到毛承俊,得知这个消息目瞪口呆:“这怎么可能?” “大帅,外面风大,里面请!” 毛文龙大手一挥:“好小子,本帅没有看错你!” 袁飞朝着冷若冰道:“兄弟们远来辛苦,还没有吃饭吧,请稍等,马上可以吃饭!” 现在袁飞也是有钱人了,他缴获了五千多石粮食,倒没有抠门,叆河堡是一座小城,肯定住不下这么多将士,只能让毛文龙的亲兵驻在城外。 临近中午时分,饭菜很快就做好了,当然,条件有限,主要是米饭加马肉,米则是糙米饭,马肉也是白水煮的,没有任何调料,算不上美味。 运气好的话,一碗里可以盛两块马肉,运气不好的话就是一块马肉,尽管如此,对于东江军抚标营的士兵来说,这简直就是奢侈。 东江军太穷了,哪怕是毛文龙这个大帅的抚标营,每个人仅可以分到一升粮食,一升粮食约一斤八两,按说已经不算少了,可问题是,东江军可不像后世,人人肚子油水过盛,没有油水的碳水,根本就不扛饿。 作为东江军待遇最好的抚标营亲军,他们也仅仅是处于饿不死的状态,面对袁飞给他们准备饭菜,一个个狼吞虎咽,恨不得把饭碗都吃到肚子里。 东江军穷怕了,每名亲兵吃完饭,他们也不好意思再吃第二碗,负责做饭的民夫还奇怪,他看着一个瘦弱的士兵问道:“小子,还要不要再来一碗?” “还能再来一碗?” “我们守备大人吩咐了,今天各位军爷可以敞开肚皮吃,管够……” 于是,场面瞬间失控了,抚标营的亲兵们端着碗冲上去,他们一边吃,一边激动得想哭,多少年了,总算可以吃上一顿饱饭了。 此时的毛文龙倒没有吃饭,他进入城内就迫不急等地道:“钢呢?” “毛帅,这边请!” 袁飞只能带着毛文龙来到仓库里,他指着摆在架子上的钢锭道:“毛帅请看,这就是这批钢,共计三十四万余斤!” 三十四万余斤钢,其实并没有多少,充其量就是一百七十吨,一万七千根钢锭。 毛文龙看着这满满半个仓库的钢,激动地笑道:“袁飞,你小子可算是立了大功,承俊!” “孩儿在!” “记录,叆河堡守备袁飞,着即晋游击将军,领叆河岛守御事。该员亲冒失石、裂肢喋血,阵斩真夷首级七十一颗,俘获建州牛录章京纛旗。着赏蟒缎二匹、纹银百两,所部将士按双饷发六月盐米!所部阵亡将士抚恤按旧例,每名遗孤分屯田五亩,寡妇月支糙米一石直至改嫁。” “卑职谢大帅!” 袁飞内心里非常激动,毛文龙虽然挂着平辽将军印,也是左军都督府都督,官居正一品,可问题是,他的后台王在晋已经去职,他在朝中并不受宠。 晋升为游击将军,就是毛文龙最大权限了,他也从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从一名哨长,晋升为正四品游将军,挂上了将印。 哪怕他的原上司孔有德,现在还是金州守备营守备,还只是正四品守备,虽然同属正四品,但游击将军负责机动防御和支援任务。根据明代军事文献记载,游击将军常规编制下统领三千名士兵。 毛文龙拍了拍袁飞的肩膀道:“这是你应得的!” 东江军目前为止,只有一个副总兵陈继盛,三个参将分别是毛承禄、沈世魁和刘兴祚,第三梯队就是游击将军了。 现在的袁飞算是正式成为东江军的高级将领,毛文龙道:“袁飞,这三十四万斤钢,本帅要三十万斤,不过分吧?” “这个,大帅万万不可!” “嗯!” 毛文龙的脸色隐隐有些不悦:“怎么?本帅还动不得这些钢?” “毛帅,不是不能动,只是这些钢,卑职许给了朝鲜的金福顺将军一千套铠甲,所以……” 毛文龙沉吟道:“此事简单,本帅把金福顺解决了,不就行了!” 第032章努尔哈赤暴怒 第032章 “毛帅,您似乎不待见这个金福顺?” “不是本帅不待见他,实在是找不到待见这个浑蛋的理由!” 毛文龙提起金福顺,气就不打一处来:“天启元年七月的时候,本帅奇袭镇江堡,努尔哈赤大怒,就派二贝勒阿敏、四贝勒皇太极率八千人,与本帅会战于镇江,后本帅不敌,撤往朝鲜,身边带着四万余辽民,行动不便,就将四万余辽民交给金福顺暂时安置,后来阿敏带着三千女真进逼朝鲜,你猜怎么着?他居然将一万两千余辽民交给阿敏……算了,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看样子你小子不想收拾这个金福顺?” “卑职以为,暂时还是不要收拾他的好!” 袁飞认真地道:“茂山有铁矿,可问题是,咱们的人少,开采极为不便,不如继续哄着他,拿这些钢诱惑他,让他继续组织朝鲜百姓开采铁矿,继续往叆河堡运输铁矿,只要有了铁矿石和煤炭,卑职可以源源不断地炼钢,大帅何必杀鸡取卵呢?” “也行,我带着二十万斤没问题吧?” “没问题,大帅带走二十五万斤也行!” 袁飞现在可没有那么多士兵,他麾下满打满算才不到八百人,根本就用不了那么多装备,更用不了这么多铁。 毛文龙看着袁飞身边的士兵,并没有显得多强壮,他好奇地问道:“袁游击,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取得了这场大胜?” “这……” 袁飞带着毛文龙走到另外一个仓库,取出一枚手榴弹道:“毛帅,就是依靠这个!” 毛文龙拎起那颗铁疙瘩,在手里掂了掂:“这玩意儿……瞧着像万人敌的崽儿?” “大帅慧眼。” 袁飞引着众人退到土墙后,将手榴弹药捻点燃:“请毛帅捂耳……” 嗤嗤白烟窜起三息。 “轰隆!” 土石飞溅间,三十步外的草人靶子应声撕裂,地面炸出脸盆大的凹坑。 毛文龙扒着墙头探出身子,碎土落了他半肩也浑然不觉,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瞪得滚圆:“他娘的……这小玩意儿能抵三斤火药?” “恰恰只用五两火药,铁壳碎一百二十片,七步之内人畜皆伤……” “老子当年要是有三百个这玩意儿,何至于让阿敏那杂种撵着跑!” 毛文龙攥着手榴弹忽然咧嘴笑了:“袁游击,你真是一个人才,打仗会动脑子!” 黄胖子走在袁飞身后,压低声音道:“守备大人,你这日子以后不过了?这点家底全抖落出去?” “咱们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咱们没有火药,也没有制作火药的原料,光有技术有什么用?” “原本拨给叆河堡的三千斤火药,改成八千斤。” 毛文龙瞥了眼袁飞绷紧的脸,故意拖长语调:“不够?那一万二……” “够!够!有八千斤火药,卑职每月能造两千枚手榴弹!若是硫磺硝石管够……” “要是管够,你待如何?” “半年之内,东江镇每战必先掷雷雨。建虏重甲虽坚,马队虽凶,冲不过三十步铁雨阵。” 毛文龙没接话,背着手道:“袁飞,你成家没?” “啊?” 袁飞愣了愣:“卑职孑然一身。” “这玩意儿和钢本帅带走了。七日后,第一批火药从旅顺发船。” 就在毛文龙与袁飞在守备府开怀畅饮之时,叆河堡大捷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转眼就传到各地。 身在上堂佥使堡的金福顺得到袁飞以两百人马,对战女真人两千五百余人,取得俘虏七百八,斩首一千五的消息,他没有害怕,反而松了口气。 作为朝鲜咸镜道的守将,金福顺如同风箱中的老鼠,他怕女真人,也得罪不起大明,现在好了,袁飞既然这么能打,那么将来他就安全了。 “来人,备一份厚礼,本将军要前往叆河堡!” 消息在百姓口中,传播过程中,越来越离谱,袁飞不是歼灭了两千五百余人马,变成了以两百阵斩两千五,还甚至传成了五千二百人,也慢慢变成了阵斩一万两千人。 倒没有传成十万人马,因为女真人没有那么多兵。 宁远城,袁崇焕也接到了这个消息。 他高兴地喝了一大碗酒:“损失两千五百人马,这下也该老奴肉疼了,毛帅这一招,可算把老奴打疼了!” 大明这边非常高兴,可问题是,当镇江堡城失守,李思忠麾下两千五百人马全军覆灭的消息传到沈阳城,沈阳皇宫,不作描述,如同地主家的大院,配不上皇宫两个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努尔哈赤简直就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从他以七大恨为名起兵反明,抚顺战役、萨尔浒之战、沈阳之战、浑河之战,柳河之战,向来胜多败少,少数几个败仗,也是几百人规模的伤亡。 陡然听到镇江堡镇失守,李思忠麾下两千五百余人马全军覆没,他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前来报讯的阿巴泰哭丧着脸道:“父汗,镇江堡城两千八百余人马全军覆没,就连他塔喇·英俄尔岱也没了。” “这不能!” 努尔哈赤还不相信:“是不是李思忠这个狗奴才,像刘兴祚这个浑蛋一样,带着人投了南蛮子?” 可别说,努尔哈赤还是一针见血,直接道出了真相。 “儿臣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据逃回来的奴才说,镇江堡完了,李思忠这狗奴才带着人进攻叆河堡,不到两个时辰,就全军覆没!” “这怎么可能?” 努尔哈赤红着眼睛道:“老大,你说怎么办?” 大贝勒代善道:“父汗,儿臣带着正红旗去一趟镇江堡,把镇江堡夺回来!” “你要多少人马?” “十个牛录,三千人就行!” “本汗再调给你十五个牛录,你带着正红旗、镶红旗,并正蓝旗……” “父汗,我们不是计划进攻宁远!” “还打个屁的宁远!” 努尔哈赤如同受伤地野兽,嘶吼道:“朕丢不下这个人,老大,以你为帅,率领正红旗、镶红旗、正蓝旗,各调十个牛录、三十个牛录,九千人,给朕夺回镇江堡城!” “喳!” 代善道:“儿臣领旨!” 第033章一招鲜吃遍天 第033章 叆河岛,此时已经成了一个偌大的工地。 袁飞取得叆河堡大捷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叆河岛附近的辽民,纷纷向这座不起眼的小岛涌来。 辽东百姓被努尔哈赤杀得吓破了胆,虽然东江军收留了大部分辽民,然而问题是,辽东沿海的六百多座小岛只有五百多平方公里,也就意味着,这六百多座小岛,大部分不足一平方公里。 在这六百多座岛上,仅一百九十五座拥有淡水,其他五百多座是没有办法生存的,东江军控制着沿海的一百二十六个岛,但大部分岛屿,早已人满为患。 叆河岛是这些岛屿中,面积较大的一座,仅次于大长山岛、小长山岛、石城岛、双岛、长海岛(今海洋岛)、皮岛,陆地面积可以排在前七,比拥有万余军民的觉华岛略大,甚至比孔有德所在的大海王岛要大上一倍的面积。 哪怕仅仅面积六点六平方公里,相当于叆河岛三分之一略大的海獐岛也屯驻了六七千人马。 叆河岛不仅面积大,原来还有拥有一万八千余亩田地,只是因为叆河会冻结,女真人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攻上岛,所以四年多以来,这座辽东沿海排名第七的岛,一直被放弃了。 现在好了,东江军出了一名悍将,以少胜多,不仅全歼了来犯之敌,还广招投靠的百姓,对于辽东百姓来说,这简直就是天大的好消息。 对于袁飞这个新晋游击将军来说,最大的好消息是,他可以自主扩充军队了,按照东江军军制,游击将军可以独立领一营兵,一营满编三千战兵,加上辅兵,可以扩充至五千人。 在叆河堡征兵处,袁飞看着密密麻麻前来应征的士兵,有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兵,不顾寒冷,脱下身上的衣服,光着膀子,露出结实的肌肉,以上身上密密麻麻的伤疤。 “大人,请收下俺!” “你叫什么名字?” “刘猛!” “人如其名,多大年龄?” “二十四岁!” “可曾婚娶?” “未曾……” “可惜了!” “啊……” 刘猛一脸震惊地道:“难道是因为未曾婚娶,就不要我了?” “这倒不是,只是你若已经婚配,可以加入陌刀队!” “陌刀队?那是什么?” “陌刀队是咱们叆河营单独设立的重装步兵,这个队所要的兵,必须身高六尺以上,能披三十六斤的重铠甲,使得动二三十斤的陌刀!” 负责征兵的黄胖子笑道:“咱们将军要建一支陌刀队,身披重甲,列阵而战,如墙推进,专门对付女真人的重甲兵!” “这跟有没有成婚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 黄胖子解释道:“你若已经婚配,有了妻儿,就不会临阵脱逃,就能死战到底……” 刘猛听到这话目瞪口呆:“大人,其实卑职以前有着未过门的妻子,因为家道中落,吹了……我现在娶一个妻子,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 袁飞看着征兵处,又来到火药局,毛文龙从叆河堡运走了四千八百枚手榴弹,不过他倒是言而有信,给袁飞运来了一万两千斤火药。 这是按照朝廷标准生产的黑火药,威力肯定不如颗粒式火药,但是比私人小作坊制造的火药,威力要大得多。 在火药的基础上配制颗粒式火药更加省事,朝廷标准生产的火药只是硝石比例略低,增加硝和木炭,稀释硫磺的比例。 “拜见守备大人!” “免礼!” 袁飞看着正在忙碌的李铁牛道:“铁牛,火药局现在生产了多少颗粒式火药?” “三千五百余斤成品,还有六千多斤正在烘干!” “嗯!” 袁飞点点头道:“把三千斤火药装车,送到军械局,准备组装手榴弹!” “是!” “好好干!” 袁飞拍了拍李铁牛的肩膀道:“火药局秩正七品,你现在享受正七品把总待遇,你只要搞出来威力更大的炸药,本将军升你为千总!” “谢将军!” 袁飞离开火药局,迫不及待地来到军械局,军械局在城外,没有办法,在堡内空间实在太小,万一操作失误,引起钢水爆炸,威力可不比炸弹小。 在后世的时候,袁飞可是亲身经历过这样的事故,面积超过四万五千平方米的厂房,瞬间被掀掉屋顶,八十公斤粗的钢柱,被瞬间气化,连钢水都没有留下,那场面非常吓人。 也幸亏后世大量采取了自动化作业,现场工人不多,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按照当时的爆炸威力,叆河堡城估计能夷为平地。 “拜见将军!” 袁飞看着军械局的总领事王铁柱道:“铁柱,现在生产了多少枚手榴弹?” “两万四千枚!” 王铁柱指着堆积如山的手榴弹壳道:“卑职已经停止生产手榴弹壳,全速生产铠甲和陌刀,也在实验火炮!” “已经开始铸炮了?” “回大人,我们按大人的图纸,试制了六门四寸(124.5毫米)佛郎机速射炮,炮管已经铸造完毕,明天可以完成组装,就可以进行实验了!” “非常好!” 袁飞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道:“只要你能完成二十门炮,我提拔你当把总!” 跟在袁飞身边的冷若冰撇撇嘴,她有些不理解,袁飞明明在骗这些人,给他们许官,许以厚禄,偏偏他们这些人都信了。 冷若冰非常清楚,袁飞现在可是穷光蛋,别看他有五千多石粮食,但是叆河堡已经来了四五千人,加上原来的将近两千人,足足有六七千人。 “大人,你说女真人会来吗?” “他们一定会的!” 袁飞淡淡地笑道:“自从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他向来胜多败少,已经漂了,镇江堡这个亏,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 “放心吧,本将军已经安排好了!” “可郭六那两百人,岂不是送菜?” “过河的小卒顶大车!” 冷若冰真不知道袁飞的自信心从哪里来的。 …… 凤凰山是沈阳通往镇江堡的必经之路,山坡上的雪屋埋在向阳坡的雪堆里,远看只是些不起眼的凸起。 郭六透过预留的观察孔盯着山谷,眼白里缠满血丝,他们这二百人早在五天前,就轻装抵达这里,按照袁飞的设计,建造了雪屋。 可问题是,天气实在太冷了,有些士兵已经被冻伤,还有六名士兵永远闭上了眼睛。 “把总大人,鞑子来了!” 郭六透过观察孔看着山谷中,密密麻麻啊的女真骑兵,正缓缓前进,由于山谷中的雪太厚,道路滑,他们的速度并不快,甚至不时的有人被摔倒,引起周围的女真人一阵哄笑。 “他娘的,终于来了!” “把总大人,这女真人是不是太多了?” 郭六看着这支正红旗的女真骑兵,他们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至少得有三千人马?” “把总大人,咱们现在动手吗?” “不,放过他们前锋,炸他们的辎重部队,要是没有辎重,他们一样得歇菜!” 袁飞早就判断出,努尔哈赤咽不下这口气,可问题是,他现在虽然在扩军,可新兵缺乏训练,士兵体制太弱,想要形成战斗力,需要时间。 一旦让女真援军抵达叆河堡,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唯一的办法,就是御敌于境外,凤凰堡距离叆河堡直线距离超过两百六十多里,哪怕代善也没有想到,袁飞会在二百六十余里外的凤凰山伏击他。 “鞑子前锋过去了……”身旁的陈石头道:“后面是正蓝旗的大纛。” 郭六没吭声,直到看见辎重车队,这是三百多辆大车,满载着鼓囊囊的粮袋和捆扎成垛的箭矢。几个包衣正挥鞭抽打被俘虏大明百姓,在这些包衣的眼中,这些大明百姓都是最低贱的奴隶,陷住的车轮被奴隶推出来,镶红旗的骑兵不耐烦地从两侧超过去。 ”就是现在。“ 郭六把冻僵的手按在火药引线的竹管上,“传令,各队同时点燃——要快!” 第034章没有银子怎么让将士拼命 第034章 “怎么回事?” 代善扬起头,看着山坡上出来三股浓烟。 “回禀贝勒爷,可能是明军的细作!” 没有办法,现在不是伏击鄂硕麾下五百余人,代善率领的女真大军足足有三十个牛录,九千余人,外加配合作战的三千蒙古骑兵,三千余名负责运输辎重的汉军和奴隶,足足一万五千余人。 一万五千余人的行军队伍,前锋和后卫部队,绵延十数里,在没有无线电的时候,想要同时动手,唯一的办法就是用狼烟。 三股狼烟不过升起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不远处接连升起一支支响箭,这是各部接到命令的信号。 “昂吉!” “奴才在!” 代善淡淡地道:“你带着人,冲上去,把山上的老鼠给本贝勒抓过来,要活的!” “喳!” 昂吉是女真语狩猎的意思,也是类似于汉人名字中的大虎、石头之类,非常普遍的名字。 昂吉是西海女真,五年前被抓过来,充当战奴,他作战勇猛,渐渐升为了牛录额真,这几乎是他的天花板了,没有贵族身份,在女真人这里,能够成为牛录额真已经到头了。 就在昂吉率领麾下士兵,跳下战马,向山坡上攀爬时,代善扭头,看着辎重队磨蹭的行进速度,胯下战马忽然不安地踏着蹄子。 几乎同时,一连串沉闷的轰鸣从两侧山壁传来,十六个炸点,四百余斤颗粒式黑火药,威力相当于六十斤TNT,爆炸形成的威力非常恐怖。 “轰……轰轰……” 第一处炸点在辎重队中段上方的山坡上,掀起雪浪,紧接着第二处、第三处……整条山谷像被巨人踩踏的蚁穴,山脊上厚厚的积雪层先是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而后如白色瀑布般倾泻而下! “雪崩了……快跑……” 镶红旗甲喇章京的嘶吼淹没在雪涛的咆哮里,成千上万吨积雪从数十丈高的山坡轰然砸落,瞬间吞没了山谷中段。 辎重车辆像孩童的玩具般被掀翻、碾碎,战马惊惶地嘶鸣与人的惨叫混成一团,旋即又被更巨大的雪流闷盖下去。 代善在亲兵拼死拉扯下向后狂奔,他们顾不得前面的士兵。 “狗奴才,滚开!” 代善也知道,他要是被埋了,山上的雪可不管他是不是金国的大贝勒,该埋他还是会埋,他顾不得心疼战马,抽出刀,一刀狠狠地劈在马屁股上,战马吃痛,往前极速飞奔。 不时的有前面的士兵被撞倒在地上,也有身后的骑兵被山上的大雪吞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代善跨下的战马,力竭倒在地上,吐着白沫。 “贝勒爷……” 身边的亲兵急忙上前扶起代善,代善整张脸全无血色,他扭头看向身后,方寸还蜿蜒行进的三千多人马,连同数百辆辎重,已被一道宽达百丈的雪墙彻底掩埋。 山谷地形被生生填高了两丈有余,只剩几根歪斜的车辕和旗帜尖梢露在雪外,像是巨兽进食后残留的骨渣。 “明……明军……” 代善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却升起一股寒意,这肯定不是偶然的雪崩,这是伏击,那些埋在雪层下的爆炸点位置太精准了,精准得可怕。 “贝勒爷,前锋军闻声折返了!” “快救人!” 代善踉跄着道:“传令阿敏部,全速过来救人……” 代善非常清楚努尔哈赤的脾气,他这一战要是损失几千人马,努尔哈赤能活剥了他。 山坡上的郭六,看着山谷中被埋掉的四五千名女真人和几乎所有的辎重,他松了口气:“完成任务了,咱们回去!” 陈石头道:“把总大人,女真人上来了!” “撤退,他们追不上我们!” “要不,咱们给他们留点礼物?” “你想怎么办?” “大人见过火绳火铳吧?咱们的药捻就是火绳,要是留下一截香,设一个机关,女真人一碰,点燃的香就落下来,点燃药捻,那岂不是……” “你小子,真有想法!” 郭六笑道:“咱们每人带四颗手榴弹,全部留下,够他们喝一壶的!” 昂吉运气相对较好,他往上爬的时候,正处于一段凸起的崖壁,挡住了雪崩,不过他的一个牛录三百人,现在还有一百二三十人,他也发了狠:“给爷冲上去……” 他们并没有注意到,仅贴着地面,用干枯的草丛作为伪装,留着机关。 “轰……” 四颗手榴弹同时爆炸,十数名女真人被炸得血肉模糊,惨叫连连。有的东江军士兵嫌设置机关太麻烦,他们看着正在挖雪的女真士兵,就将一捆手榴弹,点燃药捻,直接扔下去。 “轰隆……” 一声巨响,十数枚手榴弹在女真人阵中掀起一片血雨。 “强子,老子给你报仇了!” 陈石头带着哭腔道:“你一条命,老子让三十多个女真人给你陪葬,你他娘的怎么就……不吱一声啊!” 这场雪崩,将女真人一万五千余人的部队,炸成了三段,代善看着身边不足四千骑兵,他现在很想哭:“该怎么给父汗交待!” 女真人拼命挖雪,终于挖出了十数个人,只是非常可惜,由于冻伤加上砸伤,这十数人全部废了。 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挖出来的女真人越来越多,只是非常可惜,大都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 叆河岛,气氛越来越紧张。 现在最近几天,前来岛上投降的辽民已经基本绝迹了,此时岛上总人数定格在七千六百五十二人。 在这七千六百余人之中,袁飞挑选了一千二百余人,加上原来的七百余人,编制五个司,每个司设把总一人。 第一司把总郭六,第二司把总黄玉郎黄胖子,第三司把总张世贵,第四司把总黄仁杰,司以上不设千总,主要是袁飞手中没有可以担任千总的军官。 除了四司以外,还设为中军司,袁飞亲自兼任把总,这个中军司下辖一个骑兵侦察总,全总仅下辖两哨一百零七人,一个重装步兵总,一个辎重运输总、一个医护哨、一个亲兵哨。 现在的叆河营算是有一个架子,全军装备和训练,严重不足,有多少战斗力,袁飞心中也没底。 新辟的校场上,黄胖子正对着麾下的士兵吼叫:“训练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不想死,就给老子往死里练!” 袁飞在校场上,看着士兵们正在训练,不得不说,东江军虽然是一支由溃兵组成的军队,但这里面真有人才,他居然招到了五名戚家军的幸存者。 在浑河之战中,戚家军全军覆没,副总兵戚金以及三千八百余名戚家军将士面对数倍的敌人,战至最后。 其中约一百三十余人,被白杆兵救下,他们因为与白杆兵不和,并没有加入到川军之中,也没有逃回关内,事实上,大明的关内,可真不容易逃回去,像袁飞这样的溃兵,没有身份,可以说寸步难行。 这五名戚家军士兵,身份最高的是戚元弼,也是戚金的三儿子。 “袁大人,你真想按我们戚家军之法练兵?” “没错!” “你知道戚家军一个士兵需要多少两银子吗?” “知道!” 袁飞淡淡地道:“普通士兵一月军饷一两二钱银子,斩首另有赏赐!” 戚家军是戚继光募兵训练而成,也算是大明的职业军队,他们军饷在大明属于绝对的高薪,在军队吃住以外,还能拿到一两二钱银子,斩首一级五两银子的赏赐,可以说,这个待遇,几乎是同时期卫所兵待遇的四倍,一个普通士兵,养活一家五口绰绰有余。 同时,士兵阵亡是给十亩地,外加每个月一石粮食,直到寡妇改嫁或子女长大成人。 “袁大人,您有钱吗?” 戚元弼淡淡地道:“世人皆知我们戚家军战斗力强,战功赫赫,可想要养一支这样的军队,没有银子可是不成的,没有银子,怎么让将士们拼命?” “银子……我会想办法!” “好,就算袁大人可以筹集到军饷!” 戚元弼接着道:“我们戚家军装备火器比例是四成七,你有那么多火铳和火炮吗?” 第035章我的兵呢 第035章 “银子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呵呵!” 戚元弼冷笑道:“袁大人,你可知朝廷为何取消在江浙征兵?” “因为没钱?” “没错,想要让叆河军拥有戚家军的战斗力,必须有考虑足够的钱粮,只有足够的钱粮,才能训练出这样的精锐!” 戚家军的待遇是普通卫所兵的四倍,这还不算是斩首的军功,戚家军成军三十八年来,南征北战,毙敌无数,走的是一条完全不同于大明军队的职业化军队。 他通过战场的缴获,获得了五千多石粮食,暂时可以解决将士们吃和穿的问题,可银子,却成了袁飞目前最头疼的问题。 毛文龙从朝廷那里领到的军饷,面对严重超编的东江军,无疑是杯水车薪,东江军走的也不是精兵路线。 可问题是,袁飞不得不走精兵路线,现在叆河岛上的人虽然不少,大多是老弱病残,让他们拿着武器上战场与女真人拼命,简直就是让他们去送死。 正所谓慈不掌兵,义不理财,不是袁飞心慈手软,而是完全没有必要,现在的辽东,鬼天气连石头都能冻裂,就算将来击退女真人,收复辽东,想要关内移民也非常困难。 这些辽东百姓就是未来的种子,没有人再大的地盘有什么用呢? “元弼,你行制定一下戚家军的训练大纲!” 袁飞想了想道:“银子,我来想办法!” “好!” 晚上的时候,袁飞依旧在发呆,他还在思考如何搞钱,冷若冰递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肉汤:“千户大人,凤凰山那边有信回来了,埋了建虏六千多人,缴获……郭把总所部没有缴获!” “什么?” 袁飞以为郭六所部只要可以迟滞女真援军到来就行了,只需延迟几天时间,为他们打造手榴弹争取时间。 毛文龙带走了四千八百余枚手榴弹,袁飞手中的手榴弹基本上告罄,没有手榴弹,袁飞也没有信心守住叆河堡城。 “太好了!” 袁飞确认了消息后,非常开心,现在时间更充裕了,他可以放心睡大觉了。 翌日一大早。 袁飞召集麾下军官开会,他开门见山地道:“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郭六他们成功了……一次性埋了六七千鞑子!” 黄胖子微微一愣:“真的?” “只多不少!” “郭六好样的!” “不过,这一次郭六也彻底把女真人惹了!” 袁飞苦笑道:“女真人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他们肯定会卷土重来!” “卷土重来就卷土重来呗?我们还怕他们不成?” 黄仁杰笑道:“他们来多少,我们炸多少!” “不能大意!” 袁飞舆图道:“咱们的叆河堡城实在太小,万一女真人带着火炮过来呢?他们只需要把火炮架在城下,就可以抵近轰击,只需要一枚炮弹落在城内,咱们就会死伤一片!” “守备大人,咱们不如向毛帅求援!” “救援倒是容易,咱们也要考虑现实,毛帅那里也不宽裕,他已经支援我们一万两千斤火药了,就算有火炮,咱们也没有多少火药了!” “那该如何是好?” 袁飞指着舆图道:“咱们不能被动挨打,把防线往外扩,距离咱们城墙六百步,二道梁,咱们筑雪墙!” “雪墙?” “对,不需要太高,只需要齐胸高就行了!” 袁飞拿起碳笔在舆图上划出一个倒八字:“雪墙厚三尺,五尺,必须拍实,只要女真人的战马撞不倒,箭射不穿就行,要是女真人援军来了,咱们就躲在雪墙上,他们放箭,咱们就蹲下防箭,他们只要敢进攻,咱们就用手榴弹招呼!” 袁飞考虑得非常清楚,以现在的天气环境,女真人就算有火炮部队,移动速度也快不了,只能带过来一千二百斤或一千五百斤重的中型炮。 中型炮射程在八百步左右,有效射程在五百步,他们把雪墙布置在六百步之外,基本上可以保证城内不被炮击。 “卑职明白了!” 袁飞指着舆图道:“雪墙呈倒八字交错布置,女真人的骑兵绝对不能从雪墙的缝隙中直冲过来,我们预留好撤退的环形雪墙,争取一至两天内,把雪墙布置完成!” “那冶炼炉那里……” “必须把冶炼炉包围进来,女真人可不是玩意,他们就算攻不进来,也会毁掉咱们的心血!” “那就干吧!” “遵命!” 袁飞麾下的两千余士兵,开始沿着叆河堡城城外筑雪墙,虽然他们是新兵,没有经过训练,让他们上阵与女真人拼命,他们还真差点意思,可是让他们垒雪墙,他们完全没有问题。 就在袁飞抢班加班加固叆河堡工事的时候,沈阳王宫内,努尔哈赤也接到了战报,代善虽然是大贝勒,可部队损失太严重了,他也不敢隐瞒,只能硬着头皮向努尔哈赤汇报。 努尔哈急报,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咆哮:“一万五千大军……还没见到镇江堡的墙砖,就折了六千多?” “回、回汗王,雪崩来得太突然……大贝勒已经尽力抢救……” “抢救?” 努尔哈赤弩怒极反笑起来:“他该抢救的是自己的脑袋!” 站在下面的皇太极心中狂喜,金国现在未立太子,嫡长子禇英早逝,代善作为嫡次子,因军功封大贝勒,就是太子的热门人选。 现在好了,这场战败,大贝勒代善基本上就出局了。 三天后,代善率领残部拖着冻伤的兵卒挪进沈阳城时,积雪的街道两侧鸦雀无声。 沿路的包衣奴才都垂着头,不敢看那些缺了指头、耳朵溃烂的伤兵,更不敢看骑马走在最前头的代善。 这位往日威风凛凛的大贝勒,此刻非常狼狈,他沉默地穿过城门,穿过八旗衙门林立的大街,直到汗王宫前那片空旷的校场。 努尔哈赤就站在丹陛最高处,手里拎着根乌油油的马鞭。 代善下马,卸刀,解甲。 当最后一件铁网臂缚落地时,努尔哈赤踩着积雪走下台阶,靴底压碎冰壳的脆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阿玛……儿臣……” 代善刚开口,鞭影就撕开了空气! “啪!” 第一鞭抽在肩胛,棉袍裂开一道口子,代善闷哼一声,跪姿丝毫未动。 “我的兵呢?” 努尔哈赤的咆哮在宫墙间回荡。 “啪!” 第二鞭抽在脊背,血渍迅速渗过布料。 努尔哈赤如同受伤的野兽一般嘶吼道:“我的兵呢,你把我的兵弄哪里去了?” 第036章铸造新炮 第036章 努尔哈赤气坏了,他本来就对代善报有极大的希望,在得知镇江堡失陷的消息,他让代善率领三十个牛录,九千精锐,又派了蒙古和汉军辅佐作战,足足一万五千余人马。 原本手拿把掐的战斗,结果被代善打成这个样子,努尔哈赤的老脸挂不住了。 “出征前你怎么说的?啊?” “啪……” “必夺镇江堡,踏平叆河堡!” “啪!” “现在呢?” “啪……” 努尔哈赤双目眼眶赤红,鞭梢指着校场外那些瑟瑟发抖的残兵:“你第一天带兵?” “啪……” “不知道现在会雪崩?多好的儿郎,没死在明军的刀下,全埋在了雪里!” “啪!” “四千七百三十一人?还有两千多废了手脚的!你告诉我,这仗你怎么打的?” 让努尔哈赤更加愤怒的是,他们是生长在白山黑水中的女真人,对辽东的第一寸土地都无比熟悉,又不是没有见过雪崩,也不是没有碰到雪崩。 直到此时,努尔哈赤仍旧以为,这是代善带着一万五千余人马,纵马狂奔引起的雪崩。 代善没敢提。 如果这是一场不经意间的意外,只能算他运气不好,要是被明军伏击,他的脸更没有办法要了。 “儿臣领罪!” “你是猪吗?你连探马都不知道放?阿敏去年在铁山怎么吃得亏?” 努尔哈赤盯着代善的眼神却越来越冷:“滚去宗人府圈禁。正红旗暂由岳托管带,镶红旗和正蓝旗的损失,从你的牛录里补。” 代善的正红旗原本有二十五个牛录,这一次阵亡的士兵四千七百三十一人,其实只包括一千八百九十二人是女真人,问题的关键是,大部分都不是正红旗的旗丁,两千余人是蒙古人,还有一千多名汉军。 可问题是,受伤的士兵也基本上残了,这才是最严重的损失,阵亡的士兵,死了也就死了,可是残了就不能打仗了。 正红旗至少要调出来十一个牛录,三千三百余人,才够补充镶红旗和正蓝旗的损失,也就意味着,从今以后,正红旗仅剩十四个牛录了。 “嗻……” 代善重重叩首,起身时晃了晃。 两名护军上前架住他,拖向宫门方向,雪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耻辱,耻辱啊!” 努尔哈赤转身时目光扫过众人:“皇太极……” “儿臣在!” 努尔哈赤摆摆手道:“你……算了!” 努尔哈赤这时也意识到,天气才是他们更大的敌人,怒不兴兵,现在他若是继续派兵,就犯了兵家大忌,也正中毛文龙的下怀。 他原本计划进攻宁远,若是再调走两白旗,那宁远就打不成了,镇江堡失陷已成既定事实,早一天,晚一天,影响不了什么。 可问题是,若是等锦州那边的明军重振旗鼓,稳定了军心,恐怕他再想进攻宁远就来不及了。 这才是丢了芝麻,扔了西瓜。 在最关键的时刻,努尔哈赤忍住了。 …… 叆河堡,袁飞看着城外的雪墙慢慢垒起来,从最开的一道雪墙,慢慢增加到了六道雪墙,这每一道雪墙与雪墙之间,相隔二三十步。 只要女真人成功突破第一道雪墙,他们就会进入第二道雪墙与第一道雪墙之间,完全处于手榴弹的爆发杀伤范围之内。 六道雪墙建成以后,袁飞以为女真人该到了,结果女真人迟迟没有到来,反而是郭六率领麾下一百余人返回了叆河堡,他们与狼狈代善几乎差不多,很多人出现了冻伤。 天气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也不会只冻女真人不冻大明人。 “袁大人……幸不辱命!” “你小子好样的!” 袁飞拍了拍郭六的肩膀:“快,回城!” 喝着马肉汤,郭六总算感觉自己活了过来,这一战看似轻松,实际上却是九死一生,他们最多的敌人其实不是女真人,而是恶劣的天气。 “非常可惜,这一仗你们算不上军功!” 袁飞也非常无奈,这一仗郭六等人引爆了火药,形成雪崩,埋了六七千女真人。按说应该是大功一件,可问题是,他们只是伏击,可没有打扫战场,战场上死去的建奴肯定会被女真人带回去。 无论是兵部也好,东江军内部也罢,军功只计算斩首,没有实际的首级,他们根本就认。 “我明白!” 郭六笑了笑道:“军功不军功的,无所谓,我只想报仇,能够杀鞑子,我就高兴!” “军功兵部不认,朝廷不认,我认!” 袁飞拍了拍郭六的肩膀道:“等将来,我再补偿你!” “不需要……” “你不需要,下面的兄弟呢?他们肯定也需要!” 袁飞指着外面的空地道:“每个人十亩地,一亩宅子!” “谢袁大人!” “不过你们要自己建!” 袁飞有些疑惑地道:“按说女真人死伤几千人,他们就算爬也该爬到我们叆河堡了啊……” “他们撤军了!” 郭六一脸认真地道:“我亲眼看到他们撤军的,还跟了他们三十多里!” “撤了好啊!”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们又赢得一些时间。” 时间对于袁飞而言,是最宝贵的东西,他现在正在铸造火炮,生产明式铠甲,虽然有了足够多的工匠,可需要时间。 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袁飞其实可以铸造出火炮,他现在正在铸造的是佛郎机式子母炮,这种后装火炮,最大的问题是气密性不好,漏气严重,射程有限。 不过这种小问题是,对于袁飞而言,想要从技术上解决不困难,工匠们按照袁飞给的图纸,增加了炮闩,就能完美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袁飞想要的火炮,并不是普通的佛郎机火炮,佛郎机火炮需要改进的地方很多,首先是没有炮锄,也没有制退器,也没有方向机。 这种火炮在战争中的威力并不大,主要是打击士气。 就在袁飞和郭六说话的时候,冷若冰道:“守备大人,徐师傅说,火炮铸造好了,请大人试跑!” 郭六惊讶地道:“你铸炮了?” “对,铸了六门!” “走,咱们去看看!” 郭六非常兴奋,火炮才是明军心中的底气。 第037章打造板甲 第037章 “拜见守备……将军大人!” 军械局的试炮场设在背风的洼地里,周围有五六十名工匠正在忙碌着,这种火炮与一般的火炮完全不一样。 增加了炮锄和弹簧制退器,与后世的榴弹炮倒非常相似。 “免礼!” 袁飞望着火炮局的总领事徐继德道:“我来看看炮怎么样?” “将军,这些便是子炮,长六寸,径三寸,内装火药分为三种,分别是九两,一斤四两,两斤,铅弹一枚,尾部插有药捻。” 袁飞拿起一枚子炮仔细端详,子弹有了后世炮弹的雏形,只不过底火还没有搞定,只能采取引信的爆炸方式,子炮一端封闭,另一端开口,筒身侧壁有个小孔用于插入引信。铅弹呈圆柱状,头部略圆,正好嵌入筒口。 “装填时,将子炮塞入炮膛,关上炮闩,引信从小孔引出。” “射程如何?精度如何?” “将军,按设计,九两药平射八百步,有效杀伤五百步内。精度……尚未试射,不敢妄言。” “试炮吧。” 随着袁飞的命令下达,工匠们迅速准备。 徐继德亲自操作火炮,他的两个徒弟,一人负责转动方向机,调整炮管发射角度,一人手持火把。 在五百步外,雪墙上竖起三块木靶,每靶宽三尺。 “装弹!” 徐继德迅速将一枚子炮塞入炮膛,引信从小孔穿出,垂下一寸。 “第一发,试射校准!” 火把凑近引信,嗤的一声,药捻燃烧,所有人屏住呼吸。 “轰!” 巨响震耳,炮口喷出八九尺火焰,白烟腾起,炮身微微一颤,减震弹簧发出吱呀声。几乎同时,五百步外的雪墙溅起一团烟尘,偏离最左靶约两三丈。 “这……” 徐继德有些尴尬,袁飞倒没有意味,这是没有膛线的滑膛炮,精度肯定不敢恭维,有很多写火绳火铳可以击中一百步之外的目标,这纯属扯淡,没有膛线的火铳,精度只能跟手枪差不多,甚至不如手枪。 三十步之外,子弹飞到哪里去,全凭运气。 袁飞其实也不懂火炮,他对佛郎机火炮的了解,建立在他知道火炮的发展历史,至于打炮,他可是真正的门外汉。 “我来……” 王铁柱上前,亲自调整标尺刻度,转动方向齿轮,火炮上面虽然有刻度,但他也是凭着技术经验,反复摸索。 “第二发准备!” 装弹、点火一气呵成。 “轰!” 这一炮正中左侧木靶边缘,木靶被打穿碗口大的洞。 “好!” 袁飞非常清楚,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步步做,不能步子迈得太大, 得到了袁飞的鼓励,徐继德也有了信心:“换满装药子炮!” “是!” 随着装药一斤四两的子炮装入炮膛,徐继德道:“将军,请退后……” “没事,我对你们有信心!” “袁大人……我们对自己没信心!” 王铁柱快要哭了,他们这些人颠沛流离,好不容易来到叆河堡,有了一个足够大的落脚地点,更为关键的是,袁飞对他们太好了。 作为老弱病残不能打仗的辽民,王铁柱等人都是舅舅不疼姥姥不爱,到哪儿都被嫌弃,只有袁飞把他们当成人,给他们每天两顿干饭吃,这个待遇,放在东江军内部,这是一等精锐士兵才有的待遇。 他们可不敢让袁飞出现意外,袁飞要是出现了意外,他们再想找另外一个将领,可真不好找,除非他们还年轻力壮,能够进入毛文龙的亲兵抚标营。 可亲兵抚标营是拼命的地方,里面的亲兵打最硬的仗,伤亡也大,别看毛文龙五十多岁了,可他依旧跟愣头青一样,打仗的时候,喜欢挥着刀,带队猛冲。 “也好!” 袁飞明白工匠们的担忧,就带着冷若冰往后面退了退,退出十几步之外,王铁柱又道:“将军,你再退一下!” “唉!” 袁飞只能再次后退,直到五十步外,王铁柱这才下令道:“开炮!” “轰……” 炮弹落在八百余步外的空地上,距离靶子足足十几丈,不过威力足够。 “禀告将军,炸点在八百五十三步!” “继续试炮!” “是!” 再次换装两斤火药的子炮,炮弹最远居然飞到一千三百八十步,王铁柱震惊地道:“这射程,赶上红夷大炮了!” “还行!” 精度虽然差点意思,袁飞可没有强求,这个时代的火炮就是这么回事,西班牙无敌舰队与英国海军爆发的格拉沃利讷海战,双方投入了四五百艘战舰,七千多门火炮,战争打了三天,双方对轰了十数万炮,西班牙仅在海战中损失了八艘船,四百五十余名士兵。 足可见这个时代的滑膛炮精度有多么坑人了,更为关键的是,这个时代的海战,通常在三百步内进入大炮对决。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覆灭,不是因为战败,而是遇到了风暴,这场海战,也被称为幸运之战。 至于说宁远大捷中,袁崇焕一炮轰伤了努尔哈赤,这就有点运气的成分了,当然也有人说这是冒功。 “王铁柱!” “卑职在!” “从现在开始,你是火炮局总事领,享受把总级别待遇!” “多谢将军!” 毛文龙是一个懂领兵的将军,他哪怕在最困难的时候,也要尽可能保证军官的待遇,就像袁飞在担任哨长时,他这个二线守备营的哨长,却依旧可以享受每天三升粮食。 东江军的把总与朝廷正七品官员待遇对齐,每个月可以享受七石五斗粮食,这可是天大的好处,他有七石五斗的粮食,马上可以结束光棍的生活了,有大把的人愿意把闺女嫁给他。 “这是你应该得到的!” “谢大人!” 袁飞实验场回去,他就找来黄胖子道:“胖子,咱们军中有会玩炮的军官吗?” 火炮是一个技术兵种,哪怕再原始的火炮,那也需要技术,经验丰富的炮手,不会计算,但是他们可以凭借着丰富的经验,调整发射角度,精准命中目标。 黄胖子想了想道:“确实是,我们乙司丙总丙哨的哨长周初九,就曾担任过定辽中卫的火器百户,他玩炮有一套!” “其他人呢?” “应该有吧!” “算了!” 袁飞朝着冷若冰道:“全军名册拿过来!” 袁飞的叆河守备营,与孔有德当初一样,记录了所有士兵以前所在的部队,不过更细化了一些,名册上除了籍贯,还记录他的特长。 袁飞看了足足半个时辰,从全部士兵中挑选出九十三名火铳和炮手,他将名字勾了出来:“若冰,通知我勾出来的所有人,集合!” “是!” 等周初九等人集合完毕,袁飞望着周初九道:“初九,你以前干过火器营的百户?会玩炮!” “将军,咱们现在有炮了?” “有!” 袁飞道:“咱们将要铸造二十门炮,我准备成立叆河守备营炮司,提拔你担任炮司把总,你能不能干好!” 周初九微微一愣:“炮司?” 袁飞深知火炮的重要性,他现在铸造的二十门火炮,准备按照每一门炮设一个炮队,下辖十二人。 别看一门火炮三个人就能完成发射,可问题是这种佛郎机式火炮重达五百七十余斤,对于这个时代来说,已经很重了。 还有炮弹运输,一个队伺候一门炮已经不轻松了,二十门炮,需要二十个队,也就是五个哨,按说可以组成一个总。 现在二十门炮,只是因为时间有限,更为关键的是,再多了他也养不起,但是未来,袁飞肯定会制造更多的火炮,能够用火炮解决战斗的时候,他才不会拿人命去拼。 周初九愣了一会,兴奋地道:“我能,保证完成任务!”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能够当把总,对于周初九来说,这自然是好事。 “如此甚好!” 袁飞接着道:“炮兵和重甲兵一样,享受双饷,现在我给你调六门炮,你要尽快让炮总形成战斗力!” “遵命!” 新挑出来的火铳和炮兵们也非常兴奋,谁嫌银子咬手? 炮兵训练场设在叆河岛北侧二道梁处,这也是未来女真人想要进攻叆河堡的必经之路,为了方便炮兵们训练出水平,袁飞也采取了一个取巧战术。 他首先将城外的区别,分成一个一个的小格子,提前预设炮兵阵地,对着目标区域进行炮击训练。 等将来训练熟练,只要女真人进入某个格子内,他们就可以根据训练中的炮击角度,对目标区域进行覆盖性轰击。 周初九带着九十三个挑出来的炮手,以及补充新兵,共计两百余人,围着六门新铸的佛郎机炮。 “都听好了!” 周初九大吼道:“这玩意儿跟你们以前玩的虎蹲炮、大将军炮不是一路货,看见这转轮没有?” 袁飞和冷冰若带着亲兵们观察着炮兵训练。周初九麾下的炮手并不多,玩过炮的只有二十三个人,其他的都是火铳手。 现在袁飞还没有打造火铳,更为关键的是,这些火铳他也看不上。 “把总大人,这炮……真有一千多步?” “那还有假?” “那岂不是跟红夷大炮一样远?” “从今日起,每天打二十发练装填。打不准,晚饭减半;装慢了,全队陪着加练!” “开炮!” “将军,朝鲜上堂佥使金福顺到了,带着十几辆大车,说是贺捷。” “来得真快。” 袁飞苦笑道:“这是催债来了。” 袁飞许诺给他的一千副铠甲,现在连一套都没有打造。 “见还是不见?” “见,当然见。人家大老远送贺礼,总不能拒之门外。” 半个时辰后,福顺搓着手走进来,圆脸上堆满笑,身后跟着十几个抬礼箱的朝鲜仆役。 “袁将军!恭喜大胜啊!将军以少敌多,打得建虏魂飞魄散,真是……勇冠三军!” “金将军过誉。侥幸而已。请坐。” 礼箱打开,里面是二十匹朝鲜棉布,五十斤高丽参,还有几匣子腌制海产。 袁飞瞥了一眼,金福顺还真是抠门,但比起他想要的,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拜见守备……将军大人!” 袁飞未等金福顺开口,就笑道:”金将军是想催促铠甲?“ “不敢……” “非常抱歉啊,你也知道前一阵子女真人进攻我们叆河堡,把我们建在城外的冶炼炉毁了,生产进度受到了影响,本官要食言了!” “可以理解!” “嗯!”袁飞接着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本将军绝对不会会把铠甲交给你的,不过还请金将军体谅一下,我们的煤炭已经不多了!” “没问题!” 袁飞本来确实是打算给金福顺打造大明朝廷制式,但这种札甲需要一千六百二十片,编织而成。 想要打造一千套铠甲,其实并不容易,袁飞现在虽然有了五六千人,但依旧无法完成这个工作,他就决定取巧。 在后世欧式板甲被吹上了天,什么箭射不透,刀砍不烂,可问题是,这种板甲其实很坑,面对钝器攻击的时候,会被活活砸死。 相对而言,大明制式的札甲因为内层有编织的牛皮绳充当缓冲垫,可以很好地卸力,哪怕是被钝器打击力,也可以减少大部分害伤。至于板甲,在生产方面其实远比札甲更为容易,因为部件少,减少了编织工序,要知道在明朝,铠甲编织需要纯手工,根本就没有取巧的空间。 袁飞就采取了简化版的板甲,甲片从一千六百减到六十八片,采取低碳钢铸造而成,经过表面热处理,还可以。 至于说防御能力,比札甲弱得不止一点半点,当然,朝鲜人可能也用不到,现在的朝鲜人,战斗力跟南棒一个尿性,指望他们打硬仗,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请金将军在此稍等几日!” “如此打扰了!” 袁飞肯定是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合理安排生产任务,先造足够的手榴弹,再铸造二十门用来自卫的火炮,最后才安排生产板甲。 三天之后,第一套板甲正式完成。 “拜见袁将军!” “金将军客气!” 袁飞淡淡地道:“把甲取来!” 两名亲兵抬进一副灰扑扑的铁甲。确实简陋,胸甲就是两块弧面钢板用皮带扣合,肩甲和裙甲都是简单的弧形片,关节处甚至没有常见的锁子甲衬里。 但整副甲往木架上一挂,在火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金福顺起身,伸手摸了摸胸甲厚度:“怕有……四分?” 第038章欢欢喜喜过大年 第038章 “五分!” 袁飞指着金福顺的腰刀道:“金将军试试?” 金福顺犹豫了下,拔刀用力劈向胸甲。 “铛”一声脆响,刀刃弹开,甲面只留下道浅白划痕。他又从随从手里取过朝鲜常用的短弓,搭上破甲箭,在十步外拉满射出。 箭镞撞在甲上迸出火星,弹开了。 “好甲!” 金福顺眼睛亮了:“不知这甲……” “比起札甲,铁料多用三成!” 袁飞报出早就想好的数道:“一副甲换一千五百斤精铁矿石,如何?” 金福顺心里飞快盘算。 虽然袁飞提高的价格,有些不理想,这问题是,这不是普通的铁甲,而是精钢铠甲,这种铠甲看上去更威武霸气。 铁矿石对于金福顺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大量的朝鲜人,征召他们去采矿就行了,朝鲜在量大人力贱。 而这样一副板甲在平壤起码能卖到两三百两银子,若是转手给对马岛的倭商,恐怕上要千两银子。 “多久能交货?” “五天,不过煤炭也要增加!” “成交!” 金福顺一拍大腿:“下官这就传信回去,加派矿工!” 对于金福顺而言,反正采矿也好,挖煤也罢,都不用他干活,最关键的是,袁飞非常能打,两千五百余女真人,说歼灭就歼灭了。 更为关键的是,这个袁飞太狠了,别看他长得斯文,却比女真人还狠,他把女真人砍碎了种在地里,这样的人实在得罪不起。 袁飞给金福顺制造板甲,并不是因为板甲防御力惊人,主要是因为生产相对简单,可以节约成本。 五天时间内,袁飞生产了两百套板甲,送着金福顺以后。 郭六急了:“你把甲给了金福顺,咱们用什么?” “我根本就没有打算让兄弟们跟女真人白刃搏杀!” “啊?” 袁飞无论承认或不承认,现在的女真人确实是东北亚最强的冷兵器军队,他们战斗意志顽强,作战经验丰富。 女真人不是游牧民族,而是渔猎民族,他们在一场场围猎中,女真人才养出彪悍的战斗力,白山黑水的恶劣环境,锻炼了他们超强的身体素质。其刻苦坚忍的性格,悍不畏死的作战方式,造就了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神话。 袁飞非常清楚,任何一支军队,都需要极为严酷的训练,可问题是,现在的袁飞并没有这样的实力,郭六埋伏了五天,麾下出现十数名士兵非战斗减员,这就是差距。 袁飞苦笑道:“女真人有肉吃,他们长得比咱们大部分人都壮,力气更大,装备也更好,白刃搏杀,咱们太吃亏了!” “那他们打过来怎么办?” “以敌之短,克敌之长啊!” 袁飞淡淡地道:“我们充足的手榴弹,跟他们拼什么刀?一颗手榴弹炸不死他们,那就两颗,远了咱们用火炮轰,近了就用手榴弹炸,炸他们个晕头转向,上去捡人头!” 郭六道:“那也不能把这么好的甲送给朝鲜人,放在他们手里白瞎了这么好的甲!” “可眼下我们需要铁,也需要时间。更需要朝鲜人的煤炭!” 袁飞指着周围的冰雪道:“没有朝鲜人送来的煤炭,不用女真人打,光这寒冷的天气,就能让咱们的人死光……” “这……” 郭六还真无言以对,因为袁飞说的都是实情。 因为有了朝鲜人送来的煤炭,袁飞铸造了手动煤球机,打造了煤球炉,这种煤球炉不仅可以做饭烧水,还能取暖。 因为这个小小的玩意,叆河堡的军民,都没有冻死人。 袁飞前却来到游击将军府,他正准备设计一款新式火铳,外面却传来冷若冰的声音:“袁大人,皮岛来人了!” “快请!” 领头的是毛文龙抚标营的亲兵哨长,姓胡,绰号胡阎王。他躬身道:“卑职拜见袁游击!” “胡哨长有何要事?” “大帅有请,去皮岛议事。” “现在?” “就现在。” 胡哨长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大帅说了,带上你那新鼓捣的铁罐头。” 袁飞心里咯噔一下。 看来毛文龙知道自己打造了板甲,想想倒也可以理解,毕竟岛上的人太多了,东江军将士还是以毛帅为主。 东江军内部虽然有不少山头,但事实上,除了毛文龙,谁也不够资格,毛承斗不行,毛承禄也不行,陈继盛这个副总兵也不行。 皮岛距离叆河岛东南方向约五十余里,属于朝鲜领土,面积十九点二平方公里,天启元年1621年)夏,毛文龙受辽东巡抚王化贞之命,袭击后金要塞镇江,生擒后金游击佟养真及其子佟丰年、其侄佟松年等,随后派陈忠等袭双山,擒斩后金游击缪一真等,史称镇江大捷。 此战后,宽奠、汤站、险山等城堡相继归降毛文龙,一时间数百里之内,望风归附,归顺之民,绳绳而来,使得全辽震动,引起后金方面的极大恐慌。 于是后金动员重兵对付毛文龙,毛文龙逃入朝鲜境内,1621年12月,后金兵越过结冰的鸭绿江,进入朝鲜追杀毛文龙,毛文龙在林畔被打败,逃到安州,仅以身免跟他逃难的汉人中至少有578人惨遭屠杀。 朝鲜国王李珲深恐毛文龙将后金祸水引入朝鲜,于是屡次劝他去岛屿,毛文龙也考虑到后金兵不习水战,终于在天启二年(1622年)十一月进入了皮岛,于是他将此地改皮岛,成为东江军的总部。 这里距离叆河堡倒是不远,可以说是近在咫尺,但袁飞还是第一次来到皮岛上,这一座石砾遍地的岛,偌大的岛屿上,几乎没有可以耕种的土地。 “袁游击,请跟我来!” 袁飞带着冷若冰和一队亲兵,带着十副板甲,一路向总兵府走去,这座岛屿上,到处分布着辽民的村落。 从码头到总兵府,这短短十数里的道路上,足足散布着十数个村落,这些村落看样子都是新建的,非常拥挤,也非常杂乱。 袁飞第一次看到东江军的总兵府,这个总兵府比他的守备府还要寒酸,甚至不如大海王岛上的金州守备府。 一排木质的房屋,如同后世的乡间小别墅,面积不过三四百平方,很小的一个院子。 “拜见大帅!” “关门。” 亲兵退出去,掩上门。 毛文龙慢悠悠道:“听说你给朝鲜人做了一批板甲?” “是。” 袁飞把样品甲放在地上:“毛帅请看,这是简易的,防箭还行,防重兵器不足。” 毛文龙忽然笑了:“你倒是会做生意,一千五百斤矿石换一副甲,金福顺那老狐狸还乐得屁颠屁颠。知道这玩意儿在晋商那儿值多少吗?” 袁飞摇头:“卑职不知!” “至少八十两。还是抢着要。因为山西大同那帮总兵、参将,不缺钱,就缺这种能保命的玩意儿。” 袁飞小心翼翼地道:“卑职愿意将所造的铠甲五成交给毛帅!” “你小子……” 毛文龙本来准备敲袁飞的竹杠,词都想好了,结果袁飞不等他开口,直接交出来了。 “卑职知道,若非毛帅这生意做不大。没有本帅的手令,卑职的甲出不了东江镇海域,没有毛帅压着,金福顺下个月就敢把价压到五斤矿石。” 毛文龙对袁飞是越来越喜欢了,如果是其他将领搞出好东西,不是藏着掖着,就是想办法扯皮,还是袁飞好,识大体。 毛文龙哪里知道,袁飞两世为人,身在职场中,作为小弟,就要有当小弟的觉悟,你作为小弟,不能给老大带来利益,老大凭什么照顾你? 很多人都说,在职场中,情商高才是重要的,这话只是骗年轻人的,再高的情部,在真正的利益面前算个屁?你再会拍马屁,干啥啥不行,老大也不会提携你。 毛文龙坐在地上认真地道:“你不是搞了一个炮司吗?现在还缺炮手?” “是,严重缺!” 袁飞认真地道:“卑职麾下的周初九虽然是火器百户出身,他手底下只有二十三个人是炮兵,其中十五玩的是虎蹲炮!” 虎蹲炮是戚继光发明的火炮,可以算是一支特大号的霰弹枪,装散弹,可以一次性发射一百多枚弹丸,对于近距离目标有着较强的杀伤力,这是戚家军百总级别的支援武器。 可问题是,这种直射火炮与曲射火炮原理都不一样,更别提他们有多么高的技术了。 “本帅不白要你的铠甲!” 毛文龙朝着门口道:“承俊,让人把明远那小子叫过来!” “是!” 不多时,一个身材矮小,莫约十六七岁的少年走进来,躬身道:“拜见大帅!” “明远,这位就是我们东江军的新秀袁飞袁游击!” “拜见袁游击!” 毛文龙指着明远道:“别看明远年龄小,这小子很厉害,十二三岁就会玩炮,玩了五六年!” 袁飞这才明白过来,这个少年只是看着脸嫩,实际也不算太年轻了。 “我把明远交给你了,让他跟着你,你看着用,能入眼就用,不能入眼就把这小子给我送回来!” “多谢毛帅!” 毛承俊进来道:“父帅,饭菜准备好了!” “过来吃饭!” 毛文龙不像霍去病,对自己的生活要求有多高,当然也不像某些将领,完全不顾将士兵们的死活,自己吃饱喝足。 从毛文龙的穿着和吃饭来看,他还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 饭菜就是一锅海鲜大杂烩,算不上丰盛,也算不上寒酸。 毛文龙夹起一块鱼肉,烫得直咧嘴:“朝鲜人靠不住,记住了?今日能卖矿给你,明日就能把你卖给出价更高的。” “卑职明白!” “还有……” 毛文龙想了想道:“你尽快把你的那个营,架子搭起来,老奴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一定不会罢休!” “是!” “不用这么拘束!” 袁飞就没再客气,大口大口吃起来。 吃完饭,毛文龙道:“袁飞,你还没有字吧?” “请大帅赐字!” 毛文龙沉吟起来:“你名飞,取鹰击长空,凌云迅捷之意。既入行伍,当志在千里,不可徒恃血气之勇。今赐你字腾霄。腾者,跃升也;霄者,九重苍穹也。飞者凭风,腾者借势,而凌霄之上,终须靠你自己劈开云雾!” “腾霄谢大帅赐字!” 袁飞从皮岛回来,带回了何明远,至于说何明远像不像毛文龙所说的那样厉害,就需要时间的验证了。 回到叆河堡,袁飞并没有懈怠,他一直非常担心女真人卷土重来,为了赢取有利的时间,他只能冒险派出一哨骑兵,抵达镇江堡。 一旦女真人到来,就放火烧掉镇江堡,从而充当预警。 现在袁飞没有毁掉镇江堡,其实也是心存侥幸,镇江堡烧掉容易,毁掉也容易,可问题是,这座城他袁飞想要啊? 只不过最大的问题是,他没有足够的兵,守不住镇江堡,如果女真人愿意给袁飞时间,他真要占据镇江堡城,切断女真人与朝鲜的联系。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干了。 直到腊月天启五年腊月二十四,女真人的影子都没有看见。 黄胖子趁着训练部队的空闲时间,他不解地问道:“袁大人,这女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 袁飞也想不通,按努尔哈赤的脾气,这应该咽不下这口气,要说郭六带着人重伤了女真人,可问题是,这才四五千女真人,伤亡还是一个未知之数,按道理女真没有这么虚。 “不管了,咱们准备过年!” “可万一……” “他们应该是年前不会回来了!” 袁飞此刻也想通过了问题的关键,宁远大捷是天启六年正月开始打响的,也就意味着,努尔哈赤根本就没有把东江军放在眼中,他的目标还是宁远。 镇江堡虽然是一颗钉子,在努尔哈赤看来,镇江堡已经失去了最宝贵的救援时间,该抢的已经抢光,该跑的人也早就跑没影了。 袁飞淡淡地笑道:“女真人暂时不会来了,咱们提心吊胆大半年,该放松放松了,给咱们兄弟们放假,准备过大年!” “袁将军有令,工坊停工,所有人放假!” “各家各户派一个人,前往仓库领粮食,每个人两斗粮,十斤肉!” “多谢袁大人!” 戚元弼找到袁飞,不解地道:“袁大人,你不准备练戚家军了?” “不是不准备,现在不急!” 袁飞淡淡地道:“让大家过一个好年,难道你不想过一个好年?” “不想,我只想报仇!” “扫兴!” 第039章思想教育 第039章 人的神经就像弹簧,该放松的时候,必须放松一下,要不然人就容易崩溃。 袁飞也非常清楚,现在放松下来有点风险,可问题是,他们从抵达叆河堡,心中的那根弦一直没有放松,再这样下来,容易出问题。 万一影响哗变或营啸那乐子就大了。 现在也是苦衷作乐,想要像后世一样过年,那绝对是不可能的,甚至,袁飞连让大家吃一顿猪肉饺子,都无法做到。 他手中的粮食还充足,腊肉也有几千斤、但鲜肉却不多,冻的马肉倒也有不少,可问题是,马肉包饺子好像差点意思。 袁飞派人向金福顺购买几十头猪,准备组织众人包饺子。好在金福顺没有太坑,最终还是同意以每头猪五两银子,一次性卖给袁飞一百头猪。 这个价格也不算太贵,但也不便宜,在大明一头猪按照重量不同,从一两至二两银子不等,现在是特殊时期,卖五两银子也不算太黑。 “大人,金福顺这狗日子太黑了……” 黄胖子非常气愤:“这些猪最重的不到两百斤,最轻的才一百三四十斤,太黑了!” “小家子气!” 袁飞也是哭笑不得,按说金福顺再怎么想赚钱,也不会赚袁飞的钱,毕竟,袁飞现在还欠着金福顺七百套铠甲。 只要他在铠甲上面稍微动点手脚,金福顺的损失绝对不小,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然而,人家就是不在乎。 “把这些大猪杀掉,小猪暂时先养着!” “袁大人,这些猪太能吃了,咱们养不起啊!” 袁飞也馋了,毕竟好久没有吃肉了,他还想着发展养殖呢,事实上叆河堡马上就安全了,因为这里受潮汐影响,河面结冰需要零下十八度以下,只要开春,温度升高到零下十八度以上,冰面就会融化。 别看叆河岛距离岸边只有三四百米,就是这三四百米却成了女真人头疼的问题,也就意味着,最多一两个月,他们就不用太担心女真人过来打他们。 到时候,叆河岛也迎来高速发展时期。 最终杀掉了其中六十头猪,分割肉以后,开始准备包饺子过年。 岛上的孩子可开心了,他们获得了六十个猪尿泡,这玩意吹上气,可以当球踢,孩子们踢着球,玩得非常开心。 袁飞望着继续顶着寒风训练的士兵们,微微皱起眉头,这些兵现在还不是袁飞的兵,而是毛文龙的兵,毛文龙对部队控制,通过养子养孙。 这一招有用吗? 答案是肯定的,非常有用,可问题是,前提条件是,这支军队需要毛文龙活着,如果像历史上一样,毛文龙被袁崇焕一刀砍了,东江军还是四分五裂。 在封建时代的军队,大都是兵为将有,上面的将领是大军头,下面的军官是小军头,这是因为时代的局限性造成的。 比如说,军队中的钱粮,都是由将领和军官分发给士兵,一级往下一级分发,士兵领到的粮食和钱的数量,取决于上一级将领或军官的良心,愿意给他们多一点,他们就能得到多一点,不想给,他们也没办法。 就像以现在的叆河军为例,这支军队的不正常的,在后世的职业军队体系中的很多职能,袁飞的部队都不具备。 比如说,指导员也就是监督体系,完全没有,举一个简单的例子,黄仁杰不想跟袁飞混了,他能带走他麾下的四百余人,袁飞甚至完全不知情。 一个将领能不能带住兵,完全依靠他们的个人魅力,就像孔有德在吴桥的时候,李九成把买马的银子输了,回去没有办法交差,就蛊惑孔有德造反,问题是,孔有德没有反意,他是被下面的士兵给挟裹了。 孔有德造反以后,眼看登州守不住了,朝廷大军从四面八方包围登州,孔有德就想带着人投靠皇太极,在这个时候,大部分就跟着孔有德投靠了皇太极。 士兵的行为,取决于上面的将领,将领让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甚至连对错是非都无法判断,其实孔有德麾下的士兵,很多人与女真人有着血海深仇,他们还是投靠了女真人,这就说明了大明军队,对于思想教育完全不到位。 这也是封建时代军队的弊端,如果一个将领有个人魅力,就可以带着士兵坚持下去,就像唐朝时期,因为安史之乱,朝廷把安西军主力调回国内平定叛乱,安西空虚,吐蕃军队就进攻安西,整个安西全境失陷,唯有疏勒城守军坚持四十多年。 东江军在毛文龙死后,一部分投靠皇太极,其中最有名的是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然而,亲兄弟的尚可义却跟着黄龙,在旅顺战死。 袁飞意识到,他不能光训练士兵的作战技能,绝对不能学孙元化,孙元化利用西式军队的训练方式,在登州训练了六个整编西班牙团,其中包括六千余火铳手、两千余炮兵,还包括骑兵约一千五百余人。 整个登州军水师和陆师全部便宜了皇太极,这是最大的悲剧。 大年夜,六十头猪拆骨剔肉,肥膘熬成油渣,瘦肉剁成馅,混着窖里最后半缸酸菜,撒上粗盐和花椒末。 六千余人吃着酸菜猪肉馅的饺子,围着城中的火堆,开始狼吞虎咽。 随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天启五年终于过后,迎来了天启六年。 火光映着一张张冻皴的脸,有老兵,有新卒,更多的是拖家带口来避难的辽民。 袁飞在这几天的时间内,终于想到了如何给这支军队塑造灵魂,也想到了如何对将士们进行思想教育。 袁飞走向一名年轻的士兵身边,就地坐了下来,轻声问道:“老家哪里的?” “沈阳卫的!” “沈阳卫好地方啊!”袁飞故意说道:“比我们凤凰山强得多了,那里地多,肥沃……” 少年愤愤地道:“狗日的鞑子,我们一家人好好地在沈阳生活,后来鞑子打进沈阳城,我们已经投降了,这江山谁坐,跟我们也没关系,可鞑子……他们……他们……” 少年说着哽咽起来:“俺娘……俺爹……俺姐,都被他们杀了,全家只剩我一个了!” 袁飞又望着另外一个神情木讷的老汉:“大叔,你呢。” 老汉的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我是抚顺的,我们不招灾不惹祸,女真人来人,冲着我们百户所就是一顿乱砍,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我们家更惨,沈阳城破的时候,我们一家人逃出来了,好不容易过了浑河,快到耀州的时候,被女真人追上了,他们朝我们这些手无寸铁的老百姓射箭,把我们当成兔子射……” 这些士兵和辽民纷纷说着他们的亲身经历,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接着就是哭泣声一片。 他们大部分都是想当顺民,认为江山跟他们老百姓无关,努尔哈赤占了沈阳,他们大不了像以前一样,给女真人交税? 可问题是,女真人不事生产,在天启元年,努尔哈赤占领了沈阳、辽阳等四十余城,基本上占据了整个辽东,他们遇到了饥荒,努尔哈赤下令,大杀无粮人。 所谓的无粮人,就是家里存粮被抢光,他们就被杀掉,原本四百余万辽民,被杀的只剩下一百余万。 “大家想过为什么为这样吗?” “因为朝廷的大军跑了,把我们扔给鞑子杀……” “对,这是一条!” 袁飞点点头道:“确实是,军队打不过女真人,甚至连面都没有碰到,就想着逃跑,他们确实是可以逃,也可以跑,但是拖家带口的老百姓没地方逃,也逃不掉!” “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叆河岛,从今往后就是咱们的家。我不会逃,就算是死,也死在这里,我会用命守着我们这个家!女真人想来抢?可以,得先问问咱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跟鞑子拼了!” “你们恨不恨?” “恨!” “你们恨谁?” “恨鞑子,恨守堡的千户王八蛋开门投降,恨那些扔下我们逃跑的官军!” 袁飞所有人道:“都听见了?咱们这儿,谁家没死过人?谁跟建虏没血仇?可光有恨不够,得让每个人都记住这恨,记住咱们握刀的理由!” “要是你们的军官领着你们投降鞑子,你们干不干?” “干他娘……谁敢投降鞑子,老子的刀先砍谁!” “要是你们被鞑子包围了,你们会不会为了活命,给鞑子当狗?” “老子宁愿死也不给鞑子当狗!” 袁飞走到这名咆哮的士兵面前道:“告诉你,你叫什么名字?” “回将军,标下赵德柱,原宽甸堡夜不收,天启元年,宽甸堡千户李梁栋投降建奴……标下……” “天启元年宽甸堡陷落时,你家里人呢?” “爹娘被杀了,媳妇被糟蹋后跳井了……” “赵德柱!” “标下在!” 袁飞迟疑起来,他知道这一步,要走下去,那就意味着背叛了毛文龙,东江镇本质上是个以毛文龙为核心的军事集团,所有权力和忠诚都系于一人。 他现在要做的,是在这棵大树上嫁接一套新的体系,一套不依赖个人魅力,而是依靠制度和信念运转的体系。 可问题是,在毛文龙看来,袁飞此举就是背叛。 “从现在开始,你赵德柱,担任亲卫百总!” “是!” 袁飞望着众人道:“咱们叆河堡的人。往后饿,咱们一起饿;死,咱们一块儿死。但有一条……谁要是觉着这规矩别扭,现在就可以走。我袁飞不拦,还发三天干粮。” 无人动弹,只有听着火堆里的火噼里啪啦。 深夜,守备府签押房里油灯如豆。 黄胖子走进来道:“守备大人,你太急了!” 很显然,黄胖子看出了袁飞的用意,当然,他只是看穿了第一层,也就是袁飞想打造一支绝对效忠自己的军队。 “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 袁飞淡淡道:“我只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可这支军队姓毛……毛帅的规矩,是父子兵。你这么搞,等于在军中将校之外另立山头。就算毛帅眼下不计较,他那些养子养孙呢?陈继盛、沈世魁他们怎么想?” “女真人如今占了辽东全部,兵多粮足,可以慢慢耗。咱们呢?死一个少一个。” 袁飞冷冷地道:“要想赢,就不能光靠将领的个人勇武,得让每个兵都知道为什么而战。得让他们相信,即便我袁飞明天战死了,这股气,不能散。” 很多人认为女真人是野蛮战胜了文明,创造了奇迹,可问题是,眼下的大明,因为贪腐问题,特别是兵杖局生产的铠甲实际拨款为十二两银子每套,这只是理论,事实上,一套铠甲,能有四两银子就不错了。 工匠们没有办法,只能从材料上节约成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将领身上的铠甲还好,如果是普通士兵身上的铠甲,那完全是一个样子货,别说防箭,用木棍一捅就破。 没有办法,大部分甲片厚实不到一个毫米,有的甚至如易拉罐一样薄,这样的铠甲没有任何防御力,除了铠甲以外,刀枪也同样质量差,火铳手都不敢开火,因为一旦开火就炸膛,敌人没有打到,先把自己炸得满脸开花。 更为关键的是,大明的官员,把军队养成了叫花子,以戚家军为例,每个月一两二钱银子高吗?其实真不多,他们的一两二钱银子,如果买米仅能买到两百多斤,这样的薪水是卫所兵的四倍。 普通卫所兵也就意味着下一个月领四五十斤米,当然,这还是战时,如果是普通时间,士兵要自己种地养活自己。 女真人不是野蛮战胜了文明,大明是自己败给了贪官。 “你想清楚后果,万一……” “死,我也认了,这事必须做!” “毛帅要是断咱们的粮呢?” “那我就去抢!” “他要是……” “那我就拼了!” 袁飞一脸坚守地道:“无论再难,我都会去做!” 第040章谁是我们的敌人 第040章 “那军官呢?” 黄胖子有些急了:“这些事,你一个人干不了,必须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军官!” “军官从辽民中挑,就挑那些家破人亡,与建虏有死仇的。这些人无牵无挂,只求报仇,最容易认同咱们的理念。”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都不识字?军官总不能全是白丁。你不能学毛帅,任命孔有德为金州守备,再给他备一个能文能武的张图!” “识字班。” 袁飞几乎不假思索地道:“每晚抽一个时辰,一个字一个字地教,从《百家姓》《千字文》开始,穿插讲戚少保的练兵实录,讲历代抗击外侮的故事。三个月考核一次,识字超过八百能写家书者,饷银加一成。” 黄胖子苦笑:“这得多少银子?” “银子我来想办法。” 袁飞现在是虱子多了不咬,债多了不愁,如果按照戚元弼的标准,给所有士兵发军饷,他每个月要往军队里填三千多两银子。 兵要练,但不能瞎练,像孙元化那样,只训练士兵们的作战技能,登莱新军被他练得确实是非常厉害,他们投靠孔有德以后,以弱敌多,区区不到一万人的部队,硬是干倒了大半个山东。 孙元化只教会了士兵们作战技能,却没有教士兵们为谁而战,为何而战,他们都还像封建军队一样,谁给他们粮食,他们就替谁卖命。 孙元化花费了三十多万两银子,练成了登莱新军水师五营陆师六团,共计一万八千余人马,最后全部便宜了皇太极。 皇太极得到孔有德以后,不仅有了大量精通火器的部队,还拥有了碾压明军火炮的实力,孙元化为了练这支新军,所装备的火炮和火铳,全部都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特别是火炮,很多直接是从葡萄牙人的战舰上拆下来的。 为了给这支军队提供补给,孙元化还建立了登莱新军的辎重部队,多达四千余人优秀工匠,全部都是顶尖人才。 袁飞可不像学孙元化,当一个冤大头,对于东江军这支军队,必须进行思想教育,哪怕再难,也要让所有将士们明白,他们为何而战。 黄胖子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明白袁飞的用意,他只是认为,袁飞想脱离毛文龙的掌控,在东江军体系内另立一个山头。 在黄胖子看来,袁飞是担心功高盖主,至少现在为止,毛文龙对于袁飞派郭六伏击代善麾下一万五千余人马,并且取得了大胜。 这件事毛文龙并没有任何表示,不仅不对袁飞嘉奖,甚至连郭六也没有奖励,当然,他不知道的是,袁飞对于这一场,根本就没有上报。 袁飞非常清楚,想要取得战功,必须有敌人的首级,毙敌多少不是拿嘴说的,要有切实的证据,郭六连一颗女真人的首级都没有带回来,他自然没有办法上报,就算报了,毛文龙也不会承认,朝廷也不会承认。 就像叆河堡守卫战,李思忠带着两千五百余人马,除了三四百人逃跑以外,整个镇江堡连同守军全军覆没,仅仅获得了不到六百颗首级,其中女真人仅二百九十三级。 袁飞真正的军功,只有这不到六百级。 黄胖子也认为毛文龙不公平,他认同袁飞的其实不是不公平的问题,而是袁飞拿出银子补充给军队,杜绝全军中喝兵血的现象。 军官们没有减少损失,士兵们过得比以前好得多了,至少分发下来的粮食,他们能够吃到嘴里。 “胖子,你得明白,咱们现在练的兵,将来不仅要能打仗,和从前不一样,除了本官,其他人带不走……” 黄胖子沉默良久:“那咱们就……试试。” “不是试试,这条路一开始走,就没有回头路了!” “死就死吧!” 黄胖子其实非常清楚,他和袁飞早就捆绑在一起,谁不知道黄胖子是袁飞的心腹,与郭六是他的哼哈二将? 袁飞担任百总开始,就破格提拔他成为哨长,担任守备以后,就提拔他为百总,现在的把总,袁飞要是倒霉,他也跑不掉! “不是试试,是必须成。” 袁飞眼神凌厉:“第一批教导官,我亲自训。你从明日开始,在军中物色人选——记住,宁可要一根筋的愣头青,不要滑不溜手的老兵油子。” “是!” 经过三天的秘密抽调,第一批五十名教导官从整堡挑选了出来,他们都有一个非常显著的特点年轻,他们不是岛上最强壮的士兵,也不是身材高大的士兵,而是每个人都与女真人有着血海深仇。 这些人中,有的是被鞑子杀了全家的书生,有侥幸逃出女真人追杀的军户、也有躲在深山中的猎户,也有是被女真人搞得家破人亡的商贾。 “拜见袁大人!” 袁飞将他们带到守备府的签押房,望着众人道:“大家介绍一下自己!” 每个人说出了自己的血泪史,说到第三个人陈康的时候,屋里已经哭成了一片,陈康那说到自己媳妇刚刚有了身子,就被掳走的时候,直接昏了过去。 等五十人说完自己的血泪史,袁飞在墙上挂着的木板上写下四句话: “谁是我们的朋友?” “谁是我们的敌人?” “谁要把我们赶尽杀绝?” “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这些人都有后世初中生的水平,袁飞也不会如此头疼,可问题是,袁飞现在手底下这些人,百分之七八十,大字不识一个。他们不像后世的人,哪怕不识字,也可以通过电视、手机了解相关信息。 然而问题是,现在的很多人,根本就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就像冷若冰他们这样东躲西藏的人,他们以前甚至没有见过女真人,因为见过的已经死光了。 他们甚至不知道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不是说同宗同族就是自己人,在辽东投降女真人的汉军,那些包衣奴才,就像后世在漂亮国的华裔,把国人当小日子整。 出门在外,听到乡音,赶紧跑,老乡见老乡,背后放一枪。 袁飞郎声道:“能帮咱们杀建虏的,是朋,东江军将士是朋友,朝鲜给咱们运矿石的金福顺,暂时也是朋友。哪怕他是个见钱眼开的奸商,只要他还往叆河堡运铁,咱们就和他喝酒吃肉。但问题是东江军,不全是我们的朋友,想把咱们的脑袋,拿给女真人换赏钱,咱们能够把他们当朋友吗?” “不能!” 袁飞手中炭笔移到第二句:“谁是我们的敌人?” “要咱们命的,是敌人。女真八旗是死敌,这不用多说。但还有别的,蒙古人、汉军士兵,克扣军粮喝兵血的将官,也是咱们的敌人,临阵脱逃出卖同袍的软骨头,也是咱们的敌人,觉得咱们辽民命贱,活该当奴才的混账,也是敌人!” 第041章权力必须监督 第041章 “谁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建虏想杀光我们,抢占我们的地,这你们都知道。” 袁飞接着道:“但还有一帮人,嘴上喊着王师,心里巴不得咱们死绝,朝廷里那些觉得辽东丢了就丢了,关起山海关就太平的文官;那些觉得咱们东江军耗费粮饷,不如解散的蠢货;甚至……甚至咱们自己人里,那些觉着打不赢,想投降的孬种。这些人,也是在把咱们往死路上推。” 陈康脸色惨白:“将军是说……朝廷也不待见咱们?” “朝廷待见能打的兵。可要是咱们自己先散了架,烂了心,谁还待见一堆烂骨头?你媳妇被掳走时,你在哪里?你的同乡同宗,你们千户所的兵在哪里?在干什么?” 陈康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我在抵抗女真人的追兵……他们都是孬种……” “如果再遇到把屁股对准女真的人孬种,你怎么办?” “先砍了他们,再跟女真人拼命!” 袁飞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采取现学现卖的方式,首先是他亲自教导这些教导员,教会他们明白,谁是敌人,谁是朋友,他们现在的敌人是谁,他们该怎么办。 再由这些教导员教会其他士兵,袁飞准备在每个哨五十人中,增设一名教导员,教导员,也是监军。 “从今天起,你们下到各哨,担任教导员,首先要让全哨士兵都明白,谁是我们的朋友,谁是我们的敌人,谁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我们该怎么办!” 袁飞接着道:“教导员与哨长平级,与哨长同级同饷。” 赵德柱挠挠头道:“将军,这个教导是干啥?” “主要负责对各队队官的任命,进行批复,监督军纪的执行情况,对于各哨士兵和责任教化,负责给士兵们做思想工作!” 赵德柱似乎明白过来了:“将军,您的意思是,提拔谁,我们说了不算,打谁的军棍,我说了算……” “哈哈……” 袁飞对这个前夜不收的理解能力也非常佩服,其实也可以这么理解,袁飞就是要在军中杜绝形成他下面的小山头,现在他不是管一两百人,也不是管三五百人,而是足足两千多人。 如此以来,袁飞甚至无法完全认识下面的士兵,就算是哨长一级,全军也有五十多个,下面报上来的提拔名单,袁飞甚至不认识,更不知道这名军官的表现,那只能将权力下放。 如果一个军官掌握着提拔任命权,军饷财权,考核权,那想不成为一个山头都难,就像袁飞在丙总担任百总的时候,他可以提拔黄胖子担任哨长,上面直接给批了。 黄胖子自然感激袁飞,对于孔有德和毛文龙,他几乎没有感觉,因为双方距离悬殊太大,根本就接触不到。 “你们可以这么理解!” 袁飞接着道:“哨长拥有提拔队长的提名权,但没有决定权,你们这些教导员,拥有批复权!” 陈康又问道:“将军……我们怎么知道这个人是不是该提拔呢!” “哨长提拔的队长,是根据此人的表现,你们主要是根据,此人是否在政治上可靠……” 赵德柱又问道:“啥是政治上可靠?” “比如,你要弄清楚,此人是否与女真人有联系?是不是女真人的细作,有没有可能投靠女真人?或者是其他人派过来的细作……” 不等袁飞说完,赵德柱明白过来:“将军是想让我们搞清楚,他们对将军是不是忠心?” “我草……” 袁飞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赵德柱了,你说他理解不对吧,偏偏他说得还有道理。 袁飞想了想道:“比如陈石头想要提拔一个人,此人作战勇猛,斩首五人,按制应该提拔,可问题是,他的兄长在女真人那边担任汉军,还官居千总级别,你们该不该同意提拔他?” 赵德柱不假思索地道:“必须提拔,要是不提拔他,其他兄弟肯定要有想法,提拔归提拔,但我肯定要安排人在他身边盯着他。以防他们做出对将军不利的事情!” 袁飞对赵德柱这个人有了更高的期待,很多人做官都做不明白,但凡有本事的人,肯定有脾气,不服管是肯定的,但是这样的人往往是能成事。 袁飞在后世的领导就是这样,非常愿意压制有能力的刺头,久而久之,就连袁飞也沉默下来,老老实实当鸵鸟。后果很显然,整体业绩连续倒数,他的领导提前去老干局享受生活了。 后来的领导则一个老阴笔,看似非常公平,哪怕是顶撞他的人,只要有能力,工作业务能力强,他一样会提拔,只要此人犯了错,抓住问题,一顿收拾,还是一副为你好的样子。 做官和做事,其实是一样的,一样要公平,否则别人不会服你,就像袁飞明明知道黄仁杰是王顺的心腹,该提拔他的时候,一样提拔,如果刻意压制他,黄仁杰不会服袁飞,王顺也会对袁飞有意见。 别看王顺现在级别比袁飞低,可问题是,人家是孔有德的心腹,孔有德又是毛承禄的养子,人家有过硬的后台,要是给袁飞上点眼药,袁飞也受不了,别的不用说,直接从给养上卡袁飞,袁飞也非常难受。 所以,该公平的时候,必须公平,哪怕是假的公平,也要公平。 “你理解得没错!” 袁飞拍了拍赵德柱的肩膀道:“你以后就是咱们叆河军的总监,咱们在哨级设立教导、总级设立督导,司级设立监事,督导与百总平级,监事与把总平级,教导接着督导领导,督导接受监事领导。” 这是袁飞对于军队改革,利用制度,尽可能避免军官造反,就像黄仁杰,想把他这个这司带走,就算杀掉同级的监事也没用,因为这个监事下面还有四个督导,二十名教导员,而是一个体系。 那么把这二十名教导员或四名督导员一起杀掉,有没有用呢?答案是同样没有用。 因为教导员负责批复队长的提拔,每一个教导都会与下属的四名队长关系不错,不熟悉,一直他们也不会批。 同样的道理,整个司一个监事、四名督导、二十名教导员形成了一个体系,他们还兼任领导一个军法队,十二名军法队员。 想在军队中秘密杀掉一个人容易,五个人也不难,想要无声无息杀掉二三十人,根本就不可能办到。 赵德柱等人明白了袁飞的真正用意,高声道:“我等誓死完成任务!” “平时训练,打伏,你们不用管,但是你们要负责管理监督伙食,本将军已经严令,任何人不得克扣军饷,你们有权力查账,发现不对直接报我!” “遵命!” 袁飞非常清楚,权力必须接受监督,没有监督,就像袁飞一样,他可以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如果不是顾忌毛文龙的面子,他就直接把东江军的编制改为班、排、连、营、团,简单明了。 可问题是,现在在东江军的体系内,他只能按照毛文龙的规矩办,在这个基础上微操。 走出这一步,袁飞并没有马上全军展开,而是直接在郭六的第一司和第二司作为试点,第一批四十名教导员和八名督导,两名监事,就在培训中产生。 哪怕袁飞是秘密进行,仍旧让黄仁杰和张世贵听到了风声,二人联袂而来。 ”将军,这个教导官……下面几个哨长闹意见,说这是夺权。” “夺什么权?”袁飞平静地问,“教导官不领军、不调兵,只教识字、讲军纪、查贪墨。他们怕什么?” 第042章重拾信心 第042章 “话是这么说,可自古监军都是上头派的,咱们自己弄这一套……” “正因为是自己人,才更要互相盯着。” 袁飞望着黄仁杰道:“本官早就说过,在我手底下,任何军官不能喝兵血,吃兵肉,这话你们记不记得?” “记得!” 张世贵一脸认真地道:“卑职从未敢忘记大人的吩咐……” “你是没忘,你下面的人呢?” 袁飞指着黄仁杰的鼻子道:“你们四司乙总丙哨,哨长许春风,是你推荐提拔的吧?他干了什么?我赏赐的银子,一文钱不少拿,我吩咐的事情,一件没干,这算什么?” 黄仁杰的脸色大变,他许春风是他的心腹,在他担任哨长的时候,许春风是甲队的队长,地位跟袁飞身边的郭六差不多。 “许春风居然把他手底的队长,用二两三钱银子就卖出去了,他倒是会做生意,我们叆河营的队长就这么不值钱?他倒是会做生意,把队官给卖了,把咱们叆河营当成什么了?” 袁飞到底还是叆河堡的守备,黄仁杰还做不到完全掌握第四司,许春风卖队官的事情,被下面的人直接告发了。 袁飞冷着脸道:“念在许春风这小子你是的心腹,我这一次不砍他的脑袋立威,把他贬为大头兵,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意见!” 黄仁杰敢说有意见吗? 当然,他绝对不敢。 事实上,袁飞也不是给黄仁杰面子,而是因为这个许春风收了银子,不是为了给自己吃喝消费,也不自己留下来以备将来,而是因为许春风非常讲义气,他在担任队长期间,麾长的袍泽有三人阵亡。 这阵亡的三人与袁飞不一样,他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可叆河营麾下的士兵,也有不少人是拖家带口,有老婆孩子的。在普通士兵才能分到一升粮食每天的时候,抚恤家卷的钱粮更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许春风就把队官卖了,所得的银子分给了阵亡将士的妻女,袁飞这才网开一面,要不然,就把许春风当成典型处理了。 法律虽然不讲人情,可问题是,军队需要有温度。 “黄仁杰、张世贵,你们俩也是从大头上一路杀上来的,有今天的官职,也应该清楚,兄弟们所求的不多,无非是一个公平。若是一支军队从上到下都像许春风这么搞,不讲军功,不问能力,只讲谁有银子,那成什么样子了?” 袁飞接着道:“你们想想,要成了这样子,谁还在战场上拼命?谁还敢拼命?咱们跟辽东军那些贪生怕死将领还有什么区别,还能打胜仗吗?无规矩不成方圆,本将军立的规矩,就是规矩,任何人都必须遵守,可人都是自私的,咱们不能依靠下面军官们的自觉,必须要有人监督,许春风背着你卖官,你不知情吧?这事要是传到毛帅耳朵里,你觉得你这颗脑袋还能保得住吗?” 二人一时还真是无言以对。 他们确实是感觉到教导员、督导员以及监事,不是监督他们,还分了他们的权,自己不愿意,可听着袁飞的意思,不监督还是不行的。 黄仁杰和张世贵对视一眼,躬身道:“卑职遵命!” 热热闹闹过完天启五年的春节,叆河岛步入正轨,士兵们开始每天训练,他们训练的强度不算太高,主要是将士们的身体太虚,可训练内容却非常充足。 上午五公里越野,然后就是在戚元弼的带领下,学习鸳鸯阵布阵,训练下午倒没有进行体能训练,袁飞非常清楚,无论是这些士兵是来自女真汉军俘虏转正,或者是从辽民中征召的,或者是溃兵,他们都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 哪怕再不起眼的士兵,手中也有几把刷子,要不然他们残酷的环境中,根本活不下去,下午则是进行室内学习,学习军纪。 当然,这并不是东江军的军纪,而是袁飞颁布的军纪,这个军纪是袁飞结合大明军纪、东江军军纪,以及后世的军纪综合而成。 首先是要服从命令,哪怕这条命令是错的,不得质疑,必须坚决执行,但是,督导员或教导员监督执行,如果军官无令擅自撤退或准备投敌,就会处罚教导员优先制度,教导员就可以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同级军官,取代同级官军,接替指挥权。 当然,所有违规军纪的士兵,军事官不得擅自处罚,哪怕是临阵逃脱,也需要由教导员或督导员负责惩罚,当然,士兵也有权力对不合理处罚进行上诉,但是,像临阵脱逃、背叛,投降之类上诉也没用,必须维持原判。 叆河营的军纪非常详细,足足有一百多条,从军事行动,生活各方面严格要求了士兵的义务,当然,士兵的义务是义务,权力是权力,聪明的士兵看完这一百多条军纪,很快就发现,只要他们老老实实遵守军纪,哪怕得罪了军官,军官也收拾不了他们。 袁飞在军中其实搞出了政治委员制度,很多人认为政治委员制度是政府控制军队的手段,这其实是一个非常大的误解。并不是说政治委员制度最后的安全保障。 事实上,大毛和东欧的很多国家的军队,都有政治委员制度,可问题是,这种制度并没有在关键时刻,挽救国家的崩溃和巨变。 制度的本身,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在洪武、永乐时期,大明甚至连招募的边军都没有,完全是卫所兵,每一次打仗,都是从各卫所抽调军户,直接上阵,可问题是,五征漠北,七下西洋的明军,战无不胜,打得上帝之鞭狼狈逃窜,可以说是望风而逃。 那么问题来了,这说明卫所制这个制度是坏的吗? 同样的道理,大唐初期的唐军,也是采取府兵制,李靖率领三千铁骑,夜袭阴山、苏定方率领两百骑直冲颉利可汗十数万大军拱卫的牙帐,李绩率领六千骑兵,对阵薛延陀二十万大军,一战将薛延院打崩,斩首三万余级,俘虏十数万人马,这能说明府兵制有问题吗? 有问题的不是制度本身,而是执行制度的人,哪怕现在的大明,单纯从制度上来说,有问题吗?其实一点问题都没有,出问题的是执行的人。 袁飞一点儿也不怪大明的军制残酷,只要溃败,回去也会处罚,可问题是,他虽然感觉有些委屈,如果对于他这样的溃兵,没有任何惩罚,那是不是大家都可以光明正大的混日子,谁在战场上直接拼命? 大明兵打不了硬仗,首先有三方面的原因,首先是朝廷因为贪腐问题,给士兵们提供的铠甲,明明朝廷给了十二两银子的制造费用,结果层层克扣,到了兵杖局,能有三分之一就不错了,所以兵杖局生产的铠甲,不仅用料严重缩水,质量堪忧,别说防刀防箭,连木棍一捅就破,配发的刀枪,不是炸膛,就是薄铁片一片。 手中没有精良的装备,如同乞丐一般的明军自然打不过女真人,其次是卫所的军田,基本上都被各地的士绅吞并了,而且是合理性吞并。 以归德府归德卫为例,在卫所初建制,整个卫所五千六百人,拥有七十四万余亩军田,到了天启朝,仅剩十一万余亩,从原本人均一百三十二亩地,到现在仅剩人均不到两亩八分地。 两亩八分亩可不像后世,可以年年种,季季种,有化肥,产能也高,还有足够的粮食可以吃,可明朝的时候,还需要休耕,也就是说,实际仅能种植三分之二甚至三分之一,人均几分地,连吃饱都做不到,士兵瘦得像流民,皮包骨头,因为没粮,也缺乏训练,想打也没有力气打,更没有能力打仗了。 最后,就是朝廷没钱,贪腐严重,断了士兵的抚恤,为国捐躯,全家饿死,就没有人愿意拼命了,在后世,很多人戏称,女真满万不可敌,明军满饷不可敌。事实上,这个戏称,其实很有道理,只要可以给明军将士足够的保障,他们是可以打的女真连他妈都不认识。 袁飞现在的能力有限,只能在他能力范围内,进行小规模改革,如果他有足够的地盘,打下来一块地方,用军功授田的模式,给士兵们足够的希望,哪怕没有军械方面的加持,他麾下的军队,也能打出一片天地。 这个道理,不仅袁飞明白,其实毛文龙也明白,很多将领也明白,可问题是,没有钱,没有钱,他们只有烂命一条。 袁飞准备在叆河岛这座面积仅仅两万亩的小岛上,展开一个试点,让女真人知道什么是明军满饷不可敌。 袁飞望着面前的五六十名政治委员,微笑着说道:“诸位应该知道,两百多年前,我们大明刚刚立国的时候,还只占据江南一隅之地,蒙古还有百万大军,洪武皇帝横扫江南以后,稳定江南,开始北伐,洪武皇帝在洪武三年正三初三,就开展第一次北伐……” 袁飞的第一步,就是重拾将士们的信心。 第043章毛文龙的心事 第043章 “洪武十三次北伐,成祖五征漠北,打得蒙古百万大军狼狈逃窜,不是我袁飞在跟你们吹牛逼,这是咱们明军打出来的威名!” 袁飞接着道:“就说这女真人,他们在几年前才反的,早在一百多年前的成化三年,建州左卫的董真就反了,当时朝廷派出大将军将赵辅率军五万,兵分三路进剿建州女真。在这场成化之役中,建州女真人遭受了灭顶之灾,左卫的建州老营被付之一炬,芦舍无存,部众尸横遍野,建州右卫也遭受到重大损失,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以前的明军这么厉害,现在反而打不过女真人了?你们想过这个问题吗?” 赵德柱举起手,在得到袁飞的许可后,问道:“将军,因为什么?” “因为天气……” 袁飞其实并没有给这些政治委员灌输真正的原因,大明的问题,由来已久,如果大明自身不出问题,再给女真人一百年,他们还只能在辽东的林子里狩猎。 大明的自身出现的问题,其实也是中华民族的一个怪圈,每到王朝末年,史书会写着,昏君荒淫无度,大兴土木,秦始皇背上了这个恶名、杨广也背上了这个恶名,当然也包括了崇祯皇帝。 事实上,单纯从皇帝个人操守而言,崇祯皇帝简直就是皇帝中的典范,他勤于政务,事必躬亲,个人生活极为简朴,甚至超过了很多富裕百姓,而且他减膳少乐,就他这个对生活对国家的态度,简直就是明君中的明君,什么刚愎自用,生性多疑这类的性格缺点,简直就是泼脏水。 看看那些大臣给他出的什么馊主意?裁撤驿站系统,制造出二三十万流民,这要是不刚愎,那就是单纯的傻子,被忽悠成啥样了? 他从嘴里省到处挤,好不容易给了袁崇焕弄了四百八十多万两银子,说好的五年平辽,结果第二年,皇太极打到京城城下,如果不多疑,那就是傻了。 每一个王朝末年,都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民不聊生,为什么会民不聊生呢?公知会告诉所有人,昏君荒淫无度,大兴土木,弄得天怒人怨…… 每一个朝代,民不聊生就是灭亡的前奏,自从天生感应这一套理论建立以后,所有的文人和史家,都会把矛头指向天子,指向奸臣。 按照这个模板,往大明的所有皇帝身上套,大明最像昏君的其实不是崇祯,而是嘉靖皇帝,他任用奸臣严嵩,可问题是,嘉靖反而是大明皇帝能力中的佼佼者,至少可以排进前五,而且,大明在他的治理下,反而实现了嘉靖中兴。 最根本的原因,并不是什么皇帝能力问题,而是经济问题,当一个王朝的人口增长到土地无法承受的地步,如果没有爆发科技革命,自然要出大问题的。 其实大明在立国时期,已经隐隐有问题出现了,大明立国的时候,人均耕地是八点五亩,宋末是四亩左右,东汉末年的时候,人均十亩多,所以汉以强亡。 袁飞给所有政治委员用数据来证明,大明人口增强过多,人均土地减少,再加上天气越来越寒冷,就连淮河都上冻了,就连广州都下雪了,所以,粮食减产,大明的军士和百姓,都吃不上饭,饿得太瘦,没有力气,才打不赢女真人。 “如果让大家吃上饱饭,大家有没有信心打赢女真人?” “有!” 赵德柱第一个站出来大声说道:“我现在就有力气,女真人要是敢来,我一个人能打三个!” 赵德主倒不算是吹牛,他是夜不收出身,单兵作战能力极强。 袁飞向众政治委员讲历史,告诉他们明军以前的丰功伟绩,用最简单道理,通过政治委员,告诉所有将士一个最简单的道理,他们不用自卑,大家祖上都辉煌过。 别看现在女真胜多败少,号称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可事实上,他们明军打不过女真人,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勇敢,也不是因为装备不够好,而是因为他们没有吃饱。 同时,也通过讲史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士兵,女真人并不可怕,他们以前在李成梁面前,当狗呢,要是投降女真人那才是让祖宗蒙羞。 对不起祖宗,这个道理在后世没有什么市场了,然而,现在是大明,所有人非常重视家族荣耀,让祖宗蒙羞才是他们最后的底线。 为什么很多人宁愿死也不愿意跟着流寇造反,所有人知道跟着流寇造反,不仅要株连九族,还会让祖宗蒙羞。 袁飞还通过识字班,让政治委员灌输历史英雄,保卫卫国的故事,特别拿李陵举例子,如果李陵不投降匈奴,他就可以与卫霍齐名,成为大汉最能打的将军之一,以五千汉军,匈奴十数万大军的包围下,转战两千余里,杀得匈奴溃不成军,可最后功亏一篑。 他也用陆秀夫的例子,本来这个南宋最后一相,就是一个酒囊饭袋,差不多跟秦桧这个奸臣齐名,可他在涯山一跳,他成了大宋最后骨气。 然而,政治委员大都是从辽民中挑选出来的少年,他们识英雄,重英雄,可袁飞呢,正是他们的偶像,袁飞在叆河堡发明手榴弹,炸得女真人狼狈逃窜,一块雪崩,埋了五六千名女真人。 他们对政治可靠的理解,就是对袁飞要忠诚,现在的叆河营上下,不可靠的军官都有人盯着,袁飞这个心腹班底,也在迅速扩大。 …… 皮岛总兵府。 毛文龙看着面前一沓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条,这些信息都是从叆河堡不同渠道送来的密报。 袁飞往下面安插政治委员,可毛文龙往全军各支军队下面安插毛家养孙。 毛承俊念道:“父帅,每日晚课讲战史……设教导官查贪墨……全军军官识字班,非识字八百以上,不得晋升哨长以上级别军官……” “够了……” 毛承脸涨得通红:“父帅,这袁飞分明是要自立门户,他在叆河堡搞的那套什么教导队,分明是在收买人心,培植私党……” “坐下说。” “坐不住!” 毛承禄愤愤地道:“袁飞这是要干什么?东江镇的兵,自然是为父帅流血,轮得到他来定调子?父帅,此子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啊!趁他现在羽翼未丰,不如……” “不如怎样?” “不如让孩儿带兵,把袁飞砍了,平定叆河堡!” 毛文龙终于抬头露出刀锋般的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毛承禄,他被看得有些心虚。 “承禄,你说说,咱们东江镇,靠什么在这绝地里活了六年?” 毛承禄愣了下:“靠……靠父帅您带着弟兄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屁话。” 毛文龙没好气地道:“靠的是辽东百万难民不想当奴才的那口气,靠的是朝廷里那帮老爷们还指望着咱们牵住建虏,别让他们打进山海关,靠的是朝鲜王虽然窝囊,但还怕咱们一怒之下抢了他的平壤城!” 毛承禄微微一愣,他现在有些搞不懂毛文龙了。 毛文龙向来是在东江军内部,打造毛家军天下,袁飞这个小子,一没有改姓毛,也没有被赐名,按说像他这样的刺头,就应该被收拾。 毛文龙怎么转性了? 第044章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第044章 毛承禄虽然是毛文龙的养子,他其实真懂毛文龙的心思。 如果说三年前,哪怕半年前,他遇到袁飞这样想自立门户的将领,就会让袁飞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当然,如果是以前的毛文龙,袁飞这样能打的将领,也不可能升得这么快,最多到了把总级别,就会给他安排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要袁飞完不成任务,那压你的时候,你就没有话说,谁让你完不成任务? 毛文龙收了八千毛家子弟兵,从来不缺能打的将领,特别是孔有德、耿仲明,他们俩是毛文龙里比较能打的将领。 可问题是,这些将领打仗还行,却不会经营,袁飞如果只是能打,毛文龙也不稀罕他,可袁飞担任哨长的时候,就开始把冷家庄的人收拢过来,自己打造双体船,后来到了叆河岛,他更是直接与金福顺联系。 袁飞利用了朝鲜的铁矿,利用了他送去的辽民,垒高炉,冶炼钢铁,为什么李思忠并没有趁袁飞立足未稳,派兵直接攻打叆河堡? 就是因为袁飞冶炼的钢铁,李思忠想让袁飞把钢水冶炼好,他想捡现成的,李思忠给了袁飞充足的时间,修缮废弃的叆河堡,也给袁飞时间,搞出来的手榴弹,在取得叆河堡大捷以后,袁飞又搞出了板甲。 这说明袁飞不仅会打仗,还会经营,这才是东江军最缺乏的人才。 毛文龙望着毛承禄和毛承俊道:“袁飞搞的这些东西,是在挖咱们东江镇的根吗?是在聚人心,他是在告诉那些辽民,跟着他,不仅能活命,还能活得像个堂堂正正的人,还有机会打回辽东,报仇雪恨……” 毛承禄有些不服气地道:“可他这是要另立山头……” “另立个屁的山头!” 毛文龙现在对养子中的老大毛承禄非常失望,自从天启元年三月,他的全家一百三十余口被女真人杀了,毛文龙连儿子都没了。 他其实有意培养毛承禄扛起毛家军的大旗,可问题是,毛承禄根本就不会团结其他人,现在东江军仅有的三个参将,他与刘兴祚关系不好,与沈世魁关系也不好,沈世魁的女儿是毛文龙的侍沈巧儿,名义上的岳父大人,可毛承禄算什么? 作为晚辈,面子上至少要过得去,可毛承禄呢?瞅准机会收拾沈志祥一顿,这是未来东江军总兵该做的事情? “咱们东江镇本来就是一帮活不下去的人凑成的山头!是辽东的百姓,是朝廷里那几个明白事的官,是朝鲜那边想借咱们挡住建虏的权贵,把咱们捧成了东江镇!” 毛文龙的声音更沉了:“承禄,我今年五十六了,身上十七处箭伤,五处刀伤,今年入冬天开始咯血,你说,我还能撑几年?” “父帅千秋……” “千秋个屁!” 毛文龙苦笑:“人都是要死的。我死了,东江镇怎么办?交给你?你扛得起来吗?” “不是还是姐夫吗?” 陈继盛急忙摇摇头道:“大帅,我不行……” 毛文龙倒是相信,陈继盛说的是实话,作为毛文龙的女婿,东江军唯一的副将,陈继盛非常清楚东江军的家底。 现在的东江军就像是一座随山会喷发的山火口,东江军自建镇以来,毛文龙向朝廷汇报了大小战役三百多次,斩首女真人一千百八十余级。 这些战斗自然是真的,东江军要活,可问题是,东江军接连战斗,这个战斗大都有水分,就像袁飞一次性埋了鄂硕麾下三百女真人,有战果,不代表战斗力。 这样的战斗很难复制,朝廷的很多大佬一看东江军这么能打,就让毛文龙组织东江军,发动大规模战争,配合作战。 可问题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毛文龙手中没钱没粮,他就算想打,其实打不了,在朝廷看来,毛文龙这个东江军总兵就不听招呼,还想要钱粮,你要个屁。 就这样,东江军越混越惨。 天启四年之前,东江军还粮草还能分发及时,现在他们已经连续七个月没有接到朝廷的军粮和军饷了。 毛文龙的这个位置不好坐,他是王在晋提拔起来的人,现在王在晋还在大牢里,朝廷里可没有人支持他。 虽然毛文龙跟魏忠贤的关系还不错,但是魏忠贤天天忙着跟东林党斗,哪里顾得上他?东江军十数万人马,每天睁开眼睛就是十几万张嘴要吃饭。 孔有德、耿仲明这些养孙,只会跑到他面前求援,要钱要粮食,要装备,可毛文龙也不能变出粮食,变出钱。 他为什么要跟沈世魁联姻,还提拔沈世魁当东江军参将?就是因为沈世魁是商贾出身,有点家产,可现如今,沈家的家产也被折腾光了。 “可这是养虎为患啊!父帅!” 毛承禄看着毛文龙的态度,瞬间大急道:“他现在只有两千人,就敢这么搞。等他有了一万、两万人……” “那就让他有一万两万人!” 毛文龙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只要他能打建虏,能守住辽东这口气不断,他要当虎,我就给他虎啸山林的资格!” “父帅,您……您要给他正式营头?” 现在东江军只有八个正式营,游击将军陈忠的忠字营,游击将军易承恩的恩字营,游击将军马应鸾的鸾字字、参将沈世魁的魁字营,游击将军王辅的辅字营,其他就是刘兴祚的前锋营,毛承禄的中军营,以及陈继盛麾下的左营。 其他像孔有德的金州守备营、双岛守备营、包括袁飞的叆河营都属于二线部队,没有办法,毛文龙没有办法给正营编,朝廷也没有军饷。 “不光是营头,叆河堡方圆五十里,六个岛,陆上海上,一切军政事务,由他袁飞专断。粮饷按陆兵三千,水师一千兵额拨给,缴获归己,朝廷若有封赏,他自取五成。” 毛文龙可以选择的并不多,东江军早在三年前,在登莱巡抚袁可立的支持下,策反了女真汉军三号人物刘兴祚,可问题是,刘兴祚在女真就是辽南四州的副将。 人家可不是一个人过来投降,他有七兄弟,还带着四万余人,其中战兵八千余人,现在刘兴祚七兄弟是东江军最大的山头之一。 刘兴祚此人极有头脑,兄弟又是能文能武,毛承禄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他的风头甚至隐隐盖过了陈继盛这个副将。 毛文龙只能重用袁飞,而且利用其不是毛家军的优势,直接把叆河堡周围的地盘全部交给袁飞。 三天之后,东江军副将陈继盛带着毛文龙的命令来到叆河岛。 “拜见陈副将,末将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陈继盛是擅长搞外交的人,他拍了拍袁飞的胳膊道:“此次多余的话,慢慢再叙,我带来了一封慰劳札子,总兵府已经批复了,为众将晋级加爵,找个地方,先宣读了,再说正事!” “陈副将请……” 陈继盛带着一百多人的抚标营亲兵,浩浩荡荡来到守备府大营,此时叆河堡守备营的一百多名哨长以上军官全部列阵。 陈继盛站在中央,手中拿着一封札子,他捻着胡须道:“袁游击,人都齐了?” 袁飞道:“回禀陈副将,叆河营军哨长以上将弁,都在这里了!” 陈继盛点点头,打开札子:“那就开始吧!” 袁飞率先躬身道:“臣叆河守备游击将军袁飞,率叆河岛上下将弁,恭迎陈副将!” “恭迎陈副将!” 陈继盛开打札子念道:“钦差平辽副总兵、挂征虏前将军印、五军都督府左都督、领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为整饬防务、增固海疆事: 据查,叆河堡地处辽东要冲,控扼水路咽喉,历年防虏御夷,关系甚重。该堡守备游击将军袁飞,素秉忠勤,累著战功,所部叆河守备营官兵屡挫敌锋,堪为营伍之范。今当恢剿机宜,亟需扩军实、精部伍,以壮我军威。 兹令:擢升叆河守备营为虎翼营,隶东江镇总兵官直辖,专司叆河口及沿江海防务。虎翼营建制如下:陆兵三千,分设中军、左司、右司、前司、后司,每司辖把总一员,兵六百。 水师一千,分设快船、巡艇二司,配战船二十艘,司把总各一员,专责水路巡剿、粮械转运。 委袁飞以叆河堡守备原职兼领虎翼营统领事,实授游击将军衔,总摄营中训练、征防诸务。营中把总等员,着该统领酌选骁勇晓畅之人,呈报本镇铨补。叆河堡方圆五十里,六个岛,陆上海上,一切军政事务,可便宜行事……” 第045章危机来了 第045章 “营中旗帜、器甲、粮饷,依镇营新例由东江镇军贮司协同拨发,务期兵械精利,饷不逾时。虎翼营既立,当严明纪律,勤加操演,水陆协防,互为犄角。遇有虏情,即相机截剿,并通报东江各营,一体应援。” “时局艰危,复土雪耻端赖我将士用命。尔袁飞受兹新任,务须竭诚奋志,训砺劲旅,使虎翼扬威,共固我辽海长城。倘有怠玩徇私、兵伍废弛者,军法俱在,决不轻贷。” “臣袁飞领命!” 袁飞听到这里完全懵了? 这道命令,就像李云龙的独立团,被改编为七七二团,这可不是简单的营名变更,而有着实际上的好处,叆河守备营与金州守备营一样,都属于二线部队,军饷是半饷,每个每天一斤粮食。 当初袁飞领到五两粮食的时候,是因为部队扩充太快,粮草补给跟不上,正常情况下,可战兵每天则分发一升粮食, 也就意味着,东江军会按战兵营给虎翼营分四千人的军饷,除了军饷以外,还有军械和火药的补充,所属军官都可以领到朝廷分发的俸禄。 就像袁飞这个正四品游击将军,月俸是二十四石粮食,像郭六、黄玉郎这样的正七品把总,每个月可以领七石五斗俸禄。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幸福来得太突然了。 袁飞高兴,他下面的军官同样也高兴,他们有俸禄可以领了,他们也可以享受一升粮食的军饷了,他们的待遇提高了,装备也会从上面调拨。 “恭喜袁游击!” 陈继盛将札子和军旗递给袁飞。袁飞笑道:“陈副将,末将备下薄酒……” “下次再说,本官还有军务要忙!” 陈继盛压低声音道:“毛帅有句话,要告诉袁游击!” “请陈副将示下!” “毛帅说,这虎翼营的旗能打多高,看他自己的本事。但有一条……你若敢用这兵去祸害百姓,若敢私通建虏,他会亲手摘了你的脑袋。” “末将明白!” 袁飞躬身道:“袁飞恭送陈副将!” 随着陈继盛来得匆忙,走得非常突然。 袁飞望着陈继盛的背影,脸上阴沉了下来。 郭六压低声音道:“大人有心事?” “制衡!” 黄胖子瞬间明白过来:“月亮岛?” “很显然,毛帅是有点压不住前锋营的刘兴祚了,故意把前锋营月亮岛划给本官!” “这不是挑拨咱们跟前锋营……” “没错!” 袁飞苦笑,毛文龙给他虎翼营的编制,给他可以便宜行事的权力,这都是好事,同时也把他当成炮台,顶在最前面让他承受刘兴祚等刘家七兄弟的攻击。 可以说,现在的东江军内部,除了毛家军以外,最大的一个山头,就是刘兴祚的前锋营,刘兴祚麾下不仅兵强马壮,还控制着东江军水师的一部,熟悉历史的袁飞知道,现在的刘兴祚已经跟袁崇焕和他背后的东林党取得了联系。 刘兴祚也得到了东林党的支持,东江军的其他战兵营,除了抚标营以外,可以保证每天两升粮食的给养,其他战兵营与虎翼营一样,每个人一升粮食。 但前锋营虽然只收到每天一升粮食的配额,可刘兴祚可以从东林党那里得到一定的补给,前锋营的将士,成了东江军待遇最好的营头,装备也是最好的。 历史上袁崇焕为什么可以轻易在毛文龙的中军斩杀毛文龙,而且不仅可以全身而退,还能顺利整编东江军? 答案其实很简单,那个时候的毛文龙已经失去了对东江军的控制,他没钱,也没粮,东江军将士,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玩命跟你干,不求升官发财,至少混口饭吃的要求不高吧? 这一点如果都做不到,但是刘兴祚却做到了。 月亮岛这座一点二平方公里的小岛上,驻扎着前锋营刘兴基的一千多人马,现在把刘兴基所部划给袁飞,用意太明显了。 袁飞笑笑:“我本将心向明月,无所谓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那月亮岛……” “暂时不管!” 袁飞现在兵没有刘兴祚多,也没有攒下钱粮,拿什么去收月亮岛?别说月亮岛,就连其他五座岛,袁飞也不准备管。 打铁还需要自身硬,他现在最关键的是练兵,其次是尽快完成板甲的生产,只要完成板甲的生产以后,他就可以利用攒下来的铁,打造兵甲,武装麾下的虎翼营。 …… 登州,巡抚衙门。 登莱巡抚武之望之子武世祥看也没有看毛承俊送来的东江军名册,直接道:“皮岛经制之军,不过九千一百四十三名,毛帅报兵额十三万九千零三十六名,这花样也未免太大了些,纵使吃空饷,也没有这么个吃法的。真要按照这个额度将饷银发下去,朝廷追究起来,不要说毛帅,就是父亲,也要落得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毛承俊气的满脸通红。 武之望皱着眉头,训斥武世祥道:“让你来议事,不是让你攻讦朝廷镇将!” 他想了想,对毛承俊道:“犬子无状,少将军莫怪!” 毛承俊怎么敢怪罪武世祥,按照朝廷制,登莱巡抚管辖辽东诸军,东江军也属于登莱巡抚节制。 武之望这个巡抚上任以后,派出麾下张攀驻守旅顺,天启五年五月,旅顺被女真人攻陷,张攀等三千余人马阵亡。 武之望视为奇耻大辱,就想让毛文龙夺回旅顺,可毛文龙并没有听从武之望的命令,双下结下梁子。 武之望就停了东江军的军饷,毛文龙就向朝廷上书,弹劾武之望因私废功,武之望也弹劾毛文龙飞扬跋扈,虚报战功。双方矛盾越积越深。 毛承俊昂起头道:“好叫抚台大人知道,皮岛以及双岛等诸岛之上,皆是与女真人有血海深仇之义士,这些年来,父帅在岛上招募辽民,充实营伍,报上来的数字,说是多少人,就是多少人,父帅一生,从不曾大言欺人,更无吃空饷之事……” 武世祥讥讽道:“好大的口气,天下乌鸦一般黑,难不成只有你东江军不吃空饷?” 毛承俊解释道:“东江军法,凡贪蠹军饷白银一两以上者斩,东江军开镇六年来,皆行此法……” 武世祥冷笑道:“但凡我大明边帅,哪个不吃空额?毛文龙看起来是不像是我们大明的臣子了……” 武之望一声断喝:“住口……你是什么东西?也有资格在此妄议毛帅?” 武之望转向了毛承俊道:“既然毛帅磊落坦荡,就请少将军回禀毛帅,七日之后,本宪派人登岛亲自查验,只要兵额属实,军饷粮资,即刻下发,延迟一日,本宪自向朝廷请罪。” 毛承俊大喜,躬身道:“多谢抚台大人!” 武之望板起脸来:“还请转告毛帅,若是兵额不符,也休要怪本宪不讲情面!” …… 毛文龙坐在帅案之后,不能置信地望着自己的养子:“武之望真是这么说的?” “千真万确!” 毛文龙捻着胡须,沉吟起来。 陈继盛道:“大帅,武之望此举,包藏祸心!” 毛文龙看了陈继盛一眼,他继续道:“他这是想借着查验之名,来探我东江军的虚实。他是想以兵额不实为借口,诬陷大帅,诬陷东江军!” 毛文龙笑了道:“我们会给他这样的借口吗?” 他随手从案子上取过了一支令箭,道:“自明日起,全军整肃,凡是兵额有缺额的营头,勒令补齐,我们只有五日时间,事关我东江军粮饷大事,凡懈怠轻忽者,斩!” 众将躬身应诺。 叆河堡守备府内,袁飞接见了毛文龙的传令兵。 “虎翼营四千兵额,限三日内补齐,如有懈怠,斩!” “袁飞遵命!” 送走传令兵,袁飞沉默不语。 冷若冰道:“大人,咱们虎翼营只有不到三千人马,特别是水师,连架子都没有搭起来……” “麻烦了!” 黄胖子道:“我们一天就能招满四千人……” “招满也没用!” 袁飞苦笑道:“辽民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都一眼看得见,十个辽民九个半都虚,就算咱们虎翼营的五个步兵司,超过一半,都不是合格兵源,不查没有问题,只要查,就绝对能查出问题!” “那怎么办?” “我去皮岛去见毛帅!” 第046章必死的任务 第046章 皮岛总兵府。 “拜见大帅!” “袁飞你不在叆河岛,怎么到这里来了?” 袁飞道:“末将听闻登莱巡抚武之望,要派周文郁要来我们东江军点验名册?” 周文郁是周延儒的家奴,他长得很高,胡须很美,喜欢读书,好谈文武大略。天启二年,大学士孙承宗出关督师,他前去谒见,提议收复南四卫。孙承宗对他十分赏识,称之为紫髯将军,留在自己幕府,参与谋议。 天启五年,柳河之战后,孙承宗辞官归隐,周文郁被武之望收留,成为登莱巡抚武之望的幕僚之一。 “是有这回事!” 毛文龙不以为然地道:“巡抚大人说了,只要兵额属实,军饷粮资,即刻下发!” “大帅,万万不可!” 袁飞认真地道:“周文郁只怕来者不善,还请大帅想想办法,使点盘外招!” “盘外招?” 毛文龙的眼睛骤然瞪大:“你让本帅去贿赂周文郁?” 袁飞拱手道:“大帅,武之望此来绝非善意。若是真按朝廷标准逐一核验,各营兵额必有出入。不如趁其未至,先遣人打点……” “打点?” 毛文龙忽然笑了:“腾霄……” 袁飞微微一愣,这才想起这是毛文龙给他取的字。 “你以为朝廷那帮老爷要的是银子吗?” “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 毛文龙苦笑道:“朝廷的那些官老爷,是要本帅低下头,弯下腰,任他们摆布……” 袁飞也理解毛文龙的不甘心,可问题是,胳膊拧不过大腿:“可若是兵额核验不实……” “那就让他们核!” 毛文龙不以为然地道:“我东江镇十三万九千零三十六人,有名有姓有血有肉,武之望要查,就让他瞪大眼睛查!查出一个虚报的,我毛文龙自己把脑袋割下来给他当球踢!” 话说到这份上,袁飞知道再劝无用。 袁飞站在返回叆河堡的哨船船头,正要下令开船,岸上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袁游击留步!” 袁飞看到毛承俊急步走来,就笑问道:“少将军有何吩咐?” “请袁游击屏退左右!” 袁飞朝着冷若冰挥挥手,十数名亲卫瞬间退下去。 毛承俊跟着袁飞进入双体船的船舱。 “少将军,现在可以说了吧?” “腾霄,父帅的话,你别全信。” “少将军这是何意?” 毛承俊苦笑:“东江军确实有十三万人不假,但符合朝廷标准的战兵……最多五万。余下的,不是年纪太小就是太大,不是带伤就是体弱。武之望若真按《大明会典》的募兵标准查,咱们至少要被砍掉九万兵额!” 袁飞倒吸口凉气,其实袁崇焕弹劾毛文龙,倒也不算是冤枉他。 “那大帅为何……” “因为没钱。” 毛承俊苦笑道:“想要喂饱周文郁,几千两银子肯定不行,至少要数万两银子,咱们东江军太穷,别说数万两银子,连数千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毛承俊的话,袁飞相信,自从第一次见毛文龙,直到现在,他连靴子都没有换过,很显然,毛文龙实在是太穷。 其实毛文龙原本不用那么穷,东江军一直卡在登州前往朝鲜的贸易线上,别看朝鲜人口不多,地盘也不大,消费能力也不强。 自从1600年,德川家康打赢关原之战,相当于日本版大一统,从此没,人敢随便打架,虽然他们仍旧需要大明的商品,除了像李旦这样的海商以外,没有敢直接跟日本人做生意,可问题是,日本人有消费能力,朝鲜就成了贸易周围站。 大明从登州直接出发,抵达朝鲜以后,大量货物会迅速销售一空,同时,商船也会在朝鲜收购大量来自日本的蚕丝等商品,满载而归。 可问题是,毛文龙太穷了,他就卡死了这条贸易线,时常派出水师出入抢劫,对于毛文龙不识抬举的行为,东林党非常生气。现在东林党还不是崇祯朝时期的东林党,还无法做到一言决定毛文龙的生死,但收拾他还是可以做到的。 袁飞不知道其中的细节,以为可以行贿,别说毛文龙没有银子,就算他有十万两三十万两银子,也没有敢收。 袁飞得知这个情况,微微皱起眉头:“那岂不是说,只要周文郁来查,一定会查出问题?” “没错,可以说,他就是来鸡蛋里挑骨头的!” “腾霄,父帅给你赐字,也算是收了你做门生,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少将军,末将明白!” 袁飞深吸一口气道:“所以必须让周文郁等人出不了登州。在他们踏上来东江镇的船之前,制造意外。” “晚了。” 毛承俊摇头:“半个时辰前刚到的信,武之望派出以周文郁为首的使团,昨日已从登州出发,走得前往津门的海路,突转水路,最迟明天正午抵双岛。” “从登州港乘船,沿庙岛群岛北上,至旅顺口换小船,再抵双岛……” 毛承俊皱眉:“你该不会想……” “海上风急浪高,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 袁飞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只要让他们的船恰好在某个无人的礁区触礁,或者恰好遇到伪装成海盗的……” 不是袁飞没有良知,滥杀无辜,事实上现在的大明官员,十个人中有九个半都是贪官,周文郁也好,周延儒也罢,都不是什么好玩意,杀了他们,也算是为民除害。 “不行。” 毛承俊打断道:“周文郁不是傻子,他是知兵之人,为了此次巡查东江军兵册,他率领登州军水师前营,共计二十四艘四百料炮舰,十三艘千料大船,全部随员一千余人……” 袁飞明白过来,武之望肯定也提防着毛文龙玩阴的,三十七艘船一千多人,想要无声无息歼灭,根本就不可能。 东江军虽然有水师,可问题是,东江军水师大部分都是小型渔船,四百料炮舰是主力,这支水师战斗力有多少,袁飞也没有概念。 “更何况这个节骨眼上使团出事,朝廷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东江镇。届时就不是核验兵额,是直接派大军来剿了!” “那岂不是说,周文郁只要抵达他肯定可以查出问题,我们……” “所以这一关我们无论如何也过不去了?” 袁飞的心往下沉,毛文龙与东林党的关系已经无法调和,他们难道……不对,袁飞突然想起,历史上,毛文龙是崇祯二年才被袁崇焕杀掉的,也就意味着,东江军这一次难关是成功渡过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历史上东江军是如何渡过的?难道是兵变? 可问题在大明哗变闹饷,无论结果如何,为首的官员肯定会被处置,就像明末江北四镇之一的左良玉,左良玉官任辽东车右营都司,崇祯元年,宁远发生兵变,他因为此事丢了官职。 不过,左良玉丢了官后,投靠了侯恂,被提拔为昌平军副将,一路扶摇直上。现在毛承俊找到他,莫不是想让他带着刚刚成立的虎翼营兵变? 果然,毛承俊压低声音道:“腾霄,父帅有一件事,安排你去做……” 袁飞躬身道:“请少将军示下!” “父帅说,虎翼营那四千兵额,他准你暂时不达标。但八天后核查团到叆河岛时,你要带着全营最精神的三千人,在码头列阵。剩下的……藏好。” 第047章他绝不会束手待毙 第047章 袁飞微微一怔,他现在心乱如麻,把剩下的兵藏起来,难道是要听毛文龙号令,等他摔杯为号,然后,一拥而上? “父帅的意思是……” 毛承俊解释道:“周文郁率领核查团在叆河岛核验各部官兵,只要这几千精兵过得去,余下散在各岛的兵额,周文郁根本没工夫一一细查。这是唯一的机会。” 袁飞有些不确定地道:“可武之望若坚持要全数核验……” “那就拖。” 毛承俊眼中闪过狡黠的目光:“从双岛到各岛,海路来回少则三五日,多则十天半月。这期间,义父会想办法让朝廷的调令下来,建虏最近在宁远有异动,正是用兵之时。只要战事一起,什么核查都得靠边站。” 袁飞恍然大悟。 毛文龙不是莽夫,他早留了后手。那番慷慨激昂的宣言,既是说给他听,更是说给可能存在的耳目听。 “末将明白了。” 袁飞抱拳道:“请少将军回禀大帅,虎翼营三千精锐,五日后必在双岛码头列阵。余下的一千人……会恰好在鸭绿江口巡防。” “你果然懂。” 毛承俊走到船舱口,又回头道:“对了,父帅还让我问你,那批板甲,月底前能交多少?” “两百套。” 袁飞当然没有说实话,现在的虎翼营也急需要装备,等毛文龙调拨,不是破烂,就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先送五十套到皮岛,要最好的。” 毛承俊笑道:“周文郁酷爱收藏甲胄,这份见面礼,或许能让他在账册上少挑几个错。” “末将明白!” 袁飞回到叆河岛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晚了。 简单吃过饭,袁飞朝着冷若冰道:“若冰,通知下冯裁缝,让他过来一趟!” “是!” 袁飞现在的虎翼营与以前一样,根本就没有统一的军装,袁飞也不是没有布,而是没有时间,现在叆河岛大敌当前,人力反而有些不够用了。 于是,岛上的辽民百姓也好,工匠流民也罢,都是小孩子当大人用,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现在生产任务依旧很紧张,二十门火炮已经铸造完毕,炮司也在认真训练,他原本准备打造火铳,只不过现在要应对即将到来的核查,必须把军装搞出来。 其实东江军也没有统一的军装,鸳鸯战袄算是统一的军装,但是样子却是一不同的,鸳鸯战袄就是表面颜色为红色,或蓝色,黑色组成,样式也不是统一的。 袁飞在纸上设计了服装样式,不过增加了自己的设计,在大明军队中,军官的等级其实靠腰牌分辨,铠甲哪怕是把总以下的军官,与普通士兵几乎一样。 只有到了千总级别,才可以披将领制式铠甲,现在袁飞设计的军装,与鸳鸯战袄略微不同,但款式一样的。 “拜见守备大人!” 冯裁缝是金州卫的裁缝铺东主,大名叫冯继宗,这货家境非常殷实,在金州卫没有失陷的时候,他们家的布庄占据半条街,手底下养着三百多名伙计。 现在冯继宗虽然家产和伙计没了,但是手艺还在,袁飞身上穿的棉衣,就是冯继宗缝制的,哪怕是手工缝制,针脚非常密,走线特别直,简直就如同尺子量过一般。 袁飞将画出来的军装图案扔在他面前:“能不能做?” “能做,只是小人……” “面料我给你准备好,能不能做出来!” “这……没问题!” “这四千套衣服做出来,需要多少时间?” “大人,我现在只有四个徒弟跟着,四千套……最快也要两年!” “两年时间绝对不行,太长了!” “五天!” “大人,您就算砍了我的脑袋,我也做不出来!” “全岛上的两千一百五十二名妇女,我全部调给你,能不能做好?” “那也做不出来,至少需要半个月!” 冯继宗解释道:“大人,虽然岛上的妇女,基本上都会女红,可问题是,每个人的手艺不同,有的人只是会缝缝补补,根本就做不了衣服……” 袁飞拿着笔,在纸上画起来图,解释道:“你是好裁缝,我相信你的手艺,你的那四个徒弟手艺也不差,你这样干,先把面料做出样版,然后把缝合的工作,交给普通妇女,有的人负责缝合袖子,有的人负责缝合裤腿,有的人负责口子,有的人负责整体缝合,你和手艺最好的人,负责监督质量,掌握全局,难道不行吗?” 袁飞给冯继宗的方式,就是后世的服装加工流水线工艺。 “这……” “你放心,工钱我给足!” “那没有问题!” 冯继宗淡淡一笑道:“这衣服特别好做,都是一样的款式,我可以画出图纸,带着几个徒弟裁剪,一夜之间就能做出样品!” 冯继宗拿着图纸离开,袁飞开始吩咐岛上的妇女接受冯继宗指挥,开始参加缝制军装的工作,现在袁飞也意识到,整个守备府,还没有人负责管理民众。 不过现在他也没有时间,不过规划也需要规划好,干脆直接把岛上的辽民直接按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用保甲制度把岛上的百姓编户齐民。 翌日一大早,黄胖子问道:“毛帅怎么说!” “毛帅让我们先把人头补齐!” “补齐人头有什么用啊!” 黄胖子非常清楚,大明军户想要世袭军职,不是年龄到了就行,不仅不能有残疾,身高至少五尺三寸以上,也就是最低不得低于166.9cm。 当然,锦衣卫的标准更高,需要至少不低于五尺五寸,同时要满足力量,谈吐等方面的要求,仪仗队甚至要求达到五尺八寸。 戚继光按照五尺三寸招兵,这个标准也成了募兵标准,东江军属于边军募兵性质,想要让朝廷认可,士兵身高必须超过五尺三寸。 整个虎翼营仅有三分之一略多士兵合格,这主要是袁飞从辽民中挑选了政治委员,像全营编需要八十个哨,就需要八十名教导员,也需要至少二三十名督导员,还有七个监事,全部加起来需要一百多人。 当然,如果紧急把兵员补充进去,整个营就需要从辽民中挑选兵员,不仅身高不够,就连体能也是极大的问题。 “这样,胖子,你赶紧再征一千三百多人的士兵……” “可咱们现在招不动了啊!” 本来整个岛不到八千人,除了老弱妇孺以外,还有三千余人当工匠,再招一千三百人,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袁飞道:“让你招,你就招,能招多少是多少!” 郭六道:“要是人数还不够呢?不如派人去月亮岛……” “不用!” 袁飞打断道:“郭六,让第一司全部战斗准备,携带五天干粮……” “将军是要……” “凤凰堡!” 袁飞道:“七天之后,上面就会核查全营兵额,咱们也不能指望上面对咱们心慈手软,所以我要主动出击,攻打凤凰堡城。” “咱们已经把镇江堡夺了,咱们动凤凰堡城,那女真人岂不是会发疯?” “现在要的就是他们发疯,最好是他们一股脑的冲到叆河岛!” 如果是半个月前,袁飞真怕女真人进攻,现在他的火炮已经铸造完毕,各司的架子也搭了起来,至于部队训练,完全可以以战代练。 他始终相信,好兵不是练出来的,而是打出来的。只要攻陷凤凰堡城,他就可以从城中再救出一部分辽民,现在辽民在女真人那些充当奴隶,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些人一旦被救出来,就会成为袁飞的铁杆。 当然,更为关键的是,马上天气就要转暖,他想在叆河岛大开发,没有人可不行。不仅可以解决人力问题,还能应对核查团的问题,一举两得。 如果周文郁敢在女真人大举进攻的时候,来叆河岛,他敬周文郁是一条汉子。 “明白了!” …… 皮岛,东江军总兵府。 毛承俊向毛文龙汇报道:“父帅,虎翼营出兵了,袁腾霄亲率第一司六百余人马与炮司一起,前往凤凰堡,只带了五天干粮!” “这小子,果然有种!” 毛文龙淡淡地笑道:“继盛,看到没有,本帅早就猜到,他不会束手待毙!” 第048章谁给他的胆子 第048章 “大帅慧眼,末将佩服!” “哈哈!” 毛文龙大笑道:“腾霄此次出兵,看似冒险,实则非常稳妥,本帅早就接到消息,天启六年正月十四,努尔哈赤抽调八旗精锐,蒙古左右翼以及麾下汉军,共十三万余人马,对外宣称二十万,十七日渡过辽河,直逼宁远!” “啊……” 陈继盛一脸不可思议:“那岂不是说,袁游击攻打凤凰堡城就会捡一个大便宜?” “谁说不是呢?” 毛文龙笑道:“他有如此胆魄,活该他吃上肉,现在急的应该是宁远兵备道袁崇焕了!” “他肯定会急……” “狗咬狗,一嘴毛!” 毛文龙笑道:“武之望此时点验咱们东江军的兵册,本帅就如他所愿,把各部调回各岛,等候他点验兵册!” …… 正如同毛文龙判断的那样,袁飞非常清楚,天启元年正月,努尔哈赤本想趁辽东换帅之际,彻底拿下辽锦防线,正式进攻宁远。 宁远距离山海关仅一百余公里,位置辽西走廊,凭借其依山傍海的险要地势,成为明朝防御后金南下的关键军事要塞,与山海关、锦州共同构成关宁锦防线。 只要占领宁远城,大明在辽西将只能被动挨打,毫无进攻的能力,这一仗,历史记载得非常清楚,也是努尔哈赤最后的余光。 袁飞起初他真不明白,还以为袁崇焕杀掉毛文龙是想杀鸡儆猴,可事实上,毛文龙与东林党之间,却是利益之争。 东江军是东林党走么朝鲜的关键一环,对于东林党来说,向建奴走私简直就是暴利,在江南一石上好的米,价值每石七钱至八钱银子,可运到朝鲜,通过朝鲜转运至后金,每石就价值七八两银子,这就是十倍的暴利。 除了粮食以外,其他物品也差不多,像一副大明制式的铠甲,运到朝鲜就是一百多两银子,但转手卖到后金,却高达一百五十多两银子。 东林党眼红这个走私渠道,他们就想着直接从水路直接抵达朝鲜,再由朝鲜运往后金,就东林党的船队可以绕开东江军水师,却也绕不开东江军控制的鸭绿江沿线。 袁飞也非常清楚,这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如果毛文龙装作看不见,任由东林党把海量的物资运往后金,后金的实力就会暴涨。 东林党可不像晋商小打小闹,从陆路运输,由时代的局限性,哪怕组成一支庞大的运输队,可以运输的数量非常有限。 可水路运输就不一样了,一船货物,可以抵几百辆大车,现在东林党就是揪住了毛文龙与魏忠贤有联系,属于阉党一员,武之望虽然不是东林党,却同情东林党,在眼下的大明,打击阉党成员,属于政治正确。 袁飞现在已经明白过来,周文郁一定可以查出东江军的问题,哪怕毛文龙非常自信,自己没有吃空额,可周文郁一定会揪出东江军吃空额的证据。 毛文龙实在是小看了官员们栽赃嫁祸的能力,他们只需要在东江军收买几个军官,许以高官厚禄,他们就会出卖毛文龙,证明毛文龙吃空额,喝兵血。 结果已经注定了,毛文龙想要靠哗变,或引女真人进攻,根本就无法实现,因为努尔哈赤要啃下宁远这座前头堡,就算东江军全线袭扰辽东沿海,努尔哈赤也不会在乎。 东江军面临的局势,已经不是袁飞可以解决的了,他现在的目的就是尽可能的扩军,增加自己的实力。 如果努尔哈赤不进攻宁远,以袁飞现在的实力,他其实是真不敢招惹凤凰堡,自从镇江堡城失陷以后,女真人增加了凤凰堡城的驻军,从原来的一千五百余人,增加到了三千余人,其中包括六百女真人,九百余蒙古人。 虎翼营是东江军新编的一支部队,也可能算是东江军九个正营里战斗力最弱的一个营头,名义上是一个营,事实上,袁飞此时手中,真正有战斗力的兵,就一个司。 就连第一司,还有两百余名新兵,袁飞把这支由溃兵和辽民组成军队,带出去打仗,可以说,风险极高。 第一司坐司把总是郭六,下辖两个步兵总,共计十二个哨,其中战兵八哨共计四百人,一个辎重哨,负责运输辎重补给,一个医护哨,负责救治伤员,一个通讯队,一个亲卫队,一个军法队,一个军械修理队。 袁飞起初也想直接把麾下的部队扩充至每司下辖四总,四总共计十六个哨,外加辎重哨组成,这时他发现,四个队五十人的辎重哨,根本无法完成十六个哨的辎重补给问题。 无奈之下,他只好缩编战兵,每个司仅下辖八个哨的战兵,其他三分之一是辅助兵力,特别是医护哨,这是从辽民中挑选郎中组建而成。 每个医护哨,下辖一名医术相对全面的郎中担任哨长,四名学徒,负责包扎伤口,战地救护,其他士兵则是学徒中的担架队。 第一司目前为止,是虎翼营的绝对主力,袁飞率领亲兵和第一司以及炮兵司,共计一千四百余人,用了四天时间抵达凤凰堡城。 凤凰堡城是大明沿堡十六堡之一,也是由原来的凤凰山守御千户所改建而成,守御千户所城占地约一平方公里多点。 看着凤凰堡城如临大敌的情况,郭六眯起眼睛道:“守备大人,凤凰堡不好啃啊!” “好啃的话,本将军就不来了!” 冷若冰有些担忧地道:“大人,咱们只带了五天干粮,现在还有一天,可万一……” 冷若冰的话音刚刚落下,作为虎翼营赞议的戚元弼急道:“将军,城里的鞑子冲出来了……” “好狂啊……” 袁飞有些无语,他率领一千四百余人来进攻凤凰堡城,女真人非但不拒城死守,反而直接出城反击,你反击就反击吧,偏偏只派了一百余人,瞧不起谁呢? …… 天启六年正月十九日,宁远城头。 袁崇焕扶着冰冷的垛口,望着远方地平线上缓缓蠕动后金八旗的旌旗,在铅灰色天空下连成一片望不到头的阴云。 战鼓声隔着十里传来,闷雷般敲打着每个守军的胸膛。 满桂从远处走过来:“袁大人,探马最新报,正黄旗、镶黄旗已抵连山驿,蒙古科尔沁部出现在塔山方向,后金军不下十数万人马,看这架势……努尔哈赤把沈阳的老底都掏出来了。” “知道了!” 袁崇焕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他此时非常生气,毛文龙的塘报,早在半个月后,还声称要从金州、海州、盖州、复州、以及旅顺、义州方向发起进攻,牵制女真人。 就在这时,远处的心腹送过来一个鹰信。 袁崇焕扫了一眼,这是东江军刘兴祚送过来的,上面写着:“登莱巡抚武之望派周文郁点验东江军兵册,毛帅命令各营回防本岛接受核查……” 崇焕脸色瞬间铁青:“武之望……这个蠢材!建虏大军压境,他去点验什么兵册!” 这段时间,武之望一直扣押着毛文龙的给养,他其实一直在等毛文龙向他求情,他就会卖毛文龙一个面子,商量一下好处的问题。 只要东林党的船队可以顺利抵达朝鲜,东江军的给养可以全额拨付,可惜,毛文龙的脾气太硬,根本就不低头。 现在武之望扣着东江军的给养,就不能指望东江军出兵牵制女真人了,现在辽东经略王在晋本就不支持袁崇焕守宁远,山海关总兵高第也不支援他。 袁崇焕只有不到两万人马,拿什么守住宁远城? 唯一的指望就是东江军,结果,你武之望在这个关键时间节点上,居然派人点验东江军的名册,扣押东江军的给养,这算什么事? 你武之望投了建奴吗? “笔墨。” 袁崇焕越想越气,马上挥笔炮击武之望。 非常愤怒,拿着笔开始写信。 两天后,登州巡抚衙门后堂。 武之望捏着袁崇焕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公文,手在抖。 不是怕,是气的。 “值此虏骑叩关之际,抚台不协防边疆,反拘泥于簿册点验,致使东江牵制之师不得出。若宁远有失,抚台何以对天子?何以对辽东百万生灵?” “狂妄!狂妄至极!” 武之望把公文拍在桌上:“袁崇焕一个宁前兵备道,竟敢训斥本宪这个正四品巡抚!谁给他的胆子!” 第049章新概念战争 第049章 袁崇焕现在还不是蓟辽督师,而是宁前兵备道,这是一个从四品的官职,相当于一个小军区的司令员,当然兵备道还要监管学政、河务、屯田之类的事务。 但问题是,明朝的巡抚是一个标准从二品官职,与各省的布政使同级,但是登莱巡抚是一个特例,仅在天启元年新设,秩正四品。 可问题是,武之望是以右副都御史,巡抚登莱,所以他其实是正三品官职,比袁崇焕这个从四品兵备道高了足足三个级别。 在武之望眼中,袁崇焕不过是孙承宗提拔的一个后进晚辈,他才担任几天时间兵备道?武之望在万历四十六年,就担任海盖兵备道,后担任永平兵备道,现在更是正三品的巡抚,一个从四品官员就敢对他如此无礼? 他的儿子武世祥在一旁添油加醋:“父亲大人,袁崇焕这是仗着孙阁老撑腰,这才目中无人,现在孙阁老已经去职,要儿子说,就该参他……” “参个屁!” 武之望罕见地爆了粗口,他喘着粗气,盯着公文上何以对天子五个字,后背渗出冷汗。 他不是不知轻重。 但东江军虚报兵额是事实,毛文龙跋扈也是事实。 本想着借核查之机压一压那老丘八的气焰,顺便在朝廷那里露个脸,谁能料到努尔哈赤偏偏这个时候大举进攻? 如今骑虎难下。 若撤回核查,等于承认自己举措失当,若继续核查,宁远真出了事,他武之望就是第一个祭旗的。 “周文郁到哪儿了?” “昨日已抵双岛,开始点验毛文龙抚标营。” 武世祥道:“按行程,至少要十日才能核完各岛兵额……” 武之望闭上了眼睛,努尔哈赤率领十三万大军进攻宁远,宁远只有不到两万兵,还能守住十日吗? 一旦宁远失陷,他肯定会被问责。 袁崇焕虽然失去了孙承宗这个后台,可问题是,他是东林党新秀,内阁大臣韩爌视他为门生,一旦宁远失守,袁崇焕肯定把责任推到他的头上。 “马上起运东江军的粮草!” 武之望急忙道:“命周文郁暂停核查,马上返回登州!” 武之望现在不敢跟毛文龙置气,现在他被架在了火上,弄不好就会引火烧身。 武之望与袁崇焕不一样,他没有后台,也与毛文龙不一样,毛文龙虽然没有了过硬的后台,可一旦真出了问题,还有魏忠贤给他说话,他的麻烦就大了。 武之望顾不得自己的面子,急忙下令周文郁停止行动。 …… 双岛,大营中。 负责接收点验的忠字营陈忠,拿着名册递给周文郁, 周文郁皮笑肉不笑地道:“毛帅,忠字营的人都齐了?” 陈忠躬身道:“回禀周大人,东江军忠字营的将弁,都在这里了!” 周文郁摆摆手道:“与我拿下!” 四周突然间涌进来几十名抚标卫队士兵,每个人的手中,都端着一柄擘张弩,乌黑的箭头,指向了大营中的忠字营将弁们! 毛文龙猛然抬起头,盯着周文郁:“周大人,你这是何意?” “本官此来,是来捉拿里通建奴的叛逆!” 周文郁盯着毛文龙道:“毛帅,难道你想包庇陈忠不成?” 毛文龙两眼血红:“周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逆渠怙恶不悛,负隅顽抗,杀无赦!” 周文郁自然是做足了准备,他这一次来就是替巡抚大人武之望出口恶气,真相其实不重要,至于说陈忠这个毛文龙的心腹将领,有没有里通建奴,这还重要吗? 他已经暗中联合了陈忠麾下的千总王乔恩,这个师文虎与陈忠原本是把兄弟,曾经跟着毛文龙奇袭镇江堡,后来陈忠官升游击将军,领一营兵,也提拔师文虎为千总。 按说,这个师文虎应该对陈忠忠心耿耿,可问题是师文虎别的还好,就是好色如命,他好色就好色呗,偏偏学曹操,好人命。 师军虎不仅仅在双岛有妻儿老小,还在登州找了一个寡妇向氏,这个信息被周文郁调查到,就随手设了一个计策,引向氏与其前夫所生的儿子赌博,欠了高利贷,向氏只能向师文虎求救。 师文虎前脚抵达登州的时候,后脚就被周文郁抓了,三木之下,师文虎就怂了,他怎么说,也是一个男人,怎么能眼看着向氏被轮大米? “都不要动!” 毛文龙大怒道:“周大人,你要是给拿出证据,本帅可……” 不等毛文龙说完,周文郁摆摆手,忠字营四大千总之一的师文虎站了出来,他有些脸红:“毛帅,卑职可以证明陈游击里通建奴……” 陈忠瞬间怒吼道:“师军虎,贼子……” 周文郁丝毫不为所动,手中拿着武之望的手札,高高举起:“本官奉登莱巡抚武大人之命,尔等还敢造反不成?” 双岛大营的士兵们,瞬间沉默了,此时还不是十七年后的大明,大明的各军将士,他们无论是贪腐也好,贪生怕死也罢,让他们背叛大明,他们还是不敢的。 毛文龙想直接动手,毛承俊急忙抱住毛文龙:“父帅,万万不可……” 就在这时,陈忠身边的一名亲兵,举着长枪,朝着师文虎扑了过去,长枪正中师文虎的脖子。 鲜血喷出,师文虎大吼一声,仰面栽倒。 周文郁抹了抹喷溅在自己胡须上的血迹,冷然下令道:“毛帅,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毛文龙懵了,现在似乎失控了。 他是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 …… 凤凰堡城,此刻正沉浸在一种反常的宁静里。 城下山坳里,东江军的虎翼营一千四百余人有些着急,他们虽然打退了凤凰堡城守军的进攻,也对凤凰堡发起了四次试探性进攻,但是部队的干粮已经吃完了。 哪怕明明知道此时凤凰城只有不到六百人马,但是想要攻陷这座城堡,几乎是不可能的。 然而问题是,袁飞却无比自信,他在大营里烧着热水,与此同时,还命令士兵们剧木头,每根木头只有两尺余长,全部都是那种只有小孩手臂粗的木头。 “大人,我们这里!” “攻城!” 袁飞笑道:“让兄弟们把热水灌入水囊中,这些热水不准喝,必须贴身携带,务必保证抵达凤凰堡之前温热!” 随着一个个水囊装满,每名士兵抱着四根,带着兵刃,开始准备出发。 袁飞望着郭六道:“诸位兄弟,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 “我们明天早上在凤凰堡城吃早餐!” 郭六直到现在依旧感觉有些难以置信,袁飞凭什么这么自信? 虽然他也是凤凰守御千户所人,却非常清楚。 成化三年,建州女真数次入寇,边关告急,辽东都司都指挥佥事、副总兵官韩斌深知,若不筑堡城,辽东边防将不复存在。 他连夜起草奏章,直陈边防危机。奏章中写道:建贼寇边,不堡兵遏之,非久计也。 明宪宗朱见深批阅奏章,深以为然,成化四年,朝廷批准筑堡建城,从抚顺关至鸭绿江,绵延千里,十座堡城应运而生。 凤凰堡城,便是这十座堡城之一。 凤凰堡城选址在辽代开州城的基础上,开州城,是辽代设置的军事重镇,凤凰堡城周三里八十步,仅开一南门。 面对这个的军事要塞,别说他们一千四百余人,就算是一万四千人,恐怕也难以攻克,想要攻破这样的坚城,要么像历史女真人一样,收买内应,要不然,就拿人命去堆。 “周初九!” “卑职在!” “我们走后,半个时辰,你们就朝着凤凰堡开炮!” “可是大人,这么远的距离,天色这么暗……” “打不打命不要紧,一定要吸引住金军的注意!” “卑职明白!” 袁飞带着第一司的四百战兵,抱着木棍出发,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郭六压低声音问道:“大人,你这是去东面?” “没错!” “可东面……” 凤凰堡城的东面,就是依靠山势而建,坡度达到六七十度,凤凰堡城的守军为了防止袁飞从东面进攻,还往山坡上泼了水,现在的东坡就是一个大冰梯,根本就爬不上去。 袁飞带到东坡,淡淡一笑道:“兄弟们,不要发出声音,都看好!” 袁飞拿出放在怀里的热水囊,哪怕隔着厚厚的棉衣,此时的胸口,烫得吓人,他将一根木棍插在冰坡上,然后倒在上面一些热水。 不多时,寒风一吹,将木棍与冰面冻在一起,众将士恍然大悟。 将木棍冻在冰坡上面以后,就用麻绳将木棍串联起来,像一个梯子,慢慢向山坡上延伸, 随着一棍棍木根,缓缓冻在山坡往上,不多时,这个木梯就延伸到了城墙脚下。 袁飞也没有停止,继续重复现在的动作。 就在城墙上,隐隐听到脚步声的时间,袁飞下令道:“隐蔽!” 听到命令的虎翼营士兵们,迅速将白色的披风,把自己裹在披风里,从城墙上往下看,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个雪包。 “咦……白天的时候,我没见这么多雪包啊!” “你肯定是看错了!” 另外一名汉军士兵咒骂道:“天气太冷了,赶紧回去烤火……” “轰轰……” 虎翼营的炮司开始开炮,炮声吸引了守军士兵的注意。 “不好,明军炮击……” “快……” 袁飞发现城墙上的巡逻兵离开后,迅速往城墙上粘木棍,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袁飞第一个登上城墙。 就在这时,远处又传来脚步声,凤凰堡的守军巡逻队出现了,还是那个骂骂咧咧的声音。 “咔嚓……” 一名士兵身上的铠甲,与腰刀发生碰撞,在深夜中,发出刺耳的响声。 “什么人?” 第050章拿下凤凰堡城 第050章 “锵——!” 袁飞拔出腰间,顺势旋身,戚家刀的弧刃抹过第一个汉兵的脖颈,温热的血喷在他的脸上。 “敌袭……” 后面的巡逻兵扯开嗓子嘶吼,不到五十步的敌楼里瞬间四五十人,这些人举着火把,向袁飞等人冲来,右侧的敌楼同样也涌出五六十人。 一百多人他们的包围而来,凤凰堡城是一座小城,周长仅四里一百八十步,不过明朝一里不是现在的五百米,而是五百七十六米,每面城墙相当于六百四十五米。 然而问题是,这座小城上却建筑了十二座敌楼,平均一百四十步就有一座敌楼,简直可以称之为丧心病狂。 袁飞此时身边只有六个人,而木梯上还有几十人正拼命往上攀,但问题是,他们不是用去云梯,而是简易的木梯,攀爬速度太慢了。 “结阵!” 袁飞砍倒最后一名巡逻的汉军士兵,他冷声道:“现在我们必须挡住他们,否则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遵命!” “你们四个挡左边,我挡右边!” 袁飞想要取得胜利,成功夺下凤凰堡,只能拼命,他不退反进,朝着冲的守军杀去。 但问题是,汉军士兵太多了,负责左边的四名士兵,仅仅坚持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四人先后战死,袁飞凭借着个人的武勇,勉强还能支持。 但汉军士兵的人太多了,他们足足有一百多人,像疯狼般扑来,特别是左边的四名士兵阵亡后,他们也发现了城下正在攀爬的虎翼营士兵。 十几个兵调转方向朝垛口冲去,刀锋对准了正在攀爬的虎翼营士兵。 要是让他们占领城墙位置,这一场就算败了。 “必须挡住他们!” 袁飞挥刀劈翻一人,但又有三人补上。他的左臂甲被砍出一道深痕,铁片翻卷,底下皮肉火辣辣地疼。 就在这一刻,他摸到了腰间那串冰冷的东西,这是手榴弹,他没有时间犹豫,直接扑向一名举着火把的汉军士兵,他一刀砍下对方胳膊,火把掉在地上,袁飞一手捡起火把,挥着火把逼退几名士兵。 他也顾不得手中的戚家刀,直接甩手将戚家刀扔了出去,他扯下手榴弹,掉木柄底盖,露出浸了硝油的引信,急忙用火折子一燎。 “嗤……” 随着手榴弹的白烟窜起的瞬间,袁飞用尽力气将铁疙瘩掷向人最密集的地方,这里正是虎翼营士兵攀登的地方。 “趴下!” “轰……” 手榴弹在汉军阵中炸开,迸射的碎片像死神的镰刀,瞬间扫倒十七八人,袁飞不等汉军士兵反应过来,又甩出第二枚手榴弹,这一次他扔向右边方向。 “轰隆……” 七八名汉军士兵倒在地上,随着硝烟弥漫,惨叫连连,其他的汉军士兵进攻势头一顿,袁飞不再迟疑,他又扔出第三枚手榴弹。 看着袁飞扔出来的手榴弹,汉军士兵们吓得纷纷后退,城墙上露出几十步的空间,此时的郭六也爬上城墙。 袁飞身上携带的四枚手榴弹全部扔出去,他又退到四名阵亡的士兵身边,从这四名士兵身上,把手榴弹捡起来,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拿着手榴弹,把汉军士兵炸得纷纷后退。 “废物……” 这时汉军头目朝着众汉军士兵吼道:“你们手中的弓箭,是吃饭的吗?射他……” 众汉军士兵纷纷反应,弓箭手开始手忙脚乱地搭箭准备射击。 郭六也凑到袁飞身边,他将身上的手榴弹,点燃后,朝着城墙上扔去,不等手榴弹爆炸,汉军士兵中的弓箭手吓得赶紧躲避。 这时,又有六名虎翼营士兵爬了上来,他们清一色的盾牌手,两名盾牌手跑到袁飞身前,举起盾牌,庞大的盾牌,想运上城墙,并不容易。 郭六高喝道:“绳子,把盾牌绑上面!” 没有武器的拖累,越来越多的虎翼营士兵爬上城墙,戚元弼这个也爬了上来。 他高喝道:“鸳鸯阵突进!” 虎翼营可没有装备戚家军的狼筅,也没有装备火铳,主要是袁飞信不过从汉军缴获的火火铳,经过实验的时候,就发生了炸膛。 此时的虎翼营只能布简化版本的鸳鸯阵,四面盾牌在前,弓弩手居后,负责火力压制,长枪手负责补刀。 这其实并不算是简化版本的鸳鸯阵,更像《长安十二时辰》里崔器率领的旅贲军的战斗队形,不过这都不重要,在袁飞的带领下,他们以少敌多,向左右推进。 虽然不时的有虎翼营士兵受伤或阵亡,袁飞也顾不得心疼,高呼道:“补位,迅速补位!”后续冲上城墙的虎翼营士兵,急忙加入战斗。 眼看着汉军士兵节节败退,袁飞等人几乎占据了五六十步的空间,更多的虎翼营士兵冲上城墙。 汉军士兵再也战意,朝着城墙下面跑去。 袁飞松了口气,付出十数人伤亡的代价,拿下凤凰保城还是不错的。就在这时,他看到刚刚跑到城下的汉军士兵被一队女真士兵挡住。 为首的女真人指挥女真弓箭手,朝着溃逃的汉军士兵放箭。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射得汉军士兵倒下一片。 “汉狗真是靠不住,留着他们只会浪费粮食!” 为首的女真牛录章京嘶吼着带着麾下的女真兵冲了上来,但此刻虎翼营登上城墙的已超过六十人,鸳鸯阵终于能完整展开,盾牌如墙推进,长枪从两侧突击,后面的长枪手负责补刀。 城墙上的搏杀瞬间进入最惨烈的阶段,女真人也深知不把明军消灭,他们只有死路一条,毕竟凤凰堡城只有一座南门,南门前有明军的炮兵,迎着炮火冲锋,根本就没有活路。 女真人冲锋非常坚决,拿着身中数箭,还坚持不退,如果是他们面对普通的军队,说不定凭借着这股血性之勇,可以把明军杀退。 只是非常可惜,他们遇到了袁飞,袁飞看到一个女真士兵被两把长枪同时刺中要害,但是他却在临死之前,把手中的长枪杆捅进虎翼营士兵的小腹。 郭六道:“袁大人,刀枪无眼,前面交给卑职……” “跟他们拼个屁!” 袁飞冷声道:“手榴弹!” 郭六摸了摸身边:“我没有了……” “我有!” 刚刚登上城墙的虎翼营士兵纷纷亮起手榴弹,随着引信点燃,十数枚手榴弹扔进女真人阵中,女真人被瞬间炸得七零八落。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袁飞带着虎翼营的士兵上去补刀, 一步,两步,三步……每一步都踏着血和尸体。 当袁飞终于冲到城门楼前时,最后一个女真人被三杆长枪同时刺穿,钉在木门上。 为首的牛录章京独自站在门内,双手握着一柄夸张的双手重斧,他用生硬的汉话道:“明狗……你们拿不下凤凰城。” “是吗?就凭你一双斧头?” “主子,奴才来了……” 不远处一名汉军士兵,跌跌撞撞地朝着女真牛录章京跑来。 “好奴才,爷没看……” 不等他错字说出来,这名汉军士兵用一个铜锤砸在他的脑袋上,汉军士兵不停地砸着,牛录章京僵立了两息,轰然倒下,重斧砸在砖地上,震起一片血沫。 “吱呀……吱呀……” 沉重的城门缓缓向内开启, 城外,火光映亮了雪地,虎翼营的炮司士兵和袁飞的亲兵们如潮水般涌进来。 第051章还抢劫来钱快 第051章 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三日凌晨,东江军虎翼营步兵第一司、炮兵司、直属亲卫总,共计一千四百余人,在游击将军袁飞率领下,攻克凤凰堡城。 随着炮兵司和袁飞的亲兵进入凤凰堡城后,仅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结束了战斗,全面占领整座城堡。 战果让袁飞感觉有些不可思议,此战中,他们斩首两百九十三级,其中汉军六十八级,女真人共计二百二十五级。 当然,事实上,还有三四十名汉军被女真人以逃兵射死,袁飞却没有把这些汉军算作军功,事实上,有这些汉军士兵的首级,对他们而言,用处不大。 无论大明,还是后金,都没有拿汉军士兵当成人,要知道二十级汉军士兵,才顶一名女真人,由于此战中,他们并没有大规模集火使用手榴弹,首级基本保持完好。 战中最大的收获,就是解救了一千九百五十二名奴隶,这些奴隶都是不愿意投靠女真人的大明百姓或明军士兵。 最让袁飞感觉意外的是,这些被解救的奴隶中,还有一名是戚家军的老兵,这位从十六岁就开始担任戚继光亲兵的老兵叫戚虎,他本姓赵,被戚继光赐姓戚,改名为戚虎。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兵,自浑河之战时被俘虏,已经被折磨了五年多,早已没有了人样,如果不是戚元弼认出对方胸口的伤痕,恐怕还没有办法认出来。 让袁飞更加意外的是,这座城堡中,居然有三百余匹战马,三万两千石谷,以及一万余大米,一万三千余石麦子,还有四千余石豆子, “郭六,你确定不是六千石?而是六万石?” “大人,我再怎么不识数,也不至于六千石与六万石都分不清吧?” 袁飞难以置信地问道:“怎么可能有这么多粮食?咱们凤凰堡周围的田地,好像不到四万亩吧?” 按照凤凰山周围的劣田,想收获六万石粮食也不是不可能,可问题是,凤凰山可没有水田,也产不了水稻。 郭六笑道:“据审问俘虏得知,女真人这是想夺回镇江堡,把凤凰堡作为前线基地,就从外面运过来三万多石粮食!” “怪不得!” 袁飞想想也是,一个只有六百余人守军的城堡,里面居然多达三百女真兵,这样的比例太不正常了。 虽然现在汉军数量不太多,但是通常情况下,女真兵与汉军之间的比例是三分之一,也就是一百名女真人带着三百汉军驻防某地。 哪怕像金州卫城这样级别的城池,女真人也只在城中驻守三百人马而已。凤凰堡城再怎么说,也是按凤凰守御千户所而建的堡城,级别和规模,远远不如金州卫城。 袁飞浪费时间,他朝着郭六道:“组成城中被咱们解救的辽民,把他们组织起来,按照咱们岛上的规则,十户为一甲,设甲长一人,十甲为一保,设堡长一人,把他们组织起来,把粮食全部运到叆河岛!” 现在已经是正月下旬,最初二月上旬,叆河岛的温高就会升到零下十度左右,零下十度虽然依旧寒冷,可问题是受潮汐影响,只要温度高于零下十八度,叆河的冰面上,就不能跑马过人,也就意味着,女真人再想进攻叆河岛,就需要用船了。 女真人大概不会以自己之短,攻敌之长,袁飞也可以迎来高速发展的有利时间。 …… 此战中俘虏的女真人虽然只有六十五人,然而这六十五人中却有一条大鱼,那就是爱新觉罗·硕讬,他是后金大贝勒代善的次子,也是镶红旗旗主岳讬的弟弟,去年他跟着父亲代善,讨伐内喀尔喀巴林部,再讨伐扎鲁特部,两次大战皆有军功,被授为贝勒。 此时的硕讬非常郁闷,事实上,这件事放在谁身上都会郁闷,他是两天前才来到凤凰堡的,主要是负责夺回镇江堡,这个差使,还是因为努尔哈赤喜欢他这个次孙,特意给他的机会。 硕讬第一天来到凤凰,就没有休息,然后就跑到镇江堡侦查,情况已经明了,镇江堡城现在只是一座空城,他随时可以派兵占领镇江堡。 不过,他没有马上占领,占领一座空城有什么功劳?结果倒好,明军前来进攻凤凰堡,他非常高兴,别看明军有一千四百余人,也携带了大炮,事实上,现在的大炮并不能轰塌城墙,特别是像凤凰堡城这样的青砖和石头垒砌的城墙,他有足够的信心可以守住凤凰堡城,也有可能夺得此战的大功。 非常可惜,他睡到半夜,听到城墙上传来杀喊声,自己的包衣奴才阿古拉向他禀告,明军发起了进攻,可偏偏南城门外没有听到杀喊声,难道明军是从天上飞过来的? 直到半个时辰后,阿古拉再次汇报,明军已经进城了,阿古拉想让他骑兵跑,可问题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就被抓住了。他的亲兵急忙上前反击明军,本以为这些亲兵可以杀得明军节节败退。 要知道他可是贝勒,正红旗的小旗主,宗室皇孙,身边的女真人都是高手,也都是百战精锐,然而他的这些亲兵,百战精锐,一个照面,就被杀得全军覆没。 直到成为明军的俘虏,他才从周围的明军交谈中,隐隐得知,这是来自东江军的兵,他们是毛文龙的麾下,为首的叫什么袁飞,他麾下是虎翼营的士兵。 硕讬倒是没有担心,毕竟他是贵族,袁飞抓了他也不会杀掉他,而是通过他的身份,谈条件,无论是用俘虏换也好,用钱粮赎买也罢,他应该没有生命安全。 可问题是,他从凌晨等到天亮,从天亮等到天黑,却没有等到袁飞。 不过,袁飞虽然没有见他,却命令所有的俘虏出来干活,也幸亏袁飞这一次缴获了大量的粮食,要不然,像硕讬这样的女真俘虏,唯一的作用,就是让汉军士兵杀了,纳投名状。 摆在袁飞面前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尽快把这些粮草运回叆河堡,六万多石粮食,哪怕一车可以装十五石,那也需要四千多辆大车。 可偏偏,整个城堡里只有不到两百辆大车,还不足十分之一,也幸亏现在是冰天雪地的天气,路上到处都是积雪,袁飞就组织城中被解救的百姓,打造雪橇,就连现在的两百多辆大车,也被改造成了雪橇。 好在雪橇比马车更省力,袁飞让人把凤凰堡内房间里的门窗家具等木料,全部改造成雪橇,不足部分再砍伐树木。 雪橇可比马车装载的能力强,一架大一点的雪橇可以装载五六十石粮食,更大一些的雪橇可以装载一百多石粮食。 打造好的雪橇,装上粮食,就开始出发,并没有等所有雪橇一起出发,第四天,也就是天启六年的正月二十七日,硕讬成为了拉雪橇的一员。 没有足够的马匹和牛,袁飞就命令郭六,沿着凤凰堡周围,进行扫荡,现在女真人的主力在宁远,他们就算飞,也不可能马上飞到凤凰堡城,趁他病,要他命。 “明白了,卑职将以哨为单位,向周围搜索,抢粮抢人……” “屁话,是消灭鞑子,解救我们被压迫的辽民兄弟!” “是!” 袁飞的心情不错,有了这六万多石粮食,他的日子也算是好起来了。 做什么生意,也不如抢劫来钱快。 第052章你没有资格成为我的敌人 第052章 硕讬非常想骂人,他堂堂后金贝勒,正红旗小旗主,努尔哈赤的亲孙子,居然被当成了狗奴才。 他想抗议,结果刚刚一张嘴,迎接他的就是一鞭子。 “啪……” 直到此时硕讬才体会到,原本鞭子抽人的时候,居然是如此之疼。 “狗鞑子,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硕讬看着这位负责维持秩序的明军士兵,明明年龄不大,偏偏像狼崽子一样凶狠,硕讬也知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或许明军那个游击将军袁飞,并不知道他堂堂大金贝勒被俘虏了。 万一死在一个小兵手中,那就亏大了。 尽管非常累,也非常饿,硕讬咬着牙,吃力地拉着雪橇。他看不清,明军士兵有多少人,这些人的装备非常差,但行走之间,却相互掩护,警惕性实足,应该是一支精锐部队。 第二天,第三天,直到第五天,凤凰堡城的粮草、毛皮、布帛,金银财宝,甚至包括门窗桌椅,甚至可以带走的东西,全部都装在雪橇上,沿着道路,浩浩荡荡向叆河岛前往。 他们在前进的时候,不时的有奴隶队伍加入到这支庞大的队伍中,这么庞大的队伍,想要瞒住女真人的眼睛,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只是非常可惜,现在女真人的主力部队,全部都在宁远前线,方圆五六百里之地,并没有女真人的部队,或许,袁飞就是吃准了这个消息,他才敢如此大胆。 袁飞非常贪心,也非常冒险,他也让郭六和戚元弼各领步兵两哨一百人,外加炮兵两哨一百人,配合两百余名解救下来的辽东百姓,共计四百余人,来到沿途的汤站堡和险山堡山前。 就算不能拿下来汤站堡和险山堡拿下来,也不能让这两堡的女真守军出城,毕竟袁飞率领的运输队,人数虽然多,但大部分都是被解救的辽东百姓,还有不少老弱妇孺,他们太脆弱了,就算只有一百女真人出战,也可能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 更为关键的是袁飞手中的六万多石粮食,还有不少布帛,都是易燃物资,一波火箭射下来,他就连哭的地方都没有了。 汤站堡的城门是在黎明时分打开的,郭六刚刚率领两个哨的步兵,两个哨的炮兵,共计两百余名战兵,加上配合充数的辽民百姓,两百余人,他们只有四百多人。 他还没有来得及没有厮杀,没有攻城,只有堡墙上突然竖起的白旗,白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城门前跪着黑压压一片人,最前面十几个汉军军官反绑双手,嘴里叼着腰刀,标准的请降姿势。 “搞什么鬼?” 郭六反而被这群汉军士兵搞得不会了,他的眉头拧成疙瘩:“不是说堡里至少有五百汉军吗?” 这些汉军士兵衣衫单薄,面有菜色,很多人冻得嘴唇发紫,为首的军官膝行几步,吐掉嘴里的刀,额头重重磕在雪地上:“罪将马顺,原宽甸堡千户,天启元年降……降虏。今率汤站堡守军四百七十三人,请归王师!” 郭六有些不解,他走到王顺面前:“你们为何而降?” 马顺抬起头:“不敢瞒大人……凤凰堡失陷的消息三天前就到了。按大金……按建虏军律,邻堡见危不救,主将斩首,全军罚为阿哈(奴隶)。我们这些汉军,本来就是三等奴才,再降一等……不如死了痛快。” “那为何不战?你们人比我们多。” “战?” 马顺苦笑道:“我们就算守住了汤站堡,有过而无功,更别说……硕讬贝勒都被你们抓了,我们就算打赢了,回去也是个死!” “里还有多少建虏?” “回大人,共二十七个真夷,三十五个蒙古人,昨晚都被我们绑了关在地牢。” 马顺答道:“蒙古人愿意跟着降,真夷……宁死不降。” “你去把鞑子都处理了。” 马顺愣住了:“大人的意思是……” “你不是要投诚吗?这就是投名状。” 郭六淡淡地道:“按我们虎翼营的规矩,手上沾了鞑子的血,才是我们自家兄弟!” 一刻钟后,马顺命人将二十七名女真人捆绑着,押到汤站堡外。 这二十七名女真人,非常凶悍,对着周围的汉军士兵大声咒骂着,不多时,马顺挺着长枪,狠狠刺进这名为首的女真人腹中,其他四百多名汉军士兵,一拥而上,什么刀,枪并举。 “注意,留着脑袋,脑袋还有用!” 这二十七名女真人,被捅成了马蜂窝,二十七颗鞑子的首级,也被砍下来。 同一天下午,戚元弼来到险山堡,险山堡的守将连同四百守军士兵,直接把女真人和蒙古人捆绑在一起,放在城门口。 让袁飞其实也没有想过郭六和戚元弼可以攻下这两座城堡,别看汤站堡和险山堡,远不像凤凰堡这样险峻。 正是因为他们不太险峻,守军士兵肯定不敢大意,只要守军警惕性足够高,他们就无法再复制这样的成功。 当郭六和戚元弼带着汤站堡和险山堡的降军,以及这两堡的辽民百姓,与袁飞汇合时,袁飞也是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哪怕郭六和戚元弼带着两百余人充数的辽民,也不过是八百余人,可问题是,向他们投降的汉军士兵足足一千余人,其中还有两千余辽东百姓。 人数多的一方向人数少的一方投降,这不是明军最擅长干的事情吗?数千上万人,向区区几百名女真人投降,这是闹哪样? 不过,得知郭六的解释后,袁飞也没有时间吐槽了,汤站堡和险山堡的存粮和财物,远不如凤凰堡,但也足够三千人吃上半年的粮食。 此时,袁飞的运输队规模膨胀到了恐怖的程度,原本三千多人的队伍,现在加上两堡降军、解救的百姓,已经超过六千。 雪橇增加到七百多架,上面堆着粮食、布匹、铁器,甚至还有十几门老式虎蹲炮。 戚元弼趁着扎营的间隙找到袁飞,脸色凝重地道:“将军,降军人数比咱们的兵还多,万一路上哗变……” 袁飞淡淡地道:“你觉得该怎么处置?” “分而化之。把降军打散,每百人编一队,混入咱们的老兵做队官。粮食集中管制,武器除了值守队,其余全部收缴……” “其实不用这么做!”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你忘了?咱们手中还有一张好牌,他们再想转降女真,必死无疑,想活命,只有跟着咱们东江军走到底!” “啊……” 袁飞拍了拍手,朝着冷若冰道:“把那个硕讬带过来!” 不多时,硕讬被两名亲卫带到袁飞所在的帐篷内,袁飞此时正站在帐篷内的桌案前,看着地图,他们现在走到镇江堡境内,距离叆河岛还有四十多公里,按照现在的速度,最多两天就可以抵达叆河岛。 硕讬看着袁飞,只感觉袁飞的身体高大,几乎高出硕讬一头,袁飞的五官立体,不过年轻得不像话,然而看着袁飞身披着一副泛着冷光的铠甲,脚上穿着牛皮靴子,猜测出,对方在明军中,地位应该不低。 “跪下!” 冷若冰对女真人可没有好感,她看着硕讬居然还直视袁飞,抬腿朝着硕讬的腿弯踢去,硕讬倒没有装好汉,因为他知道,如果他不跪,受罪的还是他自己。 “爱新觉罗·硕讬,大贝勒代善次子,正红旗小旗主,久违了,在下袁飞,叆河守备!” 硕讬微微一愣:“袁守备,你准备什么时候杀我?” 袁飞笑道:“我为什么要杀你?” “我们是敌人……” “那又如何?” 袁飞淡淡一笑道:“不过,你说得不对,我们不是敌人,你只是我的俘虏,俘虏没有资格成为我的敌人!” 第053章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第053章 “你没有资格成为我的敌人!” 硕讬非常生气,可问题是,他真无法反驳袁飞的话。 “我们爱新觉罗有训狗的习惯,你是想把我驯服,成为你的狗?你别做梦了,我宁愿死,也不会成为你的狗!” 袁飞笑道:“宁愿死,也不愿意成为我的狗?说得倒是轻松,那你为什么不自杀?你要是想自杀,有的是机会……” 袁飞其实安排了六名士兵,专门盯着硕讬,就是防止硕讬自杀。 “自杀是懦夫的行为,我们爱新觉罗家族可从来没有自然的习俗!” “好一个懦夫的行为!” 袁飞淡淡地笑道:“你倒是把好死不得赖活着,说得冠冕堂皇,要论无耻,还是你们爱新觉罗啊!” “你……我被俘,你要杀要刮,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硕讬也已经看出来了,袁飞这个人是一个贪婪的人,他几乎拆空了凤凰堡城、汤站堡、以及险山堡,当然,也包括镇江堡城。 从袁飞的行为,可以判断出,他这个人喜欢把利益最大化,所以,硕讬在袁飞手中,暂时应该是安全的。 “我不会杀你……” “你休想让我成为你的奴隶,我是高贵的……” 袁飞打断道:“你高贵个屁,我们袁氏出自轩辕氏皇帝居所辕邑,属于以居邑名称为氏,五千年前我们就有了姓,我们袁氏出现过无数名人,豪门贵族,你们爱新觉罗氏才几代?觉昌安姓什么?你说得出来吗?” “我……” 硕讬这时也反应过来,与袁飞呈口舌之争,完全没有意义,爱新觉罗这个姓氏,其实是努尔哈赤随便取的,二十多年前,努尔哈赤额尔德尼和噶盖二人参照蒙古文字母创制满文,也就是说,在二十多年前,他们连文字都没有,有什么历史渊源? “无论怎么说,我是不会做你的奴隶!” “是吗?” 袁飞朝着冷若冰使了一个眼色,冷若冰会意,他拿着鞭子,狠狠抽在了硕讬的身上,这一鞭非常用力,硕讬的身上,瞬间皮开肉绽。 “你……主子饶命!” 硕讬瞬间怕了,他非常清楚,女真人是如何对待汉人奴隶的,鞭打只是最轻的处罚,动不动就砍手、砍脚、阉割,剥皮。 现在他落在袁飞手中,只要袁飞愿意,可以随意收拾他。 “这就服了?” “奴才该死,奴才知错……” “很好……” 在硕讬这个贝勒的见证下,包括马顺在内的所有汉军将士,都非常清楚,他们现在是彻底没有了退路,他们杀了女真人,在女真人看来,这属于造反,只要是造反,就没有活路可言。 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杀女真人,有很多人都看到了,他们无法保住这个秘密,袁飞带着这支庞大的运输队,成功抵达镇江堡城。 黄胖子黄玉郎和黄仁杰带着第二司和第三司,一千两百余人与袁飞汇合。 “拜见将军!” “免礼!” 袁飞淡淡地道:“组成咱们岛上的所有保长过来,带着所有人都来镇江堡城,本将军要把镇江堡城拆了!” 黄胖子道:“拆了也好,这样女真人就没有镇江堡城这个桥头堡了……”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 袁飞淡淡地笑道:“现在咱们多了六七千人,原来的叆河堡就住不少这么多人了,趁着冰还没有融化,咱们把镇江堡城的砖石拆下来,扩建叆河堡城!” 叆河岛距离镇江堡实在太近了,袁飞也不放心。 此时的镇江堡城,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一千两百余投降的汉军士兵,连同叆河岛上的辽东百姓,共计一万余人,开始拆镇江堡城的城墙。 一块块重达三十余斤的城砖,被撬棍撬起来,装在雪橇上,拉往叆河岛,袁飞抵达叆河堡的时,冷若冰将统计好的账簿递给袁飞。 “大人,现在岛上辽民共计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二人,按大人的意思,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堡,共编为三十八个保!” 冷若冰接着道:“这是暂定的保长名单!” 袁飞仔细地看着名册,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这上面看到历史名人,只是非常可惜,他熟悉的名字,倒没有出现,但是却出现几个姓尚的,有尚学忠,也不知道是不是尚可喜家族的人。 但是看着原籍却不是海州人,而是铁岭人。 袁飞有些失望。 “先给全军将士补发军饷,每人按三升粮食补发!” 袁飞非常清楚,想要让将士们拼命,那就让将士们吃饱,他以为每个士兵按照两升粮食分发,可问题是,在高强度的训练下,将士们根本就扛不住。 肚子里没有油水,所以增加粮食供给。 “普通百姓,只要按照要求干活,每天每人按三斤粮食发放!” “大人仁慈!” 黄胖子道:“大人,咱们是不是要向毛帅报捷?” “报什么捷?” 袁飞深知,此时的毛文龙非常穷,这一仗虽然打赢了,想再升官也不太可能,毕竟他刚刚提拔为游击将军。 更为关键的是,毛文龙在虎翼营也有眼线。 黄胖子压低声音道:“大人,咱们斩了三百多颗真鞑子的首级,这可是大功啊,朝廷那边也需要这个大捷振奋人心!” “嗯!” 袁飞也是从善如流,决定给毛文龙写一份正式的捷报。 …… 双岛,码头上,数百名东江军大小将校,数千名士兵来到码头前,远远地,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缓缓行来。 陈继盛压低声音道:“大帅,这一百多艘船,吃水都很深,就是不知道这上面装的是粮草,还是……” “哼,算他武之望识大体!” 毛文龙非常自信,在他的经营下,东江军十数万人马,虽然不敢说,针扎不进,但以他为首的毛家军,才是东江军十三万人马中最大的一股势力。 刘兴祚七兄弟,也不过掌握着九千余人马,问题的关键是,东江军并不驻扎在双岛上,而是大大小小一百多座岛上。就算武之望想收拾他,现在也不是好时候。 为首的一艘官船上,下来一名青年男子,正是武之望的儿子武世祥。 武世祥向毛文龙施礼:“拜见毛帅!” “贤侄免礼!” 毛文龙上前,热情地拉着武世祥的手:“海边风大,咱们去岛上说话!” “毛帅,世祥奉家父之命,为东江军送来给养!” 武世祥掏出清单,递给毛文龙,只见清单上写着:“麦四十万石,米,二十万石,豆十万石,银二十万两,武器若干……” 毛文龙看到清单后,非常激动,除了天启二年、天启三年,东江军还能领到足够的军饷,天启四年现在为止,一直没有领到粮食和银子。 为了让东江军出兵,为宁远解围,武之望也算是大出血了,这些钱粮可真不是一笔小数目。 武世祥看着毛文龙问道:“毛帅,不知东江军何时可以出兵?” “出兵?” 毛文龙淡淡地笑道:“本帅早已麾下游击将军袁飞,率领虎翼营四千精锐,并抚标营,合计万余人马,出兵攻打凤凰堡城,现已经攻克凤凰堡城、汤站堡、险山堡,毙敌五千余人,斩首建虏三百零五级……” 此时的毛文龙甚是得意,他想要的目的全部达到了,东江军将士有了军饷,就算没吸武之望的命令,他也会出兵。 辽南四州被女真人夺了去,光靠这些岛屿,东江军可没有活路了,他早就想抢下辽南四州,作为屯田养兵之地。 更为关键的是,袁飞成功了,他相信努尔哈赤肯定不会放弃镇江堡和凤凰堡,若是让明军切断后金与朝鲜的联系,后金就相当于失去了一个血宝。 只要努尔哈赤敢挥兵东进,他就抢占辽南四州,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武世祥目瞪口呆:“什么?” 第054章可以成大事的人 第054章 天启六年正月二十四日,袁飞押送着五十七名女真俘虏,以及三百零五颗首级,乘坐着双体船,抵达双岛。 袁飞起初并不想来双岛,他现在需要做的事情很多,虎翼营需要扩编,叆河岛上的民部也需要建立起来,需要扩建城池,解决辽东百姓的居住和生活问题。 可问题是,毛文龙预判了袁飞的预判,亲笔写信,命他必须抵达双岛,向登莱巡抚武之望的使者报捷。 随着这艘不大的双体船抵达双岛码头,毛文龙率领东江军将领以及周文郁、武世祥等人,在码头列阵迎接,给足了袁飞牌面。 一阵寒暄过后,毛文龙迫不及待地道:“腾霄,把俘虏和首级交给周大人点验!” 武世祥虽然是武之望的儿子,身份更高,可问题是,他并没有官职在身,但周文郁不同,他是登莱巡抚衙门的中军抚标参将,朝廷正三品的武官。 “是!” 袁飞挥手,郭六率领第一司的士兵,将双手捆绑着的五十七名女真俘虏,押到码头上。 众女真人俘虏个个鼻青脸肿,显然,他们都没有少被收拾,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些女真士兵,虽然身高不及虎翼营的士兵高大,但却非常敦实,满脸横肉,显得异常凶狠。 可虎翼营的士兵呢,人人面黄肌瘦,几乎可以称得上皮包骨头,更为关键的是,他们身上穿得非常破烂,甚至很大一部分人都穿着老百姓的衣服,连鸳鸯战袄都没有一件。 其实,虎翼营的新军服已经缝制完毕,棉衣也足够,甲胄的话,虽然不足,却不至于连像样的甲胄都没有,袁飞这么做,真正的目的就是哭穷。 袁飞可不知道,毛文龙已经从武之望手中接到了粮饷,但问题是,他手中有六万多石粮食,毛文龙要打清风,他也挡不住,毕竟,毛文龙才是统率。 看着瘦骨嶙峋的虎翼营士兵,特别是不少士兵脸上和手上,都出现了些许冻伤,这是他们在进攻凤凰堡里造成的,他们用热水,冷冻木棍,爬上城墙,根本就没有办法戴手套,所以出现了冻伤。 随着一颗颗面目狰狞的首级,运下船,在场的人都是行家,一眼就可以看出,这些都是真鞑子的首级,而并非伪造的。 正是因为努尔哈赤颁布规定,只要女真将士阵亡,袍泽将他的尸体带回去,可以获得对方家产的一半。 这个规定,就直接从根源上断了明军获得女真首级的可能,哪怕明军打了胜仗,击退了万余女真士兵的进攻,也很难获得女真人的首级。 别看明军获得女真的首级不多,这也是努尔哈赤的精明之处,女真人的嫡系,也就是建州女真八旗,虽然整体数量不多,他们还时常进攻海西女真,以及辽东各部,把各部青壮俘虏过来,驯化成战士。 女真人依靠着这一点补充损失,渐渐打造出了所谓的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直到多尔衮入关之前,吴三桂守着的山海关,他手中的五万余人马,却死死地挡了女真八旗,这就很说明了问题。 这些女真人的首级,并没有用石灰腌制,现在天气寒冷,一颗颗首级,都被冻成了冰球,每颗首级上还保留着女真人临死前的狰狞表情,更多的则是惶恐的表情。 “啪……” 周文郁自己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他虽然一直坚守的相信,毛文龙是一个类似辽东军将领的统率,他在孙承宗身边干了三年多,太清楚辽东军将领是什么货色。 几乎可以说,没有哪个将领不吃空额,只是或多或少而已,就算是最少的赵率教,也吃了将近两千空额,这也是大明现在的无奈。 朝廷太缺钱了,特别是针对伤残士兵和阵亡士兵的抚恤,哪怕是将领不克扣这笔钱粮,可兵部和五军都督府的官员,户部的官员,他们克扣,军饷刚刚出户部,就少了三成左右,到了将领手中,能有一半就不错了,还有监军、军需官吃拿卡要。 如果不能给伤残士兵和阵亡士兵家属抚恤,谁给你卖命? 然而,到了东江军这边,不仅没有吃空额,反而有不少没有在兵册上的士兵,毛文龙的东江军,可没有朝廷的兵额补充,士兵死一个就阵亡一个,他把军队分成一线和二线士兵,特别是二线士兵,都是严重超编的。 看着虎翼营这些士兵,如此悲惨,周文郁感觉自己做了孽,要不是他,虎翼营的士兵,也不会用如此粗劣的武器,食不果腹,衣不遮体…… “周大人,你这是……” 周文郁道:“东江军虎翼营此番出征,游击将军袁飞果敢武勇,率部攻克凤凰堡城、汤站堡和险山堡,拆除镇江堡城,武功居伟,周某不才,愿意向朝廷举荐奏升袁游击为参将,仍兼领叆河堡守备!” 对于袁飞而言,他升参将也好,游击将军也罢,没有实质性的好处,哪怕给二十匹马,一千石粮食,也比给一个参将的军衔好。军衔只是虚的,物资才是实在的!” “腾霄,还不快谢过周大人?” 袁飞躬身道:“卑职多谢周大人!” 毛文龙大手一挥:“本帅在府上设宴,为腾霄庆功!” …… 周文郁参加完毛文龙的庆功宴会,直到返回下榻的行辕,他用热毛巾擦擦脸,满身醉意的周文郁,立刻醉意全无。 武世祥笑道:“蔚宗(周文郁的字),此战,你如何看?” “此战打得极为容易!” “哦,何以见得?” “袁腾霄从出兵,到返回,攻克三个城堡,还拆了一座,若是不轻松,能这么快吗?前后不到半个月时间?”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周文郁仅仅从时间上就判断出,袁飞此战是取巧,不过,他的这些兵都是强兵,也是精兵。 “你对袁腾霄此人如何看?” “此人原为辽东军后劲营弩手出身,在下曾有幸见过李承先李参将一面,此人是泼皮出身,为人比较圆滑,很显然,这个袁腾霄不是他的亲信,要不然,也不至于籍籍无名!” 周文郁沉吟道:“他在毛文龙手底下,能够在短短几个月时间,从一个大头兵,升为游击将军,肯定是一个赌徒……” 武世祥有些意外,他本意是想问周文郁,此人能不能拉拢。看周文郁如此说,恐怕没戏。 “毛文龙拉拢人心的本事不小……” “巡抚大人若是想拉拢此人,其实不难!” 周文郁淡淡地道:“只要一纸调令,再许给毛文龙一些好处,此人便能效忠巡抚大人!” “在下倒是不解……” “袁腾霄有能力,有野心,但毛文龙是泥菩萨过江,此身难保,袁腾霄也是明白人!” 周文郁分析道:“从此人的言行举止可以判断,此人的精明之处,就是他能够随机应变,而且擅长处理复杂的关系,东江军副将陈继盛、毛文龙的养子毛承俊、包括这个陈忠、沈世魁、刘兴祚,对他都非常客气,拉拢意味明显……” “一味刚硬之人,会被孤立,会被排斥,若是谄媚之人,则会被人轻视,可袁腾霄,非是刚直之人,也非谄媚之人,他是刚柔并济之人,该硬的时候硬,面对毛承禄也丝毫不退让,该软的时候软,他在遇到强大的敌人时,示敌之弱!” “两个月前,镇江堡城的城主李思忠,就中了袁腾霄的计,李思忠没有趁他立足叆河岛未稳的时候出手,而是刻意过了一个多月,结果,李思忠就被袁飞吃了!” 周文郁认真地道:“无论是太平盛世,还是眼下这种时节,袁腾霄都是可以成大事的人……” 第055章袁崇焕被坑了 第055章 哪怕周文郁和武世祥走后,剩下的都是东江军内部的人,毛文龙和众将领开始推杯换盏,越喝越猛。 东江军穷得太久了,哪怕是毛文龙这个统帅,也大半年没有吃过肉,现在好了,军饷送过来,众将领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袁飞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里,终于得到关键性的消息,东江军的补给来了。所以这场庆功宴才会如此丰盛。 毛文龙拍了拍袁飞的肩膀道:“腾霄,你这一仗打得好,给本帅争了一口气。若非毛帅英明指挥……” “本帅指挥个屁!” 毛文龙笑骂道:“本帅跟别人不一样,是你的军功,就是你的军功,别人抢不走,不是你的军功,你也别想抢,抢也没用,本帅的眼睛没瞎,不过,你小子戳了老奴的腚眼子,他一定会发狂的!” “卑职不怕,他不来最好,来的卑职还能咬下他一块肉!” “这话说得够狂,不过对本帅的脾气!” 毛文龙望着身边的陈继盛道:“继盛,虎翼营按四千人标准,先发半年粮饷……” 毛承俊瞬间就急了,现在袁飞与其他各营不同,他刚刚打了大胜仗,缴获了六万多石粮食,还有不少布帛,可以说,现在东江军游击将军以上的将领,最富的就是袁飞了。 “功,是功,过是过,腾霄打了胜仗,有了缴获,那是他有本事!” 毛文龙一拍桌子,望着众将领道:“本帅给虎翼营发粮饷,你们谁有意见?” 笑话,这怎么可能有意见? 打了胜仗有了缴获,就不发军饷了,以后谁学敢打胜仗? 陈继盛不假思索地道:“大帅,虎翼营,若是按足饷发,每天八十石,半年就是一万四千四百石,外加军官部分,三千一百六十石,合计一万七千五百六十石!” 毛文龙摆摆手道:“凑个整,给虎翼营两万石粮食,银子五千两。” “谢大帅厚赏!” “这是你应得的!” 毛文龙兴奋地道:“沿江十六堡,你一个人占了四个,什么时候,你把沿江十六堡全占了,本帅擢升你为参将,把整个沿江(鸭绿江)全部交给你!” “卑职,必将誓死完成任务!” 毛文龙故意这么做,就是激励麾下的将士,准备夺回辽南四州,辽南四州拥有一千多亩地,哪怕亩产一石,这就是一千多万石粮食,足够毛文龙扩军一倍。 当然,想夺取辽南四州,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喝酒,喝酒!” 毛文龙招呼着众将领:“这酒是武之望派人送来的,咱们可不能辜负了武巡抚的美意,喝……” 随着众将领越喝越上头,嘴上开始没有把门的,在袁飞的刺激下,个个拍了胸口保证,要杀得女真人屁滚尿流。 双岛的东江军气氛非常热烈,然而同一片天空下,宁远城外的女真大营中,气氛就有点微妙了。 虽然努尔哈赤抓了不少大明百姓女子,逼着众女跳舞,可下面的贝勒、贝子以及各旗主们,却提不起任何兴趣。 从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三日发起进攻,连续进攻宁远城三天时间,他们损失了四千余人,却没有撼动宁远城分毫,这让他们感觉面子有些挂不住了。 自从努尔哈赤成功占领沈阳以后,接着打赢了浑河之战,后金越打越顺,面对明军往往不需要什么战术,只需要远远地放几波箭,骑兵一冲,明军就会瞬间崩溃。 战胜明军对女真将领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打赢属于正常,打不赢才是怪事,偏偏这一战,遇到了一个袁崇焕。 袁崇焕是万历三十四年1606年),广西乡试,考中举人。时年二十四岁的袁崇焕意气风发,不过他四次参加会试,皆名落孙山。 直到万历四十七年1619年),袁崇焕终于通过会试,并在殿试中以三甲第四十名(总名次第一百一十名)获赐同进士出身,观政于工部。他本来只是大明普通的一名进士,按照资历,他熬十年,也未必能够成为主政一方的官员。 于是,他就走了捷径,看到宁远失守,他就参加了兵部应试,他开始吹牛逼:“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 袁崇焕在东林党侯恂、江日采等人的支持下,成功官升山东按察司佥事、山海监军(正五品),从一个非一甲二甲进士,想升为正五品,理论上,需要经过十二年,而且必须考评中山。 他却仅仅用了一年多,就官升五品,接着他开始接着向孙承宗建议,获得宁前兵备道的官职,负责兵备、屯田、马政。 袁崇焕现在就是想在实战中证明自己,他分派左辅负责西面城墙,祖大寿负责南面城墙,朱梅负责北面,自己坐镇,充当战略救火队员。 众贝勒情绪低落,毕竟他们都想抢功,没有把宁远城放在眼中,结果被当头棒喝,打得损失惨重,这四千余人马的损失,可不是炮灰汉军和蒙古人,而是他们精锐的旗丁。 后金与大明体量不一样,大明损失十万大军,最多三个月就能从关内调过来人马,补充前线的损失,他们想要驯服一名海西女真,至少需要两三年的时间。 损失四千多人,每个旗差不多都损失五六个牛录,他们不怀疑他们会取得胜利,但是代价太大了,有些得不尝失。 “汗王,这宁远城不好啃!” 努尔哈赤不以为然地笑道:“这才过瘾,要是像以前那样,明军一触即溃,本汗都提不起拔刀的兴趣!” 众贝勒可不敢反驳努尔哈赤的话,就在这时,帐外的鹰奴,将鹰信送进来。 努尔哈赤扫了一眼,勃然大怒道:“废物……都是废物!” 众贝勒面面相觑,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可以回答他们的问题,直到第二天,才有不确定的消息传出来,凤凰堡城失守了,就连汤站堡、险山堡也失守了,特别是镇江堡城,被明军拆光了。 努尔哈赤非常生气,他非常清楚,这是大明采取的围魏救赵之计,如果现在撤兵,那就中了明军的诡计。 翌日一大早,也就是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七日,上午,十三万后金军队,一改以往的进攻方式,直接让汉军在前,蒙古人居后,女真人八旗压阵,充当督战队。 战事一开始就非常焦灼,打得极为惨烈,宁远城的十三门红夷大炮,二十多门佛郎机子母炮,打的炮管都发红了。 “袁大人……鞑子疯了,咱们……” 袁崇焕却丝毫不慌:“女真人没有时间了!” 满桂直想骂人,都什么时候,还他娘的在这里装诸葛亮? 袁崇焕扬了扬手中的密信道:“东江军出兵了,东江军游击将军袁飞,率领麾下虎翼营,连克凤凰堡、汤站堡和险山堡,就连镇江堡都拆了,鞑子后方被袭,他们必然撤兵……” “袁大人,话虽然这样说,可是他们现在不顾伤亡,我们恐怕拼不过他们……” 其实袁崇焕被袁飞坑了,如果袁飞不袭击凤凰堡城,那么努尔哈赤就会像历史上一样,进攻宁远六天时间,因为害怕承受巨大的伤亡,主动撤兵。 现在他非常笃定,大明这是想在宁远城下磨死他们,如果他们不能攻下宁远城,明军恐怕就像继续采取孙承宗的堡垒战略,步步蚕食。 在孙承宗担任蓟辽督师的三年多时间,他们被压缩了四百多里的活动空间,一直打到距离沈阳不到三百里的耀州,别看在大明史书上,只有记载的区区五个字,扩土四百里,这五个字,都是女真人的血泪。 努尔哈赤不知道他们女真人人少,只有利用辽东投降他们的百姓,才能强大后金吗?答案是肯定的,他知道,可是没有办法,粮食就那么多,汉人多吃一口,女真人就会少吃一口,为了保全他的族人,他只能挥起屠刀,杀向辽东百姓。 在短短半年时间内,辽东百姓被他杀了三百多万人,若是再让大明实行这样的战略,他可不想再重蹈覆辙。 女真人在宁远城下,不计伤亡地发起进攻,袁崇焕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了。 第056章夺回我们的家园 第056章 就在袁崇焕在宁远城,与努尔哈赤浴血奋战的时候,远在叆河岛的袁飞也终于迎来了叆河的解冻。 受潮汐影响,叆河岛冰封期其实远比其他地方要短,袁飞也松了口气,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等着女真人的反扑。 为此,袁飞也做好的充足的准备,当然,除了军队层面的准备以外,他也利用原本的雪墙,构建了庞大的防御工事。 现在好了,基本上可以放心大力发展内政了。 天启六年二月初四,上午。 位于叆河堡守备府召开全体人员会议,参加会议的不仅有虎翼营的军官,八十多名哨长,还有二十多名百总,七位把总。 同时参加会议的还有枪炮局、火药局、军械局、以及建造局、屯田局、商业局等民部代表,以及各保保长。 三百多人几乎挤满了守备府大堂,袁飞最后走进大堂。 众人整齐起身:“拜见守备大人!” “诸位免礼,请坐!” 袁飞望着众人道:“女真问题由来已久,有很多人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在这里,本官向大家说明一下,女真分为建州、海西、野人(海东)三大部,这三部都是咱们大明分置建州卫、建州左卫和建州右卫三卫组成,努尔哈赤的祖父觉昌安,就是建州右卫都指挥使王杲之子阿台的岳父,在万历二年,建州右卫都指挥使王杲诱杀了明抚顺备御裴承祖后,震惊了明廷,朝廷随即命辽东总兵李成梁率军的严厉打击王杲……” 参加会议的各局总领和各保的保长们,非常奇怪,袁飞就算召开会议,让他们参加会议做什么? “这个觉昌安眼见李成梁率领大军进攻古勒城,觉昌安认为王杲不是李成梁的对手,就在最关键的时刻,向李成梁透露王杲麾下大将来力红等人的布置,李成梁顺利歼灭了来力红等人,血洗了古勒城。” 袁飞接着道:“李成梁论功行赏,就晋升觉昌安为建州右卫都指挥使……” 黄胖子恍然大悟道:“大人的意思是,努尔哈赤的祖父依靠出卖亲家王杲,这成为建州左卫指挥使的?” “没错!” 袁飞接着道:“觉昌安其实就是一个两面三刀的卑鄙小人,后来觉昌安的女婿阿台,也是王杲的儿子,他纠集王杲的旧部,秘密练兵,时常袭扰辽东,万历十一年,李成梁再次出兵古勒城,纵兵屠了古勒城,努尔哈赤的父亲塔克世,以及祖父觉昌安,在古勒城被杀,努尔哈赤本是李成梁的亲兵侍从出身,深得李成梁信任,在李成梁的支持下,成了大明建州左卫都指挥使,没有李成梁的支持,努尔哈赤别说什么狗屁的以十三副铠甲起兵,就是给他一千三百副铠甲,他也无法统一女真各部……” “大人的意思是……努尔哈赤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狗!” “没错,就是这样!” 袁飞虽然承认,努尔哈赤打仗有一套,当然,前提条件大明在万历朝鲜战争的十年时间内,根本就没有精力理会他,如果没有万历朝鲜战争,努尔哈赤还没有冒头,就会大明随便派一个将军捏死了。 他是趁着明军在朝鲜跟小日子拼命的时候,他趁机吞并了女真各部,众人辽东百姓这才恍然大悟。 事实上,努尔哈赤以七大恨,起兵反明,他这七大恨,其实是吸引了不少同情他的人,也因为那个时候,大明官场也非常僵化,有很多人得不到重用。 哪怕是毛文龙前二十年,从世袭百户,立下战功无数,才勉强成为游击将军,而且他还是练兵游击。 袁飞向众人讲述这些事情,主要是为了让所有人放弃对女真人的幻想,多亏了后世的鞭子戏,还有他们子孙,一个劲儿给他们祖上涂脂抹粉的美化。 袁飞了解这些事情,还是因为参观沈阳王宫的时候,被导游絮絮叨叨讲了两个多小时,本来就没有几件破事,反复说,结果让袁飞记住了努尔哈赤的英明,就是三样,分化敌人,嫁女儿拉拢敌人,然后吞掉敌人,袁飞想记不住都难。 努尔哈赤的知识,在女真野人里属于顶级的,水平嘛,比什么权力的游戏还要粗糙,什么你几路,我只一路去,还不是利用了女真骑兵多的速度优势? 随着袁飞长篇大论的介绍,在场的军官也好,保长和各局总领也罢,他们都明白了一件事,努尔哈赤就是一个不讲信义,不择手段,凶狠残暴的奸诈小人。 这时,袁飞的话,也马上引起众保长们的共鸣,大明在辽东的时候,无论军民,都是结堡自居,一个村,也是一座城堡,没有办法,现在的辽东,野兽比人多,不结堡,就会被野兽吃了。 大部分汉军士兵,还有辽东百姓,都被女真人骗了,他们许诺的各种好处,等他们放下武器以后,统统取消了。 众人纷纷破口大骂,袁飞举起手,众人这才安静下来。 “虽然本官带着虎翼营的将士们,打赢了叆河堡守卫战,攻破了镇江堡,现在又攻克了凤凰堡,汤站堡和险山堡,不过想要解决女真人的问题,还为时过早,辽东问题,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不是一仗两仗可以解决的问题,今天召集大家过来开会,就是想宣布一下咱们叆河岛的未来发展问题!” “若冰,你来宣布!” “卑职不敢!” “我让你宣布,你就宣布!” 袁飞也是想确定冷若冰的权威问题,最初袁飞收下冷若冰,确实是想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亲兵使用,反正袁飞也不需要冷若冰保护,他有足够的自保能力。 可是随着了解的深入,袁飞发现,冷若冰简直就是一个万能的秘书,交给他无论什么事情,他都能办好。 袁飞最初只是一个哨,辎重管理起来也方便,后来扩充成总,又成了现在的虎翼营,虎翼营有四千余兵力,还有一万多名百姓,他管理七万余石粮食,一万多人的物资调度,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冷若冰拿起袁飞草拟的规章制度道:“第一项,就是但凡我辽东百姓,无论以前是隶属于匠户、军户,还是商户,都可以自愿加入东江军虎翼营,当然需要选拔!” “但凡是我们虎翼营士兵,每人每天三升粮食。同时,叆河岛是虎翼营的防区,想自愿在叆河岛生活的百姓,只要接受安排的工作,成年男子可以得到一升五合(gě)粮食,女子每天一升三合粮食,如果有亲友可以投奔,也可以离开,叆河堡的百姓,以自愿为主!” 冷若冰接着道:“自虎翼营成立以来,我们先后从镇江堡、凤凰堡、汤站堡、险山堡以及沿海各地,营救被奴役的百姓,共计七千两百五十二人,可即便如此,在女真各城被役奴的百姓,仍旧不下十数万人。” “我们虎翼营,在未来的时间内,会不停地向女真人控制的各城发起进攻,解救被役奴兄弟姐妹。” “还要打?” 一个年轻的保长,吓得脸色苍白:“大人,女真人不满万,满万不可敌!” “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这不过是咱们自欺欺人的借口罢了!” 袁飞望着众人道:“咱们大明的军队,自从万历二十七年,打赢了倭国以后,咱们死伤超过八万人,在这期间,努尔哈赤趁着辽东空虚,吞并辽东各部,壮大了他们的实力,刚刚我已经讲过,不再赘述!” “都说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咱们大明的军队,是怎么状态下作战的?萨尔浒之战、抚顺之战、沈阳之战、浑河之战,辽阳之战,咱们大明参战将士,那一战不是饿得头晕眼花,连举刀的力气都没有了?” “黄胖子,让你吃饱饭,你能打过女真人吗?” 黄胖子其实真让他吃饱饭,他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一个女真兵,可问题是,袁飞现在当面问,他肯定会回答道:“能,只要让我吃饱饭,别说吃饱饭,就连吃半饱,我一个人也能打两个!” “郭六,你呢?” “我也能,大人您是知道的,我已经砍了九个女真人的脑袋,从队长升到把总,我的军功大家有目共睹!” “石头,你呢!” “我也能!” 袁飞叹了口气道:“我们大明与女真对战确实是胜少败多,不是因为女真人太强,而是咱们太弱了,咱们打不过女真人吗?咱们甚至是不愿意打!” “刚刚我已经讲过了,女真人算什么东西?李成梁这个辽东总兵,三个建州都指挥使,他一个人砍了一对半,咱们大明立国两百多年,打了女真人两百多年,十年前,他们女真人敢朝咱们大明呲牙吗?” “为什么短短十几年,女真人就不可敌了?” 袁飞朗声道:“咱们大明北征蒙古,南讨安南,东压女真,从来靠的不是人多势众,对于蒙古人也好,女真人也罢,只要我们不怕死,敢跟他们拼命,他们就永远也赢不了我们!” “女真人现在动辄屠城,他们妄图用血腥的屠杀,来吓倒我们,想不战而胜,我可以告诉所有女真人,他们是做梦!” “若是谁杀人杀得多,就能征服我们汉人,就能入主中原,我们汉人早就亡族灭种了,横扫天下的蒙古人怎么样?” “他们现在还算个屁?当年的匈奴人如何?把咱们汉人杀光了吗?” “他们入主中原了吗?鲜卑人,柔然人,突厥人,女真人,谁都想抢我们的地盘,想把我们当成他们的奴隶,他们成功了吗?” 袁飞接着道:”女真人看似强大,实则不然,他们表面上团结,实则一盘散沙,只要努尔哈赤一死,女真人内部就会打起来,他们狗脑子都会打出来,关键是我们要用对办法,现在我在叆河推行新征,强大我们自己,削弱敌人,只要时机成熟,挥兵北上,夺回我们的辽东,夺回我们的家园……” 第057章袁崇焕的时代来了 第057章 “有人会说,你袁老三只会吹牛!” 袁飞望着身边的郭六道:“郭六,你相信吗?” “将军……” “看来你也不相信!”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不怪你,因为你也知道,女真一个牛录是三百人,正黄旗有四十五个牛录,镶黄旗有二十个牛录,正红旗有二十五个牛录,镶红旗有二十六个牛录,正白旗有二十五个牛录,镶白旗十五个牛录,正蓝旗二十一个牛录,镶蓝旗有三十三个牛录,加在一起,共计两百一十个牛录,六万三千余人马,还有蒙古左右翼共计四万余人,汉军六万余人,加在一起足足超过十七万人马,我们才多少人?” “但是,你们不要忘了,努尔哈赤为了平衡各部,设立了八旗议政的体制,他任人唯亲,正黄旗和镶黄旗,他自己带领六十五个牛录,正红旗是他的次子代善,镶红旗是他的孙子岳讬,正白旗的主旗是他的八儿子皇太极,镶白旗旗主是他的长孙杜度,正蓝旗是他的五儿子莽古尔泰,镶蓝旗的主旗是他的侄子阿敏,整个八旗就是他们一家子!” 袁飞笑道:“他看似把所有的权力掌握在他自己手中,那么问题来了,其他女真贵族没有意见吗?努尔哈赤这个屠夫还活着的时候,这些人不敢反抗,可是,人都会死的,他现在已经六十八了,能够活到六十八岁的人,已是很长寿的,他活不了多久,女真内部就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有人站出来问道:“那老王八蛋要是不死怎么办?” “那我们就要想办法,增加我们的朋友,削弱女真人。” 袁飞笑道:“努尔哈赤虽然名义上统一的海西女真和海东女真,大家都知道,海东女真和海西女真,喜欢钻山沟,他们藏在深山老林,他们比咱们汉人跟更女真人,我们可以跟他们做朋友!” “那些野人女真,长得强壮,擅长骑兵射箭,他们打不过女真人,那是因为他们的兵刃差,又没有甲胄,甚至连铁锅都没有,我们既然是朋友相互帮忙不是很正常吗?” “我们叆河岛可以开一个互市,只要野人女真和海东女真、海西女真人过来,或者我们的商队,可以深入到他们的地盘,给他们提供盐、提供铁锅,让他们过上好日子,这不是很正常吗?” 此时被关押在大堂后面的硕讬,听着袁飞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他被绑着手脚,嘴里也被塞着破布,因为了解女真人内部,他非常清楚,袁飞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不择手段的小人……” 硕讬此时只能无声地控诉袁飞,只是非常可惜,袁飞听不到。 “下面我们要一步一步削弱女真人!” 袁飞淡淡地道:“从契丹人开始,我们汉人就被他们当成谷草,每年都要来打几次,我们其实也可以打女真人的谷草,每年秋天,草木枯黄,极易引起山火……” “大家都知道,我们辽东的秋天已经很冷了,我们可以派人过去,不需要太多了,只需要放一把火,把他们奴役我们辽东百姓种植的庄稼烧掉,也可以把他们的草场烧掉,没有粮食可以吃,他们饿着肚子,等他们饿得头昏眼花,连刀都举不起来的时候……” “我们可以……肆无忌惮的砍杀他们,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没有粮食可以吃,没有草料喂养牛羊,他们想打我们的谷草,前提是,他们要有力气跑到我们叆河岛……” 大堂后面的屋子里,硕讬的眼泪都流出来了,他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漫山遍野的山火,正吞噬着女真人的一切。 这一次的会议,简单来说,袁飞就是给大家画一个大饼,他提出这些对策,总要有人去执行,现在有三十八个堡长,未来还有可能会更多。 袁飞可没有像其他一样,不给这些甲长堡长任何待遇,让他们免费干活,而是给他们提供待遇,普通民众享受一升五合粮食的薪水,每天相当于两斤二两五钱,妇女一斤六两五钱粮食。 工匠按照技术等级不同,享受一升五合至七石不等的粮食,同时甲长每天可以享受两升粮食,相当于比普通百姓每天多五合粮食,这是他们的工资,至于说堡长级别,则是每天三升。 只要立功,堡长可以晋升为管理委员会委员,待遇对比把总,每个月有七石五斗粮食,也相当于正七品官员的待遇。 叆河守备府管委会委员,相当于叆河岛最高政务机构,下辖各局总领事,每月七石粮食,不问有没有功名,也不管以前做过什么,只要能够立下功劳,就可以让他们升官。 至于功劳,如何立功,后续为制定各种制度,袁飞现在是搭起叆河管理委员会的架子,现在岛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足足有一万四千多人。 毛文龙给袁飞四千战兵的兵额,他准备进一步扩军,并不是说,袁飞有了七万余石粮食,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扩军,主要是袁飞确实是想利用,努尔哈赤死后,皇太极和代善、阿敏以及莽古尔泰四大贝勒争权的时机,迅速扩充自己的实力。 现在的叆河岛上的百姓,以青壮男女居多,老弱妇孺很少,人口结构,严重不健康,五十岁以上的人口,甚至不足二十分之一,病弱很多,但基本可以恢复。 至于说,叆河岛上的两万多亩地,袁飞没有分发给普通人垦荒,而是组成部分百姓垦荒,土地的归属,则留给战场上立功的将士。 袁飞在叆河岛建立了初级的秩序,虽然只是一个架子,却算塑造了筋骨,为了未来发展做好的准备。 搭起架子,袁飞就开始让冷青山担任造船局总领事,带着工匠们开始打造双体式的战舰,没有水师,袁飞想打也打不成。 只要有了战舰,他还可以火中取栗,趁机给女真人来一计猛的。 …… 就在袁飞忙着发展叆河岛的时候,宁远之战也终于落下了帷幕,这一仗,不仅比历史上多打了九天时间,从正式发起进攻,至女真大军撤退,历时十二天。 天启六年二月初五,看着视线中的女真大军渐渐消失,袁崇焕瘫倒在城墙上,这一仗,宁远也损失不轻,全部共计七千余人伤亡,其中阵亡两千九百余人,四五千人受伤。 不过,袁崇焕多打这九天时间,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他不仅毙敌两万余人,虽然大部分是汉军和蒙古人,但女真也伤亡五六千人。 直到满桂过来提醒:“袁大人,女真人撤退了,我们赢了……” “太好了!” 袁崇焕急忙道:“来人,研墨,本官要向朝廷报捷!” 袁崇焕不仅要报捷,也要狠狠地告登莱驯服武之望一状,毕竟不是他瞎胡闹,毛文龙麾下的士兵,也不至于欠军饷十个月,好好的精兵都被饿瘦了。 袁崇焕非常高兴,挥笔如游龙,写得那叫激情洋溢,他突然想起了一个名字:“袁飞在干嘛?” 第058章历史的拐点 第058章 宁远城外,天色渐渐黑了。 后金大军,正在向沈阳方向缓缓撤退,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他们这些八旗精锐,几乎踏遍了辽东的白山黑水,无数次以微弱的代价,轻松赢得胜利。 他们以少敌多,杀得大明和蒙古这两个庞然大物溃不成军,望风而逃,直到来到宁远城下,他们遇到了罕见的战败。 在这十二天的攻城战中,他们用尽了一切办法,什么细作化妆潜入,策反明军将领,声东击西,围占打援,垒土山,火攻,反正能够想到的办法,他们都试过了一遍,偏偏损兵折将,一无所获。 更为关键的是,就连他们的汗王,女真人的精神领袖努尔哈赤也在战斗中负了伤。 此时的努尔哈赤正趴在一辆马车的马厢里,他的脸阴沉得可以滴出水来,他受伤了,可惜,伤的位置非常不雅。 活该努尔哈赤倒霉,他在入厕的时候,一脚踩空,掉落在茅坑里,问题的关键是,现在是二月初,辽东虽然也开春了,气温回暖,就算宁远气温回暖,仍旧在零下二十度左右,作为后金大汗,努尔哈赤的厕所也是专用的。 茅坑里挖得不仅深,也非常大,可偏偏因为天气太冷,他自己拉的屎,已经冻成了一座小型的屎山,在努尔哈赤掉落茅坑的时候,这座冻得如同石头一般的屎山,就像一把锋利的冰坠,狠狠地刺入努尔哈赤的菊花。 虽然他的伤势不太严重,可侮辱性极强,在牙齿快要咬碎的时候,一名郎中登上马车,给努尔哈赤治伤。 郎中第一次看到如此奇特的伤势,他是辽东汉人出身,隐隐约约听过女真贵族玩的花,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高高在上的努尔哈赤居然是这么一个人。 看着这种撕裂伤,作为郎中,他第一眼就看出,这绝非普通玩出来的伤,他也听过有的人喜欢在那玩意上套上银角,增加情趣。 这肯定是银角造成的撕裂伤,只是好奇,看伤口的规模,好像不像是能够造成的,难道是…… 画面不堪不入,简直不敢想。 好不容易敷上金疮药,努尔哈赤冷哼道:“管好你的嘴,要不然……” “奴才明白!” “滚吧!” “喳!” 这位郎中很显然,并不是普通的郎中,而是锦衣卫密探假扮的,在很多影视剧和文学作品中,锦衣卫从来没有过正面形象,他们就是迫害忠良的大反派,坏蛋中的坏蛋。 事实上,锦衣卫分为南镇抚司和北镇抚司,北镇抚司确实是如同影视剧塑造的形象一样,专门抓官员,对他严刑逼供。至于说南镇抚司,表面上镇衣卫的纪检委,负责主抓锦衣卫内部军纪,也有分插到各边军充当秘密监军。 南镇抚司还有一个职能,往敌国和边境安插密探,镇衣卫十七个千户所,加上南京锦衣卫七个千户所,共计二十四个千户所,累计不到两万五千人,但从锦衣卫领军饷的人,超过十五万人。 剩下十二万五千余人,都是各地的细作。 郎中急忙将这个消息,向上面汇报。 …… “天启六年正月二十三日,奴酋努尔哈赤亲率虏骑十万,蔽野而来,直薄宁远。其时山海以外,列城风靡,人皆谓宁远孤悬难守。臣与总兵满桂,副将左辅、朱梅,参将祖大寿等,集将士誓于城隍,裂血为书,激以忠义,众皆感奋,愿与城共存亡。” “虏众初至,以楯车云梯猛扑西南隅。我军凭城固守,以红夷大炮击其拥聚,每发糜烂数里,贼势稍挫。廿四日,贼复冒死凿城,矢石如雨。我军民以棉被裹火药掷下,更以柴草浇油焚其战具,烟焰涨天,贼尸枕藉。满桂身被重创,犹奋刃督战;祖大寿率死士缒城逆击,斩首百余级。自辰至酉,鏖战四时,贼气遂沮……” 就在宁远兵备道袁崇焕奋笔疾书的时候,他接到了锦衣卫的密报,他就停止住了手中的笔:“果真?” “不敢欺瞒大人,这是锦衣卫的密报,发现老努……” 袁崇焕随即将已经写了大半的捷报,直接撕掉,然后重新写,声称他在守城期间,一炮命中努尔哈赤附近,毙伤努尔哈赤。 “是役也,赖陛下神武布昭,将士感沐天恩,宁远坚城火器并用,红夷炮实摧锋首功,军民同心死守,妇孺亦运石助防,计核战果:阵斩虏首六千余,伤者倍之,夺获马具弓矢数百。然我城兵民伤亡亦众,当亟行抚恤……” 虽然袁崇焕深知,努尔哈赤并没有被火炮击中,但是他这个伤,实在太丢人了,努尔哈赤宁愿承认被火炮击伤,也胜过被冻屎扎伤。 正是袁崇焕判断的一样,他前脚将努尔哈赤被火炮击伤的消息传开,努尔哈赤就直接承认,他确实是被火炮击伤,但伤势不严重。 袁崇焕利用了一切可以利用的因素,摘取了这场胜利的果实。 努尔哈赤越想越气,就决定袭击觉华岛,这其实是努尔哈赤的泄愤之战,觉华岛在宁远城东南约二十里的海中。 “武讷格!” “奴才在!” “你亲率本部人马,连同蒙古左右翼,并汉军全部,进攻觉华岛!” “喳!” 按照原本的历史,蒙古人武讷格率领数万人马,进攻觉华岛,进攻非常顺利,这是因为天气寒冷,觉华岛与陆地之间的冻成坚冰。 武讷格靠近觉华岛时,东江军水师参将金冠、姚与贤等率领,加上部分陆营官兵及民夫,总计约一万五千人。他们临时在冰面上挖掘壕沟、构建冰垒为工事,试图阻挡骑兵。 这些工事在强大的骑兵冲击面前十分脆弱。更致命的是,明军多为水兵和后勤人员,不善陆战,尤其是冰面步战。 金冠布置的三道冰墙,被武讷格率领的蒙古骑兵,轻松攻破两道,就在他们进攻第三道冰墙时,也不知道是谁,将毛文龙从叆河岛拿过来的手榴弹,直接点燃,扔进蒙古骑兵阵中。 “轰隆” 随着这一声巨响,十数名身披轻甲的蒙古骑兵被炸死四人,伤十数人,更直接引起小规模的混乱。 金冠瞬间大喜:“用手榴弹……” 在这一刻,袁飞这名异世蝴蝶,终于带动了历史的车轮,原本奔流而下的车轮,发生了一个拐弯。 金冠虽然起初没有看得起这些手榴弹,由于明军瘦弱,通常情况下,能扔二三十步就不错了,这种武器,他不看好。 没有办法,觉华岛有粮食,这里是宁远城的粮食的转运中心,金冠截留了不少,足足数万石粮食,毛文龙用三千枚手榴弹,强行换了金冠手中的三万余石粮食,分发给各部,准备过年。 现在看着手榴弹有如此威力,特别是在冰墙下作战,杀伤力惊人,手榴弹的弹片是往四面八百分散,蒙古人骑在马背上,这就是最好的靶子。一 一时间,觉华岛的冰墙下,众明军士兵,将手榴弹扔向蒙古骑兵阵中,不仅杀得蒙古骑兵杀亡惨重,数百上千枚手榴弹更是直接将蒙古骑兵炸得崩溃了,这些被炸得受惊的骑兵,如同倒灌的洪水,直接冲向汉军士兵。 汉军士兵瞬间倒了血霉,这些受惊的战马,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汉军阵中,汉军士兵也被冲得七零八落。 金冠看到这个场面,也是目瞪口呆:“这就胜利了?” “大人,卑职以为……我们可以反击!” “反击!” 一万余名东江军水师和陆营士兵,浩浩荡荡杀向后金士兵,原本准备等蒙古和汉军炮灰,把明军消耗干净,他们再上去捡便宜的女真兵,根本就没有做好战斗准备,他们甚至还在大营里喝着小酒,吃着烤肉。 结果,可想而知。 五六万后金军被一万五千人明军打得崩溃,全军溃逃二三十里,有的人甚至逃到了宁远城附近。 满桂一看后金军居然崩了,他直接下令麾下两千余骑兵,直接出城,雪上加霜的是,这些溃兵,引得女真士兵也士气受挫。 特别是已经杀得血热沸腾的明军士兵,看到女真兵冲过来,他们也没有迟疑,没有后退,直接冲上去,双方杀得昏天暗地,直到天黑,这才结束战斗。 再清点损失,努尔哈赤快哭了,他率领十三万余后金大军出征宁远,在宁远损失一万余人马,大部分都是蒙古和汉军炮灰,他倒不心疼。 武讷格率领的蒙古左右翼,约三万余蒙古骑兵,外加两万余汉军士兵,回来的不过一万余人,将近四万没有回来。 更惨的是,各旗受到杀疯了的明军反击,反而损失不轻,将近万人被杀伤。 袁崇焕人在城中座,功从天上来,经过清点,此战中,金冠所部歼灭后金军约三万人,其中包括两万余蒙古骑兵,仅缴获的战马就多达六千余匹,粮食数万石。 满桂这货斩首三千六百余级,已经超过自从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最大的战功。 消息传到京城,举国震动。 不等朝廷有进一步的指示,东江军各部也向辽南进攻,十数万东江军,如同闻到血的鲨鱼,分批攻向非常空虚的辽南四州。 按毛文龙的话说,这叫猛踹瘸子的瘸腿。 第059章三千料战舰 第059章 就在东江军大举进攻辽南四州的时候,身为叆河守备的袁飞,并没有参加此次战斗,毛文龙还怕袁飞有情绪,亲自给他写信,让他顾全大局,他已经吃了大肥肉,就让给其他兄弟们,喝口汤。 其实毛文龙想多了,现在的袁飞可没有心情进攻辽南,他主要是在强化自身。 虎翼营的扩充速度是非常惊人的,在被袁飞解救下来的七千余奴隶中,有大部分是不愿意投降后金的明军精锐,这些人都是作战经验丰富的老兵,甚至有不少是中级军官,袁飞经过统计后发现,这里面有六十九名原千总级别的军官,三百多名把总级别的军官。 有了这些军官,袁飞的虎翼营就能迅速形成战斗力,最关键的是,他在凤凰堡城、汤站堡、险山堡共计缴获铠甲七百五十余副。 在进攻凤凰堡时,已经用实战证明,有铠甲的防御,可以大大减少将士们的伤亡,这些铠甲,并没有回炉重铸,而是直接补充至第二司和第三司,他现在已经拥有三个司,共计一千两百余名甲士。 虎翼营每个步兵司,拥有六百人员的编制,但仅有两个战兵总,共计四百余名甲士,从年初到现在,袁飞一直在生产火铳。 当然,他生产的火铳与明朝制式的不一样,而是以燧发式为主,采取定装纸壳子弹,由于采取了钢质枪管,威力和射程,增加到了八十步,还能穿透铁甲。 不过由于生产速度太慢,每个月仅能生产一百六十支,除了普通步兵以外,袁飞还成立了守备团这个建制。 叆河守备团,就是完全按照戚家军的编制设立的军队,其实跟现在虎翼营的编制区别不大,主要是一队十二人,四队为一哨,四哨为一哨总,相当于原来的百总。采取四哨总为一司,也就是每司编制为八百九十九人。 目前为止,叆河守备团编为三司,生产出来的火铳,统一编入守备团,守备团的士兵以从解救的辽东百姓或百姓中挑选而来,他们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底子还在,需要恢复,才能形成战斗力。 现在的袁飞手头上,拥有虎翼营战兵四个步兵司,一个骑兵司、一个辎重司,一个炮兵司,水师拥有两个水师司,守备团拥有三个步兵司,一个辎重司,全军共计十四个司。 另外还有直属医护司,直属亲卫司,直属教导司,当然这三个直属司,人数都不满编,骑兵司,全司只有三百余骑兵,全军共计八千七百人,几乎是毛文龙规定的一倍多。 “大人,你这么做,岂不是那个穷兵黩武?” 冷若冰将全军名册交给袁飞,袁飞扫了一眼名册,淡淡地道:“你觉得咱们守备团那些少年,他们能干什么?” “这……” 袁飞苦笑道:“让他们的年龄太小,又没有什么技术,让他们去做工,跟成年人同酬,成年人不乐意,让他们八成薪水,他们有饿死!” 半大的小子可以吃穷老子,这句话非常写实,他们这些少年,在被女真人俘虏以后,按照女真人的习惯,他们将会被培养为最忠心耿耿的奴才。 他们培养奴才的手段也非常残忍,先将这些少年的父母亲人全部杀光,然后逼着他们干沉重的活,又不给他们吃饱。 人在饿极的情况下,什么事都愿意干,就是为了一口吃的,只要奴性养成,他们就会成为女真的狗腿子,把他们积攒的怨气发泄出来,加倍施加在其他被俘虏的百姓身上。 “可是大人,你现在已经扩充了八千余人,这粮食消耗可不是一件小事!” 冷若冰苦笑道:“虎翼营的将士还好,有毛帅给的军饷,大人只需要每个人补充一升粮食就可以了,四千人每天补充四五十石粮食,问题不大,咱们可以坚持住,可守备团……” “没有粮食吃的时候,我们就抢!” 袁飞不以为然地道:“我们兵少,打不过女真人,自然是没有办法抢,可问题是,咱们有了八千多人,最多恢复性训练两三个月,他们就能形成战斗力,咱们的装备也可以补充完毕,到时候,本将军领着八千余人,哪里去不得?” “他们这些人,放心吗?” “在扩军之初,本官就想过这个问题!” 袁飞笑了笑道:“我一直琢磨着,成立一个讲武堂,隶属守备府直辖,用以培养职业军官团队,只要他们学成以后,可以下放到各哨,担任哨长职务。军官以后在战场上直接提拔以外,担任临时哨长或百总级别的军官!他们也要在讲武堂学习兵法战术,学习指挥节制,考核合格以后,再委任官职!” “这个法子有用吗?” “应该有用!” 袁飞知道,他这一套才是后世的标准做法,讲武堂不一定要教什么东西,可是确立他们与袁飞的师生关系。 在大明可不像后世,背叛老师后果很严重,东林党虽然发源于东林书院,但问题是,很多人其实并不是江南人,反而是东林党的骨干成员。 就比如说侯恂,他是归德府人,邹元标是侯恂的上司,他非常看重侯恂的能力,就收为弟子,于是侯恂这个归德府人,就成了东林党的骨干成员。 袁飞手底下的军官只要从讲武堂毕业,就会打上袁飞的烙印。 袁飞将名册合上,他深知冷若冰的担忧不无道理,八千多张嘴,每日消耗的粮草绝非小数。 但乱世之中,有兵才有立足之本,有更强的力量才能保护更多的人,才能夺回被践踏的家园。 他的扩张看似激进,实则每一步都经过权衡。那些被解救出来的少年,与其让他们在仇恨和饥饿中沉沦或死去,不如将他们纳入体系,给予希望和纪律,锻造成为复仇的利刃。 “报告!” “进来。” “大人,造船局总领冷青山差人来报,第二艘三千料战舰已经全部完工,请您前往船坞检视试航。” “这真是一个好消息。” 袁飞现在可没有水师力量,他仅有一艘双体船,五艘小渔船,可问题是,这五艘船,都不是战舰。 “走,去看看!” 一行人骑马来到叆河岛的船坞,这里已然是一派繁忙景象,原本简陋的工棚已经扩建,工匠和学徒们穿梭忙碌。 岸边,一艘体型庞大的战船正静静停泊,这艘三千料战舰,并不是过年后再开始建的,由于金福顺送来铁矿石的时候,用的就是木筏,清一色冷杉木。 冷青山受到袁飞的影响,采取分段式建造战舰的方式,这艘船并没有采取双体船的样子,而是采取了传统的福船。 也是按照传统的工艺,只是把硬帆改为了软帆,整船长约二十一丈五尺,宽约四丈六尺,满载可以达八百吨。 冷青山向袁飞介绍道:“大人,请看,这便是新造的三千料战舰,龙骨选用的是百年柞木,关键接榫处都包了铁皮,更加坚固。两侧预设火炮位十二个,船首尾还可各装两门大炮。” 袁飞登上战舰,看着甲板宽阔平整,舱室布局合理。 他仔细查看了舵室、炮位预留口和桅杆基座,满意地点点头:“工期比预计还早了十天,辛苦诸位了!” “若非大人给我等一条活路,我等恐怕骨头都朽了!” “大人,这船上的火炮……” “火炮不用担心,枪炮局那边年前就开始铸炮了,早就铸造好了新炮,可不会等米下锅!” 袁飞道:“通知王铁柱,把火炮运来,装上炮,后天试航!” 舰炮和陆炮不一样,陆炮需要考虑火炮的运输能力,但舰炮不需要,每一个炮位的甲板进行加固,只需要可以承受住火炮的后座力就行了。 这艘三千料的战舰,其实也算是大马拉小车,与欧罗巴风帆战舰的划分,一级有三层甲板,共配备一百或一百门以上火炮;二级也有三层甲板,共配备约九十门炮;三级也就是作战舰队中的载重舰,有两层甲板,共配备六十四至七十四门炮。 四级巡洋舰也有五十门炮,五级巡洋舰也有四十门火炮,像袁飞所造的这艘战舰,放在欧罗巴体系里,只能算是五级巡洋舰的吨位,却只装备了二十八门炮,相当六级巡洋舰。 不过,袁飞的优势是,他的火炮采取了密封性更好的炮闩结构,用的是颗粒式的黑火炮,火炮的射程更远,威力更大。 要是对上欧罗巴的战舰,别说同级别,就算是遇到三级战列舰,谁输谁赢,只能打过才知道。 三天以后,二十八门火炮全部安装完毕,其中数量最多的火炮,就是与步兵通用的三寸炮,在满装火炮的情况下,可以打到一千三百步之外,已经够用了。 同时期,荷兰人的舰炮,通常在三百步之内对轰,袁飞的火炮可以超距离射击,立于不败之地。 “拜见大人!” 袁飞望着冷青山道:“试航准备如何?” “都已准备妥当,选了水性最好的一百三十名水手,随时可以升帆。” “好!那就现在试航,我随船看看。” “大人,这新船首次试航,恐怕有风险……” “无妨,我相信你们的手艺,也相信咱们的水手。” 袁飞摆摆手,语气坚定。 随着号令,这艘三千料战舰,缓缓驶离船坞,风帆逐渐鼓胀,在海面上划开一道白色的水痕。 船速逐渐加快,转向灵活,稳定性也相当不错。 袁飞站在船头,感受着海风扑面,心中豪气顿生。 第060章老子救了你你却感谢上帝 第060章 “大人,咱们今天试航各项性能均达到预期,不如就此返回!” “返回?今天试炮了吗?” 袁飞一脸不善地盯着新任水师把总毛永福道:“炮都没和平,就各项性能达到预期了?” “是!” 毛永福是毛文龙的养孙之一,也是孔有德的部下,与孔有德关系不错,他这个虎翼营水师把总就是孔有德推荐的。 别看孔有德是袁飞的顶头上司,可袁飞对孔有德可真没有好感,毕竟,孔有德是三顺王之一,四大汉奸之首。 如果历史上,他不是被李定国干掉,吴三桂恐怕没有起兵的机会,孔有德就能替清廷联合耿尚二贼,弄死吴三桂。 对于孔有德推荐过来的把总毛永福,袁飞自然没有好脸色。 毛永福不知道这些隐情,他只知道袁飞是一个好官,别的将领,包括孔有德也喝兵血,但袁飞不喝兵血,还给他们这些军官补发了一部分军饷。 像毛永福这种正七品待遇的把总,袁飞在朝廷发放的俸禄的基础上,给他们每个月每个月十两银子,相当于把总拿双俸。 毛永福早就把孔有德给扔一边了,他可是水师军官,在东江军内部可不受待见,毕竟步兵军官,可以去抢粮抢银子,能够创收,水师军官只能负责运输,女真人也没有水师,也轮不到他们打仗。 “各继各位,准备作战!” 毛永福认为,袁飞这是想看看他这个新任把总的实力,也决定打好这一仗,毛永福原姓陈,名志祥,是抚宁人(今秦皇岛)。 六年前,他被调往辽东,在辽阳之战中被击败,后被俘虏,成为女真人的奴隶,在毛文龙率军进攻义州的时候,他被解救了下来,加入了东江军。 毛永福非常喜欢这艘尚未命名的新舰,东江军水师已经两年没有打造新型战舰了,主力战舰,就是四百料炮舰。 可四百料炮舰,仅相当这艘新舰的九分之一,只要是水师军官,就没有不喜欢新舰的,不多时,瞭望塔上就传来士兵的汇报道:“禀告大人,西南方向,约十五里,二三十艘小船,正在追击一艘欧罗巴武装商船!” “靠过去,抢占上风位!” 袁飞举起单筒望远镜,通过望远镜,看到视线内出现的是一艘三桅帆船,船型修长,艉楼高耸,典型的欧罗巴样式。 但此刻,它的主桅中段冒着黑烟,前帆被撕裂了大半,后面追着的船队则杂乱得多,有日本关船,有大明福船,甚至还有几艘朝鲜板屋船,简直是东亚海盗的大杂烩。 “大人,他们朝着咱们来了,要不要打?” “等等看,狗咬狗一嘴毛,咱们用不着掺和!” 袁飞如果发现是大明的船只被海盗追击,他肯定会出手,可问题是,这是典型的欧罗巴武装商船,无论是哪一国人,在大航海时代,欧罗人不分国籍,根本就没有好人。 现在的海商与海盗之间的角色,几乎没有清晰的界线,甚至可以说,这两者之间,有可能随时转变,他们会在实力弱小的时候,选择欺骗性的交易,如果对方弱小,他们就会直接抢。 然而,就在这时,袁飞的望远镜头里出来一个非常熟悉的发鬓,月代头,也是倭国武士的典型发鬓,简单来说,就是头顶中间部位,如同秃子一样,没有头发。 “咦……居然是倭寇?” 毛永福也举起望远镜,他看了看道:“大人,看架势是黑吃黑,犯不着掺和。” 现在欧罗巴武装商船上,不少海盗已经开始攀登,吼声顺风隐约飘来。 “やれ!(动手!)” “てめえ……你这家伙……” “八嘎……” 袁飞放下望远镜,他想起一句话,清穿不造反,菊花套电钻,遇到小日子不杀,还能留着过年?” “传令,干掉他们!” “遵命!” 毛永福大吼道:“右满舵,抢占上风位。侧舷火炮准备,目标是所有追着那艘欧罗巴船的海盗。” 庞大的战舰船身开始缓慢右转,侧舷炮窗一扇扇推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炮手们用火把开始预热火炮的火炮,海上湿气重,船舱里的温度比海上温度高,就会引起水蒸气,其实佛郎机火炮,完全不需要顾及炮管湿度问题,哪怕刚刚浇上水,也能持续发射炮弹。 他们这只是习惯性的作业,暂时还没有改变过来,装填手从弹药库搬出子炮,也就是炮弹,袁飞对叆河堡制造,最大的改进,就是朝廷了标准化。 海盗船队显然也发现了这艘不速之客,不过他们并没有在意,别看这艘战舰是三千料大船,放在大明属于大型战舰,但问题是放在欧罗巴,这种船甚至不如武装商船大。 追在最前面的十几艘关船,船上响起急促的太鼓声,至少十五六艘关船脱离队伍,呈扇形朝袁飞这艘船包抄过来。 “简直就是不知死活!” 袁飞淡淡笑道:“毛把总,指挥交给你了!” “卑职遵命!” “八百步。” “七百步……” “六百步……五百五十步!” “左舷,齐射预备……” 毛永福大吼道:“右舷准备齐射!” 炮长们举起小红旗, “放!” 十数息后,十二门佛郎机三寸子母炮几乎同时喷出火舌,在震耳欲聋的轰鸣中,战舰整个向右倾斜了数尺,海面被后坐力压出明显的凹陷。 十二枚炮弹划过低平的弹道,其中三发直接命中目标,一艘关船的右舷被撕开脸盆大的洞,海水疯狂涌入。 另一艘的桅杆被拦腰炸断,倾倒的帆布裹住了甲板上半数海盗,第三发炮弹则在那武士所在的船头爆炸,木屑和肢体碎片飞上半空。 “装填!” 炮舱里响起各炮长的吼叫,子炮退膛,新子炮塞入,整个过程不到十二息,不得不说,哪怕炮兵司的把总,周初九用鞭子抽出来了这么久,他们最好的记录,也不过是十五息。 “これはどうして可能だろうか?(这怎么可能?)” 海盗船队显然被打懵了,他们从未遇到过射程如此远的战舰,现在无论是舰炮,还是火铳,都停留在排队枪毙的阶段。 三百步,基本上海战的极限射程,正所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在海面上,无风掀起三尺浪,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波浪,火炮的角度就会完全不同。 所以,海战炮击距离,比陆战炮击距离近得多,就算是三百步的距离,火炮大部分射击,依旧打不中目标。 这艘明军战舰居然在五百多步开火,一次性命中三艘船,这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当然,这并不是袁飞麾下的炮手技术高超,纯属小日子海盗运气逆天,用他们的船接炮弹。 在短暂的混乱后,剩余船只开始疯狂飞驰,试图拉近距离接舷战,这是海盗最擅长的打法,依靠数量优势登船肉搏。 只是非常可惜,仅仅十二息之后,佛郎机三寸舰炮,已经完成了装填,火炮再次发出十二炮齐射,这次准头更好,五艘试图包抄的海盗船全部中弹。 其中一艘福船的火药库被引爆,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碎裂的船体像玩具般抛洒开来,不等这些海盗反应过来,第三波齐射又来了。 连续三十六枚炮弹齐射完毕,这十数艘小日子海盗被打懵了,其他海盗眼见不妙,就朝急忙掉头。 “想跑,没那么容易!” 毛永福指挥战舰上的水手们,继续左转舵,战舰再次横移,用左侧舷对准那些海盗船。 “轰轰轰……” 左舷十二火炮连续三轮齐射,小鬼子的海盗被打崩了,他们整体逃窜,不过却被袁飞他们追着打,战斗持续了半个多时辰。 三十多艘小鬼子海盗,共计九艘船举起白旗投降,二十七艘海盗船被直接击沉或击伤,仅四艘海盗船逃得向四面八方。 那艘欧罗巴船趁机乘坐着一艘小船,靠了过来,袁飞居高临下,低头看去,只见小的上甲板上站着三个金发碧眼的中年人,正拼命挥舞一顶三角帽。 “放绳梯,让他们上来!” 半刻钟后,三个欧洲人来到甲板上,为首的中年人一上来就摘下帽子按在胸前,用带着生硬汉语说:“感谢上帝……” 袁飞脸色冷了下来:“老子救了你们,你们居然感谢上帝?” 第061章倒霉的海盗 第061章 “感谢您,万分感谢,尊贵的将军,愿上帝保佑您!” 袁飞顿时笑了,他终于明白了,感恩节为什么要感激上帝?这是因为在西方人的逻辑中,上帝是无所不能的,袁飞虽然救了他们,这是上帝显圣,派袁飞来拯救他们。 就像感激节不感激印第安人一个逻辑,现在被救下来的这几个洋鬼子,首先感激的居然不是袁飞,而是上帝。 不过,袁飞强压着想把这些洋鬼子扔下去的冲动,因为这些洋鬼子对他还有用,就在袁飞看到这些洋鬼子的同时,他就想到了叆河岛未来的出路。 虽然他在叆河岛发展了初级的冶炼产业,但问题是,这些钢铁和铠甲,火炮,袁飞真不敢向朝鲜出售,因为他非常清楚,出售给朝鲜的任何东西,在不久的将来,都有可能出现在女真人手里。 “会说汉话?” “会一点,在澳门学的。” 中年人忙不迭点头:“尊敬的将军阁下,我叫安东尼奥·费尔南德斯,葡萄牙王国圣若泽号的船长。我们是从长崎返航澳门,运送一批……” “我对你的货物没兴趣。” 袁飞打断道:“你的船还能走吗?” “走不了,主桅伤了,需要大修……” 安东尼奥苦笑:“而且淡水舱破了,食物也……” “我可以提供补给,派工匠帮你修桅杆。” 袁飞说得很干脆:“但有两个条件。” “您请说。” “给你修船,我需要你付钱!” “没问题,这是应该的!” “其二,我需要你帮我采购一些东西,硝石、硫磺!” 安东尼奥深深鞠躬:“如您所愿,尊敬的将军。以圣若泽之名,我发誓将履行承诺。只是我们的船,现在走不了!” “永福!” “卑职在!” “问问船上有缆绳吗,能不能给他拖回去!” “是!” 安东尼奥看着袁飞的背影,终于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袁飞要他付出很大的代价,没有想到仅仅是这两件普通的事情。 非常可惜,他不知道中国有一句古话,事出反常必有妖。 毛永福让人将圣若泽号武装商船拖着,带着投降的海盗船返回叆河岛。 毛永福向袁飞汇报道:“大人,咱们现有有了九艘船,都是小福船,咱们的水师可以成军了吧?” 这九艘直接投降的海盗船,清一色是大明制式的海沧船,这算是大明福船体系里的四号船型,长是六丈四尺,宽是一丈六尺五寸,吃水六至八尺,属于四百料规模。 “这九艘破船,你看得上?” 袁飞经过与冷青山介绍,这才发现了福船的缺点,不吹不黑,大明制式的福船,都有一个通病,由于是船体宽大,速度很慢。 在顺风的时候航行的时候速度只有六节左右,而且不能直接逆风航行,只有走之字形航线。 冷青山打造福船,虽然是二号福船规模,却采取了更细长的船形,采取尖头设计,又优化了软质船帆,速度可以勉强达到八至十节左右。 这九艘海沧船,都是发现他们逆风逃不掉,打又打不过,这才降帆投降的。 “大人,别看这九艘海沧船都不是新船,最新的也有十几年,但放在咱们东江军,已经算是好船了!” 毛永福苦笑道:“咱们东江军没有钱,两年多都没有造新船了,只能勉强修修补补,凑合着用……!” 袁飞淡淡地道:“以后我们会造更多战舰,像咱们这种三千料炮船,命名为先登驱逐舰,将来还要船巡洋舰!” “啊……” 毛永福难以置信,在大明主力战舰,就是四百料炮舰,如果不算火炮的成本的话,一艘四百料炮舰是七十五两银子左右,算上四百料炮舰上的八门火炮,则根据每舰炮舰的火炮规格不同,价格悬殊非常大。 四百料炮舰哪怕只装备最便宜的火炮,也需要五十两银子,八门就是四百两,算是火箭、火铳等其他装备,一艘四百料炮舰总成本在七百两银子左右。 可问题是,越大的战舰,成本越高,像一千料规模战舰,成本就会达到四千余两,几乎是四百料战斗的七倍左右。 若是增加到先登级驱逐舰三千料规模,成本就飙升二十倍左右,仅造船的费用就多达四千余两银子,算上二十八门火炮的费用,超过一万五千两银子。 当然,袁飞手底下的工匠没有工资,钢铁和冶炼钢厂、烘干木材的煤炭,都是金福顺送来的,袁飞的实际成本并不高。 毛永福看着这缴获的九艘船,非常开心,虎翼营水师总算成军了,这九艘船,只需要稍加修缮,还可以使用多年。 别看这九艘海沧船船型不大,战斗力也不强,承担运输任务,还可以轻松胜任的,首先就解决了虎翼营水师有兵无船的尴尬局面。 这时,一个虎翼营哨长快步走来,在袁飞耳边低语几句。 袁飞眉毛一挑:“俘虏里有个日本人?会说汉话?” “是,自称是平户藩的浪人!” “带过来。” 被押上来的日本俘虏约莫三十岁,剃着月代头,脸上有道新添的刀伤,他被袁飞的两名亲兵硬按着,跪在甲板上,眼睛却显得不服。 “名字。” 袁飞用汉语问。 俘虏沉默片刻,用生硬但清晰的汉语回答:“小林次郎。” “谁指使你们劫船的?” “没有人指使。” 小林次郎抬起头,眼神里有种破罐破摔的凶狠:“大海之上,弱肉强食。” “砰!” 亲卫士兵一拳砸在他的脑袋上,小林次郎闷哼一声,却咧嘴笑了:“要杀就杀!但你们惹麻烦了,我们是马宗家的船队,宗义成大人不会善罢甘休!” 袁飞被气笑了:“谁给你的勇气,让你以这个态度给本将军说话的?” 袁飞的亲卫听到这话,扬起刀鞘,朝着小林冷郎的嘴上抽去。 “啪啪啪……” 连续抽打十几下,小林次郎被抽得直接昏了过去。 袁飞淡淡地道:“把他弄醒,继续打!” 不多时,小林冷郎等小日子海盗,共计一百五十九人,被绑在甲板上,虎翼营的士兵,抡起鞭子,狠狠地抽在他们身上。 袁飞淡淡地道:“没吃饭?这点小事都干不好,打桶海水,水里加点盐,这样才够味……” 小林次郎再次被活活抽晕了过去,一桶加了盐的海水泼在了小林次郎的身上,他浑身颤抖了一下,慢慢抬起头来,浑身上下一阵颤抖和痉挛。他咬着牙,从喉咙里生气微弱地吐出四个字来:“杀了我吧!” 袁飞微微叹息地望着身边的安东尼奥道:“安东尼奥,你们葡萄牙人遇到海盗,是怎么处理的?” “我们是……使用船底拖拽的方式!” “船底拖拽?” 安东尼奥急忙解释道:“尊贵的将军阁下,我们和欧罗巴各国海军,只要抓到海盗,就把他们绑起来,从行进中的船体一侧抛入海中,借助航行的牵引力,沿布满藤壶和贝壳的船底龙骨拖拽至另一侧……通常情况下,海盗会被造成严重的创伤,慢慢死去!” 袁飞笑道:“永福,听到没有?以后咱们可不要学他们这样的野蛮人,咱们抓到海盗以后,带到岛上,让他们干活,榨干他们身上最后一丝力气,如果他们累死了,就把他们剁碎了,埋在地里施肥,这叫废物利用!” 安东尼奥的笑容定格在脸上,他心中大为不解,不是说大明人都是文质彬彬,是世界上最文明的文明人吗? 看这位袁将军,年龄不大,手段却极为残忍。 袁飞站起身,对士兵挥挥手:“带下去,给水师医护哨的学徒,给他们治伤,别让他们轻易死了……” 袁飞相信,只有死掉的小鬼子,才是好鬼子。 “算你们倒霉,下辈子投胎,投一个好人家!” 第062章给欧战加把火 第062章 “尊敬的将军阁下,为了感谢您从该死的海盗手中,救了我……” 袁飞微微一愣,他有些不解地打量着安东尼奥手中的锦盒,这个并不算大的锦盒里,摆放着四颗鸽血红级别的纯净红宝石,虽然没有称重,至少二十克拉以上。 这样品质的红宝石,放在后世,单颗价值可以超过千万美元以上,当然,明朝的红宝石价相对低一些。 但再低,也不宝石,明朝是八十两至两百两银子之间每分,约0.37克,相当于两克拉左右,这四颗红宝石,放在大明,也可以价值至少两三千两银子,四颗就价值万两银子。 正所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袁飞瞬间就警惕起来:“送给我的?” “是的!” 安东尼奥可不是第一次来大明,他从万历三十八年第一次来大明,往返葡萄牙与大明之间,将近二十年了。 在白天的海战中,他看得非常清楚,明军的火炮,居然在五六百步的距离开炮,并且精准命中,他就敏锐地意识到,大明在火炮方面,再次领先了。 袁飞感觉身后冷若冰的目光,一直盯在这四颗红宝石上面,眼神热且危险,恨不得一把抢走的架势。 “那本将军就不客气了!” 袁飞接过礼盒,转身交给冷若冰,冷若冰迅速收起来,眨眼之间就消失不见,袁飞现在缺钱比缺血还要严重,有了这四颗红宝石,找人卖掉,他就可以再打造两艘先登级驱逐舰,只要有三艘三千料战舰,他的水师才算可以初具战斗力。 明天与海盗的对战,已经说明了问题,小型战舰在风帆时代太吃亏,可以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别看打造三千料战舰的成本,几乎是四百料战舰的二十多倍,但问题是,二十多艘四百料战舰,奈何不了三千料战舰。 “安东尼奥,你的船不远万里来到我们大明,携带了什么珍奇的宝贝?” “回禀将军阁下!” 安东尼奥苦笑道:“我们此次一共七艘船,装载着非洲的象牙、黄金和白银,以及各种宝石,只是其中两艘被海盗劫了,两艘沉没了……” “四艘船都被小鬼子海盗抢了?” 袁飞心中暗暗可惜,现在虎翼营的水师力量太弱小,他若是有十几艘先登级驱逐舰,肯定要黑吃黑。 现在嘛,只能忍着。 看着肥肉却吃不着,袁飞心中非常难受。 “你的船呢,也是宝贝?” “不,不……” 安东尼奥解释道:“我们本来想去津门,把船上的硫磺和硝,卖给朝廷……” “你不用这么麻烦,也可以卖给本将军!” 袁飞笑道:“价格肯定公道。 “将军阁下,恐怕买不下这么多硫磺和硝!” 安东尼奥一脸认真地道:“我们这一船装载七十九万磅硝,二十四万磅硫磺……” 袁飞瞬间沉默了,他确实是没有钱购买这些硝石和硫磺,安东尼奥也是一个狠人,一艘船居然装了三百五十多吨硝,一百多吨的硫磺,这些硝和硫磺,如果制造成火药,足足可以生产五百多吨黑火药。 明朝的火药价格并不贵,算上原材料和人工成本,每斤火药大约在一钱四分银子,毛文龙之前给袁飞一万两千斤火药,价值一千六百八十两银子。 然而,安东尼奥手中的硝和硫磺,数量太多了,五百多吨,相当于一百多万斤,这些硝和硫磺价值足足八万多两银子。 袁飞尴尬一笑:“永福,你陪着安东尼奥在岛上到处看看……” 安东尼奥来到叆河岛码头,他的眼睛,一直没有停过。 这座岛原本就是大明与朝鲜之间的互市岛,袁飞最近重新开启了互市,主要是向朝鲜出售一些盐、铁锅、家具等低价值产品。 甚至还出现了一个骡马市场,袁飞没有来叆河岛之前,这里就由辽东各部自发形成的互市,大明和朝鲜,以及海东女真人都会来这里交易。 袁飞成立了叆河商务局,就类似于市泊司,负责管理,当然,也会抽税,这座面积不大的小岛,现在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有些繁荣的景象。 袁飞想要继续发展,无论是发展冶金产业,还是军械制织,或者是纺织,都需要一个对外的销售渠道。 安东尼奥就看到了叆河造船厂那堆积如山的木料,看到另外一艘与先登级驱逐舰同级的新舰,正在铺设龙骨,也看到了十六座高炉,正在喷吐着黑烟。 只是非常可惜,他最想看的火炮,就是昙花一现,在战斗后,迅速退回船舱内,就算是甲板上的火炮,也盖上了炮衣。 守备府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袁飞刚刚缴获九艘海沧船的喜悦,被安东尼奥一句话搞得没有心情了。 冷若冰看出袁飞的心情不好,他上前道:“大人,您想要那个番毛鬼的东西?” “你说呢?安东尼奥手中的硝和硫磺,可以制成一百多万斤火药!” 袁飞苦笑道:“如果全部制造成手榴弹,可以制造三百多万枚,平均每一个女真人可以分十枚,足以把他们炸成渣渣!” 冷若冰笑道:“这还不简单,我带着亲卫司,把他们……” 冷若冰做出抹脖子的架势。 袁飞摇摇头道:“你这等于是杀鸡取卵,现在的叆河岛,就如同一潭死水,我们想要过上好日子,就必须有一条对外的商路,安东尼奥就是咱们目前唯一的机会,为了八万多两银子,这简直就是杀鸡取卵!” 袁飞在遇到安东尼奥以后,就想到了如何快速发展叆河岛的产业。 这年头远洋出海,食物防腐是一个非常困难的问题,在郑和七海西洋的时候,大明的远远洋舰队,却没有出现大量的败血症的人。 这主要是为了防止瓷器碰撞碎掉,大明的水手就在瓷器里倒入大量的黄豆,一旦雨水浸泡,黄豆会发芽,黄豆芽就会保护好瓷器,同时也可以吃掉,黄豆芽含有丰富的维生素,从而避免了船员的败血症。 袁飞自然不可能把这个秘密告诉葡萄牙人,但是他却可以利用这一点赚钱,其实罐头生产技术并不复杂,无法是高温杀菌,密封防止细菌滋生,从而可以长期保存。 现在叆河岛就可以生产罐头,只需要把食物,如羊肉、猪肉或者水果,装在陶罐里,盖上盖子,放在大锅里煮,然后用石蜡封死,就可以做到密封保存。 当然,除了罐头以外,还有一个非常好的办法,那就是把板甲卖给安东尼奥,现在欧洲还没有进行工业革命,他们的生产工艺更落后,成本也足够高。 袁飞记得非常清楚,在米兰的博物馆,就介绍一副板甲非常昂贵,如果换算成当时的购买力,可以购买三十五吨小麦。 大明北方小麦每石在九钱至一两二钱银子之间,三十五吨相当于大明三百七十石,哪怕按最便宜的麦子计算,也价值三百多两银子。 但问题是,袁飞手中就有不少板甲,卖给安东尼奥,让他运回欧洲,也算是给欧洲三十年战争加把火。 翌日一大早,袁飞让人带着安东尼奥来到守备府。 “尊贵的将军阁下,早上好!” “早上好!” 袁飞淡淡地笑道:“安东尼奥,你过来看看这个。” 安东尼奥走过来细看,他掂了掂分量,眉头微皱道:“这是什么甲?看着不像板甲。” 袁飞淡淡笑道:“这是我们军械局,根据欧罗巴板甲,结合我们大明的札甲,生产的新式铠甲,你看看怎么样?” 第063章毛文龙的生意经 第063章 “你不妨猜猜,这一套甲,要多少银子?” 安东尼奥做的生意相当庞杂,非洲的象牙、黄金、珠宝、包括沥青,硫磺和硝,当然,还有贩卖奴隶,无论是白人还是黑人,只要赚钱,他都做。 “精钢打造,三四十斤重,怎么也要一百多两银子吧?” 袁飞点点头道:“本将军需要硝,也需要硫磺,但本将军现在手头有点劲,能不能拿铠甲抵扣你的货款?” 安东尼奥思考了起来,别看欧洲早已普遍装备的火枪,可事实上,欧洲和大明一样,火枪依旧不是军队的主流,以西班牙步兵团为例,一个一千五百余人的步兵团,仅装备一百八十支步枪,仅仅相当于只有一个火枪连。 这主要是滑膛枪精度差,射速慢,至于像安东尼奥这样的远洋开拓者,他们面对的大部分都是土著野蛮人,根本就不需要开枪打中人,只需要枪声,就能把他们吓跑。 直到十八世纪英法战争期间,在亚伯拉罕平原战役,才算总结出了线列步兵战术,同时也被戏称为排队枪毙战术。 现在的欧洲依旧是冷兵器为主,骑兵、重装步兵才是战争中的主角,安东尼奥是葡萄人,也是一个爱国者,早在六年前的1620年,葡萄牙就爆发了内部起义,反抗西班牙帝国对葡萄牙的残暴统治,经过二十年的战争,葡萄牙在1640年正式独立。 如果能够从遥远的东方,获得的大明的支持,哪怕是名义上的支持,对于葡萄牙的国内起义军来说,也是莫大的好消息。 别看袁飞打造的板甲,其实这上面带着浓浓的大明风格,更为关键的是,袁飞不仅仅是一位将军,还是一位总督。 好吧,这是一个翻译的问题,葡萄牙语词语量也非常匮乏,他们没有大明各式各样的官职名称,通过毛永福的介绍,他基本知道了袁飞的情况。 袁飞麾下十万余人,毛永福肯定是忽悠他的,但问题是,他相信了,他不仅相信袁飞是一个大总督,光建造中的城堡,就比整个欧洲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城堡还要大。 要说起来,欧洲的城堡,就是一个笑话,一个乡下地主大院也比欧洲大部分城堡要大,以淡水红毛城为例,整个城堡长宽各五十米,两层高十米,周围约七米,外壁有两米多厚。 叆河堡则是南北长约六百七十余米,东西宽约四十八多米,面积是红毛城的十数倍,同时,扩建的叆河堡,南北长约一千三百余米,东西宽约八百八十多米,在安东尼奥眼中,这就是袁飞的实力。 安东尼奥几乎没有迟疑,他兴奋地道:“若是可以的话,我们还想购买火炮……” 袁飞摇摇头道:“现在火炮还不行,我的军队还需要扩建,战舰也在修建,到处都需要火炮,暂时不行,未来可以!” 袁飞制造的后装式的佛郎机子母炮,其实也是过渡,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滑膛炮的精度,还靠运气,想要火炮打得准,必须在炮管内刻出膛线,现在袁飞还没有突破这个技术,别看他打造的三寸炮,却拥有了大量的黑科技。 首先是固定火炮的炮锄装置,解决佛郎机火炮密封性的炮闩装备,方便灵活调整射界的方向机装置,解决火炮复位的制退器装置,这些火炮装备,虽然原始,也非常落后,却代表着火炮未来真正的发展方向。 至于欧罗巴那边,让他们慢慢摸索吧。 “非常理解,将军阁下!” “若是能够每副铠甲一百五十两银子,我愿意成交!” “成交!” 袁飞没有还价:“未来你要是收购了硫磺和硝石,还可以卖给本将军!” “可以!” 这场交易可以说是,双方都非常满意,都感觉自己赚了便宜,可以说这些板甲运到葡萄牙,并不是比欧式板甲多赚多少银子,主要是,代表着他们葡萄牙可以得到了大明的帮助。 葡萄牙是明显的亲明派,哪怕到了李自成进攻北京城的时候,葡萄牙仍旧派了一支一百多人的军队,助崇祯守城。 袁飞送走安东尼奥以后,就开始琢磨罐头工厂,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用陶罐加装软不塞子,经过高温杀菌以后,仍旧可以把食物储存数月之久。 可问题是,袁飞觉得这样的产品不够上档次,最好的办法,还是制造出马口铁,简单来说,这就是把低碳钢经过热轧工艺……大明拥有了镀锡技术,只不过成本较高。 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在的袁飞手中没有生产罐头肉的肉,他从凤凰堡城缴获的羊,准备未来在岛上养殖,现在杀了太可惜。 技术先弄出来,慢慢摸索。 随着板甲交易完成,安东尼奥的七十九万磅的硝,二十四万磅的硫磺,变成了火药局原材料,现在袁飞的火炮数量越来越多,需要消耗的火药自然也是越来越多。 特别是火枪,燧发枪也是消耗火药的大户…… 任何计划,赶不上变化,袁飞在准备利用罐头大赚一笔的时候,身在双岛的毛文龙,给袁飞一纸命令。 让他赶紧把手榴弹送过去,现在的毛文龙也不是当初的穷鬼了,他手中有钱,在占领金州、复州、海州和盖州四州之后,他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把四州抄了一个底朝天。 毛文龙明确告诉袁飞,他每枚手榴弹定价五钱银子,这让袁飞呼吸急促起来,五钱银子,也就意味着可以兑换五斗米。 手榴弹其实不复杂,复杂的是袁飞把原本粉末式的火药,改成了颗粒式的黑火药,增加了三四倍的威力,别看手榴弹仅装药四两,一百八十多克,可问题是,这四两火药的爆炸威力,比两斤火药还大。 袁飞急忙问道:“若冰,咱们仓库里现在有多少枚手榴弹?” 冷若冰看了看账薄道:“一万六千四百三十二枚!” “调出一万五千枚,本将军亲自押送!” “是!” 袁飞现在也是有九艘海沧船的人了,他直接以镇江号先登级驱逐舰为首,九艘海沧船共计十艘船,六百余人马,浩浩荡荡来到双岛。 “拜见大帅!” “免礼!” 毛文龙道:“你带来了多少手榴弹?” “一万五千枚!” “你小子倒是能攒家底。” 袁飞微微躬身:“都是大帅调度有方,叆河堡才能安心生产。” “屁话。” 毛文龙道:“按说好的,一枚五钱,一万五千枚是七千五百两。” “大帅要这么多手榴弹,是要对哪里用兵?” 袁飞道:“我们虎翼营也想跟着大帅喝口汤!” “不该问的别问,银子拿走。另外……” 毛文龙顿了顿:“下个月再送两万枚过来,价钱照旧。” “啊……” 袁飞心头一跳,两万枚就是一万两银子,换成粮食将近一万石:“卑职尽力。只是铁料和火药……” “火药,你现在缺火药?” 毛文龙道:“你小子不是刚刚……” “大帅,这是拿准备送给金福顺的铠甲换的!” “金福顺那边本帅去说,你不用理他!” 毛文龙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扔过来:“你拿着这个去找登州水营的廖游击,他欠老子人情,库里有三万斤陈年火药,你按市价三成拿走。” “谢大帅!” 毛文龙看着袁飞的背影,大笑起来,本来他用五钱银子从袁飞手中购买的手榴弹,转手卖给了水师参将金冠,价格是三千枚换三万石粮食,这是一枚手榴弹换十石粮食。 可问题是,金冠并没有感觉吃亏,如果不是这三千枚手榴弹,觉华岛这一战,他必败无疑,虽然拿十两银子一枚的手榴弹炸女真人有点小贵,可问题是,他现在一战下来,从参将提拔为水师副将,不仅升官,还发了一笔横财,缴获的战马两千余匹,足够他再购买上万枚手榴弹。 袁飞不知道,毛文龙的心太黑了,五钱银子一枚,他转手加价二十倍,以每枚十两银子卖了出去。 第064章专业情报人才 第064章 袁飞乘坐先登级驱逐舰镇江号,拿着毛文龙的信,来到登州左营,距离十数里,就遇到了巡逻船。 “什么人,站住!” 看着镇江号突然出现,登州水师水游营的巡逻队非常紧张,四艘四百料炮舰,是巡逻队的主力战舰。 袁飞拿出毛文龙的凭信,对方带着这艘船前往登州水师左营。 看着破旧不堪的巡逻船,袁飞长长地叹了口气。 大明的水师没落得太厉害了,在明朝初年的时候,大明拥有三千五百余艘战舰,每一年春天和夏天都要进行大规模巡航。 1373年和1374年明朝水师两次追击倭寇直至琉球群岛,1409年在北部湾击败越南海盗。 在郑和的第六次海上远征中一支中国分舰队,绕过好望角进入大西洋,直至西南非洲。另一支分舰队经所罗门群岛进入太平洋,直至澳大利亚东海岸。 在马六甲海峡,斯里兰卡和苏门答腊,向大明海上权威的挑战都被粉碎,三十六个国家的使节向大明帝国臣服,大明成为当时最强大的海洋国家。 由此,形成了一个由北印度洋诸贸易要塞,马来半岛和南洋群岛以及硫球群岛所组成的大明海外帝国。 只是非常可惜,从正统年间,大明的海军开始衰弱,到了天启年间,作为大明北方最大的水师,登州水师,仅下辖水左、水右、水中、水游、平海五营。 但问题是,这五个营全部不满编,共计只有不到九千人,大小战舰一百五十余艘,而且主要承担的不是作战任务,而是向辽东运输粮草补给。 虎翼营水师把总毛永福有些奇怪地道:“大人,咱们现在不是购买了西洋人的硫磺和硝石吗?那一艘硫磺和硝石,据说可以制造一百多万斤火药……” “火药这东西,永远不嫌多!” 袁飞苦笑道:“咱们虎翼营,论骑射功夫,比不上女真人,白刃战也比他们差得多,只有用火器,咱们才能战胜他们,三万多斤火药,可以制造多少枚手榴弹?可以制造多少枚炮弹?” 对于毛文龙需要的两万枚,袁飞也非常开心,不仅可以增强东江军的战斗力,他还可以利用军火交易,赚一笔银子。 廖耀宗是在火药库门口见袁飞的。 这位水师游击将军四十来岁,面皮被海风刮得黝黑粗糙,他接过手书扫了两眼,什么客套话都没说,直接推开库房厚重的木门。 一股混合着硝石、硫磺和霉味的浊气扑面而来。 库房里堆着近百个柏木桶,桶身上用红漆写着“天启元年制王恭厂火药局”等字样。不少桶盖边缘已经泛起白碱,显然是受潮了。 “都在这儿。” 廖耀宗指着仓库里的火药桶道:“每桶五十斤,共计一千零二十四桶,五万一千两百斤,按规矩应该是市价三成,每斤五分银子,合计两千五百六十两。但毛帅救过我的命,你给一千两,全拉走。” 袁飞微微一愣,这价钱比毛文龙承诺的三成还要低,几乎等于白送。 “廖将军,这……” “嫌少?” “不,是太多了。袁某不能占这个便宜。” 廖耀宗拍了拍袁飞的肩膀道:“袁老弟,倒实在。走,换个地方说话。” 袁飞转身道:“永福,你带着人,把这些火药装船!” 这种出产自火药局的火药,硝与硫磺的配比是非常科学的,几乎接近黑火药威力最大的配方,袁飞并不在乎有没有受潮。 就算是没受潮,回到叆河岛,他也要把火药湿化,然后制成颗粒,需要按照比例,增加一定数量的硝,稀释过多的硫磺,就可以制造出威力更大的颗粒式黑火药。 左营游击将军廖耀宗,拉着袁飞的胳膊道:“袁老弟,能不能卖给廖某一件东西?” “不知廖游击要想什么?” “手榴弹!” 廖耀宗这个登州水师左营,根本就不负责海面巡逻,他们和前营的职责一样,只负责向辽东方向输送给养。 金冠用手榴弹以少敌多,大胜女真人,这个消息早已传开。 廖耀宗不确定自己会不会遇到女真人突袭,平时还好,万一海面冰封,女真人踏冰而来,他们就会被困在码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手中有了手榴弹,那就拥有自保之力,至于说钱的问题,钱粮是朝廷的,大不了报一个船只出了风暴,连船都沉了。 “规矩咱懂!” 廖耀宗压低声音道:“袁老弟,我给你一艘两千料海船,装满粮食,你给我一千枚手榴弹!” 袁飞此时哪怕不用脑袋思考,就算是用膝盖思考也知道,毛文龙肯定是当起了二道贩子,把他的手榴弹卖给了其他军队。 “连船?” “没错,不过……袁老弟,你需要把船改一下,我向上面报损!” “没问题!” 袁飞暗暗惊讶,登州水师完得这么大? 怪不得朝廷越来越艰难,下面的将领将军粮和运输船私相授受,他们自然也敢把战舰和粮食倒卖出去。 大明看样子完蛋了,还得靠自己。 就在袁飞准备答应的时候,突然想起崇祯四年的吴桥兵变,在历史上,毛文龙被袁崇焕杀了以后,东江军四分五裂。 作为毛文龙的养孙,孔有德投靠了登莱巡抚孙元化,担任参将,可问题是,孔有德和他率领的东江军,在山东受到了所有人的抵制。 辽东百姓在辽东沿海生活,非常困难,他们跟着孔有德渡海来到登州讨生活,因为生活太苦,就自愿干最累的活,甚至不要工钱,给口吃的就行。 于是,就像后世大漂亮国的原住民与非法移民的矛盾一样,由于辽东百姓太卷,抢了很多山东人的工作,于是全体抵制东江军和辽东百姓。 孔有德麾下的士兵不仅拿不到给养,甚至连买粮都没有人愿意卖给他们,在吴桥的时候,孔有德麾下的一名士兵,偷了吴桥东林党干将王象春家仆的一只鸡,孔有德也不敢得罪王象春,就把这名士兵插箭游营。 这名士兵不服气,杀了王象春的家仆,王象春之子不罢休,威胁孔有德,于是孔有德造反了。 袁飞想到这件事,就不得不提前布局,他不可能永远窝在叆河岛,未来不仅要反攻,还要占领山东。 大明的排外,非常严重,乡党情节也非常严重,想到这里,袁飞笑道:“不过,袁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袁老弟,咱们不是外人,能办的我给你办了,不能办的,想办法也给你办了!” “好,我们叆河岛上缺造船的工匠,不知……” “好说!” 廖耀宗笑道:“登州卫蓬莱千户所的军户,有四个匠作百户,他们的指挥使……金大人……” “规矩我懂!” 袁飞现在虽然有冷青山可以给他造船,但问题是,冷青山等辽东百姓,会造船的人不多,造船的速度太慢,按照现在的造船速度,就算抢班加点,一年下来,造三四艘船就不错了。 袁飞沉吟道:“每个工匠,十两银子,外加一枚手榴弹,如何?” “袁老弟是爽快人!” 袁飞非常清楚,现在大明的卫所,早已崩溃,像登州卫拥有七个千户所,七千八百四十人,可事实上,整个登州卫七个千户所,十万人都不止。 这些正籍的军户,只是自生自灭,如果让他们拿银子来买他们,卫所官员,敢卖给他们几万人。 廖耀宗的效率非常高,仅仅两天时间,就完成了交易。 袁飞利用手中的六千五百两银子,从登州卫购买六百五十名会造船的军户,同时附赠两千余名随军家属。 发现袁飞根本无法带走这么多军户和随军家属,廖耀宗还派出四艘两千料平底船,帮助袁飞运人。 袁飞非常开心,这一次前往登州,不仅仅收了五万一千两百斤火药,还赚了一万石粮食,一艘两千料平底海船。 更为关键的是,两千六百余山东人,未来都是登陆山东的种子。 “大人,别拦我……我要求见大人!” 在码头上,七八名士兵,居然没有拦住一名军户,这名军户约莫三十五六岁,非常强壮,身手高强,虽然赤手空拳,却把虎翼营水师七八名士兵打倒在地上。 “让他过来!” 袁飞自然不担心,他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绝对的自信。 “卑职刘标,拜见大人!” “你要见本官,所为何事?” “卑职刘标,还锦衣卫东城千户所镇抚……” 随着刘标介绍,袁飞这才明白,刘标本是锦衣卫北镇抚司镇抚使刘乔的心腹,刘侨不是魏忠贤的人,不愿意诬陷汪文言,魏忠贤就把刘乔的这个北镇抚使给免了,换成了心腹养子锦衣卫指挥佥事许显纯。 刘乔罢官后返乡,刘标这个刘乔的心腹自然成了许显纯的眼中钉,肉中刺,他原本是东城千户所正从六品镇抚,被派到辽东刺探军情,其实就是送死。 刘乔没有死,却被一纸调令,调到了登州卫左前千户所担任百户,明升暗降,登州卫的百户,与锦衣卫千户所镇抚,完全没有可比性。 袁飞大喜,刘标这样的锦衣卫镇抚,就是搞情报的专业人才。 “刘标,本官委任你为我叆河守备府军情司总领,你是担任百总级别,还是把总,或者千总,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卑职,谢大人恩赏!” 第065章袁崇焕的使者 第065章 搞搞情报是非常花钱的,袁飞以前也没有钱,他也没有成立自己的情报组织。 现在有了钱,也有了专业人才,自然可以成立自己的情报组织,袁飞其实很苦恼,因为他的大部分事情,瞒不住毛文龙的眼线。 就像他生产的手榴弹,前脚发明出来,后脚毛文龙就知道了,不过现在可以判断出,火药局和军械局内,毛文龙的眼线还掌握不了核心情报。 至少目前为止,毛文龙应该不清楚,手榴弹和板甲的真正成本。在登船的时候,哭喊声震天,越来越多的人跪在地上,向登州卫的军官求情:“千户大人,求求您……不要怕我们卖到辽东送死……” “千户大人,我……我还有用,我会木工,我能做家具……” “千户大人,我跟王百户是亲家,求求您大发慈悲……” 袁飞看到这一幕,站出来道:“诸位,安静一下。本官是叆河守备,也是雇佣你们的人,你们到了叆河,只要老老实实干活,一天管三顿饭,每天还有两升粮食作为薪水……” 这时,一名军户怯怯地问道:“大人,到了辽东,一天给吃多少饭?” 袁飞接着道:“每月六斤酱菜,馍饭主食不限量,你们干的都是体力活,能吃多少吃多少,但不许浪费!” “这感情好!” 正哭得稀里哗啦的军户,瞬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他们在登州的日子,其实也非常苦,如果但凡有点办法,登州卫的指挥使金友胜也不想卖掉这些军户。 现在登州卫人多地少,根本就养不活这多么寄籍军户,可问题是,军户们没有吃的,他们可不像西大的底层百姓,他们是会造反的。 从年初到现在,已经闹几次军饷,别说袁飞以每名军户八两银子,当然,其中二两银子被廖耀宗吃了。就算是不给银子,只要能把这些烫手山芋弄走,金友胜也愿意。 在得到袁飞许诺的薪水,也就是每天两升粮食,一个工匠就能勉强养活妻儿,至少比他们在登州好过一些。 袁飞接着道:“我们叆河,可不是吃大锅饭,你们会接受技术等级考试,我们会分为学徒工、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和技师五等,学徒工可以享受每天一升五合粮食,初级工享受每天两升粮食待遇,中级工可以享受哨长级别待遇,高级工可以享受百总待遇,技师可以享受把总待遇,每个月可以领七石粮食!” 众军户目瞪口呆,特别是那些年老的军户,他们都是有技术的,他们干了一辈子活,无论技术再好,谁把他们当成人了?一个小旗,就可以对他们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众军户们此时再也没有顾虑,开开心心上船,远处的登州卫军户,也悄悄返回,收拾细软,跟着众人上船。 用了足足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两千六百余人全部上船,起初以为三艘船载着两千六百余人绰绰有余,结果四艘两千料海船,全部满载。 此时的新任军情总领刘标,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他依靠着在登州卫的熟人,搭起了军情司的架子。 “守备大人!” 刘标拿着一张纸条,递给袁飞:“大人请看!” 冷若冰接过字纸铺在船舱里的案几上,上面是蝇头小楷记录各船的总人数,丁男、丁女、老弱。 “大人,卑职拉拢了八个人,都是卑职的旧部,分别安插在各船上,现在四艘船上总计,三千一百五十五人,其中五百三十五人,不在咱们的名单上!” 袁飞笑了:“若冰,看到没有,什么叫专业,这就是专业……” 冷若冰苦笑道:“大人,咱们岛上加上这三千一百五十五人,恐怕总人数超过两万四千余人,加上咱们的八千七百余将士,足足三万两千余人,每天光吃,就会吃掉三百五十多石食粮食,外加两百余匹战马,日耗费四百余石粮食!” 袁飞确实是从凤凰堡和汤站堡、险山堡缴获了六万余石粮食,又从毛文龙哪里领到两万石军饷,卖手榴弹又换了一万石,手中的粮食接爱九万石。 可问题是,现在他手底下吃饭的人也多了,足足三万多人,这还是仅仅吃饭的粮食消耗,如果算上给将士们发放的军饷,给工匠们发放的薪水,每天消耗粮食超过一千多石,九万多石粮食,看上去很多,实际消耗勉强三四个月而已。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们只有几百人的时候,只能硬抗,我现在有八千多将士,还怕没有粮食可以吃吗?” 袁飞的话其实没错,现在他手底下的水师有一艘一千料双体船,九艘四百料海沧船,还有一艘廖耀宗送的两千料平船底。 一艘先登级驱逐舰,未来三个月内,有了这两千多工匠的加入,造船速度肯定可以翻倍,等全部将士训练完毕,他一次性可以投降四千至五千人,到时候,不是他提放女真人进攻叆河岛,而是女真人考虑,如何防御他的袭击了。 袁飞用了三天时间,从登州返回叆河岛,把六百多名熟练的造船工匠,交给冷青山,冷青山非常激动。 在叆河岛的各局中,哪怕是军械局、枪炮局或者是火药局,人数都远超造船局,现在造船局的人数突破千人,至于这些军户的子弟,也可以跟着当学徒工。 看着人数翻四倍,冷青山拍着胸口保证道:“大人尽管放心,只要木料管够,卑职可以在入冬前,最少打造七艘先登级战舰!” “七艘太少了!” 袁飞摆摆手道:“至少十五艘,咱们就按沿江十六堡命名,下一艘就命名为汤站号、再下一艘命名为险山号!” 其实十六艘三千料先登级驱逐舰,并不是袁飞的终点,简直来说,这只是开始,只要十六艘先登级驱逐舰能够形成战斗力,虎翼营再也不会缺少粮食了。 辽东抢不到粮食,他还可以下南洋抢粮食,现在的郑芝龙只是华侨海李旦的伙计,南洋还是无主之地,他十六艘三千料战舰,别说一般海盗,就算是实力最强的荷兰人,也要掂量掂量。 袁飞回到叆河岛以后,安排好各局的生产,开始准备赚钱大计,虽然军火交易赚钱,可问题是,并不是每一个大明将领都舍得花钱武装自己的军队,像廖耀宗和金冠这样的将领,还是少数。 更何况,军火贸易的大头,都让毛文龙赚去了,不过,袁飞没有想过绕开毛文龙,直接跟金冠或其他将领做生意。 袁飞非常清楚,毛文龙以二十倍的高价卖出手榴弹,这是他的本事,人家金冠认识他袁飞是谁吗? 渠道是毛文龙的,交易是人家达成的,这是毛文龙的本事。 袁飞亏了吗? 并没有,制造手榴弹的火药是毛文龙送来的,他也没有拿成本,在算上火药和铸铁以外,他其实也是大赚特赚了。 袁飞本想打造叆河堡罐头生产工厂,跟安东尼奥大赚一笔,非常可惜,也不知道是他没有看出罐头的价值,还是感觉水手的命都是廉价的,他只少量采购了原始版本的罐头。 原始版本的罐头,只是用陶罐加装软木塞,用石蜡封死,安东尼奥也迅速离开了叆河岛,袁飞只能选择其他财路,好养活他这只三万多张嘴。 袁飞第一考虑就是晒盐,毕竟他们这三万多人也要吃盐,非常可惜,叆河岛是淡水河河心岛,虽然靠海,由于大量淡水稀释,这里晒盐,其实远比皮岛、双岛等岛更困难。 既然数量无数满足需求,那就用质量来凑数,大明的晒盐技术已经非常成熟,但海盐并没有提纯技术,盐里有大量的泥沙和微量元素。 这种晒出来的海盐,又涩又苦,价格其实也不高,每斤约十五至二十文钱,就算包括运输,也不过三十文至四十文之间。 大明非常神奇,在远离海边的内陆地区,河南有舞盐、山西有解盐,陕西有盐池,甘肃有青海盐,四川有井盐,所以说,像满清那样盐商家资亿万的情况,在明朝并没有出现。 清朝的盐商,上面就是内务府,也是什么阿哥格格之类贵族罩着,才能光明正大贪污,明朝这种现象也有,并没有形成绝对的垄断。 袁飞决定首先是利用岛上的黏土和石头烧制水泥,利用水泥地面平整、坚固、易清洗、耐腐蚀性较好,可以减少海盐中的杂质,方便解析提纯。 同时,烧制的水泥,也可以加固城墙建设,只是袁飞也没有想到,他因为制盐搞出来的水泥,反而成了叆河岛的主要财源。 袁飞设计好水泥的生产流程,就交给冷若冰去执行,同时在全岛挑选会制盐的工匠,准备晒盐。 两个半月后,天启六年五月十六日,叆河造船厂第二批四艘先登驱逐舰下水,就在袁飞参加试航仪式的时候,刘标急忙来到袁飞身边汇报道:“大人,袁崇焕袁大人派人来了!” 第066章把袁崇焕干掉 第066章 “在哪?” 袁飞非常清楚,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到了袁飞现在的位置,任何一个举动,都可能引起杀身之祸。 自从袁飞成立军情司以后,刘标在叆河岛秘密调查,整个虎翼营六位千总,二十七位把总中,可以确定是毛文龙的人,占了将近一半。 在火药局、军械局、枪炮局、建筑局、商务业等九局中,属于毛文龙的人也超过三分之一,如果不小心,袁飞肯定无法瞒住毛文龙。 刘标压低声音道:“在商务局等着呢!” 袁飞又问道:“没有被发现吧?” “没有,对方扮作来到江南的徽商,打着洽谈合作的旗号!” 袁飞淡淡地道:“你盯好他们,不要声张!” 袁飞此时隐隐约约明白了袁崇焕来叆河岛的目的,起初他曾经以为,凭借着自己先知的身份,可以调解袁崇焕与毛文龙之间的矛盾。 毛文龙与袁崇焕并不是单纯的仇恨,任何仇恨,其实都是可以化解的,只要利益足够,东江军副总兵陈继盛是毛文龙的女婿,毛承禄是养子,沈世魁是毛文龙的岳父,双岛当时还有八千余毛家军家丁兵,袁崇焕却能够成功杀了毛文龙。 就算是袁崇焕出其不意,毛文龙大意失荆州,可问题是,陈继盛、毛承禄包括沈世魁,都没有反应,这就说明了问题。 特别是毛文龙的养子毛承禄,毛文龙被杀的时候,他没有反应,袁崇焕死后,他反而替袁崇焕鸣怨,这就说明了,当时袁崇焕在杀毛文龙的时候,东江军各部将领,已经被袁崇焕收买了。 在古代,因为功高震主被冤杀的将领非常不在少数,韩信、岳飞都被冤杀,但问题是,韩信是骗进皇宫,岳飞是从军中调回来,但像毛文龙一样,在自己的中军大帐中被杀的,还是独一份。 就像在玄武门之变中,李世民成功伏杀太子李建成,最关键的是,并不是玄武门血战,而是在皇宫里的左卫和右卫,两万五千余禁军,始终没有参与玄武门之战,也没有阻拦李世民进入武德殿,李世民才能提着李建成的首级,逼李渊让位。 如果当时的左卫大将军刘弘基,没有背刺李渊,李世民就算再能打,他身边只有不到八百人,也打不赢左右卫两万五千禁军。 与当时的李渊一样,毛文龙其实也是被背刺了,他被自己养子,亲兵参将毛承禄、自己的女婿,东江军副将陈继盛,自己的岳父沈世魁等八千家丁兵,集体背刺了。 能够把毛文龙搞得众叛亲离,还蒙在鼓中,这也从侧面说明,袁崇焕是一个搞政治的高手。 ”大人,请命名!” 水师把总毛永福的嘴就没有合拢,他太开心,四艘三千料的战舰,每艘装载二十四门三寸炮,四门四寸炮,足足二十八门火炮。 就凭借着这五艘三千料新式战舰,毛永福就能横着走。 袁飞沉吟道:“二号舰命名为凤凰号、三号舰命名为汤站号、四号舰命名为险山号,第五号舰命名为沿江号,咱们战舰以后以辽东各堡命名!” “啊……” 毛永福惊讶地道:“咱们辽东有一百零七堡,难道大人要建一百零七舰先登级驱逐舰?” “一百零七艘而已,很多吗?” 袁飞笑道:“咱们大明当年可以拥有三千五百余艘战舰,其中还有大量一号舰,二号舰,甚至还有五千吨巨舰。” 毛永福真不知道大明海军曾经的辉煌,没有办法,水师造船自正统以后,就成了禁忌,不能说,不能问。 随着这四艘驱逐舰进入虎翼营战斗序列,虎翼营水师的实力也上升了一个台阶,至少在辽东渤海和黄海海域内,虎翼营水师已经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 就在袁飞试航的时候,身在商务局的袁崇焕,与他的谋士余明德,扮作贾商,参观叆河岛。 早在宁远大捷的消息,传到京城,天启皇帝非常高兴,这可是自从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大明获得的最大胜利,与历史略微不同。 此战中,袁崇焕表现得非常亮眼,当然觉华岛水师参将金冠也不错,天启皇帝大手一挥,直接将袁崇焕从宁远兵备道,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担任辽东经略使。 袁崇焕不仅一战成名,更是直接官升三级,成为了手握十数万关宁军的封疆大吏,袁崇焕上任之后,打算收拢辽东的权力,并得到兵部尚书王永光的支持。 袁崇焕麾下两员将领,驻守前屯卫的赵率教和驻守宁远的满桂不和,袁崇焕站在赵率教一方,向明廷请求将让赵率教统领关外之兵,调离满桂,满桂因此调任大同总兵,在他统一指挥权的时候,受到了阻力。 毛文龙这个铁头娃,根本就不给袁崇焕袁都督面子,这让袁崇焕非常生气,袁都督生气,就想杀了毛文龙,杀鸡儆猴。 可问题是,袁崇焕虽然在东江军有刘兴祚这个内应,但刘兴祚只是一张明牌,毛文龙防着刘兴祚,如同防贼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他翻开以前的战报,也留意到了袁飞这个东江军后起之秀,袁飞是东江军内,除了陈忠、王辅等少数几个非毛文龙养子的将领。 袁崇焕开始调查袁飞,这才发现,袁飞可算是东江军的活跃分子,战功赫赫,孙得功、李思忠、硕鄂等人都栽在袁飞手中。 更为关键的是,沿江十六堡,袁飞一个人就拔了四个,偏偏他还是从一个胆大包天的人,以区区一个百总就敢伏击五百余女真人,而且他向来就是主动出击。 在这个时候,袁崇焕敏锐地意识到,他的机会来了。 虽然毛文龙是东江镇总兵,左军都督,平辽将军,但问题是,袁飞在毛文龙手底下,上升空间可不大了,毛文龙可以举荐袁飞担任游击将军,但正三品以上的参将,毛文龙就算举荐袁飞,他也不上去了。 到了正三品参将级别,需要朝廷吏部讨论,副将和总兵级别的将领,还需要廷议,毛文龙在朝中没人,但袁崇焕不一样,他现在简在帝心,一句话,就能把满桂说调走就调走,当然,满桂没有得罪袁崇焕,要不然收拾满桂,也给碾死一只蚂蚁一般轻松。 本来袁崇焕想派他的心腹余明德,亲自走一趟,来说服袁飞,只是临到关键时刻,他接到了消息,毛文龙正在大卖手榴弹,这个东西,原来是袁飞搞出来的。 手榴弹在实战中的作用,在觉华岛之战时已经证明了。 “明德?本督记得叆河堡是万历四十六年失陷的吧?” 袁崇焕非常震惊地望着这座叆河岛,由于女真人已经有了镇江堡,叆河岛对于女真人来说,就有些鸡肋了。 特别是到了十一月份,叆河就会冰封,女真人就能沿着冰面杀向叆河岛,辽东百姓也不敢在叆河岛上生活。 余明德苦笑道:“仔细算起来,应该是万历三十八年就失陷了!” “万历三十八年?” 袁崇焕道:“这么说,这座岛已经废弃了十数年?” “没错!” 袁崇焕沿着这条奇怪的官道,看着官道非常平整,中间略高,两侧略低,还有排水口。 这是袁飞搞出来的水泥路,进入六月份以后,叆河岛就进入了雨季,袁飞把整个岛,分为南北两个大区域。 特别是正南、东南、西南分别设立了三个码头,三座码头,分别对应着铁矿石冶炼区,军械生产区,以及造船区。 三个大区,依托主体产业,形成相关联的区域,靠近冶炼区左则是枪炮局,负责生产火炮,右则负责生产军械,以及相关产业,如弓弩,鞋袜、军服等工坊。 在西南方向的造船局附近,包括铁钉作坊、帆布作坊、索具作坊,袁崇焕一路走来,发现这里居然变成了类似于江南的繁华小城。 余明德看着人来人往的工坊区,淡淡地笑道:“大人,这个袁腾霄,还是一个上马可管马,下马能治民的全才!” 袁崇焕看着繁荣的叆河岛,感叹道:“他在这里实在太屈才了!” 袁崇焕手底下真不缺能打的将才,祖大寿、祖大弼、何可纲、赵率教、朱梅、张弘谟、曹变蛟等,都是以勇猛闻名,像袁飞这样,武能攻城拔寨,文能御数万民众,却井井有条的人太少了。 袁崇焕虽然是东林党的骨干,想要文治方面的人才太容易了,可问题是,袁崇焕也知道东林党人是什么货色,这帮人,论嘴皮子,一个比一个溜,干事一个比一个无能。 袁崇焕对这位还没有会见的袁飞,越来越期待。 袁飞亲自试航战舰回来,举行了入列仪式,等完成这些事情,已经到了晚上,袁飞刚刚回到守备府。 刘标上前:“大人……” “什么?” 袁飞听到刘标汇报,满脸难以置信:“袁崇焕亲自来了?” “错不了,卑职曾在京城见过,时任督查院言官的袁崇焕,他最大的特点,就是文臣里最能打的,当时首辅方从哲麾下七八名门生,被袁崇焕一人打翻在地,气得方从哲命锦衣卫捉拿他……” 刘标那个时侯,还是锦衣卫东城千户所的镇抚,他带着四名锦衣卫才按住袁崇焕,不曾想还被袁崇焕打了拳,牙都松了,半个月不敢吃冷食和热食。 袁飞心中一沉,下意识地想命令刘标把袁崇焕干掉。 第067章袁崇焕的拉拢 第067章 袁飞一句话没有说,却对袁崇焕动了杀心。 刘标到底还是锦衣卫出身,哪怕袁飞没有说话,他也感受到了袁飞身上的杀气,感受到了袁飞对袁崇焕动了杀心。 虽然刘标并不知道袁飞对袁崇焕有何仇恨,但这股杀意,让他感觉头皮发麻。 “大人,万万不可!” 刘标压低声音道:“他是钦差,超品督师,他要是出了意外,咱们肯定跑不掉!” 袁飞没有说话,身上的杀意越来越浓。 “大人……” 刘标快要哭出来了,他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是袁飞拉了他一把,委任他为叆河岛军情司总领。 虽然他现在仅仅是正七品的把总,把掌握着军情司近千人员,刘标发现袁飞在军中设立政治可靠的教导员、督导员以及监事员,他就意识到这是一个好的机会。 为了帮助袁飞迅速控制住这支军队,刘标采取锦衣卫暗桩的方式,迅速培养了大量的密探,他因为是锦衣卫出身,锦衣卫内部斗争也非常残酷,像刘乔这样失利的官员,也不是个例。 被罢官的锦衣卫非常多,刘标又从京城招募了大量失业的锦衣卫专业人才,魏忠贤权力滔天,许显纯和田尔耕非常嚣张,有真本事的专业人才,纷纷来到叆河。 短短时间内,军情司就变成了小一号的锦衣卫,下辖左、右、前、后四总,核心成员六百余人,情报人员五六百人。 分别负责内部人员甄别、细作安排、情报传递以及情报收集工作,袁飞对他的支持,几乎是无上限,这让刘标有了士为知己者死。 “大人,要干也行,但不能在叆河岛!” 刘标压低声音道:“卑职亲自带队,等他回去的时候,只要他去锦州……” “算了!” 此刻的袁飞其实也想通了,平心而论,袁崇焕对大明还是有功的,在柳河之败,蓟辽督师孙承宗和辽东总兵马世龙被弹劾去职,魏忠贤推荐的高第,顶替了孙承宗的位置。 高第上任以后,就完全废除了孙承宗的战略布置,一箭未发,就放弃辽东四十余城,由于撤退没有准备,也没有掩护,撤退演变成了溃退。 努尔哈赤看到了机会,率领十三万大军西进,是袁崇焕力排众议,坚持守宁远城,成功守住宁远,取得宁远大捷,这是明军对后金作战的首次重大胜利,打破了后金不可战胜的神话。 他在担任蓟辽督师期间,他建立关宁防线,建立关宁军,并在宁锦之战中击退后金军,巩固了关宁锦防线,为明朝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但问题是,袁崇焕仅此而已了,他却擅杀毛文龙,自毁长城,用五年复辽的假大空,哄骗崇祯,浪费上千万两银子,却培植了关宁军这个军功利益集团。 现在宁远取得胜利,因为袁飞这个异世蝴蝶,后金损失了六余万军队,虽然大部分是蒙古和汉军,但袁崇焕在辽东的地位,就类似于抗日战争时期的光头。 别看他坏,可问题是,除了袁崇焕以外,还真没有人可以替代他,魏忠贤虽然排斥异己,但只要是天启皇帝看重的人,他不会动,宁远大捷以后,天启皇帝视袁崇焕为大明的卫霍,对他信任有佳。 魏忠贤不会攻击袁崇焕,袁崇焕又是东林党,他建立报宁关锦防线,确实是稳住了辽东的局势,哪怕到了李自成打进北京城,多尔衮也没有率领女真大军攻破山海关。 现在杀了袁崇焕,最高兴的人应该是努尔哈赤。 尽管放弃了杀掉袁崇焕的心思,但是袁飞仍旧在考虑,袁崇焕来叆河做什么? 想不通,袁飞也没有浪费脑细胞,他直接去面见袁崇焕。 袁崇焕此时正在船坞督造局,他看着码头上堆积如山的木料,看着一座座烘干房,袁崇焕道:“明德,你看这些木料可以造多少船?” “不太清楚……” “回禀督师,这里的木料共计三十五万料,每天以一万六千料左右的速度增加!” 袁崇焕心中一惊,他转身看到袁飞正在十数步之外,身边就跟着刘标和冷若干二人。 “卑职袁飞,拜见督师!” “哦!” 袁崇焕淡淡地笑道:“你就是带着麾下智取凤凰堡,巧夺汤站堡和险山堡的袁飞袁腾霄?” “都是毛帅提携,兄弟们用命!” “你不必谦虚!” “不知督师莅临叆河堡,所为何事?“ “本督听闻叆河岛有些不寻常,过来看看!” 袁飞心中一惊,难道袁崇焕是兴师问罪?他开始忐忑起来,袁飞朝着身边的冷若冰,打了一个手势。 “督师,这里风大,咱们找个地方说话!” 冷若冰的眼神一凝,袁飞却作出战斗准备的手势。 冷若冰躬身道:“卑职去安排!” 别看毛文龙在叆河岛上安排了很多人,但有一支军队却不是毛文龙安排的,那就是守备团的教导司。 这是袁飞从解救辽东百姓中挑选出来的少年孤儿,他们这些人心中不仅没有毛文龙,也没有朝廷,只有袁飞一人。 哪怕袁飞亲自下令虎翼营反叛,现在肯定不少人不会听袁飞的命令,但守备团的教导司,才是袁飞真正的嫡系。 袁崇焕摆摆手道:“不用紧张,本督就是随便看看!” 余明德道:“袁游击,大力垦荒,兴修水利,兴建工坊,以屯田和工坊产出供养战兵,这是谁教你的?” “这还用人教吗?” 袁飞愕然道:“自从卑职担任叆河守备以来,总共就领到两万石粮食,我们这么多人,总不能饿死吧?但凡可以想到的法子,只要能弄口吃的,卑职就干了,就是为了活下去!” 袁崇焕笑道:“你怎么储备了这么多木料?你准备造多少条船啊?” “马马虎虎几十艘就差不多了!” “不止吧?” 余明德道:“你这些木料,哪怕造五千料的福船,也能造一百多艘!” “一百多艘就一百多艘吧,也不是很多嘛!” 袁飞解释道:“欧罗巴有一个国家叫威尼斯,全国人口只有不到二十万人,但却有一千多艘武装商船,我们这里人多……” 袁崇焕没有多说,只是跟着袁飞看了枪炮局,也看到军械局,最后又看了火药局,当然,他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袁崇焕看完之后,一脸郑重地道:“腾霄,你在这里太屈才了,跟本督走吧,本都督把广宁城交给你,让你担任广宁守备!” 袁飞微微一愣,别看叆河守备与广宁守备,都是守备,可问题是,守备这个官职在大明,却相当于后世的司令,市军分区司令,省军分区司令,还有战区司令,是不一样品阶的,叆河堡守备是正五品,但广宁守备却是正四品。 别看袁飞挂着游击将军的军衔,但广宁守备,可以挂参将,甚至是总衔,主要看朝廷给多少支持。 如果袁飞不是穿越人士,还真有可能答应袁崇焕,但问题是,袁崇焕不值得信任啊,信任袁崇焕的人有很多,东江军的刘兴祚、陈继盛、包括毛承禄都相信袁崇焕,结果一个比一个还惨。 “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想!” 袁崇焕淡淡笑道:“三天,足够你想清楚!” “不用三天,卑职已经想清楚了!” 袁飞淡淡地道:“若是朝廷有调兵,兵部有火票,卑职遵命!” 第068章看风往哪边吹 第068章 叆河守备府,签事房内。 袁飞坐在软榻上,身边坐着郭六和黄胖子,以及冷若冰和刘标。 黄胖子经过这段时间的恢复,又重新变成了胖子的状态,比以前更胖了十数斤,他笑眯眯地望着袁飞道:“大人,你怎么拒绝了袁督师……广宁城守备,这可是正四品守备府,说不定还能领参将衔!” 袁飞淡淡一笑:“那你去啊!” “可惜,人家看不上我!” “那是真正看上我了?” 袁飞非常清楚,袁崇焕亲自在叆河岛,就是想往东江军里埋针,刘兴祚是最早投靠袁崇焕的人,可问题是刘兴祚的下场也不好。 袁崇焕的拉拢,看似是条光明的前程,其实也是深渊,袁飞和袁崇焕不一样,他是东林党干将,背后有东林党这棵大树。 袁崇焕从一个正七品文官,一跃成正六品兵部主事,再升到从四品宁远兵备道,从四品官职干了不到一年时间,就一跃升为正三品,他在短短四年的时间内,官升八级,大部分官员,一辈子都不可能摸到了天花板,袁崇焕却轻松做到了。 这个人非常擅长画大饼,几乎拉拢了毛文龙的绝对核心,把毛文龙搞得众叛亲离,束手待毙。 面对袁崇焕这样的狐狸,袁飞才不相信他的话。 郭六淡淡地道:“他不是拉拢大人了吗?” “一个正四品的守备,这叫拉拢?”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郭六,你以为人家真看得上我这小小守备?他亲自渡海来叆河岛,不是为了给我送官做,而是来探虚实,试我们的深浅。” “啊……” 黄胖子一脸惊讶:“他这么大的官,居然敢如此冒险?” “哈哈!” 袁飞笑道:“刘标,你告诉胖子,他是一个人来的吗?” 刘标摇摇头道:“他是跟着徽商的商队来的,带了一百多名扈从,还有三百多名伙计,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好手!” “你想想,他若真心拉拢,为何不派人私下先递话?” 袁飞放下茶盏,接着道:“他为何不当场许我更高官职更多粮饷?广宁守备听着风光,可那是关宁军的地盘,我一个外来将领,手下无亲无故,到了那儿,兵不服将不信,直接会被架空,到时候是圆是扁,还不全凭他揉捏?” 黄胖子惊讶道:“这只是……试探?” “正是试探。” 袁飞撇撇嘴道:“他一来,便要看我是不是见官眼开,是不是对毛帅心存怨怼。若我当场答应,他便会觉得我易受笼络心志不坚,反复无常,不可轻信,日后反而更不会重用,若我犹豫,他便知我仍有顾忌,会再加筹码;而我当场婉拒……” 郭六恍然大悟道:“他会觉得大人,意志坚定?” 袁飞顿了顿:“这就好比做买卖,谁先露底,谁就失去先机,落了下乘,更何况,咱们虎翼营严重超编,有九千余兵马,五艘三千料的驱逐舰,我们的炮兵司,拥有三寸佛郎机式火炮六十门,比他们宁远所有的火炮加起来还要多,且不论总兵不总兵,实授一个参将不过分吧?” “还是大人想得深远!” “不错。” 袁飞点头道:“我要让他知道,我袁飞不是没见过兵,没带过仗的空架子。他关宁军体系森严,我一个外来户就算顶着守备名头进去,也是孤木难支。与其去那边做个受气的小媳妇,不如留在东江,守着叆河岛水陆俱备,进退自如。” “更何况,毛帅刚升我虎翼营建制,转头我就投袁崇焕?这事传出去,东江上下怎么看我?只怕到头来,只怕两边都不落好。” 还有一个问题,袁飞没有说出来,袁崇焕建立的关宁军,他看不上。 与此同时,叆河商务局驿馆内。 余明德轻手轻脚地为袁崇焕换上一盏新茶:“督师,那袁飞……似乎并未动心。” 余明德有些不解,袁崇焕手中掌握着庞大的资源,特别是参观了叆河岛以后,他更笃定袁飞是一个人才。 袁崇焕向来重才,就算想要拉拢袁飞,也不会只许一个守备。 袁崇焕淡淡道:“你觉得,我许的官小了?” “学生不敢。” 余明德忙道:“只是袁飞如今手握实兵,虎翼营虽名义上四千,实际恐近万。广宁守备虽是正四品,终究是空降虚职,他若真是野心之辈,恐怕……” “恐怕看不上?” 袁崇焕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本督要的,就是他看不上。” 余明德一怔。 袁崇焕平静地道:“他若欣然接受,那不过是个贪图官位的庸将,日后可用,却不可大用。他若愤然拒绝,那是莽夫之勇,不足为虑。可他偏偏是不卑不亢,既婉拒又亮肌肉,这说明此人识局势、知进退,更有拥兵自重的底气。” 袁崇焕其实看不上刘兴祚,在努尔哈赤建立起兵之初,朝中以额亦都、费英东等五大臣居首,汉官中则以抚西额驸李永芳、施吾里额驸佟养性、备御刘兴祚三人居首。 抛开额亦都等与努尔哈赤同为女真人的五人不提,汉官中的三人李永芳是第一个向后金投降的明朝边将,佟养性就与女真族走私,早已结下深厚的友谊。、 唯独刘兴祚,在努尔哈赤福晋病重时,献药有功而获得了努尔哈赤的看重,被授予备御的职务,努尔哈赤将创立八旗时,将刘兴祚隶属正红旗,又将正红旗旗主代善之子萨哈廉乳母的女儿(努尔哈赤的养女)赐予刘兴祚为妻。等到后金建立之时,刘兴祚已成为后金汉官中的三号人物。 因为代善多次抢刘兴祚的财产,在毛文龙袭击镇江时,取得联络,他就准备反金归明,后来,他携七兄弟,以及两万余部曲,归降大明,成为东江军毛文龙的部下,因为与毛承禄发生了矛盾,被自己三言两语,就成了袁崇焕在东江军中的钉子。 在袁崇焕看来,刘兴祚就是朝秦暮楚,反复无常的小人。 袁崇焕站起身道:“毛文龙手下,能有这般人物的确难得。今日本督不是真要拉他过来,而是要看清楚,这根钉子,在东江到底扎得多深。” 事实上,现在的袁崇焕对毛文龙还没有动杀心,无论毛文龙是不是出自本心,结果就是毛文龙趁着努尔哈赤攻打宁远的时候,重创了后金。 余明德低声问:“那督师下一步……” “不急。” 袁崇焕一脸平静地道:“辽东这盘棋,棋子要一颗一颗看明白,袁飞既然选择留在东江,那就让他观望一下,在辽东,光有兵是不够的。还得看风,往哪边吹。” 第069章抢劫郑芝龙 第069章 哪怕袁崇焕自己在打赢了宁远之战,他也不敢相信,自己从一个从四品的宁远兵备道,一跃升为正三品辽东经略使,蓟辽督师。 哪怕半年前,孙承宗自己敢相信,他这个简在帝心的大学士,蓟辽督师会因为一场不足两千人伤亡的战斗罢官吗? 孙承宗绝对想不到,结果会是这样,袁崇焕其实也看透朝中的风向,孙承宗这个东林党大佬,会被东林党这个自己人背刺。 现在的大明,就像是一个重症的病人,从头到脚,全方面都出现了问题,贪腐之风,席卷了这个帝国的方方面面。 辽饷收上来一千两百万两银子,送到辽东前线的居然只有三百六十万两,仅仅只有三分之二,三分之二略多,八百四十万两银子没了,这么大的亏空谁敢信?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当初他跟着孙承宗,非常不理解,孙承宗做事的时候,为什么这么保守,原来根子出在银子上面。 朝廷的银子出了京城,到了前线,仅剩三分之一,可笑不可笑? 三百六十多万两银子也不算少,可问题,要修缮城池,修整官道,也要更换甲胄,要买马,要打造兵刃,要铠甲,要刀枪,哪儿都要钱。 偏偏,没有银子,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袁崇焕自己也知道自己的事情,他想一举消灭女真人,把辽东收回来,这样以来,朝廷每年可以节省一千多万两银子,也可以让天下百姓喘口气。 只是非常可惜,这个想法有些天真了。 袁崇焕很想找袁飞聊聊,深入交流一下如何搞钱。 “你们守备大人呢?” “我们守备大人不在!” “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 袁崇焕瞬间就明白过来:“敢身本督,有点意思!” 正如袁崇焕判断的那样,袁飞确实是在躲他,袁崇焕可没有安好心,袁飞自然不愿意陪着他演戏。 现在的袁飞,压力非常大,他拥有将近四万张嘴要养活,随着第二批驱逐舰完工,第三批四艘新舰又开始建造,他最失望的是,因为事情太多,已经忘记了最关键的事情。 现在的大明已经传入了红薯和土豆,能当菜吃,也能当粮食,在安东尼奥来的时候,他忘了,现在趁着躲袁崇焕的机会,他就带着五艘驱逐舰,两艘两千料海沧船,浩浩荡荡南下,准备遇到西班牙商船,从他们手中购买种子。 袁飞的就待在一号舰镇江号上,他们边航行,边进行战斗演练。 经过三天的时间航行,袁飞的船队抵达鹭岛以东,五岛列岛海域。 三千料的驱逐舰居中,修长的船身吃水颇深,船首新漆的虎头纹在阴沉天光下森然欲噬。袁飞站在镇江号的艉楼。 “永福,咱们现在到哪里了?” “大人,卑职也不太清楚,反正快要倭国了!” 袁飞真没有计划来搞事情,可问题是,既然来了,那就不能空着手回去,怎么着也要留下他的痕迹。 袁飞赶紧下令道:“快,降下咱们虎翼营的战旗,把海盗的骷髅旗升上去,还你们所有人,把军服脱了……” “大人,我们没有准备衣服!” “那就光着膀子,现在又不冷了!” 袁飞解下披风,递给身边的冷若冰,袁飞并没有注意到,冷若冰的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袁飞一把扯掉披风的带子,当作眼罩,蒙住自己的右眼。 “传令下去,我们现在不是大明东江军虎翼营水师,我是你们的亡灵船长,咱们是亡灵海盗……” 袁飞再怎么嚣张,还没有想过凭这几条船就去碰倭国的岸防。 但九州岛西南这段航线,自古是唐船、倭船、南海番舶交汇之处,海图在怀中小林次郎的供述下变得清晰,这里不仅有往长崎的倭国朱印船,更有借季风北上的闽粤海南甚至偷偷夹带私货的朝鲜商队。 “大人,东北偏东,帆影!” “叫我亡灵船长!” 袁飞举起望远镜,远处海平线上,一队船影渐显,约莫十八九艘,船型比福船稍显狭长,正斜切航线往北疾走。 看吃水,载货应当不轻。 “兄弟们,咱们发财了!” 袁飞放下望远镜,高喝道:“鸣炮,让他们落帆停船。” 黑底红色的骷髅旗,舰首的四寸一门佛郎机子母炮轰然震响,装药三斤四两的炮弹,实划出弧线,远远砸在那队船首船前方数十丈处,激起冲天的白浪。 那船队明显一顿,却并未如袁飞预想的那样降帆,反而传来隐约的鼓声,各船帆索急转,竟有分散迂回之势,居中两艘大船侧舷木板纷纷落下,露出黑洞洞的炮窗。 “啧,硬茬子。” 毛永福大喜:“凤凰、汤站二舰抢占上风,截其头船,险山、沿江侧击左翼,镇江压住阵脚,防止他们钻空子南逃。作战准备!” 镇江旗号翻飞,鼓角齐鸣,五艘驱逐舰陡然提速,切入风路。 对面船队显然也是老于海战,见势不妙,立刻收缩队形,两艘装备火炮的大船一前一后扼守中央,其余货船则向核心靠拢,试图结成圆阵自保。 火炮轰鸣,硝烟在海面炸开一朵朵污浊的云,弹丸呼啸着划过间隙,在虎翼营水师战船一千多步的距离掀起水柱。 “这炮是你们师娘学的吧!” 直接进行作战状态,袁飞就交出了指挥权,他非常清楚,他不会指挥海战,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 毛永福指挥着五艘战舰,利用战舰的速度优势,很快拉过了双方的距离,在对方战舰进入射程后,他直接下令:“各炮准备……” “别击沉了,这十几艘船上都是好东西!” “是,大人!” “叫我亡灵船长!” 眼看双方距离越来越近,这支武装商船也激发了凶性,他们不逃了,准备反击,就在这时,左右两翼的四艘战舰,一前一后,二十四门三寸炮,开始开火。 有袁飞的命令在,各炮手倒没有直接瞄准吃水线的位置,而是直接对准武装商船的桅杆和风帆开始炮击。 击一艘三四十米差的大船,无比击中桅杆难,也不知道是运气,还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一轮齐射,居然击中一艘武装商船。 随着战斗持续,这支武装船队开始绝望,他们打了半天,没有一枚炮弹可以击中虎翼营的水师战舰,他们反而被打废了六艘船。 如果对方不是只打桅杆,恐怕战斗早就结束了,半个时辰以后,这支船队扔有七艘船,开始逃跑。 船多就有船多的优势,这十数艘船向四面八方逃跑,袁飞手底下的五艘船,也没有办法追击。 一个时辰后,战斗彻底结束。 冷若冰匆匆过来,压低声音:“大人,清点了,俘获大小船只七艘,击沉两艘,咱们这伤了十四人人,货舱……多是生丝、瓷器,还有几十箱番银,看印记,有倭国的,也有吕宋的。” “还不错!” 袁飞心中狂喜,毛永福急匆匆走过来:“大人,咱们劫错人了,这不是小鬼子的舰队,” “这怎么可能,明明有那么多倭寇?” “他们是甲必丹的人!”、 “什么甲必丹?” 袁飞道:“这是船长的意思,我知道这是谁的船了!” 第070章郑芝豹追上来了 第070章 丸辣…… 袁飞听到甲必丹这个名字的时候,脑袋里不由自主的生民生出这个念头,他招惹了一个庞然大物。 甲必丹是西班牙语,对汉人领袖的称呼,现在能够被称为甲必丹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郑芝龙。 郑芝龙其实就像是里的主角,他出身寒门,十七岁就跟着舅舅黄程赴香山澳(澳门),跟着黄程前往马尼拉,并学会了卢西塔语和葡萄牙文,天启三年的时候,十九岁的郑一官依附日本华侨李旦。 后来成为李旦的养子,他在做生意期间,认识开台王颜思齐,并且与颜思齐结拜,去年,也就是天启五年,成为郑芝龙命运转折的一年。 七月份,他的养父李旦病逝,李旦没有子女,就把他在日本的事业以及三百多艘大型武装商船,一万七千余名水手和伙计,留给了郑芝龙。 仅仅过了两个月,到了九月份,开台王颜思齐也因病去世,颜思齐死后,郑芝龙被众人推为盟主,继承了颜思齐在台湾的事业和财富。 仅仅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内,郑芝龙就从一个穷屌丝,变成一方枭雄。 这不仅仅是郑芝龙的运气好,别养子和结拜兄弟,就算是亲生儿子,不见得能够继承财产,郑芝龙继承了李旦和颜思齐的人马和财产,到了天启七年,正式自立门户时,他就拥有了十数万人马,七百余艘战船,一千余艘商船。 毛承禄可不知道郑芝龙,他不解地道:“贾必丹,怎么取这个怪的名字?” “我草……” 袁飞现在头大如斗,这还真是无知者无畏,一个拥有十数万人马,战船七百余艘的枭雄,被他抢劫了,可问题是,郑芝龙心眼小啊,他有恩不一定报,但有仇肯定当场就报了,跟他结拜的兄弟,基本上除了郑芝豹以外,都被他收拾了。 袁飞本意是劫掠肥羊,补充捉襟见肘的粮饷,却没想到,一网捞上了一条过江猛龙。 “撤退,快走!” 一名被押上来的俘虏,一脸桀骜地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尽管袁飞确实是担心,毕竟郑芝龙的实力在那儿放着,用一句不中听的话说,以郑芝龙的实力,现在单挑整个女真都没有问题。 因为大明的问题不是战斗力不行,而是没有粮饷,袁飞麾下的虎翼营,尽管只有半饷,问问他们,谁怕女真人? 他们巴不得现在就出去揍女真人。 “你他娘的找死!” 看着这名俘虏还敢嚣张,就直接一脚过去。 袁飞摆摆手道:“行了,咱们赶紧回去,袁督师应该走了!” 袁飞虽然心中确实是怕了,他知道却不能表现出来,要不然,军心必乱,人散了,队伍没有办法带了。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船只编队。” “大人,那这些船!” “当然带走了!” 袁飞非常清楚,现在打已经打了,绝对不能再怂,要是让郑芝龙看出他们的虚实,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半个时辰后,七艘伤痕累累的武装商船,取出自备桅杆,重新树立起来,升起帆,开始返航。 …… 不远处的海面上,一支庞大的船队正在航行。粗略一看,不下一百艘,其中数十艘体型高大,最大的特色,就是船尾刷了黑漆。这就是郑家军海军的主力战船乌尾船,可承载三四百人,是一种大型的桨帆船。 除了乌尾船以外,还有数十艘容克船,这是李旦根本西班牙武装商船,改进发明的三桅船,载重可达六百余吨,明显比大明水师战舰排水量更大。 除了两种船型以外,还有赶缯船和鸟船,这两种船航速快、火力猛,且船员尽是积年悍匪与老练水手。 “五爷,五爷……” 这支郑家军护航舰队中,最大的旗舰泉州号上,郑芝豹正在呼呼酣睡,他被身边的喽喽叫醒,还带着起床气。 “你最好给老子一个合理的解释!” 郑芝龙突然发现前来报讯的喽喽肩膀上还带着血迹,发鬓也有被火烧的痕迹。 “何全,你小子这是怎么了?” “五爷,咱们的船被劫了!” “什么?” 郑芝豹勃然大怒:“谁敢劫咱们的船?谁他娘的不想活了?” “不知道,他们有五艘船,没有见过的船,速度很快,炮打得又远又准……” “什么才五艘船?” 郑芝豹勇猛暴躁,睚眦必报闻名海上,他一巴掌拍在何全的脸上:“你他娘的真是废物,交给你二十艘船,连五艘船都对付不了……” “五爷,我……” “升起旗,老子帮你找回场子,你自己回去治伤,伤好了领家法!” “是!” 随着郑芝豹的命令下达,这支船队中分出二三十艘船,开始向北方追去。 郑芝豹的反应,比袁飞预估的还要快,约莫两个时辰后,西南方的海平面上,就出现了郑芝豹的派出搜索的鸟船。 要说起来,袁飞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在苍茫的大海上,没有飞机,没有雷达,想要找一支仅仅十几艘船的小舰队,简直就如同大海捞针。 可偏偏,郑芝豹非常容易地抓住了袁飞的尾巴。 “大人,他们来了,距我们不足十五里!” 先前那名被踹倒的俘虏此刻虽被捆着,却昂起脖子,嘿嘿冷笑:“现在知道跑了?晚了!” “你他娘的找死!” 毛承福大怒,又要动手,这名俘虏叫嚣:“有种你弄死我……” “噗嗤……” 袁飞面无表情,一刀砍掉这种俘虏的脑袋。 现在袁飞的心情非常不好,恐惧解决不了问题,后悔更是无用。劫了就是劫了,惹了就是惹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绝境中撕出一条生路。 “传令!” 袁飞平静地道:“运二、运一两艘海沧船押着俘虏的七艘船,继续向北……” “那我们……” “调头,迎上去。” “什么??” 毛承福失声惊呼:“五对三十几,这是找死!” “你这个把总还能不能干?不能干老子换人!” 毛承福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袁飞深吸一口气:“升战旗,利用咱们的火炮射程优势,保持五百步距离,吊着他们,慢慢打!” 旗号再变,四艘驱逐舰在广阔的海面上划出一道惊人的大弧,船身倾斜,帆索紧绷,竟逆着撤离的大方向,直扑西南追兵而来。 远处,郑芝豹的旗舰上。 身材魁梧的郑芝豹,正举着单筒望远镜,看着那几艘不自量力反冲过来的战船,露出狰狞的笑容:“哈哈!还真有不怕死的!传令,前锋营加速,给我围上去,别让这几只小虾米跑了,老子要亲手剁了他们的脑袋!” 第071章恶人先告状 第071章 郑家船队如同闻着血腥味的鲨鱼群,朝着袁飞这五艘先登级驱逐舰编队猛扑过来。 虽然这五艘先登级驱逐舰,从吨位上来说,远超登州水师的主力战舰,但问题是,他们跟乌尾船比,优势却不大。 双方吨位差不多,乌尾船装载二十四门火炮,还有碗口铳,虎蹲炮等,火力凶猛,就连荷兰东印度公司那一百五十余艘,超过一千两百吨级别战舰,也不愿意跟郑芝龙拼。 主要是,他们的数量太多了,现在的郑芝龙虽然还在消化李旦和颜思齐的遗产,清除不服他的人,实力还没有发展到巅峰。 可问题是,双方实力不在一个水平线上,袁飞心虚的原因是,他真不知道下面的水手战斗力怎么样,数量少,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更远处,还有大量的船只接连出现,他面对的三十多艘船,只是郑家军的先头部队。 “轰轰轰……” 虎翼营水师距离郑家军前锋的战舰,抵近五百步距离,此时的郑家军海盗们,摩拳擦掌,准备跳帮作战。 可惜,袁飞根本就没有想到要跳帮近战,他准备利用自己火炮射程优势,此时可不是想地俘虏对方的战舰,以击沉为主。 几乎所有火炮密瞄准的都是敌人战舰的吃水线部位,第一轮齐射,六十门侧舷三寸佛郎机式火炮,接连开火。 六十枚炮弹不要钱似地倾斜着火力,仿佛他们不是在打仗,而是在拿炮弹埋人。放眼整个大明,能够像袁飞这样打仗的水师几乎没有。 这主要是袁飞自己铸造的火炮,自己生产的火药,成本极低,这样密集的炮弹,狠狠砸进郑家军水师的前锋船队中。 在后面观阵的郑芝豹,拿着望远镜冷笑:“真是外行,这么远就开炮,吓傻了吧?” 这个时代的海军对决,基本上在三百步之内,甚至有的时候,就是一百余步的距离,几乎能够撞上对方,郑家军海军,依靠的真不是炮战,而是跳帮作战。 他们的战舰还发明了一种可以砸下来的活动前帆,只要前桅杆砸下来,帆顶端装着钩子,可以把敌人的船只钩住,郑家军的海盗们,就可以踩着宽大的帆,当然,郑家军海军的帆不是软帆,而是硬帆,他们就可以冲到对方的船上,大开杀戒。 “砰砰砰……” 一枚枚炮弹击中一艘郑家军的乌尾船,这种甲板厚约七寸的战舰,有一定的防御能力,只是非常可惜,在三寸佛郎机火炮的打击下,战船上出现一个个碗口大小的孔,这些炮弹去势不停,接连穿透几层甲板,直接耗尽动能。 郑芝豹意识不对劲了,五百余步的距离,六十枚炮弹,至少命中五成多,三十多枚炮弹命中,造成数十名海盗伤亡,其中受损最严重的,直接解体。 “这是什么鬼炮,打得这么远?” 没有人回答郑芝豹的问题,此时的虎翼营水师的炮手们,根本就不管有没有击中目标,他们直接迅速退出子炮,换上新炮弹,开始第二轮炮击。 郑芝豹的脸上嚣张的表情,再也不见了,他的脸色开始凝重起来,到了第二轮炮击开始,就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郑家军的火炮距离太远,根本就不可能打中,他们平时的作战经验告诉他们,现在开炮,根本就没有意义,也有零星的火炮开始反击,可惜弹丸落在海面上,激起的水柱越来越近,就是没有办法命中。 “能不能活,就看这一把了。” 袁飞看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就下令道:“执行命令,边打边撤……” 五艘驱逐舰展开了骑兵放风筝战术,所谓的放风筝战术,蒙古人叫曼古歹,就是吸引敌人追击,转身反射。 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袁飞和虎翼营水师的五艘驱逐舰,利用速度和火炮射程的优势,一边反击,一边撤退。 郑芝豹看傻了,他手底的战舰,接连中炮,不是被击穿甲板,开始漏水,就是直接被打得解体,别看风帆战船是木质的,面实心的炮弹,耐受度极高,有的战舰重了四五枚炮弹,只不过造成了四五个碗口大小的洞。 海水虽然也能灌进去,但对于一艘五六百吨规模的船来说,这点海水,伤不了根本,当然海盗们也会维修。 可问题是,打了一刻钟,双方互打数百枚炮弹,他们还是单方面挨揍,郑家军这么多火炮,居然没有一枚炮弹直接命中。 倒是出现了不少近失弹,掀起的水柱把袁飞的衣服都打湿了,郑芝豹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 虎翼营水师的水手们,刚刚开始非常紧张,毕竟,郑家军的战舰太多了,是他们的五六倍,现在已经多达四五十艘,已经超过他们八九倍了。 可问题是,郑家军的战术有问题,不少头目嘶吼道:“保持航速,再近点!火铳手、弓箭手上甲板,准备接舷战……”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了。 他们想拉近距离,却偏偏追不上,如果不是袁飞俘虏的七艘武装商船上有大量的货物,郑芝豹也追不上袁飞。 现在他们倒是追上来了,好像是送上门挨揍的。 袁飞看着这场战场,长长叹了口气:“实心炮弹威力太小了,以后要造高爆弹!” 对于钢铁战舰来说,高爆弹几乎没有什么杀伤力,只能杀伤上面的士兵,打毁雷达或精密仪器,反而是破甲弹伤害性太大。 但风帆战舰却恰恰相反,实心炮弹杀伤力不够,就算是击中风帆,只要不打中桅杆,都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但高爆弹会引起大火,对于木质战舰来说,这就是一艘火炬。 “五爷,停手吧,咱们别打了!” 郑芝豹的副手施大福道:“咱们损失了六艘船,伤了十七八艘,五六百人死伤,咱们连敌人的毛都够不着,这仗怎么打?” 郑芝豹此时也是骑虎难下,郑芝龙接手了李旦和颜思齐的船队,可问题是,还有不少人不服郑芝龙,如果不是他们几兄弟拼命,通过杀鸡儆猴的方式,总算勉强稳住了局面,再打下去,恐怕有人就要反了。 就在郑芝豹想要下令停止进攻的时候,突然一艘鸟船借助硝烟的掩护,这种小型船,利用船桨,迅速靠近袁飞所在的镇江号。 等船上的水手发现时,已经晚了,这艘鸟船依靠着速度,靠近了镇江号,不过,镇江号远比这船鸟船要高,但船上海盗却利用飞钩,纷纷冲了上去。 “太好了!” 郑芝豹看到这一幕,大笑道:“这是谁的属下,老子要重赏!” 众海盗开始欢呼起来,只是非常可惜,他们笑容瞬间定格在脸上,甲板上的水手,往下面的船上扔手榴弹。 仅仅五枚手榴弹,二十余海盗都炸得七零八乱。 “传令,停止进攻!” 郑芝豹大喝道:“所有船退后!” 接到命令的海盗们终于松了口气,再让他们打下去,他们都要应激了,这仗怎么打,人家船快,炮打得又远,炮弹的威力又大,够不着对方,单方面挨揍。 袁飞也松了口气,现在距离他们的两艘海沧船和已经不足五里,他们没有退的空间了,再退的话,只能扔下缴获的七艘船。 对于袁飞来说,拿不到缴获,就是亏,而且亏大了。 随着郑家军海盗主动撤退,战场慢慢安静了下来,袁飞疑惑地道:“怎么回事?他们怎么不打了?” 就在这时,一艘打着白旗的蜈蚣船,这是一种平面没有船舱的小船,利用船桨行驶,是近距离传令,速度很快。 船首站着一名约莫三十来岁的青年文士,他举着白旗,高呼:“我家主人要与你们谈谈!” 愿意谈,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袁飞说实话,真不想跟郑芝龙火拼。 ”让他上来!” 不多时,青年文士施大福上船,他朝着袁飞躬身道:“拜见大当家,没请叫大当家怎么称呼?” “这是我们大人!” “大人?” 施大福微微一愣:“你们是官军?” “本官东江镇游击将军,叆河守备!” 袁飞一脸生气地道:“你们为何攻击我们虎翼营水师?” 第072章郑芝龙左右为难 第072章 施大福微微一愣,他倒没有怀疑袁飞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这主要是郑芝龙与十八芝结拜以后,虽然没有成为事实上的海王,却已经成为了盟主。 并且郑芝龙接受了李旦甲必丹这个称呼,无论是西班牙人,还是荷兰人,或者葡萄牙人,只认郑芝龙。 拥有六七百艘船的郑芝龙是海上势力最大的海盗,当然也可以称为海商,但凡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无论大股海盗,如杨七,刘香之流,也不敢得罪郑芝龙。 反而是他麾下的这些船长和领队,在海上遇到其他船只,不是抢了,就是勒索一番,看着袁飞只有五艘船,想抢劫或者是勒索,属于习惯性行为。 施大福急忙道:“袁大人,这是误会,误会啊,贵部的损失,我们愿意陪!” 袁飞以为施大福会狡辩,没有想到他会如此光棍,直接愿意息事宁人。 事实上,别看郑芝豹看似鲁莽,但问题是,他对力量有着敏锐的感知,如果他能打过袁飞,别说谈,直接扔海里喂鱼,那是袁飞最好的下场。 施大福非常清楚,他打不过,袁飞的五艘驱逐舰速度快,他们根本就追不上,现在他明白了,袁飞这是故意等着他,就是想要找回场子。 别看郑芝龙是海上盟主,十八芝首领,十八芝无人敢挑战郑芝龙的权威,但问题是,有了袁飞这个大明游击将士挑头,马上就有无数人自己配匹队友。 道理非常简单,因为郑芝龙吃了海上最大的一块利益,他多吃了,其他就少吃,甚至没得吃,能够把郑芝龙拉下来,这是无数人最想干的事。 施大福直接认怂,反而把袁飞给整不会了。 不过,借坡下台,袁飞担心施大福看出他的虚实,袁飞就故作生气地道:“你说误会,就是误会?你们这群海盗,胆子不小啊,明知本将军是朝廷水师,还敢袭击,这是根本就没有把毛帅放在眼里,来人!” 毛永福上前躬身道:“请大人示下!” “马上人回禀告毛帅,就说……我们虎翼营在海上试航,遇到甲必丹郑芝龙手底的海盗,袭击我们,‘我们俘虏了他们二三百人,请毛帅主持公道……” “别……” 施大福脑袋中生出一个念头,丸辣。 郑芝龙最大的问题是在朝廷里可没有靠山,他一直想着接受朝廷诏安,在荷兰与大明水师在澎湖大战的时候,他曾派人联系福建巡抚南居益,只是非常可惜,南居益看不上郑芝龙,没有理他。 这让郑芝龙非常慌张,作为海商兼任海盗,如果没有大陆的货物,还做个屁的生意,真上岸抢,小打小闹还行,大规模行动试试? 大明现在虽然狼烟四起,在辽东面对女真人胜少败多,但是面对其他方面,如蒙古的林丹汗、越南和缅甸方面,还是单方面碾压,就是荷兰人也被南居益爆锤一顿。 施大福几乎快要哭出来了,这次虽然是郑芝豹挑头,可一旦郑芝大追究下来,他吃不了兜着走,板子肯定打在他的身上。 “袁大人,我们愿意赔贵军的损失!” 施大福咬牙道:“袁大人您说个数,我们愿意赔!” “那就五十万两银子!” “五十万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行,你们可以不赔!” 袁飞淡淡地笑道:“我们毛帅,还有登州水师的沈帅,非常乐意替朝廷扫平沿海诸盗,你们等着吧,我们东江军时候可以出四万大军,联合登州水师三万人马……哼哼!” 如果施大福是朝廷中的官员,肯定可以听出袁飞在吹牛逼,可问题是,施大福不是体制内的人,他只是一个海商。 光从字面意思上来,大明还拥有三百多万军队,五大舰队,还拥有一千多艘战舰,只是内行人,谁都知道,这其实是骗傻子的字面数据。 大明的卫所基本上荒废了,九边军队加起来就六十多万人马,京营二十余万人,加在一起也就七八十万人。 当然,一次性抽调十数万人打仗,还是可以做到的。 施大福满头大汗:“袁大人,此事在下无法做主,我需要向上面请示!” “给你三天时间!” 袁飞淡淡的笑道:“三天以后,本将军返回!” “三天时间太紧了,时间来不及!” “这是你的问题!” 袁飞摆摆手道:“滚吧!” “谢……袁大人!” 施大福转身离去,返回郑芝豹的船上。 郑芝豹听到袁飞所说的五十万两银子,顿时炸了:“他们这是敲诈,这是勒索!” “五爷,我的五爷,人家摆明敲诈了,能怎么办?” 施大福道:“不给,人家是朝廷官军,说打你,一道圣旨下来,七万大军南下,郑家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这袁游击……真带着七万大军来了,你觉得郑家可以扛得住吗?” 郑芝豹沉默了。 郑家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底蕴,郑芝龙继承了李旦数百万两银子的家财,又继承了颜思齐在台湾的实力和财产,郑家从一个破落户,就如同中了十数亿大奖。 他们在所有权贵眼中,那就是一块肥肉。 如果不是郑芝龙娶了平户藩之家臣田川昱皇之女田川松,别看平户藩听上去高大上,事实上,平户藩正式封赐六万三千石领地。 六万三千石,其实不过是数个城池和数十个村庄,不如大明一个县,以袁飞的老家凤凰堡城千户所计算,他们一年则是十五万石粮食左右,几乎可以看作是半个千户所。 正是因为在日本郑芝龙有一定的关系,借着海上贸易的利益,养活了平户藩八千余名浪人和破产武力,正是因为这八千浪人,在与其他海盗火拼时,郑芝龙占据了天然的优势。 这些破产的日本武士,又凶残又不怕死,打起仗了完全不要命,他们比海盗还狠,但问题是现在的大明,可不是后世,大明军人面对倭寇,那就碾压式的爆锤。 “不行,这五十万两银子太多了!” 郑芝豹咬牙道:“跟他们拼了……” “千万别,五爷,不如跟会首(郑芝龙)商量一下!” 施大福沉吟道:“正所谓,赛翁马焉知非福,我们要是拿出五十万两银子,搭上毛文龙的线,岂不是一件好事?毛文龙此人我也听过,他是东江镇总兵,平辽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正一品大官,要是有了他的帮助……会首说不定可以获得一个官身!” “报给大哥吧,让大哥定夺!” 郑芝豹让他上阵杀敌完全没有问题,可问题是,让他动脑子思考,那是难为他了。 施大福松了口气。 …… 日本平户,郑氏宅邸 “五十万两?” 郑芝龙将手中密报重重拍在紫檀木案几上,他面沉似水,厅堂内气息骤然凝固。 几名侍立的心腹皆垂首屏息,不敢稍动。 “袭击东江游击?施大福是猪油蒙了心,还是嫌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稳了?” 郑芝龙非常愤怒,他接手了李旦和颜思齐的遗产,五十万两,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个小数目。 虽不至于让他伤筋动骨,但也不好受。更重要的是,这事传出去,他甲必丹的脸面往哪搁?十八芝那些表面恭顺,暗地里窥伺的兄弟,又会如何想? 但是,想起毛文龙这个滚刀肉,他也头大如斗,别看他在东南沿海,可也听过毛文龙的事迹,这是一个敢冒险的人,他敢带着一百九十七人,袭击镇江堡,取得镇江大捷,名扬天下。 他从介基层军官,晋升为一镇总兵,官居一品,东江军也是在辽东跟八旗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边军,不是福建水师那些老爷兵可比。 最关键的是,毛文龙此人孤悬海外,桀骜不驯,他是敢打率军打他,不用打生打死,断他三个月航线,他就会破产。 赔钱息事宁人,他这个甲必丹会丢脸,不想丢脸,只要开打,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无论输赢,都不是五十万两银子可以解决的了。 “陈先生,你怎么看?” 第073章充满成就的交易 第073章 陈先生正是郑芝龙最为倚重的谋士陈衷纪。 他原是颜思齐的谋士,参与推翻德川幕府的密谋,事败后随颜思齐逃亡台湾,后来郑芝龙结拜为兄弟。 “老五鲁莽,施大福愚蠢,让人揪住了辫子。这五十万两,是给,还是不给?给了,我郑芝龙岂不成了天下笑柄?不给,东江军那边……” 陈衷纪沉吟起来,他是郑氏集团内部,坚决反对诏安的人,或许是因为他的经历有关,对朝廷官员非常不信任。 他拿起密信,认真观看,不多时,他发现了真正的问题,原来郑芝豹吃了大亏,以多打少的情况下,没有打赢。 在施大施所写的密信中,曾提到袁飞的五艘船,像西洋的帆船一样,高大,速度快,还有大量的侧舷火炮。 他们不是没有跟西洋人打过仗,只是这需要用大量的人命来堆,才能堆出来的胜利,郑芝龙集团实力强大,那是成为大明水师提督以后,郑芝龙有了朝廷工匠的支持,他手中有钱,利用大明工匠,在泉州造船厂,制造了大量的战舰,拥有三千余艘战舰,二十余万人马。 现在郑芝龙可没有这个实力,打又打不赢,赔钱又感觉丢人。 陈衷纪缓声道:“会首,此事看似祸事,或可转为机缘。” “什么机缘?” 陈衷纪笑道:“会首还记得前一阵子从平户藩那里买来的板甲?” “这跟板甲有什么关系?” “会首可知,这板甲就是出自东江军,由东江军卖给朝鲜!” 郑芝龙瞬间就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让我从东江军手中购买板甲?” “然也!” 陈衷纪笑道:“这板甲在日本,一副五百八十两银子,他们的成本肯定没有这么高,若是会首给袁飞送五十万两银子,问他要几百副铠甲,他肯定会同意,只要咱们有了这种铠甲,再遇到西班牙人的长枪队!” 其实陈衷纪并没有跟郑芝龙说实话,作为谋士,他喜欢收集大明的邸报,从邸报上,其实可以看出很多问题。 但问题是,郑芝龙却没有时间看,也不喜欢看,他不知道郑芝龙的地位非常微妙,如果郑芝龙愿意拿着银子找毛文龙买关系,十有八九会成功。 因为毛文龙太穷了,他没有什么不能卖的。 郑芝龙明白过来,他在台中的屯田据点,时常会受到西班牙人的袭击,非常可惜,他们的火药容易受潮,只能用冷兵器反搞,甲胄精良,打起来太吃亏。 卖到日本的板甲,郑芝龙也见过,防御力不错,哪怕用日本的倭刀砍,也难以砍破这种铠甲,贵点就点吧,他手中真不缺钱,日本卖五百多两银子,他也可以卖啊,赚钱不丢人。 “我亲自跟他谈!” …… 镇江号上,袁飞躺在甲板上吹着海风,钓着鱼。 冷若冰道:“大人,你说他们会同意吗?” “同意是咱们赚大了,不同意咱们又没有什么损失!” 袁飞不以为然地笑道:“七艘船,反正我不会还,怎么也能卖几万两银子吧!” “可是三天时间快到了!” “时间到了咱们就走!” 桅盘上瞭望的水卒便扯着嗓子喊起来:“大人!西南方!有船队,速度很快,朝我们来了!” 袁飞手腕一抖,鱼线绷紧,却什么也没扯上来。 他索性扔下钓竿,站起身:“传令,各舰戒备!” 不多时,三艘修长的赶缯船破浪而来,在虎翼营船队前方半里处,其中两艘船停下抛锚,其中一艘船,缓缓朝着袁飞的镇江号而来,距离镇江号约莫数十步时,缓缓靠近,与镇江号并行。 两艘越来越近,约莫十数步时,对方开始抛锚,数十名水手,开始抬着巨大的栈板,搭在镇江号的甲板上。 郑芝龙带着陈衷纪、郑芝豹、施大福等人来到镇江号上,此时的镇江号甲板上,十数名虎翼营士兵,列阵而立。 “可是东江游击袁将军当面?” “正是袁某!” 郑芝龙拱手:“在下郑芝龙,特来与将军谈一笔交易!” 冷若冰压低声音道:“请罪就请罪,还谈生意!” 这句话郑芝龙也能清晰的听到,不过郑芝龙却没有生气,仿佛没有听到。 镇江号的甲板上,袁飞朝着身边的亲兵示意,几名亲兵转身而去,不多时,摆上来一张桌子,两张官帽椅。 “请坐!” 袁飞淡淡地笑道:“郑会首,你是来找本将军约战的吗?什么时间,在什么地方?袁某奉陪到底!” “将军说笑了!” 郑芝龙面色不变,微笑道:“郑某是生意人。不擅长打打杀杀,郑某喜欢谈买卖,听闻东江军所制板甲精良,连朝鲜、倭国都趋之若鹜,郑某愿五十万两银子购买一千副铠甲,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五十万两银子,袁飞听到这个数字,心中暗暗惊讶。 要知道,东江军十数万人,一年的军饷就三四十万两银子,不过这个数字落在袁飞的耳中,他知道郑芝龙跟郑芝豹一样也怂了。 “你……没诚意!” 袁飞却缓缓摇头:“东江军的板甲,用的是辽铁百炼,工匠心血,挡得住建奴重箭,扛得住刀劈枪刺,不过……现在我其实也不太缺。我缺粮食。” 郑芝龙盘算起来,在江南上好的大米六七钱银子每石,在南洋粮食的价格更便宜,没有办法,大明是受到了小冰河天气的影响,北方粮食减产严重,但是福建、台湾以及吕宋、安南,并没有受到小冰河天气的影响。 特别是他们这里一年三季稻,粮食产量高,粮食的价格低,根本就没有人买,也不需要买,一块地,在红河平原,根本就不需要种,收割的时候,随便掉在地里的稻子,就足够下一茬收割了。 正是因为粮食收获容易,安南人也好,吕宋人也罢,一个比一个懒。 “也好!” 郑芝龙笑道:“那就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换一千副铠甲!” 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放在北方,至少可以卖一百五十万两银子,但是在吕宋,能卖四五十万两银子就不错了。 有的时候,非常夸张,一个布袋,就能换一袋大米,一个茶盏,就能换十几石粮食,一个盘子,也能换几十石粮食。 可以说,大明利用了科技的领先,一直在收割全世界,这不是吹牛逼,瓷器本质就是土啊,用高岭土烧制而成,由于制作精美,价格翻了几万倍。 一套官窑的瓷器卖几百两银子跟玩一样,甚至价格超过同等质量的黄金。 “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换两千副板甲,一手交粮,一手交货。” 袁飞其实是误会郑芝龙了,他自然而然地认为,南方的粮食七八钱一石,运到辽东,就价值一石一两银子。 可问题是,郑芝龙的粮仓在吕宋,二三钱就能买到,或以些许布帛、瓷器就能换的。他这些年往台湾移民屯垦,初期粮食物资大半都是从南洋购运,成本极低。一百二十万石粮食,若从南洋筹措,实际花费可能还不到四十万两银子。 大明的官员为什么怕开海禁?就是怕廉价的粮食卖到大明,大明到时候粮食价格肯定受到冲击,到时候损失最大的就是他们这些士绅地主。 贸易的利益大,有他们哄抬全国粮价的利益大吗? “将军快人快语!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换两千副板甲!郑某应了!只是如此巨量粮米,运输交割,需约定地点时日,且须分批进行。” 袁飞道:“地点嘛……就在叆河岛如何?那里是东江辖境,安全。至于时日,首批粮食何时能到?” “一月之内,首批六十万石必至!” “好!那首批甲胄,亦随粮同时交割。” 现在的郑芝龙和袁飞,就如同骆驼购买二踢脚,双方都以为自己占了大便宜,生怕对方反悔,二人赶紧制定契约。 郑芝龙本来想花五十万两银子购买一千副板甲,结果现在是他用四十万两银子的价格,可以购买到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偏偏买了两千副铠甲,大赚特赚了。 袁飞同样也中如此,两千副板甲而已,他除了军官以外,基本上不发银子,总体成本,不过两万石左右的粮食,卖到一百二十万石,赚了六倍,大赚特赚。 美滋滋。 袁飞心中非常爽了,有了这一百二十万石粮食,接下来的一年内,他都不会再缺粮食了,更为关键的是,有只要有粮,还能扩军。 第074章悲壮的烽火守卒 第074章 “大哥……” 郑芝豹此时满腹愧疚:“我错了!” “老五!” 郑芝龙若有所思地道:“看开点,用四十万两银子,买两千副板甲,咱们亏了吗?” 郑芝龙坐拥数百万两银子的巨富,船队横行东亚海域,但在大明正统的官僚体系中,依旧是无根的浮萍,是随时可能被剿灭的海寇。 招安,获得官方身份,将海上利益合法化、稳固化,是他目前最大的战略目标。 袁飞看似勒索他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可问题,有了这一百二十万石粮食,他与毛文龙就有了可以接触的机会。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交易,一条连接东江与海上巨富的隐秘渠道,就此打开。 郑芝龙想要铠甲,想要可能的官方关系,而袁飞,乃至背后的毛文龙,则需要粮食、需要外援、需要一条在陆上局势之外的活路。 最近这段时间,那些不安分的西洋人,还有江南的海商,绕开了马尼拉,在朝鲜搞一个贸易中转站,北方和南方这是郑芝龙不允许的。 大海上,只能有一个王,那就是他郑芝龙。 陈衷纪一直拒绝招安,他故意隐瞒了毛文龙的困境,但郑芝龙不在乎,他的银子是凭空得来的,只要能够让他有了官军的这张皮,他就能扯着虎皮拉大旗。 “要是真能搭上毛文龙的线,咱们那就不亏!” 郑芝豹沉吟道:“福建巡抚南居益轻视我等,朝廷衮衮诸公,亦视海商为寇盗。毛文龙虽远在辽东,却是天子近臣,手握实兵,若能得他代为斡旋,或上书美言,其分量,岂是南居益可比?” 郑芝豹这句话说得有点外行,毛文龙虽然是武官正一品,他的分量与南居益这个福建巡抚完全没有可比性。 大明的文官最可怕的是,他们不是一个人,有座师,有同年,还有同窗,还有乡党,就形成了各种各样的党派。 当然,东林党是目前为止大明最大的一党,可问题是,除了东林党以外,还有秦党、浙党、吴党、楚党,晋党、以及洛党等。 “此番冲突,起因是我方理亏……” 何全出声道:“会首,我们没有主动攻击他们,是他们先打的我们……” “这重要吗?” 郑芝龙淡淡地笑道:“袁飞只是东江军的一个游击将军,与袁飞同级的将领,至少还有几十人,咱们连袁飞这个虎翼营游击都打不过,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陈衷纪道:“咱们在他们眼中,就是一块肥肉,现在毛文龙只需要一个出兵的理由,福建巡抚也想灭了咱们……” “他们这是欺负人!” “欺负人这就对了!” 郑芝龙看着何全道:“你欺负的人还少了?这袁飞开口便是五十万两,看似讹诈,实则暴露其窘迫,亦显其胆大妄为不循常理。这等人物,往往重利而轻虚名,东江军十数万人穷得快吃不上饭了,你猜他们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那袁飞那边……” “老五,回头准备二十万两现银,连同价值十万两的硫磺、倭铅(铜料)等军资,给他送过去,交个朋友,我对他的新型战舰,很感觉兴趣!” 郑芝龙发现袁飞五艘战舰,打得郑芝豹没有脾气,将来他们肯定会与荷兰人发生冲突,如果有这种火力凶猛的战舰,那就意味着,他们的胜算更大。 二三十万两银子对于袁飞和东江军是一笔巨款,对于郑芝龙而已,只不过是一趟贸易的利润而已。 “是,会首!” 至于被袁飞俘虏的七艘船,袁飞没有提,郑芝龙也没有提,对于袁飞而言,他吃到嘴里的肉,你再让他吐出来,不是不可以,除非你比他更强。 袁飞返回叆河岛,马上安排军械局继续加快生产速度,铠甲卖给郑芝龙,自然是一件好事。 至于毛文龙那边,袁飞并没有马上汇报,他也不知道郑芝龙会不会真送过来一百二十万石粮食。 刘标进入签事房躬身道:“大人,出事了?” “哦!” 袁飞道:“女真人现在镇江堡筑城了吗?” “不是!” 刘标解释道:“毛帅在进攻萨尔浒城的时候,被女真守将击退,损失惨重!” 袁飞微微皱起眉头:“萨尔浒城,进攻这里做什么?” “这个……” 袁飞有些想不通,萨尔浒城在位于现如今抚顺县上马镇东二十公里,这里以前是一座战略要地,扼守着后金大本营赫图阿拉城(今辽宁新宾)的交通要道。 萨尔浒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问题是,努尔哈赤统治中心从赫图阿拉迁至沈阳城,萨尔浒城的战略地位就消失了。 略作思考,袁飞明白过来,毛文龙是看中了这里的政治意义,他进攻萨尔浒城,就像崇祯八年张献忠进攻凤阳一样,就是为了打击女真人的嚣张气焰。 自从宁远之战后,努尔哈赤损失五六万人马,虽然大部分是汉军和蒙古人,可很多地方都被抽空,特别是毛文龙率领东江军主力人马,进攻海州、复州、旅顺、金州、盖州等地,距离萨尔浒城确实是不远了。 毛文龙这一手,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价值,是打在努尔哈赤脸上的一记响亮耳光,足以震动辽东,甚至传到关内朝堂,提振久颓的士气。 可问题是,这一巴掌没有打响。 “毛帅带了多少人?损失具体情况如何?” “毛帅亲率东江主力约两万人,携火炮三十余门,志在必得。起初攻势顺利,破外城。但守将是努尔哈赤的侄子济尔哈朗,此人沉毅善守,依托内城死战。我军强攻三日不克,反被一支从赫图阿拉方向疾驰而来的女真援军,侧击后路。毛帅被迫撤退,途中遭女真马队追击,损失……据溃兵口述,伤亡不下八千,粮草辎重丢弃甚多,火炮也丢了十几门。” “八千!” 袁飞吸了一口凉气,东江军表面上看有十数万人马,可真正能打的也就五六万,一次折损近两成精锐,这绝对是伤筋动骨的大败。 更要命的是,士气受挫,物资损失,而努尔哈赤…… 女真人也好,蒙古人也罢,他们一直信奉的都是丛林法则,宁远之败已让他威望受损,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如今毛文龙竟敢深入其龙兴之地捅刀子,这对努尔哈赤而言,是绝不能容忍的挑衅。他必须报复,必须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重新凝聚八旗的人心,震慑那些开始浮动的小部落和汉官。 “毛帅现在退往何处?”袁飞急问。 “在宽甸、长奠一带,依托山地堡寨重整。” 袁飞心脏怦怦直跳。 女真人的反击绝不会只盯着毛文龙主力,东江镇地盘分散,皮岛、云从岛、铁山、昌城、乃至他这座叆河堡,都是女真人可以打击的目标。 尤其是他这里,叆河堡位置突前,卡在鸭绿江口,是东江伸向辽东陆地的触角,也是女真人的眼中钉。 先前宁远战后女真收缩,这里压力稍减,可如今努尔哈赤一旦反攻,可能不会直接去啃毛帅退守的山城,那样耗时耗力。更可能分兵扫荡我东江外围各据点,既能掠夺补给,又能震慑四方。 叆河堡,首当其冲。 想到这里,袁飞高喝道:“传我军令、虎翼营、守备团全体,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各司即刻收拢所有在外人员、巡哨、屯田点壮丁,携带粮食物资,全部撤回叆河堡及周边预设卫星墩堡。清点所有武备、箭矢、火药、滚木擂石,检查城墙、壕沟、拒马,有缺损处立即修补加固!” “水师所有战船,做好随时出战或掩护撤离的准备。加强水上巡逻,鸭绿江口至外海二十里,昼夜监视,发现女真方面任何异动,立即示警!” “派快船!分别向皮岛大帅府、宽甸毛帅行营通报我部判断,女真极可能趁我新败,大举来袭,请各兄弟营头严加戒备,并做好相互策应准备!” 袁飞的反应虽然快,但努尔哈赤的反应更快,就在虎翼营紧张战备的时候,女真前锋抵达宣城卫境内,距离叆河岛直线距离不过三十余里。 三十余里,对于骑兵来说,最多不过一刻钟的时间。 宣城山上,袁飞在这里设立了四座烽火台,负责给叆河岛预警,烽火台早已废弃多年,周围布满灌木丛。 “得得得……” 马蹄声响起,山脚下的小道出现了大股女真骑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负责守着烽火台的队长王麻子陷入了左右为难之际,现在他们没有点燃烽火,女真骑兵也没有发现他们。 一旦女真人发现他们,他们十二个人,连一波箭雨都挡不住,王麻子还在迟疑,身边的士兵道:“王头,你带着兄弟们撤,我等你们跑远了,再点燃狼烟!” “周老三,显着你了,我才是队长!” 王麻子也是跟袁飞一样的逃兵,他是萨尔浒之战时的逃兵,后来他逃到了抚顺,抚顺失陷的时候,他又逃到了辽阳,辽阳失陷后,他又逃到了广宁左屯卫,广宁左屯卫失陷时,他又逃到了旅顺。 天启五年十一月,旅顺失陷,他逃到了广鹿岛,加入了东江军,后来,袁飞移镇叆河岛,他又派到了叆河。 他从万历四十七年当了可耻的逃兵,这些年,他不是在逃跑,就是在逃跑的路上,好不容易在叆岛,成了叆河守备团的队长。 他当兵十几年,跟着无数兵将官,唯有袁飞不克扣军饷,他这样的队长每个月还能从袁飞那里领到五钱银子。 五钱银子不多,却是袁飞私人赏赐的,袁飞所求不多,只是在有敌情的时候,让他可以点燃狼烟,让叆河有一点准备。 现在,王麻子淡淡地道:“俺老王,这一次不跑了!” 众士兵们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老兵油子,他们不止一次听过王麻子的光辉事迹,他自己向兄弟们讲述,自己如何在战场上可以活下来。 “王头,你疯了……” “我没疯!” 王麻子指了指自己的脸道:“萨尔浒之战时,我的火铳炸膛,幸好咱装药少,只是炸成了满脸麻子,我逃了无数次,爹死了,娘也死了,老婆、儿子,女儿,都死了,我活着也没有啥意思了,怂了一辈子,这一次我当一次爷们。你们赶紧撤,我不跑了!” 王麻子拿着狼烟,用火把点燃,如同水桶粗的狼烟,冲天而起,远处的女真骑兵很快就发现了这里有一座烽火台。 “该死的南蛮子……” 女真骑兵分出十数骑,开始向这座烽火台冲来。 王麻子一脸不解:“你们怎么不跑?” “不想跑了!” 年龄最小的胡雪生道:“俺娘让俺保护着弟弟妹妹,俺没有护住,俺要下去,跟俺娘、俺弟弟妹妹团聚……” 周老三喃喃道:“我吃了袁爷的粮,咱们做人不能没有良心!” 王麻子看着周围的士兵:“可惜了,俺还有二两银子,没花呢……” “咻咻咻……” 密集的箭雨覆盖住了这座烽火台,王麻子身边的士兵,接连阵亡,他是队长,拥有一副皮甲,让他坚持到了最后。 随着六名女真士兵爬上烽火台, “轰隆” 最后四枚手榴弹,在王麻子怀中爆炸,爆炸的冲击波挟裹着弹片,将周围的女真人如同树叶一样,扫落在地上。 叆河守备团第三司第一总宣城山烽火台甲队,队长王麻子王长林,副队长周三九,胡雪生等十二人,全体阵亡。 如同王长林做出一样选择的烽火守卒还有很快,一道道狼烟,让叆河岛接到了信号,女真人来了。 第075章把代善留给老子 第075章 宽甸堡城,东江军总兵毛文龙不时地看向北方,一脸担忧。 从反攻旅顺开始,东江军这一次的反攻非常顺利,几乎没有遇到女真人像样的抵抗,东江军可以说是势如破竹,全军将士非常振奋。 特别是袁崇焕送往京城的捷报,宁远大捷歼灭金军八万余人马,东江军上下都认为消灭女真人,灭掉金国,指日可待。 毛文龙虽然知道女真人不好对付,他更清楚,宁远大捷歼灭的只是蒙古人和汉军,女真人的主力大军,并没有受到多少损失,就算他脑袋清醒,架不住下面的将领都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特别是他的养子毛承禄,就带着他的八千精锐浩浩荡荡进攻萨尔浒城,正如同袁飞判断的那样,萨尔浒城自努尔哈赤迁都沈阳以后,这里就失去了战略意义。 就像关中的潼关天险一样,只要不定都长安,潼关的战略意义就大为降低,进攻这座小城,完全没有可取之处。 可偏偏毛承禄带着东江军的八千亲兵就一头撞向萨尔浒城,毛文龙接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太迟了,他意识到,这其实是一个计,果不其然,毛承禄在萨尔浒城下被包围,别看包围的只有毛承禄的八千人马。 这才是毛文龙绝对的嫡系精锐,一旦损失这八千人马,毛文龙甚至也无法压制住东江军的其他将领,明知是一个陷阱,毛文龙还是带着麾下陈继盛所部,连同陈忠所部,两万四千余人马,杀向萨尔浒城。 经过血腥拼杀,总算把毛承禄从包围中救了出来,可问题是,这一战,东江军伤亡惨重,八千精锐亲兵,阵亡两千七百余人,受伤四千五百余人,陈继盛和陈忠麾下,也阵亡三千余人。 “父帅,您惩罚我吧!” 毛承禄光着膀子,跪在地上,不停地朝着毛文龙磕头。 毛文龙此时完全没有心情收拾毛承禄,因为现在最重要的是,收拾残局。 “大炮运过来没有?” “回禀大帅,已经催过了,最多还要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 毛文龙没好气地道:“努尔哈赤会给咱们三天时间吗?不用半天时间,他们就能冲到咱们眼皮子底下,赶紧催他们,就算把马累死,也要把大炮运过来!” 东江军最大的问题,就是兵力太过分散,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刘兴祚兄弟,赶紧东江军的日子太苦,还想投降后金。 毛文龙接到不少消息,刘兴治甚至在军中消失快两个月了,刘兴祚七兄弟,就是一个火药桶,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 就在这时,远处的北方出现三道黑色的烟柱。 “大帅,女真人来了!” 毛文龙大吼道:“慌什么,各就各位,准备备战!” 可问题是,东江军士兵是一支由溃兵和辽东难民组成的军队,这个军队最大的特色,就是拥有大量的老兵油子。 老兵油子不代表战斗力,这些老兵油子在战场上,有着丰富的生存经验,也有着丰富的战斗经验,在顺风仗的时候,他们可以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 可问题是,遇到硬仗或危险的时候,他们跑得一个比一个快,明明女真人的影子还没有看到,宽甸堡城外的东江军士兵,就已经乱成一团。 “快跑啊,女真人来了!” “再不跑就没命了!” 毛文龙气得拿起弓箭,连续射死几名叫得最凶的溃兵,看着女真人如同雪崩一样压过来,毛文龙的心往下沉。 “完了!” 城外的士兵根本就来不及回城,事实上此时,这些人中肯定混进了大量的女真细作,放他们进城,就意味着这座城也会丢失,就如同沈阳、辽阳以及广宁卫城一样,在溃兵中的细作配合下,城池被女真人夺下,女真骑兵趁乱杀进来。 在宽甸乱作一团的时候,叆河岛前,女真人正在搭建浮桥,此时的叆河正处于枯水期,河面宽度仅两百余步,不到三百米。 女真人虽然没有水师,可问题是,他们制造了大量的木桩,长达五六米的木桩,狠狠插入叆河河中,用大锤夯实。 随着木桩密密麻麻布满整个河面,这也让虎翼营的水师失去了可以航行的河道,特别是那些三千料驱逐舰,这些战舰的吃水本来就深,有了这些木桩的阻隔,更无法航行。 大量木筏和羊皮筏子,这些羊皮筏子用牛皮绳子系在一起,一座座浮桥快速成型,虎翼营的火炮本想朝着河中开炮,但问题是,北岸的女真人,居然带来了十几门红衣大炮,这些红夷大炮射程比虎翼营的佛郎机火炮更远,威力也更大。 虎翼营的炮兵还在布置火炮阵地,就被女真的炮兵命中,一门火炮被红夷大炮发射的炮弹命中,十数名炮兵阵亡,数十人受伤。 “大人,现在怎么办?” 袁飞厉声喝道:“结阵,准备迎战!” 袁飞其实还有办法对付河口的木桩,虎翼营的水师,不仅有五艘三千料驱逐舰,还有九艘海沧船,其实还是有机会阻止女真人搭建浮桥。 但问题是,袁飞不能光顾着自己,他要是直接破坏了女真人搭建浮桥,毛文龙那边的压力更大,当然,最重要的是,袁飞准备吃掉这股女真人的前锋部队。 他是想趁着女真人冲到叆河岛上,在滩涂阵地上阻击女真人,等女真人发现不敌,准备支援的时候,再半渡而击,全歼登岛的女真士兵。 袁飞朝着身后的叆河岛大吼道:“兄弟们,我们现在还能往哪里逃?咱们背后无路可逃,逃跑的下场,兄弟们也知道,可恶的建奴,想要把我们赶尽杀绝,想要活下去,唯有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死战到底!” 虎翼营三个步兵司,一千八百余人呈品字型列阵,更远处的炮兵司,负责火力压制,守备团负责掩护百姓和工匠们进入叆河堡和几个新建的星堡躲避。 终于浮桥搭建完毕,女真骑兵开始沿着浮桥,冲上叆河岛。 郭六一脸疑惑地道:“大人,女真人怎么转性了,他们以前不是喜欢让汉军和蒙古人冲阵吗?今天怎么他们自己冲了?” “他们的目标是我!” 袁飞看着女真阵中,旗号是正红旗,很显然,带兵的是代善这个正红旗旗主,要说代善最恨的人是谁,袁飞绝对可以排得上号。 前面的战兵正在阵列,准备防御,后面的辎重兵则拿着铁锹,开始疯狂挖土,遇到难以挖动的岩石,他们就直接绕过去,挖出来的土,直接垒成齐胸高的胸墙。 “咻咻咻咻……” 女真骑兵一边冲锋,一边向虎翼营士兵射击,密集的箭雨,如同蝗虫一样,遮天蔽日地飞过来。 只是非常可惜,前排的虎翼营士兵举着重盾防箭,后面的士兵身披铠甲,也不怕箭雨射击,当然中箭的滋味也不好受,就如同锤子捶在身上一样,非常难受。 当然,箭只是箭,没有子弹的强大冲击力,还不至于像防弹衣一样撞断肋骨。 虎翼营的阵形非常单薄,前排盾牌手和长枪相互掩护,后面的士兵,清一色掷弹兵,他们身边摆放着一个个箱子,箱子里装着手榴弹,引信旁边插着火把。 “准备,投掷!” 随着一枚枚手榴弹扔向女真骑兵阵中,女真骑兵阵中掀起一团团血雾,前几排的女真骑兵惨叫着倒在地上,后面的骑兵根本躲避不及,只能硬生生撞上去,乱作一团。 女真骑兵虽然付出了较大的伤亡,他们非但没有撤退,反而更加凶狠,不顾伤亡,持续冲锋,虎翼营的单薄阵形,如同大海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有颠覆的风险。 代善看着进攻极为不顺利,顿时勃然大怒:“爹个鸟,今天啃不动叆河,都给本贝勒不要活了!” 在代善的严厉命令下,正红旗的骑兵付出近千骑的伤亡,终于撞上的虎翼营的盾牌,无数名虎翼营士兵被撞飞。 “大人,您退到后面去,这里有我……” “屁话!” 袁飞推开郭六和冷若冰道:“我这个游击将军不是靠溜须拍马拍上来的,传本将军命令,超过本将军逃跑者,斩!” 袁飞拔出陌刀,指着代善道:“把那老小子留下老子!” 第076章这是大金的机会 第076章 叆河河畔,代善率领正红旗对虎翼营前沿阵地发起猛烈进攻的时候,努尔哈赤也来到了叆河河畔。 在努尔哈赤在看来,此战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立威,虽然打败毛文龙的效果最好,可问题是,毛文龙是已经退到宽甸堡城内。 这是如同萨尔浒城一样的青石结构的城池,大明的工匠们将糯米煮成浓汤,与熟石灰和石灰岩(或河砂)混合,制成一种被称为糯米砂浆的粘合材料,这样的城墙非常坚固,更为关键的是,整个城池如同凤凰城一样,只一座南门。 如果想要攻克宽甸堡,那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在努尔哈赤眼中,最近非常活跃的袁飞,就成了软柿子。 叆河岛虽然两百余米宽的叆河作为屏障,但问题是,袁飞的步子有点大,他在这座岛上,成立了冶炼局、火药局、军械局、造船局、建筑局等大型工坊,还衍生数十个小型配套工坊,更为关键的是,这座岛上足足有三四万人。 这不仅仅一个软柿子,还是一块肥肉。 若是攻破叆河岛,至少可以抓两三万名奴隶,补充这段时间的损失,他派人进攻毛文龙,只是佯攻,真正的目的,还是想要分化东江军。 这段时间袁飞太活跃,功劳太大,在东江军内部,眼红他的人肯定不少,进攻袁飞,其他人也不会支援,更为关键的是,他还有后手。 正红旗的精锐骑兵,被虎翼营的士兵用手榴弹炸得七零八落,战马受惊,乱作一团,代善回头,看到努尔哈赤的王旗前移,他也没有了后路。 “爹个鸟!” 代善跳下战马,大吼道:“跟本贝勒冲上去……” “主子,这股明军太邪性,您是千金之躯,不宜犯险,还是让奴才领兵……” “滚开!” 努尔哈赤自宁远之战后受伤,这大半年伤势一直没有好,据说非常危险,现在后金还没有立太子,他这个贝勒次子,是最有希望的人,如果关键不顶上去,怎么让努尔哈赤把金国交给他? 代善双眼发红:“本贝勒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从来都是明狗在我们大金的铁蹄下,狼狈而逃,他们就这点人,还能坚持多久?” 代善对叆河的进攻从开始就不顺,特别是虎翼营,明明不到两千人,却宁愿死战到底,特别是他们哪怕是受了重伤,也要抱着他们,同归于尽。 已经伤亡一千余人,其中七百余人阵亡,疼得他心如刀绞,可问题是,努尔哈赤在后面看着呢,胖老八早已摩拳擦掌,已经让他的金牌打手额亦都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与此同时,正白旗的扈尔汉、正蓝旗的莽古尔泰,镶蓝旗的济尔哈朗,都等着他退兵,他们要捡现成的。 打了这么久,明军也不是刀枪不入,若是放弃,肯定功亏一篑,代善不想退,可袁飞想退吗? 袁飞其实更不能退,二线的胸墙和壕沟,还没有布置完成,现在撤退,就有可能演变成溃退,他历尽大半年的心血就会被瞬间清零。 袁飞也不想退,更为关键的是,他对自己有着极强的信心,双方战成一团,互不相让,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有倒下。 “大人,让卑职来!” 刘标看着袁飞的亲卫司亲兵,接连出现伤亡,他看着袁飞身边不足数十人,就凑了过来,正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刘标绝对不愿意再沦为丧家之犬。 “你退下,我知道你的身手不错,这里不是你擅长的战斗!” 袁飞此时完全是救火队员,看到哪里危险,就冲向哪里,他非常清楚,一支军队无论装备再好,训练再有素,如果没有能打硬仗的能力,都不算是精兵。 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不好色,不贪财,就是为了练就一支铁军,在这个暗无天日的世道里,杀出一条生路。 虎翼营的士兵,装备着叆河军械局打造的铠甲,拿着军械局生产的刀枪,在装备上,并不比女真人差,更为关键的是,虎翼营可没有吃空额,喝兵血,相反,每一名队长级别的军官,都可以从袁飞手中领军饷以外的补贴。 在他们眼中,他们就是被袁飞当成家丁兵养的,家丁兵有家丁兵的觉悟,如果主帅不退,他们要死战到底,要不然,这就是不讲职业操守,谁还敢用他们? 当然,此时的虎翼营,与当初组建的时候,也完全不一样了,他们一直执行着淘汰的制度,月度考核,不达标者,记警告处分,连续两个月不达标,就会被打到守备团,享受半饷,当然,守备团的士兵或军官,训练成绩出色,也可以调入虎翼营战兵,享受满饷。 在这个制度下,虎翼营士兵们都铆足了劲,想要在战场上表现自己,同时,袁飞也解决了他们的后顾之忧,如果他们阵亡,家眷可以领十亩地,每个月一石粮食,直接孩子成年,或者是父母老去。 虎翼营的士兵不敢撤退,一旦撤退,他们和他们的家眷,都会被赶出叆河岛,任其自生自灭,他们就算能逃掉,家人怎么办? 天下间还有比叆河更好,更公平的地方吗? 答案是,没有。 “白甲兵,破阵!” 这是代善唯一办法,只是非常可惜,无往不利的白甲兵,在虎翼营的阵前第一次吃了憋,身披三层铁甲的白甲兵,硬扛着虎翼营士兵的刀枪攻击,眼见白甲兵凶狠,虎翼营士兵也发了狠,手榴弹点燃,然后扔过去。 在手榴弹的爆炸冲击波下,大部分白甲兵的三层铁甲可以挡住弹片,可问题是,弹片上有着强大的冲击力,他们像是被巨锤捶中一样,倒在地上。 白甲兵最大的劣势就是,在战场上不能倒下,一旦倒下,他们就像铁王八一样,难以再次起来,更为关键的是,后面的女真人也会用大脚板,踩在他们身上。 眼看着抽出来的一百余名白甲兵倒下七十余人,代善心疼得想要滴血,他一口气压了最后的三个甲喇,每个甲喇一千五百人,共计四千五百人。 这是正红旗最后的力量,如果再打不进去,代善也没有办法了,他现在像是一个输红眼的赌徒,直接梭哈了。 袁飞的心往下沉,他们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再加上四千五百余生力军,这绝对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人,您先撤退,我顶住!” 郭六瞪着赤红的眼睛道:“我这条命是你救的,我现在还给你……” “说什么疯话!” 袁飞淡淡地道:“你还没有当上将军,还没有娶媳妇生儿子,咱们还没有把建奴打趴下,现在死太亏了……” 在后面观阵的努尔哈赤,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已经看出,明军快要坚持不住了,这四千五百余生力军冲上去,明军绝对坚持不住。 “恭喜汗王,拿下叆河岛!” 努尔哈赤笑道:“老二这一仗打得好!” 虽然代善至少打光了五六个牛录,但是能够全线突破,也算是最好的结果。 只是非常可惜,他高兴得太早了。 袁飞此时并没有慌张,黄胖子道:“大人,咱们还有援军?” “没有!” “冷若冰!” “卑职在!” “按计划行事,放绿色火箭!” “是!” 随着袁飞的命令下达,亲卫司的亲兵,从怀中掏出一支火箭,这就类似于后世的钻天猴,随着引信点燃,绿色的信号火箭,飞向空中,在空中炸开。 正在远处炮兵阵地,开始将子炮装进炮膛,依次开火。 袁飞的水师暂时无法通过水路截断女真人的大军,但问题是,他手中可不仅一个炮兵司,造船局那边的生产速度是每两个半月,生产足足四艘三千料驱逐舰,这四艘驱逐舰,需要装备二十八门火炮。其中十六门四寸炮,九十六门三寸炮。 枪炮局至少每个月要生产五十六门火炮,才能满足需求,当然,毛文龙要买他,他也不能不卖,事实上,枪炮局每个月的产能是六十五门火炮。 但受限于红夷大炮的射程,袁飞也不想用自己薄弱炮兵与女真人拼消耗,他就想到了红夷大炮是利用动能,杀伤敌人和固定目标。 但是再强大的动能,一旦落入松软的壕沟内,垂直的壕沟,就可以迅速耗尽炮弹的动能,当然,更重要的是,用松软的泥土,垒出来的土墙,也可以极大地消耗炮弹的动能。 经过虎翼营步兵将近半个时辰的拼杀,后续的民夫和辎重兵,终于挖出了六道壕沟,垒出五道土墙。 虎翼营的炮兵司六十门火炮,与枪炮局生产的七十五门舰炮,依次摆开,一百三十五门火炮,朝着预设目标阵地,发射出一百三十五枚炮弹。 “轰轰轰……” 一百一十二门三寸炮,二十三门四寸炮,炮管同时喷射出橘红色的火焰,圆滚滚的炮弹从炮膛里高速飞出,飞向正红旗阵中。 暂且不论威力如何,光一百三十五门火炮齐射的场面,就足够吓人的了,这些炮弹落在正红旗进攻队列中,带着巨大动能的炮弹,那是碰着就死,沾着就亡,无论是正红旗的红甲兵,还是白甲兵,在炮弹面前,他们的铠甲,如同纸糊的一般。 一条不知道是谁的大腿,飞向正在指挥的代善,大腿带着巨大的动能,他如同被犀牛撞中一样,从战马上倒飞出五六米远,他吐出一口鲜血,脑袋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丸辣,轻敌了……” 正在观阵的努尔哈赤目瞪口呆:“明军怎么会有这么多炮?” 当初在攻打宁远城的时候,袁崇焕手中只有十二门红夷大炮,外加二十五门佛郎机式火炮,加上数量不详细的碗口铳、虎蹲炮,硬是让努尔哈赤铩羽而归。 现在袁飞居然有这么多火炮,这该怎么打? 就在这时,皇太极上前道:“阿玛,大喜啊,叆河岛有如此多的火炮,若是我们夺过来,以后明狗的城池,在我们大金国铁骑面前,如同土鸡瓦狗……” 努尔哈赤微微一愣,他想通了,红夷大炮平均半炷香才能开一炮,半柱香足够战马冲一千多步,要是不计伤亡,就能冲到火炮阵地前。 在宁远之战中,袁崇焕有城池依托,女真骑兵不能骑着马冲上去,可叆河岛的火炮在城外,这是他们的机会。 ”本汗笑那袁飞小儿不识兵法,如此重要的火炮,岂能布置在野外?他若是有数万大军护着这些火炮也行,可惜,他只有不到两千人马。” 努尔哈赤大喝道:“传本汗令,让代善退回来,让蒙古左翼上!” 只要大金有了这么多火炮,以后无论锦州也好,宁远也罢,在这么多火炮面前,根本就守不住。 第077章火力至上正白旗的悲歌 第077章 随着正红旗精锐被撤上来,代善昏迷不醒,努尔哈赤下令皇太极负责接下来的进攻,与代善的直接莽不同,皇太极非常清楚,像代善这样进攻,他的正白旗就算成功占领叆河岛,正白旗也会元气大伤。 进攻叆河岛,已经不再是一场普通的战斗,而是大金国未来太子的继承权之争,皇太极望着身边的富察尔道:“富察尔,你带着你的人,从左翼摸过去!” “喳!” 富察尔带着麾下的五个牛录,沿着左翼滩涂,缓缓前进,虎翼营的炮兵,看到富察尔所部,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用意。 “轰轰轰……” 虎翼营的火炮向这支迂回的骑兵发射炮弹,然而炮弹落在沙滩上,却没有形成跳球反应,直接命令十数名女真骑兵,炮弹就再也不动弹了。 “命令炮兵停止开火,不要浪费炮弹!” “大人……” 郭六有些急了:“这支女真骑兵如果绕到我们后面……” “他们过不去,除非他们在海里游泳!” 袁飞的左右两翼,虽然没有布置士兵防守,但却布置了水师,五艘三千驱逐舰,负责左翼,水师第二司,九艘海沧船负责右翼,右翼与左翼不同,这里是丘陵,并不适合战马展开。 “我们撤退!” 袁飞淡淡地笑道:“热身战结束,下面就要动真格的了,你们累不累?” 袁飞身边的虎翼营将士放声高呼:“不累,不累!” 这一仗,让虎翼营的将士打的信心提上来了,他们发现女真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无非是战斗意志坚强一些,身上的甲胄精良一些,现在虎翼营比他们的装备略好,虽然没有代差,却不是像以前一样。 以前他们在辽东军的时候,女真人的箭只要射过来,他们的铠甲一碰就碎,手中的刀枪,杀向女真甲士,刀不是断了,就是直接如同铁片一样变形,手中的家伙不如人,让他们产生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好了,他们身上的铠甲可以防得住女真人的箭,除非是个别倒霉蛋,运气不好,被射中面门,否则女真人的箭只能在他的铠甲上,留下一道浅痕,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手中的刀枪也好,火铳也罢,打到现在,没有一支火铳炸膛。 如果当初在辽东军的时候,他们有现在的装备,有用不完的弹药,他们绝对不会逃跑,绝对会让女真人见识到大明边军的厉害。 随着虎翼营撤退,女真人气势如虹,仿佛胜利就唾手可得。 袁飞的撤退,并不是打不下去了,主要是叆河岛北侧的滩涂上,女真人的空间太小,冲上来三四千人,已经非常勉强了。 想要让女真人肉疼,那就诱敌深入,放更多的女真人在岛上,随着正白旗左侧迂回,虎翼营直接撤退。 努尔哈赤淡淡地笑道:“看到没,打仗还得动脑子,左右迂回,多简单的事情,老二就是想不到……” 努尔哈赤的话音刚刚落下,左翼就传来密集的炮声,这是袁飞布置的水师战舰,富察尔这支一千五百余骑仅仅迂回三四里,就遭遇到了水师的猛烈炮击。 虽然水师的舰炮与陆炮同样都是三寸炮,可问题是,过了三四里以后,这里的地形,就变成了石砾地形。 炮弹落在石砾上,就会把石砾崩飞,横飞的石子,就像炮弹的弹片一样,轻松撕裂女真骑兵身上的铠甲,将他们和他们的战马,撕成碎片。 富察尔倒是正白旗的猛将,损失一百多骑,并没有打消他迂回的念头,他大吼道:“继续冲……” 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了。 五艘三千料驱逐舰,停在岸边约五百步的海中,对着左翼的区域朝廷覆盖式轰击,五艘战舰六十门三寸炮,形成恐怖的火力覆盖。 富察尔所部仅仅坚持不到一炷香时间,就损失三百余骑,还打个屁,他们根本就冲不过去,只能顶着炮火冲锋,可战马是畜生,基因自带着趋利避害的本能,战马瞬间乱作一团。 虎翼营后退六百余步,来到炮兵阵地的土墙前开始列阵,如果从天空俯瞰,就会发现,虎翼营的土墙,呈环形布置,每道土墙之后,就是一道道堑壕,堑壕分设五道,相互联通。 这种工事,如同一战时期的堑壕战,区别只是,没有铁丝网,也没有机枪阵地,袁飞也想造出机枪,可惜,时间来不及。 “各部伤兵,退出战斗!” “大人,我们还能打!” “对,这点小伤算上屁啊!” “执行命令!” 虎翼营第四、第五司,以及叆河守备团的第一司士兵,顶在最前面,没有受伤的士兵,则在第三、第四道土墙后,吃饭喝水,补充体力,作为预备队。 虎翼营各司的医护哨,则赶紧给受伤士兵包扎伤口,辎重兵迅速补充手榴弹和火药、铜弹。 皇太极并没有马上命令正白旗进攻,而是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明军的火炮阵地,在代善进攻的时候,他看得非常清楚,明军有一百多门火炮。 他就意识到,绝对不能像代善那么打,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梅勒额真阿山道:“他们的炮太凶,排成密集阵冲锋,就是活靶子。” 阿山皱眉:“主子,可是若太过分散,冲击力不足,就算冲到墙下,也难破阵。” “那就让他们冲过去。” 皇太极伸手指着阵前的第一道土墙道:“你带着你的五个牛录,以牛录为单位,横向散开,每个骑兵之间,相隔至少五至十步,必须保证一枚炮弹,最多只能炸死一个人,牛录与牛录之间隔五十步。我不要你们一股脑冲垮明军,只要他们能贴近那道土墙,贴上去,钉在那里!” “主子英明!” 阿山笑道:“那道土墙正好可以替我们挡炮弹……” 阿山策马回到本阵,他传达了皇太极的命令,原本密集的骑阵变成了宽达数百步的松散横线。每个牛录三百骑,像一把疏齿的梳子,缓缓压向叆河岛纵深。 虎翼营的炮兵阵地上,观测哨立即发现了变化。 “建奴变阵了,散得很开!” 炮队把总周初九急忙请示袁飞:“大人,还按原计划覆盖轰击吗?这样打,炮弹消耗太大,战果恐怕……” 袁飞笑了:“皇太极果然比代善聪明。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以为分散开来,我的炮就没用了?传令炮兵,暂停射击,放他们进来。” “放进来?” 郭六瞬间明白过来:“用手榴弹炸他们?” “没错,把他们放进来。” 袁飞现在拥有一百多万斤颗粒式火炮,每斤火药可以制造至少四枚手榴弹,理论上他可以造四百多万枚。 当然,袁飞现在还有大量的火炮,火药的消耗量非常大,他事实上,仅仅制造了一百五十余万枚手榴弹,哪怕女真人全军压上来,每个人也给他们预备三十枚手榴弹。 可问题是,现在抵达叆河河畔的女真人仅三万余人女真人,算上蒙古和汉军,不过四万余人。 他不想与女真人白刃搏杀,他的战术非常简单,就是火力压制,二十余万枚炮弹,外加一百五十余万枚手榴弹弹,足够女真人喝一壶的。 随着阿山所部进攻,明军并没有开炮,皇太极大喜:“明狗的火炮停了,他们的火炮炮管红了,传令,加快速度,贴上去!” 女真骑兵见炮火停息,胆气陡壮,呼啸着催动战马,向第一道土墙猛扑。 眼看正白旗骑兵距离土墙已不足百步,此时的墙后,出现一支支黑洞洞的枪口,火铳的发明,直接废掉了女真人的看家本领。 他们培养一名优秀的骑兵,从十五六岁开始培养,至少需要三五年的时间,可问题是,一支火铳手,仅仅需要一两天就能学会开枪,哪怕是十五六岁的少年,只要轻轻扣动扳机,就能杀死一名女真骑兵。 “五十步,火铳手上前,预备,放!” “砰砰砰……” 数十上百支火铳,接连开火,女真骑兵分散,反而给火铳人一对一射击的机会,如果是密集阵,火铳手有可能数人瞄准一个目标,有的时候出现漏洞。 铅弹如同雨点般飞向女真骑兵,骑在马背上的女真骑兵如同中电一般抽搐着,摔下战马,打完一枪的火铳手,也不看结果,转身后退。 “掷弹兵,上前!” 虎翼营的掷弹兵,点燃手榴弹上的药绳,嗤嗤的燃烧声瞬间连成一片,白烟从每枚手榴弹顶端冒出。 墙外,女真骑兵已冲至二三十步以内,冲在最前的甲兵甚至已经看清土墙后明军头盔的轮廓,他们狂喜地举起弓箭,准备进行第一轮抵近抛射。 “投!” 数十上百枚手榴弹从土墙后划着凌乱的弧线,飞向墙外的女真骑兵阵中,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仿佛撕开了空气,火光与黑烟裹胁着破碎的弹片,呈辐射状向四周喷射,那些战马连同背上的女真骑士瞬间被掀翻,人马皆血肉模糊…… 第078章车轮战消耗战 第078章。 “轰轰轰……” 连续不绝的爆炸声,在第一道土墙外疯狂绽放,橘红色火球,一团接一团腾起,黑烟迅速连接成片,几乎遮蔽了视线。 颗粒式黑火药,将破碎的弹片在爆炸冲击波的加速下,成为最致命的雨点,无差别地覆盖着这片死亡地带。 皇太极瞬间懵了,他拥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正白旗的旗丁们,又是打过无数仗,见过火炮,见过火铳,甚至见过明军丢出来的心万人敌火药罐。 但从未见过如此密集,如此猛烈的爆炸物覆盖,战马首先崩溃了,这些受过训练的牲畜可以忍受炮声,可以在箭雨中冲锋,但无法忍受脚下接连不断毫无规律,火光冲天的爆炸。惊马不顾骑手控制,前蹄腾空乱窜,相互冲撞,原本就松散的冲锋阵型瞬间大乱。 紧接着是人员伤亡,每一枚手榴弹的杀伤半径虽然不大,只有七八步左右,但架不住数量太多。 往往一名骑兵刚躲过左侧的爆炸,右侧和前方又接连炸开,破片穿透棉甲,嵌入皮肉;铁砂打在面门上,双眼顿时失明,冲击波将人从马背上直接掀飞…… 正白旗负担冲锋的五个牛录,瞬间崩溃了,惨叫声、马嘶声、爆炸声混成一锅沸腾的修罗场。 后方高台上,皇太极举着望远镜的手微微颤抖,望远多镜的镜筒里,他精锐的正白旗前锋,正在一片不断绽放的火光中,以惊人的速度消失。 “鸣金,撤下来!快撤下来!” 皇太极急了,这一战确实是决定大金太子的关键一战,代善和他的正红旗已经提前出局了,皇太极反应很快,但已经晚了。 第一波左翼投入的五个牛录,右翼投入的五个牛录,正面战场上也投降了五个牛录,共十五个牛录,超过四千五百骑,完全陷入了舰炮和手榴弹的死亡风暴中。 皇太极下达的撤退的锣声,在爆炸的巨响中微不可闻,即便有人听到,混乱的战马和四处开花的爆炸也让他们根本无法转身。 皇太极用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总算把麾下的士兵撤了下去,只是非常可惜,来的时候,四千五百余骑,撤回去的时候只有不到一半。 此时的虎翼营士兵嗷嗷叫着上前冲锋,按说女真人的骑兵应该用弓箭压制虎翼营士兵的反冲锋,可惜,他们刚刚想转身,虎翼营的火炮声就开始轰鸣。 “主子爷,快撤,这仗没法打!” 虎翼营的士兵一边追击,一边用刀子砍下女真人的首级,在大明,军功只认首级,没有首级,毙敌多少,朝廷不承认。 “噗嗤……” 一名女真骑兵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一支锋利的长枪,从他的后背刺入,枪尖从前胸穿出来,鲜血从枪法滴落。 土墙后,袁飞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这只是第一道防线储备的几万枚手榴弹,足以让皇太极的先头部队好好喝一壶。 “时代变了……” 袁飞自从担任叆河守备以来,他就没有打造弓弩,清一色发展火器,别看虎翼营只有不到一万人马,但问题是,这支不到一万人马的部队,却拥有三百余门火炮。 这个火炮数量远超袁崇焕的关宁军,女真人放弃了进攻,当爆炸声渐渐稀疏,硝烟被海风吹散些许时,土墙外的景象显露出来。 焦黑的土地上,到处是倒毙的人马尸体,受伤未死的战马在哀鸣挣扎,失去坐骑的女真兵踉跄后退,许多人身上嵌着破片,血流如注。 原本气势如虹的冲锋队伍,只剩零星的几十骑侥幸逃出爆炸范围,头也不回地向后狂奔,粗略估算,这第一波接触,正白旗至少损失了两千骑,伤者更众。 虎翼营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万胜!万胜!” 士兵们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兵刃和头盔,他们从未打过如此轻松的仗,躲在墙后,点个火,扔出去,敌人就人仰马翻。 袁飞却没有放松。他知道,以皇太极的能耐,绝不会就此罢休。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望向远处女真大营方向,那里旌旗摇动,显然正在紧急调整。 “补充手榴弹!检查火铳!” 袁飞连续下令:“告诉兄弟们,鞑子不会甘心,接下来,要见血了。” 女真大营,汗王金帐 牛油火把将帐内照得通明,努尔哈赤站在软榻前,他现在还不敢坐,屁股伤势太重,别说坐,就在走路都非常困难。 他面色阴沉如水,目光扫过帐中诸贝勒、大臣,代善躺在角落的软榻上,由医奴包扎,仍昏迷不醒,皇太极跪在正中,甲胄未卸,额头触地。 “十五个牛录,折了两千多精锐……” 努尔哈赤犀利的目光盯着皇太极:“老八,正白旗,朕交给你的时候,是满编二十五个牛录的虎狼之师。” “儿臣……死罪!” 皇太极非常清楚,努尔哈赤现在正在气头上,如果狡辩,只能激怒他,后来会越来越严重。 “请阿玛责罚!” “哼!” 努尔哈赤反而没有想要想追究他的责任了,相较而言,正红旗的损失比正白旗更重,短短大半天的时间,正红旗和正红旗损失超过五千人,伤者更是数倍之。 莽古尔泰道:“那明狗袁飞,不知用了何妖……” “不是妖法。” 五大臣之一的何和礼缓缓开口:“奴才细观之,应是改良过的万人敌一类火器,只是做得极小,兵卒可随手投掷。其利在密,在骤,若结阵冲之,正堕其彀中。” 努尔哈赤看向何和礼,作为五大臣之一,何和礼不仅勇猛,他更是心思细密,擅长布局:“那依你之见,当如何破之?” 何和礼沉吟片刻,道:“袁飞将重兵布于滩头,倚仗者,火炮与那投掷火器耳。然此类火器,制作必难,储存亦有险。与其强攻其锋锐,不如……绕开。” “绕开?” 三贝勒阿敏打断道:“叆河堡背靠大海,两侧皆有明军水师巡弋,如何绕?难道飞过去不成?” “非是绕岛,是绕其锋芒。” 何和礼指向帐中沙盘道:“袁飞主力尽集于北岸滩头,其南岸、西侧必然空虚。我可遣精骑乘夜自上游浅滩渡江,直插其后方,袭扰其粮道、水源,焚其囤积。彼军心一乱,正面自然瓦解。” 莽古尔泰冷笑:“那袁飞不是蠢材,岂会不防迂回?我大军一动,明军水师舢板快船沿江巡梭,渡江人马少了是送死,多了……这叆河岛弹丸之地,又能藏下多少兵?” 帐内一时沉默。 莽古尔泰话虽糙,却点在要害上,叆河岛地势狭窄,又有水师遮护,迂回奇袭的风险极大。 努尔哈赤良久,开口道:“莽古尔泰,若让你攻,你待如何?” 莽古尔泰挺胸道:“阿玛,儿臣以为,何须弄险!那袁飞火器再利,总有耗尽之时!他守的是一道土墙,不是山海关!儿臣请命,率镶蓝旗本部,再调蒙古诸部辅兵、汉军火器营,以车轮之法,昼夜不停,攻其一点!他弹药能支撑三日,还是五日?待其火器一竭,我八旗铁骑一冲即破!” 车轮战,消耗战。 用蒙古人、汉军的命,去填明军的火器。 第079章连祖宗都忘了 第079章 莽古尔泰的话,说到了努尔哈赤的心坎上,蒙古人也好,汉军也罢,他们死得再多,他也不心疼。 就像在觉华岛之战,蒙古人损失三四万人马,努尔哈赤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对于努尔哈赤来说,蒙古人死得多,女真人更安全。 努尔哈赤看向皇太极:“老八,你以为呢?” 皇太极抬起头:“五哥所言,乃老成持重之策。袁飞所恃者,火器之利与土墙之固。土墙易破,火器难继。然……须防其有后援。毛文龙虽败于萨尔浒,主力未丧。若我大军久顿于此,毛文龙缓过气来……” “所以更要快!” 莽古尔泰道:“用蒙古人、汉军在前面耗,儿臣率精锐蓄力,一旦明狗火器稀疏,即刻破阵,直取袁飞首级!” 努尔哈赤缓缓点头。 他起兵至今,什么阵仗没见过?明军的火器厉害,他承认,但再厉害的火器,也要人用,也要弹药。而他有的是可以消耗的附庸兵马。 “传令。” 努尔哈赤淡淡地道:“调科尔沁、喀尔喀蒙古各部兵三万,汉军火器营、步营一万,归莽古尔泰节制。三日后,开始进攻。不分昼夜,不计伤亡,给朕不停地攻!朕倒要看看,那袁飞手里,到底有多少铁疙瘩可扔!” “嗻!” 叆河岛北侧虎翼营大营前线,在夜幕的掩护下,见不得光的勾当悄然开始行动,无论是沈阳,还是辽阳,包括锦州,都不是光明正大,真刀真枪打赢的。 哪怕何和礼提出了迂回的计策,其实这一计,他可没有信心能够成功,虎翼营这支军队在东江军内部,完全属于特殊的存在。 在大明哪支军队里的军官不喝兵血,不吃空额? 但,虎翼营非但没有空额,反而仅四千战兵,袁飞自己扩充了九千余人,按照毛文龙的意思,虎翼营水师的分设快船、巡艇二司,配战船二十艘。 袁飞现在巡艇司,现在下辖两艘两千料海船,九艘海沧船,还有七艘缴获的海船,更为关键的是,水师已经设有五艘三千料驱逐舰,水师已经超过了将近一半的兵额。 位于前线的堑壕内,几个身影,悄悄摸了出去,他们东张西望,发现无人注意,就朝着后金大营潜行而去。 然而,他们并没有意识到,袁飞其实就坐在最高的瞭望塔上,身边跟着刘标和冷若冰。 “还真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袁飞有些哭笑不得,像这样的例子,在明亡清兴几十年中,已经算是层出不穷了。 “大人,卑职已经查过了,这是第三司的乙总百总王铁山。” 刘标接着道:“他是黄仁杰提拔的,担任百总约三个月。” 袁飞的目光投向北方沉寂的女真大营,已经三天没有像样的进攻了,只有零星的游骑在远处窥探。 “太安静了。老奴吃了这么大亏,绝不可能罢手。” “他当然不会罢手。” 袁飞淡淡地笑道:“他们在等,或者在准备别的花样。” “这么小的地方?还能玩出花来?” 袁飞没有回答,他心中隐隐不安。 努尔哈赤不是莽夫,在1619年的萨尔浒之战中,面对明军四路大军约十万之众,努尔哈赤采取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仅用五天时间便全歼明军主力,此役成为中国军事史上以少胜多的典范。 他还创新战术体系,他打破了传统女真部落作战模式,创建了八旗制度,将军事、行政与生产合一,实现了高效动员与组织。 努尔哈赤善用疑兵、诱敌深入、里应外合等策略。例如在抚顺之战中,他派前锋伪装成商队潜入城内,里应外合一举破城,在舍里甸之战中,以楯车和重步兵吸引明军火力,再以精锐重骑兵突袭阵心,瞬间击溃明军防线。 他高度重视火器作用,不仅大量缴获明军火炮、火铳并加以训练使用,还命令归顺汉军专门操演火器战术,甚至在攻城时先以火铳轰击城墙,再云梯登城,体现了对敌方技术的快速吸收与反制。 努尔哈赤擅长在冬季极寒、地形复杂的山地与雪原中组织长途奔袭,如乌碣岩之战中,于深冬率军跋涉千里,突袭乌拉部,展现了超越当时明军的机动性与耐寒作战能力。 皇太极更是精明,正面强攻受挫,他们一定会变招。 是迂回? 是夜袭? 还是……围点打援? “刘标,盯死王克山!” “卑职明白!” 袁飞想了想道:“要拿到切实证据,让所有人无话可说!” “遵命!” 袁飞现在的虎翼营,谁的人都有,这里面有毛文龙的人,也有孔有德的人,也有王顺的人,还有毛承禄的人,也有沈世魁的人。 当然,还有刘兴基、刘兴祚兄弟的人,这让袁飞非常头疼,他要是没有确凿证据,还真不好算是这些人。 就像现在这个偷偷出营的王克山,他是黄仁杰提拔的人,但问题是,黄仁杰也是孔有德的人,孔有德怎么说,都是袁飞的顶头上司,也是提拔袁飞,并且重用袁飞的人,他要是收拾王克山,就给人一种,袁飞恩将仇报,不能容人的感觉。 第五天后,袁飞刚刚醒来。 冷若冰道:“大人,北面江上发现大量木筏、小船!女真人驱赶蒙古兵、汉军,正在渡河,看旗号,是莽古尔泰的镶蓝旗在督战!” “想用杂兵耗我的弹药?” 袁飞冷笑道:“传令我有一百多万枚手榴弹,二三十万枚炮弹,他们想耗尽我的火药,有点异想天开了!火炮暂停射击,放他们上岸。各哨节省手榴弹,以火铳御敌。告诉兄弟们,仗,要开始难打了。” 蒙古骑兵在汉军火铳掩护下,发动了十余次冲锋,虎翼营以火铳齐射和手榴弹阻挡,待其靠近再投掷少量手榴弹击溃。 战果不小,毙伤敌五六百人马,现在虎翼营的士兵们,连马肉都吃腻了,接下来的女真人的进攻更加疯狂。 汉军推着简陋的盾车,扛着土袋,在手榴弹和炮击下,竟一点点在滩头垒起了矮墙,作为进攻出发阵地,虎翼营组织了几次反冲击,将矮墙摧毁,但自身也伤亡了数十近百人。 接下来,女真人的攻势如海浪,完全不顾伤亡,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虎翼营的士兵开始感到疲惫,没有办法,女真人倚仗着人多势众,在车轮战和消耗战的打击下,袁飞也只能不断调整着防线,将预备队一批批填上去。 他知道,努尔哈赤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血肉磨盘,耗尽守军的精力与物资。 物资袁飞现在倒是不缺,但士兵们非常疲惫,这也没有办法缓解的,袁飞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把守备团的少年士兵调上来。 守备团才是袁飞真正的嫡系人马,因为少年没有那么多的心思,也更干净,更纯粹。 “大人,南面海域出现船队!打着……打着咱们东江军前锋营的旗号,是月亮岛刘兴基刘守备的旗号!” “看来,来者不善啊!” 袁飞非常清楚,刘兴祚七兄弟,都是一群虫豸,他们原本隶属于正红旗,代善抢刘兴祚的家产,刘兴祚就反了。 刘兴祚加入东江军以后,发现东江军的日子非常清苦,就想着再次投降女真人,可以说,刘兴祚七兄弟,就是三姓家奴。 “发信号,让他们靠岸!” 刘标躬身道:“大人,这……刘兴基此时率千余人来援,是毛文龙的命令?还是?” “传令水师第一司,戒备。火炮卸衣,炮弹上膛,他们只要敢异动,直接开火!” 袁飞深知真正的考验来了。 冷若冰道:“大人,我去准备!” “嗯,让刘兴基过来见本官!” 袁飞冷笑道:“胖子,有人想要作死,就一定要成全他!” 月亮岛这块肥肉,袁飞早就盯上了,在叆河岛晒盐,受海水盐浓度过低的影响,袁飞的晒盐成本太高了,可月亮岛却不存在这个问题。 毛文龙委任袁飞管辖月亮岛,就是想让袁飞制衡刘兴祚这个前锋营参将,他们要是老老实实,袁飞还没有借口收拾他们呢。 袁飞收拾汉奸,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拜见守备大人!” 刘兴基这个守备是正五品守备,袁飞却是正四品游击将士,兼任守备。他此时带着十数名亲卫,来到了虎翼营的前线大帐内。 “刘守备,来得太及时了!” 袁飞故作松了口气道:“女真人现在攻势猛烈,若无刘守备支援,只怕局势不妙!” 刘兴基笑道:“卑职隶属守备大人管辖,卑职总不能见死不救,守备大人……卑职有一个宝贝,献给大人,还请大人屏退左右!” 袁飞感觉有些牙疼:“就这么迫不及待了吗?” “退下!” 刘兴基看着帐内就刘标一人,微微皱起眉头。 “大人,请看!” 刘兴基从亲兵手中接过一个匣子,打开以后,露出一柄金光闪闪的金刀,刘兴基抓起金刀,朝着袁飞胸口捅去。 袁飞并没有慌张,反而冷笑看着刘兴基:“努尔哈赤给你们刘家兄弟什么待遇?你们连祖宗都忘了?” 第080章女真人在进化 第080章 刘兴基眼看着阴谋败露,脸上的假笑早已撕得干干净净,他双手紧握那柄鎏金短刀,刀尖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祖宗?哈哈哈……我刘家七兄弟,自追随毛大帅渡海以来,哪一个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他大明卖命?为毛文龙卖命,可结果呢?” “我们兄弟在前锋营拼死拼活,可发到手里的饷银、粮食,连喂饱手下弟兄都难!毛文龙提拔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短短时日就骑到我们头上,凭什么?” 刘兴基一脸狰狞嘶吼道:“他毛文龙克扣粮饷,中饱私囊的时候,可曾想过我们这些为他卖命的兄弟也要活?辽东老家没了,亲人死了,如今连口饱饭都混不上,投了大金怎么了?至少能吃饱,能拿实饷,能让我手下弟兄有条活路!” 袁飞心中苦笑。 《哪吒之魔童降世》中申公豹台词:“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任你怎么努力都休想搬动!” 在登莱巡抚武之望的眼中,毛文龙虚报兵额,吃空额,喝兵血,在刘兴祚这个东江军参将眼中,毛文龙同样是克扣军粮。 可事实上,毛文龙克扣军粮了吗?答案是肯定的,并没有,因为朝廷并没有给毛文龙发放军饷,如果不是宁远之战,武之望甚至不可能补发东江军的军粮。 至于说袁飞麾下的虎翼营,士兵领到的军饷多,那也是人家袁飞自己干出来的,现在的大明,基本上代表了世界上最先进的工业技术水平。 大明的钢铁产能在十八万吨左右,相当于整个欧罗巴十七世纪的总和,铁却不值钱,每斤九文钱,熟铁二十七文钱,相当于涨了三倍,五炼钢铠甲,每斤两百二十钱,十炼钢也就是火铳钢,价值三百七十钱。 茂山铁矿真是没有发现吗?其实也不是,因为真正的铁矿石其实不值钱,就算一百万斤铁矿石,市场价值仅五百两银子。 袁飞是利用了他的技术优势,把原本不值钱的铁矿石,精炼成了每斤三钱银子的钢,相当于把铁矿石的价值提到了将近四十倍。 他是利用了巨大的技术优势,这才赚到大量的钱粮,提高了虎翼营的装备水平,利用以战养战,增加了虎翼营的实力。 袁飞可不是毛文龙的嫡系,他从哨长升成百总,从百总升成守备,再到游击将军,每一次晋升,这都是实打实的战功。 袁飞现在只是在东江军,如果不是因为柳河之败,他还在原本的辽东军体系内,他光凭着斩杀了七颗女真人首级,就可以从小兵晋升为千总级别的军官了,如果他还在辽东军体系内,歼灭鄂硕所部五百余人,他就可以直接晋升游击将军。 相较东江军总毛文龙,辽东军总兵马世龙的权柄更大,也更加公平,资源更多,然而,问题是,在刘兴基心中,毛文龙是不公平的,宁愿提拔袁飞,也不愿意提拔刘家七兄弟。 袁飞望着刘兴基,淡淡地道:“你们所谓的活路,就是带着女真人屠戮辽民,掘自己祖宗的坟,叫活路?你刘家祖上若泉下有知,怕是要爬出来掐死你这不肖子孙!” “你懂个屁!” 刘兴基咆哮:“这世道,活着才是硬道理!毛文龙不给我们活路,我们就自己找!袁飞,怪只怪你挡了道,又太蠢!今日杀了你,献了这叆河堡,我刘家在大金,才算真正站稳脚跟……” 刘兴基不再废话,身形如猎豹般窜出,手中那柄金刀划出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刺袁飞心窝。 刘兴基能混到月亮岛守备,靠的不仅仅是兄弟关系,手上确实有真功夫,这一扑一刺,快、狠、准,寻常武将绝难躲开。 然而,袁飞动也未动。 袁飞是穿越者,他非常清楚,刘兴祚兄弟在反金归明以后,又背叛东江军,想要反明归金,只是皇太极不再信任他们刘家兄弟而已。 在得知刘兴基率领一千多人马前来支援叆河岛的时候,袁飞就意识到,刘兴基肯定是一枚棋子。 在刘兴基提出让袁飞屏退左右时,袁飞就想到了一个成语——图穷匕见。 就在刘兴基手中的刀尖,距离袁飞的身体不足三尺的时候,袁飞宽大的袖袍中,赫然露出一截乌黑冰冷的枪,这是一支造型奇特有着并列双管的短手铳。 刘兴基下意识地停止住手中的刀:“你只有双发手枪,我们有九个人……” “砰砰砰!” 密集的火铳声接连响起,刘兴基身边的八名亲兵仿佛中电般抽搐起来,铅弹打中他们的身体,在他们身上爆出一朵朵血花。 刘兴基看着自己的亲兵倒在地上,他终于意识到问题了。 “刘守备,你说……” 袁飞淡淡地笑道:“七步之内,是枪快,还是刀快?” “装腔作势!” 刘兴基现在没有后路了,他已经与女真人达成合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惜,袁飞并没有给他机会。 “砰!” 袁飞手中的手铳炸响,刘兴基只感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自己胸口,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砸中。 他踉跄着倒退两步,低头看去,胸前精致的铁甲护心镜上,已然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凹坑,边缘皲裂,中心处是一个被灼烧变形的孔洞。 剧痛随后才海啸般席卷而来,温热的液体迅速浸透内衬,他手中的金刀掉落在地。难以置信地抬头:“怎么……可能?” “燧发,预装弹。” 袁飞淡淡地笑道:“不用火绳,所以快。双管,所以容错。刘守备,时代变了,卖主求荣,也得跟得上趟才行。” 袁飞转身,对早已持刀戒备在帐门外的刘标和冷若冰淡淡道:“收拾一下。传令,按第二预案,动手。” …… 就在袁飞歼灭刘兴基等人,开始收拾刘兴基带来的一千余人马的时候,位于叆河岛北部前线的阵地上,约一千两百余蒙古骑兵,向虎翼营阵前发起一次次进攻。 与以前进攻一样,蒙古骑兵扔下二三百骑,迅速撤退,正在指挥作战的郭六疑惑地道:“不错嘛,枪法准得多了,一轮齐射居然干二三百人!” “枪打多了,自然就熟练了!” 在后面观战的镶蓝旗的旗主莽古尔泰,一脸狰狞,战场是一个学习最快的地方,学不快的人都死了。 莽古尔泰与皇太极、代善并不一样,他对太子这个位置没有想法,正所谓无欲则无求,他的心思只放在打仗上面。 通过这几天的进攻,他发现了明军的火铳和火炮,虽然威力极大,但因为火炮的射程远,射速快,让他们伤亡惨重。 促使蛮古尔泰改变战术的是鳌拜,皇太极在进攻失败后,全军撤退,鳌拜当时坠落马下,他被一名慌不择路的骑兵撞中,昏迷在地上。 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大腿断了,肋部数根肋骨断裂,几乎没有办法动弹,直到第四天,他才被蒙古人顺手带了回来。 鳌拜就向莽古尔泰汇报,他在战场上,发现只要爬在地上,明军的火铳也好,火炮也好,根本就无法击中他,他就这样,依靠着身上携带的一袋马奶酒,两斤多肉干,坚持了四天时间。 莽古尔泰马上就改变了战术,他在进攻的时候,在伤亡最惨重的五十步范围内,让一部分精锐,自动下马,躺在地上装死。 由于他不计伤亡地进攻,一波未平一波接着进攻,虎翼营的士兵,也没有时间打扫战场,就这样,他每一次以一百人假死,分散在战场前线。 这些假死的时候,趁着他们进攻搞出动静时,用手挖浅坑,当作掩体,同时以雪亮的战刀,给自己人提醒,由于角度问题,虎翼营士兵也没有发现端倪。 无论是何和礼联系刘兴基,联系王克山,都不是莽古尔泰的计划,他在一夜之内,发起四十三次进攻,将三千余精锐送到了明军的眼皮子底下。 五更时分,天色慢慢亮起,莽古尔泰在叆河北岸的河畔上,率领镶蓝旗精锐,蒙古骑兵,汉军约两万人马,开始集结。 郭六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快去禀告大人,鞑子动真格的了!” 第081章计中计直转而下 第081章 袁飞这一夜其实没有怎么睡着,他调动守备团和水师精锐,将刘兴基一千余人马,全部缴械。 通过简单甄别,将刘兴基麾下的六十余名骨干成员,全部处死,至于其他普通士兵,与袁飞的习惯性操作一样,让他们将六十余名刘兴基的骨干干掉,纳了投名状,算作自己人。 袁飞将这一千余人打乱,分散安置,作为补充兵员,分散在水师、虎翼营、守备团中,他们这些人就算想反,也没有动机了。 毕竟,袁飞对麾下将士的待遇,算是东江军最好的,比毛文龙的家丁兵待遇还要好,在现在的大明,每个人都对自己有着清晰的定位。 最基本的条件就是领双饷待遇,可问题是在东江军内部,战兵每天两升粮食,这两升粮食,就是战兵的口粮而已,勉强可以吃饱。但问题是袁飞麾下的士兵,无论是虎翼营、水师,还是守备团,都是不限量吃饱。 在吃饱饭的基础上,按照朝廷标准,步兵月粮一石,盐二斤,可问题是,这一石军粮,经过层层克扣,能够拿到士兵手中的,有四五斗就不错了。 袁飞则是实打实的给足一石粮食,军服一次性发两套,鞋子两双,这其实只是大明士兵标准的军饷,但是由于同行衬托之下,虎翼营的士兵们感觉,他们是拿了双饷,特别是混到队长以上级别的军官,每个月还有银子可以领。 队长五钱,并不多,但到了哨长就是二两银子,到了百总级别,就是十两银子,将把总级别更高,刘兴基麾下的士兵得知他们的待遇,瞬间愣住了。 他们是刘兴基的兵,投了袁飞不仅没有被罚做劳役,或者炮灰,反而给他们家丁兵的待遇,当然,大明其实并没有家丁兵这个官方称谓,而是称为选锋。 这样的待遇,所有投过来的士兵赶紧表忠心,向袁飞汇报,这谁,与刘兴基是什么关系,他也是刘家骨干。 就这样,袁飞又从这一千余士兵中揪出来四十余名刘兴基的骨干成员,等忙完这些事情,已经到了四更天,他刚刚身下迷迷糊糊睡着,郭六就派到来叫袁飞。 等袁飞来到北部前线,就看着北岸的空地上,两万人马正在大呼小叫,他们似乎在喝酒壮行。 “大人,看样子至少两万人!” 袁飞点点头道:“等他们过了浮桥,执行第天字号预案!” 此时的莽古尔泰命令蒙古前锋八千余骑兵切入战场,他们渡过浮桥以后,一分为二,左右两翼各四千骑。 这八千蒙古骑兵深入两翼以后,并没有持续前进,而是行进两里多里,就停止前进,他们深知,再往前就要进入石砾地带,就在挨炮了。 这些蒙古骑兵瞬间下马,他们从马背上取下铁锨或锄头,开始挖土,也开始挖壕沟,以壕沟对壕沟。 袁飞看到这一幕,不得不承认,短短八天时间内,女真人就想到了克制火炮的办法了:“女真人不全是废物,还是有聪明人的!” “大人,咱们怎么办?” 袁飞叹了口气道:“咱们要是有一支骑兵就好了,不用太多,哪怕只有一千骑,就可以打断他们挖壕沟!” 左侧沙滩地带,挖壕沟非常容易,有了壕沟,对实心炮弹有着极强克制作用。 虽然水师也在向左侧和右翼开炮,但射击效果不佳,打四十多炮,杀伤不足百余人,对于明军其他将领来说,这样的战果亏大了。 不过,袁飞不在乎,能用炮弹解决的事情,就不是事。 莽古尔泰此时主力几乎全部压了上来,他的战术目标非常简单,中央突破,左右两翼压制,分散压力。 “开炮……” 虎翼营的火炮不得不提前开火,没有办法,女真人进攻的人数太多了,一万多人可不是一两千人,不在一个等级上。 哪怕明明知道实心炮弹砸在沙滩上,会迅速耗尽动能,舰炮、陆炮,三百多门火炮装着女真人的进攻部队猛打。 虽然不时有炮弹落在女真人阵中,炮弹将女真人的身体撕成碎片,莽古尔泰却没有愤怒,反而一脸淡定。 他的计划要成功了,随着火炮接连开火,硝烟在战场上弥漫开来,在东南风的吹散下,硝烟几乎阻挡了土墙一百余步的范围。 借着硝烟的阻挡,原本躺在墙外五十余步距离内的尸体,慢慢朝着土墙方向挪动,由于女真人的进攻部队太远,土墙后虎翼营的士兵,也没有发现这些死士正在靠近。 袁飞站在木制指挥台上,眉头紧锁。 望远镜的视野里,莽古尔泰那杆镶蓝大纛在远处丘陵上稳稳立着,周围簇拥着数千精骑,其后是黑压压的步兵方阵缓缓前压。 “莽古尔泰这是要干什么?” 郭六不解地问道:“把主力摆在那么远,光挨炮不还手?” “他在等。” “等我们的火炮过热?” “没错,他不知道我们的火炮是子母炮,我们的火炮不需要清理炮膛,炮膛热了,浇水降温就是,咱们的火炮不怕……” 袁飞说到这里,心中也犯起嘀咕,按说莽古尔泰已经想到了挖壕沟,也想到故意在射程外,反复做试探性进攻,这说明他知道佛郎机火炮不复过热。 那么问题来了,莽古尔泰在等什么? 袁飞突然道:“王克山所部有没有异动?” “没有!” 郭六道:“那边胖子在盯着!” “大人放心,王克山所部的督导和教导员已经汇报了,他敢动,人头……” 袁飞从望塔上走下来,他的目光下意识扫过第一道土墙外那片尸骸狼藉的战场。 前几天激战的痕迹还在,双方士卒的尸体大多已被拖回,但仍有不少残破的躯体和战马遗骸散落在焦黑的土地上,在逐渐变浓的硝烟中若隐若现。一些地方,硝烟尤其浓厚,像是紧贴着地面滚动。 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太安静了,除了远处火炮的轰鸣和女真大军沉闷的鼓号,靠近土墙的这片死亡地带,安静得有些反常。 “呜……呜呜呜……” 女真军阵中,进攻的号角陡然变得凄厉高亢,与此同时,远处莽古尔泰的大纛猛地向前倾斜! “建奴要总攻了!” 仿佛回应他的喊声,女真军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叫,原本缓慢前压的步骑方阵骤然加速,一万余人马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叆河岛防线汹涌扑来! “所有火炮,目标敌方主力集群,覆盖射击!快!” 袁飞厉声下令。 虎翼营炮位上的炮手们早已装填完毕,闻令立刻调整射角,将炮口对准那一片汹涌而来的潮水,引信嗤点燃。 “放!” “轰轰轰轰……” 更加猛烈的炮火从炮兵阵地上喷射而出,实心铁球呼啸着砸向冲锋的女真主力阵中。炮弹落入密集人群,瞬间犁开一道道血肉胡同,残肢断臂混着泥土砂石飞溅。 女真人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队形出现混乱。 然而,莽古尔泰的镶蓝旗大纛依旧在向前移动,甚至冲在了队伍最前方,这位五贝勒身披重甲,亲自挥刀催马,悍不畏死地引领冲锋。 主将如此悍勇,极大地鼓舞了士气,女真兵卒吼叫着,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涌来。 炮弹接二连三地落在镶蓝旗大纛周围,人马不断倒下,但那面旗帜始终不倒,顽强地向前移动。 “莽古尔泰这是要拼命?” 就在几乎所有目光和火力都被莽古尔泰的决死冲锋吸引过去的时候,第一道土墙外,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尸骸堆中,异变再起! 几十处、上百处尸体突然动了,它们不是蠕动,而是猛地弹起,抖落身上的浮土和碎布,露出里面精悍的身形和,这些伪装成死尸的女真死士,竟不知何时已悄然匍匐潜行到距离第一道土墙不足十步的地方。 “杀……” 震天的吼声从墙根下爆开,三千余名女真死士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挥舞着大刀、重斧、狼牙棒,以惊人的速度扑向低矮的土墙。 “顶住!把他们赶出去!” 一名虎翼营百总挥刀砍翻一个女真兵,但侧面立刻又有两三人嚎叫着扑上来,将他乱刀分尸。 前线的虎翼营士兵发现女真死士的时候,为时已晚,摆在第一道土墙后的虎翼营士兵,只有六百多人,而突袭的女真精锐却有三千多人。 缺口一旦打开,便难以遏制。更多的女真死士和后续跟进的步兵从缺口涌入,沿着交通壕向两侧席卷,同时向第二道土墙猛扑。 虎翼营的防线出现了致命的混乱。更为关键的是,他们根本就没有进入作战状态,不少士兵甚至连火铳都没有装药,他们就被女真死士扑倒在地上。 远处的丘陵上,努尔哈赤露出了开战以来最畅快的笑容。他抚着花白的胡须,对身边诸贝勒大臣道:“老五此计,大善!袁飞小儿,火器再利,终究是稚子舞重锤,破绽已露!传令,擂鼓助威,今日必破此岛!” 第082章冰火两重天 第082章 “痛快,痛快,就该这样打!” 努尔哈赤兴奋地笑道:“老五高明,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捏住了明狗的七寸,不间断进攻,声东击西,铁树开花,他们的火炮就成了摆设,现在只能真刀真枪地硬干,舍命相搏,我大金勇士,何惧明狗……” 自从开始针对叆河岛进攻以来,这段时间努尔哈赤就没有一天顺气的时候,无论是次子大代善,还是八子皇太极,都损兵折将,铩羽而归。 努尔哈赤何尝不知,代善也好,皇太极也罢,他们俩其实论实力和智谋,都比莽古尔泰更优秀,他们败就败在功利心太重了。 想赢得漂亮,想赢得直接,可莽古尔泰偏偏没有那么多的小心思,他还更有耐心,前前后后用了十数天的功夫,慢慢布局。 “汗王,奴才领兵去支援五弟……” 阿敏刚刚开口,就被努尔哈赤打断了,现在阿敏带人进攻,哪里是帮忙,这分明就是想摘桃子。 “够了!” 努尔哈赤淡淡地笑道:“都好好看着呢,好好学!” “喳!” 面对如狼似虎的女真精锐不计伤亡的猛扑,如果是其他明军,面对这种局势,应该全线崩溃了。 然而,问题是虎翼营士兵并没有放弃,或者是因为军纪,或许感觉袁飞这段时间的思想教育,让将士们明白他们为谁而战。 他们现在与女真人拼命,并不是为了遥远的朝廷,也不是为了毛帅,而是为了他们自己,他们已经无路可退。 一名身中数枪的虎翼营士兵,扭头看向袁飞的方向,放声嘶吼:“秀娘,找个好人家嫁了……” 虎翼营第二总士兵向太平,点燃了最后一枚手榴弹,他死死地抱住一名女真死士的小腿。 “轰隆……” 一声巨响,火药爆炸的冲击波,将向太平和周围的四名女真死士一起撕碎。 “嗤嗤……” 第二总第四队队长张威风,他喃喃自语:“爹,娘,老二没用,这就向您们请……” 第三道土墙前,厮杀声、爆炸声、惨叫声响成一片,战场是一个熔炉,哪怕在懦弱的懦夫,受到周围人的感染,也会变得英勇无畏。 就像何春光,他的运气非常好,在第一道墙前的虎翼营士兵与女真人死士拼杀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异常,看着第二道土墙沦陷,他拔腿就跑。 然而,等何春光跑了二三十步,他陡然回头,发现身边的战友,一个接着一个,与女真人同归于尽,他的腿仿佛灌入了千百斤铅,让他再也难以挪动半分。 “逃……” “逃个屁!” 何春光的心头直跳,他不想活在愧疚之中,就算是死,也不想当一个懦夫,女真人的攻势越来越猛,何春光脑袋里就剩下一个念头:“爹娘……孩子不孝了!” 叆河岛防线,迎来了开战以来最严峻的时刻,核心的第三道土墙,已成为最后的关键,雪上加霜的是,此时第四道土墙,已经是火炮的极限最近射程。 一旦第三道土墙失守,后面的炮兵根本就没有办法支援,虎翼营的将士非常清楚,一道第三道土墙失守,这仗就算是孙武再世,也无力回天了。 黄胖子眼看着郭六所部的三道防线几乎全部失守,他就愤怒地大吼道:“跟老子上……” “胖子,你不能动!” 袁飞叹了口气,此时女真人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士气如虹,虎翼营将士陷入了苦战,他们杀了一批建奴,后面马上涌上来更多人。 袁飞是真没有想到莽古尔泰会来这一招,用士兵假死的方式,趁着视线受限,匍匐前进,事实上,这一招不仅仅对装备燧发枪的虎翼营将士有用,哪怕是装备了栓动步枪的一战时期的军队,同样也有用。 燧发枪射速有限,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他们只有一次开火的机会。 “大人,建奴已经打疯了,再这样下去不行的,郭六的人都快死光了,他们坚持不了多久……” “我还没有瞎!” 袁飞望着黄玉郎一脸严肃地道:“你的人不能动,要提防着王克山所部。” “我只抽四个哨上去!” “一个哨都不能动!” 战场上的局面现在非常凶险,调黄胖子的人顶上去,只是拆东墙补西墙,治标而不治本,一旦让王克山所部看到机会,他们绝对会反水。 不过,袁飞的习惯救了虎翼营,他在后世是一个军事发烧友,军事战争方面的影视剧可没少看,他也习惯性给自己留一支预备队。 哪怕莽古尔泰打了袁飞一个出其不意,却没能直接颠覆战局。 随着袁飞命令下达,虎翼营的辎重兵推着大车,浩浩荡荡前往,这些大车上,装着一袋袋泥土。 “顶住!把大车连起来!快!” 辎重司的辅兵打不了硬仗,这是事实,五百名从营垒中冲出的虎翼营预备队,以惊人的速度推着数十辆满载泥土的大车向前飞奔。 这些车辆原本用于转运物资,此刻却成了救命的屏障,辎重兵们用铁链将大车首尾相连,横置在女真骑兵冲锋的路径上,在第三道与第四墙土墙之间,布置了一道车墙。 莽古尔泰在远处看到这一幕,不怒反喜:“明狗用这种简陋车阵仓促应战,显然是兵力见底,黔驴技穷了……他们没兵了,儿郎们,随我冲垮这破车阵!杀进明狗大营,活捉袁飞者,赏千金,升三级!” 莽古尔泰挥刀狂吼,一马当先,亲自率领最精锐的巴牙喇护军压了上来,镶蓝旗的骑兵见状士气大振,纷纷从两侧向车阵包抄而来,试图填平陷坑,为骑兵开辟通路。 女真骑兵冲到车墙近前,不得不勒马,随即遭到墙后火铳和弓箭的近距离射击,人仰马翻。 但女真人太多了,攻势太猛,很快就有悍勇的女真甲兵跳下战马,徒步冲向车墙,用刀斧劈砍绳索铁链,试图推开大车。 更有身手敏捷者,直接试图攀爬,车墙后的虎翼营士兵则用长枪猛刺,用刀砍,用石头砸,甚至合身扑上去,将爬上来的敌人拖下来。 战斗瞬间进入最残酷的贴身肉搏,车墙的每一寸都在激烈争夺,鲜血迅速染红了泥土和车板。 不断有人倒下,缺口出现,又迅速被后面的人填上。 虎翼营的预备队和残存的第三道防线守军,与莽古尔泰亲自督战的镶蓝旗精锐,在这道仓促构建的死亡线上死死纠缠,每一息都有人丧命。 袁飞在后面的指挥台上,拳头捏得发白,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想要打赢这一仗,必须撑住,叆河上游。 叆河上游,距主战场约五里。 几十艘经过改装的狭长小船,正静静漂浮在靠近南岸的芦苇荡中。 这些船比寻常渔船还小,吃水极浅,船身堆满了浸透鱼油、松脂的干草、柴捆,以及一罐罐猛火油,当然,还有一桶桶火药。 每艘船上只有两名士兵,一人操帆,一人掌舵。 这几十艘小型快船,顺着顺水而下,速度极快。 就在叆河岛北侧的战场上,吸引了后金与明军所有人的注意力,后金士兵也没有发现第一时间发现这支小型船队,当然,也是因为硝烟弥漫,散布在河面上,女真人没有发现而已。 “点火!” 随着火折亮起,迅速点燃船头的引火物。橘红色的火苗腾起,很快蔓延成熊熊烈焰。 一艘,两艘,十艘……几十艘火船陆续被点燃,它们像一条条咆哮的火龙,顺着水流,穿过女真人为了阻挡大型战船而钉下的稀疏木桩,这些木桩间距较大,本是为了防大船,却拦不住这等小巧船只。 数十艘火船朝着道连接北岸与叆河岛浮桥,猛冲过去。 “那是什么?” “火……是火船!明狗的火船!” “快……拦下它们!” “放箭,放箭!” 女真人惊恐的呼喊响起,守卫浮桥的女真人急忙放箭,试图射杀船上可能存在的操船者,或者引燃物。 第083章死亡金属风暴 第083章 努尔哈赤看着火船朝着浮桥冲来,眼看就要撞在浮桥上了,他大吼道:“废物,废物,还不快阻止火船……” 周围的女真士兵非常无奈,说得好听,阻止,拿什么阻止? 火船刚刚进入浮桥上弓箭手的射程之内,女真士兵很快发现船上根本没人,只有熊熊燃烧的烈火,弓箭对狂奔的火焰收效甚微。 有悍勇的女真士兵,试图划着羊皮筏子前去拦截,但火船顺流而下,速度极快,且数量众多,第一艘火船轰然撞上了浮桥的一侧。 燃烧的干草柴捆带着猛火油,立刻黏附在由绳索,木筏连接的浮桥上,火势迅猛蔓延,紧接着,第二艘,第三艘……越来越多的火船接连撞上浮桥的不同位置。 “砍断浮桥上的费心索,快把着火的羊皮筏子推走!” 努尔哈赤急得跳脚, 但已经来不及了,猛火油助燃下,火势在河风的吹拂下疯狂扩张,迅速吞噬了大段浮桥,雪上加霜的是,放在火船底部的火药桶,接连爆炸。 爆炸的冲击波,将浮桥撕得七零八落,炸飞的羊皮筏子,还有木质结构,如同天女散花一般,到处散播,整个浮桥都在烈焰中噼啪作响,随着接连的爆炸,绳索崩断,着火的木筏顺水漂散,又引燃了邻近的筏子。 浓烟滚滚,直冲云霄,隔着数里都能看见那冲天的火光和黑烟。 正亲自在车阵前督战,砍杀得浑身是血的莽古尔泰,突然听到后方传来阵阵惊恐的喧哗,他百忙中回头一瞥,顿时如遭雷击。 叆河河面上,那道至关重要的浮桥,已然化作一条巨大的火蛇,在河面上扭曲断裂。 “浮桥……浮桥被烧了!” 绝望的喊声在后金军中蔓延,浮桥不仅是后勤通道,更是两万余大军撤回北岸的生命线,也是士气所系。 眼看浮桥燃起大火,正在岛上奋力厮杀的后金士兵,尤其是那些仆从的蒙古兵和汉军,军心瞬间动摇,前进是惨烈的车阵肉搏,后退的路却正在被火焰吞噬? “稳住,不准退,先杀光眼前明狗!” 莽古尔泰挥刀狂吼,试图稳住阵脚。 他知道,此刻若退,便是全线崩溃。 然而,袁飞没有给他机会。 “浮桥已断,建奴退路已绝!虎翼营,全军反击——杀!” 袁飞设计这个局,历时半个多月,终于成功了。 他采取这个计策风险很大,而且差点翻车,不过好在最后一刻,运气站在他这一边。 浮桥被烧断,对后金军队的影响是致命的,不少后金军队开始停止进攻,很多人悄悄离开战场。 “稳住,后退者斩!” 莽古尔泰挥刀劈翻一名慌不择路向后逃窜的汉军士卒,滚烫的鲜血溅了他满脸,更添几分狰狞:“我们没有后路了,只有彻底击溃当面明军,控制全岛,才有一线生机!将士们,随我杀穿这车阵……” 袁飞笑了:“建奴怕了!” “大人,他们现在打得更疯了!” 黄胖子道:“咱们的车墙撑不住了!” “是时候了。” 袁飞道:“传令,炮兵阵地后移八百步!” 黄胖子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了过来,现在的女真人与虎翼营将士搅和在一起,敌我难分,炮兵没有发射角度,也没有发射的距离。 现在的后金军队士气还没有崩,他们最大的倚仗是他们与明军的人数多,占据着绝对的数量优势。 他们也相信,努尔哈赤不会不管他们,他们最多多坚持一会儿,就可以等努尔哈赤重新搭建浮桥。 事实上,这些女真士兵判断的没有错,努尔哈赤经过初期的慌乱,马上开始冷静了下来。现在的后金军队士气还没有崩,他们最大的倚仗是他们与明军的人数多,占据着绝对的数量优势。 事实上,这些女真士兵判断的没有错,努尔哈赤经过初期的慌乱,马上开始冷静了下来,他们并不是没有羊皮了,羊皮筏子对于女真人或蒙古人来说,完全没得技术难度。 他们可以制作更多的羊皮筏子,也可以砍树造浮桥,了不起就是再坚持三天时间而已,他相信莽古尔泰带着两万余人马,难道不能坚持三天? 袁飞不知道努尔哈赤的想法,就算他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因为袁飞有着他的计划,东江军太穷,他也没有成建奴的骑兵,想要花钱买一支骑兵,袁飞可没有这么多银子。 他其实就是盯上了莽古尔泰麾下的这些战马,没有办法,哪怕他有一万部队,也不可能斩获更多的战功。 现在浮桥已毁,女真人只能拼杀到底,他可以斩首更多,同时也可以免费得到一支骑兵,爽歪歪! “所有火炮换散弹、霰弹,对准车墙前沿五十步内,覆盖射击!不必顾忌误伤!前沿所有将士,听我号角,向两侧后撤,放开口子!” “大人!”黄胖子惊道,“那口子一开……” “就是要他们进来!”袁飞眼中寒光一闪,“车墙之后,第四道土墙之前,这片空地就是他们的坟场!执行命令!” 凄厉的号角声穿透震天喊杀,在战场上回荡。苦战中的虎翼营将士闻令,虽不解,却凭着对袁飞的信任和严明的纪律,开始奋力将当面之敌稍稍逼退,随即交替掩护,向车墙两侧预先留出的通道快速撤退。 正拼命攻坚的莽古尔泰忽觉压力一轻,只见前方明军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去,车墙数处缺口洞开! “明狗撑不住了!儿郎们,杀进去!”狂喜瞬间冲昏了莽古尔泰的头脑,他不及细想,率着身边最精锐的数百甲兵,从最大的一个缺口蜂拥而入! 成千上万的后金兵,看到主帅突入,主通道打开,求生的本能和追击的狂热驱使下,也争先恐后地从各个缺口涌入,试图一举冲垮明军最后的阵地。 然而,他们冲过车墙,面对的并非溃散的明军,而是一片相对开阔、却死寂的可怕的地带。前方,第四道土墙黑沉沉地横亘着,墙上寂静无声。 一种不祥的预感陡然攫住了一些老兵的心。 就在此时—— 一百多门火炮喷吐出致命的火焰。 “轰轰轰……” 虎翼营所有还能发射的火炮,在这一刻发出了怒吼,但这次射出的不是实心弹,而是暴雨般的霰弹、碎铁、铅子!它们形成一片恐怖的死亡金属风暴。 瞬间覆盖了车墙与第四道墙之间那片挤满了后金兵的空地。 炮弹落在女真人阵中,女真人死状极为惨烈,蛮古尔泰也算是后知后觉,他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他的计策取得了成功,而是陷入了一个阴谋。 “玩了……” 莽古尔泰一脸绝望,他眼睁睁的看着麾下的士兵,被炮弹淹没了。 第084章经验害死人 第083章 陷阱,这绝对是陷阱!” 莽古尔泰直到现在,这才看清眼前的局势,明军的火炮洗地已经打了十几轮,火炮的射击密度丝毫没有降低。 最致命的是,此时的虎翼营打出了气势,大明军队面对女真人,未战先怯三分,可是这段时间交战以来,虎翼营的士兵发现,什么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简直就是一个屁。 眼前乌央乌央一大片女真人,哪里不满万了?已经过万了好不好?可问题是,他们也没有怎么样啊,火炮一炸,死伤一片。 闭着眼睛一枪过去,他们就会倒在地上惨叫,此时的叆河岛北线的战场上,尸骸迅速堆积,几乎要将缺口重新堵死,这反而影响了军队的进攻。 更为关键的是,明军越打越多,没错,袁飞在炸断叆河上的浮桥以后,也不再保留,甚至叆河堡连一名守军都没有留下,虎翼营的预备队,就连伙夫也挥舞着兵器加入战斗,守备团更是五个步兵司,教导司,连同辎重司,全军压了上去。 在军官们的带领下,袁飞麾下的士兵,发动了凶猛的反冲锋。 雪上加霜的是,这十几时间,又有几十门火炮下线,连防锈漆都没有刷的新火炮,袁飞手底下连操炮的炮兵都没有了,没有关系,枪炮局的工匠们自告奋勇:“大人,我们会造炮,也会操炮……” 袁飞思考着,反正炮兵不直接参加白刃战,就命令道:“准许参加战斗……” 这一下惹了马蜂窝,整个辽东军谁跟建奴没有亡家灭户之仇?他们也道:“大人,我们也要参加战斗……” “我们会造枪,我们也会开枪!” “大人,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此时的袁飞马上体会到《亮剑》里李云龙的无奈,这些工匠都是他手中的宝贝,死一个,伤一个,他都会心疼。 可问题是,他下达的命令是全体进攻。 结果,枪炮局的筑炮工匠、造枪工匠加入战斗,就连冶炼工坊的工匠也请战,就连缝制衣服的女人也要报仇。 于是,后金蒙古和汉军将士发现,他们面前的明军士兵,简直就像洪水一样,他们在火炮的火力覆盖下,炸得七零八落,没有等他们缓过神。 凶神恶煞一般的明军就扑了上来,他们想要反击,却看到明明被他们砍中的士兵,非但没有害怕,反而一脸疯狂。 “轰!” 只要身受重伤的士兵,马上引燃手榴弹,跟他们同归于尽。 前有死神般的交叉火力覆盖,侧有敌兵狠命冲杀,后路浮桥已断,军心彻底崩溃了。 “败了!败了!” “浮桥没了,回不去了!” “逃命啊!” 绝望的呐喊如同瘟疫般蔓延,首先崩溃的是蒙古仆从军和汉军,他们丢下武器,不管方向地乱跑。 镶蓝旗本部也开始动摇,建制被打乱,军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 莽古尔泰被亲兵死死拖着向后撤,他头盔已失,披头散发,肩上插着几枚铅子,兀自狂吼:“不许退!顶住!顶……” 一枚流矢飞来,正中他脸颊,声音戛然而止。 主将重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残存的后金军彻底失去了斗志,如同无头苍蝇般在叆河岛上溃散,有的跪地投降,有的跳入冰冷的江水试图泅渡,更多的则被虎翼营士兵分割围歼。 北岸的高台上,努尔哈赤眼睁睁看着岛上大军如雪崩般溃败,看着心腹儿子莽古尔泰的旗帜倒下,看着浮桥的余烬在河面漂浮。 他浑身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极致的暴怒与痛心。 他原本以为,莽古尔泰带着两万多人马成功登陆叆河岛,就算是浮桥毁了,那还有足足两万多人马,怎么也能坚持几天时间。 不需要太多时间,最多三天时间,他就可以重新建起一座浮桥,非常可惜,他这个想法是不可能成功的。 袁飞并不知道能不能依靠几十艘小船炸掉浮桥,就准备了一百五十多艘,第一波放出来的,仅仅是三分之一。 也就是说,努尔哈赤想要到浮桥建起来,基本上是不可能做到的,他更天真的是,一支孤军可以坚持三天时间。 当然,如果两万余大军全部都是女真精锐八旗,或者可以做到,问题是,这两万余大军,三分之二都是蒙古和汉军炮灰,这些人打顺风仗还行,一旦遇到硬仗就会迅速崩溃。 战场上被明军杀死或炮击炸死的后金数量并不多,撑死也就四五千人,反而是蒙古人先崩溃,掉头就跑,接着汉军士兵也崩溃了,他们可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冲向河边。 挡在他们面前的女真人也好,蒙古人也罢,他们在崩溃的时候,那可是神挡杀神,佛挡灭佛。 乌央乌央的后金军溃兵,直接跳进河水里,想要游向对岸,其实如果水性佳,游向对岸也并非不可能,可问题是,女真人基本上都是旱鸭子,他们十有八九跳进去,一沉到底。 “降了!我们降了!” “军爷饶命!小的们是被逼的!” 成群的汉军和蒙古兵丢下兵器,跪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他们身后,是如狼似虎般压上来的虎翼营将士,刀锋染血,眼神冷冽。 袁飞道:“让开,跪边上!” 虎翼营的将士虽然非常疲惫,却士气高昂,他们顾不得斩杀这些蒙古和汉军士兵,他们在大明朝不值钱,真正值钱的是女真鞑子。 袁飞带着一千余人来到叆河南岸约三四百步的距离,在这三百四百的范围内,密密麻麻拥挤着数千女真将士。 他们没有像蒙古人和汉军士兵那样跪地投降,努尔哈赤不仅对大明人狠,对自己人也狠,他收拾溃兵采取的是连坐制。 一人溃逃,本人被处死之外,全军打为披甲人为奴,正是因为这种严酷的制度,女真人在战斗中,承受伤亡的能力较强。 一般而言,哪怕伤亡三分之一,他们仍旧可以继续战斗,很多时候,整个牛录打光,他们也死战不退。 就像正红旗,努尔哈赤不下令,代善就算是死,他也不敢退,皇太极其实也是一样的,明军将士追杀着溃败的镶蓝旗士兵,这些士兵一脸绝望。 然而,袁飞通过望远镜,看着那座临时搭建的木制高台。 高台上,一个身披金甲努尔哈赤站在前面,左右簇拥着顶盔贯甲的贝勒、大臣。即便目睹了己方大军如雪崩般溃败,数千人拥挤着跳进河里,他腰背挺直,只是冷冷地望向这边。 “我草,努尔哈赤真能装逼!” 袁飞心中一股无明火陡然腾起,兵败如山倒,还想在对岸摆汗王架子,稳定军心? “周初九!” “标下在!” 袁飞一指对岸高台:“看到那个黄罗伞盖了吗?给老子集中你还能打响的火炮,轰他娘的!” 周初九一愣,抬头望了望河面宽度:“标下遵命!” “有几门炮跟上来了?” 此时经过大战,炮兵司可以移动的火炮不少,但问题是,尸体太多了,还有被女真人挖出来的单兵坑,影响了火炮的移动。 “回禀把总大人,只有三个哨跟上来了!” 三个哨,就是十二门火炮。 “最大装药!目标对岸金顶大纛下!快!快!快!” 十二门三寸炮被迅速固定住炮锄,炮口摇起,直指对岸。 弹药手迅速将定量黑火药装入子炮,然后将子炮塞入炮膛,炮长紧张地估算着风向、距离,调整发射角度。 “一号炮,准备完毕!” “二号炮,准备完毕!” “三号炮,准备完毕!” 对岸高台上,努尔哈赤身边的何和礼发现了明军在布置火炮,急忙上前道:“汗王,明军正在架炮,请汗王……” “哼!” 努尔哈赤却纹丝不动:“慌什么?明狗技穷,虚张声势耳,他们的火炮是轻炮,还能打这么远不成?” 由于镶蓝旗的溃兵占据了岸边四五百步的距离,炮兵阵地距离岸边直线距离超过七百步,再加上叆河一百多步,他的高台距离岸边也有五六百步,在努尔哈赤看来,他距离明远足足将近一千三百四步。 这么远的距离,只有红夷大炮可以打得到,袁飞如果有红夷大炮,他还真会担心,可惜袁飞用的是轻炮。 更五十块,他若此时退避,只怕镶蓝旗会直接投降,镶蓝旗的士兵可以死,绝对不能成建制投降明军,要不然,他的颜面何存? 正所谓,经验害死人。 努尔哈赤不知道袁飞的火炮的改良火药,增加了射程,也低估了袁飞苦练出来的炮手。 “目标金甲老贼,三轮齐射!放!” “轰轰轰轰……” 第085章努尔哈赤死了 第084章 十二门火炮几乎同时怒吼,炮口喷出数尺长的炽焰,浓烟瞬间笼罩了河岸。沉重的炮身在反作用力下猛地向后一跳,碾碎泥土。 十二枚黑点撕裂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划过浑浊的河面,直扑对岸高台。 高台上,努尔哈赤瞳孔骤然收缩,他没想到明军的炮击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齐,更没想到那些炮弹的轨迹,竟真的朝着高台笼罩而来! “护驾!” 左右亲卫本能地扑向努尔哈赤,用身体组成人墙。 电光石火间,炮弹已至。 一枚铁球重重砸在高台边缘的护栏上,碗口粗的原木护栏断裂崩飞,木屑四溅,被炸飞的木屑,如同炮弹一般,飞向四面八方。 努尔哈赤周围的亲卫,被木屑射中,在冲击波的下,哪怕是木屑,也变成了杀人的利器,十数名努尔哈赤的亲卫,瞬间倒在地上,抽搐着。 几乎同时,另一枚炮弹落在努尔哈赤身前十数步,炮弹带着极大的动能,冲向努尔哈赤,挡在他身前的亲卫,炮弹将一名亲卫的脑袋打碎,炮弹去势不减,带血带肉将后面一名亲卫的胸膛打穿,接连就是第三名士兵被炮弹打穿腰部。 努尔哈赤想要跑,偏偏被数十名亲卫拥簇着,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炮弹向他飞来,经过三名亲卫的减弱,炮弹动弹削减,掉在地上,再次弹起,击中一名白甲兵的胸口。 这时一名女真巴图鲁图鲁什挥起大斧,想要劈飞眼前的炮弹,只是他再勇猛,那也是血肉之躯体,哪怕被层层削弱的炮弹,也是炮弹,非人力可挡。 “当!” 图鲁什手中的大斧与炮弹相撞,锋利的大斧被炮弹击碎,大斧的碎片如同弹片一样,数十斧片飞向四面八方,其中一枚斧片,努尔哈赤的脚下。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努尔哈赤也不会受伤,只是非常可惜,同时开火炮的十二门火炮,有一枚直接命中了高台一侧支撑的木桩,整座高台都猛地摇晃了一下。 努尔哈赤恰巧身体一晃,倒在地上,锋利的斧片巧击中努尔哈赤的腰部,他感觉身体一麻。 “汗王!” 侍卫们惊叫着,再也顾不得许多,连拖带拽,簇拥着努尔哈赤向高台后方退去,皇太极这时挤到前面,扶着努尔哈赤,他感觉手上有点湿,缩手一看,满手是血。 一个大胆的念头浮现,努尔哈赤要死了? 袁飞当然没有看到努尔哈赤受伤,他通过望远镜看着努尔哈赤被裹胁着踉跄后退,金盔歪斜,脸上终于无法维持那强装的镇定,写满了惊怒交加。 “哈哈……” 袁飞心中大喜:“还装逼不?老子不允许你这么装逼!” “继续开炮!” 此时如果镶蓝旗没有崩溃,这么近的距离,他们只需要一个反冲锋,就能拿下火炮阵地,非常可惜,此时镶蓝旗已经斗志全无,他们只想逃到对岸。 炮击这些镶蓝旗的溃兵,已经没有意义,但是收拾对岸的时候,还是非常有意义的,随着三轮炮击,对岸的女真大军四散奔逃。 很快射程之内,已经没有一名女真士兵了。 “可惜了!” 袁飞望着最后一群在岸边逃也不是,不逃也不是的镶蓝旗士兵,大声道:“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放下武器投降免死!” 众虎翼营将士大吼起来。 这些镶蓝旗士兵最终放下武器的约一千五六百人,袁飞松了口气,他不是心慈手软,因为他非常清楚,大明朝廷是什么样子。 在别的朝代,像俘虏了敌军不仅不会杀掉,还会妥善安置,可在明朝,没有这个待遇,普通士兵会被杀掉,将领和头目,真正会被凌迟。 现在女真人明知逃不掉,再逼他们,会给虎翼营的士兵造成伤亡,这是没有必要的伤亡,反而他们只是多活几天而已。 “停止炮击!” 袁飞淡淡地笑道:“救治伤员,清点战果,收拢俘虏!” 叆河北岸,女真大营中军大帐中。 努尔哈赤此时的确迷茫了,自他决定起兵反明,这是他经过十几年的试探,特别是小规模试探多次,才敢真正举旗反明。 这是因为,自从万历朝鲜战争,已经耗尽了大明的国力,大明辽东军早已不复当年之勇,特别是在万历朝鲜战争中阵亡的明军士兵,没有得到妥善安置,士兵们的心态发生转变了。 他自信起兵,女真兵在他的带领下,在白山黑水之间横扫明军,打出了赫赫威名,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现在呢? 他先是进攻宁远城失败,损失数千兵马,接着进攻觉华岛,武讷格率领的五六万人马,折损过半,这一次更惨。 正红旗,正白旗,还有镶蓝旗,足足打残了三个旗,特别是镶蓝旗,完整回来的不足一千人,这些还真是海西女真出身,他们有不错的水性。 他们女真难道就不能饮马黄河,入主中原吗?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武讷格给他的回报,当时他们遇到了明军一种会爆炸的飞锤,努尔哈赤就重视了起来,可惜没有缴获手榴弹。 他打听过,这些手榴弹出自叆河岛,出自一个叫袁飞的将领。 袁飞的这个名字,他其实多次听过,从鄂硕所部被歼灭,这是第一次听到,接着就是镇江堡被攻克,代善被伏击,凤凰堡被攻克,汤站堡、险山堡被攻克。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袁飞的厉害。 “袁飞……” 努尔哈赤极怒攻心,被气得吐血了。 “汗王!” 周围的人大惊失色,身边的侍卫这才看到努尔哈赤在流血,可惜,他们汗王经过宁远被屎山刺伤,这种带着细菌的脏病,哪怕放在后世也非常难治,现在更别提了。 努尔哈赤陷入了昏迷,郎中过来医治。 过了大半夜,努尔哈赤终于醒来,不过他已经陷入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汗王……” “阿玛……” 努尔哈赤爬着醒来,他发现身边的代善和皇太极哭得非常伤心,最伤心的还是莽古尔泰,他堂堂镶蓝旗旗主,现在整个旗凑不出六个牛录了。 “袁飞……” “噗嗤……” 努尔哈赤看着眼前众贝勒,哭得一个比一个伤心。 “损失多少人马!” 努尔哈赤不敢想象,这一伏他们打得太惨了,以往与明军的历次战斗,都没有这一次损失惨重。 亲卫将统计出来的战果,报给努尔哈赤。 看着眼前一个个阵亡的名字,能够有资格报给努尔哈赤的肯定不是普通士兵,至少也是牛录额真级别,然而,长长的名字,一眼望不到头。 “噗嗤……” 努尔哈赤被气得吐血了,这一次吐血不是一两口,还是不住地吐,吐着吐着,努尔哈赤没有了气息。 郎中小心翼翼地上前,探着努尔哈赤的鼻息。 “汗王……驾崩了!” “什么?” 众贝勒们大惊失色。 第086章他绝对虚报战功 第085章 床榻上,努尔哈赤双目圆睁,死死瞪着帐顶,努尔哈赤死了,一代枭雄黯然落幕。 “阿玛……宾天了。” 代善作为次子,率先打破死寂,他嚎啕大哭,俯下的脑袋,却带着笑意,老东西终于死了,努尔哈赤作为女真的奠基人,可同时也是所有将领头上的一座大山。 努尔哈赤生性残暴,说一不二,说打就打,说骂就骂,代善作为次子,平时可没少挨揍。 他虽然嚎啕大哭,心中却在笑,只是伤势未愈,大笑牵动了伤口,血都流出来了,显得有些吓人。 莽古尔泰噗通一声跪在榻前,以头抢地,发出痛苦的呜咽。 他不仅是悲恸,更是绝望,镶蓝旗主力在叆河岛几乎损失殆尽,作为旗主,他的实力和威望遭受重创,已基本退出汗位角逐。 此刻他的哭泣,多半是为自己黯淡的前途。 帐外,隐约传来八旗将士压抑的哭声和惶惑的骚动。主帅新丧,大军新败,浮桥被毁,一万余人马陷在叆河岛上生死不明,这消息无论如何也封锁不住,恐慌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大营的每个角落。 “都闭嘴!” 皇太极站出来,朝着众人咆哮:“你们生怕明狗不知道汗王驾崩了吗?我们新军,现在汗王驾崩,军心动摇,若是袁飞小儿率部来攻,这仗还怎么打?” 阿敏是舒尔哈齐之子,努尔哈赤之侄,他目光扫过在场几人:“汗王去得突然,未曾留下遗命。国不可一日无主,当务之急,是定下承继大统之人,稳定军心!” 阿敏的话语直白而尖锐,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帐内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皇太极伸手将努尔哈赤合上未瞑的双眼,动作细致,神情哀戚。 他心里久久未能平静,本来四大贝勒,都有资格继承汗位,可问题是,如果代善、莽古尔泰三个亲儿子,实力大损,阿敏是旁支,偏偏他的实力仍在。 “二贝勒说的是。” 代善缓缓直起身道:“阿玛虽未明言,然祖宗法度,素有成例。我身为大贝勒,值此危难之际,自当勉力维系大局,率我大金渡过难关。” 皇太极心中一动,代善虽然实力大损,但镶红旗却实力未损,代善还有机会。 “大贝勒,自然是年长。可国事非家事,择立新汗,当以贤能功绩为首要!近年来汗王委以重任参赞机要者是谁?八旗中谁人威望足、智谋深、战功著?” 阿敏自知以己出身,继位希望渺茫,但他绝不愿看到与自己不甚和睦的代善上台,支持皇太极,并不是真正支持,皇太极是被他架起来。 代善与岳讬父子之间不和睦,岳讬更亲近皇太极,到时候,双方打起来,最好两败俱伤,他就有机会了。 一直跪地痛哭的莽古尔泰忽然抬头:“老八,阿玛在时,最是看重你!” “看重你,你也不重用啊,要是你早些拿出方略,镶蓝旗何至于……何至于此!” 代善接着道:“五弟此言差矣!军国大事,岂能独责一人?当前最要紧的,是收拾局面!叆河岛上还有我大金万余勇士,对岸袁飞虎视眈眈,我军新丧主帅,士气低落,粮草转运困难……当务之急,是撤军!安全撤回沈阳,再议后事!” “撤军?” 阿敏挑眉:“说得轻巧!怎么撤?明军若趁势掩杀,又当如何?你莫非忘了,我们是怎么败的?” “那你说该如何?在此地继续与那袁飞对峙?等明军援兵四面合围?” “好了!” 皇太极:“父汗刚刚升天,尸骨未寒,我等兄弟便在此争执不休,岂不让将士寒心,令父汗在天之灵不安?二哥所言撤军,乃是老成持重之策。我军新败,士气已堕,确不宜再战。然二哥所虑亦是实情,撤军需有万全之策,不可再损兵折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叆河:“岛上残兵,可令其趁夜色分散泅渡,或扎制简易木筏,能撤多少是多少。主力大军,今夜便分批拔营,焚烧无用辎重,轻装疾退。沿途多布疑兵,广撒游骑,防止明军追袭。撤回沈阳据险固守,安抚人心,再图后举。” “便依八弟所言。” 代善也没有办法,他打了败仗,女真八旗向来就是弱肉强食,强者为尊,皇太极虽然败了,他的损失比自己少,更为关键的是,他自己知道自己的事,岳讬这个逆子,已经摆明了要支援皇太极。 “我以大金大贝勒的身份,下令全军即刻准备撤退。具体部署,还需仔细商议。” 代善还在争夺主导权。 “正当如此。” 皇太极也是顺水推舟桥,无论他们怎么争,必须先离开这里,这里太危险了,袁飞可是拥有三百多门火炮,一想起明军的火炮,他有点心悸。 阿敏冷哼一声,不再反对,计议已定,命令迅速下达。 后金大营如同被捣碎的马蜂窝,彻底忙碌起来,丢弃笨重物资的,各部人马在军官呵斥下混乱地整队,向北方开始移动。 对叆河岛上残军的接应命令也被发出,但能有多少人能在混乱中逃出生天,只有天知道。 汗王金帐内,努尔哈赤的遗体被匆匆装入临时赶制的棺椁。 四大贝勒各怀心思,带领亲卫,汇入北撤的洪流。他们甚至来不及,或者说无心去仔细安排一场像样的祭奠。 叆河方向,夜色深沉,只有零星的火焰和隐约的嘈杂,显示着一场惨胜后的喘息,以及一场惊天剧变后,历史车轮骤然转向的辙痕。 在原本的时空,努尔哈赤是三个月后病逝,在这个时空,袁飞这只异世蝴蝶,悄然改变了历史的方向。 袁飞无意间,提前引爆了后金政权高层积蓄已久的权力危机。 辽东的天,要变了。 袁飞从睡梦中醒了过来,他在打完这一仗后,就昏睡不醒,这半个多月以来,他的压力是最大的,人的名,树的影,要说袁飞丝毫没有压力,那绝对是不能的。 这一睡,袁飞睡了整整八个时辰,他睁开眼睛,就看到冷若冰一副小女儿姿态,他微微一愣,难道……他是一个二胰子。 “大人,战果统计出来了!” “咱们损失多少人马?” 冷若冰拿着账薄道:“此战中,我军伤亡近四千人马,其中阵亡将士一千五百八十八人,重伤超过七百人,轻伤一千五百余人……” 袁飞苦笑道:“杀敌一千,自伤八百啊!” 此战中,袁飞麾下的部队,唯一没有折损的就是两千余水师,虎翼营伤亡两千六百余,守守备也伤亡一千三百余人。 通常情况下,一支军队伤亡超过一成就会崩溃,大明军队就是如此,事实上,很多明军,甚至伤亡不到一成,也会崩溃。 女真人要强得多,他们承受伤亡的能力很高,特别是镶蓝旗,伤亡超过六成,都没有投降,如果不是努尔哈赤撤退了,他们甚至还要跳河。 但是,更让袁飞欣慰的是,此战中,他麾下的部队伤亡超过四成,全部非但没有崩溃,反而越战越勇,这让袁飞非常有成就感。 可是等他看着阵亡名册,他心如刀绞。 虎翼营和守备团,双双失去了战斗力,伤兵满营,更为关键的是,他要掏出大量的银子抚恤,按东江军旧例,是五亩田,五两银子,袁飞为了提高士气,给了翻倍,在战斗最紧张的时候,他将抚恤标准提高到每个人二十两银子。 现在全军将士阵亡一千五百八十八人,这就是三万一千七百六十两银子,袁飞看得非常清楚,在战斗力,将士们受了伤也不后退,而是直接引爆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现在袁飞被打破产了,他甚至欠着两万多两银子的外债。 “大人,你看看!” 冷若冰将写好的捷报递给袁飞。 东江镇叆河守备兼虎翼营游击将军袁飞谨奏为恭报叆河大捷、仰仗天威痛剿虏众事: 钦差平辽副总兵、挂征虏前将军印、领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麾下: 窃照奴酋努尔哈赤,纠合八旗并蒙古、汉逆等众,自本年六月以来,屡犯叆河。臣奉宪令,固守海疆,督率虎翼营并守备团官兵,凭垒设伏,昼夜严防。 本月十二日至廿八日,虏倾巢来犯,伪贝勒代善、皇太极、莽古尔泰率正红、正白、镶蓝旗并蒙、汉附逆约三万余人,分番进攻,势如潮涌。 臣激励士卒,凭恃壕垒,以火炮轮番轰击,兼用新制火铳近战毙敌。虏虽凶狠,屡冲屡溃。廿九日,臣窥其疲敝,暗遣死士以火船顺流夜袭,焚毁虏连江浮桥,绝其归路。虏众大骇,阵脚遂乱。 臣即挥师乘势反击,官兵殊死搏战,自辰至酉,血战竟日。阵斩七千三百余级,其中真鞑首级一千九百有奇,蒙古、汉逆首级五千四百余。生擒虏众汉军六千四百余人、蒙古六千五百余人、女真一千六百五十二人。 夺获完备铁甲二千三百副、棉甲弓矢无算,战马九百余匹,焚毁其浮桥、粮囤十余处。奴酋努尔哈赤亲临督战,我军发炮遥击,其黄龙伞盖崩摧,虏众奔护溃散,疑似该酋中创,舆载北遁,虏氛为之夺魄…… 袁飞非常清楚,此战中,后金军队不仅仅损失两万人马,因为他们大量使用了火炮和手榴弹,特别是火炮,只要击中头部,敌人的脑袋就会被砸成碎片,根本就无法统计战果。 “报上去吧!” 袁飞将盖好关防的文书装入漆筒:“务必最快送到毛帅手中。” “是!” 宽甸城,毛文龙眉头紧锁,萨尔浒新败,军心浮动,粮草捉襟见肘,北面女真虽暂时收缩,但难保不会报复。叆河方向已有数日没有确切战报传来,只知努尔哈赤亲率大军压境,袁飞那小子…… 就在这时,城外的女真军队如同潮水船退去。 “大帅,鞑子退了,咱们要不要追?” “追个屁!” “大帅!急报!叆河袁游击急报!” 亲兵双手捧着一个沾满泥污的漆筒。 毛文龙接过漆筒,验看火漆封印完好,用力拧开,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书。他迅速展开,目光扫过那些墨字。 起初是期待,随即是惊讶,接着眉头越皱越紧,他猛地将文书拍在桌案上。 “混账!” “大帅,可是叆河失守了?” “失守?他娘的,袁飞这小子是要上天!” 毛文龙气得直发颤:“你自己看!斩首七千三百余级?俘虏一万六千多人?还炮击伤了努尔哈赤?他袁飞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少年霍去病?白起再世,领着区区四千人守个弹丸小岛,能有这等战果?” 建奴如果真派三万余人进攻叆河岛,袁飞肯定守不住,三千人都非常勉强,要知道,女真人与蒙古、和汉军的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当初他东江军新建,皇太极率领五千人马,把他像撵鸭子一样,从镇江堡撵到了朝鲜,要不是朝鲜地形复杂,限制了女真骑兵的机动优势,他也跑不掉。 袁飞如果这么有本事,那岂不是显得他毛文龙无能? 陈继盛凑上前,快速浏览文书,也是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数字……确实骇人听闻。叆河堡满打满算,袁游击麾下战兵辅兵加起来不过四五千之数,还要分兵守城……难道女真人都是泥捏的,站着让他砍?” 毛文龙非常生气,他其实挺欣赏袁飞的,可问题是,他实在没有想到袁飞如此不靠谱,虚报战功是各军的惯例。 朝廷其实也不相信,通常情况下,就是削减三成左右,差不多的了。 “可这般吹破天的战报,简直是儿戏,他当朝廷兵部、监军御史都是瞎子?当老夫是傻子?” 陈继盛沉吟道:“大帅,袁游击虽然年轻气盛,但以往行事还算稳妥,不似这般孟浪之人。会不会……另有隐情?” “有个屁的隐情!” 毛承禄道:“我看他是疯了……” 毛承俊接过战报,仔细看了看:“父帅,或许他真打赢了!” “你收了袁飞的银子?这么替他说话?” 毛承禄一脸不屑地道:“袁飞要是能斩首七千三百,我把眼珠子扣出来,给他当泡踩……” ”你的眼睛真保不住了!“ 毛承俊指着战报上说:“他说的是斩首,不是毙敌,斩首是有首级的!” 毛承禄道:“杀良冒功呗!” “就算汉军首级可以造假,那蒙古和鞑子首级呢?怎么造假?更何况,俘虏了一万六千多人,俘虏真假一验便知!” 毛文龙重新接过捷报,他这才意识到问题的关键。 第087章难以置信的战绩 第086章 “虚报战功,末将见得多了。可虚报到这个地步,简直是侮辱我等智商!大帅,此风断不可长,当严查重处,以正军纪!” 毛承禄还嘴硬道:“杀良冒功,古已有之,辽东流民遍地,弄几千颗脑袋糊弄,对他袁守备来说,很难吗?” 众人一时沉默。 现在的大明,杀良冒功虚报战果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但像袁飞这样,一口气报出如此天文数字的,实属罕见。这已经超越了虚报的范畴,近乎荒诞。 “大帅,不如速派得力之人,快马赶往叆河,实地核验战果,清点首级俘虏?” 陈继盛建议道:“若是真的……那便是天佑我东江,一场前所未有之大捷,足以震动朝野!” 其实,陈继盛已经看出,袁飞的这个捷报,有零有整,问题的关键是,女真俘虏了一千多人,他袁飞可没有办法造假吧? 更何况,自从袁飞加入东江军以后,他打仗虽然没有章法可言,但战果却从没有虚报过,这一次也是一样。 毛文龙仔细看完奏报,其实心中如同明镜一般,这一仗,袁飞打赢了。 打仗从来是靠人数,这一点毛文龙非常清楚,当年他率领一百九十七人,奇袭镇江,歼敌六百余人,俘虏一千余人,这个战果,有几个人敢相信? 他一边打一边收笼汉军降军,在短短时间内,拉起一万余人的大军,连克辽东东部山区及南四卫,谁敢相信这是真的? 在短短十个月内,他毛文龙率领一百九十七名班底,歼敌过万,岂不是比袁飞的战绩还要夸张? 袁飞麾下有四千余精锐战兵,手底下还有数万辽东百姓,这些辽东百姓,逼急了,他们都可以拿着刀子砍人。 也就意味着,袁飞的战功,也有可能是真的。 万一……袁飞虚报战功呢? “陈继盛!” “末将在!” “你亲自去一趟叆河,带上我的令箭,还有……监军衙门的王巡按也一并请去。” 毛文龙掌声道:“给老夫仔仔细细地查,首级要一颗颗验看,分清真鞑、蒙古、汉军,俘虏要一个个点验,查明来历;缴获要登记造册。若有虚报……你知道该怎么做。” “末将明白!” “另外……” 毛文龙补充道:“若战果属实……你便暂留叆河岛,协助袁飞处置俘虏、稳定防务,并详细询问交战经过,速速回报。” “是!” 陈继盛领命匆匆而去。 毛文龙望着陈继盛的背影道:“袁飞啊袁飞……你小子,最好别让老夫失望……更别,把天捅破了。” 叆河岛,战场打扫已经持续了整整三日,还没有打扫完毕。 主要是此战中,虎翼营和守备团元气大伤,不仅阵亡一千五百八十八人,七百余人重伤致残,一千五百余轻伤,能动弹的士兵也早已精疲力尽。 至于说让百姓帮忙打扫战场,这纯属笑话,普通百姓谁受得了满地尸骸?就连虎翼营和守备团老兵,也是一边打扫战场,一边呕吐。 速度想快也快不起来,叆河岛的土地非常贫瘠,这一战,袁飞就命令士兵们,把尸体利用起来,大明的战功不算尸体,只算首级。 尸体没有多大用处,把尸体上的所有衣服扒光,没有办法,袁飞太穷了,等到了冬天,还有不少百姓,衣不遮体,没有办法,再破的衣服,能穿的就穿,穿不了的还可以做成鞋子。 至于说忌讳,那是太平时代的恩赐,现在没有人在意这个,沾满了血污的衣服,直接扔在大锅里煮上两个时辰,血水洗净就行了。 至于说尸体,其实也是宝贝,可以切碎了埋在土壤里肥地,这事听起来非常地狱,可事实上,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那么多百姓,总要吃饭,现在又是小冰河天气,一年只能种一季粮食,有了这么多尸体,总算可以让来年多收一些粮食。 袁飞站在临时辟出的战利品堆放场边,看着堆积如山的甲胄、刀枪、弓箭被分类登记,眼神里没有太多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 “大人,马匹清点出来了。” 冷若冰快步走来:“缴获完好战马四千七百余匹,伤马三千余匹,还有……死的,约莫四千多匹。” 四千七匹战马,即便在东江全军,也拉不出来四千骑兵,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力量对比的天文数字,更不用说那些甲胄、兵器、火药…… 袁飞点点头道:“死马怎么处理的?” “按您的吩咐,能宰的都宰了。马肉分给各营将士,连岛上百姓都分到了。可实在太多了……正在都在熏马肉干,连晾衣绳上都挂满了。黄胖子说,再这么吃下去,弟兄们闻到马肉味儿都想吐。” 袁飞嗅了嗅,空气里弥漫着熏烤的焦香,混杂着海边吹来的咸腥。 孩子们追逐打闹,手里举着马肉干啃得满嘴流油,妇人们忙着切肉、抹盐、晾晒,连说话声都带着难得的轻快。 这是叆河岛数月来第一次,百姓们不用数着米粒下锅。 “俘虏那边呢?” “按您的吩咐,分批关押,与将士隔开。女真俘虏单独圈禁,派了重兵看守。” 冷若冰低声道:“有一百多人伤重不治,按您的意思,没浪费药材……已经处理了。” 袁飞点点头,没有多说。 远处,几艘东江军的巡船正在靠近。 叆河岛南岸码头, 陈继盛踏上栈桥的那一刻,他身后监军衙门的王巡按用袖子掩着口鼻,脸色有些发白。 “末将虎翼营第一司把总黄玉郎,奉袁游击之命,恭迎陈将军、王巡按。我家大人正在北线督造新垒,容末将先行引二位查看战果。” 陈继盛点点头,没有多问。 郭六引着他们,先往岛北走,越靠近旧战场,空气中那股血腥与硝烟的残留便越发浓重。然后,陈继盛看见了那片滩涂。 他打了二十年仗,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 滩涂上密密麻麻挖出数十个大坑,坑边堆着尚未完全掩埋的尸体,层层叠叠,手足交错。虽有石灰覆盖,仍能看出生前死状的惨烈——有的身首异处,有的肢体不全,有的铠甲上密密麻麻全是破片击穿的孔洞。女真人的辩子、蒙古人的皮袍、汉军的鸳鸯战袄……混杂在一处,分不清你我。 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正在被处理的头颅。 临时搭建的木棚下,数十名辅兵蹲在地上,用石灰和盐细细搓揉着一颗颗首级,然后整齐码放进巨大的木箱。旁边已经堆起上百口箱子,每口箱盖上用炭笔潦草标注:“真鞑”、“蒙”、“汉”。 王巡按“哇”的一声,扶着木棚柱子吐了起来。 陈继盛没有说话,走过去,俯身从一口“真鞑”箱中随手取出一颗首级,翻转细看。剃发,留辫,脑门骨骼因常年戴盔压出浅沟。他又检查耳际——这里常因长期戴耳饰留下旧痕。他又从“汉”箱中取出一颗,辫子是临时编的,发际线自然,耳际无痕。 陈继盛放下首级,拍拍手,对身后随行的书吏道:“记。真鞑首级,验看无误。” 第088章举国震动 第087章 陈继盛非常清楚,这一仗是真胜仗,他更加小心,生怕被人抓住小辫子,他亲自一个个点验首级。 七千三百余级,现在变成了七千六百余级,因为陆续有伤亡不治而亡的俘虏,哪怕伤重不治而亡,也会算作斩首的军功。 他越看越激动,心中狂喜,东江军终于打了一个翻身仗。 接着就是俘虏,汉军六千四百余人,多数手上有常年握刀的老茧,问其番号,多是辽阳、沈阳失陷后被掳从军的。 蒙古六千五百余人,分属科尔沁、喀尔喀等部,问及部落头人,能与战前情报对应,女真一千四百三十二人,语言不通,桀骜不驯者已被单独关押,问其牛录,皆可查证。 他翻来覆去地盘问俘虏,交叉印证俘虏供词与缴获的甲胄、旗帜、腰牌。他召集虎翼营各哨军官,命他们详述交战经过,并要求互为佐证。 陈继盛沉默良久,如今,他必须承认袁飞打赢了,天,真的佑了东江一回,事实上,这不是保佑东江军,也保佑了大明。 毛文龙是在陈继盛来到的第四天,抵达的叆河岛,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啊的首级,还有堆积如山的缴获物资,更为关键的是,还有三千余匹战马。 不错,袁飞埋下来一千七百余匹战马,他要成立虎翼营的骑兵司,拥有一万人马,别人不敢轻易打你,要是有一万骑兵,天下间可以横着走。 现在的袁飞,已经成为了辽东,乃至整个大明举足轻重的人物了,这一仗,比当年的毛文龙打得还要精彩。 毛文龙拍了拍袁飞的肩膀:“腾霄,你小子,你不错,打得好!” “来人!” 毛承俊躬身道:“卑职在!” “露布报捷,分三路,宁远督师袁崇焕处,报一路,朝廷、兵部、内阁、御前一路,登莱巡抚一路,三路齐发。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 所谓的露布报捷,源于汉代,简单来说,一般军事奏报,都是用印泥封死,只有接到奏报的人,才能打开,看到里面的内容。但是露布就是公开信息。 “大捷,叆河大捷!” “东江军与叆河大捷,斩首七千六余级,俘虏过万!” “大捷……” 信使从宁远城港口靠岸,跳上战马,马上扯着嗓子高呼起来。 然而,周围的百姓也好,士兵也罢,并没有激动,也没有开心,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他们很想听到大明打败建奴,取得胜利。 可问题是,大明的将士们让他们失望太多次了,他们已经变成麻木了,作为距离宁远城仅二十余里的港口,非常清楚宁远大捷是怎么回事。 建奴损失数万人,可明军损失少了? 单论伤亡人数而言,这一仗其实是大明损失兵马更多,足足五六万人,特别是那些大明将士,大部分不是被杀伤,而是被冻伤,冻死的。 宁远城内,督师袁崇焕正对着辽东舆图沉思。 他正在思考,如何打开局面,孙承宗的战略非常不错,可大明的财政坚持不住了,这是最无奈的现实。 朝廷虽然全力支持袁崇焕,可问题是,他身边、身后太多人扯后腿,让他也无奈。 “大捷……” 袁崇焕接到露布捷报,目光扫过第一行,眉头微皱,扫过第二行,眉头拧紧,待看到阵斩七千六百级、俘虏一万四千余时,他将露布捷报重重拍在案上。 “荒唐!” 幕僚余明德吓了一跳:“督师?” “毛文龙报捷,说他手下那个袁飞,在叆河打了大胜仗,斩俘七千六百有余,还说炮击伤了努尔哈赤。” 袁崇焕冷笑:“他当建州女真是猪,还是当本督是猪?” 余明德小心翼翼接过捷报,快速浏览一遍,倒吸一口凉气:“这……这数字,确实骇人听闻。不过督师,毛文龙虽常有虚报,但此番报得这般具体,有零有整,首级、俘虏、缴获分列明细……倒不似全然捏造!” “全然捏造自然不敢。” 袁崇焕负手而立:“但注水、夸饰,乃是边将故技。一千九百真鞑首级,他袁飞才多少人马?便是努尔哈赤站着让他砍,也得砍上大半天!” “不过……这小子确实有些门道。上次在叆河堡,他以寡敌众,战果也不算小。这次报得如此离谱,或许是虚报三成,夸大一倍,再添油加醋些。” 袁崇焕如果没有经过宁远大捷,全然不会相信,可问题是,武讷格率领五六万人进攻觉华岛时,不一样也被打得大败而归? 袁崇焕望着余明德道:“先记下,留中待查。派人去辽东的探子,打听打听建州那边有无异动。若努尔哈赤真受了伤,必有风声。” …… 登州,登莱巡抚衙门 武之望捏着东江塘报,从头到尾、从尾到头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眼花,他放下塘报,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放下,又端起,再呷一口。 “来人!” “大人?” “去把户部郎中陈良训陈大人请来,就说……” 武之望顿了顿道:“就说东江那边送来一份报捷文书,本官眼拙,辨不出真假,请他帮着参详参详。” “斩俘七千六百余……袁崇焕在宁远号称大捷,斩首也不满三百。他袁飞一个游击,守个弹丸小岛,斩俘比督师还多几十倍?” 武之望摇头:“毛文龙这是穷疯了,想虚报冒领饷银,也得有个限度。” 他提笔,在捷报边缘批了四个字:“存疑待核。” 北京,紫禁城 这份捷报送到兵部时,天色已近黄昏。 兵部侍郎刘廷元正准备下值,瞥了一眼呈上来的东江文书,漫不经心地展开。 片刻后,他腾地站起身,带翻了茶盏,茶水洇湿了一片案牍。 “来人!速请尚书大人!还有……快去内阁禀报,就说东江急报,辽东……辽东出了大事!”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内,木匠皇帝朱由校正在细致地做着他的折叠床,他满身木屑,却毫不在意。 就在这时,司礼监秉笔太监、东厂提督魏忠贤魏公公,与司礼监王体乾联袂跑进东暖阁内。魏忠贤虽然是司礼监秉笔太临,可问题是,他不识字。 魏忠贤是野路子太监出身,不是出身内侍堂,内侍堂的太监,清一色被翰林学士培养,论才学,不比正牌子进士差。 魏忠贤没有这个条件,王体乾就是他的眼替和手替,披红的事情,是王体乾代劳。 ”皇爷,大喜啊,皇爷!叆河大捷啊!” 魏忠贤与袁崇焕、武之望等大臣不一样,他没有管真假,先让皇帝高兴高兴,直接拿着捷报,来到宫中,向朱由校报喜。 朱由校微微一愣:“大捷,这是说打赢了?哪里又打赢了?” “辽东,皇爷,辽东皇爷……毛文东太奴婢争气了!” 魏忠贤指捷报道:“他麾下的袁飞,在叆河打赢了努尔哈赤,还炮毙了努尔哈赤!” 朱由校看着捷报上的斩首数字,目瞪口呆:“这……” 虽然袁崇焕也好,武之望也罢,都不相信袁飞的战绩,可问题是,想要验证真假并不困难,直接前往叆河岛就成,经过验证的首级和俘虏。 袁崇焕和武之望先后送捷报入京,听着斩首七千六,俘虏一万四的战功,可谓是举国震动。 第089章袁飞该如何赏? 第088章 紫禁城,内阁值事房。 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丁绍轼接到这份捷报的第一瞬间,仅仅扫了几眼,就下意识地认为这是一场虚报的战功。 然而,他留意到奏报上居然还有天启皇帝朱由校的名字,他就意识到了问题的关键,这不是由通政司传过来的捷报,也不是由司礼监传过来的,而是由乾清宫传过来的,至少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个捷报无论多荒诞,肯定是真的。 作为朝廷中少有的坚定的帝党成员,丁绍轼非常清楚,天启皇帝朱由校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皇帝,早在天启元年,朱由校刚刚登基的时候,东林党利用移宫案,获得了朱由校的好威,又在红丸案中,排除异已。 等天启皇帝继位时,东林党已经把持了朝廷,无论是人事,还是财政问题,朱由校只是一个吉祥物。东林党任用草包袁应泰,直接丢了大半个辽东,直到叶向高的得意弟子王化贞巡抚辽东,把整个辽东丢光。 当时的丁绍轼曾与天启皇帝密谈,那个时候,天启皇帝就意识到了,东林党满口仁义道德,却是一群废除,辽东局势糜烂,已经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 朱由校开始了自己的政治之路,他其实在学习他的爷爷万历,抓大放小,他首先是推一师一狗,这一狗就是魏忠贤,一师,就是孙承宗。 孙承宗是东林党大佬,他就与孙承宗讲师生之情,把孙承宗感动得无以复加,于是,孙承宗临危受命,出镇辽东。 在孙承宗没有出镇辽东之时的天启元年九月,朱由校就利用锦衣卫建立“较事”情报系统,从天启元年开始,大明锦衣卫扩充了足足五万余情报人员。 这五万余情报人员,三分之二都安插在辽东各地,九边军中以及女真内部,他亲自过问军情,对后金的战略意图判断准确。 他敏锐判断出努尔哈赤其志不小,更甚于昔也,并担忧其绕道蒙古入关,这比他的老师孙承宗的判断更为前瞻。 朱由校认可的捷报,绝对不可能是假的,因为朱由校有了锦衣卫、东厂以外,还有较事机构。 丁绍轼将捷报递给身边的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内阁首辅顾秉谦。 顾秉谦眯着眼看完捷报,不置可否地道:“毛文龙镇守东江六年,报捷文书不下百份,哪次不是大捷?斩俘一万四,斩首七千,他当建州女真是关内的流寇?若按他的捷报,辽东建奴早就被他一人杀光了!” 顾秉谦虽然是阉党中人,与东林不睦,但问题是,他这个人又当又立,明明知道,毛文龙其实与魏忠贤关系不错,正是因为他与魏忠贤关系好,朝廷对毛文龙支持,在天启四年以来,逐步减少。 现在魏忠贤已经权倾朝野,就是连内阁首辅顾秉谦也跟魏忠贤串通一气,天启皇帝怎么可能让东江军兵强马壮? 事实上,历史上毛文龙被杀,他是阉党,也是他的取死之道。 丁绍轼心如明镜,顾秉谦跟魏忠贤交好,也就意味着,他这个内阁首辅干到头了,当司礼监与内阁首辅结为盟友,天启皇帝可睡不着觉了。 “这上面提到,炮击致奴酋努尔哈赤受伤。若此事属实,倒是个好消息。” 丁绍轼心中暗暗冷笑,顾秉谦这个内阁首辅连天启皇帝的“较事”都不知道,可见他这个内阁首辅当得多么失败。 一个不受皇帝信任首辅……就是一个笑话。 “属实?” 顾秉谦摇头冷笑:“文远(丁绍轼的表字)也信这个?一个游击将军,隔着叆河放几炮,就能打中努尔哈赤?” 顾秉谦拿起那份捷报,又看了一遍:“先留中吧,待核验明白,再议叙功之事……去问问提督东厂的魏公公……辽东那边的暗桩,最近可有奴酋异动的消息?” …… 乾清宫内。 “赢了赢了……” 天启皇帝朱由校激动得连他的工具都扔了,事实上,他确实是对工匠活感到兴趣,要说有多喜爱,那简直就是笑话。 朱由校是一个非常聪明的人,他是史书上被严重低估的皇帝,用句最客观的评价,朱由校如果不是死得太早了,大明灭亡不灭亡不好说,但是后金绝对不可能成事。 朱由校欣慰地道:“杀得好,总算替朕出了一口恶气!” “恭喜皇爷,贺喜皇爷,天佑大明!” 魏忠贤心中也非常开心,毕竟毛文龙是他的人,当初在弹劾孙承宗的时候,他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孙承宗去职,他推荐的高第,表现太拉胯了,在天启皇帝面前丢了面子。 结果,东林党推荐的袁崇焕打赢了宁远之战,这让东林党大大露了一把脸,现在好了,他门下的毛文龙打了一个大胜仗。 “对,来人,取海鲜锅来,魏伴伴,你陪朕好好大吃一顿!” 魏忠贤的脸色大变,顾不得邀功,急忙道:“皇爷,奴婢想起还有要事要处理,奴婢先行告退……” 朱由校望着魏忠贤背影,满脸冷笑。 朱由校发明的海鲜锅,其实就是海鲜大杂烩,把什么海参、鲍鱼、鱿鱼等海鲜,放在锅里煮,这种没有调料处理的海鲜,又腥又刺激,魏忠贤只要吃上一顿,肯定上吐下泻,半个月都恢复不了。 “九成!” “奴婢在!” “你去把这个袁飞的履历调过来,朕要看看!” 卢九成表面上是御前太监,也是魏忠贤的心腹,魏忠贤的干儿子之一,他的真实身份是较事府的总领事。 他也是魏忠贤安排监视天启皇帝的心腹之一,事实上,他才是对朱由校忠心耿耿的人,时刻准备着,取代魏忠贤,成为新的司礼监秉笔太监。 “奴婢遵命!” 翌日寅时,星斗未沉,皇极殿丹陛上下已站满了文武官员,铜鹤衔珠,瑞兽吐烟,重重帘幕间,司礼监秉笔太监已捧着奏匣候立许久。 鸿胪寺官唱班声落,珠帘卷起,天启皇帝朱由校端坐御座之上。 他今日未着常服,玄色衮冕,十二旒珠垂落,遮住了大半神情,只隐约可见下颌线条紧绷,不似往日朝会那般透着几分疏懒。 “东江捷报,诸卿都看过了?” 皇帝开口,群臣垂首,无人立刻应答。 首辅顾秉谦出班,持笏躬身:“回陛下,臣昨夜已阅。东江镇报叆河大捷,斩俘甚众,若核验属实,实乃辽东用兵以来罕有之胜。” 皇帝没有接话,目光移向户部尚书郭允厚。 郭允厚心头一紧,硬着头皮出列。他是户部堂官,最怕的就是这种大捷,仗打赢了要赏,赏要银子,银子从哪儿来? “陛下,” 郭允厚斟酌道:“东江捷报所列斩首七千六百级,按《军功赏格》……凡阵获北虏首级一颗,为首升实授一级,赏银五十两。阵斩真夷一名,赏银三十两,汉、夷首级十五两。今计真夷首级两千三百余级,当赏银六万七千余两;汉、蒙首级五千三百余,当赏银八万一千余两,此外生擒俘获一万四千余众,俘虏一人,赏银四十两,粗略合计,仅首级赏银已近二十四万两,加之犒军、抚恤、修械、补马……非五十万两不能周全。” 五十万两。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本就暗流汹涌的朝堂。 几名户科给事中对视一眼,皆缄默不语,他们是挑错的行家,但此刻谁也不想先开口这笔钱,户部确实拿不出来。 “国库空虚,朕知道。” 朱由校淡淡地道:“但将士血战,斩将搴旗,难道让朕告诉他们,仗打得很好,赏银没有,回家等着?” 无人应答。 礼部尚书来宗道出班,试图另辟蹊径:“陛下,臣以为叙功不必尽在银钱。袁游击以孤军破强虏,忠勇可嘉,或可擢升其职,以示鼓励!” “升职?” 朱由校讥诮道:“袁飞已是游击将军,凭此大功,便是升任副将、总兵,已经算是轻赏,难道要朕下旨给他一个空衔,让他继续领着那点连兵都养不饱的粮饷,替朝廷卖命?” 第090章官升两级挂副将衔 第089章 面对皇帝的质问,朝堂众臣陷入漫长的沉默。 朝廷最大的困难,就是没钱了,有毛文龙和袁崇焕这两位功臣前车之鉴,毛文龙因为取得镇江大捷,从练兵游击,晋升为东江镇总兵,可以说是一步登天了。 袁崇焕取得了宁远大捷,朝廷将袁崇焕这个宁远兵备道从四品官员,直接破格提拔为辽东巡抚,蓟辽督师。 那么问题来了,论斩首数量,袁崇焕还没有袁飞多,哪怕算上觉华岛金冠的斩首数量,也远远没有办法和袁飞比。 原觉华岛水师参将金冠,取代原登州水师总兵沈有容,跳过副将,直接升为总兵,那么袁飞该如何赏? 升官,他升为一镇总兵,不算重赏,而是正常升迁了。 朱由校的目光缓缓扫过丹墀下这些身着紫袍、朱袍、绯袍、青袍的大臣,他们或低头看笏板,或盯着同僚后脑勺,或状若入定,无一例外的,都在回避他的视线。 五十万两银子,不是五百万,也不是三千万。 朱由校登基六年,不算朝廷国库拨款,仅内帑拨给辽东的银子何止五百万? 那些银子去哪儿了? 辽阳丢了,沈阳丢了,广宁丢了,每年六百多万辽饷像是扔进了无底洞,连响都听不见。 如今终于有人真正打了个胜仗,把真真切切一千九百颗女真首级摆在朝廷面前,朝堂上的衮衮诸公却在为五十万两赏银绞尽脑汁地想办法。 还想打白条,升空衔,实在不行就拖。 朱由校发现满朝诸臣,都是废物。 朱由校淡淡地道:“朕昨夜去了文书房。调了去年至今关于叆河堡、关于袁飞的塘报。” 顾秉谦心中一动,袁飞这个游击将军已经简在帝心,进入了皇帝的视线。 群臣中有不少人抬起眼皮,想知道皇帝是如何安排的。 “天启五年十月,袁飞因功接任叆河守备,接手时,叆河堡废弃七年,他率领军民一千两百余人,月粮仅能支半月,火器全无,铠甲不全。” “十一月,募辽民充实堡寨,于鸭绿江口设水寨,自制火器,囤粮练兵。李思忠部两千五百人来攻,袁飞凭城固守,击退之,斩首五百九十三级。因为晋升为游击将军!从天启六年正月至今……大小十一战,斩获累千,直至此番叆河大捷。” “锦衣卫报,叆河之战后,叆河岛上女真俘虏一千三百五十二人,蒙、汉俘虏一万二千九百余人。陈继盛和监军司巡按,亲往核验,逐一甄别,与捷报无误。” “锦衣卫南镇抚司报,辽东密探传回消息,本月廿九日,奴酋大营星夜北撤,辎重遗弃无数,沿途有棺椁车驾痕迹。沈阳内线报,连日来八旗高层密会不断,大贝勒代善府、四贝勒皇太极府皆有异动,有人亲眼见郎中出入汗宫。” 朱由校声音陡然抬高八度道:“努尔哈赤死了,被朕的将军袁飞轰死了!”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几名老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交头接耳之声嗡然而起。 顾秉谦脸色倏变,猛地抬眼,又迅速垂下。 丁绍轼面无表情,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 满朝众臣不顾形象地欢呼起来,努尔哈赤死了,这意味着什么?众臣都非常清楚。 “朕今日问叙功之策,不是问你们怎么赖账。” 朱由校一脸严肃,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朕是问你们,这样一个从残兵两百练成虎狼之师,以孤岛硬撼奴酋亲征,阵斩七千六,俘获逾万,炮毙努尔哈赤的将领,朝廷应该如何赏,才能让天下将士知道,为大明流血卖命,值。” “如何才能让毛文龙、袁崇焕、满桂、赵率教、以及九边数十万边军知道,朕没有忘记他们,朝廷没有忘记他们。” 殿内落针可闻。 郭允厚额头的汗珠终于滚落,滴在笏板上,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五十万两,户部挤一挤,未必挤不出来,怎么挤是一个问题,朝廷要给官员发俸禄,现在能动的只有官员的俸禄。 只要断了官员的俸禄,那他这个户部尚书,就会被弹劾成筛子,更何况挤出来之后呢?东江镇开了这个头,往后宣大报捷给不给?陕西、延绥那些穷得快要哗变的边军,听见辽东发了五十万赏银,会怎么想? 只要斩首可以马上兑换赏银,大同镇六百八十五堡,十数万兵马,马上就要出长城,杀向蒙古高原,给朝廷弄出数千上万颗首级出来。 这事满桂干得出来,满桂本身是蒙古血统,他打蒙古,简直就是大人打小孩,他自己敢率三万大同军,横扫整个蒙古草原。 大明的军队不是不能打,是因为打了朝廷没钱粮赏赐,想要升官发财,也需要上面有人,就比如登州水师总兵沈有容,他是嘉靖时期的将领,跟着戚继光平过倭寇,收复过台湾,打过荷兰人,揍过葡萄牙人,十数次出海平倭。 可问题是,他上面没有人,现在升为登州水师总兵,一道命令,念卿年迈七十岁,准其回乡荣养。 沈有容还需要给金冠腾位置,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 “陛下,臣有一议。” 众人循声望去,出列的是兵科给事中许誉卿。 “臣查《大明会典》,军功赏格之外,另有准折、纪录、加衔、世袭等诸条。袁游击所部,此番立下大功,袁游击本人,擢参将,加副总兵衔,仍驻叆河,专责辽东东南沿海防务。其麾下虎翼营,许其自扩至额设八千战兵,水师不拘额数。不增朝廷粮饷,但允其以叆河、皮岛、石城岛诸处商税、渔税、盐利自筹养兵之资。此不费帑而实授权也。” “战殁将士,厚加抚恤,赐祭葬,立碑叆河,表其忠烈。有功将佐,分等叙录,或升实职,或加衔,或荫子入武学。使后来者知,战死有哀荣,有功必不没。此不费帑而收人心也。” “俘虏一万四千余众,朝廷若发遣安置、监管给粮,处处皆需银两。不如……准袁参将就地处置。或令其开矿、屯田、修城,以工代赈;或准其与登莱、朝鲜商贾交易,以俘易粮。朝廷只定大数,不必经手细务。此折价之法也。” 许誉卿言说完,长揖及地:“臣言已尽,伏惟圣裁。” 殿内寂静。 郭允厚悄悄松了口气,看许誉卿的目光竟有几分感激。 顾秉谦眉头紧皱,似欲反驳,却又一时寻不出破绽。 此法不增朝廷负担,又许了袁飞实利,甚至连毛文龙那边都顾及到了,叆河商税渔税原属东江镇,袁飞不过是代毛文龙征管,大头仍是毛文龙的。 毛文龙真不知道晒盐可以赚钱吗? 答案是否定的,毛文龙肯定知道,可问题是,盐铁是朝廷专营,你私底下搞,没人说什么,一旦上纲上线,那就是要掉脑袋的。 真当盐商是吃素的? 毛文龙私下里晒一些点盐,给东江军将士们吃,没有人会说什么,也不会挑刺,卖一个试试? 分分种让你知道什么是朝廷铁拳。 只要把这个权力,许给袁飞,就不能挑“擅开财源、私蓄兵马”的毛病,可人家说了不增粮饷,且额设八千战兵还要请旨核准,算不得私蓄。 丁绍轼唇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这或许是解扣的法子。 朱由校沉默良久:“许誉卿,你读过兵书?” 许誉卿一愣,谨慎答道:“臣未曾习武,亦未尝至边关。只是……这几日细读了关于叆河诸战的塘报。” 朱由校点点头,没有再问,这个口子不能开啊,许给边军自酬军饷,这样的军队,还算是朝廷的军队吗? 一旦准行此策,唐朝末年的藩镇之祸,就不远了。 朱由校转向阶下群臣:“兵部、户部会商犒赏细则,三日内拟票呈进。” “散朝。” 鸿胪寺官唱班声再起,群臣山呼万岁,鱼贯退去。 皇极殿渐渐空旷。 朱由校捂着额头:“钱啊……” …… 叆河守备府,夜 陈继盛已经带着详实的验核结果返回皮岛,岛上的百姓还在熏制马肉,将士们在抓紧修缮工事,休整补充,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是,袁飞却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哪怕努尔哈赤死了,最终经过惨烈斗争,皇太极会成为新一代的汗王。 他会用两年多的时间,稳定女真内部。可问题是,大明却没有多少时间了,天启皇帝虽然不算是一个非常出色的皇帝,可问题是,他却比他的弟弟崇祯强千万倍。 朱由校这个皇帝虽然在史书上被称为反面典型,但事实上,他是一个被严重低估的皇帝,就像刘阿斗一样,以平庸甚至荒唐来掩饰他的内心。 朱由校其实是一个非常聪明的皇帝,他对辽东战局有清醒认识,哪怕袁崇焕提出以城守关、屯田制敌的宏大计划时,朱由校并未盲目支持。 他重用袁崇焕,只是因为他实在是无人可用了,与崇祯朝能臣层出不穷不同,现在的卢象升还在户部观政,孙传庭还在商丘担任县令,洪承畴还在担任两浙布政司参议,都还是六七品小官。 现在朝堂上可以充当辽东督师的人选,不能说没有,但比起袁崇焕来说,那是远远不如,提拔袁崇焕也算是瘸子里面挑将军。 更何况,从今往后,女真人会牢牢记住了袁飞的名字,毛文龙会记住一个名字,袁崇焕会记住,说不定天启皇帝会记住他,朝廷里那些衮衮诸公,也会记住他。 至于记住意味着什么,是飞黄腾达,还是高处不胜寒…… “大人,毛承俊毛少将军来了!” 袁飞微微一愣:“他来做什么?……快请!” 袁飞躬身道:“卑职袁飞拜见少将军!” 毛承俊笑道:“恭喜腾霄,以后该是在下向您行礼了……” 袁飞笑道:“少将军说笑了!” “朝廷那边传来的风声,腾霄这一次要官升两级,挂副将衔了!” 第091章圣旨到升官 第090章 “挂副将衔?” 袁飞并没有感觉意外,只是有点失落。大明的总兵,类似于后世的师长,副将职责接近副师长,可以管兵万余,秩从二品。 叆河战役是大明历史上并没有发生的战役,这一战,袁飞确实是打痛了建奴,论战绩和影响,并不比宁远大捷小。 当然,更重要的是,因为袁飞的影响,这个时空的宁远大捷比历史上战果更加辉煌,至少武讷格麾下五六万蒙古骑兵以及汉军,损失惨重。 这个损失并没有让建奴伤筋动骨,努尔哈赤通过远征林汗丹,从喀尔喀蒙古部落中俘虏了四万余人马,不仅恢复过来,还小赚一笔。 但问题是,叆河这一战,他重创了正红旗和正白旗,几乎打残了镶蓝旗,这是彻彻底底的重创了建奴,怎么可能仅仅提拔上一级,甚至只是挂名副将? 袁飞百解不得其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袁飞想到了问题的关键,这是因为袁飞在军中的思想教育,恐怕这个思想教育内容,传到了朝廷,朝廷不信任他。 正如袁飞判断的那样,虎翼营的思想教育内容,确实是传到了京城,朱由校这个皇帝通过较事府,往辽东安插了大量的情报人员。 这些情报人员,主要是自从天启皇帝登基以后,政治斗争非常残酷,随着内阁首辅方从哲倒台,不少方系官员被清算,抄家灭族,这可不是魏忠贤干的,那个时候,魏忠贤还是小卡拉米,主要是东林党非常毒辣。 不少官员被抄家,家中子弟以妻女被发配辽东充军,较事府通过锦衣卫的渠道,与这些发配充军的官员家眷联系,想不想帮助家人脱离劳役营? 辽东劳役营干的比牛更多,吃的比猪还差,疫病,劳累,死亡率非常高,但凡这些官中家眷有点脑子,都会成为较事府的情报人员。 因为官员的家眷大都识字,有文化,熟悉人情世故,只要有人运作,他们在军中很容易混出头,不少情报人员,甚至成了辽东军和辽西军的骨干和军官。 朱由校没有调查袁飞的时候,虎翼营的情报,还不会上报京城,因为袁飞的级别太低了,在大明像袁飞这样的游击将军,有大几百人。 游击将军也分为练兵游击、边镇游击、海防游击、京营游击、镇标游击、协标游击、营兵游击,袁飞其实是属于营兵游击。 除了这些游击将军以外,在西南四川等少数民族地区,还设有“土游击”,由当地土司担任,负责统领本族士兵进行防御。 大几百个游击将军还进不了情报人员的视线,但是天子要调查,原本埋在虎翼营或叆河岛的暗子就会唤醒,关于袁飞和虎翼营的情报,陆续送到京城。 朱由校就接到了袁飞的详细情报。 “袁飞,男,万历三十年生人,现年二十四岁,辽东凤凰堡人,万历四十七年凤凰堡陷落时随溃军西撤,孙承宗整编辽东军时,袁飞被招募为辽东军后劲营,凭借着个人素质,成为优秀弓弩手。 在柳河之败后,他辗转投东江,积功至守备、游击。其父袁有时,原凤凰堡军户,城破时战死;母安氏,城破后不知所踪,或已殉难。 朱由校较事府安插在叆河堡的暗桩传回的,据说是袁飞对虎翼营将士说的话。 “我们为谁打仗?为朝廷?那是远的。为毛帅?那是上的。为自己,为身后的爹娘妻儿,为辽东汉人不再当牛马!” “老子不画大饼,吃饱饭,发足饷,打了胜仗有赏,死了朝廷养你家人。办不到的,是我袁飞无能;办得到的,谁也别想从兄弟们碗里抢肉!” “这仗打完,活着的,咱们喝酒吃肉;死了的,我袁飞给他披麻戴孝,送他回家。” 接着朱由校看到了由情报人员,传来袁飞的心腹赵德柱的讲话:“你们对毛帅或朝廷忠不忠,老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你们敢对守备大人不忠,老子认识你们,老子手中的刀可不认识你们……” 朱由校看完袁飞的所有情报,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通过密密麻麻的情报,几乎可以判断出,袁飞这个将领对大明朝廷有怨气,特别是对朝廷众臣。 更为关键的是,袁飞这个将领与大部分边军将领不一样,他不贪财,也不好色,毛文龙虽然不贪财,毛文龙至少还好色,他身边的侍妾至少有十几位。 可问题是,袁飞却没有一个女人,他未成家,也没有侍妾,在朱由校眼中,像袁飞这样的将领,所图不小。 正如朱由校重用袁崇焕一样,袁飞现在为大明立下大功,不重赏说不过去,可是要破格提拔袁飞,准其单独开设一镇,或者是调任其他地方,比如宁前营担任总兵,朱由校心中又不放心。 如果不是调查虎翼营的情况,让朱由校心中有了膈应,袁飞至少可以直接升任总兵,只是现在在朱由校的干涉下,他成了参将实职,加副总兵衔。 袁飞隐隐猜测到了朝廷对他产生了忌惮,不过袁飞不后悔,如果不对全军将士进行思想教育,那么虎翼营将士,就与普通的东江军将士毫无区别。 在将领意志,或者是将领被收买的时候,他们毫无国家观念,在建奴被拉拢时,肯定会直接投降。 袁飞此时在叆河岛也没有闲着,他从守备团抽调第四兵步司,这个步兵司算是整个守备团,建制最完整的一个司,共计四百五十余人。 袁飞将守备团步兵司一分为三,每个步兵司各三个哨,一百五十余人,分别重新占领凤凰堡城、汤站堡以及险山堡,充当全军外围警戒哨。 现在建奴重创,无论努尔哈赤死或没有死,现在建奴已经无力再打了,至少一年内,他们无力新的攻势,在有限的时间内,袁飞需要储备物资。 汤站堡、险山堡以及凤凰堡、宣城卫境内,暂时被建奴放弃了,他需要开发这里的资源,把树木砍了,木料不仅可以造船,还可以造大量的车,现在袁飞有了马,他除了成立骑兵司,还要建立自己的庞大运输队。 趁他病,要他命,趁着建奴全线收缩,如果不横扫周边,袁飞对不起自己穿越人士的身份。 袁飞经过几天的试探,终于明白毛承俊真正的目的是什么,毛文龙准备与袁飞联姻,毛文龙的女儿嫁给袁飞为妻。 毛承俊只是过来试探袁飞的态度,袁飞自然同意,他虽然现在改变了历史,却无法改变天启皇帝死亡的事情。 天启皇帝肯定会死,这是因为天启皇帝虽然不如万历,却不是一个任东林党可以拿捏的皇帝,现在的大明,其实就像后世的漂亮国,皇帝和朝廷已经被士绅官僚资本集团绑架了,不听话的皇帝,那就换一个。 更何况,天启皇帝没有儿子,按照以往的惯例,就可以从藩王中选一个继承人,这样以来,无论选谁,文官集团有较大的话语权,这样的皇帝必须向他们让步。 那么问题来了,崇祯虽然不像绣春刀里那样阴险,但他确实是受到了东林党的拥立,也就意味着,毛文龙还是要死的。 袁崇焕为什么不敢杀满桂,要论顶撞袁崇焕,满桂比毛文龙更粗鲁,更直接,问题是,满桂不是阉党出身。 毛文龙身上现在已经叠满了必死的霸服,他首先挡了东林党想向朝鲜走私的路,这是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是利益之争,也是无解的矛盾。 其次是,毛文龙因为向魏忠贤输诚,算是阉党的一员,在崇祯朝,清算阉党持续到了崇祯六年,足足六年的时候,但凡与魏忠贤沾边的文武官员,不是被杀,就是被罢官,毛文龙是大帅,他没有被罢官的资格,只能被杀,以绝后患。 再次是袁崇焕想杀鸡儆猴用毛文龙立威,袁飞就算是穿越人士,他也改变不了这个局面,这是无解的难题,现在才是天启六年,也是魏忠贤如日中天的时候,九千岁的威名赫赫,权倾朝野,毛文龙想下船,他死得只会更快。 袁飞很想学郑芝龙,接受毛文龙的遗产,现在与毛文龙联姻是最好的结果,袁飞虽然没有见过毛文龙的女儿,也不知道他准备嫁哪个女儿。 “袁飞无父无母,孑然一身,但凭毛帅做主!” 毛承俊见袁飞同意,也松了口气,朝廷没有把袁飞调走,仍隶属东江军,在毛文龙看来,朝廷重赏袁飞,就是想分化东江军。 袁飞同意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如此甚好!” 毛承俊拍了拍袁飞的肩膀道:“腾霄,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就在这时,冷若冰急匆匆跑过来:“大人,圣旨到了!” “少将军,咱们一起去接旨?” “也好!” 一队锦衣卫约莫百人,护送着一个青袍官员来到叆河守备府。 其实明朝的时候,一般情况下,并不是由太监宣旨,圣旨是国家正式公文,要么是钦差大臣,要么就是由行人司或督查院、以及六科给事中宣旨。 此时前来叆河岛宣旨的人兵科给事中许誉卿,双方寒暄一番,许誉卿道:“袁将军,接旨吧!” “臣,东江镇叆河守备、游击将军、虎翼营营官袁飞接旨!” 许誉卿抑扬顿挫地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惟国家武备,实惟疆场是赖。尔东江镇叆河守备,虎翼营游击将军袁飞,躬率锐旅,扼守海隅,当奴酋倾巢来犯之际,能以孤军抗强虏,斩获无算,俘馘盈万,焚其浮桥,摧其凶锋,使奴酋狼狈北遁,甚或重伤厥躯,奏报详核,覆验无虚。此诚辽左用兵以来罕觏之奇捷,足彰尔忠勇,慰朕宵旰之忧。” “尔袁飞,家世忠烈,夙著战功。兹特擢尔为参将,加副总兵衔,仍统虎翼营驻防叆河,许尔将所部战兵自扩至八千员额,水师营伍许尔相机扩充,不拘常制,惟务精练。” 第092章郑芝龙想反悔了 第091章 “叆河、皮岛、石城岛等处商税、渔税、盐课、铁冶诸色课程,自天启六年八月始,准以三分留充虎翼营军资,由尔调度支用,专备养兵、修械、犒赏之需;其余七分,照旧解赴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处,汇入镇库,以均支应。尔宜仰体朝廷曲全边镇至意,不得分外多取,亦不得因循推诿。” “此役阵亡将士,著登莱巡抚衙门核明花名,每名给赐祭银、葬银如格,仍于叆河择地立碑,镌其姓字,使忠魂有托,永享烝尝。有功官兵,尔宜从公查明,依《军功赏格》分别等第,应升者升,应赏者赏,毋令遗阙。” “所获俘虏一万四千余名口,准尔斟酌地势、粮储、时宜,或充工役,或易粮储,或分置屯种,务在弭其叛心,收其实用。处置细目,详具文册,分报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登莱巡抚衙门存案备核。” “于戏!以尔之能,成此殊勋;以尔之志,固我藩篱。官阶虽擢,责愈重焉;营伍虽扩,心愈惕焉。尔其益奋忠勤,秣厉士气,与东江诸将协心并力,共成恢复之业,朕不靳茅土之封。钦哉!” 圣旨念完,袁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这时,跟在许誉卿身边的宦官吴成安上前提醒道:“袁副总兵,请接旨!” 袁飞躬身道:“臣袁飞接旨,谢恩!” 许誉卿淡淡地笑道:“恭喜袁副总兵!” 此时,袁飞接过圣旨,令符、印信、告身等。 吴成安也上前笑道:“袁将军,这是朝廷犒赏虎翼营将士的赏银,共计三十一万五百两雪花银,其中三万两是您的,可别弄错了!” 大明朝廷虽然穷,可问题是,朱由校更担心,袁飞自己感觉受了委屈,对朝廷的怨念更重,所以他从内库拨出二十万两银子,国库调拨十五万两银子,共计三十五万两银子。 到了袁飞手中,只剩下三十一万零五百两银子,这算是好的了,如果不是魏忠贤亲自盯着,能够到袁飞手中二十万两银子,就谢天谢地了。 袁飞也松了口气,他现在可是欠下外债三万多两银子,虎翼营阵亡将士,重伤致残的将士,都需要抚恤,还有立下大功的将士也需要奖励。 有了这三十万两银子,可以办的事情太多了。 “吴公公,不用清点了!” 袁飞朝着冷若冰使了一个眼色,冰若冷上前,将几张银票递给袁飞,袁飞接过银票,不着痕迹地递给吴成安,压低声音道:“吴公公,远来辛苦,这是给公公茶钱!” 吴成安手腕一翻,就看着手中是京城兴隆号钱庄的银票,足足一千两银子,他的脸上终于笑了起来:“上道!” 吴成安是朱由校的御前太监之一,正六品,但问题是,他一年才俸禄才七十二两,加上七十二石的禄米,加起来才一百多两银子。 袁飞出手就送了他相当于六七年的俸禄,他可不像掌权的魏忠贤,有人上赶着送钱, “袁将军,您忙吧,咱们还要去皮岛呢!” “去皮岛不着急吧,吃了饭再走?” “有机会再吃,正事要紧!” 许誉卿和吴成安等人离开后,冷若冰带着众亲卫将三十一万零五百两银子,搬进守备府的银库。 这批犒赏银是重新熔铸的,五十两银子一枚,共计六千两百一十枚,共计六十三箱,抬银子的亲兵,累得直吐舌头。 没有办法,太重了。一箱银子就是一百枚,也就是五千两银子,相当于三百一十二明斤,约等于三百六十斤,加上箱子的重量,至少三百八十斤左右。 问题的关键是,银库的大门并不宽,只能两个人抬一个箱子,从大门口处到银库,至少有一百多步,说不累那是骗人的。 袁飞打开一个银箱,露出一片银光。 周围马上传来一阵惊呼声:“银子,这么多银子!” 袁飞其实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这些银子对于叆河岛上已经穷疯了的将士们而言,有着绝对的吸引力。 叆河岛是一个相对封闭的社会,有银子其实并不好花出去,但是没有人在意这一点,朝廷送来赏银的消息,迅速传遍整个岛,所有人都兴奋异常。 “看什么看,你们没有见过银子吗?” 袁飞看着密密麻麻拥进来的士兵,咆哮道:“都没见过钱啊!” “没有!” 郭六现在还是一个伤号,他几乎被包扎成了木乃伊,好在他在作战时,身披铠甲,受到的伤,都是皮肉伤。 郭六一脸认真地道:“别说这辈子,就连上辈子也没有见过这么多银子!” “伤势怎么样?” “最多一个月就可以活蹦乱跳了!” 此战中,虎翼营将士能够伤亡如此轻,主要还是袁飞在军中设立的医护哨,虽然大部分医护兵都是野路子出身,有总比没有强,受伤的士兵,可以得到及时的包扎,他们就活了下来。 更为关键的是,虎翼营的披甲率极高,他们装备的铠甲也不是朝廷兵杖局生产的那种薄铁片,建奴手中的刀枪很难直接杀伤虎翼营的士兵,女真人的主要攻击手段就是射箭,他们引以为傲的骑射技术,在虎翼营的铠甲面前,几乎可以无视。 除非个别倒霉蛋,被射中面门,或者是被射穿护脖,否则很难对虎翼营士兵造成伤害,让建奴非常绝望的是,他们以往面对明军,一轮箭雨,至少倒下一片,面对虎翼营将士,就算射上半天,不见几个倒下来的。 黄胖子走过来道:“大人,这银子咱们怎么分?” 黄胖子问出了众将士最关心的问题,众将士跟着袁飞与女真人玩命,还不是图袁飞许下的承诺? 袁飞其实陷入了困难,叆河岛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岛,将士们分到了银子,其实买不到什么东西,大量的银子分到将士们手中,银子的购买力,就会迅速下降,平时一两银子可以买到七八斗粮食,现在恐怕连一斗粮食都买不到了。 这就违背了市场经济规律,三十多万两银子投入叆河,就相当于一个国家,胡乱发行货币,瞬间造成通货膨胀。 “慌什么?” 袁飞指着五十两一锭的银子道:“这都是五十两的银子,怎么分?不要着急,该给你们的银子,少不了,你们是要银子,还是要粮食,要布帛,要其他物资?” 不少将领陷入了沉默。 “大人,我想要酒!” “我想娶媳妇……” “我想盖个房子!” 袁飞望着众将士道:“现在所有人马上回去,统计将士们想要什么,都可以写出来!” 袁飞不想让叆河岛的物价贬值,也不想让兄弟们的血汗钱便宜那些奸商,要知道此时的叆河岛一些商贾,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闻风而动。 不少商贾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去进货了,有的进美酒,美味食物,还有的向其他地方买人,饱暖思淫欲嘛。 …… 福建,厦门湾,郑氏船场 郑芝龙站在新落成的船坞边,看着匠人正在赶造的一艘三千料大船龙骨初具雏形,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施大福垂手而立:“辽东那边,东江军水师底细已经摸得差不多了。除了袁飞手里那五艘三千料大船,整个东江镇能战的大船不超过十艘,还都是些四百料、五百料的老旧福船改的。皮岛水师营,大小船只拢共一百七八十艘,还有不少是渔船、商船改的巡哨船,火炮也没多少门。” 郑芝龙微微侧头:“消息确实?” “千真万确。” 施大福肯定道:“咱们派去皮岛周边探风的人,还有前往登州水师打探的人,已经摸清了!” 郑芝龙沉默片刻,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这么说,那袁飞当初竟是虚张声势?五艘船就敢劫我七艘商船,还硬是逼得老五低头,勒索我一百二十万石粮食!” 施大福试探道:“会首,那批粮食,咱们还送不送?六十万石现粮已经在吕宋装船了,但要是……” “现在反悔,他袁飞能奈我何?就凭那几条船,来福建找我算账?还是求毛文龙派那破破烂烂的水师南下?” 郑芝龙冷笑道:“吕宋的粮食再便宜,我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你的银子比大风刮来的还容易!” 当然,施大福只能在心中暗想一下,他可不敢说出来。 施大福急忙道:“会首英明。这六十万石粮食,在吕宋、安南不值什么,运到北方却是宝贝。咱们白白送他,便宜他了。” 郑芝龙点点头:“通知船队,继续往北走,咱们运到登州,还能大赚一笔!” “是!” 就在这时,一名心腹疾步而来,双手捧着一份蜡封的塘报:“会首!从福州那边转来的朝廷邸报,还有咱们自己的人从登州传回的消息。” 第093章即决胜负也决生死 第092章即决胜负也决生死 郑芝龙接过邸报,邸报上刊登的正是朝廷晋升袁飞为东江镇副总兵的圣旨,当他看到袁飞被擢升参将,加副总兵衔,赏银五十万两的时候,郑芝龙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 东江军现在水师实力很弱,登州水师的实力也不强,就算东江军水师与登州水师联手,郑芝龙也不担心,他以一敌二,也不会落下下风。 然而,袁飞被赏赐了五十万两银子,这才是问题关键,袁飞现有有五艘三千料的大船,五十万两银子,至少可以打造二十艘三千料大船,以袁飞手中的三千料大船为例,二十五艘大船,实力直接超过西班牙远东舰队,甚至可以与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掰掰手腕子。 这样的实力就不能小觑了,只要袁飞派他的舰队难下,郑芝龙该睡不着觉了,为了区区三四十万两银子,得罪袁飞值不值? 施大福小心翼翼地问道:“会首,怎么了?” 郑芝龙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邸报递给施大福。 施大福接过,快速浏览,脸色骤变:“这……这是真的?叆河一战,斩俘两万余?努尔哈赤重伤?” “没错,朝廷的邸报,应该不能作假!” 郑芝龙哪怕再孤陋寡闻,也知道建奴的厉害,自从努尔哈赤起兵反明以来,建奴向来败少胜多,接连歼灭数十万明军。 大明从上至下,谁不头疼建奴的威胁?袁飞倒好,一战歼灭两万余建奴,这样的实力,让郑芝龙不得不重新审视袁飞的实力。 良久,他叹了口气道:“这个袁飞,不简单。” 施大福不敢接话,郑芝龙言而无信,他就不满意,可问题是,他能说什么? “五艘船,一个岛,几千兵马,硬是扛住了努尔哈赤数万大军的围攻。” 郑芝龙被袁飞的战绩给吓到了,这不是流寇,不是蒙古人,是威名赫赫的建奴,一战被袁飞斩首七千六,俘虏一万四,缴获战马四千余匹…… 郑氏集团的兵马,在海上打仗还凑合,可问题是,袁飞的兵不仅仅可以打陆战,万一袁飞登陆台湾,他的那些兵,怎么抵抗袁飞的进攻? 更为关键的是,现在的郑芝龙内部并不稳定,无论是李旦的旧部,还是颜思齐的旧部,不服他的人很多,哪怕袁飞只需要摆出架势,肯定有无数人马上找到袁飞,袁副总兵匹配队友,准备把他卖了。 “会首……” 施大福试探道:“那粮食……” “送。” 郑芝龙迅速做出判断,袁飞现在非但不能得罪,反而要交好:“不但要送,还要送得漂亮。” 施大福一怔:“会首的意思是……” 郑芝龙一脸从容笑道:“六十万石粮食,在咱们这儿不值什么。可对袁飞袁大人来说,那是能养活上万大军的救命粮,他如今升了官,得了赏,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咱们这时候履约送粮,就是雪中送炭,不,是锦上添花。” “这袁飞,不是池中之物。叆河一战,打出名声了,朝廷也记住了他。往后辽东局势,他说不定能搅动风云。咱们郑家,缺的就是朝中的门路。毛文龙那边还没搭上,这个袁飞,倒是个现成的线头。” 施大福迟疑道:“可之前咱们跟他谈的是用粮食换铠甲……” “铠甲照换。” 郑芝龙摆手道:“粮食照送。不但送,还要多送一些,传我的话,第一批六十万石,即日起运。另外,再备一份厚礼,吕宋和安南的粮食不值钱,让人收购一百万石粮食,吕宋运来的上好苏木,胡椒各两千斤,再加上一些咱们福建的绸缎、茶叶,算是恭贺他高升的贺礼。” “让老五亲自押船去。告诉他,见了袁大人,态度要恭敬,嘴巴要甜,把姿态放低些。就说……就说我郑芝龙愿与袁将军结为兄弟之好,拜他为大哥,日后海上陆上,互通有无,守望相助。” “会首英明!” 施大福也松了口气,他是郑氏集团的骨干成员,一旦袁飞跟郑芝龙打起来,郑芝龙大好的局面就要毁了。 “属下这就去安排。” 叆河岛,守备府。 现在更名为东江军参将署,也就是参将府,袁飞虽然被提拔为副总兵府,他成为继陈继盛以后的第二位副总兵。 不过为了避免刺激到毛文龙,他还是决定闷声发大财。 此时袁飞与虎翼营、叆河守备团、以及水师以及军情司、以及各制造局哨长以上军官正在召开军事会议。 袁飞的虎翼营其实是低配版,按照边军体系,每两个司设为一部,部设千总,虎翼营按照编制,应该设四个千总。 “拜见大人!” 袁飞拿着军功册道:“此战中,我军斩首七千六百余级,俘虏一万四千余人,朝廷非常难得,没有卡咱们的军功,赏银三十万零五百两银子,本官送给吴公公一千两银子,总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此时在场的军官一脸肉疼,一千两银子,这是他们的汗血钱,大部分人一辈子挣不到一千两银子。 袁飞实在太大方了,当然,下面的军官不敢说。 袁飞接着道:“本官三万两银子,连同咱们在战场上缴获的银子,共计三十七万五百余两,都在这里,如何分银子,咱们等会再说,但有一件事,咱们必须重视起来,我们中间出了叛徒!” 袁飞的话音刚刚落下,王克山就被刘标等两名押着走进大堂,王克山脸上的冷汗就落了下来。 黄仁杰豁然起身,指着王克山道:“王克山,你居然没死,老天有眼啊!” 平心而论,黄仁杰虽然提拔了王克山,王克山与建奴私通的事情,经过军情司调查,还真跟他没有直接关系。 黄仁杰其实狠透了王克山,王克山在战斗中放女真人进来,压力直接给到了黄仁杰头上,因为王克山,黄仁杰麾下阵亡了一百多人。 “大人,这个狗东西害死我们一百多个兄弟,绝对不能饶了他!” “就是,袁大人和黄把总对你不薄,你居然吃里扒外,还算是人吗?” “这狗东西拿全岛五万多人的性命,换自己的荣华富贵,绝对不可原谅!” “大人,必须把这狗东西千刀万剐……” 一时间内,几乎所有人对王克山喊打喊杀。 王克山此时也感觉到了恐惧,他硬着头皮道:“我只是想给兄弟们找一条活路,让兄弟们不必挨饿受冻,我是一片好心……” “好恁娘……” 黄胖子上前,抓住王克山的发鬓,扬起大手,重重一巴掌抽在王克山的脸上,黄胖子的手劲可不小,这一巴掌抽得王克山满嘴流血,牙齿掉了三四颗。 “你也是一片好心?不要脸的人我见得多了,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 黄胖子还想再抽王克山,他却咆哮道:“我有错吗?自打咱们加入东江军,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放恁娘的臭狗屁,你要说以前咱们在东江军的日子老子信,可是咱们自从跟了袁大人,哪一顿饭让你没有吃饱?” 黄仁杰咬牙切齿地道:“你他娘的还有理了?” 王克山咆哮道:“我本来就没错,我们跟建奴玩命,图的不就是升官发财吗?黄仁杰,你别他娘在这里装大尾巴狼,你为什么来叆河,别以为我不知道,孔有德没有给你想要的,你就投靠袁飞,现在叆河给不了我想要的,我有什么错,就算有错,那也是跟你学的!” “你给我闭嘴……” 黄胖子此时似乎明白,袁飞明明早就发现王克山不对劲,却迟迟没有杀他,因为黄仁杰在虎翼营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存在,他与张世贵不一样,张世贵以前是孔有德的人,现在跟了袁飞,就变成了袁飞的人,早就与孔有德断了联系。 可黄仁杰以前是孔有德的人,现在又投靠了毛文龙,成了虎翼营的一根钉子,袁飞现在就是利用王克山这个叛徒,让他狗咬狗,就算黄仁杰不知情,现在他与王克山互咬,此次黄仁杰升官肯定可以被压住。 黄仁杰陷入了自证陷阱,被王克山搞得非常被动,张世贵是旁观者清,他出声道:“老黄,跟他废什么话,杀了他!” 黄仁杰反应过来:“姓王的,咱们一对一,今天即决胜负,也决生死!” 第094章虎翼营团购 第093章 袁飞自然没有让黄仁杰与王克山一对一决斗,他虽然不爽黄仁杰,但问题是,王克山是什么人?他是汉奸,汉奸还不配。 “诸位,王克山这个混账东西该如何处置?” 袁飞的话音刚刚落下,众军官群情激愤,义愤填膺地道:“杀了他,杀了他……” “好,按军纪处置!” 袁飞顺水推舟地道:“把王克山押下去,连同他麾下的士兵,一并处斩,王克山等人的家眷,驱逐叆河岛,任其自生自灭,但凡东江镇诸岛,任何人不得收留王克山的家眷,否则就是跟我袁飞过不去!” “大人英明!” 袁飞三言两语就决定了王克山等人的生死,他这一次几乎是把王克山等人利用到了极致,不仅压制了这一次提拔黄仁杰,同时还杀鸡儆猴,让叆河岛所有人都意识到,投敌叛变,不仅自己遭殃,还影响全家。 袁飞可没有管什么一人做事一人当,凭什么?王克山如果投建奴成功,他的全家是不是要跟着受益? 不说吃香的喝辣的,至少要比普通人过得好,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袁飞接着道:“朝廷的圣旨下达下来,准许我们虎翼营募兵八千,水师相机扩充,本官决定……” 众军官马上严肃起来,这关系着他们大家所有人的利益,每个人生怕错过一个字。 “虎翼营设立虎翼左营,与虎翼右营,擢升郭六担任左营游击,黄玉郎(黄胖子担任)右营游击!” 袁飞接着道:“张世贵担任虎翼车营游击……” 黄仁杰听到这话,心中苦笑,他知道原本凭借此次战功,他可以当仁不让,升为游击,但是王克山是他举荐的,他要受到失察之罪。 “免除黄仁杰第三司把总之职,调任月亮岛担任守备!” 黄仁杰听到这话,也是一脸震惊,没有想到袁飞居然轻轻放过他了,月亮岛守备是属于正五品,他从正七品把总,升为正五品守备,也算是实现了阶级跨越。 黄仁杰正准备起身感谢袁飞,袁飞摆摆手道:“水师左司把总毛永福,擢升水师游击,虎翼营水师从原来的两司,扩充为四部,原右司把总张国勋,晋升为水师练兵游击,兼任前部千总,军情司升格为军情部,刘标擢升为军情部千总。” 袁飞不像毛文龙,他是刻意压制东江军的将领,一般情况下,提拔到游击将军衔,他就不再提拔。 袁飞则不同,此次他提拔郭六、黄玉郎、张世贵、周初九、毛永福,张国勋、赵德柱共七位游击将军,刘标、陈石头、陈伍等三十九位千总,把总则晋任九十四人。 哪怕是没有直接参战的枪炮局、火药局、军械局、建筑局等各制造局,也趁机升极为部,总领事晋升为千总级别,下面的管事也提拔为把总或百总级别。 因为袁飞非常清楚,他们隶属于东江军,属于朝廷的正式编制,队长以上都是军官,朝廷会发俸禄,哪怕朝廷只发名义上的一半俸禄,能够多领一点军饷算一点。 经过半个时辰的宣布,袁飞算是完成了虎翼营的扩编,现在的虎翼营下辖左、右、车、水师共四营,左、右营下辖三部,炮兵一部,分属四个千总。 当然,由于现在缺粮,只是把虎翼营的架子先搭起来,新兵暂时并没有补充,补充新营比较容易,这些军官都需要培养,包括郭六、黄胖子等心腹,他们其实都没有带一个营的经验。 人事任命宣读完毕,签事房的大厅内气氛松弛下来,众军官脸上都带着笑意,升官的升官,提级的提级,跟着袁飞打这一仗,值了。 袁飞往椅背上一靠,目光扫过众人,忽然问道:“大家都说说,有了银子,你们想干什么?” 众人一愣,随即七嘴八舌地嚷开了。 “喝酒!” 此战中,功劳不小的炮兵司把总周初九,他被袁飞提拔练兵游击,他一个开口:“大人,末将就想痛痛快快喝一场,醉他三天三夜!” 周初九可算是老兵油子了,在军中厮混十几年,打了无数仗,跟了袁飞不到半年时间,居然接连提拔,现在成了游击将军,官居正四品。 要知道在大明,虽然游击将军有几百个,却属于中高级军官了,他这个练兵游击,虽然专司负责炮兵训练,但问题是,这也是正四品官职,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情,居然实现了。 “喝喝喝,就知道喝!” 黄胖子嗤笑一声:“我想吃肉,上好的羊肉,鹿肉、牛肉、炖得烂烂的,配上大葱蘸酱,那叫一个美!” “没出息。” 郭六斜了他一眼:“有了银子,当然先娶个媳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打了这么多年仗,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 众人哄笑,有说想盖房的,有说想给老家寄银子的,有说想买匹好马的,还有几个年轻把总挤眉弄眼,嘀咕着想去登州城里的翠红楼见识见识。 袁飞等众人闹够了,才缓缓开口道:“想法都不错,可本官问你们,有了银子,你们打算去哪儿花?” 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叆河岛是一座互市岛,但随着女真人进攻叆河,原本岛上的十几家各类店铺,仅剩几家没跑。 袁飞淡淡地笑道:“岛上就几家铺子,老孙家的酒馆,宋五嫂的羊肉铺子,老陈家的杂货铺,还有码头边上那个新开的肉(卖肉)摊子。就拿宋五嫂的羊肉铺子为例,上好的羊肉,在登州一碗一分五厘银子,约合十五文钱,但宋五嫂家里卖多少钱?一碗没有几片羊肉的羊肉汤,她敢卖六分银子!” “这……” 看着众人沉默不语,袁飞双问道:“那本官再问你们,老孙家那酒,登州卖多少钱一斤?” 周初九一愣:“登州城外,上好的烧酒每斤一钱二分,叆河岛老孙家,烧酒每斤五钱,贵了三倍半。” “布帛、食盐、铁器、针线……凡是岛上不产的,都比登州贵上两到三倍。你们说,这是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袁飞的问题。 “因为岛上的铺子少,货物少,就那几家在卖。物稀以为贵!” 袁飞接着道:“你们手里有了银子,都去抢着买,他们就更要涨价。到最后,你们的血汗钱,一大半都进了那几个奸商的腰包。你们拼死拼活挣得赏银,就换来几顿贵得离谱的酒肉,值吗?” 签事房内安静下来,方才的兴奋消退了大半。 黄胖子一拍大腿:“娘的,我说怎么那老孙头最近见了我笑得格外殷勤,敢情是磨刀霍霍等着宰我呢!” 郭六皱眉道:“大人,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把银子锁库里看着吧?” “问得好。” 袁飞站起身道:“银子不能吃,也不能喝,只有花出去,才有价值,但不能这么花。本官有个想法,赏银暂时不放下去,先统计兄弟们需要什么,愿意要银子,本官直接给银子,如果要实物,需要多少布,多少粮,多少肉写出来,由本官统一采购,分发实物。” “简单说,就是下面的兄弟们要什么,要多少,报上来,本官派人去登州、去朝鲜、去天津卫,大批量地买,买回来,按每个人的需求,分给兄弟们。” 袁飞可不想让跟着他玩命的兄弟们吃亏,明明是拿命换来的银子,再便宜那些坐地起价的商贾,他可不干,当然,他这一招放在后世,叫团购。 无论购买什么东西,价格都会非常便宜,以上好的大米为例,现在的登州,哪怕再便宜,一石大米,差不多一两银子。 如果在江南购买,只需要六七钱银子,如果购买陈米,则更便宜,还有布帛也是如此。 “你们都是军官,应该明白这个道理。银子集中起来,有大用场,散下去,就被人零敲碎打地赚走了。” 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郭六沉吟道:“大人说得在理。可这采购的事,谁来办?总不能咱们自己跑去登州吧?”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过来禀告道:“大人!海上又来了一支船队,有一百多艘船,打着郑字旗,说是福建郑家来履约送粮的,带队的,还是郑芝豹!” 袁飞心中一动:“采购的人选有了!” 第095章郑芝龙要认我为大哥 第094章 袁飞先后三次扩建了叆河岛的码头,此时的叆河码头,足足可以拥有七十六个泊位,可以停靠七十六艘两千料以上的海船。 然而问题,郑芝豹率领的舰队,足足一百四十余艘,仅仅可以停靠一半,无奈之下,只好分批进入码头。 袁飞负手而立,他看着那一艘艘福船吃水极深,船身压得低低的,桅杆上“郑”字旗迎风招展,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一个多月前,他在海上拦截郑家船队,张口就要一百二十万石粮食,纯粹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主要是他先惹上了郑芝龙,郑芝龙是什么人?未来纵横闽海,拥众十数万的海上霸主。 袁飞只能趁着现在郑芝龙没有消失内部,装作凶狠的样子,吓住郑芝龙,如果他表现得客气,郑芝龙可不会对他客气。 真没有想到,郑芝龙不仅按照之前的约定,送来了整整六十万石粮食。 当然,袁飞其实不知道,郑芝龙其实不想履行约定的,他打听到了东江军的虚实,知道袁飞和毛文龙都奈何不了他,可问题是,袁飞恰恰在这个时候,打赢了叆河之战,这一战最大的战争红利,就是郑芝龙被彻底吓住了。 袁飞淡淡地道:“走吧,迎一迎咱们的财神爷。” “草民郑芝豹,拜见袁副总兵!” 郑芝豹来到袁飞面前十数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这让袁飞有些猝不及防。 其实都是影视剧害的,很多人以为,明朝的百姓,见到官员,都需要下跪磕头,这其实是非常荒谬的说法,百姓向官员下跪,只有一个场合,那就是在公堂上。 平时在街上,见到官员,根本就不需要下跪,袁飞自从加入东江军,也没有向毛文龙下跪,下官向上官下跪,只有下官犯错的时候。 “客气了。” 袁飞也没有称郑芝豹为五爷,而是笑道:“老五,这一路辛苦。” “不辛苦不辛苦。” 郑芝豹连连摆手:“家兄说了,与将军结交,是郑家的福分。这点粮食算不得什么,往后咱们常来常往,互通有无。” 袁飞亲自领着郑芝豹前往叆河城,七十六艘海船则紧急地卸货,第一批停靠的船只,清一色是运粮船。 此时的吕宋,已经是西班牙人的殖民地,不过,西班牙人口少,根本就吃不了那么多粮食,他们在吕宋以抢劫木材、矿产资源为主。 粮食价格特别便宜,特别是吕宋的华人农场主,为了交好郑芝龙这个甲必丹(意为华人领袖),就降价卖粮,希望获得郑芝龙的庇护。 别看郑芝龙刚刚继承李旦和颜思齐的遗产,并没有完全消化,可问题是,西班牙对郑芝龙非常客气,因为郑芝龙不需要登陆,光依靠台湾的移民屯垦区的私兵,就能把西班牙人赶出笞湾。 一麻袋大米就是标准的一石,净重一百八十八斤。叆河岛上的百姓和工匠,此时充当搬运工,将一袋袋大米卸下来,装在车上,运往叆河城。 码头上,百姓们还在卸货,整个岛上五万余百姓已经炸了锅,百姓们扶老携幼涌到道路上,踮着脚往里张望,看见那一袋袋粮食装在大车上,往城里运,脸上笑开了花。 “这么多粮食,是袁大人提前买的粮吧?” “肯定是啊,袁大人说了,绝对不让那些奸商占咱们的便宜,狗娘养的王掌柜,一斗粮食他居然卖三钱银子,怎么不去抢啊!” “三钱,一石岂不是要三两银子?” “没错,还是袁大人英明……” “这有多少粮食?有没有十万石?” “六十万石……我的老天爷,咱们两年不会缺粮了!” “袁大人有本事啊!” 虎翼营的将士们更是兴奋,叆河之战后,他们最惦记的不是升官,不是赏银,而是粮食,打了胜仗,能不能吃饱? 现在答案有了。 袁飞兑现了之前的承诺,按功行赏,愿意要粮食的,折算成粮食,愿意要银子的,照发银子。 结果出乎意料,又在意料之中。 九成以上的将士选了粮食,辽东百姓自从天启元年,他们失去了家园,吃饭就成了最大的问题,他们吃树皮、啃草根,把辽东沿海的树都吃光了,草也吃光了。 可惜,还有数十万人活活饿死。 现在好了,终于有粮食了。 袁飞在叆河守备府设宴款待郑芝豹一行人,所谓的款待,其实也不过是,红烧马肉、清炖马肉、熏马肠等菜肴,所有的荤菜,不是鱼虾,就是马肉。 叆河之战,袁飞虽然赢了,他却没有缴获建奴的辎重给养,因为建奴的辎重一直在叆河北岸,他也没有机会缴获。 “非常抱歉,老五,我们叆河穷啊,没有什么好东西招待你!” “袁总兵客气!” 郑芝豹起初还有些看不起袁飞,没想到袁飞如此勇猛,居然一战阵斩七千六百余建奴,作为四肢发达的他,瞬间就成了袁飞的小迷弟。 郑芝豹笑道:“家兄略备薄礼,祝贺大人升迁之喜!” 袁飞接过礼单,扫了一眼,目瞪口呆,这份礼单上写着足金八百斤,珍珠六斗,走盘珠十六颗,五十两的银锭一千两百枚,还有胡椒、香料、苏木、绸缎、茶叶,林林总总不下二十万两银子。 袁飞瞬间就明白过来了,郑芝龙肯定有事想要求他,可问题是,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副总兵,能力有限啊! 酒过三巡,郑芝豹放下酒碗,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透出几分郑重。 “袁将军,家兄有一事相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袁飞暗道:“终于来了!” 郑芝豹深吸一口气:“家兄久仰将军威名,自叆河一战,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家兄常说,将军以孤岛抗强虏,阵斩七千六,俘获逾万,此等壮举,放眼天下也没几人能做到。家兄想……与将军结为异姓兄弟,大人为兄,家兄为弟,日后海上陆上,互为奥援,患难相扶,荣辱与共。” 签事房内安静下来。 郭六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黄胖子眨巴着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袁飞看着郑芝豹,没有立刻回答。 郑芝龙要与他结拜? 第096章送郑芝龙一个前程 第096章 袁飞想过郑芝龙可能有事要求他,却没有想到郑芝龙要拜他为大哥。 当郑芝龙的大哥,这可不是一个好活。 郑芝龙靠什么起家的? 他其实最开始,就干了三件事,认李旦为义父,后来与颜思齐等二十八人结拜,后来与又十八芝结拜。 他拜的义父李旦,不过三十余岁,年纪轻轻就挂了,他的结拜大哥颜思齐三十九岁也挂了,他的十八芝兄弟,不是被他弄死,就是投靠荷兰人了。 此时的郑芝龙,与历史上的刘备很像,刘备克大哥,谁当刘备的老大,谁倒霉,无论是公孙赞、袁绍、陶谦、刘表等等,当刘备的大哥,没有好下场。 当郑芝龙的结拜兄弟,大部分都没有好下场。 袁飞非常清楚,郑芝龙想拜他为大哥意味着什么。 袁飞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偏。 郑芝龙克大哥不假,可那些大哥是怎么死的? 李旦病死的,颜思齐也是病死的,跟郑芝龙有多大关系? 至于十八芝那些兄弟,本就是利益结合,你吞并我、我暗算你,在海盗堆里是常态,怪不到郑芝龙一个人头上。 他摇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像暗夜里的火折子,一下子亮了起来。 郑芝龙……将来是要被朝廷招安的。 历史上,崇祯元年,郑芝龙接受福建巡抚熊文灿的招安,授海防游击,后来一路升到福建总兵、南安伯,那是崇祯朝的事了,离现在还有两年。 可如果…… 袁飞的目光渐渐亮起来。 如果让郑芝龙现在就接受招安呢? 不等崇祯,不等熊文灿,就在天启六年,就在东江镇,就在毛文龙麾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郑芝龙缺什么?缺官身,缺上岸的梯子,他在海上再威风,也是朝廷眼里的海盗,福建巡抚南居益看不上他,荷兰人、西班牙人虎视眈眈,他需要一张官皮来护身。 毛文龙缺什么? 缺粮,缺饷,缺养兵的地方。 东江镇数十万军民,靠登莱那点接济根本不够吃,郑芝龙手里有的是粮食,有的是银子,还有台湾那块地盘。 台湾有多大?比整个东江镇所有岛屿加起来还要大数十倍不止,以台湾的资源和面积,养活几百万人不成问题。 郑芝龙在台湾北部的魍港笨港一带已经建立了据点,与荷兰人、西班牙人三分台湾。那里土地肥沃,气候温暖,一年两熟甚至三熟,能养活多少人? 东江镇最缺的是什么? 是土地。皮岛、云从岛、石城岛、鹿岛等一百五十多座岛,都是弹丸之地,面积最大的不过是皮岛,还是种不出多少粮食黄岛,只能靠海吃海,靠登莱接济。 可台湾不一样,那是能屯田养兵的地方。如果郑芝龙接受毛文龙招安,以东江镇副总兵、或参将的身份,在台湾开屯设镇,辽东的流民可以迁过去,不用在岛上饿肚子,东江军的粮饷可以自给自足,不用看登莱脸色。 郑芝龙的船队可以合法往来南北,甚至为东江军运送兵员、物资、情报,而毛文龙,多了一个拥众十数万、船队千艘的属下,实力大涨,腰杆子都硬几分。 袁崇焕到时候未必敢双岛夺帅,至于郑芝龙自己,得了官身,有了靠山,不用再担心哪天朝廷派水师来剿,可以安心经营台湾,慢慢把荷兰人、西班牙人挤出去。 一举四得。 袁飞越想越觉得这事靠谱。 可问题是,毛文龙会答应吗? 郑芝龙会答应吗? 朝廷会答应吗? 毛文龙那边,倒是可以试试。他现在处境微妙,朝廷不信任他,登莱巡抚武之望跟他不对付,袁崇焕那边更不用说,早就想动他。 他需要盟友,需要实力,需要让朝廷不敢轻易动他的筹码,郑芝龙如果投到他麾下,那就是实打实的实力。 郑芝龙既然跟自己结拜,拜自己为大哥,说明他对东江镇有兴趣,对朝廷的官身有兴趣,毛文龙是东江镇总兵,征虏将军、正一品左军都督府都督,他的招安似乎可行? 至于朝廷…… 朝廷现在正为辽饷发愁,为辽东局势焦头烂额,如果知道有人愿意替他们招安郑芝龙,让这个海上巨寇变成朝廷的水师,怕是求之不得。 更何况,台湾那地方,朝廷本来就管不着,让毛文龙去折腾,总比让荷兰人占了强。 毛文龙肯定不会要兄弟,他只会收养子,或许养孙? 现在东江军唯一的副总兵,是毛文龙的女婿,第二个副总兵袁飞,也即将成为毛文龙的女婿了。 毛文龙现在只剩一个庶女,年仅十三岁…… 郑芝龙在海上,他在辽东。 一南一北,看似毫无交集,但若真的结拜,这条线就算搭上了,往后粮食、木材、硝石、硫磺,甚至军械、情报,都有了来路。 而郑芝龙要的,无非是一个朝中的名分,一条通往官场的路。 各取所需。 “郑兄太看得起袁某了,袁某不过一介边将,何德何能……” “大人过谦了。” 郑芝豹忙道:“家兄说过,大人这等人物,他日必非池中之物。家兄是真心想与将军结交,绝无半点轻视之意。” 袁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承蒙一官厚爱,袁某恭敬不如从命。来日一官若有闲暇,不妨来叆河一叙,咱们兄弟好好喝一场。我送他一桩富贵……” 郑芝豹大喜:“将军这是答应了?” “答应了。” 袁飞笑道:“从今往后,郑芝龙这个弟弟,就是我袁飞的认了!” “好好好,家兄知道将军应允,不知要多高兴!回头我就让人快船报信,请家兄择日北上,与大人正式焚香结拜!” “老五,你回去告诉一官,我这个当大哥的,送他一桩富贵!” 袁飞加重语气:“这个富贵他能不能接住,就看他个人的造化了!” 郑芝豹微微一愣,瞬间就明白过来:“我这就回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哥!” “如此甚好!” 第097章袁飞的选择 第097章 皮岛,东江镇总兵府 毛文龙坐在签押房内,手里捏着一份刚刚送来的密报,眉头微挑,脸上看不出喜怒。 毛承禄忍不住凑上前:“父帅,袁飞那小子……” “你闭嘴,袁飞也是你能叫的?他现在是东江镇副总兵,你的顶头上司,你对上官这这个态度?” 毛文龙的话,毛承禄不以为然,陈继盛也是副总兵,还是毛文龙的女婿呢,他一样不放在眼里。 不过,毛承禄还是接着道:“父帅,他现在可是发了,也不知道他给郑芝龙灌了什么迷魂汤,六十万石粮食!郑芝豹亲自派人送的,还有绸缎、香料……那排场,码头上堆得跟小山似的。” 毛文龙没吭声,把密报放在案上。 毛承禄又道:“父帅,咱们东江镇数十万军民,哪年不饿死人?他袁飞一个副总兵,麾下满打满算万把人加上他收留的流民,也不过五万余人,哪吃得了这么多粮食?依我看,让他交出二十万……不,至少一半,充入镇库,由父帅统一调配,这才是正理。” “你闭嘴!” 毛文龙作为东江镇总兵,他确实是有权力分配下面将领的粮食,可问题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与袁飞相比,毛承禄这个养子的老子,越来越让他感觉失望。 你想要袁飞的好处,找袁飞啊,找他做什么? 毛承禄的语气越来越理直气壮:“他能有今日,还不是靠父帅提拔?没有父帅,他还在双狮岛吃沙子呢,如今他发了财,就该孝敬父帅,这是规矩。” 毛文龙目光犀利地盯着毛承禄:“你还知道规矩?”。 毛承禄一愣。 毛文龙站起身道:“你说的那些,本帅不是没想过,六十万石粮食,够东江全军吃小半年。若在往常,别说一半,全要过来,本帅也干得出来,可袁飞不一样。” 毛承禄不解:“怎么不一样?他不也是父帅的兵?” 毛文龙转过身望着毛承禄长长叹了口气:“你还没看明白?朝廷这次给他升官,给他赏银,给他扩兵权,是什么意思?那是越过本帅,直接给的他,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叆河、皮岛、石城岛三成商税留充虎翼营军资!” 毛承禄一脸茫然,显然他并没有看透这里面的猫腻。 “皮岛是谁的地盘?是本帅的,朝廷让他从皮岛抽税,事先问过本帅吗?” 毛承禄脸色微变:“这……” 毛文龙冷笑一声:“这是陛下在敲打本帅。告诉本帅,东江镇不只是毛文龙的东江镇,是朝廷的东江镇,袁飞也不是本帅的私兵,是朝廷的将领。这时候本帅若去勒索袁飞,抢他的粮食,你猜朝廷知道了会怎么想?陛下会怎么想?袁崇焕那些人又会怎么想?” 毛承禄呐呐道:“可是……父帅,就这么算了?” “算了?不算了,你还能去抢他不成?” “我……” 毛承禄还真不敢,袁飞可是率领虎翼营麾下几千兵马,打赢了建奴四五万人马的进攻,更为关键的是,这一战,他率领八千精锐,进攻萨尔浒城,兵败被围,如果不是毛文龙救他,他就死了。 这明显是一个计,还牵连了毛文龙,如果不是袁飞扛住了建奴的主力进攻,一旦他失败,建奴携大胜之势压向宽甸,别说胜利,他和毛文龙不一定能逃出来。 让毛承禄去抢袁飞的粮食,他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个实力,刘兴基是刘兴祚的堂弟,袁飞杀了刘兴基,占了月亮岛,刘兴祚也没敢放一个屁。 通过眼下一系列事情,毛文龙也在思考东江军的未来,从成立东江镇以来,毛文龙其实一直在培养毛承禄,他给过毛承禄无数次的机会,可问题是,毛承禄自己不用啊。 明明大好的局面,偏偏好大喜功,要进攻萨尔浒城,这个破地方有什么好进攻的?就算是占了这座城,有什么意义?还不是孤城一座,守无可守? 如果不是毛承禄孤军深入,他至于被他连累吗?不是说连累这事,问题是,作为毛家军的老大,他从来都是依靠着毛文龙去搞粮草,从来不会自己想办法。 人家袁飞从来没有主动要过粮草,他会想办法抢,或者夺,结果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内,他从一个哨长,成为副总兵,这升官的速度,几乎赶上毛文龙了。 现在提起袁飞,在东江军内部,谁敢不服? 他用了七千六百余颗建奴的首级,打出了他的威名,现在东江军数得着的军官,包括刘兴祚、刘兴治、耿仲明、孔有德、尚可喜、陈忠、马辅、尚可义、李惟鸾等,清一色前往叆河,祝贺袁飞大胜,祝贺袁飞升官。 当年提拔陈继盛担任东江军副总兵的时候,也没有见所有将领前往双岛拜见陈继盛这个新晋副总兵,这说明什么? 说明了袁飞在东江军内部,有了足够多的威望,毛承禄居然还想抢袁飞的粮食,这不是逼着袁飞与他切割吗? 毛文龙淡淡地道:“袁飞那小子,本帅看得清楚,他重利,但不薄情;有野心,但也知恩。这次他弄到这么多粮食,若是懂事的,自会主动送些来,表表心意。若是不送……那本帅也有别的法子让他明白,东江镇,到底谁说了算。” 没错,毛文龙现在真有办法,叆河岛只是一座孤立的岛,叆河岛可以发展起来,依靠的是朝鲜的茂山铁矿和惠山的煤矿。 他一句话,就可以让袁飞陷入无铁可用的地步。 毛承禄似懂非懂,退了下去。 毛文龙独自坐着,他捻须沉思,眼中精光闪烁。 他倒要看看,袁飞这个小子是想吃独食,还是……想成为他毛文龙的好女婿。 可问题是,袁飞成长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他不担心一个勇猛的将领,东江军从来不缺猛将,毛文龙手底下的将领,超过三分之二,都是可以正面一对一与白甲兵拼杀的猛人。 像耿仲明与孔有德联手,面对六名白甲兵联手围攻,他们能以轻伤的代价,斩杀四名白甲兵,重创一人,仅让一人逃跑。 六名白甲兵可以进攻两百六十余名明军,在无伤的情况下,斩杀二百六十余名明军将士,可袁飞却是东江军的异类,他打仗太会用脑子了。 对付硕鄂的时候,他用仅有的火药,引起雪崩,不费一兵一卒,全歼硕鄂麾下五百余人,面对李思忠两千五百余人,他故意示弱,趁其不备,一招致敌,奇袭凤凰堡也是如此,现在更是重伤努尔哈赤…… 毛文龙也想看看袁飞到底如何选择。 第098章郑芝龙果然上道 第098章 就在毛文龙等着袁飞上门的时候,袁飞在叆河岛也通过军情部刘标的情报,得知了毛文龙与毛承禄的对话内容。 袁飞有些好奇:“刘标,你怎么在毛帅那里埋了一颗钉子?” 军情司升格为了军情部,刘标从原来的把总,晋升为升千总,他把军情部,直接一分为二,与锦衣卫一样,分为左司与右司,左司负责甄别内部,右司负责对外情报报渗透。 “卑职没有安插一颗钉子,而是五颗!” “五颗?” “毛帅亲兵千总毛有顺,烂赌如命,他欠了毛承禄的银子,毛承禄就要剁他的手,卑职花了五百两银子,替他还了赌债。” 刘标笑道:“毛有顺就发展了其他四颗钉子!” “哈哈……” 袁飞淡淡地笑道:“你这事办得漂亮!” “都是大人指挥有方,卑职……” “是你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你跟我不要搞这一套!” 袁飞非常清楚,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他这一战,他打出了威名,同时也让毛文龙对他产生了忌惮,拥有万把兵力,在毛文龙眼中不算什么,毕竟,东江军有十数万人马。 可是用不到一万兵力,斩首建奴七千六,俘虏一万四千余人,就足以让毛文龙忌惮万分了。 好在袁飞有了计划,他确实是会给毛文龙送粮食,不过不是送他手中的这六十万石,这六十万石粮食,他还有大用。 叆河岛实在太小了,他决定搬家,从叆河岛搬到镇江,他要一口气占领凤凰堡、汤站堡、险山堡以及镇江堡,他要占领宣城卫的大部,这几乎是他目前地盘的数十倍。 只要有粮食,现在正不缺兵源,他准备恢复宣城卫的建制,重新占领宣城卫的屯田区,宣城卫,下辖前、左、右、后、中五个千户所,每个千户所下辖一千一百二十人,共计五千六百人。 这些人不是打仗的主力军队,负责屯田养兵,反正目前建奴已经放弃了镇江,他就不客气了。 因为虎翼营需要扩编,宣城卫需要重建,这段时间袁飞非常忙,绝对没有时间向毛文龙表忠心。 他准备利用郑芝龙,就看郑芝龙如何选择了。 福建,厦门湾,郑氏船场。 郑芝龙这几日心情极好。 郑芝豹从叆河回来的快船刚到,带回的消息比那六十万石粮食更让他兴奋,袁飞不仅接受了结拜之议,还托郑芝豹带回来一句话:“送他一个富贵!” 富贵,这两个字把郑芝龙心底埋藏多年的渴望彻底点燃了。 他出身寒微,十七岁跟着舅舅去澳门,十九岁去马尼拉,二十岁依附李旦,二十二岁继承李旦的产业,同年接手颜思齐的人马,短短几年,从一个穷小子变成海上霸主,威风八面,富可敌国。 可那又怎样? 在朝廷眼里,他还是海盗,在福建官员眼里,他还是寇盗,南居益那老匹夫,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 荷兰人、西班牙人虽然跟他做生意,骨子里却看不起他,一个没有官方背景的甲必丹,随时可以被取代。 他需要官身,需要一张朝廷认可的皮,需要一个能让他光明正大上岸,光明正大做生意的身份。 而袁飞,给他递来了梯子。 虽然袁飞没有直接郑芝豹如何做,但是郑芝龙不傻,他怎么可能猜测不出来? “东江镇毛文龙……”郑芝龙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睛越来越亮。 毛文龙是什么人?东江镇总兵,平辽将军,左军都督府都督,正一品。手握数万大军,孤悬海外,连朝廷都拿他没办法。更重要的是,他跟朝中阉党关系密切,魏忠贤都卖他几分面子。 若能投到毛文龙麾下,那就是一步登天——直接从海寇变成朝廷命官,还是正一品都督的麾下,谁敢再瞧不起他? 至于袁飞…… 郑芝龙笑了。 这小子聪明。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能给什么。他不要自己当大哥,而是要把自己引荐给毛文龙。这一手,既不得罪人,又给自己留了余地,还卖了毛文龙一个人情。 一箭三雕。 “来人!”郑芝龙扬声唤道。 施大福快步进来:“会首有何吩咐?” “准备船队。挑一百艘最快的,装满咱们最好的货,倭刀、火铳、香料、绸缎、药材,能装多少装多少,对了还有粮食!” 郑芝龙站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我要亲自去一趟辽东。” 施大福一愣:“会首要北上?可是……如今海上风浪大,路途遥远,何不等开春再说?” “等不及了。”郑芝龙摆摆手,眼中光芒闪烁,“这等机缘,错过了就没有了。你传话给老五,让他快马先去叆河,告诉袁将军——就说我郑芝龙,半月之内必到。” 他走到窗前,望向北方那片他从未踏足过的海域。 辽东,东江镇,毛文龙。 还有那个叫袁飞的年轻将领。 这一去,不知是福是祸。 但他知道,这是他等了多年的机会。 哪怕只有一成把握,也要去试试。 叆河岛,虎翼营签事房 袁飞看着郑芝豹递来的信,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郑芝龙要亲自来,而且来得这么快。 他放下信,望向窗外忙碌的码头。那些新运到的粮食还在卸货,虎翼营的将士们脸上带着久违的踏实,干起活来格外卖力。 “大人,”郭六凑过来,压低声音,“郑芝龙这一来,咱们这儿可就热闹了。” 袁飞点点头。 是啊,热闹了。 毛文龙那边,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以他的精明,不会看不出郑芝龙的价值。而以他的处境,也不会拒绝这样一个送上门的助力。 至于郑芝龙…… 袁飞想起历史上那个最终降清、被软禁至死的南安侯,心中微微叹息。 但现在,一切还早。 现在的郑芝龙,还是个野心勃勃、渴望上岸的海上霸主。他有的是银子,有的是船队,有的是闯劲。只要给他一条路,他能走得很远。 而自己,不过是给他递了条路。 至于这条路最终通向何方…… 那就看他自己怎么走了。 “传令下去,”袁飞站起身,“准备迎接贵客。告诉廖明远,多采买些好酒好肉。再让黄胖子把岛上最好的几间客房收拾出来。”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还有,派人去皮岛,给毛帅送封信。就说……福建郑芝龙不日北上,有意投效东江,问大帅是否有意一见。” 第099章悄悄进京 第099章 “郑芝龙要来了?” 冷若冰其实并不知道郑芝龙未来的成就,她有些不解地问道:“大人,这么重视郑芝龙?” “因为他有重视的价值!” 袁飞非常清楚,现在的郑芝龙,还是个野心勃勃渴望上岸的海上霸主,他有的是银子,有的是船队,当然也有的是粮食,只要给他一条路,他能走得很远。 现在,袁飞给他递了这条路,至于这条路最终通向何方,那就看他自己怎么走了。 当然,郑芝龙想要抵达辽东,还需要一定的时日,袁飞继续他拟写的请复立宣城卫的奏折。 “若冰,咱们继续!” “是,大人!” 袁飞沉吟道:“臣请复立宣城卫,一则军伍整饬,烽燧相望,遇警则守御有备,可遏寇盗之萌,设经历司诸房,则户籍可稽,田赋可征,词讼可理,教化可行,使流移之民有所归附,边地生聚渐成秩序。卫所之制,屯田与戍守相资,军户与民户相济。复卫之后,可清丈田亩,劝课农桑,仓储渐实,军需有赖。设吏礼之房,行儒学之教,使边民习礼仪、知法度,渐染华风,久则夷汉一体,边衅自消。” “宣城卫若复立,当设经历司,置六房吏员如制,吏礼房掌文移、祭祀、学校;吏房掌官吏考核、俸给;刑工房掌刑名、营造;户房掌田粮、赋税;兵房掌军伍、差役;架阁库掌档案。额定令史二人总核诸务,典吏四人分理各房,规制简约而职能完备。如此,则军事民政两不相妨,且相得益彰。” “伏望陛下俯察边情,准臣所请,复立宣城卫。臣当督率将士,抚绥军民,兴屯田,修武备,理词讼,均赋役,使此一方边土渐成乐郊,永为朝廷藩屏,臣不胜惶悚待命之至,谨奏请旨。” 奏折拟写完毕,冷若冰将这份奏折递给袁飞审阅。 袁飞从一个游击将领,擢升为实职参将,领副总兵衔,他最大的权力,不是管辖多少兵马,管辖多大地盘,而是上奏之权。 只有到了副总兵以上级别,武将才能上奏边防动态、兵力部署、军需补给、敌情侦察等,有时也会弹劾同僚或请求增兵、调饷。 袁飞现在虽然有直接上奏的权力,但,按照惯例,他需要转送给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和登莱巡抚武之望。 除非袁飞是想单独弹劾毛文龙,或者其他官员,可以不经毛文龙,也不经过武之望,直接呈送通政司,交给皇帝或内阁。 袁飞看完以后,发现没有问题,就盖上副总兵官印,封上泥封。 “刘标!” “卑职在!” “转送至皮岛毛帅!” 奏折封好,刘标领命而去。 冷若冰收拾着案上的笔墨,轻声问道:“大人,这份奏折……朝廷会准吗?” “不知道。” 袁飞笑了笑:“正因为不知道,才要递上去看看。朝廷若准我兼任宣城卫指挥使,说明对我还有几分信任,若另派他人来,那就得另做打算了。” 袁飞走到墙边,目光落在那张手绘的辽东沿海图上,宣城卫的位置,在鸭绿江口以北,原是辽东都司所属,万历四十七年废置。若能复立,等于在叆河以北再扎一颗钉子,与叆河岛、皮岛互为犄角。 但这一切,都要看朝堂上的风向。 就在袁飞看着地图的时候,他的目光落在玄城卫上,玄城卫在黑龙江的富锦市境内,这里已经不属于辽东,而是属于奴尔干都司,当然,重点不是玄城卫,而是玄城卫相邻的拂提卫、双城卫等卫。 在明朝的时候,海参崴还不叫海参崴,而是叫永宁,元朝的时候,这里是永明城,也是远东地区,最大的海洋贸易基地。 随着建奴的崛起,这里生存的海西女真,早已被建奴打得七零八落,这里人烟稀少,土地肥沃…… 更为关键的是,这里是一座天然不冻港,叆河岛太小,资源匮乏,毛文龙想卡袁飞的脖子,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让袁飞非常难受。 “若冰!” “卑职在!” “派人通知郭六、黄胖子,过来议事!” “是!” 袁飞揉揉脑袋,他没有升官的时候,他只需要管好虎翼营就行了,现在他的权力大了,地盘也大了,管辖的人也多了,需要考虑的事情也多了。 他要给自己的部曲留下一条后路,这条后路,就在海参崴,也就是现在的永宁。 时间不长,郭六和黄胖子联袂而来。 “拜见大人!” “坐!” 袁飞淡淡地笑道:“部队恢复性训练做得怎么样?” 郭六一脸无奈地道:“大人,咱们新兵什么时候招啊?” “新兵由教导部招募!” 袁飞淡淡地道:“各营以后不负责招募新兵!” 郭六还想争辩,黄胖子笑道:“不招兵其实也好,省得头疼!” 袁飞解释道:“我不是不相信兄弟们,只是信不过某些人,咱们岛上的军民,里面掺了太多的沙子,一个一个甄别,太费精力……” 郭六恍然大悟:“大人,您的意思是,咱们的新兵不在岛上招?” “岛上的青壮,准备充实到宣城卫!” 袁飞接着道:“我准备出一趟远门!” “大人……大人要去何处?” “京城。” 袁飞压低声音道:“我走后,外就说去登州采购物资。岛上的事,就交给六子和胖子,你们俩长点心!” “是!” 郭六和黄胖子一脸严肃地道。 两个时辰后,叆河岛码头 一艘两千料海船静静地停泊在阴影里,袁飞换了一身青色襕衫,头戴四方平定巾,打扮成北上贩货的商人,刘标带着军情部的数十名好手,扮作随从。 郭六压低声音道:“大人,真不用多带几个人?” “人多眼杂。” 袁飞拍拍他肩膀:“岛上你盯着,有事快船送信。郑芝龙若到了,先好生款待,就说我去登州办事,三五日便回。” 郭六欲言又止:“大人保重。” 袁飞点点头,带着刘标等人登上船,片刻后,缆绳解下,船缓缓离岸。 船舱里,刘标忍不住问道:“大人,咱们去京城,到底要做什么?” 袁飞缓缓道:“两件事,首先给魏忠贤送份厚礼,其次找几个人。” 袁飞虽然上奏了复立宣城卫的奏折,可问题是,他不确定朝廷会不会同意,如果能够让魏忠贤说几句好话,这事就差不多可以成了。 刘标道:“大人,他可是阉党之首……” 袁飞笑了笑:“魏忠贤虽然名声不好,但他掌着东厂和司礼监,皇帝最信任的就是他。毛帅能坐镇东江这么多年,跟魏忠贤的支持脱不了干系。如今我升了副总兵,若不去拜拜码头,反倒显得不懂事了。” 第100章偶遇傅应星 第0100章 如果毛文龙与魏忠贤没有直接关系,袁崇焕杀毛文龙以后,崇祯皇帝不见得替袁崇焕背书。 现在袁飞是毛文龙的副将,他无论拜不拜魏忠贤的码头,他的身上都贴上了阉党的印记,现在魏忠贤倒台还有一年多的时间,他想趁机捞点好处。 至于说,魏忠贤看不看得上他袁飞,看不上正好,最好是与魏忠贤发生直接冲突,这样以来,他被阉党打压,在崇祯朝或许更好混一点。 如果魏忠贤愿意收钱办事,他就可以迅速积攒足够强的实力,现在的袁飞已经成为大明高级将领之一。 游击将军,大明的几百个,但是副总兵以上的将领,整个大明也不过三四十人,皇帝虽然不可能认识所有人,至少所有副总兵以上级别的将领,皇帝多少有点印象,这就是本质上的区别。 刘标突然道:“大人,卑职在京城还有一些人脉,不知您是想要找谁?” “茅元仪的,你可听过?” 刘标点点头道:“听过,他是孙阁老的随军赞画,他的祖父是茅坤,嘉靖年间有名的文人。他自己从小跟着祖父读书,精通兵法、天文、地理,写过一部《武备志》,二百多卷,把历代兵书战策都收罗进去了。天启二年,他跟着孙承宗孙阁老出镇辽东,参赞军务,功劳不小。可惜孙阁老罢官,他也跟着失意,如今在京城闲居。大人……是想请他出山?” “正是。” 袁飞点头道:“咱们虎翼营,陆战有郭六、黄胖子,水战呢?毛永福虽然是游击,但能力有限,到了顶了,现在最多下个月,咱们水师会有四艘三千料驱逐舰下水,届时,咱们的水师就有九艘驱逐舰,需要真正懂海战、懂火器、懂兵法的人才,茅元仪就是最好的人选。” 刘标一脸为难道:“大人,他恐怕……” “看不上我?” 袁飞不以为然地道:“这样的人才,困在京城无所事事,太可惜了。” 五天后,北京城。 袁飞站在崇文门外,望着那座巍峨的城楼,心中五味杂陈。 这是他穿越到大明一年多以来,第一次踏入京城, 进城后,袁飞没有急着去找魏忠贤的门路,而是先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袁飞非常清楚,像魏忠贤那样的人物,不是拿着银子就能见到的,得先打听清楚门路,找对中人,否则银子送不出去,还会惹祸上身。 安顿好后,他与刘标出门转悠。 京城比他想的热闹,也比他想的破旧,正阳门大街两侧商铺林立,人流如织,但墙角偶尔可见蜷缩着的乞丐,衣衫褴褛,眼神麻木。 他经过一处茶楼,听见里面有人在高谈阔论,说的是辽东战事,有人说袁飞叆河有功,有人说袁飞虚报战功,也有人说,他在兵部有个亲戚,已经点验过首级,袁飞并没有虚报战功…… 袁飞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一条小巷传来凄厉的惨叫声,刘标看着巷口的马车,微微皱起眉头:“大人,快走……” “那是锦衣卫……” 袁飞有些不解地道:“锦衣卫不会欺压普通百姓吧?” 虽然影视剧对锦衣卫泼了很多脏水,事实上锦衣卫抓的官员,还真没有冤枉的,大明官员有几个屁股干净的? 但问题是,现在是七八名锦衣卫,正在围殴一名衣衫褴褛的汉子,这名汉子虽然身材高大,却不敢还手,只是抱着脑袋。 马车上下来一个华服青年,望着汉子道:“徐猛,你服不服?” “小人服了!” “哼,以后招子放亮点,再让小爷看到你……哼哼,看到你一次打你一顿!” 刘标不动声色地道:“大人,您的门路来了!” “什么?” “他就是魏公公的外甥傅应星!” 袁飞隐隐约约感觉这个名字有些熟悉,正准备让前混个脸熟,只见巷口出现一名十三四岁的少女,少女上前扶起那名叫徐猛的汉子,带着哭腔道:“哥,哥,你怎么样?” 傅应星原本登上了马车,他听着少女的声音,探出身子,望着这名模样俊俏的少女,眼睛里露出绿油油的光芒:“小娘子……小生有礼了!” 徐猛一脸紧张地护着少女:“傅公子……小人……” “你滚开!” 傅应星贱笑道:“再废话,连你一块打!” 袁飞看到这一幕,他内心的良知,让他下意识的想要阻止这件悲剧的发生,可问题是,这是傅应星,魏忠贤的外甥,他虽然不能帮忙袁飞什么,一旦得罪了他,他却可以坏袁飞的事。 就在几名锦衣卫抓住少女的时候,袁飞走向傅应星,其他锦衣卫一脸警惕地盯着袁飞:“站住!” 袁飞躬身道:“在下袁飞,想求见傅公子!” 傅应星盯着袁飞,依靠衣装,佛靠金装,袁飞一身新衣,显然不是普通人,更为关键的是,他还带着扈从。 “你是谁啊,我认识你吗?” “一回生,两回熟嘛!” 袁飞淡淡地笑道:“前面有一家茶馆,某想请傅公子喝茶,不知傅公子是否赏脸?” 说着,袁飞给刘标使了一个眼色,刘标道:“是周掌柜介绍的!” “哦……” 傅应星恍然大悟道:“你想求见九千岁?九千岁可是很忙的,没空见你!” 刘标向傅应星递了一张银票,这是五百两面值的,傅应星看着银票,眼睛瞬间亮了: “这也不是没有办法!” 傅应星可没有什么本事,哪怕魏忠贤现在权倾朝野,依旧没有给他安排官职,魏忠贤非常清楚,傅应星就是一个草包,他可是当官,肯定会被别人忽悠死,不过他倒是荫封了一个锦衣卫百户世袭。 袁飞与傅应星来到这个茶楼,一盏清茶,几句寒暄,傅应星笑道:“袁公子想见九千岁,这点银子可不行!” 袁飞又抽出两张银票,加起来一共一千五百两,推过去:“有劳傅公子!” 傅应星笑容更深,将银票拢入袖中:“明天午时,九千岁会去城东白云观上香,袁公子可以在那里偶遇,届时如何说话,就看袁公子自己的了。” “事后必有重谢!” 傅应星拍了拍袁飞的肩膀道:“好说,好说,你以后在京城,可以报我的名号……” 袁飞心中甚是欢喜,这也算是意外撞到了机会,能够见到魏忠贤,这也算是成功了一半。 第101章请先生出山收复河山 第101章 袁飞与傅应星分别以后,他离开茶楼,在他走出茶楼的时候,突然一男一女,二人拦住袁飞。 刘标警惕地望着眼前的二人:“站住!” “别误会!” 徐猛扑通一声跪在袁飞面前:“徐猛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袁飞这才认出,原来眼前的二人正是在小巷里被锦衣卫狠揍的兄妹二人。 袁飞不知道徐猛与傅应星之间的真实矛盾,也不想惹麻烦,他当初救下兄妹二人,也是顺手而为,如果当时傅应星不依不饶,他也没有办法。 袁飞虽然不是极致的利己主义,也不可能为了一个陌生人去得罪傅应星,他非常清楚,这里不是辽东,不是他可以一言而决的叆河,他身上压着天下无数人的性命,他想扭转大明的悲剧,那可是数千万人的惨死。 袁飞不是冷血,这他的能力有限,救不了天下所有的人。 “你误会了,我没有救你!” 袁飞淡淡地笑道:“在下只是恰逢其会,你们二人不必在意!” 然而,徐猛却没有起来,而是继续跪在袁飞面前,徐猛是一个苦出身,他的父亲本是兵杖局的匠户,他父亲死后,他也成了匠户,可问题是,他的性子太耿直,因为看不惯兵杖局的管事欺负工匠,他被开除兵杖局。 他原本以为,凭借着祖传的手艺,他可以自食其力,经过将近两年的颠沛流离,现实击碎了徐猛的倔强,他已经饿了两天,他肚子里早就空空如也,他还可以忍,可是他的妹妹却忍不了了。 他决定卖身,把自己卖了,给妹妹找一个可以吃饭的门路,徐猛虽然看上去四肢发达,他其实粗中有细,在他挨揍的时候,他其实想过要跟傅应星拼命,他跟傅应星的冲突,其实原因很简单。 傅应星骑马在街道上狂奔,差点踩中一个小孩,他当时急了,一肩膀把傅应星的马儿撞得倒退几步,傅应星从马上摔了下来,他的四名随从想要收拾徐猛,被徐猛打了一顿,徐猛跑了。 没想到傅应星还是锦衣卫百户,当然他这个百户只是挂名的,没有实权,荫封世袭锦衣卫百户,只拿俸禄,不管事。 但问题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是魏忠贤的养子,锦衣卫北镇抚使、指挥佥事许显纯也是魏忠贤的养子,锦衣卫上下谁不听从魏忠贤的命令?傅应星再怎么说也是魏忠贤的外甥,他找到锦衣卫,锦衣卫自然不敢大意。 锦衣卫很快就找到了徐猛,结果他被堵在小巷里狠揍了一顿,锦衣卫其实一般不针对平民百姓,他们是大明的纪检委,特别是北镇抚使司,专门负责抓捕,审讯不法官员,可问题是,徐猛不知道。 他见袁飞是外乡人,衣着不凡,而且还带着扈从,身份肯定不一般,他一脸严肃地道:“恩公,在下徐猛,我的命是恩公救的,我这条命从今以后就卖给恩公了……” “呵呵……” 袁飞笑了:“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算是我救了,你现在却恩将仇报啊!” “徐猛别的本事没有,有两膀子力气,可以为恩公鞍前马后……” “不需要!” 袁飞看着徐猛衣衫褴褛,一脸菜色,就掏出一锭银子,扔给他道:“赏你的!” “无功不受禄,我与公子素未蒙面,公子为何给我银子?” “本公子乐意,你管得着吗?” 袁飞转身离去,回到客栈,刘标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报,他们通过京城的熟人,找到了茅元仪的住址。 袁飞顾不得休息,他在京城时间有限,自然不敢耽搁。 “去找茅元仪!” “大人,这么晚了,恐怕……” “没事!” 袁飞看了看外面道:“现在没有宵禁!” 刘标租了一辆马车,袁飞乘坐着马车,跟着马车七转八拐,在一座小院前停下来,院门虚掩,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脱落,刘标上前敲了敲门,没人应,轻轻一推,门开了。 院子里,一个穿着青袍的青年人躺在躺椅上,他旁边是两个歪倒在地上的酒坛,青年满身酒气,一名模样俊俏的年轻妇女,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你找谁?” 袁飞躬身道:“在下辽东袁飞,久仰茅先生大名,特来拜会。” 年轻的妇女其实就是茅元仪的侍妾杨婉,也是一个顶级绿茶,她原本是草衣道人王微的闺蜜,二人情同姐妹,同时嫁给茅元仪为妻。 不过,婚后,杨婉巧施手段,草人道人这位与秦淮八艳齐名的王微,愤而与茅元仪和离,王微改嫁给了给事中许誉卿为妻。 杨婉轻轻推了推酣睡的茅元仪:“郎君,有客到访!” “卧槽!” 袁飞听着杨婉的声音,感觉骨头都酥了,在叆河岛,袁飞不是没有见过美女,只不过,辽东美女是禁欲系,不开口还好,一开口…… 好一会儿,茅元仪醒了过来,他迷迷瞪瞪地盯着袁飞:“你……说你……是谁?” “在辽东袁飞!” 茅元仪瞬间清醒了过来,他起身上下打量着袁飞:“你就是叆河之战,一战斩首建奴七千六百级,俘虏一万四千余的袁飞,袁副总兵?” “正是在下!” 茅元仪的目光在袁飞身上转了几圈,淡淡道:“袁大人不在辽东镇守边疆,来京城找我这落魄书生,有何贵干?” 袁飞躬身道:“请先生出山,帮某练水师,打建奴,收复河山!” 茅元仪忽然哈哈大笑:“我茅元仪跟孙阁老出关三年多,练兵?打建奴?说着轻松,钱粮何来?朝廷不许,我纵有千百般计策,又有何用?” 茅元仪作为孙承宗的随军赞画,非常清楚,孙承宗在督师辽东的三年多,都在做什么,孙承宗三分之一的精力,在与朝廷扯皮,三分之一的精力在应付同僚的扯后腿,还有将近一半的精力是想平衡各方关系。 这三年多的时间内,孙承宗早已心力交瘁,茅元仪更是委屈万分。 茅元仪望着袁飞淡淡地道:“你凭什么?” 第102章小人物的逆袭 第102章 袁飞目光犀利地盯着茅元仪:“凭我虎翼营四千将士,凭我率领虎翼营,在野战下,硬抗三四万建奴的进攻,凭我斩首七千六百级,俘虏一万四千余。凭我知道,打建奴,光靠筑城不行,再能擅守,不如练就一支,能够在野战下击败建奴的强军!” 袁飞的话,已经说到了茅元仪的心坎里,在孙承宗打造关宁锦防线的时候,也整编了辽东军,辽西军,现在山海关外的明军分成五大部。 孙承宗也提拔了祖大寿、何可纲、满桂、袁崇焕、孙元化等一大批文武官员,可问题是,历时三年,孙承宗依旧没有练就一支,可以在野战情况下,与建奴硬抗的强军。 别说以少敌多,哪怕是拥有二三倍的优势兵力,关宁军依旧不是建奴的对手,当然,关宁军也不全是废物,至少在千人规模以下战斗中,明军是胜多败少,一旦超过千人规模,关宁军就是胜少败多。 茅元仪非常清楚,这里面的真正原因,不是明军将士不够勇敢,也不是明军将士训练不足,也不是他们装备不精良,而是因为制度。 制度是一支军队的灵魂,也是一支军队的信仰,也是一支军队的原动力,当年大秦横扫六国的秦军,在农民起义军面前不堪一击,被项羽杀得溃不成军。 这是因为秦军在短短几年的时间内,战斗力退化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并不是,而是秦国的耕战体系崩溃了,同样,因为制度问题,汉军哪怕到了最后灭亡的时刻,依旧可以压着周围各部爆锤。 同样也是因为制度问题,直到东汉灭亡,汉军的制度仍在,非军功不得封侯,军功马上取,这是天下所有人的共识。 当年,洪武皇帝建立大明,明军也能横扫漠北,打服周围各国,这其实同样是大明的制度的胜利,明朝的卫所世袭制度,从根本上保护了将士们的利益,你战死了不仅国家负责抚恤将士家眷,子侄还可以世袭官职。 有了军功,还能升迁,但是现在大明的军制已经被文官玩坏了,将士们在作战中伤残了,阵亡了,不仅仅得不到国家的抚恤,连子孙后代的生计都没有着落,随着通货膨胀,在明初的时候,一家一人当兵,全家生活可以保证衣食无忧,可现在,他们连饭都吃不饱。 朝廷东拼西凑弄过来的军饷,能够三分之一落在辽东将士手中已经不错了。 茅元仪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孙承宗没有做到的事情,毛文龙没有做到的事情,偏偏袁飞做到了。 他当然知道虎翼营是一支成立不过半年多的军队,他更知道袁飞麾下的将士也是辽东百姓中招募的,就连袁飞本人,也是辽东军后劲营的一员,马世龙的原部下,柳河之战的溃卒。 袁飞看着茅元仪没有说话,上前一步,继续说道:“现在本将军准备收复宣城卫,叆河百废待兴,先生若是不弃,某愿以东江军副总兵,聘先生为聘先生为虎翼营参谋长,水师,参赞军务,兼管水师训练,先生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要火器给火器!” 茅元仪表面上不动声色,内心里非常激动,他不是举人,也不是进士出身,他科举之路极为不顺,他心忧国事,熟悉九边,熟悉辽东的一切。 如果袁飞真正收复宣城卫,也就意味着,袁飞可以切断朝鲜与建奴的联系,这基本上就断了建奴一臂。 在后世,很多人以为,建奴是依靠晋商八大家起家的,晋商控制的区域是陆路,他们可以向建奴走私盐铁,茶叶,也可以走私火药等军事物资,可问题是,陆路运输数量有限,以现在的运输能力,五千石粮食,就需要五百多辆大车,无论是从大同出发,还是从张家口出发,距离辽东的距离都将近两千里。 两千里的距离,运输粮食,会赔得底掉,在向建奴输入物资的走私环节,最重要的一环,其实是朝鲜。 毛文东的东江军,卡在这个关键要道上,不过东江军水师力量薄弱,难以做到万无一失,这也是毛文龙必死的理由之一。 “先生,可以慢慢考虑!” 袁飞看着茅元仪没有回答,也没有纠缠,转身离去。 袁飞对此也非常遗憾,茅元仪是一个参谋型的人才,而且还是全面的技术人才,他著作的《武备志》中,有一幅宏大的《郑和航海图》。 这幅画卷,长度超过了五米,图上地名更是多达五百多个。按照图上的信息,郑和第六次航海最远的到达地,是非洲的“慢八撒”,也就是今天的肯尼亚蒙巴萨。 虎翼营的水师想要发展,茅元仪其实是目前最好的统率。 就在袁飞离开茅元仪的院子不久,徐猛悄悄摸进茅元仪的院子,他拿着一柄短斧,正准备摸进屋里。 茅元仪听到动静,手腕一抖,一道寒光闪过,徐猛手中的短斧,直接被挑飞出去。 “谁让你来的?” 徐猛其实一直跟着袁飞,他在院外看着袁飞想请茅元仪出山,结果茅元仪不同意,这让徐猛意识到了机会,如果他能逼着茅元仪出山,那岂不是可以获得一个机会? 只是,徐猛没有想到,茅元仪是文武双全,他可是在崇祯二年十一月,崇祯皇帝面临皇太极兵临城下,紧急启用孙承宗,当时茅元仪就率领一百多骑,护送着孙承宗前往通州明军大营。 这可是一位,武力值不弱于卢象升的猛人。 “请先生出山!” “你是袁副总兵的人?” “不是,小人受过袁大人的恩惠,袁大人想请先生出山,小人……小人……” 徐猛自知打不过茅元仪,也息了武力逼迫茅元仪的心思,他心一横,掏出一支匕首,顶在自己的脖子前:“先生若是不愿出山,小人情愿死在先生面前……” “滚出去!” 茅元仪被气笑了。 “小人……” “去马厩马马车套好!” 徐猛傻了:“先生……” “还愣着做什么?这满屋子都是可辽东山川舆图,还有各种兵械的打造图纸,都是袁大人要的宝贝,你难道让某空着手去辽东?” 徐猛这才恍然大悟,他赶走向马厩,马厩里有四匹马,徐猛套上车,车夫将其他三辆马车拉出来,这三辆马车,有一辆是带着车厢的乘坐式马车,其他两辆则是货运马车。 杨婉在屋里收拾东西,她心里美滋滋的,茅元仪自从孙承宗罢官以后,在京城得罪了不少人,还得罪了兵部尚书王在晋,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现在好了,袁飞这位副总兵聘请茅元仪,茅元仪也有了精神。 半个时辰后,袁飞下榻的客栈门口。 袁飞再次看到了茅元仪:“先生这是……” “你不是要我出山吗?” 茅元仪瞥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怎么弄个愣头青?” “什么?” 袁飞这时,看到了徐猛,他跟在茅元仪身后,冲着袁飞挤眼睛。 袁飞怔了怔,随即拱手深深一揖:“先生,里面请。” 第103章茅元仪献永宁对 第103章 京城,客栈后院,夜深人静。 袁飞与茅元仪对坐于一盏孤灯之下,二人相谈甚欢,桌上摊着一幅手绘的辽东沿海舆图,这是茅元仪随身携带的宝贝,上面密密麻麻标满了城池、山脉、河流、海港…… 当然,袁飞没有隐瞒,他向茅元仪提出自己想要请立宣城卫的事情,此次来京城,就是担心朝廷不会通过。 “宣城卫复立之事,朝廷肯定会通过,朝廷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失地,无论对兵部,还是对内阁,都是莫大的功绩,只是……” 袁飞意识到不对劲:“只是什么?” “大人想得太简单了……” 袁飞摆摆手道:“止生,这里没有外人,咱们平辈论交,不必拘礼!” “也好!” 茅元仪指着舆图上鸭绿江口以北那片区域道:“腾霄以为,若复立此卫,需驻兵多少?依我估算,至少要五千战兵,配合民夫、屯丁,方能勉强守住方圆百里之地,如今虎翼营满打满算八千战兵,现如今虎翼营恐怕还没有恢复编制,防守叆河,已经捉襟见肘,再分兵宣城卫,建奴若来攻,腾霄是救是不救?” 袁飞沉默道:“肯定是要救的!” “救,则叆河空虚,建奴不是傻子,经叆河之役,他们肯定意识到,虎翼营野战战力不俗,肯定不会硬碰硬。” 茅元仪指着舆图道:“叆河大捷,建奴犯了一个致命性的错误,只在一点渡岛作战,若是他们多点开花,从叆河北、东北、西北、东南、甚至西南,多个方向登陆,虎翼营还守得过来吗?” 袁飞不得不承认,茅元仪说得有道理,虎翼营拥有战兵八千人,防守叆河岛的情况下,也很难做到万无一失。 想要救援宣城卫,必然让叆河出现空虚。 “若是不救,则宣城卫必然陷落,朝廷怪罪下来,腾霄吃罪不起。” 茅元仪苦笑道:“腾霄以为,孙阁老对朝廷如何?对辽东如何?柳河之败,无非小败一场,甚至不如西平堡之战!” “在西平堡之战中,西平堡守将罗一贯不受招降,死守待援,建奴大军攻堡,罗一贯与守军等共万人战死。” “广宁游击孙得功、总兵祁秉忠、参将祖大寿会同镇武堡总兵刘渠率军三万赴援,在平阳桥遭到伏击,总兵刘渠等战死,孙得功逃回广宁,祖大寿逃到觉华岛,全军死伤殆尽,那么谁为西平堡之败负责了?” 茅元仪叹了口气道:“朝廷想要用你的时候,你是大明的功臣,不想用你的时候,你就碍事……” 袁飞非常清楚,茅元仪受到了孙承宗的牵连,他现在有些极端。 孙承宗在辽东督师期间,战功卓著,深得天启皇帝的信任,魏忠贤为扩充势力,曾派人运送内库精良军械,如神炮、甲胄、弓矢等前往关外,试图拉拢孙承宗。 然而,孙承宗为人正直,对魏忠贤的使者不与交一言,态度冷淡,断然拒绝与其勾结,此举令魏忠贤怀恨在心。 当时魏忠贤正大肆攻击东林党人,而孙承宗素与东林党人士交好,对魏忠贤暴行深感不满,他计划借入京为天启皇帝祝寿之机,面圣弹劾魏忠贤乱政。 魏忠贤的心腹魏广微得知后,立即进谗言,称孙承宗拥兵数万将清君侧,并诬陷兵部侍郎李邦华为其内应,煽动魏忠贤对孙承宗产生极度恐惧,当然,更重要的是,孙承宗受到了东林党的背刺。 这场小规模失利,就成了弹劾孙承宗的契机,在强大的政治压力下,孙承宗无力辩驳,最终于同年九月被罢免辽东经略之职,黯然返回家乡高阳。 袁飞一直沉默不语,茅元仪也意识到自己失态,他追问道:“腾霄,叆河大捷还能复制吗?” 袁飞缓缓摇头道:“不能。” 虽然在此战中,袁飞采取了一战时期的堑壕战,针对建奴的密集阵进攻,算是降维打击,可问题是,莽古尔泰已经针对堑壕战有了应对之策,他以匍匐前进的方式,抵达土墙,给虎翼营也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这一战,努尔哈赤轻敌,代善莽撞,皇太极分兵过散,莽古尔泰的假死计虽然得逞一时,却被火船断桥断了退路。 更重要的是,那是在叆河岛,战场狭小,他的火炮、手榴弹可以发挥最大威力,换到宣城卫那样的开阔地带,面对八旗铁骑的迂回包抄,他这八千战兵,能守住几道墙? “况且……” 茅元仪压低声音道:“大人以为,叆河岛上如今还是铁板一块吗?” 袁飞目光一凝:“止生的意思是?” 茅元仪叹了口气道:“大人以辽民为兵,以恩义结之,这没错。可叆河大捷之后,朝廷封赏,银钱过手,难免有人心生异念。” 茅元仪的话,其实已经说到了袁飞的心坎里,他为什么着急了复立宣城卫?就是想利用宣城卫的地方政府职能,兼管民事部分,协助他处理民政纠纷。 同时,现在叆河岛也成了香饽饽,因为叆河岛谁知道朝廷赏赐了大量的银子,大量商贾抵达叆河,这些商贾也不能阻止,因为叆河百姓也需要这些生活物资。 茅元仪接着道:“更别说那些俘虏,一万四千余众,虽分处置,可谁知道其中有多少是被迫从贼,有多少人是心向建奴的?建奴的细作,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茅元仪说得非常对,叆河岛上现在至少有六七万人,军民混杂,俘虏与百姓混杂,他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每一个人的心思都摸透。 茅元仪忽然道:“大人发明的那个掌心雷,确实是一个好东西,可大人想过没有,这东西只要流出去一枚,落到建奴手里,不出半年,他们就能仿造出来。” 袁飞愣住了,他送给毛文龙不少手榴弹,也卖给登州水师不少,这些手榴弹绝对已经送到了建奴手中。 “腾霄造的掌心雷,与万人敌差不多,在某看来,你肯定是造出了一种新型火药,这种火药威力更大!” 茅元仪笑了笑道:“可建奴不缺铁,不缺火药,也不缺能工巧匠,他们缺的只是思路。只要让他们知道这东西怎么做,明年这个时候,大人要面对的,就是八旗兵扔过来的建奴造的掌心雷。” 袁飞瞬间明白过来,茅元仪是一个谋士,谋士上来就是一顿吓唬,然后再提出意见,他起身,躬身道:“依先生之见,我当如何?” 茅元仪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在舆图上一点,点在了辽东以东、朝鲜以北、那片广袤而荒凉的海岸线上:“大人请看这里。” 袁飞凑过去,果然就是永宁,也就是清朝时期的海参崴。 茅元仪道:“永乐年间,亦失哈曾九次率船队至此,设立奴儿干都司,立永宁寺碑,此地三面临海,港湾深阔,不冻不淤,是天然的良港。背后是锡霍特山脉,森林茂密,木材取之不尽,沿海渔产丰富,可补军食,山中多矿产,铁、煤皆有,更重要的是,这里,建奴不要。” 第104章鼠有鼠洞蛇有蛇路 第104章 “海西女真,自努尔哈赤起兵以来,或降或迁,早已凋零。如今的永宁一带,人烟稀少,近乎无主之地。” 茅元仪的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从叆河出发,顺海路南下,不过七八日航程。大人有水师,有战船,有运力。只要在永宁扎下根,屯田、造船、练兵、采矿,皆可放手施为,叆河这边,留一部驻守,做个前哨即可。” 袁飞淡淡地道:“建奴若来攻呢?” “海西之地,山高林密,他们就算派兵来,也只能走陆路,翻山越岭,粮草难继。大人只需在几个关键据点设防,以逸待劳,来多少都是送死。” 茅元仪顿了顿,又道:“况且,建奴如今最大的威胁是谁?是宁远的袁崇焕,是关宁军,是蓟镇防线,他们不会为了一个荒无人烟的海西,耗尽全力。永宁对建奴而言,是鸡肋,对大人而言,却是大业之基!” 茅元仪其实也是在试探袁飞的态度,他现在对大明朝廷非常失望,孙承宗一心为国,却落得黯然返乡的下场,甚至也致仕荣养的资格没有获得。 袁飞久久不语,他想起自己刚穿越时,在双狮岛,带着三十六名残兵,吃了上顿没下顿,后来到叆河堡,有了自己的地盘,一步步把虎翼营拉扯起来。 再后来,叆河大捷,升官受赏,以为站稳了脚跟。 叆河确实是太小了,茅元仪的想法倒是与他不谋而合。 “先生,此事太大,我得想想。” 茅元仪点点头道:“建奴那边,四大贝勒已经在争汗位了。等他们争出结果,新汗王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回镇江堡,打通往朝鲜的通道。到时候,叆河首当其冲。” 袁飞作为穿越人士,自然清楚,努尔哈赤死了,皇太极获得汗位,他其实比努尔哈赤更难对付,此时的建奴就像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慕容部,慕容皝的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牛逼,慕容垂、慕容恪、慕容忠,还有慕容冲。 轻敌大意,只有可能一次,袁飞的好运气,已经用完了,无论是莽古尔泰,还是代善,或者是岳讬,皇太极,多尔衮,他们都会无比重视袁飞,甚至有可能超过毛文龙。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现在的袁飞请复立宣城卫,算是走了一步昏棋,也算是臭棋。 这一夜,袁飞真正失眠了。 翌日一大早,袁飞顶着黑眼圈出门。 “腾霄……昨夜没有睡好?” “何止没有睡好,一夜没有合眼!” “那……你想好了吗?” 袁飞点点头道:“想好了,永宁的事,回去就着手准备,宣城卫的奏折,恐怕已经到了通政司,只能听天由命了!” 徐猛突然道:“大人,若是奏折的事情,卑职倒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偷!” 徐猛压低声音道:“通政司在承天门外,千步游廊西侧,督察院隔壁,因为通政司衙门,就是一个收奏折的地方,没有什么值钱的财物,防守并不严格,说不定可以偷出来!” 袁飞沉吟不语。 他倒不是迂腐之人,穿越至今,什么阵仗没见过? 杀人放火都干过,偷个奏折算什么?只是这事一旦败露,后果不堪设想,堂堂朝廷命官,派人潜入通政司偷自己的奏折,传出去就是天大的笑话,往重了说,可以扣一顶窥探中枢,图谋不轨的帽子。 可那份奏折…… 袁飞确实后悔了。 宣城卫复立之请,那时,他刚升官,意气风发,想着趁热打铁,再进一步。 可茅元仪一番话点醒了他,宣城卫是个坑,跳进去就爬不出来。 更麻烦的是,奏折里他虽未明说,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想兼任宣城卫指挥使,这份奏折若被有心人利用,参他一个擅请要职,意图割据,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袁飞并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他朝着身边的刘标道:“刘标!” “卑职在!” “我现在需要招募工匠,特别是那些经验丰富,技术精湛的工匠,愿意跟本官走的,发十两银子安家银!” 袁飞沉吟道:“接受某的雇佣,按技术,可以评为初级工,中级工、高级工或技师,初级工,每个月二两银子外加两石粮食,十斤盐。中级工每个月三两银子,高级级五两银子,技师每个月十两银子,外加一座两亩宅基地!” 刘标躬身道:“卑职明白!” 徐猛看着袁飞没有说话,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这本身就是袁飞的态度,徐猛明白过来,他也没有废话,转身离去。 “等等!” 袁飞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递给徐猛:“本官再不济,也是从二品副总兵,去买几件新衣服,穿得体面些!” “谢大人!” 徐猛看清银票的面额,瞬间目瞪口呆,这居然是一张五百两银子的银票,他买什么新衣服需要花五百两银子? 这哪里是给他买衣服,这分明就是给他的活动经费,徐猛拱拱手,一溜烟出了门。 茅元仪看着徐猛的背影,轻声道:“大人这一手,倒是干净。” 袁飞苦笑:“先生别取笑我了。这份奏折送出去,是我思虑不周。如今也只能行此下策,但愿那人真有本事。” 茅元仪沉吟道:“通政司的规矩,奏折递进去后,先由经历司登记编号,然后送呈通政使阅看,再转送内阁。若走得快,今日可能已经到内阁了;若走得慢,还在经历司压着。若还在经历司,便有希望。” 袁飞点点头道:“止生,你说,我还要不要去见魏忠贤?” “大人何必惹一身骚?” 茅元仪叹了口气道:“如果是两年前,你去见魏忠贤,他肯定会给你好处,但是现在,他已经变了……” 作为被孙承宗举荐的翰林待诏,茅元仪非常清楚,当初天启皇帝就是利用魏忠贤,制衡东林党,可问题是,现在的魏忠贤已经有些失控了,他做事没有章法,而且越来越极端。 “的止生相助,胜过十万大军!” “止生愧不敢当!” 当夜,袁飞房中,到了五更时分,窗户轻轻响了三下。 袁飞起身,打开窗户,徐猛和三只手翻窗而入。 三只手从怀里掏出那份奏折,双手呈上:“大人,幸不辱命。” 袁飞接过,借着灯光看了一眼,正是自己亲笔写的那份请复宣城卫的奏折。封皮上的泥封完好无损,显然还没被人拆看过。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看向三只手,郑重拱手:“壮士辛苦了。此恩此德,袁某铭记在心。” 三只手连忙侧身避开,连连摆手:“大人别这么说。小的就是个偷儿,受不起大人这一礼。徐猛说大人是真打建奴的,小的虽然没本事上阵杀敌,能帮上这点小忙,也算尽一份心。” 袁飞看着他,忽然问:“壮士可愿随我去辽东?” 三只手一愣。 袁飞道:“辽东那边,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不是偷东西,是刺探军情,潜入敌后。壮士这一身本事,用在偷富济贫上可惜了。若愿随我去,袁某给你一个正经出身,往后吃粮当差,再不用偷偷摸摸。” 三只手怔怔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 徐猛在旁边急得直捅他:“愣着干什么?快答应啊!” 第105章见过参谋长 第105章 三只手跪下,重重磕了个头:“大人若不嫌弃小的出身低贱,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袁飞伸手扶起他,笑道:“好,从今往后,你跟我回辽东,你先在军情部干着,本官任命你为军情部从七品百总!” “谢大人提携,从今往后,赵隐愿为大人效死!” 袁飞接着笑道:“赵隐,这是你们军情部的千总,刘标!” “见过刘千总!” 刘标倒是没有歧视赵隐这个三只手,他反而兴致勃勃地问道:“开锁会吗?” “一般的锁能开!” 刘标笑道:“我们军情部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赵隐是偷儿出身,生活在市井之中,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与刘标混熟了,刘标道:“这位徐猛兄弟,也调到我们军情部吗?” “不,他还有重用!” 徐猛听到他被袁飞重用,也非常开心,然而,他实在没有想到,袁飞的重用,果然是重用,袁飞在京城采购东西,徐猛就充当拎抱小弟。 可问题是,袁飞购买的东西太多了, 袁飞此番进京,原想着给魏忠贤送份厚礼,打通上层的关节,却因那份奏折险些惹祸。好在有惊无险,不仅请到了茅元仪这样的谋士,还意外得了赵隐这个可用之才。 但更大的收获,还在天津卫。 离京那日,袁飞一行二十余辆大车,载着从京城招募的六百余名工匠,浩浩荡荡南下。这些工匠有铁匠、木匠、皮匠、火药匠、弓匠,各色手艺俱全,都是袁飞刘标花了大价钱从京城招募的。 大明工匠的生活非常困难,由于官员采取了量化,工部的官员为了讨皇帝欢喜,一味地追求降低成本。 他们已经算计到了骨子里,恨不得把工匠压榨死,不少工匠活不下去,只能逃亡,可问题是,他们没有土地,虽然有手艺,可问题是,明朝不是后世。 后世到处都是工厂,也有大量用人单位,只要有手有脚,总不至于饿死,可问题是,明朝不行,明朝的工坊不仅规模小,而且人员相对稳定。 这些逃亡的工匠,就如同徐猛一样,要么打几份零工,当短工,或者是给外来京城的人跑腿,吃了上顿没有下顿。 袁飞的车队抵达天津卫后,他没有着急着赶路,而是在天津逗留了三天。这三天里,他通过当地商人介绍,又招募了三百多名造船工匠。天津卫是北方最大的造船基地之一,不少匠人世代以此为业,手艺精湛。 虽然袁飞现在有了冷青山这个造船工匠,可问题是,冷青山也需要更多的造船工匠给他打下手,在天津招募了三百余造船工匠,也有其他行业的工匠,共计七百八十余人,连同京城招募的六百余人,足足一千四百余人。 这些工匠,连同他们的家眷,男女老幼加起来三千六百余人,又采购一些布帛,茶叶和香料,分乘二十几艘大船,从天津卫起航,沿着海岸线缓缓北上。 四天后,叆河岛西南码头。 船队抵达叆河码头时,冷若冰、郭六、黄胖子、毛永福等人已经列队迎接。 “拜见大人!” 袁飞下了船,看着码头上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微微皱起眉头,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排场,在他看来,这是纯属官僚主义。 袁飞向众将领介绍道:“这位是茅元仪茅先生,从今往后,就是咱们虎翼营的参谋长,总之一句话,见了先生,如见本官。” 众将领抱拳行礼:“见过茅先生!” 茅元仪拱手还礼,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有的沉稳,有的剽悍,有的精干,有的憨厚。他心中暗暗点头:这位袁副总兵,手下确实有一批可用之人。 黄胖子是自来熟,他出声道:“在下黄玉郎,绰号胖子,现在为虎翼右营游击,见到先生!” 郭六急道:“我叫郭六,绰号六子,现在为虎翼营左营游击!” 毛永福道:“我叫毛永福……” 众将领纷纷自我介绍,在茅元仪面前混一个脸熟。 “郭六,这是干的?” 袁飞不悦道:“你叫这么多人来做什么?” 郭六一脸委屈:“大人,这些人真不是末将找来的!” “那他们是……” 郭六的脸出现了红温,他压低声音道:“他们是等媳妇的!” “什么媳妇?” “大人,咱们岛上有粮食,大部分兄弟都是光棍,现在大鹿岛、海王岛、石城岛,不少有女儿的人家,都想嫁到咱们叆河岛!” 袁飞听到这个解释,这才莞尔一笑。 这是人类的正常需求,饱暖思淫欲,在没有能力吃上饱饭的时候,自然是吃饭是第一要务,随着可以满足口腹之欲以后,大家自然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 此时,船上招募而来的工匠,连同他们的家眷开始陆续下船,不少士兵开始上前热情地打着招呼:“大叔你好,我叫王石,今年十岁,身高五尺六寸,家中只有一个瞎眼老娘……” 造船工匠葛玉海一脸警惕:“你要做什么?” 葛玉海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十六,小女儿十四岁,问题的关键是,葛玉海的两个女儿都长得非常俊俏。 他瞬间就被十数名将士围住了,郭六看着吓得瑟瑟发抖的葛玉海,朝着那些士兵吼道:“瞪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这是大人请来的工匠,不是你们的婆娘!” 袁飞对冷若冰道:“通知各督造局总领,过来领人!” 冷若冰道:“遵命!” 茅元仪跟着袁飞走向叆河守备府,他回头朝着茅元仪道:“让先生见笑了!” “这里充满了活力!” 茅元仪发现,叆河岛上的军民之间的关系相处得非常融洽,甚至可以说,这些百姓,活得比京城的百姓还要幸福。 其实这也可以理解,叆河岛没有特权阶级,不会出现纨绔子弟欺压良善百姓,虽然虎翼营将士的待遇最好,可问题是虎翼营将士的军纪也非常严格,如果不是允许的话,他们甚至不得随意出军营。 守备府,袁飞先是安排茅元仪住下,袁飞在叆河岛上没有私宅,因为他只是孤家寡人,平时要么在军营,要么在守备府歇息。 他也不需要私宅,至于茅元仪则不同,人家是妻子的,也有侍妾,自然不能随便找个屋子歇息。 袁飞让冷若冰给茅元仪找了一座相对较好的院子,院子不大,三间堂屋,两间厢房,这是一座一进院扩建的二进院,十几间房子。 袁飞一脸谦意地道:“先生,非常抱歉,岛上条件有限,委屈先生了!” “这已经不错了!” 茅元仪笑道:“某也不是为了享福的!” 第106章五十万两银子买个出身 第106章 翌日,叆河岛 袁飞带着茅元仪,在岛上转了一整天。 从码头的船坞,到城外的工坊;从军营的操练场,到屯田的菜地;从火药局的作坊,到铁匠铺的炉火……每一处都仔细看过,每一处都细细问过。 茅元仪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沉默。 傍晚时分,两人站在岛西最高的山丘上,俯瞰整个叆河岛。夕阳将落未落,余晖洒在海面上,金光粼粼。远处的军营里,隐约传来操练的号令声;近处的村落里,炊烟袅袅升起。 茅元仪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大人,这座岛……您经营了多久?” “一年多点。”袁飞道,“去年这时候,我刚来叆河堡。那时候岛上就几百残兵,连饭都吃不饱。” 茅元仪沉默良久,忽然转身,朝袁飞深深一揖。 袁飞吓了一跳,连忙扶他:“先生这是做什么?” 茅元仪直起身,眼中竟有些湿润:“大人,我茅元仪活了四十多年,自问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见过无数能人。可今日见了这岛上的情形,才知道什么叫‘真本事’。” 他指着山下那些工坊、军营、船坞:“这才一年!一年时间,大人就把一个荒岛经营成这般模样——工坊林立,军营严整,百姓安居,将士用命。这等本事,别说我,就是孙阁老见了,也要挑大拇指!” 袁飞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先生过誉了。我也就是个泥腿子出身,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想着让底下人吃饱饭,有盼头。” “这就是最大的本事。”茅元仪正色道,“让百姓吃饱饭,让将士有盼头——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如登天。多少官员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大人一年就做到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瞒大人,我茅元仪此番出山,原是存了三分试探的心思。想看看大人是真心想做事,还是跟那些寻常武夫一样,只知道争权夺利。今日看了这岛上的情形,我茅元仪这颗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袁飞心中感动,握住他的手:“先生言重了。往后咱们同心协力,把虎翼营办得更好。” 两人相视而笑,笑声随着晚风,飘向远方。 一艘挂着“郑”字旗的大船,缓缓驶入叆河岛外海。船后,跟着二十余艘大小船只,满载货物,吃水极深。 码头上,袁飞带着茅元仪、郭六等人,静静等候。 船靠岸,跳板搭好。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精悍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下船来,身后跟着郑芝豹和几个随从。 那汉子远远就抱拳拱手,朗声笑道:“袁将军!郑某来迟,恕罪恕罪!” 袁飞迎上去,笑着还礼:“甲必丹客气了!远来辛苦,快请上岸!” 两人四目相对,都在打量着对方。 郑芝龙比袁飞想象的要年轻,三十出头,浓眉大眼,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精明与野心,又跟寻常海商截然不同。 袁飞在他眼中,同样不似寻常武将——年轻,沉稳,目光清澈却深邃,让人看不透深浅。 “袁将军,”郑芝龙笑道,“久仰大名。叆河一战,郑某在福建都听说了,佩服得五体投地!” 袁飞摆摆手:“甲必丹过奖了。区区小胜,不值一提。倒是甲必丹纵横海上,威震闽浙,那才是真正的本事。” 郑芝龙哈哈大笑:“袁将军太谦虚了!” 两人寒暄着,一起向岛内走去。 身后,码头上开始忙碌起来——郑家船队带来的货物,一箱箱、一袋袋被抬下船,堆成小山。岛上军民围在四周,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茅元仪站在人群外,望着郑芝龙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这位海上霸主亲自北上,还带了这么多货,恐怕不只是为了结拜那么简单。 他转头看向远处正在交谈的袁飞和郑芝龙,心中暗暗道:大人这一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宴席设在守备府正堂,虽不及京师豪奢,却也摆得满满当当——海参炖鸡、清蒸鲈鱼、红烧鹿肉、炭烤羊腿,配上几样时令小菜,再加上一坛岛上自酿的烧酒,倒也丰盛。 郑芝龙坐在客位,酒过三巡,话匣子渐渐打开。 “袁将军,”他放下酒碗,脸上笑意收敛了些,透出几分郑重,“郑某此番北上,一则仰慕将军威名,想与将军结个善缘;二则……实不相瞒,郑某有一事相求。” 袁飞也放下筷子,做出洗耳恭听状:“甲必丹请讲。” 郑芝龙深吸一口气,缓缓道:“郑某纵横海上十数年,麾下船队七八百艘,弟兄数万人,自问在闽浙沿海、日本、南洋,也算闯出了名头。可这些年在海上漂着,郑某越来越明白一个道理——没有官面上的身份,终究是无根浮萍。” 他直视袁飞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郑某想上岸。想投东江军,求一个正经出身。” 袁飞心中早有预料,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沉吟道:“甲必丹有此意,自然是好事。只是招安之事,非同小可,不知甲必丹有何条件?” 郑芝龙也不绕弯子,直接道:“郑某不求高官厚禄,但求一个水师参将,自领一营人马。往后东江军但有差遣,郑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水师参将,正三品。 袁飞端起酒碗,慢慢抿了一口,没有说话。 郑芝龙见状,朝郑芝豹使了个眼色。郑芝豹会意,起身从旁边捧过一个檀木匣子,放在袁飞面前,打开。 满室生光。 那匣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叠银票——兴隆号、日升昌、大德通……皆是京城和江南有名的大票号。郑芝龙指着匣子,淡淡道:“这里是五十万两,京城、南京、苏州、扬州都可兑现。郑某知道,想在军中谋个实缺,上上下下都要打点。这五十万两,权当郑某的见面礼,全凭袁将军安排。若能成事,郑某还有重谢。” 五十万两。 满座皆惊。郭六端着酒碗的手停在半空,黄胖子眼睛瞪得溜圆,连一向沉稳的茅元仪都微微动容。 袁飞看着那满匣银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他伸手合上匣子,推回郑芝龙面前。 郑芝龙一愣,笑容僵在脸上:“袁将军这是……” 袁飞摆摆手,正色道:“甲必丹误会了。袁某不是嫌少,是有些话得说在前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缓缓道:“正四品游击将军,袁某如今就能做主。毛帅那里,袁某去说,十有八九能成。可参将……” 他转过身,看向郑芝龙:“参将是正三品,要朝廷吏部铨选,要有过硬的军功政绩,要内阁票拟、皇帝御批。甲必丹虽纵横海上,但在朝廷眼里,终究是……白身。想一步到位做参将,说实话,难。” 郑芝龙脸上的笑意褪去,露出几分凝重。 袁飞继续道:“袁某说这些,不是推脱,是想让甲必丹明白——招安这事,得一步一步来。先做游击,打出功绩,让朝廷看到甲必丹的本事,到时候再升参将、副将,甚至总兵,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郑芝龙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朝袁飞深深一揖:“多谢袁将军直言相告。郑某久居海上,不知朝廷规矩,险些闹了笑话。既然如此,一切全凭袁将军安排。郑某信得过将军。” 袁飞连忙扶起他,笑道:“甲必丹言重了。咱们既然要结拜,就是兄弟。兄弟的事,袁某自然放在心上。” 郑芝龙也笑了,重新落座,举起酒碗:“好!就冲袁将军这番话,郑某敬你一碗!” 第107章吃完下家吃上家 第107章 郑芝龙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在脸上,他早就打听过,大明一名正三品参将的俸禄,大约是四百两银子,他拿五十万两银子出来,这几乎是一千两百五十年的俸禄。 他实在没有想到袁飞居然说不好办,他心中虽然生气,但现在他是求袁飞办事,还是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笑道:“大哥,如果五十万两银子不够,您说个数!” “飞虹,你误会了!” 袁飞摆摆手,正色道:“袁某不是嫌钱少,是有些话得说在前头,你如果只是想求一个正四品的游击将军,袁某就能办,现在就可以办,先将飞虹,落入东江军虎翼营的军籍,以正七品把总起步,再操作一番,立下大功,升任正四品游击将军,水到渠成!” “可问题是,正三品参将,要朝廷吏部铨选,要有过硬的军功政绩,要内阁票拟,皇帝御批,飞虹如今终究是……白身,你想一步到位做参将,说实话,难,基本上不可能办到!” 袁飞接着道:“为兄从游击将军升任参将,带着虎翼营上万兄弟,与建奴浴血拼杀半个多月,上万兄弟伤亡超过三分之一,取得惨胜,阵斩建奴七千六百余级,毙敌一万五千有奇,俘虏一万四千余人,朝廷这才擢升正三品参将,领虎翼营……” 郑芝龙脸上露出几分凝重之色,袁飞的话其实半真半假,如果真给毛文龙五十万两银子,毛文龙敢保郑芝龙一个正三品参将。 可问题是,袁飞不想郑芝龙这么快就升任正三品参将,他还想榨干郑芝龙身上的价值,郑芝龙是大哥克星,他专门克大哥。 更何况,袁飞清楚,郑芝龙不是将领思维,而是彻底的商人思维,有利可图的事情,付出再大代价,他也肯做,他虽然是海商,不是粮商,可问题是,粮食的暴利他看不到吗? 答案是肯定的,郑芝龙看得到,不过,由于每一个粮商都有自己的收粮区,也有销售区,捞过界是犯忌讳的,郑芝龙还真不敢捞过界。 可是,一旦成为东江军体系内,郑芝龙就可以光明正大把粮食卖给毛文龙,毛文龙也可以通过海路,卖到朝鲜,大明北方缺粮,其实朝鲜也缺,这其实是一条暴利的贸易线。 别以为郑芝龙愿意白送给袁飞六十万石粮食,就是怕了袁飞,他更关键是,想借东江军的东风。 袁飞继续道:“袁某说这些,不是推脱,是想让飞虹明白,朝廷有朝廷规矩,就像读书人,考中举人就可以做官,但进士才能做一县正堂掌印,举人做官得从佐官做起,同样的道理,除非是你是世袭指挥使,否则很难上来就是正三品,朝廷没有这样的规矩!” “当然,还有一个办法,飞虹率领麾下在海外建国称王,可以向大明朝贡,接受大明朝廷册封,最次一级,也可以成为正二品龙虎将军!” 郑芝龙摇摇头道:“化外蛮夷小王,狗都不当!” “这就对了!” 袁飞淡淡地笑道:“那只能先从游击做起,飞虹还担心打不过建奴?其实这完全不用担心,你不需要打出功绩,就有办法让朝廷看到你的本事,到时候再升参将、副将,甚至总兵,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郑芝龙沉默良久,忽然起身,朝袁飞深深一揖:“多谢大哥直言相告,郑某居海上,不知朝廷规矩,险些闹了笑话。” 郑芝龙非常清楚他的核心班底,其实就是日本的平户藩裁撤下来的日本武士,这些失去主公的武士,会沦为浪人,浪人大体相当于大明地痞流氓,没有社会地位,人憎鬼厌,郑芝龙就利用他在平户藩女婿的身份,利用手中的钱粮,招募了大约八千余名日本落魄武士。 这些小矮子作战非常勇猛,在郑芝龙打海盗的时候,护航商队的时候,作为主力人马,递郑芝龙守住了他的基业。 别看这些小矮子凶残成性,但是他们面对大明军队的时候,也提不起士气,因为他们被大明打怕了。 现在大明虽然日暮西山,积弊重重,可问题是,明军在对外战争中,非常勇猛,西班牙人也好,葡萄牙人也罢,荷兰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大明那如同叫花子一般的军队打得落花流水。 蒙古人如何?数千蒙古精锐骑兵,面对明军上千人,也不敢上前,因为蒙古人也被明军打出了心理阴影。 郑芝龙非常担心地问道:“大哥,这军功……我该怎么获得?” “其实很简单,用钱砸!” 袁飞淡淡地笑道:“飞虹,你麾下的将士,不擅长陆战,可东江军、关宁军、大同军,有的是敢战的猛士,朝廷颁布的赏格是一颗首级,赏银五十两,你拿一百两银子,或者两百两银子,还怕买不到建奴的首级?” “袁崇焕袁督师知道吧?他在宁远大捷中,斩首建奴首级,仅四百二十级,这四百二十级建奴首领,就算是一百两银子一颗,四百二十两银子,不过是四万两千两银子,就算是两百两银子一颗,那也不过是八万四千两银子,对于升斗小民而言,八万四千两银子固然是天文数字,对于你飞虹来说,八万四千两银子算个钱吗?” 郑芝龙听到这话,心中狂喜,赶忙跪倒在地上:“既然如此,一切全凭大哥安排,郑某信得过大哥!” 袁飞连忙扶起郑芝龙,笑道:“飞虹言重了,咱们既然结拜,就是兄弟。兄弟的事,袁某自然放在心上。” 茅元仪一边看着袁飞与郑芝龙交锋。 袁飞这一手,非常高明,让郑芝龙知道了朝廷的规矩,明白了自己的位置,明明收到郑芝龙五十万两银子,反而让郑芝龙欠他一个大人情。 郑芝龙虽然也算是人中龙凤,但是跟袁飞相比,简直就是孩童稚子一般。 翌日一大早,袁飞带着茅元仪,乘快船抵达皮岛。 毛文龙在总兵府正堂接见他们,态度比往日更加客气。 “袁飞拜见大帅!” “袁副总兵此来,有何要事?” 袁飞拱手道:“大帅,末将来为大帅送粮!” “送粮?” 毛文龙下意识地问道:“多少粮?” 毛承禄闻喜眼前一亮,心中暗忖:“算你小子识相!” 袁飞笑道:“六十万石上好大米,大帅以为如何?” “什么?” 毛文龙豁然起身:“六十万石粮食,你给了本帅,你不留下一粒粮食,如何养兵?” 袁飞吃完郑芝龙这个下家,开始吃毛文龙这个上家。 “大帅,这六十万石粮食,外加二十万两银子,买一个营头,加一座岛,不知道大帅意识如何?” 第108章袁飞一箭三雕 第108章 袁飞将郑芝龙想要接受朝廷诏安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然也说了郑芝龙的现在实力,郑家船队七八百艘,战船不下三百,能战之人数万,在台湾、日本、南洋皆有根基,若能为东江所用,如虎添翼。 毛文龙听完,捻须沉吟道:“郑芝龙这个人,本帅听说过,他愿意投东江,自然是好事。可本帅不明白,他为什么不投福建巡抚,不投登莱巡抚,偏偏要投咱们东江?” “因为郑芝龙被末将揍了一顿!” 袁飞将一个多月前,他率领虎翼营水师实验新船,遇到郑芝龙的船队,对方招呼不打,就想抢了袁飞的船,袁飞自然不客气,就把郑芝龙的船队揍了一顿,当时就击沉对方三十多艘船(吹牛),俘虏了九艘船,中途沉没两艘。 袁飞还将他勒索郑芝龙一百二十万石粮食的事情,告诉了毛文龙,毛文龙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怪不得……” “大帅明鉴,咱们东江,天高皇帝远,有海无陆,郑芝龙投过来,不用担心被文官拿捏,更何况……” 袁飞看向毛文龙:“郑芝龙跟末将结拜,他拜末将为大哥,末将琢磨着,他就成了末将的兄弟,也就成了大帅的子侄,往后东江要用他的船队,要借他的粮,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毛文龙眼中精光一闪,深深看了袁飞一眼。 这小子,聪明。 结拜这事,看似是袁飞和郑芝龙的关系,实际上把郑芝龙绑在了东江这条船上。 郑芝龙是袁飞的兄弟,自然也是毛文龙的子侄,往后调用他的船队。借用他的粮食,都有了名分。 而袁飞自己,既不得罪人,又成了郑芝龙和东江之间的桥梁,两边都离不开他。 一箭双雕。 正如毛文龙判断的那样,袁飞非常清楚,毛文龙的养子中的老大毛承禄是一个眼皮子浅的货,袁飞把郑芝龙拉进东江军,其实也是让他吸引火力。 当然,这也不算是袁飞坑郑芝龙,袁飞牵线搭桥,可以让郑芝龙的商队,收到大量在南方收不到的货物,比如羊,牛、战马,当然还有盐。 “郑芝龙想要什么官?” 袁飞道:“他原本想要参将,末将跟他说了朝廷的规矩,他愿意先做游击,不过他是海商,想要一座岛,作为往来日本、以及我们东江军的中转站,末将以来,朝鲜的济州岛就不错!” 毛文龙点点头道:“游击……本帅可以做主,这样,给他一个东江镇水师前锋营游击将军的名号,自领一营,驻地在……嗯,就驻在济州岛吧。那边本帅管不着,他自己经营,朝廷也说不出什么。” 袁飞心中大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大帅英明。” 毛文龙摆摆手,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腾霄,你这一趟,给本帅送了个大礼,不过本帅也得提醒你,郑芝龙这个人,野心不小。你用他,得防着他。别哪天被他反咬一口,哭都来不及。” 袁飞郑重抱拳:“多谢大帅提醒,末将谨记在心。” 又三日,皮岛上,郑芝龙运来的粮食,送到皮岛,东江军将士看着一袋一袋洁白的大米,眼睛都直了。 哪怕朝廷发了军饷,东江军依旧缺粮,而且是严重缺粮,现在好了,有这六十万石粮食,可以多吃大半年了。 七天之后,袁飞回到岛上,郑芝龙已经在码头等着,此时的郑芝龙脸色有些不太好,任谁被薅了二十万两银子,外加六十万石粮食,心情都好不了。 “大哥……” “飞虹,恭喜飞虹!” 袁飞掏出毛文龙的委任状,放在郑芝龙面前。 郑芝龙展开委任状,只见上面写道:“钦差平辽副总兵、挂征虏前将军印、左军都督府都督、领东江镇总兵官毛文龙,为委任事: 照得福建海商郑芝龙,素谙海务,久习舟师,今率所部船队慕义来归,情愿隶籍东江,共图恢复。该员忠义可嘉,材堪任用,合行委任。 兹委任郑芝龙为东江镇水师前锋营游击将军,统领本部船队,驻扎济州岛、台湾、澎湖一带,专司海上巡缉、护漕、御寇、征调诸务。该员所部兵船、器械、粮饷,许其自筹自备,东江镇不加干涉。遇有征调,听候本镇号令,策应辽东、登莱沿海防务。 合行给付札付,以便遵依行事,须至札付者。 上面还盖着毛文龙的大印,袁飞其实说他要接受郑芝龙的诏安,不能直接任命郑芝龙为游击将军。 袁飞带着郑芝龙进入叆河守备府的签事房,他望着郑芝龙道:“飞虹,让你掏二十万两银子,外加六十万石粮食,买一座你们郑氏基业,亏了吗?” 郑芝龙是海商,自然对济州岛并不陌生,这座岛面积超过一千百八平方公里,虽然面积远远不如台湾,但是,济州岛位于黄海东部、朝鲜海峡西口,恰好处于大明、日本和朝鲜三国海域的交界地带,处于多条重要航线的中心位置。 可以说,这简直就是东亚版的坡县。 郑芝龙起身朝袁飞长揖到地:“袁将军,不,大哥,从今往后,郑某这条命,就是大哥的了!” 袁飞拿郑芝龙的粮食和银子,送给毛文龙,毛文龙自然开心,当然,济州岛是朝鲜的,又不是他毛文龙的,就像当初的皮岛,这可不是毛文龙要的,而是朝鲜硬给的,就是害怕毛文龙连累朝鲜。 毛文龙问朝鲜要一座岛,驻扎东江军七八百艘水师战舰,朝鲜马上同意,迅速搬迁岛上的百姓,把济州岛空出来。 袁飞扶起他,笑道:“贤弟言重了。往后咱们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在海上,我在辽东,互为奥援,何愁大事不成?” 郑芝龙重重抱拳:“大哥说的是!” “飞虹,有一件事,我需要你的帮助!” “大哥请说,只要小弟可以做到!” 袁飞指着舆图上的永宁道:“你也看到了叆河岛太小了,我这岛上现在连民军加上俘虏,足足七八万人,我准备在永宁这里建一座船厂,安置将士们的家眷,你也知道,我这一次可把建奴打疼了,建奴不会善罢甘休,想借你的船队,把我虎翼营将士的家眷和一部分工匠,运到永宁港!” 郑芝龙还以为是什么大事,这件事,对于他而言,就是顺手而为,他现在在叆河还停着一百多艘船,这些船大部分都是大船,运载人的话,至少可以运五六万人。 “小事一桩!” 郑芝龙拍着胸口道:“保在小弟身上!” 茅元仪心中暗喜,永宁的计划,又多了一重保障。 袁飞又压低声音道:“飞虹,你要骑兵不要?” “骑兵?” 郑芝龙自然知道骑兵的重要性,别看在台湾,他的人马,远超过西班牙人,可问题是,他还真对付不了西班牙人,西班牙人在台湾有三百余骑的西班牙骑兵,这三百多骑兵一冲,上万人马,就会被一冲而散。 郑芝龙麾下的海盗也好,小矮子死士也罢,还真打不过西班牙人。 “我有蒙古俘虏将近五千人,他们都是出色骑兵,要的话,价钱好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