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八十年代,从深山狩猎傻狍子开始》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1985,我给你弄肉吃 一九八五年,桦林沟。 “耿向晖,你个丧良心的,给老娘滚出来!” 尖利刻薄的骂声直接冲进耿向晖的耳朵里。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男人!开门!” 耿向晖就在这叫骂声里,意识一点点被重新拼凑起来,这里是?这是,家? “咳,咳咳……” 耿向晖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出来,扭头看到了墙上挂着的老式日历,上面印着一行醒目的大字:1985年9月。 屋外,叫骂声还在继续。 “姓耿的,你家婆娘可是老师,文化人,怎么就找了你这么个无赖!” “今天不还钱,我就住你家不走了!我看你家白老师还有没有脸去学校教书!” 叫骂的是邻居王翠花,耿向晖为了给白微治病,家里欠了她三十块钱。 三十块,在1985年是一笔能压垮一个家庭的巨款。 所有的一切,都跟记忆里的那天分毫不差,前世就是今天,他被王翠花堵在门口骂的抬不起头。 村里人指指点点,说他是个吃软饭的窝囊废。 他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白微身上。 他对着妻子吼着说她当个穷教书匠有什么用,连三十块钱都拿不出来。 然后没隔几天,耿向晖就坐上了去城里的破旧班车。 发誓要混出个人样来,他再也没想过,这一走,就是和妻子的天人永隔。 耿向晖到死都记得,那封从村里寄来的字迹潦草的信。 信上说,白微为了送几个学生早点回家,抄了近路。 在黑瞎子岭,遇到了被盗猎者惊扰的熊瞎子,她把几个学生都护在了身后。 自己却…… “向晖,别,别出去,我跟她说……” 白微抓住他的胳膊,气若游丝,眼睛里全是哀求。 她怕耿向晖跟王翠花吵起来,更怕他一个冲动,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耿向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那只手上布满了裂口和冻疮。 他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径直走向木门。 木门打开。 耿向晖站在门口,眼前就看到一个身材粗壮的女人叉着腰,唾沫横飞。 正是王翠花,不远处,几个看热闹的村民探头探脑,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的笑。 “哟,终于舍得滚出来了?钱呢?三十块,少一分都不行!” 看到耿向晖出来,王翠花的骂声一停,三角眼一横。 “钱,明天给你。” 耿向晖的声音不大。。 “明天?哈哈,耿向晖,你睡醒没有?你拿什么给?全村谁不知道你是个只会做白日梦的懒汉!” 王翠花愣了一下,反问道。 “你除了会喘气,还会干啥?”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哄笑起来。 “五十块。” 耿向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天这个时候,我给你五十块,也是谢谢你能借钱给我们治病。” 王翠花听到他这么说,笑声戛然而止,她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啥?” 王翠花没了嘲讽,反复确认问道。 “三十是本金,另外二十,真的是感谢你,而且你这么骂的也有辛苦费。” 耿向晖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句。 王翠花回过神来,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她感觉自己被耍了。 “耿向晖,你敢消遣老娘!” “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就这一次。” 王翠花还是给了耿向晖机会。 砰! 耿向晖关上了门,转身一看,看见白微正撑着身体,靠在炕头,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他。 “我去隔壁小屋缓缓。” 耿向晖不忍心看着妻子,而且他现在感觉无比困倦,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等到夜晚降临,耿向晖终于睡饱了觉。 意识和身体彻底融为一体,前世的记忆已经完完全全的回来了,他现在只想好好再看看白微。 等他推开白微房间的门,就看到屋里点着一盏煤油灯光。 灯下,白微清瘦的背影奋笔疾书的写写改改。 她面前摊着一摞学生们的作业本,本子边角都卷了毛,纸张泛旧。 耿向晖目光停在妻子身上,见她左手捏起来一个干硬的窝头,就着一碟卜留克的咸菜。 小口小口的啃着,右手那支笔,没停下,在作业本上划出一个又一个红色的勾。 就是这个晚上,耿向晖记得清清楚楚。 前世的自己就是看着啃窝头的白微,心里的邪火怎么也压不住,自己冲她吼。 说她一个穷教书匠没出息,守着这破山沟能有什么前途。 于是两人爆发了结婚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隔天自己走了,白微也再没能等到他。 耿向晖的鼻子眼眶发酸,鼻涕眼泪不自觉的流出来,他赶忙抹了一把擦干净,慢慢的走到妻子的身边。 “向晖,再等等,我改完这点就去做饭。” 白微听见丈夫进来,以为他要催饭。 她忙于批改作业头也没抬,只当是他不耐烦了,声音疲惫的说道。 以往,耿向晖一贯如此。 不管什么时候,馋了饿了就要马上吃上饭。 稍微等一会儿就会大发雷霆。 耿向晖没说话,他走到她身后,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和灯光下那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耿向晖缓缓抬起胳膊。 此刻的白微正要翻一页作业本,身后一只大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窝头。 白微愣住了,手里的东西一空。 她下意识地抬头,刚要起身做饭,二人四目相对。 她看着耿向晖的眼神,里面没有往日的不耐烦,没有嫌弃,也没有整日做白日梦的野心。 “你……” 白微的心猛地一跳,她刚说出一个字。 就看到耿向晖把窝头扔在桌上,发出梆的一声闷响。 他伸出手,抓住了她那只拿着笔的手,带着一股男性的力道。 白微手腕一缩想挣脱,耿向晖却握得更紧。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她手背上的裂口,白微猛的发疼,身体僵在原地。 耿向晖感受到白微那粗糙的手背像一把砂纸,顿时感觉心疼不已,力道也下意识地放轻了。 “别吃了,伤胃。” 耿向晖缓缓说道。 白微彻底懵了,耿向晖他在关心自己? 这怎么可能? 耿向晖不是一直嫌弃家里的伙食,嫌弃她没本事,不能让他顿顿吃上肉吗? “以后。” 耿向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的说道。 “再也别吃了。” 说完,耿向晖松开她的手,慢慢的凑近了些。 一股男人身上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白微紧张得屏住了呼吸,身子不自觉地向后仰。 “你想干什么?” 白微话音未落,只见耿向晖抬起另一只手,用粗糙的手笨拙的擦过她的嘴角,沾着的一点窝头的碎屑被他擦干净。 白微感觉自己的脸发烫,从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耳尖,这个男人,是她的丈夫耿向晖吗? 他不是喝醉了,就是撞了邪,白微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 不等她想明白,耿向晖已经直起身,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大步走到墙边。 墙上挂着一杆老旧的单管猎枪,枪管和枪托都磨得发亮,有些地方还生了一层锈。 那是耿向晖的爹留下的东西,也是这个家除了这间土坯房,最值钱的家当。 耿向晖取下猎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 他的动作沉稳,有力,和以前那个毛毛躁躁的样子,判若两人。 “等我回来。” 耿向晖没有回头的说道。 “给你带肉吃。” 话音落下,他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直接消失在门外的夜色里。 砰。 门被夜晚的风带上轻轻合拢。 屋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煤油灯的火苗,还在轻轻跳动。 白微呆呆的坐在原地,伸手重新握住那支笔,可自己却一个字也写不下去。 低头看看桌上那个啃了一半的窝头,又看了看碟子里那黑乎乎的咸菜。 心里不禁纳闷,她的丈夫耿向晖,一夜之间到底怎么了? 第一卷 第2章 老槐树傻狍子 门外,冷空气让耿向晖打了个激灵,他抬头看见了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在城里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出租屋里,他已经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星空,握了握手里的猎枪。 这杆枪,前世自己嫌弃它落后,进城后就再也没碰过,可现在这冰冷的铁家伙,是唯一的依靠。 自己要去弄肉吃,给白微弄肉吃。 耿向晖脑子里不断出现前世的记忆,仿佛有一张地图是关于这片大兴安岭的宝藏地图。 大到金矿的矿脉走向,小到哪棵树下长着一窝极品的猴头菇。 前世几十年的信息,像电影一样在他脑中清晰无比。 而今晚,就有一个现成的便宜,东山头,那棵歪脖子老榆树下。 耿向晖记得村里的二赖子王虎子,就是在那捡到了一头撞死在树上的傻狍子,那头狍子足有一百多斤重。 而王虎子靠着这头狍子换了钱,风光了好几天,还在他面前炫耀。 说他耿向晖连个娘们都喂不饱,前一世耿向晖气得差点跟王虎子拼命。 “这一世这头狍子是老子的了。”耿向晖发狠的自言自语道。 他分辨了一下方向,迈开大步,朝着东山头走去。 耿向晖的脚步又快又稳,这片山林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前世,在耿向晖无数个夜里,自己都在梦里回到这里,回到这片出生长大的地方。 夜里的山林,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东山头不远,以耿向晖的脚程,半个多小时就到了。 远远的他就看见了那棵熟悉的歪脖子老榆树,老榆树树干粗壮,树枝杈子伸向夜空。 耿向晖放轻了脚步,将猎枪端在胸前慢慢靠近。 他虽然知道剧情,但山里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有别的野兽闻着味过来了,也是个麻烦。 借着星光,耿向晖看见就在那棵老榆树粗大的树根下,趴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一动不动。 “来了,就是它!”耿向晖暗自喊道。 他压低身子,把怀中的猎枪抱得更紧。 他抬腿一步步靠近,每一步都落在松软的土上,尽量不发出一丁点声音。 夜风从山林里穿过,带着草木泥土的腥味,吹得他后脖颈凉飕飕的。 就在离那棵歪脖子老榆树还有十几步远。 他停了下来,蹲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仔细观察。 那个黑影一动不动,耿向晖没有急着上前。 前世的记忆告诉他,这头狍子是撞树死的。 可万一有别的野兽闻着血腥味过来抢食,他就得费一番手脚了。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只有远处几声模糊的虫鸣。 “安全。” 耿向晖心里暗想,思忖片刻后,耿向晖站起身端着枪再次靠近猎物。 借着天上稀疏的星光,耿向晖终于看清了。 那确实是一头狍子,个头还不小,看那壮硕的体型少说也有一百来斤。 狍子的脖子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歪着,脑袋边上的槐树干上,还沾着血和脑浆子,一条后腿还保持着向前蹬的姿势。 仿佛时间就定格在了它全力冲撞的那一刻。 这倒霉蛋,天黑看不清路,一头撞死了,跟前世王虎子吹嘘的一模一样。 耿向晖走到跟前,用枪管捅了捅狍子的身体,软塌塌的没有一点反应。 他蹲下摸上狍子的身体,感觉还有点余温。 说明刚死没多久,又摸了摸狍子脖颈处,骨头都碎了,真是个倒霉的傻狍子。 他没有马上动手,而是绕着老榆树走了一圈,仔细检查着周围的环境。 耿向晖记得,王虎子发现这头狍子的时候。 天都快亮了,现在离天亮还有好几个钟头。 他有足够的时间,再次确认四周没有危险后。 耿向晖把猎枪靠在树干上,从后腰抽出一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这把刀是他爹留下来的,刀刃上还有几个小小的缺口,是他小时候不懂事,拿去砍石头弄的。 他握着冰冷的刀柄,深吸一口气。 一下子抓住狍子的一条后腿,猛的用力将狍子翻了个身,肚皮朝上。 随即耿向晖用膝盖抵住狍子的身体,手里的柴刀精准地从狍子的脖颈处划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前世在城里,什么脏活累活他没干过,有一阵子在屠宰场帮工,杀猪宰羊,早就练出来了,没想到这身本事,今天就用上了。 温热的血涌了出来,空气里立刻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耿向晖没有停顿,他必须尽快放血,这样处理出来的肉才不会有腥臊味。 等血放得差不多了,耿向晖开始剥皮。 他的刀法很稳,从脖颈的切口处下手,刀尖贴着皮肉分离。 这很考验他的技术,既不会割破完整的狍子皮,也不会在皮上留下太多肥油。 这是一张上好的公狍子皮,冬天可以给白微做一件皮袄。 耿向晖把整张皮完整地剥下来,仔细叠好,放在一旁干净的草地上。 接着是开膛破肚,取出内脏,狍子心,狍子肝,还有狍子肚,这些都是好东西,白微身体弱,吃这些最补。 随后,他用随身带的麻绳,把狍子的四蹄捆结实,打了个死结。 至于剩下的肠子之类的,耿向晖直接扔在了远处,算是给山里的野兽们留点宵夜。 做完这一切,耿向晖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看着眼前这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狍子肉,心中开始幻想白微开心的样子。 耿向晖站起身,将剥好的皮和内脏捆在一起背在背上,弯腰双手抓住狍子的两条前腿,猛地一使劲。 “起!” 耿向晖低吼一声,近百斤的狍子被他奋力扛在了肩上。 这个分量压的耿向晖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媳妇儿,我给你弄到肉了。” 耿向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狍子的重量均匀地分布在肩膀和后背上。 他迈开大步,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来时的路,耿向晖走得轻快,回去的路,却异常艰难。 每一步,他都感觉脚下的土地在往下陷,汗水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流,后背和胳肢窝也都是汗水。 耿向晖没有停下休息,不知走了多久,当他满身露水。 扛着那头狍子出现在村口时,太阳刚刚升起,远处的桦林沟村,已经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还没走到村子,耿向晖就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第一卷 第3章 我家的肉只给媳妇儿吃 耿向晖的脚步加快了些,他要在全村人都起来之前,把这头狍子扛回家,给白微一个惊喜。 当他扛着巨大的猎物,出现在村口那条熟悉的黄土路上时,就听到一声铁桶落地的声音。 “哐当!” 早起拾粪的王翠花,手里的铁桶掉在了地上,指着耿向晖,嘴巴张了几下,才发出声音。 “向,向晖?” 王翠花的声音带着不敢置信,眼睛瞪得老圆了。 “唉呀妈呀!你,你这是……打,打到狍子了?” “吱呀”一声,旁边张家的院门被推开,张老三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来。 “大清早的,嚷嚷啥呢?” 当张老三看到耿向晖和他肩膀上那头巨大的狍子时,嘴里的话瞬间噎住了,眼睛瞪得比王翠花还圆。 “我的娘欸!” 张老三一声怪叫,彻底把左邻右舍都给喊醒了。 一时间,一扇扇木门被推开,一个个脑袋从门后探了出来。 “咋了咋了?” “快看!是耿家那小子!” “他肩膀上扛的是啥?狍子?那么大个儿?” 村民们像炸了锅一样,纷纷涌出家门,围了过来,对着耿向晖和他肩上的狍子指指点点。 “这,这是向晖打的?他不是连鸡都不敢杀吗?” “昨天晚上还听见他跟白老师吵架呢,这就进山了?还打了头狍子回来?” “这小子转性了?” 人群中,村里的二赖子王瘸子也挤了过来,他看到耿向晖肩上的狍子,眼珠子都红了,酸溜溜地说道。 “指不定是哪个猎户下的套子,让他小子给捡了便宜。” 这话一出,周围立刻有人附和。 “就是,就他那两下子,还能打到狍子?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面对众人的议论和怀疑,耿向晖一言不发。 他只是对着最先发现他的王翠花,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她的问话。 耿向晖扛着那沉甸甸的猎物,迈开脚步朝着自己家那间土坯房走去。 “妈呀,这是你打猎的?” 白微本来着急耿向晖一夜没回家,现在看着他背着一个整个的狍子回家,不由的问道。 耿向晖嘿嘿一笑,将狍子一把子扔到地上。 “媳妇儿,今天炖肉吃。” 耿向晖扯着脖子喊道。 话音未落,院门外传来一个粗声大气的喊声,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熟稔。 “哟,向晖兄弟在家啊!这是准备要炖肉呢?这么带劲,怎么不等哥哥我一口!” 随着话音,一个精瘦的,颧骨高耸的男人已经自来熟地推开了院门,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 耿向晖不由的皱起眉,来人是耿向晖的堂哥,耿富贵。 这人在村里也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平日里靠着一张巧嘴,东家蹭一顿,西家摸俩鸡蛋,日子过得比谁都舒坦。 以前的耿向晖,没少跟他混在一起喝酒吹牛,两人算是一丘之貉。 耿富贵的鼻子尖得很,一进院子,目光就死死锁在了屋檐下那头被开膛破肚的狍子上,咽了咽口水,眼睛里冒出绿光。 “我的老天爷,向晖,你这是发了横财了?这么大的狍子,你从哪弄的?” 耿富贵一边说,一边就往屋里走,眼睛已经瞟向了狍子。 白微下意识的有些局促,按照村里的规矩,家里来了客,没有不让进屋的道理。 她刚要开口喊一声“富贵哥”。 耿向晖侧过身子,他没有回头,像一堵墙,正好挡在了耿富贵和白微之间,也挡住了耿富贵看向狍子肉的视线。 “向晖,你这是干啥,挡着哥的路了。” 耿富贵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僵了僵。 “这狍子肉是个你补身子的,你先剌上块肉去炖,剩下的我整。” 耿向晖侧过头和白微说道。 耿富贵完全没想到耿向晖丝毫没有让他进屋吃饭的打算,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还是一脸的喜色。 “我帮你收拾,咱兄弟俩你可别跟我客气。” 耿富贵说罢,就要往前走伸手就要去抓狍子的后脚。 “媳妇儿,先去做饭。” 耿向晖再次催促白微。 白微不明所以,看着耿向晖与以往不同的状态,也不敢多问更不敢不听话。 于是从进屋厨房找了把斩骨刀,割下二斤狍子肉端回厨房,斩骨刀就留在狍子身上。 耿向晖看自己媳妇儿回屋,这才蹲下拎起斩骨刀开始对着狍子肉大卸八块。 “老弟,你这跟谁发邪火呢?哥又不跟你媳妇抢,这肉有的是,等下给我顺点儿回去呗,咱哥俩今天喝两盅。” 耿富贵看着耿向晖手中斩骨刀舞的飞起,问道。 他好歹是当哥的,在村里混了这么多年,谁不给他几分面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遇。 说着,耿富贵就想绕过耿向晖,自己去厨房拿刀切肉。 “我媳妇身子弱,好久没见过油腥了,这肉是给她补身子的。” 耿向晖终于有了反应,手上停止动作,他转过身,正对着耿富贵,颇为不满的说道,手里那把斩骨刀还在滴血。 “这么大一只,你媳妇吃不完。” 耿富贵没听出耿向晖不爽的语气,还在打哈哈的说着。 耿向晖猛地站起身,抬手啪的一下就把斩骨刀剁在门梁上,嗡的一声,刀身借着他的手劲微微发颤。 他的身形比耿富贵高大,这么一站直接把耿富贵吓了一跳。 “你想吃?” 耿向晖咬着后槽牙开口了问道。 耿富贵下意识地点点头。 “山就在那,自己去打。” 耿向晖冷冷说道。 耿富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这是耿向晖指着鼻子骂他没本事,吃白食呢。 “耿向晖!你他娘的什么意思?出息了是吧?打到一头狍子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我可是你哥!你家吃肉,连口汤都不给哥喝,传出去,不怕村里人戳你脊梁骨?” 耿富贵一下子来气,指着耿向晖骂道,他把“哥”这个字咬得特别重。 “怕?我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个当哥的,给我送一碗米过来?” “我媳妇生病,没钱买药,只能熬着的时候,你这个当哥的,在哪?” “现在闻着肉味了,跑过来跟我论兄弟,讲情分了?” 耿向晖每说一句,就往前走一步,耿富贵被他逼得连连后退,最后被门槛绊了一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狍子,我媳妇能吃,我能吃,你不能,滚!” 最后一个字,耿向晖从牙缝里挤出来。 第一卷 第4章 浓郁的肉香味 耿富贵从地上爬起来,脸上又臊又气。 他看看耿向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再看看那把还嵌在门框上的柴刀,没敢造次,心想只能另想办法,让耿向晖服软。 “行,耿向晖,你行!你给我等着!” 耿富贵撂下一句场面话,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院子。 白微听到外面平息下来,这才怯生生的走出来,呆呆地看着丈夫。 他的背影宽厚,挡住了外面所有的风雨。 此刻她心里乱糟糟的,一方面觉得丈夫做得太过火,这下把堂哥彻底得罪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可当耿向晖说出“这肉,是给她补身子的”那句话时,白微只感觉一股滚烫的暖流,又不受控制地涌遍了全身。 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自己。 “向晖……”白微小声开口。 “你……你不该这样跟富贵哥说话的,他会到处乱说的。” “他说什么?”耿向晖拔下门框上的刀,在水盆里洗干净,头也不回地问道。 “说你……小气,不念亲情……”白微担心的回答道。 “那就让他说。”耿向晖拿起一块干净的布,慢条斯理地擦着刀身上的水。 “嘴长在他身上,我还能管住他不说?” “我只问你,肉做好了吗?汤好喝吗?”耿向晖转过身看着白微。 “还没,不过我觉得肯定好喝。”白微一愣,下意识地点头。 “那就行了。”耿向晖把刀放好,走到她身边。 “别人的嘴不重要,你吃饱了身子暖和了才重要。” 说完,耿向晖拉过白微那只没涂油膏的手,又挑起一坨凝固的白色油脂,仔仔细细地给她涂抹。 他的动作很笨拙,力道却很轻。 “你的手裂了,擦这个管用。”耿向晖边擦边说道。 白微的手在抖,心也在抖,眼前耿向晖的这双手,她记忆里只会打牌,只会端酒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温柔了? 看着他低垂的眼帘,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心里那点对耿富贵的担忧,不知不觉就散了。 是啊,别人怎么说,有那么重要吗?这么多年。 别人说了那么多闲话,说她一个城里来的老师,嫁了个不争气的懒汉。 日子过的苦,她不也熬过来了,可今天这碗肉汤,这罐油膏,这份不讲道理的维护,却让她觉得,过去那些苦,好像都不算什么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砸在耿向晖的手背上。 “怎么又哭了?”耿向晖抬头,有些手忙脚乱,“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没有,煮肉烧火的时候,给烟呛到眼睛了。”白微给出了一个蹩脚的借口,随即摇摇头,语气虽然带着哭腔,却笑了出来。 耿向晖看着白微泪中带笑的脸,他没再说话,只是更认真地处理起那头狍子。 狍子皮已经完整地剥下来,耿向晖整理好晾在衣杆上,心里想着这个可是大宝贝,晾干了能卖个好价钱。 狍子肉,嫩的里脊和后腿留着给白微炒菜吃。 剩下的用盐腌起来,做成肉干,能放很久,再那一些出去换钱,就能还上王翠花的钱了。 当然,耿向晖看向狍子骨头,心里想着这些也不能浪费,全都剁开,好多天都能白微熬汤。 还有狍子下水,洗干净了,用辣椒炒,也是一道下饭的硬菜。 耿向晖一边处理,一边不自觉的开始跟白微说着自己的盘算。 白微就坐在小板凳上,呆呆的看着。听着丈夫的絮叨,这还是她那个游手好闲,连杀鸡都嫌血腥的丈夫吗? 这利落的刀法,这处理猎物的从容,比村里最好的老猎户还要熟练。 二人只等着狍子肉熟了,大快朵颐。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噼里啪啦的柴火爆裂声,紧接着浓郁的肉香味开始从厨房里飘散出来。 白微和耿向晖二人急忙忙的回到厨房里,耿向晖守着灶火,将撇去的浮沫倒掉,只留下奶白色的肉汤在锅里咕嘟咕嘟的翻滚。 肉汤炖好了,耿向晖拿出家里最好的一个大海碗,盛了满满一碗,肉汤上还飘着几点亮晶晶的油花。 “快喝,热乎的,暖暖身子。” 耿向晖小心翼翼地端着碗,走到白微面前。 白微接过碗,入手滚烫,她吹了吹气,小心翼翼的送到耿向晖的嘴边。 “你先喝。” 白微说道,耿向晖嘿嘿一笑,喝了一小口。 “该你了。” 耿向晖看着白微一小口一小口的喝下肉汤,直到碗中见底,耿向晖伸出手,从白微手里接过那只碗。 又拿起锅边的勺子,舀了满满一勺肉重新添满,推回到白微面前。 “媳妇,不喝汤了,多吃肉。” 白微感觉到丈夫身上的变化,让她感到陌生,又感到是难以言喻的安心。 她低着头,一滴滚烫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了碗中,泪水决了堤,再也止不住。 “山里危险,下次……还要去?”白微声音温柔,哽咽说道。 “不哭了,山里还要去。”耿向晖的回答都没有半点犹豫。 他看着白微迷人的的眼睛,又看着她白皙的脖颈,感觉自己腰间发麻,脑中有些浮想联翩。 自己的媳妇温柔美貌,上一世怎么就舍得离开,让她守活寡。 正在耿向晖想进一步试探,院子外头,却猛地炸开一声怒吼。 “耿向晖,你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我滚出来!” 是耿富贵的声音,比刚才更多了几分气急败坏。 白微的身子害怕的抖了一下,心又悬了起来。 “待在屋里,别出来。” 耿向晖的脸瞬间冷了下去,他把白微拉到自己身后,他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门外,不止耿富贵一个人,他还带了两个村里的闲汉。 都是平时跟他混的,此刻正一左一右地站着,给他壮胆。 看热闹的村民更多了,把不大的院子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混蛋,你还敢出来?” 耿富贵见耿向晖走出来,吐了口唾沫,一脸横肉都在抖。 “吃了几天饱饭,忘了自己姓啥了?连你哥都敢骂,今天我要是不给你松松皮,你都不知道桦林沟谁说了算!” 耿向晖冷笑一声,狠狠瞪着更富贵。 第一卷 第5章 谁都不能欺负你 耿富贵今天丢了这么大的人,这口气要是不找回来,以后在村里还怎么抬头。 “说完了?”耿向晖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 耿富贵没想到他还是这副死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 他冲着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给我上,教教他怎么做人!” 耿富贵自己也挥起拳头,朝着耿向晖的脸上就砸了过去。 村民里有人发出了惊呼。 就在这时,白微从耿向晖身后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了他面前。 她脸都被吓白,可眼睛却瞪着耿富贵,一步也不退。 “你们不许打他!” 白微鼓足勇气喊了出来。 耿富贵挥到一半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再浑,也不会动手去打村里小学的老师,周围好几个村的孩子都要靠着白微。 耿向晖看着白微挡在自己身前,心里难受。 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一把将白微拽到自己身后护住。 院子门口围观的村民一下子都闭嘴了。 “你动我们一下试试。” 耿向晖终于开口了说道。 “哼,躲在女人后面算什么本事?” 耿富贵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嘴上不依不饶的吼道。 “我今天,能从山里扛回一头狍子。” 耿向晖又往前走了一步,耿富贵就再退一步。 “明天,就能扛回别的。” 耿富贵冷哼一声,见耿向晖走过来,心里发狠,抬手继续打出一拳。 耿向晖一把将他的拳头拧住,反手一拧,耿富贵“哎哟”跪下。 他再次手腕一送,耿富贵脸贴泥巴惨叫。 围观人群哄然退半步,耿向晖踩住他后背,压低嗓子道: “你要是再来找事,敢再伸手碰我媳妇,我让你爬回去!” 耿向晖说罢,狠命瞪着耿富贵,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让你们在桦林沟,待不下去。” 这话说完,耿富贵带来的那两个闲汉,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悄悄地往后挪,想离这场风波远一点。 耿富贵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心里知道耿向晖不是在开玩笑,眼前这个人真的敢。 耿富贵爬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连他带来的那两个人都顾不上了,转身就跑。 那样子,比上一次还要狼狈。 院子门口,围观的村民看着耿向晖。 互相小声说着这还是那个成天游手好闲,见了谁都点头哈腰的耿家懒汉吗? 这分明就是一头护食的恶狼。 耿向晖没管别人怎么看,他转过身。 看到白微还在发抖的肩膀,什么话也没说。 脱下自己身上还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拉着她的手,走回了屋里。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看见没,看见没?耿富贵踢到铁板了!” 人群里,王翠花捅了捅旁边的婆娘。 “这向晖,跟换了个人似的,那眼神,乖乖,吓死我了。” “可不是,刚才那话说的,我听着都腿软,他说让耿富贵在村里待不下去,就肯定有那本事。” “他啥时候会打猎了?还这么厉害?” “谁知道呢,不过啊,你看他护着他媳妇那劲儿,啧啧,白微这下是苦尽甘来了。” “也是,以前咱们都说白微嫁亏了,现在看,指不定是谁有福气呢。” 耿向晖转性了,这个消息比他打回一头狍子,还要让人震惊。 屋里,白微还愣愣地站着,身上披着他的外套,上面有他的味道,男性的味道。 她看着耿向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喉结上下滚动。 刚才他护着自己的样子,他说的每一句话,还在她脑子里一遍遍地回放。 “向晖……” 她小声开口。 “太得罪他了,他以后肯定会找你麻烦的。” “他不敢。” 耿向晖放下水瓢,用手背抹了下嘴,说道,说得斩钉截铁。 他太了解耿富贵这种人了,欺软怕硬,你越是软弱,他越是蹬鼻子上脸,你只要比他狠一次,他就一辈子都怕你。 前世,他就是太软了,才让那么多人骑在头上,这一世,他要换个活法。 “吓到了?” 耿向晖喝完水,走到白微面前,伸出手,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白微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不是被耿富贵吓到了,而是被耿向晖,她抓住了耿向晖的手。 “下次,别这样了,我怕……我怕你出事。” 白微轻轻温柔的说道。 耿向晖的心,被她这句话狠狠地撞了一下,他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的。 “不会的。” 耿向晖向她保证道。 “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你。” 夜深了。 两人吃完了狍子肉,二人围着灶火,耿向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坐在灶火前,看着跳动的火焰。 白微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烟火气,还有一股淡淡的汗味,是男人的味道,让她脸颊发烫,心也跟着乱了节奏。 “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耿向晖站起身,走到了外屋的火炕上,那是他睡觉的地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白微就醒了,她一睁眼,就闻到一股肉香。 她起身走到外屋,看见耿向晖正蹲在灶前烧火,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正炖着肉。 “醒了?” 耿向晖回头看了她一眼。 “马上就好,喝碗热汤再去学校。” 白微心里一暖,走过去想帮忙,却被他拦住了。 “不用你,去洗漱吧。” 耿向晖说道,等白微洗漱完,耿向晖已经盛好了两碗肉汤,还拿了两个窝头,肉汤上飘着油花,香得人直流口水。 白微小口喝着汤,心里暖烘烘的,这是她嫁过来之后,第一次吃上丈夫做的早饭。 吃完饭,耿向晖从挂着的半扇狍子上,用柴刀砍下一大块最精的后腿肉,得有四五斤重,用干净的油纸包好。 “你这是干啥?” 白微看他这架势,急了。 “给你带学校去。” 耿向晖把肉包递给她。 “你跟孩子们都太瘦了,补补。” “向晖,这太多了。” 白微连连摆手。 “这肉能卖不少钱呢,家里……” “钱的事你别管。” 耿向晖打断她,语气不容商量。 “让你拿着就拿着,听话。” 耿向晖把肉包硬塞到白微怀里,又拿起她放在桌上的教案本,一并拿在手里。 “我送你。” “啊?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白微脸一红,村里哪有大男人送媳妇上班的,让人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第一卷 第6章 榛蘑旁的野猪蹄子印 耿向晖没说话又把猎枪背到身后,他把枪带勒紧,拉开门走了出去。 白微抱着那个沉甸甸的肉包,迟疑了一下,还是快步跟了上去。 清晨的桦林沟,空气清冽,土路被昨夜的露水打湿,有些泥泞。 耿向晖走在前面,步子迈得很大。 遇到有水坑的地方,他就伸手拉白微一把,或者干脆用脚把旁边的干土踢过来垫一垫。 他一句话不说,白微也默默地跟在后面。 路上遇到了几个早起下地的村民。 看见他俩一前一后地走着,耿向晖还帮白微拿着东西,一个个都瞪大了眼睛,像是见了鬼。 “那不是向晖吗?送他媳妇去上学?”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懒汉还会疼人了?” “你没看昨天他护着媳妇那劲儿,跟老母鸡护崽子似的,啧啧,变了,天变得了。” 议论声不大,但还是飘进了白微的耳朵里。 她的脸更烫了,头也埋得更低,可心里,却一点也不反感。 “你看他们,又在看你。” 白微的声音很小,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抱着那个油纸包的手指紧了紧。 耿向晖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几个聚在村头闲聊的婆娘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他浑不在意。 “让他们看。”耿向晖说。 “以后看的时候多了,得习惯。” 白微没吭声,只是加快了脚步。 耿向晖放慢了些,好让她跟上,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眼睛望向路边林子的一片潮湿地。 “怎么了?” 白微也跟着停下。 “等一下。” 耿向晖说着,把白微手里的教案本和肉包都接过来,随手放在路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自己则拐进了林子里。 白微有些不安的等着耿向晖,没一会儿。 就看到就走了出来,手里捧着几朵肥嘟嘟的、还带着露水的蘑菇,菌盖是褐色的,圆滚滚的。 “榛蘑,刚冒头的,嫩得很。” 耿向晖把蘑菇凑到她面前。 “等中午你给孩子做个蘑菇炖肉。” 白微看着那几朵蘑菇,又看看耿向晖,他脸上还带着点兴奋,像个献宝的孩子。 “这玩意可是好嚼头,孩子肯定高兴,你咋一下子就能找到?” 白微眼睛都亮了。 “我就是有这个本事。” 耿向晖随口答道,心里却在想,前世为了给城里的老板凑一道野味,他把这山里能吃的不能吃的都研究透了。 “前面应该还有。” 耿向晖指了指林子深处一点的地方。 “就在这附近,不走远,我带你去摘点。” “好吧,就一会儿。” 白微看着天色还早,小声说道。 耿向晖嘿嘿笑了,拉起白微的手就往林子里走,二人边检边走,走的小林子的深处。 “这么多!” 白微惊喜地叫了一声,挣开他的手,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采摘起来。 耿向晖没动,他站在白微身后,警惕地环顾四周,耳朵捕捉着林子里的一切声音,他没忘前世的白微,就是死在山林猛兽的爪下。 不过片刻,耿向晖脸上的笑意陡然不见,他猛地拉着白微的手腕。 “别采了,快走。” 耿向晖沉着的说道。 白微正为又发现一片新生的蘑菇而高兴,被他这么一拽,心里有些莫名其妙。 “怎么了?你看这儿还有好多。” 她蹲着没动,还想把手里刚摘的几朵给他看。 耿向晖没看蘑菇,他的眼睛扫视着周围的林地,鼻子用力嗅了嗅,鼻息间有股子若有若无的土腥味和骚臭。 “有动物,我们快走。” 耿向晖语气加重,直接弯腰把白微从地上拉了起来,白微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他稳稳扶住。 白微这才发觉不对劲,耿向晖的神情,也立刻警觉起来。 “你跟着我,别出声,慢点走。” 耿向晖把白微护在身后,空着的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背后的猎枪枪托上。 耿向晖没有选择原路返回,而是朝着侧面一个地势稍高的方向退去。 每一步都踩在厚厚的腐叶上,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 白微被他拉着,大气都不敢出,只能死死跟着他的脚步。 走了大概几十步,耿向晖停了下来,指了指旁边一棵松树底下被拱得乱七八糟的地面。 “看见没?” 他压着嗓子问。 白微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里的泥土被大面积翻开,还混着一些被啃断的草根,像是被什么东西用犁过一遍。 “这是?” 白微问道。 “野猪。” 耿向晖吐出两个字。 “刚走没多久,土还是湿的。” 白微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桦林沟的人都知道,山里最不好惹的,不是狼,也不是熊瞎子,而是发起疯来的野猪。 尤其是拖家带口的母猪,那玩意儿横冲直撞起来,枪都未必打得住。 “我们是上风口,它闻不到味儿。” 耿向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它要是想过来,刚才就过来了。” 耿向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一点不敢放松。 前世,他在这片山里混了小半辈子,太清楚野猪的习性了。 这东西看着笨,其实精得很,领地意识又强。 这片榛蘑地,八成就是它的食堂。 刚才那股子味道,加上这新鲜的拱地痕迹,说明那头畜生就在附近。 耿向晖拉着白微,继续往高处走,眼睛一刻不停地在四周的灌木丛和密林里搜索。 他又指了指一处泥地上的痕迹。 “你看这蹄子印。” 耿向晖说道。 白微凑过去看,那是一个很深的印子,前端尖,后端分成两瓣,比成年男人的拳头还要大一圈。 “印子深,但是边缘清晰,说明这头猪分量足,但是不急,是在溜达。” 耿向晖像个老道的猎人,给自己的学生上课。 “要是边缘有炸开的泥,那就是在跑。” 听村里老猎户说过,野猪有个习性,叫“投林”。 它们早上出来拱食,中午前后会找个隐蔽的、通常是朝阳的林子或者草窝子睡觉,雷打不动。 白微听得一愣一愣的,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个懒汉丈夫,居然懂这么多山里的门道。 “再走一段就安全了。” 耿向晖侧耳听着林子里的动静,除了风声和鸟叫,没有别的异响。 可他心里的那根弦,反而绷得更紧了。 太安静了,这不正常。 第一卷 第7章 狩猎野猪,保护媳妇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下来,落在白微的头发上。 就在这时,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树枝折断声。 紧接着,是一阵粗重的喘息,耿向晖的脸色瞬间变了。 耿向晖猛地一步上前,将白微一把拉了起来,死死护在身后。 “别动,别出声!”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氛骤然紧张。 白微被他这一下弄懵了,刚想问怎么了。 就看见前方十多米外的一片灌木丛剧烈地晃动起来。 一个黑乎乎的、壮硕如小牛犊的庞然大物拱开灌木,冲了出来。 “是头野猪,可能是咱们带的肉引来的。” 耿向晖唾了一口,压低声音说道。 野猪浑身覆盖着粗硬的黑色鬃毛,一双小眼睛闪着凶光。 嘴边两根长长的獠牙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它显然也发现了耿向晖和白微,停下脚步。 前蹄不安地刨着地上的腐叶,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威胁声。 白微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尽,她不由自主的抓着耿向晖胳膊的手。 耿向晖没有回头,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头野猪身上。 把被白微抓得生疼的手抽了出来,又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站到那棵树后面去,别出来。” 耿向晖指了指旁边一棵足够粗的老树。 “不行,我也能帮你。” 白微断然拒绝,她每天送学生回家,也是经常走树林,有危险从来都不是躲在后面。 耿向晖一愣,这才觉得白微并不是弱不经风的女人,她从不是自己的依附。 “媳妇儿,你也没带家伙事儿,这次就看我的本事。” 耿向晖挥挥手,还是坚定让白微先躲起来。 白微看他这么坚决,自知自己没带武器,只能听从耿向晖的安排。 耿向晖见白微躲好,把背后的猎枪取了下来。 低头检查了一下火药和铅弹,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很稳。 他身体没动,对面的野猪似乎感觉到了威胁,刨地的蹄子更快了。 一人一兽就这么对峙着,空气里只有野猪喉咙里发出的呼噜声 说时迟那时快,耿向晖一把枪托抵在肩窝,眯起一只眼,准星,野猪的脑袋,三点一线。 他没有急着开枪,心想着打野猪。 这畜生头骨又厚又硬,除非打中眼睛。 不然一枪下去,顶多给它挠个痒痒,反而会彻底激怒它。 最好的位置是脖子下面,靠近前腿的地方,那里是心脏。 就在这时那头野猪忍不了了,发出一声嘶吼,四蹄一蹬,直愣愣地冲了过来。 地上的腐叶被它拱得漫天飞,一股腥臊的恶风扑面而来。 “啊!” 白微在树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她有一股冲动想要冲出去和耿向晖并肩作战。 “别动!” 耿向晖吼了一声,身体纹丝不动,稳得像一尊雕像。 近了,更近了,就是现在! “砰!” 一声巨响在林子里炸开,惊起了一群飞鸟。 耿向晖的肩膀被后坐力震得生疼,枪口冒出一股浓浓的白烟。 冲锋中的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前冲的势头被打断了。 但它没有倒下,一颗铅弹在它左前腿的根部炸开了一个血洞,鲜血喷涌而出。 它晃了晃脑袋,一双赤红的眼睛锁定了耿向晖。 放弃了直线冲撞,转而用仅剩的三条腿,划出一个弧线,试图从侧面攻击。 “他娘的,这枪的准头还是差了点,打偏了。” 耿向晖心里骂了一句。 他迅速将猎枪放平,手以最快的速度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火药和新的铅弹,开始装填。 这个过程很慢,至少在面对一头暴怒的野猪时,慢得让人绝望。 白微从树后探出头,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向晖!快跑啊!” 她喊道,再一次要上前保护耿向晖。 “躲回去!别出来!” 耿向晖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不停,嘴里吼道。 野猪已经调整好方向,再次发起了冲锋,这次的速度更快,也更疯狂。 耿向晖刚把铅弹塞进去,还没来得及用通条压实。 野猪就已经冲到了五米之内。 来不及了! 耿向晖当机立断,扔下手里的通条,一把将猎枪抄起来,也顾不上瞄准了,对着野猪那硕大的脑袋,就扣动了扳机。 “砰!” 又是一声巨响,这一枪几乎是顶着野猪的脸开的。 巨大的冲击力把野猪的头都打得往后一仰。 无数细小的铅砂嵌进了它的猪皮,让它满脸开花。 “嗷。” 野猪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耿向晖趁着这个空档,连滚带爬地后退了好几步,跟野猪拉开距离。 同时从背后抽出了那把磨得锃亮的柴刀。 他双腿微屈,压低重心,双手握着柴刀,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 野猪猛地向着耿向晖冲去。 同时,他手中紧握的柴刀,用尽全身的力气,顺着野猪冲过来的力道,狠狠地劈了下去。 噗嗤! 锋利的刀刃,准确地砍在了野猪后颈的位置。 这一刀,耿向晖用上了巧劲,刀刃顺着骨缝,几乎没遇到太大的阻力,就切了进去。 野猪庞大的身躯冲出去好几米,才轰然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就再也不动了。 温热的血溅了耿向晖一头一脸。 林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耿向晖粗重的喘息声。 他站在原地,握着柴刀的手还在脱力抖。 “向晖?”树后传来白微试探性的声音。 “没事了。”耿向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转过身,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白微这才敢从树后走出来。 当她看到几米外那头小牛犊一样的野猪尸体。 还有浑身是血的耿向晖时,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耿向晖扔下柴刀,几步跨过去,一把扶住了她。 “别怕,不是我的血。” 耿向晖解释道。 白微一头扎进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耿向晖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胸膛。 他的心悸动,前世,他没能保护她,这一世,他做到了。 等白微哭够了,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才红着脸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你……你有没有受伤?” 她上上下下地检查着耿向晖。 第一卷 第8章 大野猪八十块 “没有,一根毛都没少。” 耿向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配上满脸的血,看着有几分狰狞。 他走到野猪尸体旁边,用脚踢了踢,确认这畜生真的死透了,才松了口气。 “这下发了。” 耿向晖看着这头至少三百斤的野猪,眼睛里冒着光。 “这玩意可比狍子值钱多了,猪皮、猪鬃、獠牙,都能卖钱。” 白微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的担忧又上来了。 “媳妇,你信我,我能让你过上好日子。” 耿向晖看着白微,认真地说道。 白微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在这等我一下,我去把咱们的东西拿过来。” 耿向排把柴刀上的血在野猪皮上擦了擦,转身往回走。 他把放在石头上的教案本、肉包,还有散落一地的榛蘑都捡了起来,回到了白微身边。 “你先回学校,把蘑菇和肉带上,中午给孩子们加餐。” 耿向晖说道。 “我得去得想办法把这头猪抬回去。” 三百多斤的野猪,靠耿向晖一个人想扛下山是根本不可能。 “不行,这,这东西三百多斤,你一个人怎么弄得动?” 白微看着那头小山似的野猪,又看看耿向晖,连连摇头,说什么也不肯先走。 耿向晖把手里的教案本和肉包塞回她怀里,语气不容商量。 “听话,你先回去,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一头死猪给难住?” 他指了指天色。 “你快点走,马上就该要上课了。” “那你,那你千万小心,别,别硬来。”白微想到自己的学生,只能妥协了。 “放心吧,我脑子好使得很。” 耿向晖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冲她笑笑。 “你忘了,我还得回家给你做饭呢。” 白微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里,林子彻底安静下来。 耿向晖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他走到野猪尸体旁,用脚尖顶了顶那坚硬的猪皮。 三百多斤的大家伙,像一坨铁疙瘩,硬扛下山,那是神仙干的活。 耿向晖环顾四周,目光在一棵棵笔直的松树上扫过。 “有了。” 耿向晖一拍脑袋,提起那把还在滴血的柴刀,走到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前。 他没急着动手,而是用手量了量,又比划了一下野猪的宽度,随即双腿岔开,稳住下盘,抡圆了柴刀狠狠砍了下去。 咔!咔! 刀刃嵌进树干,木屑飞溅,耿向晖拔出刀又是一下。 一连砍倒了三棵差不多粗细的松树,耿向晖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耿向晖把树拖到野猪旁边,用柴刀迅速削掉多余的枝杈,再砍成一米多长的圆木,三根简易的滚木,做好了。 等这一切弄好,耿向晖又绕到野猪的侧面,双手抓住野猪的两条前腿,猛地向后发力。 “起!”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青筋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臂,野猪的身体纹丝不动。 “他娘的,真沉。” 耿向晖吐了口唾沫,没有再试,在四周大量了一番。 终于找来一根手臂粗的木棍,插进野猪身下的土里,另一端垫上一块石头。 他双手握住木棍的末端,用整个身体的重量压了下去。 咯吱! 野猪庞大的身躯终于被撬动,微微抬起了一点。 耿向晖死死压住杠杆,用脚飞快地把一根滚木踢到了野猪身下。 一个滚木整好之后,耿向晖松开杠杆绕到另一边。 用同样的方法,在野猪的身后也塞进了一根滚木。 这一下,耗费了他大半的力气。 耿向晖一屁股坐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歇了好大一会儿,他才缓过劲来。 等耿向晖站起身,从背包里拿出那条编得最结实的草绳。 一头绑在野猪的脖子上,另一头绕过前方十几米外的一棵大树。 他像牵牛一样,拉着绳子,同时用脚去蹬野猪的屁股。 滚木起了作用。 那头死猪,终于晃晃悠悠地向前动了,滚了一米多。 最前面的滚木露了出来,耿向晖停下来,捡起那根滚木,又跑到前面,塞到野猪的身下。 就这样,滚一下,停一下,挪一下滚木,过程枯燥又磨人。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服,贴在身上,又被山风吹得冰凉。 他脸上的血迹早就干涸了,和泥土、汗水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道道黑红的印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都有些偏西了。 耿向晖拖着这头死猪,像个纤夫一样,在山林里缓慢挪动。 一直到下山,耿向舟没有停,直接朝着镇上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三百多斤的野猪,在土路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供销社里,负责收购的王主任正嗑着瓜子,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一个售货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王,王主任,快,快出去看看!” 售货员喊道。 “咋呼啥?天塌下来了?” 王主任眼皮都懒得抬。 “不是,是,是耿家那小子,拖了头大野猪过来!” “耿向晖?” 王主任这才放下瓜子,皱了皱眉。 “他能整来野猪?整来耗子还差不多。” 王主任慢悠悠地站起身,踱到门口,往外一瞧,手里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脚。 只见供销社门口的空地上,耿向晖正解着绳子。 他旁边,赫然躺着一头巨大无比的野猪。 围观的群众里三层外三层,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 “小,小耿?” 王主任结结巴巴地开口,换上了一副笑脸。 “你这是大能人啊!” “好家伙,这猪没有四百斤,也有三百八!这皮毛,这獠牙,品相真不错!” 王主任快步走过去,围着野猪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王主任,开个价吧。” 耿向晖拍了拍手上的土,开口问道。 王主任眼珠子一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清了清嗓子,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势。 “小耿啊,你看,这野猪肉,肉质粗,又腥膻,也就是这身皮和鬃毛还值点钱。” 王主任伸出两根手指头。 “这样,肉按二毛八一斤,皮和杂七杂八的,我给你凑个整,总共给你……” “八十块。” 王主任话没说完,耿向晖直接报出了一个数。 “啥?八十?” 王主任愣住了,反问道。 第一卷 第9章 城里干部用的雪花膏 “啥?八十?” 王主任愣住了,反问道。 “这猪,不算骨头,净肉出个二百斤没问题。猪皮十五,猪鬃十块,獠牙十块,猪下水也能卖个几块钱。” 耿向晖一件一件数着道。 “二毛八可不行,我算你便宜点,猪肉按三毛五一斤,这就是七十,加上皮毛獠牙,一百一十块钱是它应得的价。” 耿向晖看着王主任。 “我只要你八十,剩下的,算你王主任的辛苦费,你要是不收,我现在就拖到县食品站去,他们巴不得收这好东西。” “这还是那个脑子一根筋的耿向晖?他怎么懂这么多?” 耿向晖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条理分明。 围观的人都听傻了,互相交头接耳的说道。 王主任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没想到这个愣头青今天这么难缠,耿向晖说的价,其实一点都不离谱,甚至还给他留了巨大的利润空间。 这东西真要拉到县里,那些饭店抢着要,转手就能卖二百块。 “咳咳,” 王主任干咳两声,给自己找台阶下。 “小耿啊,你这说的哪里话,乡里乡亲的,我还能坑你?主要是最近库里紧张,周转不开……” “八十,现金。” 耿向晖不接他的话茬,只是重复了一遍。 “行!八十就八十!” 王主任一咬牙,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不过我可没那么多现金,给你开条子,过两天来拿。” “不行。” 耿向晖摇头。 “今天就得要钱,我媳妇还等我买东西回家。” “我也不全要现金,我得买点东西,剩下的你给我钱就行。” 耿向晖指了指供销社的柜台,继续说道。 “成!你先挑!” 王主任心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全拿现金,那就好办。 “师傅,给我来两斤五花肉,要肥瘦相间最好的那块。” 耿向晖也不客气,走到肉案前。 卖肉的师傅一愣,看了看地上的野猪,又看了看耿向晖,没想通他卖了猪肉,怎么还买猪肉。 但他不敢多问,麻利地割下一块上好的五花肉。 “再来二十斤白面。” “那匹蓝底碎花的布,给我扯五尺。” “还有那个,” 耿向晖指向柜台最高处,一个精致的小白瓷瓶。 “友谊牌雪花膏,拿一瓶。” 售货员是个年轻姑娘,之前对耿向晖这种村里汉子向来爱答不理,此刻却殷勤得很。 “同志,你眼光真好,这可是沪市来的货,香得很!” 售货员小心翼翼地把雪花膏拿下来,递给耿向晖。 耿向晖每要一样东西,围观群众都开始眼馋。 他又买肉,买白面,这是要过好日子了,扯花布,那是疼媳妇。 可买那死贵死贵的雪花膏,那可是城里干部家属才用的玩意儿! 耿向晖把东西都归拢到一起,王主任那边也用算盘算好了账。 “一共是十二块八毛五,我给你算十二块八。八十减掉十二块八,还找你六十七块二。” 王主任从抽屉里数出一沓大团结,又凑了些零票,递给耿向晖。 “小耿,点点。” 耿向晖接过钱,连数都没数,直接揣进怀里。 这份信任,让王主任反而有点不好意思。 “那头猪,你找人帮我抬到后院去。” 耿向晖说道。 “好说好说!” 王主任立刻喊了两个伙计,几个人嘿咻嘿咻地把野猪抬走了。 耿向晖拎起他的东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转身离开。 怀里的钱是滚烫的,但他心里更烫。 前世,他连给白微买一瓶雪花膏都舍不得,觉得那是乱花钱。 这一世,他要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手里沉甸甸的,是两斤肉,二十斤面,还有一匹能给白微做两身新衣裳的布。 就在耿向晖还在拉野猪的时候,白微也回到了桦林沟小学。 桦林沟小学说是小学。 其实就是村子最东头的三间破土坯房,还是当年建生产队时留下来的仓库改的。 窗户上的玻璃没一块是完整的,都用旧报纸糊着,风一吹,就呼啦啦地响。 白微从树林里气喘吁吁的跑出来,一口气不带歇的抱着东西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十几个孩子已经到了,正拿着扫帚打扫着光秃秃的泥地。 这些孩子大的十一二岁,小的才六七岁。 一个个都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脸蛋冻得通红,小手也满是冻疮。 “白老师!” “老师早上好!” 孩子们看见白微,都围了上来,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的目光,很快就被白微怀里那个渗出油渍的纸包吸引了。 “白老师,是什么啊?”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吸了吸鼻子,小声问道。 “是肉。” 白微笑着,把肉包举起来。 “今天中午,老师给你们加餐,我们吃肉!” “哇!吃肉喽!” “太好啦!有肉吃啦!” 整个小院子,瞬间被孩子们的欢呼声淹没了。 白微看着他们,眼眶有些发热,这些山里的孩子,太苦了。 “我们先上课。” 白微哄着孩子们进去教师。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教室里,孩子们坐得笔直,朗读课文的声音,都比平时洪亮了许多。 白微站在讲台前,听着孩子们稚嫩的读书声,目光穿过糊着报纸的窗户,望向村子的方向。 自家的男人,扛回了一头狍子,不仅让她喝上了肉汤,还让这些孩子们,也尝到了肉的香味。 他的肩膀像山一样让人依靠。 白微的心,一点一点,被一种叫作温暖的东西,填得满满的。 等到中午的时候,她走进那间既是办公室又是厨房的小屋子。 把肉放在破旧的案板上,小心地打开油纸。 看着里面的新鲜的狍子肉,红润而富有弹性,拿出唯一一把豁了口的菜刀,开始切肉。 “白老师,我帮你烧火!” “老师,我来帮你洗菜!” 几个大一点的孩子懂事地跑进来帮忙。 很快,破屋子里就升起了炊烟,浓郁的肉香味伴着飘散出来。 “白老师,这肉可真香啊!” “什么时候才能吃啊?我口水都流出来了!” 几个孩子围在小厨房门口,探着脑袋,使劲吸着从门缝里飘出的香气。 “快了,再炖一会儿,肉烂糊了才好吃。” 白微笑了笑,手里不停继续干活,手里的菜刀,唯一的豁口在中间,用起来很不顺手。 白微避开豁口,用刀尖小心地把狍子肉上的筋膜剔掉,然后顺着纹理,把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块状。 锅是黑乎乎的铁锅,她先捡了一块最肥的肉,扔进烧热的锅里。 刺啦! 油脂被高温逼出,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 白微把肥肉捞出来,用锅里炼出的狍子油。 将剩下的肉块全部倒进去翻炒,肉块的表面迅速收紧,变成诱人的金黄色。 又往锅里添了满满一锅水,盖上那片漏气的木头锅盖。 “小石头,火烧旺一点。” 白微对灶膛前拉着风箱的男孩说。 “好嘞!” 叫小石头的男孩,卖力地推拉着破旧的风箱,火苗呼呼地往上蹿。 “哟,这是谁家炖肉呢?大中午的,馋死个人!” 一个女声从院外传来,人未到,声先至。 第一卷 第10章 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白微轻轻皱眉头,她听出来说话的正是耿富贵的媳妇儿,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都是闻着味儿来的主。 她想着之前耿向晖得罪了耿富贵,现在她媳妇来,八成是故意要找事。 片刻之后,刘嫂扭着腰走进院子,一双小眼睛四处乱瞟,最后精准地锁定了冒着炊烟的厨房。 “哎哟,白老师做饭嘛!” 刘嫂夸张地叫了一声,几步凑到厨房门口,伸长脖子往里看。 “我说什么味儿这么香呢,原来是白老师在这开小灶啊!你家耿向晖真有本事!” 刘嫂的话酸溜溜的,带着一股子嫉妒,说着,她就要往厨房里挤。 几个大点的孩子下意识地堵在门口,不让她进去。 “去去去,小兔崽子们,一边玩去,这有你们什么事!” 刘嫂不耐烦地挥手,想把孩子们扒拉开。 “不许你进去!” “这是白老师的厨房!”孩子们虽然害怕,但还是死死地护着门口。 “反了天了还!” 刘嫂眼睛一瞪,就要发作。 “刘嫂。” 白微开口了叫了一声,说罢,她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带着一股热气和肉香,她把孩子们护在身后,看着刘嫂。 “孩子们小不懂事,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白微的语气平静。 “耿向晖打猎整的狍子肉,看孩子们读书辛苦,给他们解解馋。” “还打猎?” 刘嫂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白微。 “耿向晖几斤几两重,村里谁不知道呀?白老师,你一个拿工资的文化人,可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学,拿些来路不明的东西。” 白微心里不爽起来,这话说的太诛心了,说的好像耿向晖偷来的一样。 “刘嫂,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白微辩驳道。 “谁乱说啊?” 刘嫂不依不饶。 “耿向晖啥德行大家都知道,白老师,你别怪嫂子多嘴,你一个女人家,长得又这么俊,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男人,别为了点肉,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刘嫂的话越来越难听,院子里看热闹的几个孩子都气得脸通红。 白微气得浑身发抖,她可以忍受自己吃苦,却容不得别人这么说。 就在白微准备豁出去跟刘嫂理论的时候。 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突然从她身后冲出去,捡起地上一块泥巴,狠狠砸在刘嫂的脚边。 “你个坏女人!不许你欺负白老师!滚出我们学校!” “对!滚出去!” 孩子们像是被点燃了火药桶,一个个冲着刘嫂大喊,有的还学着样子捡起小石子。 刘嫂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这群平时蔫不出声的小屁孩,居然敢跟她动手。 “嘿!你们这群小王八羔子,没爹妈教的野孩子!敢打我?” 刘嫂气急败坏,扬起手就要去抓那个扔泥巴的男孩。 “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白微猛地一步上前,将男孩死死护在怀里,一双原本温和的眼睛,此刻恶狠狠的盯着刘嫂。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锅里的肉汤“咕嘟咕嘟”地响,香味更加浓烈。 刘嫂看着护着学生的白微,又看了看那些个怒目而视的小崽子,最后撇了撇嘴。 “行,白老师,你厉害,你有理。” 刘嫂甩下一句。 “为了口吃的,连名声都不要了,我倒要看看,你男人还能打回来啥玩意,养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刘嫂不等白微再说,扭头就走,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不下蛋的母鸡?” 白微不敢回味这句话,她身体一直不好,没呀生下一儿半女,这也是她心里的负担。 “白老师,你别听她胡说!” “老师,你别生气。” 孩子们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她。 “老师没事。” 她摸了摸那个扔泥巴的男孩的头。 “走,我们不管她,吃肉去!”白微深吸一口气,对孩子们露出一个笑容。 “好!”孩子们又欢呼起来。 白微揭开锅盖,肉已经炖得烂熟,冒着香气。 她用大勺给每个孩子都盛了满满一碗肉,汤浇在他们自带的、黑乎乎的窝头上。 孩子们迫不及待地拿起碗,有的用筷子夹起一块肉,烫得直吸气也舍不得吐出来,有的直接抱着碗,大口大口地喝汤。 “好吃!”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白微站在一边,她心里那点因为刘嫂而起的不快,全都被孩子们的笑脸冲散了。 晚上放学以后,空荡荡的学校只剩下白微一个人。 今天是她搞卫生的日子,灶膛里的火星子彻底熄灭,锅里最后一点肉汤的余温也散了。 白微蹲在地上,用抹布仔细擦着每一张孩子们用过的桌子。 可白微分心,刘嫂那句,不下蛋的母鸡,又在耳朵边响起来,心中隐隐刺痛,她用力擦了擦桌子。 门栓轻响,耿向晖从外面进来,身上带着一股子夜里的凉气。 他一眼就看见蹲在地上,身影单薄的白微。 “媳妇儿,我来接你,怎么不多整几个油灯?” 耿向晖把手里的东西靠墙放好,声音很轻。 “省点油,反正也看得见。” 白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答道。 “今天孩子们高兴坏了吧?” 耿向晖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抹布,扔进水盆里。 “嗯。”白微点头。 “一个个吃得满嘴是油,跟小花猫似的。” 白微想笑一下,嘴角却扯不动,耿向晖见她神色异样,走到她面前仔细看着她。 “你,你这么看我干啥?” 白微别开脸,不敢和他对视。 “你今天不咋高兴?” 耿向晖虽然是问她,可心里有了计较。 “没有啊,我老高兴的。” 白微嘴上犟着说道。 耿向晖见她不说,自知白微心气足,也就不再多问。 他转身,把带回来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小麻袋拿了过来。 “你看我买了什么。” 耿向晖刻意让语气轻松一点,说罢随即将小麻袋解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五尺崭新的蓝底碎花布,一袋子白面,一捆子猪肉,而最底下,白微看到是一瓶雪花膏。 “唉呀妈呀,你把野猪卖?换了这么多东西?多花不老少钱呀,哎呀哎呀!” 白微看呆了,她伸手摸了摸那料子,感觉滑溜溜的,是的确良的,是她想都不敢想的好东西,还有那雪花膏,镇上的供销社才有卖,贵得很。 白微眼睛都挪不开了,看看这个摸摸那个,拿着雪花膏端详半天。 “你喜欢吗?还有呢!” 耿向晖看到白微已经一扫愁容,伸手去掏自己的上衣口袋。 “还王翠花的钱有着落了。” 第一卷 第11章 给王翠花还钱 耿向晖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票子,有大有小,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软。 白微的手还停留在雪花膏冰凉的瓶身上,那股好闻的香味还在鼻尖。 可耿向晖掏出的钱,却像一盆冷水,浇得她心里一哆嗦。 她刚刚还因为这些新布料,面粉,新雪花膏高兴。 可这钱,明晃晃地摆在眼前,提醒着她这一切是怎么来的。 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拿命去拼。 这个人真的还是那个平日里喝点酒就吹牛,见了硬茬就缩脖子的耿向晖吗? 白微心里发慌,还有点说不清的内疚。 她伸手碰了碰那叠钱,又很快缩了回来,好像那钱烫手。 “你……你把肉都卖了?” 白微声音很低。 “嗯,换的东西够咱们吃一阵子。” 耿向晖没看她的脸,自顾自地把白面、猪肉都重新装回麻袋里,动作很麻利。 “这布你收好,做件新衣裳穿,过几天天就凉了。” 耿向晖把那瓶雪花膏单独拿出来,塞进白微手里。 “晚上擦手,别再冻裂了。” 耿向晖说道。 “走了,回家。” 耿向晖拎起小麻袋,转身对她招呼了一声。 夜里的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耿向晖的背影很宽,把前面那点昏暗的月光都挡住了。 白微走在他的影子里,脚下踩着松软的尘土,一步,又一步。 走到村里土路的时候,耿向晖忽然停下,把东西换到一只手上,空出来的手,朝她伸了过来。 “路不平,牵着。” 耿向晖言简意赅。 白微的脸有点热,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白微感觉到他的手很大,很暖,把她冰凉的手指整个包裹住,牢牢牵着往前走。 二人一路无话,回到家。 耿向晖把麻袋往地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 白微看着自己家破旧的土坯房里,那袋子雪白的面粉,那崭新的蓝花布,显得那么不真实。 耿向晖没歇着,点了煤油灯,又去水缸里舀水准备洗漱。 白微站在原地,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想什么呢?过来洗把脸,早点睡。” 耿向晖端着一盆热水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把毛巾浸湿,拧干,递给她。 白微接过温热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感觉眼角有些湿润,又重重抹了一把。 “向晖,”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明天,我们把钱给王翠花还了去。” “好,不过你先把雪花膏抹了。” 耿向晖应了一句。 白微噗嗤小了,拿出雪花膏,脸上手上脖子上都涂抹起来。 “这擦脸油是好用。” 白微抹玩雪花膏,照着镜子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由的惊叹,镜中自己的脸白里透红。 耿向晖看的直了眼睛,端详完白微的脸蛋,又看看她的手,手上细嫩了很多,修长的手指撩拨着耿向晖的心思。 “这手要是给自己弄一弄,也挺舒服的。” 耿向晖暗自思忖,心里开始浮想联翩。 可自己看得出白微对他意见很大,只有她真的愿意了,才是正道。 耿向晖极力克制自己,不敢乱来,只能不吭声的躺在炕上。 就这样,耿向晖听着身边白微平稳的呼吸声,憋屈到后半夜才睡着。 第二天鸡鸣,耿向晖看着身边的白微还在酣然沉睡,悄无声息地穿好衣服。 走到镜子边,看到自己眼下明显的黑眼圈,叹了口气,钻进厨房。 等白微睁开眼,耿向晖已经把早饭摆在了桌上。 一碗白米粥,两个白面馒头,还有一小碟昨晚剩下的肉。 “醒了?快趁热吃。” 耿向晖把筷子递给她。 白微看着桌上的早饭,心里暖烘烘的,她坐下来,小口喝着粥,昨晚欠王翠花钱的事儿,让她心里总惦记着。 “向晖,那钱……” “搁这儿呢。” 耿向晖拍了拍自己的上衣口袋,里面硬邦邦的。 “吃完饭,咱俩就去。” “嗯。” 白微用力点点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吃过早饭,耿向晖把钱仔细数了一遍,五十块,一张张抻平了,整整齐齐叠好。 “走吧。” 耿向晖冲白微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家门,清晨的桦林沟还很安静。 隔壁的王翠花家烟筒也已经开始冒烟,院子里养着几只老母鸡。 两人到的时候,王翠花正端着个破瓢,往鸡食槽里撒谷糠。 “翠花嫂。” 白微先开了口。 王翠花一抬头,看见是他们两口子,手里的瓢都顿了一下。 “哎呦,是白微妹子和向晖啊,这么早,吃了没?” 王翠花脸上堆起笑,眼神却在耿向晖身上滴溜溜地转。 她现在不敢和耿向晖造次,耿向晖当众把耿富贵那无赖给骂跑的事,早就在村里传遍了,凶的很。 “吃过了,翠花嫂。” 耿向晖往前站了一步,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叠钱,递过去。 “这是欠你的三十块钱,另外的是答应多给的二十,你数数。” 耿向晖说道。 王翠花彻底愣住了,她看着耿向晖手里那叠票子,有十块的,有五块的,眼睛都直了。 当初眼前这两口子找她借钱,是白微看病的。 自己看白微可怜,又想着耿向晖家那情况,这钱能不能还回来都两说。 没想到,他说还上真的就给还上了,虽然晚了一天。 “哎呀,向晖,你这是干啥,不着急,不着急的……” 王翠花嘴上客气着,手却很诚实地伸了过去。 一把将钱接了过来,她一张一张地数,生怕数错了,手指头捻得飞快。 屋里门帘一挑,王翠花的男人李建军探出个脑袋,看到耿向晖,缩了缩脖子,又看到媳妇手里那叠钱,眼睛一亮。 “这三十是没错,不过二十我不能要。” 王翠花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脸上的笑也真诚了不少。 白微其实知道王翠花向来刀子嘴豆腐心,不然也不能借钱看病。 “远亲不如近邻,这钱翠花嫂就拿着。” 耿向晖言语也颇为真诚。 “唉,行,我先给你们存着,不过向晖兄弟,你可真是出息了,嫂子就知道你不是一般人。” 王翠花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我可听说了,你把耿富贵那小子给治了?真给咱们老耿家……不,给咱们村里出气!” “他自己找事。” 耿向晖嘴角一扯说道。 “对对对,就是他自己找事!” 王翠花连连点头,又上下打量着白微。 “哎呦,白微妹子,你这气色可真好,脸蛋红扑扑的,用的啥啊?咋感觉跟换了个人似的。” 白微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摸了摸脸,昨晚抹了雪花膏,确实滑溜了不少。 “哪有,翠花嫂你净会说笑。” 白微很受用。 “我哪说笑了,是真的。” 王翠花一脸神秘,明显带有意味的说道。 “向晖现在能耐了,以后妹子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话说得白微心里甜丝丝的,她偷偷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 “钱还了,我俩就先回去了,嫂子你忙。” 耿向晖不想跟她多废话。 “哎,好,好,慢走啊。” 王翠花一直把他们送到院门口,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等耿向晖和白微走远了,李建军才从屋里蹿出来。 “还了?真还了?” “你没长眼睛啊?” 王翠花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得意地说。 “五十块,一分不少!这耿向晖,邪门了,跟变了个人一样。” “那可不,敢跟耿富贵动手的,能是善茬?” 李建军咂咂嘴。 “你说他是不是在山里头,撞见啥不干净的东西了?” “呸呸呸,你少胡说!” 王翠花瞪了他一眼。 “我看是祖宗显灵了!这下好了,耿向晖出息了,白微也跟着享福,不像有些人,就知道蹲在家里,屁用没有!” 李建军被骂得不敢吭声,缩着脖子又回屋里去了。 回去的路上,白微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向晖,谢谢你。” 她走在耿向晖身边,轻声说道,没了这笔债,她感觉整个人都松快了。 “今天我们在看老中医,把你的病再好好看看。” 耿向晖私心着实惦记着白微的身子。 第一卷 第12章 老中医说要多耕地 就在二人商量怎么去镇上,还能赶上给孩子们上午上课的时候。 就见村长的大儿子,刘大山,正开着村里唯一一台手扶拖拉机,车斗里装着几袋子粮食。 “向晖,带弟妹上镇里?” 刘大山看见他们,把拖拉机放慢,扯着嗓子喊。 耿向晖点点头。 “上来吧,我正好去粮站,捎你们一程!” 刘大山很热情。 自从耿向晖把耿富贵那无赖收拾了一顿,村里人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是躲着走,现在是敬着迎。 耿向晖也不客气,扶着白微先爬上车斗,自己再一跃而上。 “坐稳了!” 刘大山吼了一嗓子,拖拉机喷出一股黑烟,颠簸着上了路。 白微坐在麻袋上,身子随着车斗摇摇晃晃,她不得不伸手抓住耿向晖的胳膊。 耿向晖的胳膊的肌肉很硬,像块石头,隔着粗布衣衫,一股热气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让白微的脸有些发烫,悄悄抬眼看他。 耿向晖目视前方,山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耿向晖记得,镇上的胡老中医,是个有真本事的。 前世要不是他开的方子,一个矿老板的老娘早就没命了。 桦林镇比村里热闹多了,供销社,邮电局,国营饭店,还有来来往往的自行车和行人。 耿向晖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 熟门熟路地拉着她的手,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铺子,门上挂着一块旧木牌,上面写着“胡氏医馆”。 整个中药诊所不大,充斥着药香味儿。 “就是这儿。” 耿向晖说道。 耿向晖二话没说挂了号就带着白微进去就诊。 “胡大夫。” 耿向晖开口打了招呼。 “谁看病?” 胡老中医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们一眼。 “给我媳妇看看,她身子一直有点虚。” 耿向晖一指白微说道。 “坐,手伸出来。” 胡老中医指了指旁边的木凳。 白微乖巧的坐下,看着眼前的胡老中医头发花白,山羊胡也白了,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厚得像瓶子底。 “手伸出来,我看看。” 胡老中医说道。 白微顺从地把手腕搭在桌上的小布枕上。 胡中医三根干枯的手指搭了上去,闭上眼,一言不发。 耿向晖站在一旁,心提着,比自己上山打猎还紧张。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白微的心里也七上八下,她这身子骨自己清楚。 一年到头总没力气,手脚冰凉。 嫁给耿向晖也有段日子,肚子也没个动静,村里说闲话的不少。 过了好一阵,胡中医才睁开眼,又换了只手。 “气血亏空,思虑过重,操心太多了,底子薄了些。” 胡中医慢悠悠地说,声音不响,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是大毛病,就是得养,药补不如食补,最近吃得还行?” 他最后一句是问耿向晖的。 “吃肉了,这两天都吃。” 耿向晖赶紧回话,声音有点大。 “那就对路了,光吃肉还不够,我给你开两副药,调理调理,不过这药材嘛,价钱也不便宜。” 胡中医抬眼皮瞅了他一眼,点点头说道。 一听价钱不便宜,白微的心又揪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回来。 “您只管开,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耿向晖却抢先一步,按住她的手,对胡中医说道。 胡中医扶了扶眼镜,浑浊的眼睛在耿向晖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他那双粗糙有力,骨节分明的手上。 “办法,办法总比困难多。” 胡中医意味深长地说。 “你们这儿靠着大兴安岭,那就是个宝库,现在这年月,城里人金贵着呢,山里头那些不起眼的玩意儿,到了他们手里可就成了宝贝。” “就说那何首乌,上了年份的,能换多少白面?还有那人参,要是运气好,碰上一棵野山参,嘿,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胡中医顿了顿,像是自言自语。 白微却听得心惊肉跳,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山里,山里!怎么又绕到山里去了! “向晖,你先出去转转,我仔细问问。” 白微生硬的将耿向晖支走。 耿向晖看了她一眼,白微的眼神躲躲闪闪,没弄懂她什么意思,只能听话照做。 等耿向晖离开,白微捏着衣角,脸颊有点发烫,期期艾艾地半天开不了口。 “丫头,想问什么就问吧。” 胡中医慢悠悠地收拾着桌上的东西,头也不抬。 “我……” 白微咬了咬嘴唇,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胡大夫,我……我这身子,还能……还能要上孩子吗?” 问完这句,她整张脸都红透了,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是她心里藏得最深的事,压得她好几年都喘不过气。 胡中医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抬起头,隔着厚厚的镜片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温和,没有半点嘲笑。 倒像是看着自家犯了傻的孙女。 “我还当什么大事呢。” 他笑了,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你这身体,是亏空了些,但地是好地,就是有点贫,得上上肥,好好耕一耕。” 白微没听懂,迷茫地抬起头。 “药呢,是帮你把地给弄肥了,可光地肥了不成啊,还得有个好庄稼把式,勤快点,多下下力气,多翻翻土,多浇浇水,明白不?” 胡中医把桌上的脉枕收好,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意说道。 这话说得土,可意思再明白不过。 白微的脸轰一下,热气直冲头顶,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烧起来了。 “这……这……” 白微结结巴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家那口子,我瞅着是个壮实小伙,不像没力气的。” 胡中医继续说道,像是没看见她的窘迫。 “这事儿,得两个人一块使劲,你回去告诉他,光在外面使劲不成,回家也得使劲。” 白微闻言恨不得捂住耳朵跑出去。 “都是两口子,别害臊。” 胡中医板起脸来。 “方子照吃,身子放宽心,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正说着,耿向晖从外面回来了,手里提着个纸包。 “买了些蜜饯。” 耿向晖把纸包递给白微,一眼就看到她通红的脸,满脸窘态。 “咋了这是?脸怎么这么红?” 耿向晖问道。 “没……没什么,屋里热。” 白微慌忙站起来,不敢看他的眼睛。 “胡大夫,那我们……我们就先回去了,谢谢您。” 白微拉着耿向晖就往外走,脚步匆匆,像是后面有狼在追。 耿向晖一头雾水,被她拽着出了门,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慢走啊,记住我的话。” 胡中医中肯的说道。 耿向晖看了一眼诊所的门,心里犯起了嘀咕,看来大夫让他去山里多找些药材,有了钱才能治好病。 而白微完全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心里打定主意,今晚就主动去说! 第一卷 第13章 夫妻深夜私语,再进山 “向晖,你……你别听胡大夫瞎说。”回去的拖拉机上,白微的脸还是烫的。 她挨着耿向晖,声音小的几乎要被拖拉机的轰鸣声盖过去。 “什么瞎说?”耿向晖没听清,扭过头问她。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他身上那股子热气,混着淡淡的汗味一个劲儿往白微鼻子里钻。 白微的头垂得更低了,两只手绞着衣角,半天不吭声。 白微怎么说得出口,说胡大夫那些隐晦的话,什么地是好地,得勤快点,多翻翻土,多浇浇水,感觉自己的耳朵根都烧了起来。 耿向晖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担心药钱,他心里盘算着,胡大夫的话一直在他脑子里转。 宝库,大兴安岭是个宝库,城里人金贵,山里的东西能换白面,何首乌,野山参。 这些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耿向晖思路,他的心一下就热了。 山里的药材,耿向晖必须拿到手! 耿向晖看了一眼身边的白微,她瘦弱的肩膀随着拖拉机一颠一颠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靠得更稳些。 “别担心。”耿向晖的声音很沉。 “钱的事,有我。” 白微身子一僵,他的手掌又大又热,隔着衣服,那股子力道和温度让她心跳都漏了一拍。 她没挣扎,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无话,回到家里,天已经擦黑了。 耿向晖利索地跳下车,又把白微扶下来,跟刘大山道了谢。 屋里有些暗,耿向晖先去点了煤油灯,昏黄的光晕一下子铺满了小小的屋子。 白微默默地去厨房准备晚饭,心里乱糟糟的,灶膛里的火光映着她的脸,忽明忽暗。 耿向晖把从中药铺抓回来的药包放在桌上,两包牛皮纸裹着的东西,散发出浓郁的药味,也像两块石头,压在白微心上。 晚饭很简单,白面馒头,一盘炒白菜,还有一小碗拿狍子炖肉。 两人面对面坐着,谁也没说话,只有筷子碰到碗的轻响。 耿向晖吃饭快,三两口就干掉一个馒头,他看着白微小口小口地喝着汤,眉头一直没舒展开。 “还在想胡大夫的话?”耿向晖先开了口。 白微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药,得不少钱吧?”她小声问,换了个话头。 “钱你别管。”耿向晖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 “胡大夫不是说了吗,办法总比困难多。” “向晖,”白微放下勺子,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咱不去山里了,好不好?家里的肉干还够吃一阵子,你把狍子皮卖了,也能换点钱,够买药了。” 耿向晖看到她眼睛里全是恳求,心里一暖,也有些无奈。 “我不去打猎。”他解释道。 “胡大夫提醒我了,山里不止有野兽,还有药材。我就是去找点药材,不往深处走,就在外围转转。” 耿向晖打算去的地方是阴阳坡,阴阳坡在大兴安岭东山深处,寻常猎户都不敢去,更别说只是采药,可他没法说实话。 白微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他,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吃完饭,耿向晖去院子里劈柴,斧头一下下劈开木桩,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在发泄着什么。 白微在屋里收拾碗筷,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里更乱了。 等她收拾完,烧了热水,耿向晖也劈完柴进来了。 “你先洗。”耿向晖把一桶热水拎到里屋。 白微默默地进去,关上门,水汽蒸腾升起。 她看着水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脸颊瘦削,没什么血色,胡大夫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来。 这事,怎么跟耿向晖说?难道真要她一个女人家,跟他说,你晚上别光睡觉,多使使劲?她做不到,打死她也做不到。 可一想到自己嫁过来这么久,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村里那些长舌妇的闲言碎语,白微又动摇了。 再想到耿向晖为了这个家,又是打猎又是要进山采药。 把命都拴在裤腰带上,白微心里就一阵阵发酸。 她不能这么自私,耿向晖是她男人,她是耿向晖的媳妇,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白微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 洗漱完,她穿着粗布衫出来。 耿向晖已经把床铺好了,他自己也刚擦了把脸,正坐在床边,就着煤油灯的光,擦拭着那把猎枪。 油布擦过冰冷的枪身,发出细微的声响。 白微走到床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躺下,而是也坐了下来,离他有些距离。 耿向晖察觉到了,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她。 “怎么了?”耿向晖问道。 “向晖……”白微开了口,声音有点抖。 “胡大夫……他还跟我说了别的。” “嗯?说什么了?”耿向晖把枪放在一边。 白微不敢看他的眼睛,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因为常年洗洗涮涮,有些粗糙。 “他说……我这身子……想要孩子……光吃药不行……”白微说的断断续续,声音越来越小。 耿向晖的心提了一下,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前世,他们就没有孩子。 “他还说什么?”耿向晖追问,声音有些急。 “他说……药是把地弄肥……”白微的脸已经红透了,她闭上眼,豁出去一般,把胡大夫的话一股脑学了出来。 “他说光地肥了不成,还得……还得有个好庄稼把式,要勤快点,多……多翻翻土……” 说到最后,白微的声音已经细若蚊子叫,头埋进了胸口,恨不得当场消失。 耿向晖愣住了,他看着身边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女人,她的耳朵尖都变成了粉红色,肩膀微微颤抖。 一股热流,从他小腹猛地窜了上来,瞬间涌遍全身。 原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原来胡大夫最后那句“多使劲”,不是说让他去山里多使劲,是让他……在家里多使劲。 一时间,耿向晖脸上臊得慌,比白微好不到哪里去。 他一个大男人,这种事,竟然要自己媳妇拐弯抹角地提醒 耿向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白微浑身一颤,想把手抽回来,耿向趣没松手,反而握得更紧了。 “我……”耿向晖的嗓子有些干,“我明白了。” 白微没敢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深。 “这事,该我主动的。”耿向晖晖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声音里满是懊悔。 “我……我这段时间,光想着怎么弄钱,怎么让你吃好穿好,把……把这事给忘了。” 耿向晖不是忘了,他是刻意回避。 他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却忘了她最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丈夫最寻常的体温。 原来,他不是不想要,只是……没顾上。 白微听到他的话,心里那块最硬的冰,悄悄融化了一角,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我没怪你。”白微小声说。 耿向晖没再说话,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一拉把她带进了怀里。 “以后,”耿向晖的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 “晚上,我在家……耕田。” 耿向晖说的直白又笨拙,白微的脸轰一下彻底熟透了。 她把脸埋在耿向晖怀里,捶了他一下,那力道跟挠痒痒似的。 耿向晖却笑了,胸膛震动,他抱紧了怀里的人,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随即他吹熄了煤油灯。 屋子,瞬间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些东西在悄悄发酵,升温。 “你好美……” “轻一点……唔……” 夜很长,窗外的月亮从东边挪到西边,灶膛里最后一点火星也彻底熄灭。 这一夜,耿向晖这个庄稼把式,格外勤快。 他要把前世今生欠下的所有,都一点点补回来。 第二天,白微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她睁开眼,有些恍惚。 屋子里的一切都好像不一样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 她动了动,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拆开过一遍,酸软无力。 她披上衣服下床,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耿向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走了进来。 “醒了?快,趁热吃。”耿向晖把碗放在桌上,又转身去给她倒了杯热水。 白微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眶有些热。 “媳妇,我看你每天走路去学校那么辛苦,咱们买个自行车。” ”等在有钱了,咱们把这房子翻新一下吧。” 吃完早饭,耿向晖擦了擦嘴,看着白微,突然说道。 “自行车?翻新房子?现在这样挺好的啊,不用花那冤枉钱。” 白微一愣,不知道耿向晖葫芦里买什么药。 “不好,你每天去学校,还要去家访,走路太辛苦。”耿向晖的语气不容拒绝。 “还有现在的房子,墙是土的,窗户是纸糊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这叫什么家?” “钱,我去挣。”耿向晖说得斩钉截铁,他看着白微,一字一句。 “你只管想,咱们的新家要盖成什么样,窗户要开多大,炕要盘多热乎,剩下的交给我。” “你……”她想说你别吹牛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媳妇,我过两天还得进山一趟。 ”耿向晖话题一转,又到了山里的。 “还去?!”白微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她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次不打猎。”耿向晖握住她有些发凉的手,把她拉到身边坐下。 “我就是去山外围转转,不往深处走。” 耿向晖眼睛却不敢跟她对视,他怕被她看出心虚。 “我以前听村里老人说,这几天山里有些草药能卖钱,像什么柴胡,桔梗,遍地都是,我去采点,换些钱,多少能补贴家用。” “放心,我就进山不到十天,保证安全第一。” “一定要!”白微终于动摇,最后嘱咐说道。 耿向晖心里十足的把握,要去赶山,还需要特别的人合作。 第一卷 第14章 赶山去咯 一出门,耿向晖头也不回的去了村长家里,上次卖野猪价格太便宜,吃了亏。 耿向晖吸取教训,不管是药材还是野味,都要先把门路都摸清,才能卖出高价格。 就在耿向晖在路上走着,就看大刘大山又开着拖拉机轰轰轰的开了过来。 “大山哥!” 说曹操,曹操就到,耿向晖心念一动,笑着和刘大山打招呼。 村里谁门路广? 除了村长就是他这个大儿子刘大山。 刘大山脑子活,常年开着这台拖拉机帮村里拉货,也帮村里人捣腾点山货,镇里县里都熟。 前世,耿向晖跟这人没什么深交,只知道他后来是村里第一个买大卡车的人,一世,或许能搭上伙。 “大山哥,正想找你呢。” 耿向晖声音放得挺客气。 “哟,找我?” 刘大山来了兴趣,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啥事?只要哥哥我办得了。” “昨天刚带我媳妇去胡大夫那瞧了瞧,胡老中医说,咱们这大兴安岭里遍地是宝,城里人稀罕,我就琢磨着,咱们能不能进山弄点药材换钱。” 耿向晖不紧不慢的说道。 刘大山一听,眼睛亮了。 “进山采药?这可是个门道,弄好了比种地来钱快。” 刘大山搓了搓手,又上下打量了耿向晖几眼。 “可你会认药材?” “我打算买个画册对照着学。” 耿向晖顺势说道。 “采药这事儿,想找你搭个伙嘛,你门路广,脑子灵,咱们采到了东西,你负责找销路,咱俩五五分。” 这话说到刘大山心坎里去了,他早就想干了,可是他也不认识几个药材,就一直搁置了。 耿向晖这小子,以前是个闷葫芦,懒汉,现在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话办事一套一套的。 而且,耿向晖打猎是把好手,有他一起,安全上就有保障。 “五五分?” 刘大山咂摸了一下这个词。 “行!就这么定了!正好我要去镇上送粮,你上来,我捎你一程。” 到了镇上,刘大山把拖拉机停在粮站,跟耿向晖约好了下午碰头的地方。 耿向晖直奔新华书店,这个时代的书店,书不多,大多是红皮的语录和一些农业技术手册。 他找了半天,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几本关于草药的图谱。 这是一本《药用植物图志》,耿向晖翻了几页,书页泛黄,印刷粗糙,但里面的图画还算清晰。 更重要的是,上面详细记载了各种药材的习性、产地和炮制方法。 “就是它了。” 耿向晖摸了摸封面,心里思忖道。 “同志,这本书多少钱?” 耿向晖拿着书走到售货柜前问道。 “一块二。” 售货员头也不抬。 耿向晖掏钱的手顿了一下,一块二,够买十斤苞米面了。 他还是咬咬牙买了下来。 又去旁边的供销社,花了两块钱,买了一把崭新的药锄和两个结实的背篓。 一切都整好之后,耿向晖打算再去一趟孙老中医的医馆。 耿向晖走到医馆门口。 只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在中医馆里面,那人戴着个金丝边眼镜,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卡其布中山装,脚上一双白色的回力鞋,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而且他正拿着一本草药书,跟孙老中医焦急地比划着什么,口音听着软糯,不是本地人。 耿向晖凑过去,在一旁听着。 “老师,我跟您打听一下,你们这附近,有没有熟悉山里情况的向导?钱不是问题。” 年轻人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书卷气和掩饰不住的急切。 “出门自己找去,我不管介绍向导。” 孙老中医爱答不理地指了指外面。 耿向晖的眼睛眯了起来,心想自己运气不错,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看到年轻人一脸失望,正准备离开, 耿向晖故意不经意地从年轻人身边走过,药锄的金属头在地上划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不出意外,年轻人果然注意到了他。 “这位大哥,请留步!” “干啥事?”耿向晖停下脚步,回头,佯装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大哥,我看你这身行头,是准备进山采药的吧?” 年轻人推了推眼镜,语气很客气。 “是又怎么样?” 耿向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他得端着点,不能表现得太主动。 “太好了!” 年轻人面露喜色。 “大哥,我叫陈北望,以前是这里的知情,七九年考上大学去上海学医,也是孙老中医的学生。” “我这次来,是受老师所托,进山寻找几味急用的药材,做药理研究,可我对山里一窍不通,正愁找不到向导,您看……” “没空。” 耿向晖直接拒绝,他要装得像一点,一个普通的山里人,对陌生人,尤其是城里人,天然就有一种戒备。 “大哥,你别急着拒绝啊!我不会让你白忙活的,我出钱!” “只要你愿意带我进山,我先付五十块钱的定金,作为辛苦费!采到的药材,咱们再另算!” 陈北望急了,赶忙哀求说道。 五十块!耿向晖还没说话,心里也是一震。 五十块钱,够白微一个月的工资了! 但耿向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我不懂什么药材,就会打个猎带个路。” “没关系,没关系!” 陈北望连忙摆手。 “我会辨认,我只需要一个熟悉山路,能保证我们在山里安全的向导!大哥,我看你身体结实,眼神有神,一定是个好猎手!” 这高帽子戴的,耿向晖倒也舒服,而且跟专业的学习比自己看书来的快多了。 “光我一个人不行,山里危险,得多个人照应。” 耿向晖开始提条件。 “应该的,应该的,那大哥你还有同伴?” “我还有个伙计,下午碰头。” 耿向晖知道这事不能落下刘大山。 “那太好了!” 陈北望喜出望外。 “五十块钱是给您一个人的,您同伴的我另外再给五十块!只要能找到药,采到的药材,除去成本,利润我们四六分,我六,你们四,怎么样?” 耿向香心里乐开了花. “行。” 耿向晖终于松了口,吐出一个字。 “太好了!” 陈北望激动地握住耿向晖的手。 “大哥你贵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我姓耿,叫耿向晖,他叫刘大山,明天一早就在医馆见。” “好好好,耿大哥,这是定金你先拿着。” 陈北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耿向晖手里。 耿向晖捏了捏,打开看是两张大团结,这就……挣到了二十块? “耿大哥,那咱们就说定了,明天见!” 陈北望拿到了承诺,兴高采烈地走了。 下午,耿向晖和刘大山在约定好的地方碰头。 当耿向晖把事情一说,又把属于刘大山的那十块钱定金拍在他手上时,刘大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五……五十?就带个路?” 刘大山捏着那张大团结,翻来覆去地看。 “嗯,还有采药的四成份子。” 耿向晖补充道。 刘大山的呼吸都粗重了。 他开拖拉机累死累活,一个月也就能落下十几二十块。 这耿向晖太不简单了,不声不响就拉来这么大一笔买卖。 他看耿向晖的眼神彻底变了。 “向晖兄弟!” 刘大山一把搂住耿向晖的肩膀,热情得不行。 “以后,你说往东,哥绝不往西!这山,咱们上定了!” “别……进山之前,有个事儿必须是你的面子才能办!” 第一卷 第15章 听说阴阳坡有花脖子 二人不打算回村子,找了一个国营饭店吃上一顿,耿向晖虽然有点心疼钱,可是面对刘大山,他知道要细水长流,不能小气巴拉的被他看扁。 “向晖兄弟,来,哥……哥敬你一个!” 镇上国营饭店的角落,刘大山端着一个豁口的白瓷碗,脸喝得通红,舌头都有些大了,碗里浑浊的劣质白酒晃荡着。 桌上就一个菜,一盘酱猪头肉,肥得流油。 耿向晖没端碗,用筷子夹起一片猪耳朵,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嘎嘣脆。 “山哥,慢点喝,明天还要进山。”耿向晖的声音很平。 “怕啥!”刘大山一扬脖子,把碗里的酒灌了下去,辣得他龇牙咧嘴,“有兄弟你在,上刀山都敢去!说真的,兄弟,你咋……咋就碰上那么个财神爷?上海来的大学生,乖乖,我这辈子都没跟这种人说过话。” 刘大山凑过来,一股酒气混着汗味,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崇拜。 “碰巧了,他在孙老中医那打听向导,我正好路过。”耿向晖又夹了块肉,蘸了点酱油,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就这么简单?”刘大山不信,他觉得这事透着玄乎。 “不然呢?”耿向晖抬眼看了他回了一句。 “也是,兄弟你现在是能人,跟我们不一样了。”刘大山被他看得一噎,讪讪地笑了笑,又给自己倒满了酒,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以前的耿向晖,那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见人矮三分,可现在,打狍子,怼耿富贵,现在又不声不响拉来一百块钱的买卖。 “兄弟,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刘大山压低了声音,“以前是哥有眼不识泰山,往后,你指哪哥打哪,绝不含糊!” 耿向晖没说话,只是把那盘猪头肉往刘大山那边推了推,他还是忌惮刘大山村长儿子的身份, “哥,吃肉。”就在这时,邻桌两个穿着破旧工装的汉子,说话的声音大了起来。 “……阴阳坡那边,可不敢去了,听李全说他搁那下套子,撞见个花脖子,好家伙那身板,比牛犊子都壮实!” “花脖子?老虎?” “不是老虎是啥!吓得李全连滚带爬跑回来的,套子都不要了!” 刘大山的脸色白了,夹肉的筷子都停在半空。 “向晖,阴阳坡……那陈知青要找的几味药,是不是……是不是就在那一片?”他悄悄碰了碰耿向晖的胳膊,小声问道。 耿向晖的眼神扫过那两个吹牛的汉子。 “喝酒吹的牛,你也信?”耿向晖淡淡说道,“山里的事,一传十,十传百,野猪都能传成龙。” 听到这话,刘大山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一顿饭吃完,耿向晖没让刘大山再喝,两人找了个最便宜的招待所住下。 一个大通铺,十好几个人挤在一起,空气里全是汗味和脚臭味,刘大山沾上枕头就打起了呼噜,耿向晖却毫无睡意。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耿向晖就叫醒了刘大山,两人在路边摊一人啃了两个大肉包子,就直奔孙老中医的医馆。 陈北望早就到了,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看见两人眼睛一亮,赶紧迎了上来。 “耿大哥,刘大哥,你们可来了!”陈北望挨个打招呼。 “小陈,不是我说你,山里不是书本,你别把小命搭进去。”孙老中医从屋里探出头,看了耿向晖和刘大山一眼,冲陈北望哼了一声。 “东西都准备好了?”耿向晖却像是没听见,直接问陈北望。 “准备好了,准备好了!”陈北望像是怕耿向晖反悔,连忙从屋里拿出两个崭新的大帆布包,“耿大哥,你看还需要什么,我们马上去买!” 他把一张手绘的地图和一张写满了字的纸递给耿向晖。 “耿大哥,这是我老师根据县里的资料,整理出来的药材分布图,还有我要找的几味药,都在上面了。” 耿向晖接过来看了一眼,就把那张地图揉成一团,随手丢进了旁边的垃圾筐。 “耿大哥,你这是……”陈北望愣住了,急忙问道。 “这图,是十年前的。”耿向晖指了指远处连绵的青山轮廓,“这十年,山里发过两次山洪,有过一次火灾,你指望一张废纸带你找东西?” 陈北望的脸瞬间涨红了,他是个读书人,最信的就是书本和资料,耿向晖的行为,简直是在挑战他的认知。 “可,可这是县里林业站的勘探资料……” “那你就去找林业站的人带你进山。”耿向晖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我只走我自己的路。” 耿向晖强大的自信,让陈北望哑口无言,旁边的刘大山看得暗暗咋舌。 “那……那全听耿大哥的安排!我们该往哪走?”可没想到,陈北望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客气了,推了推眼镜,一脸虚心地请教说道。 “龙胆草,关防风,刺五加,五味子,赤芍,黄芪……都是些清热解毒,祛风解表,滋补强壮的药,还要胜在年份。”耿向晖从他手里拿过那张写着药材的单子,扫了一眼默念了一遍。 “这些药,东山都有。”耿向晖心里有了谱。 “好。”耿向晖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开始布置任务,“现在,去供销社,买三样东西,五十斤苞米面饼子,十斤盐,还有斗能买多少就买多少烈酒。” “买酒干什么?”陈北望不解。 “山里晚上冷,驱寒。碰上蛇虫,能消毒。真见了不干净的东西,还能壮胆。”耿向晖看着他,“最重要的是,万一受了伤,这是救命的东西。” 陈北望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知识,是他从任何一本草药图谱上都学不到的,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山里汉子,眼神彻底变了。 “好!我马上去买!”看着陈北望匆匆跑向供销社的背影,刘大山才凑到耿向晖身边,压着嗓子问:“向晖,咱们真往阴阳坡那边去?” “对。”耿向晖吐出一个字。 “而且我们还需要一些特别的东西才行。” 第一卷 第16章 龙蛇混杂的山脚下 过了一个多小时后,陈北望抱着个大麻袋,吭哧吭哧地跑回来,后面还跟着个帮他扛东西的伙计。 “耿大哥,都买好了!”陈北望献宝似的把麻袋打开。 “苞米面饼子,五十斤,一点没少!盐,十斤!这酒,您看,我把供销社剩下的高粱烧全包了,足有二十来斤!” 耿向晖伸手进去,捏碎一个饼子看了看,又掂了掂盐袋。 最后拧开一瓶酒闻了闻,酒壶里浓烈的酒糟味混着粮食的香气散开。 “行。”他点点头,把东西分了分。 “你和山哥一人背一个包,大部分吃的放你们那,酒和盐我来背。” “好嘞!”刘大山赶紧应声,手脚麻利地开始装包。 “耿大哥,我们现在就出发吗?”陈北望推了推眼镜,跃跃欲试。 “不急。”耿向晖把自己的布袋子扎紧,背在身上,感受了一下重量,“还差最后几样东西。” “还差什么?我马上去买!”陈北望很是积极。 耿向晖看了他一眼,又扫过旁边一脸紧张的刘大山。 “买几样保命的家伙,供销社里可没有。”耿向晖转过身,迈步走了出去。 刘大山眼神一亮,俯在耿向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陈北望看着二人的举动,不知道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跟上。”耿向晖和刘大山对视一眼,说了句。 陈北望赶紧背上沉甸甸的行囊跟了上去。 三人一直往东山山脚下去,路越走越偏。 青石板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两边的房子也越来越破。 “耿大哥,咱咱这是去哪啊?”陈北望心里直打鼓,这地方可不是什么正经人来的。 他一个上海来的大学生,何曾见过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 几个光着膀子,眼神不善的汉子蹲在墙角,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尤其是盯着三人身上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耿向晖停下脚步,在一个挂着破烂兽皮的院子前站定。 “陈北望,我问你,书上有没有教过你,要是半夜在窝棚里,外面有东西在拱门,该怎么办?”耿向晖问道。 陈北望愣住了。 “书上有没有教过你,你采药的时候,草丛里突然窜出一条五步蛇,一口咬在你腿上,怎么办?” 陈北望的脸色开始发白。 “书上有没有教过你,遇到花脖子老虎,怎么办?”耿向晖的声音压低了。 “你准备用你手里的草药图谱去跟它讲道理?”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陈北望哑口无言,冷汗顺着额角就流了下来,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把这次进山当成了一次郊游式的野外考察。 “我……我……”陈北望说不出话来。 “山里靠的不是书,是家伙事儿。”耿向晖的语气缓和下来,抬手做了个枪的手势,随即他转过身,哐哐地砸了两下那扇破木门。 “北望老弟,听向晖的准没错。”刘大山小声对陈北望说。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脑袋,独眼里满是警惕。 “找谁?” “黑爷,我,想跟你这淘换点东西。”耿向晖递上一支烟。 那个被称为“独眼黑”的老头,浑浊的独眼在耿向晖身上扫了扫,又瞥了一眼他身后两个人。 “不认识。”老头说着就要关门。 “我是刘村长的儿子,我爹介绍来的。”刘大山挤上前,报出自己爹的名头,心知一般无人拒绝。 门停住了,独眼黑重新打量着刘大山,又看看耿向晖,过了好一会儿,才把门完全拉开。 “进来吧。”院子里墙角堆着各种兽骨,几张狼皮、狐狸皮就晾在绳子上。 陈北望一个没注意,差点被脚下的一个狍子头骨绊倒,吓得他叫了一声,独眼黑领着他们进了屋,屋里更暗,光线很差。 “说吧,要什么。”独眼黑坐在一张油腻的桌子后面,给自己倒了杯茶叶渣的茶水。 “最好的家伙。”耿向晖直接开口。 独眼黑独眼里精光一闪。 “口气不小。”独眼黑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木箱。 打开,里面是一支双管猎枪,旁边还有几支前装式火铳。 耿向晖看着双管猎枪,着实喜欢。 漆黑的枪管,核桃木的枪托打磨得光滑,两根枪管并排,粗壮结实,扳机护圈擦得锃亮。 “这支一百二元,不还价,火铳五十。”独眼黑指着那支单管猎枪。 耿向晖不由的皱了皱眉,价格远超自己的想想,他猜价格贵。 但在这种地方,能买到就是运气,独眼黑是这十里八乡唯一敢私下倒腾这些东西的人。 “买!再来两个火铳!子弹也都配好了。”没等耿向晖说话,陈北望抢先一步,喊道。 金钱的力量,都说一分钱压倒英雄汉。 耿向晖看到陈北望如此大方,心里又觉得自己找他搭伙进山简直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小伙子很有实力,行,免费给你们点儿子弹。”连独眼黑语气都好了许多,看陈北望这个四眼顺眼了不少。 说罢,独眼黑从另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盒黄澄澄的子弹,一共五十发,都用油纸包好。 还有一袋子黑火药和备用的铅弹。 耿向晖接过来,仔细检查了一下,这才是他敢进阴阳坡的最大底气。 “还有呢?”独眼黑问。 “给我来点‘铁蒺藜’和几把‘飞蝗石’。”耿向晖看着独眼黑,独眼黑听见耿向晖要这样东西,这次是真的愣住了。 飞蝗石,就是打磨光滑的鹅卵石,是玩弹弓的好手用的。 可铁蒺藜,那是用铁条扭成的带刺儿的东西,撒在地上,专门扎脚的,阴损得很,是以前土匪用的东西。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独眼黑的声音沉了下来。 “年轻人,不兴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黑爷,我就是以防万一,有备无患。”耿向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说道。 独眼黑盯着耿向晖看了足足有十几秒,才从一个坛子里,抓了一大把带刺的铁蒺藜。 又从另一个罐子里倒出十几个大小匀称的鹅卵石,用布包好。 “这东西,算送你的。”独眼黑把包推了过去。 “谢了。”耿向晖拿起东西,转身就走。 “等等。”独眼黑叫住他。 “最近山里不太平,东山那边有外地来的生面孔,下手黑,不像求财的,你们自己小心。” “记下了。”耿向晖脚步一顿,点了点头。 第一卷 第17章 进山开门红,拳头大的天麻 走出独眼黑的院子,陈北望刚才一掷千金的豪气一扫全无。 “耿大哥,我不会用枪呀,你教我吗?”陈北望说道。 “绝对教你,没准你这次回去,就是神枪手了。” 耿向晖哈哈一笑,将火铳递给陈北望和刘大山,自己拿着双管猎枪。 “到了山里,这就是你的命。” 刘大山则把玩着手里的火铳,对耿向晖佩服得五体投地,买酒买粮那是准备,买枪这才是动真格的! 三人趁着天没黑,很快就到了山脚下,看着真正的原始森林就在眼前,。 参天的大树遮天蔽日,山风吹过,林子里发出呜呜的声响,原始、蛮荒的气息扑面而来。 “走吧。” 耿向晖检查了一下所有人的装备,拿出那包飞蝗石,自己揣了几个,又递给刘大山几个。 “这玩意儿,比石头好使,打个兔子松鼠,省子弹。” 刘大山嘿嘿一笑,接了过去,他从小玩弹弓是把好手。 耿向晖又把那包铁蒺藜拿了出来,倒出一半,用另一个布包好,递给刘大山。 “这个,你收好。” 耿向晖的表情严肃起来。 “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这东西不长眼撒出去,自己人也可能踩到。” “明白!” 刘大山郑重地把布包收好。 陈北望看着他们分发这些奇奇怪怪的武器,感觉自己像是在看电影。 “进山之后,一切行动听指挥。” 耿向晖的目光扫过两人。 “我说走,就不能停,我说趴下,就算前面是粪坑,也得给我趴进去。” “没问题!”刘大山第一个表态。 “全听耿大哥的!” 陈北望也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回答道。 “好。”耿向晖抬头看了看天色。 “出发。” 他没有走寻常猎户踩出来的山路,而是带着两人,一头扎进了旁边一片看起来更茂密、更没有路的灌木丛中。 “脚抬高,别踩那片苔藓,滑。” 耿向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闷闷的。 陈北望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眼前除了树,还是树,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一不留神就会陷进去半截。 他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气,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来,把眼镜片都弄花了。 “耿大哥,咱们……咱们这是往哪儿走啊?这连个路都没有。” “路是人走的,人走多了,野兽就不走了。” 耿向晖没回头,只是用手里的柴刀砍断一根拦路的藤蔓。 “我们要找的东西,就长在这些没人来的地方。” “北望老弟,加加油,进山就这样。” 刘大山跟在耿向晖身后,步子稳健。 陈北望看着刘大山和耿向晖二人轻松的样子,再看看自己,心里佩服的不行。 三人又往前走了不知多久,天光都暗了几分。 耿向晖的脚步突然停住,他没回头,眼睛盯着一棵烂了半截的柞树桩子,那桩子旁边,几片不起眼的叶子从腐殖土里钻出来。 “怎么了?” 刘大山凑上前。 耿向晖没说话,蹲下身,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小巧的药锄,小心翼翼地刨开周围的土。 陈北望也好奇地围过去,伸长了脖子看。 土被耿向晖一层层拨开,很快,一个看起来像是土豆,但形状古怪的块茎露了出来。 “这是……天麻!” 陈北望一看这个形状,立刻认出了出来。 耿向晖伸手去挖,动作极其轻柔地把整个天麻完整地挖了出来,上面还带着泥土,个头足有成年人拳头那么大。 “咱们开门红呀,天麻都三十块一斤了,这个品相这么好,好几两,拿到县里药材公司,少说这个数。” 刘大山伸出一个拳头。 “十块?” 耿向晖倒吸一口凉气,他对这些药材的不太清楚,没想到刘大山门清,自己这不声不响刨个“土豆”,就能吃顿肉了。 “耿大哥,你是真厉害。” 陈北望兴奋得搓着手,看耿向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那里面是赤裸裸的崇拜。 这哪是进山找药,这简直是进山捡钱啊! 耿向晖把天麻用软布包好,放进背包最里层。 “运气好而已。” 他佯装淡然,淡淡地说了一句,继续往前走。 但陈北望心里清楚,这绝不是运气,这片林子一模一样,那么多烂树桩子,他怎么就偏偏停在这个前面? 他认定了耿向晖肯定有什么诀窍!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耿向晖又带着他们找到了几丛黄连,还采了一小片野生的木耳,虽然价值不如那个天麻,但也都是能换钱的东西。 陈北望的背包渐渐鼓了起来,他心里的敬佩也涨满了,他现在觉得,那二百多块钱的装备费花得太值了,简直就是他这辈子最明智的一笔投资。 之后的一连几天,三人都再没找到更值钱的玩意儿。 到了第五天后,三人走的精疲力竭,眼看太阳慢慢西斜,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周围开始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天快黑了,不能再走了。”耿向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那……那我们晚上睡哪儿?”陈北望心里开始发毛。 周围的树木张牙舞爪,像一个个黑色的鬼影,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那。”耿向晖指着不远处一小片凸出来的岩壁。 其他两人顺着耿向晖指的方向望去,那岩壁下面刚好有个凹陷,能遮风,地势也比周围高一点,不容易积攒湿气。 “大山,清理出一片空地,把周围的干柴都捡过来,北望,你去那边的小溪打点水。”耿向晖迅速分派任务。 “我……我一个人?”陈北望有点怕。 “拿着,溪水不远,有动静就大喊。” 耿向晖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柴刀递过去。 陈北望握着沉甸甸的柴刀,心里才安定了些,拿着水壶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 很快,刘大山就清理好了一片营地,还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 耿向晖则从背包里拿出那包铁蒺藜,绕着营地外围,不远不近地撒了一圈,又在几个关键的位置,用细绳和削尖的木棍做了几个简易的绊索陷阱。 等陈北望打水回来,看到耿向晖的布置,不由咋舌。 “耿大哥,你这是……” 陈北望问道。 “防畜生,不管是四条腿的,还是两条腿的。” 耿向晖拍了拍手上的土。 火堆很快升了起来,三个人围着火堆坐下,拿出买的饼子和肉干,就着水壶里的水吃了起来。 吃完饭,刘大山靠着岩壁,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 陈北望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看着跳动的火焰,听着林子里时不时传来的不知名鸟兽的叫声,心里七上八下的。 “睡不着?”耿向晖的声音很轻。 “嗯。”陈北望往火堆边上挪了挪,“耿大哥,你说这山里,真有熊瞎子吗?” “有。”耿向晖给火堆添了根木柴,火星噼里啪啦地炸开。 “那……那咱们……” “睡你的觉。”耿向晖打断他。 “今晚我守夜,枪里有子弹,什么东西过来都得掂量掂量。” 耿向晖把那支双管猎枪横放在腿上,手指就搭在扳机护圈上。 看着耿向晖沉稳的侧脸,陈北望稍微安心,他点点头,裹紧了衣服,也靠着岩壁闭上了眼睛。 下半夜,山里的雾更浓了,把整个林子都淹了。 熟睡中的刘大山和陈北望谁都没有发现,原本一直在鸣叫的虫子,突然间全都安静了。 守在火堆旁的闭目养神的耿向晖,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手握紧了枪托,望向营地东侧那片最浓的黑暗。 沙沙……沙沙……声音带着诡异不寻常的节奏。 第一卷 第18章 铁蒺藜困住烙铁头蛇 “什么声儿?”但就在刚才,耿向晖清楚地听到了,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也不是什么小虫子的鸣叫。 那是一种……贴着地面,带着粘腻感的摩擦声,沙沙,沙沙,很有节奏,正不紧不慢地朝着他们营地的方向过来。 耿向晖没有动,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他只是把搭在腿上的猎枪,轻轻的握紧了一些。 熊瞎子,野猪,狼,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大家伙,但真正要命的,有时候反而是那些藏在暗处,不起眼的小东西,蛇!尤其是在这种起了雾的秋老虎的夜晚,正是那些长虫出来活动的时候。 沙沙声越来越近了,隔着浓雾,耿向晖歪甚至能判断出那东西的个头不小,他没有出声提醒熟睡的刘大山和陈北望,这种时候,人多慌乱,反而容易出事。 耿向晖只是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屏住了呼吸。 那东西似乎被火光吸引,又有些忌惮,在营地外围绕了半圈,摩擦声时断时续。 耿向晖撒下的铁蒺藜,是防备野兽冲击的,对付这种贴地滑行的东西,效果未知,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那东西闯进火光照亮的范围,他就立刻开枪。 突然! “嘶!”一声尖锐急促的嘶鸣,紧接着,就是一阵疯狂的翻滚扑打声,草叶、烂泥被抽打得四处飞溅,动静极大。 “啊!怎么了!”陈北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一屁股坐了起来,睡意全无,脸上满是惊恐。 “啥玩意儿?”刘大山也醒了,他比陈北望镇定,一个鲤鱼打挺就翻身起来,顺手抄起了旁边劈柴用的斧子,一脸警惕地护在两人身前。 “别动!都别动!”耿向晖低吼一声,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枪口稳稳地对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外面的扑打声还在继续,但明显能听出来,那东西已经乱了章法,更像是在原地痛苦地挣扎。 “耿……耿大哥,是……是熊瞎子吗?”陈北望死死抓着自己的背包,身体缩成一团。 “不是。”耿向晖吐出两个字,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浓雾,“是蛇,踩着我撒的东西了。” 蛇?陈北望一听,腿肚子转筋,他从小在城里长大,最怕的就是这种软趴趴、滑溜溜的东西,光是想一下就头皮发麻。 “多大的家伙?听动静不小。”刘大山凑到耿向晖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小不了。”耿向晖说,“应该是烙铁头,这玩意儿毒得很。” 刘大山倒吸一口凉气,他可知道烙铁头蛇的名声,本地叫“烂糟蛇”,体长快一米,粗短肥胖,头部呈三角形,扁平如烙铁,颜色暗褐,被烙铁头蛇咬了之后,伤口会迅速腐烂,神仙难救。 刘大山也是老猎户了,宁可碰上落单的狼,也不想在晚上遇到这种东西。 “那……那咋办?”陈北望心里已经开始念菩萨保佑了,“它……它会不会冲过来?” “不会了。”耿向晖听着外面的动静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微弱的抽搐声,他这才松了口气,把枪口微微放低,“铁蒺藜扎进它七寸了,神仙也活不了。” 耿向晖撒下的那些铁蒺藜,每一个都有四根尖锐的倒刺,不管怎么落地,都有一根朝上,专门用来对付野兽的脚掌,精巧的很。 令耿向晖没想到,今天晚上先给一条不开眼的长虫开了张。 火光跳动,映着三个男人各不相同的脸。 陈北望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看着耿向晖沉稳的侧脸,眼神里除了崇拜,又多了几分敬畏,这哪是找了向导,这简直是找了个保护神啊! 要是没有耿向晖提前布置的这些东西,今天晚上,那条毒蛇要是摸进营地……陈北望不敢再想下去,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阵发凉。 “向晖,你小子可以啊!哥哥我今天算是服了,这脑子比我好使。”刘大山也是一脸后怕,由衷的说道 “山里头,小心没大错。”耿向晖把猎枪重新横放在腿上,“等天亮了我们取了蛇胆。” 陈北望是彻底睡不着了,他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时不时就往营地外的黑暗里瞅一眼,总觉得那浓雾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明天把蛇胆取了泡酒。”刘大山倒是心大,确认没危险之后,嘟囔了一句,就又靠着岩壁睡了过去,呼噜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耿向晖给火堆里添了一根粗壮的木柴,火焰升腾起来。 “怕了?”他看了看坐立不安的陈北望,开口问道。 “耿大哥,不怕你笑话,我真是第一次……第一次在山里过夜。”陈北望用力点头,又觉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回答道。 “第一次都这样。”耿向晖继续说了一句,“习惯就好了。” “耿大哥,你好像……什么都懂。”陈北望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好奇。 耿向晖摇了摇头,没多解释。 后半夜刘大山起来换班,耿向晖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雾气还没散尽,耿向晖就醒了。 耿向晖看刘大山也闭着眼睛,于是叫醒他们两人,简单吃了点早饭,方才带着他们,小心的走向昨晚发出动静的地方。 三人拨开半人高的草丛,眼前的景象让陈北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只见一条足有小孩儿手臂粗细的烙铁头蛇,身体扭曲地缠绕在一起,黑褐色的蛇头上,一个带着倒刺的铁蒺藜,正死死地扎在它头颈相连的位置,也就是所谓的“七寸”。 蛇血流了一地,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 “嚯,真够大的!”刘大山啧啧称奇,他用手里的棍子捅了捅蛇身,“这蛇胆可是好东西,大补。” 说着,刘大山就要上前处理。 “等等。”耿向晖拦住了刘大山。 耿向晖蹲下身,仔细观察着蛇周围的地面。 很快,耿向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一处不起眼的草丛里,那里的几片叶子,长得跟周围的杂草不太一样,叶片更肥厚,边缘带着细小的锯齿。 耿向晖的呼吸,瞬间急促了起来。 第一卷 第19章 五匹叶棒槌 “向晖,你看啥呢?”刘大山见耿向晖蹲在那儿一动不动,跟中了邪似的,也凑了过来。 “不就是一堆烂草……”刘大山说的话到一半,就自己卡住了。 耿向晖没理他,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丛杂草,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宝贝。 “耿大哥,这……野山参?”陈北望也探头探脑地跟过来,他现在对耿向晖是彻底的信服,觉得耿大哥盯着的东西,那肯定不一般。 “嗯,这个我认得。”耿向晖的心跳猛跳,一下一下砸在自己胸口,何止是认得,“这里管这个叫‘棒槌’。” 上一世耿向晖穷困潦倒的时候,在城里给人打零工的时候,听一个老盲流吹牛,说起这辈子见过野山参,在这边收上去的,据说,是一个外地的采药队,无意中发现的。 耿向晖当时听了只当是故事,可心里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心里还骂老天爷不长眼,这么好的宝贝,怎么就落不到自己头上,他哪里想得到,上一世听说的这棵参,原来就在这儿。 而那条倒霉的烙铁头蛇,估计就是守着这宝贝的“护山太岁”,耿向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妻子白微在煤油灯下就着咸菜啃窝头的样子。 刘大山听到这两个字,浑身的肉都哆嗦了一下,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盯着那几片肥厚的叶子。 “我的老天爷……向晖,你……你说这是……人参?”刘大山嘴巴张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声音都变了调。 作为在山里混饭吃的人,刘大山当然听说过野山参的传说,那玩意儿比金子还贵,是有钱人拿来续命的东西,普通人见都见不着。 “看叶子,是五匹叶,错不了。”耿向晖指着那植物的茎秆顶端,那里分出了五个小枝,每个小枝上都长着几片叶子,“中间这串红籽,叫‘参籽’,红得跟玛瑙一样,这是参已经熟透的标志。” 耿向晖每说一句,刘大山就咽一口唾沫,眼睛里的光越来越亮,呼吸都粗重起来。 “那还等啥!挖啊!咱……咱这是发了啊!”刘大山搓着手,激动地就要往前扑, “别动!”耿向晖厉喝一声,一把拽住刘大山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向晖,你干啥?这不挖出来,难道还留着过年?”刘大山被他吼得一愣,随即有些不满。 “你这么一铲子下去,是想把它挖成一文不值的烂萝卜?”耿向晖盯着他,眼神锐利,“这东西娇贵得很,一根须子断了,价钱就得掉一截,要是主根伤了,那跟柴火棍子没两样。” 刘大山被耿向晖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也是急昏了头,悻悻地收回了手,“那……那你说咋办?咱也没带家伙啊。” 挖人参,行话叫“放山”,有一套专门的讲究和工具,鹿骨签子、铜钱、红绳,一样都不能少,刘大山以为他们这次进山,只带了打猎的家伙,哪有这些东西。 “咱们带了红绳,其他的看看怎么整出来。”耿向晖站起身,环顾四周,很快就从旁边折了两根有韧性的树枝,用随身带的猎刀,开始削了起来。 耿向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一刀一刀,很快就把树枝削成了两根前端扁平光滑的木签子,他又找了些柔软的苔藓铺在地上。 “大山哥,你去弄点水来,把这周围的土都打湿了,别太干。” “陈北望,你把红绳子拿来,绑在这棵参的杆子上。” 耿向晖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刘大山不再咋咋呼呼,老老实实地取水去了,陈北望也小心翼翼地解下布袋子上的红布条,轻轻系在人参的茎上。 “耿大哥,为啥要绑个红绳?” “这是规矩。”耿向舟头也不抬地回答,“棒槌有灵性,会跑,用红绳拴住了,它就跑不掉了。” 这话听着玄乎,但陈北望信了,在他眼里,耿向晖现在说什么都是对的。 准备工作做完,耿向晖跪趴在地上,拿着木签子,从距离人参将近一尺远的地方,开始一点一点地往里刨土,他的动作,比绣花还要细致,每一签子下去,都只带起薄薄的一层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山头升起,雾气散尽,林子里的光线亮了起来。 刘大山和陈北望大气都不敢出,蹲在一旁,死死盯着耿向晖的手,他们脚都蹲麻了,也不敢动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耿向晖的额头上已经全是汗,他终于停下了手。 随着最后一层浮土被拨开,一截黄褐色的根茎,出现在三人眼前。 “出来了!”刘大山压着嗓子喊了一声,激动得脸都涨红了。 那根茎并不算特别粗,但上面一圈一圈的横纹,密密麻麻,清晰可见,行话叫芦碗,芦碗越多,代表人参的年份越久。 耿向晖光是看了一眼,心就定了大半,这品相,跟上辈子那个老药工吹嘘的一模一样,他没有急着把整棵参都起出来,而是顺着主根,用木签子更轻柔地拓展着周围的土壤,寻找那些细如发丝的参须,这才是最考验功夫的活。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当整棵人参的轮廓都清晰地呈现在坑里时,刘大山和陈北望都看傻了,那棵人参,根须舒展,形态饱满,酷似一个四肢健全的小人,安静地躺在土里。 “我的娘啊……”刘大山喃喃自语,“这……这是成精了吧?” 耿向晖用早就准备好的青苔,小心地裹住人参,然后才用手托着,将它完整地请出了土坑。 他捧着那棵参,他仔细数着芦碗,一颗心越跳越快,这棵参,少说也有几十年。 “向晖,这……这玩意儿,能值多少钱?我都没见过市场上有这个。”刘大山凑过来,声音发飘。 耿向晖看着他,又看了看一脸呆滞的陈北望,缓缓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十?”刘大山试探着问,这个数字已经让他觉得疯狂了。 耿向晖摇了摇头。 “五百?”刘大山的声音都劈叉了。 耿向晖点点头,刘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要是遇到识货的买家,还能再多点。”耿向晖沉声说道。 轰的一声,刘大山的脑子彻底炸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陈北望也懵了。 三个人,围着一棵草,半天没人说话。 过了好久,刘大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猛地从地上蹦起来,端起火铳,警惕地看着四周。 “不行!这地方不能待了!向晖,快,快把东西收好,咱们赶紧下山!”刘大山说道,他现在的样子,像是护着崽子的老母鸡,看哪棵树都觉得后面藏着人。 财帛动人心,刚才的狂喜,已经变成了巨大的不安。 “大山哥说的对,马上冬天,万一突然下大雪就麻烦了。。”耿向晖把人参用布仔仔细细地包了好几层,塞进自己贴身的口袋里,“但这东西,太扎眼。”, “从现在开始,关于这棵参的事,谁也不能说一个字。”耿向晖的眼神,挨个扫过刘大山和陈北望的脸,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砰! 声音不算大,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却格外清晰,三个人动作齐刷刷地一顿,全都僵住了。 第一卷 第20章 棒槌引来的花脖子 刘大山听到枪声,下意识地端起火铳,他扭过头,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起来。 “娘的,真有不开眼的!” 刘大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是冲咱们来的,还是撞上了?” 陈北望脸色发白,本能往耿向晖身边靠了靠,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布袋子,紧张得说不出话。 耿向晖没有说话,他只是侧耳听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这枪声不对劲。” 耿向晖说道,猎户的火铳声闷,护林员的半自动响亮,这声枪响,透着一股子仓皇急促,不像是打猎,倒像是……走了火。 “啥叫不对劲?” 刘大山把火铳抱得更紧了,“ “管他走没走火,这林子里有旁人,还有枪!咱们揣着个金疙瘩,不跑还等啥?” 耿向晖没理他,蹲下身,耳朵贴近地面,闭上了眼睛。 陈北望也学着耿向晖的样子,想听出点什么名堂,可他听到的只有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 “向晖,你倒是说句话啊!” 刘大山急得原地转圈。 “再不走,人家摸过来了!” 耿向晖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慌什么。” 耿向晖声音不大,却让刘大山和陈北望的慌乱都停了一瞬。 “枪声是从东南边传过来的,离我们少说也有一里地,声音传过来要一会儿,他们人走过来,更慢。” “我们往这边走,下山的路,绕是绕了点,但碰不上。” 耿向晖顿了顿,指着相反的西北方向。 “对对对,绕路,绕路好!” 刘大山连声附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是……” 陈北望犹豫着开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要是他们也往西北边走呢?” 一句话,让刘大山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耿向晖看了陈北望一眼,这小子平时闷葫芦一个,关键时候脑子倒还清醒。 就在三人心思各异的瞬间,一声低沉,却足以让整片山林都为之颤抖的咆哮,猛地炸响。 “嗷!” 一声虎啸,带着丛林中最凶蛮的气息,瞬间穿透林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所有落在枝头上的小鸟都呼啦一下飞了起来。 三人听到后,无不都心惊无措,刘大山嘴唇哆嗦着,手里的火铳差点没拿稳。 “虎……是……是‘山神爷’……” 刘大山说道。 在大兴安岭,老虎就是天,是神,是所有赶山人心里最深的恐惧,别说见了,光是听一声吼,都能把人的魂吓掉一半。 陈北望更是腿一软,要不是耿向晖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他已经瘫在地上了。 耿向晖也心胆寒,就是任谁浑身是胆,也不敢和老虎硬碰硬,而令他奇怪的是,这一片区域活动怎么会又有凶蛇又有猛虎。 “是了,是这棵参。” 耿向晖猛地悟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揣在怀里的布包,心里一片雪亮, 老辈人说过,百年老参是天地灵物,有自己的气场,周围总有灵兽守护。 行话叫“护山太岁”,看来“护山太岁”不止是烙铁头蛇,还有这只老虎。 “向晖……咋……咋办?” 刘大山问道。 “不是它跑来,是我们闯了它的地盘。” 耿向晖声音压得很低,但异常沉稳。 “这棒槌,就是它看着的东西。” 这话一出,刘大山和陈北望看耿向晖的眼神都变了,不约而同的想着,棒槌原来不是看宝贝,那是看一个烫手的催命符。 “那……那还给它!咱扔了!快扔了跑啊!” 陈北望急得直跺脚,钱再好,哪有命金贵。 “跑?” 耿向晖瞥了他一眼。 “你跑得过它?现在跑,就是给它送菜,再说,你听这吼声,它已经受伤了,被刚才那枪给激怒了。” 一头受伤发狂的老虎,比平时要凶残十倍。 “那……那可咋整啊!” 刘大山彻底没了主意,跑也跑不掉。 林子里,哗啦”的响动越来越近,那是庞大的身躯碾过灌木丛的声音。 “大山哥,我们上树,快!” 耿向晖猛地一推刘大山,指着旁边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红松。 “北望,你也上去,别出声!” 刘大山如梦初醒,也顾不上别的,手脚并用地就往树上爬。 他常年在山里跑,爬树是基本功,三两下就窜上去老高。 陈北望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向晖,快上来!” 刘大山趴在粗壮的树杈上,声音发抖,冲着树下的耿向晖招手。 耿向晖把手里的双管猎枪往背上一甩,双手抓住粗糙的树皮,脚下用力,几下就爬了上来,动作比猴子还利索。 他没有停,继续往上,选了一个视野更好,也更隐蔽的树枝杈子。 三个人,猫在离地七八米高的大树上,大气不敢出。 林子里的响动越来越大,老虎在横冲直撞,到处都是树枝被折断的咔嚓声。 陈北望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他死死抱着树干,浑身抖如筛糠。 “都……都怪那棒槌,” 陈北望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 “咱就不该拿,这就是个催命符,催命符啊!” “闭嘴!” 刘大山压着嗓子吼了一句,他把自己的火铳端在怀里,枪口对着下方,可那双握着枪托的手,抖得厉害。 耿向晖没理会他们俩,他的耳朵在动,眼睛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突然,一团黄黑相间的巨大身影,从一片稠密的灌木丛里撞了出来。 是那头老虎,体长超过两米,肩高足有一米多,橙黄色的皮毛中,黑色的条纹从头部一路延伸到尾梢,每一条都粗犷有力,带着天然的霸气。 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审视一切生灵的威严,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们所在的方向。 它的一侧后腿上,有一道血口子,还在往外渗着血,皮毛都被染红了一片,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可那股子山林之王的气势,一点没减。 “我的老天爷……” 刘大山嘴唇哆嗦,手里的火铳都快握不住了。 “别……动……" 耿向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谁都……别动……" 那老虎停在了三人藏身的红松树下,它没抬头,只是用鼻子在地上嗅来嗅去,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低吼,像是在滚动着闷雷。 它绕着树干走了一圈,每一步,都走得缓慢,却充满了威胁。 陈北望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不敢再看。 耿向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贴着树干,一动不敢动。 他知道,老虎是在找他们,更准确地说,是在找他怀里那棵人参。 那老虎嗅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耿向晖爬树的位置,它抬起那颗硕大的头颅,一双凶光毕露的眼睛,精准地锁定了树上的三个人。 “嗷!” 又是一声咆哮,这次近在咫尺,震得树叶子哗哗往下掉。 陈北望被这一声吼吓得一哆嗦,差点从树上掉下去,幸好被旁边的刘大山一把抓住了胳膊。 “完了……完了……它看着咱们呢……” 刘大山吓的喊道。 老虎后腿微蹲,前爪猛地刨了一下地,亮出那长得跟匕首一样的爪子,竟然开始用前爪扒拉树干,想要往上爬。 粗糙的树皮被它的利爪划开,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向晖!开枪!快开枪啊!” 刘大山急了,冲着耿向晖喊。 耿向晖没动,他盯着那头老虎,脑子里飞快地盘算,不能打死,打死“山神爷”。 在这片林子里就是犯了天大的忌讳,以后别想安生。 而且枪声一响,把别的人引来,更是麻烦,可是不开枪,今天谁也别想活。 老虎又往上扑了一下,整个树干都晃了晃。 “向晖!” 刘大山再一次喊道。 耿向晖不再犹豫,他取下背上的双管猎枪。 “大虫!吃我一枪。” 耿向晖低喝一声,他故意没有瞄准老虎的身体,而是对准了老虎身前的一片空地。 心想要的是吓跑它就好了 耿向晖稳稳地端着枪,瞄准,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滚烫的子弹劈头盖脸地擦着老虎的脸上和前胸过去。 这点伤害对它厚实的皮毛来说不算什么,但巨大的声响和灼痛,彻底激怒了它,也吓到了它。 “嗷呜!” 老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不再往树上爬,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和三人对峙了足足有半分多钟。 耿向晖还是摆着射击的动作,万一老虎再一次暴起,他也只能直接开枪命中老虎脑袋了。 就这样的僵持了好几个小时。 老虎求生的本能还是压过了愤怒,它很有灵气,似乎知道人手上的枪不好惹,会杀掉自己。 不甘地又吼了一声,拖着受伤的腿,一瘸一拐地转身,钻进了密林深处,很快就没了踪影。 树上,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陈北望腿一软,整个人都挂在了树杈上,刘大山拉住她才没有掉下去了。 “我的娘……吓死我了……”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树杈上,后背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向晖,你……你可真是神了!” 刘大山看着耿向晖,眼神里全是佩服。 耿向晖没说话,心里腾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一卷 第21章 吓走逃犯 这老虎它明显是先受了伤,才被激怒的,那第一声枪响就是击中了老虎。 而且他们能全身而退,耿向晖断定对方一定是个狠角色。 “别歇着了,赶紧下山!” 耿向晖沉声说道。 “这里不安全。” “对对对,快走快走!” 陈北望也缓过神来,手脚并用地就想往下爬。 就在这时,林子另一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耿向晖的动作停住了,他冲着刘大山和陈北望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把身体藏得更深了。 刘大山和陈北望的心,刚刚才落回肚子里,这一下,又提到了嗓子眼。 很快,三条汉子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三人看到,他们小队为首的一个,身材高大,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嘴角的刀疤,看着格外狰狞,他手里拎的也是一把崭新的双管猎枪。 另外两个人,一个背着弓,一个扛着自制的抬枪,都一脸的凶悍。 他们身上都穿着打了补丁的旧衣服,但那股子气势,一看就不是普通的庄稼人。 耿向晖想起独眼黑的说话,这些人的枪也是从他那边买的,而且不是图财,难道是……逃犯? “树上的朋友,不下来聊聊?” 刀疤脸的声音不响,但每个字树上三人的耳朵里。 陈北望浑身一僵,刚缓过来的一口气又堵在了喉咙口,他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生怕自己漏出一丁点儿声音。 刘大山握着火铳的手又紧了紧,他压低身子,拿枪口对准了下面。 可对方三个人,真要打起来,他们仨在树上就是活靶子。 他拿眼睛去看耿向晖,满是询问。 耿向晖没看他,他盯着下面那个刀疤脸。 看到对方也正抬着头,视线在树冠里扫来扫去。 他没作声,只是缓缓把手里的双管猎枪放平,枪口斜斜向下,这是一个不主动攻击,但随时可以抬起来的姿势。 刘大山和陈北望大气都不敢出,俩人的心跳得像擂鼓。 树下的刀疤脸等了半天,没等到回音,脸上那道疤抽动了一下。 他嘿嘿一笑,声音里带着股子阴冷。 “不说话?那就是心里有鬼了,挂山的兄弟,都讲究个先来后到,你们动静不小,把我点好的菜给惊了,这事儿,不给个说法?” 他说的菜,自然就是那头老虎。 这话一出,耿向晖心里就彻底明白了,这伙人,就是冲着老虎来的,而且是他们先动的手。 “这位朋友,我们哥仨是上山采点山货的,被这大虫逼到树上,它还要往上扑,再不开枪,命就没了,惊了你的菜,确实是无奈之举。” 耿向晖终于开口说话,这话说得客气,半真半假,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采山货?采山货能把老虎招来?骗鬼呢!” 刀疤脸旁边的那个背弓的汉子哼了一声说道,顺着声音,终于找到三人的藏身之处。 刀疤的同伴就要抬枪射击,刀疤脸抬手拦住同伴。 他眯着眼睛,在树上三人的身影来回打量,最后,目光落在了耿向晖鼓囊囊的布袋上。 “无奈之举?我看未必。” 刀疤脸慢悠悠地说。 “这畜生受了伤,还围着一棵树不走,那只有一个说道,树上,有它舍不得的东西。” 耿向晖的心猛地一沉。 “行家!” 这刀疤脸绝对是林子里的老油子,对野兽的习性摸得门儿清。 “向晖,咋整?跟他们拼了?” 刘大山把火铳抱得更紧了,压着嗓子问耿向晖问道。 “别出声。” 耿向晖低声命令。 耿向晖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前世的记忆里,有这个刀疤脸的影子。 “朋友,你眼力真好。” 耿向晖忽然笑了,他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 “没错,是棵棒槌,年份还不小,那畜生就是它的守护兽,我们也是侥幸才得手的。” 耿向晖一边说,一边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背包。 “向晖,你干啥?那可是你拿命换的!” 刘大山急了。 “山里的规矩,见面分一半,我们拿了东西,惊了你的菜,坏了你的好事,是我们不对,这棒槌按道理应该分你们一半,这事就算揭过去了。” 耿向晖没理他,只是冲着树下喊道。 说着,他做出要把人参拿出来的样子。 刀疤脸和他两个同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贪婪,年份不小的棒槌?那得值多少钱? “一半?”刀疤脸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小兄弟,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说了算。” “我这人不喜欢麻烦,你们把东西扔下来,自己从树上下来,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刀疤脸把手里的猎枪往肩上一扛,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是要黑吃黑!陈北望一听这话,两眼一翻,差点直接吓晕过去。 “你们这帮天杀的,讲不讲道义!” 刘大山气得脸都紫了,骂道。 “道义?” 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在这林子里,谁的拳头硬,谁的枪快,谁就是道义!少他娘的废话,扔不扔?” “朋友,” 耿向晖见这帮人铁了心又要东西又要命,急中生智想出办法。 “这山里不光有大虫,还有林业站的巡逻队。” “我们弟兄仨,都是桦林沟本村的猎户,我们也有枪,要是来一番枪战,动静一定不小,估计人已经在路上了。” 耿向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们几位看着面生,枪也是新家伙,要是跟我们在这儿耗着,等会儿碰上穿制服的,恐怕不好解释吧?” 这话一出,刀疤脸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他身边那两个同伴也互相看了一眼。 耿向晖坚信自己的直觉,独眼黑一定没说错,这伙人不是图财的盗猎团伙,而是手上有人命的逃犯。 盗猎的怕林业站,但未必怕得要死,可逃犯见着穿制服的,那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大哥,甭跟他们废话!” 扛抬枪的那个显然更冲动。 “三枪把他们崩下来,拿了东西就走,巡逻队来了,咱们早没影了!” 假如他说的就是真的,巡逻队真的在附近,一场枪战会把所有人都引过来,为了棵人参,把自己搭进去,绝对不值得,刀疤脸在飞快地盘算。 树上的耿向晖,心也提着,他怀里的双管猎枪里。 他已经想好了,一旦谈崩,他会毫不犹豫地先打那个最冲动的抬枪手,然后,就是一场混战。 陈北望已经快要昏厥过去,刘大山的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几乎要握不住枪托。 过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刀疤脸突然又笑了。 “行,小子,你有种。” 刀疤脸冲着树上抱了抱拳,动作很江湖。 “这棵参,先寄在你那儿,山不转水转,咱们早晚还会见面的,希望到时候,你还有今天这份胆气。” 说完,刀疤脸冲两个同伴使了个眼色,一转身,带着人就钻进了林子,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脚步声很快就远了,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真的走了,刘大山才坐直身体,大口呼气。 “我的娘……吓死我了……向晖,你……你这胆子也太大了!你怎么知道他们怕穿制服的?” 刘大山问道。 陈北望挂在树上,脸色惨白,浑身汗水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耿向晖没说话,他靠在树干上,也松了一口气,自己刚才那番话,七分是赌,三分是诈。 “我们不能就留了,” 耿向晖沉声开口。 “对对对,快走,快走!” 陈北望回过神来,手脚并用地从树上往下出溜,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耿向晖把怀里那包得严严实实的人参又往里揣了揣。 “向晖,他们……不会后悔杀个回马枪吧?” 刘大山的声音发抖。 “走,快!” 耿向晖吐出两个字,猫着腰,一头扎进和刀疤脸等人相反方向的密林。 这条路根本不是路,全是半人高的灌木和带刺的藤蔓,走起来刮得脸生疼。 “哎哟,耿大哥,这……这是往哪儿去啊?” 陈北望被一根藤蔓绊倒,啃了一嘴泥。 跑了不知道多久,耿向晖才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停下脚步。 他靠着一块大石头,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刘大山一屁股坐下来,把火铳扔在一边,大口喘气,像是离了水的鱼,陈北望更是累个半死。 “我的娘,可跑死我了。” 刘大山缓过劲来,一拍大腿。 “向晖,你小子神了!你怎么知道那帮孙子怕穿制服的?你那几句话,把那个刀疤脸的魂都快吓飞了!” “先垫垫。” 耿向晖从兜里掏出个干硬的窝头,掰了一半递给刘大山和陈北望,说罢,他自己也狠狠咬了一口,冰冷的窝头碴子磨着腮帮子。 “蒙的。”耿向晖把窝头咽下去,嗓子干得冒火,“ 我看他们不像好人,就拿话诈唬他们,谁知道真给蒙对了。” 耿向晖不想和他们说实话,于是打哈哈的敷衍过去。 “大山。” 耿向晖的声音沙哑。 “这事,你回去别跟任何人说,包括你媳妇。” 三人说走就走,丝毫没做停留。 “啊!” 就在这个时候,陈北望一拍脑门喊了一声,把其他二人都吓了一跳。 “你瞎囔囔什么!”刘大山丝毫不给面子,直接问道。 “大山哥,耿大哥,你们发现没有,我们好像被人跟踪了。” 他不说还好,一说,刘大山也愣住了。 “胡说八道!” 刘大山嘴上硬,心里也开始打鼓。 耿向晖一看二人样子,心中冷哼一声。 “慌什么,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第一卷 第22章 围捕与反围捕 说完,耿向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又看了看地上凌乱的脚印。 陈北望感觉周围树林阴森森的,牙齿都在打颤。 “耿大哥,你……你别吓我,是不是真的被人总跟踪了?” “闭嘴!”耿向晖头也不回。 陈北望被他这一下吼得,后面的话全噎在了喉咙里。 刘大山也觉得不对劲了,耿向晖不是个会慌神的人,他现在这个样子,让人心里发毛。 “向晖,咋了?”刘大山凑过去,压低声音问。 耿向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眼睛眯了起来,看向他们来时的方向。 “确实有人跟着我们。” “那陈北望这小子也不是瞎咋呼?” “我们是被领到这儿来的。”耿向晖吐出一句话,字字千钧。 刘大山和陈北望都没听懂。 “啥叫被领到这儿来的?” “那帮孙子,没走。” 耿向晖的眼神冷得吓人。 “那个刀疤脸他们跟在我们屁股后面,把我们往绝路上赶。” 这话一出,陈北望腿一软,直接坐地上了。 刘大山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的毛都炸起来了。 “你……你怎么知道?” “你看这儿。” 耿向晖指着一棵白桦树,树干上有几道不深不浅的刻痕,” “这是老猎人做的记号,三道杠,指着北面,能出林子的方向。” “但是你再看这儿,”耿向晖拨开旁边一丛半人高的草。 “这里有棵刚被掰断的小树苗,树尖指向了西边,我们就是跟着这个过来的。” 耿向晖又指了指地上。 “我们的脚印旁边,一直有另一种很浅的印子,他们用布包着脚,怕留下痕迹。” “他们这是想把我们耗死在这儿,等我们走不动了,再出来捡便宜。” 这番话,听得刘大山浑身发冷,他怎么就没看出来?他这个老猎人,跟瞎子有什么区别? “那……那怎么办?耿大哥,他们是杀人犯呀!”陈北望说道。 “把人参给他们吧,咱把东西给他们,咱们快跑吧!” “跑?”耿向晖冷笑一声。 “你现在往哪儿跑?你跑得过他们,还是跑得过他们的枪子儿?” “你以为把东西给了他们,他们就会放过我们?你忘了他们是什么人?他们是亡命徒!咱们仨看见了他们的脸,你觉得他们会留活口?” 陈北望不说话了,脸惨白如纸。 刘大山把火铳死死攥在手里,手背上青筋暴起。 “向晖,我们也有枪,你说咋办,我听你的!” 耿向晖看着刘大山,心里飞快地盘算。 不能跑,跑就是死路一条。 那就只能,反过来,把猎人变成猎物。 “大山,你身上还有多少火药?” “还有五发的量。” “够了。”耿向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透出一股狠劲。 “他们想玩,咱们就陪他们玩到底。” “陈北望,你给我起来!”耿向晖一脚踢在陈北望屁股上。 陈北望哆哆嗦嗦地站起来。 “想活命,就听我的。” “现在,咱们继续往前走,装作什么都没发现,还得装出很累、很绝望的样子,明白吗?” “装……装出来?”陈北望反问道。 “对,演戏会不会?就演你现在这个熊样就行。”耿向晖毫不客气地说道。 陈北望转头对刘大山: “大山哥,你也一样,等会儿走路脚步拖着点,时不时喘口大气。” 刘大山虽然不明白耿向晖想干什么,但他选择相信。 “好!” 耿向晖领着两个人,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这一次,他的脚步慢了下来,背也有些佝偻,像是一个体力耗尽的人。 刘大山有样学样,走得踉踉跄跄。 只有陈北望是本色出演,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要散架了,脸上的表情比死了爹娘还难看。 他们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耿向晖在一处陡坡前停了下来。 这处陡坡下面,是一片密集的灌木林,林子边上横着一棵倒下多年的巨大枯树,树干都快烂空了。 “不行了,走不动了,歇会儿。”耿向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刘大山也靠着树坐下,捶着自己的腿。 陈北望更是直接躺平了。 远处,密林里。 刀疤脸身边那个扛抬枪的汉子,正举着一个老旧的单筒望远镜看着这边。 “大哥,他们不动了,看样子是累垮了。” 刀疤脸从他手里拿过望远镜,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三个废物,还想跟老子斗。走,过去,送他们上路。” “大哥,再等等吧,别有诈。”另一个稍微谨慎点的同伴说道。 “诈?他们能有什么诈?”刀疤脸不屑地哼了一声。 “几个毛头小子,还有一个软蛋,就他们,还能翻了天?那棵人参,可是能换不少钱,够咱们兄弟逍遥一阵子了。” “走!” 刀疤脸一挥手,三个人猫着腰,端着枪,像三只狸猫,悄无声息地朝着耿向晖他们摸了过去。 这边,耿向晖靠在树上,眼睛半睁半闭,像是在打盹,但他的耳朵,却一直在捕捉着林子里的动静。 风声,鸟叫声,还有……极其轻微的,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来了。” 耿向晖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旁边的刘大山。 刘大山身体一僵,立刻会意,把手按在了火铳上。 耿向晖又看了一眼躺尸的陈北望,用脚尖踢了踢他。 陈北望吓得一哆嗦,睁开眼,眼里全是恐惧。 耿向晖冲他做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两个字:别动。 陈北望看见耿向晖从怀里慢慢掏出了那把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让他心跳都漏了一拍。 沙沙声越来越近了。 刀疤脸三人已经能看清坡上那三个人的样子,一个个都跟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了吧唧的。 刀疤脸给同伴使了个眼色,三人呈一个扇形,慢慢散开,包抄过去。 就在他们距离陡坡只有不到二十米的时候。 一直半闭着眼睛的耿向晖,猛地睁开了眼! 他的动作快得像一头猎豹,根本不像一个筋疲力尽的人! “动手!” 一声暴喝,他不是举枪射击,而是整个人朝着旁边那棵巨大的枯树,狠狠撞了过去! 那棵枯树本就已经被天牛幼虫蛀空,加上常年风吹雨淋,早就腐朽不堪,全靠着几根粗大的根系勉强支撑。 耿向晖这一下,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正是撞在最脆弱的那个点上! 只听咔嚓一声巨响,巨大的枯树轰然断裂! 这还没完,耿向晖在撞树的同时,另一只手抓起一把早就准备好的泥土石子,朝着刀疤脸三人的方向猛地撒了过去! 刀疤脸几人下意识地抬手遮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巨大的枯树带着万钧之势,从陡坡上翻滚而下! 扛抬枪的汉子离得最近,他只来得及骂出两个字,就被滚落的树干结结实实地撞在胸口,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手里的抬枪也脱了手。 另一个同伴反应快点,往旁边一扑,躲开了树干,但脚下被一根树杈绊倒,摔了个狗吃屎。 只有刀疤脸,经验最老道,他在耿向晖暴起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往后急退了几步,堪堪躲开了这致命一击。 但他还没站稳,耳边就传来一声爆响! 砰! 一团铁砂混合着黑烟,劈头盖脸地朝着刀疤脸和他那个刚爬起来的同伴打了过去。 距离太近了! 两人惨叫一声,脸上、身上瞬间被铁砂打出了无数个血点子,疼得满地打滚。 “整他们!” 耿向晖一声大吼,人已经从陡坡上冲了下来,他手里端着双通猎枪。 刘大山也端着还在冒烟的火铳冲了下来。 刀疤脸忍着剧痛,伸手想去够自己的猎枪,一只脚,狠狠地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疼……疼!” 刀疤脸的惨叫扭曲得不像人声,手背被耿向晖的鞋底死死碾着,骨头都在错位呻吟。 耿向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山不转水转,咱们又见面了。” “现在知道疼了?” “刚才要送我们上路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别人也会疼?” 他脚下微微一用力,又是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刘大山喘着粗气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那杆滚烫的火铳,他看了一眼在地上呻吟打滚的三个人,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向晖,咋整?这帮狗日的,心太黑了。” 耿向晖没理刀疤脸,抬脚,转向另外两个。 那个被树干撞飞的汉子,躺在地上,胸口塌下去一块,嘴里冒着血沫子,眼看是活不成了。 另一个摔了狗吃屎的,脸上身上全是铁砂打出的血窟窿,正抱着腿哀嚎,他伤得比刀疤脸还重。 陈北望脸色煞白,扶着树,腿肚子还在转筋。 他看着那个快死的汉子,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耿向晖皱了皱眉,没骂他。 这种场面,一个没见过血的学生,没尿裤子就算不错了。 “大山,把他们身上值钱的,能用的,全扒下来。绳子有没有?把这俩能动的捆结实了。” “好嘞!” 刘大山答应一声,走过去就开始动手。 “咦?这是什么?” 第一卷 第23章 审问逃犯,搜意外之财 刀疤脸还想反抗,被刘大山一脚踹在肚子上,差点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很快刘大山在他们三个人身上找出来很多东西,三杆枪,十几发火药弹,两把匕首,还有一些零钱和粮票,都被搜刮了出来。 “这有个铁盒子!”刘大山喊道。 他手里举着一个巴掌大的铁盒子,黑漆漆的,边角都磨掉了漆,露出里面铁灰色的底子。 盒子不重,但入手很沉,上面还有一个小小的铜锁,锁芯里都生了绿锈。 “啥玩意儿这是?藏得还挺严实,缝在裤裆里头了。”刘大山掂了掂。 “听着里头没声响,该不会是金条吧?” 八十年代,黄金可是硬通货,这一个念头出来,连刘大山自己呼吸都粗重了些。 只有耿向晖,在看到那个铁盒子的瞬间,倒吸一股凉气, 前世,他浑浑噩噩,在城里的工地上搬砖,听工友们闲聊时提起过一桩陈年旧案。 说是十几年前,山里有人私自开矿,用炸药炸山,结果引发了塌方,死了好几个人,事情被压了下去,最后不了了之。 他记得一个细节,工友说,那伙人用的不是普通的炸药,而是从矿上偷出来的雷管,威力大,藏着也方便,就装在一个黑色的铁盒子里。 耿向晖的心,沉了下去。 如果这里面真是那玩意儿…… “给我。”耿向晖的声音有些哑。 耿向晖接过盒子,他没有试图去开锁,而是拎着盒子,走回到刀疤脸面前。 “盒子,哪来的?” “有本事就给老子个痛快,问东问西的,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耿向晖笑了,他蹲下身。 “我不是英雄好汉,我就是个想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庄稼人,谁想让我过不上好日子,我就让谁一辈子都过不上日子。” “你他妈……” “别急着骂。”耿向晖打断他。 “你们进山,不是为了打猎吧?就你们这三脚猫的功夫,还想打猎?骗鬼呢?” “说吧,谁派你们来的?山里还有没有你们的人?” 刀疤脸眼珠子乱转,嘴硬道: “兄弟,栽了我们认,但你最好想清楚,我们是跟谁混的,今天你放我们一马,这事就当没发生过,不然,……” “还嘴硬。” 耿向晖没跟他废话,举起枪枪口往下移,对准了他的大腿。 “我再问一遍。” 刀疤脸额头上全是冷汗。 “我……我们就是想进山搞点野味,换点钱花……” 砰! 耿向晖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枪声在林子里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子弹擦着刀疤脸的大腿根,深深地钻进了泥土里,溅起的泥点子打在他脸上。 “啊!”陈北望吓得尖叫一声。 刘大山也是一愣,他没想到耿向晖说开枪就开枪。 耿向晖重新上了一发子弹,再次顶住刀疤脸的脑袋。 “我的耐心不好,尤其不想跟死人浪费时间。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我说!我说!” 刀疤脸彻底崩溃了,死亡的恐惧淹没了他所有的侥幸。 “是……是耿富贵!是你们村的耿富贵!他说你们进来山里打猎采药,一定能得好东西,让我们来抢的!” 耿向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没想到竟然是他!他跟外面的人勾搭上了。 “就你们三个?” “不,不是……”刀疤脸哆哆嗦嗦地说, “我们还有一个窝点,就在鬼哭岭那边的一个废弃林场里,我们老大‘阎王’也在那儿……” “阎王?”耿向晖心里一沉。 这个外号他听过,前世几年后,邻县破获了一个特大抢劫团伙,为首的那个心狠手辣的家伙,外号就叫“阎王”。 据说那伙人手里不只有猎枪,甚至有私改的半自动,还有炸药。 他们为了盗取熊胆、虎骨,无所不用其极,专门抢劫山里的猎户和农户。 很多老猎人提起来都恨得牙痒痒。 前世妻子出事,那头发狂的熊瞎子,就是被这伙人用炸药惊扰,才变得那么暴躁,攻击一切活物! 原来,根子在这里! 耿向晖一直以为,妻子的死是一场意外。 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天灾,是人祸! 刀疤脸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大……大哥,我知道的都说了,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耿向晖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那个被铁砂打得满脸是血的同伙面前。 那人早就吓傻了。 “他说的是实话?” “是……是实话,大哥,我们就是个跑腿的,阎王爷才是老大,耿富贵带的路……” 得到了确认,耿向晖心里有了计较。 “现在,我们来聊聊,怎么让你活下去。” 刀疤脸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大哥,你说,只要能活命,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很简单,”耿向晖笑了,只是那笑容看起来比哭还吓人。 “你们那个窝点,有多少人,多少条枪,平时怎么跟外界联系,把你知道的,一字不漏地画出来,写出来。” “画……画出来?” “对,地图,还有人员名单,武器配置。别想骗我,你们俩分开写,但凡有一个字对不上……” 耿向晖把匕首插在刀疤脸旁边的泥地里,只留一个刀柄在外面。 “……我就把他另一条腿也打断,然后把你三个人捆在一起,扔进黑熊的洞里,我听说,熊瞎子喜欢吃活的,尤其是喜欢先从肚子开始掏。” 刀疤脸和他同伙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耿向晖走到陈北望身边,递给他一个水壶。 “喝口水,定定神。” 陈北望哆哆嗦嗦地接过水壶,却不敢看耿向晖的眼睛。 “向晖哥……我们……我们这是犯法的……” “犯法?”耿向晖冷笑一声。 “他们拿着枪要杀我们的时候,跟我们讲法了吗?陈北望,我告诉你,在这大山里,谁的拳头硬,谁的枪快,谁就是法!” “你要是现在还抱着你那套书本上的道理,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你。” “你看见那杆抬枪了?一枪能把碗口粗的树打断,刚才要不是我反应快,现在躺在这里的就是我们三个。” 陈北望不说话了。 是啊,别人都要杀你了,你还跟他讲道理? “向晖哥,我……我听你的。” “这就对了。”耿向晖拍了拍他的肩膀。 “想活下去,就得比他们更狠。” 耿向晖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两个俘虏面前画了个圈。 “开始吧,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画在这上面,记住,你们的机会只有一次。” 一个小时后,两份名单摆在了耿向晖面前。 两份供词相互印证,大体上没有出入。 鬼哭岭的废弃林场,算上“阎王”,一共还有五个人,三长两短五条枪,还有一挂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土炸药。 他们通过一个叫杜宇的人销赃,这个杜宇是县供销社的采购员。 耿向晖看着地图,良久站起身, “走,咱们先离开这儿。”耿向晖对刘大山和陈北望说道。 “那他们俩呢?”刘大山问。 “带着,他们还有用。” 耿向晖扛起那杆威力巨大的抬枪,把另外两杆枪分给刘大山和陈北望。 “那他们呢?”刘大山闷声问。 耿向晖把那杆沉重的抬枪往肩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枪管冰凉,贴着脖子。 “大山,找些结实的椴树枝子,把他们俩的手脚都捆结实了,嘴也堵上。” “好嘞。”刘大山二话不说,抽出腰间的砍刀,几下就从旁边的树上弄下来好几根椴树枝子。 他捆人的手法很利索,是老猎人捆猎物的手法,死结套活结,越挣扎越紧。 刀疤脸和他的同伙哼哼唧唧,眼神里全是哀求。 陈北望看着三人。 “向晖哥,我们把他们交给林业站,或者派出所不行吗?让他们去处理,我们……” “交给他们?”耿向晖反问。 “然后呢?等阎王那伙人找上门,把我们三个,还有我们的家人,都弄死在山里?” “你想想,他们连耿富贵这种村里人都勾结,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 “那个杜宇,供销社的采购员,能帮他们销赃,说明什么?说明人家关系早就铺开了,我们把这两个小喽啰交出去,阎王知道了,第一个要灭口的就是我们。” 陈北望的脸白了。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不愿意去想。 “北望,你记住,有些事,你捅破了,就不能指望别人来给你收拾烂摊子,要么你弄死他,要么他弄死你,没有第三条路。” 耿向晖说完,不再理他,转身检查刘大山的捆绑。 “嘴堵严实点,别让他们路上乱叫,招来东西。” 刘大山点点头,撕下两个俘虏身上的布条,揉成团,死死塞进他们嘴里。 “走。”耿向晖拽着刀疤脸在前面开路。 刘大山一手拎着自己的猎枪,另一只手像拎小鸡一样,拽着快死的俘虏的衣领,拖着他往前走。 陈北望被分派了另一个俘虏,那人腿上有伤,走得一瘸一拐,几乎把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陈北望身上。 “向晖,咱们要去哪?” 第一卷 第24章 林业站领咱们的情 “向晖哥,天快黑了,咱们……咱们真就这么拖着三个人进县城公安局?” 陈北望的声音带着哆嗦,天色越暗,他心里越慌。 刀疤脸被折腾了一路,又惊又怕,早没了半点凶悍,像条死狗。 ”耿向晖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 “谁说我们要进县城公安局里面了?” “不进城,咱们来这干嘛?这都到县城边子上了。”刘大山也纳闷的问道。 他们躲在县城外围的一片小树林里,能远远看到县城里透出来的零星灯火。 “大山,你还记不记得去年冬天,林业站的王站长带人巡山,被大雪困住的事?”耿向晖不答反问。 “咋不记得?要不是你小子耳朵尖,听见他们放的穿天猴,他们非得冻死在山里不可。”刘大山一拍大腿说道。 “你救过王站长?”陈北望的眼睛亮了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耿向晖点点头: “有这份人情在,今天这事,就好办了。” “你去前面的国营饭店,买三个肉包子,三碗热汤面,要快。” 他说着,从兜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塞给陈北望。 “我去吗?”陈北望问道。 “去吧,你看着就像个学生,没人会怀疑你。”耿向晖拍了拍他的背,“记住,别东张西望,买完就回来。” 陈北望走了,林子里只剩下耿向晖和刘大山,还有那个半死不活的三个逃犯。 “向晖,你到底想干啥,给兄弟透个底。”刘大山蹲下来,点上一支烟。 耿向晖从刀疤脸身上撕下一块布,擦拭着那杆缴获来的抬枪,枪身冰冷。 “这份大礼,直接送给派出所,人家未必信,就算信了,功劳也全是人家的,咱们顶多算个见义勇为,说不定还得惹一身骚,解释不清这几条枪的来路。” “可要是送给林业站的王站长,就不一样了。” 耿向晖继续说道。 “他们是干啥的?抓盗猎,护林子,就是他们的本职工作,阎王这伙人,抢猎户,盗熊胆,正好撞在他们的枪口上。” “咱们把人,把枪,把阎王的老窝地图,都交给他,这份功劳,他王站站长接不接?” 刘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接,肯定接啊!这可是大功一件!” “他接了,就得领咱们的情,以后咱们在山里行事,有林业站这块牌子,谁还敢乱找麻烦?” 耿向晖把抬枪的枪栓拉开,又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最重要的是,这事得办得漂亮,得让他觉得,离了我们,他这功劳就拿不全。” “你是说……你想跟着一起去端了阎王的老窝?”刘大山咂摸了半天,才品出味来。 “不,”耿向晖摇头,“我们不去,我们只负责把阎王从老窝里‘请’出来。” 陈北望端着一个瓦盆,里面是三碗还冒着热气的汤面,胳膊下夹着用油纸包着的肉包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向晖哥,快,快吃,还热乎。” 耿向晖接过面,递给刘大山一碗,自己拿起一碗,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热汤下肚,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耿向晖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抹了抹嘴。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把他嘴里的破布被扯掉。 “大哥,饶命,饶命……” “想活命?”耿向晖蹲下身,声音很轻,“那就按我说的做。” …… 半小时后,县林业站的家属院。 王站长刚吃完饭,正准备看会儿听广播,就听见有人敲门。 “谁啊?” “王站长,我,桦林沟的,耿向晖。” 王站长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旧棉袄的年轻人,正是去年冬天救过他一命的那个猎户。 “向晖?这么晚了,你咋来了?快进来!” 耿向晖进了屋,没坐,直接开门见山。 “王站长,我给你送一份大礼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那两份画着地图和名单的供词,放在桌上。 王站长一开始还以为是什么山货,拿起来一看,脸色就变了。 “这是……” “鬼哭岭的阎王,五个人,五条枪,还有炸药。”耿向晖言简意赅。 王站长倒吸一口凉气,这个“阎王”的名头他听过,一直是县里的一块心病,只是这伙人太狡猾,一直抓不到尾巴。 “这东西哪来的?可靠吗?”他盯着耿向晖,眼神锐利。 “人就在外面,您一问便知。” 王站长沉默了。 这份功劳太大了,大到他有些不敢接。 可要是放过,他又不甘心。 “向晖,你想要什么?”王站长转过身,很直接。 “我什么都不要。”耿向晖摇摇头,“我只要我和我的家人,以后能在山里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阎王这伙人,在山里横行霸道,今天我们撞见了,是运气好,下次呢?” “我就是个普通猎户,没那么大本事跟他们斗,这事,还得靠政府。” 王站长心里有了底,耿向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就好打交道。 “你打算怎么办?” “王站长,这伙人有个销赃的渠道,是供销社的采购员杜宇,阎王信他。” “你们可以让这个刀疤脸带信给杜宇,就说他们搞到了一批好货,熊胆,虎骨,让阎王亲自下山来交易。” “只要阎王离开鬼哭岭,剩下的几个小喽啰,就好对付了。”耿向晖的声音很稳。 “请君入瓮?”王站长眼睛一眯。 “对,请君入瓮。” 一夜无话,隔天上午,三人告别。 陈北望没说话,脸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一遍遍地摩挲着怀里那杆沉甸甸的火铳。 这玩意儿,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行了,事办完了,咱们也该分开了。”耿向晖开口,声音平静。 他看着县城的方向,那里的喧嚣和他们无关。 “这就分开了?”刘大山有点不舍,“向晖,不找个地方喝两盅?” “不了,”耿向晖摇头,“家里还等着呢。” 他心里惦记着白微,出来这几天,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也是,是该回去了。”刘大山挠挠头,憨厚地笑了。 耿向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递给刘大山。 “向晖,你这是干啥?使不得,使不得!”刘大山喊道。 第一卷 第25章 收货满满 刘大山打开一看,是三张“大团结”。 “王站长给的,不是给我的,是给咱们三个的辛苦钱。”耿向晖的语气不容拒绝。 “拿着,给嫂子扯块新布,给娃买点糖吃。” 他又分出差不多三分之一,塞给陈北望。 “向晖哥,我不能要,我什么都没干,还差点拖累你们。”陈北望把手背在身后,连连后退。 “你干了,你去买面,你去送枪,没有你,这事成不了。”耿向晖盯着他的眼睛。 “拿着,听话。” “回去好好读书,以后有出息了,比啥都强。” 陈北望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看着耿向晖,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他用力点点头,把钱接过来,攥得死死的。 然后,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把那杆一直抱在怀里的火铳,双手递到耿向晖面前。 “向晖哥,这个,还有那个猎枪,你都拿着。” “这玩意儿,放我那就是个祸害,在你手里,它才是个家伙什。” 耿向晖看了看那杆枪,他没推辞,接了过来。 “好,我收着。” 这杆枪,确实比他那杆老旧的猎枪要好用得多。 “向晖哥。人参我拿到我老师,出了货给你把钱汇来。”陈北望说道。 “好!等你的消息。”耿向晖点头答应。 “大山,你从西边绕回去,路上小心点。” “北望,你进城,买点东西,然后坐班车回家。” “这事,就今天,烂在咱们三个人的肚子里,谁也不能再提一个字,明白吗?”耿向歪晖的眼神扫过两人,带着严厉。 “明白!” “懂,懂!” 三个人就这么在山坳口分开了,刘大山开着拖拉机回村,耿向晖背着两杆枪,消失在林子里。 只剩下陈北望一个人,站在原地。 …… 一天后,一则消息震惊了整个县城。 盘踞在鬼哭岭多年的特大武装盗猎团伙,被县林业站与公安局联合行动,一网打尽! 为首的悍匪“阎王”在县招待所交易时当场被擒,其在鬼哭岭的老窝也被连根拔起,缴获猎枪、半自动步枪五支,土制炸药一包,还有大量的熊胆、麝香等珍贵野生动物制品。 “听说了吗?鬼哭岭那伙人,全栽了!” “哪个鬼哭岭?” “还能是哪个,就阎王那伙子人,横行霸道多少年了,县里都拿他们没办法。” “真的假的?咋栽的?” “说是公安跟林业站的人设了个套,把阎王给引到县招待所,当场就给按住了,家伙什缴了一堆,好几条枪呢!” “我的天老爷,这可是大好事!往后进山都踏实多了。” 耿向晖背着一个空布袋子,走进县城供销社的时候,正好听见两个妇女在柜台边上唾沫横飞地议论。 他脚步没停,心里却咯噔一下。 消息传得真快。 也好,传得越快,这事就越板上钉钉,没人会怀疑到他一个山里猎户头上。 “同志,这自行车怎么卖?” 柜台里摆着几辆崭新的自行车,二八大杠的飞鸽,还有一辆小巧秀气的女式凤凰牌,红色的烤漆在灯光下亮得晃眼。 “飞鸽一百六,要票,凤凰一百八,也要票。” “就要那辆红的。”耿向晖指着凤凰牌。 “大哥,这可得要自行车票,一张都不能少。”售货员是个小伙子,说话还算客气。 耿向晖从布包里又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工业券。 售货员接过票,看了又看,确认是真的,态度立马又热情了三分。 “好嘞!我给您推出来,再给您把气打足,铃铛擦亮点儿!” 耿向晖付了钱,没让售货员推,自己扶着崭新的自行车。 他摸了摸冰凉的车把,眼前浮现出白微的样子。 上一世,她就念叨过好几次,说学校离家太远,来回都是土路,要是有一辆自行车就好了。 耿向晖当时嘴上答应着,说等挣了大钱就给她买。 他心里一阵抽痛,手上用了力。 “那大白兔奶糖,给我来两斤。” “还有那英雄牌的钢笔,也来一支。” 耿向晖的声音不大,但供销社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每说一样,周围就响起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这哪是来买东西的,这分明是来扫货的。 这年头,谁家过日子不是掰着指头算,扯块布都得犹豫半天。 像他这样买东西,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不是公家单位出来采购的,就是不知道从哪发了大财的。 耿向暉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把买好的东西一样样往布袋子里装。 他把一个小布包单独放在怀里,里面是给白微买的钢笔,还有给学生们的奶糖。 付完钱,他推着自行车,走出了供销社。 门口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刚准备走,眼角余光瞥见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耿富贵。 耿富贵正跟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站在一起,鬼鬼祟祟地朝他这边指指点点。 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不知道是何人。 耿向晖的心猛地一沉。 他没声张,推着车,拐进了一条小巷子。 等把车停好,从布袋子里抽出那杆火铳,熟练地检查了一下里面的火药和铁砂。 耿向晖靠在墙角,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巷子口就传来了脚步声。 “富贵哥,你没看错?真是那个耿向晖?”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声音。 “错不了!化成灰我都认得!”耿富贵的声音说道,“他哪来那么多钱买自行车?还买那么多东西?他一个穷猎户,指定是黑了你们那批货!” 耿向晖这才知道尖嘴猴腮的男人是阎王的漏网之鱼。 “富贵哥,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走,跟上去看看,找个没人的地方,把他拿下!” 脚步声越来越近。 耿向晖握紧了火铳。 他没想过报复会来得这么快。 王站长那边把事情压得很好,半个字都没提他。 可他忘了,这个世界没有不透风的墙。 尤其是这种小地方,人际关系盘根错节,他跟刘大山、陈北望一起进城,又恰好在阎王团伙被端掉的时候发了财,有心人稍微一打听,就能猜出个七七八八。 耿富贵跟阎王有勾结,那杜宇就是销赃的渠道。 耿向晖的脑子飞速转动。 他不能在这动手,万一在镇上开了枪,事情就闹大了,到时候把他牵扯进去,百口莫辩。 他得把他们引到他熟悉的地方去。 第一卷 第26章 火铳林中清算 耿向晖深吸一口气,把火铳重新塞回布袋子底部,用奶糖和钢笔盖住。 然后,他骑上崭新的自行车,大摇大摆地从巷子的另一头起了了出去。 他故意放慢了脚步,车铃铛被他捏得叮铃作响,清脆的声音传出老远。 “人呢?”巷子里,尖嘴猴腮的男人探出头。 “在那儿!”耿富贵眼睛尖,一眼就看到了街角那个骑着红色自行车的背影。 “追!他往城外去了,正好!” 耿向晖他心里冷笑。 来吧,跟上来。 他骑上自行车,脚下不快不慢地蹬着,车轮碾过土路,扬起一阵灰尘。 出了镇子,官道两旁就是大片的庄稼地,再往远处,就是连绵起伏的群山。 回桦林沟的路,要穿过一片林子。 那片林子,他走了不下几百遍。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耿富贵和那个瘦猴追得气喘吁吁,他们没想到耿向晖看着不壮,骑上车倒是不慢。 “他妈的,快,别让他跑了!”耿富贵喊道。 耿向晖听见了,他不但没加速,反而慢了下来。 在林子入口的地方,他下了车,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往里走。 林子里的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高大的松树和白桦树遮天蔽日,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不怎么出声。 “耿向晖!你他妈的给我站住!” 耿富贵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喘息。 耿向晖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把自行车靠在一棵大树上,然后把背上的布袋子解了下来,放在车筐里。 耿富贵和瘦猴一前一后,堵住了他的去路。 两人手里都攥着家伙,耿富贵手里是根木棍,瘦猴手里则亮出了一把匕首。 “耿向晖,行啊你,发财了?” 耿富贵皮笑肉不笑,眼睛死死盯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把钱和票都交出来。”瘦猴晃了晃手里的匕首,一脸的凶狠。 耿向晖没看他们手里的家伙,他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你们说啥,我听不懂。” “听不懂?”耿富贵笑了。 “揣着明白装糊涂是吧?阎王都栽了,就你小子发了横财,不是你黑的是谁黑的?” “我劝你老实点,把东西交出来,我们兄弟俩还能给你留条活路。”瘦猴步步紧逼。 耿向晖,他手伸进布袋子里。 耿富贵和瘦猴都以为他是要掏钱,神情更贪婪。 “算你识相!” 可耿向晖掏出来的,不是钱,而是一个黑洞洞的枪口。 火铳,枪口对着瘦猴的脸。 瘦猴一脸震惊。 耿富贵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耿向晖身上还带着这玩意儿。 “你,你想干啥?”耿富贵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不想干啥。”耿向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我只想安安稳稳回家,给我媳妇做顿饭。” “你们要是让开,今天这事我就当没发生过。” 瘦猴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他握着匕首的手,有些抖。 被枪口指着,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耿富贵眼珠子乱转,他不甘心。 “你他妈吓唬谁!就你那破火铳,能响吗?”他色厉内荏地吼道。 耿向晖没说话。 他只是把枪口微微抬高了一点。 “砰!” 一声巨响,震得林子里的鸟雀扑棱棱飞起。 火光一闪,一股浓烈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瘦猴惨叫一声,捂着肩膀踉跄后退,他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肩膀上,一片血肉模糊。 铁砂打进肉里,疼得他龇牙咧嘴,脸都白了。 耿富贵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没想到,耿向晖真的敢开枪。 眼前这个耿向晖,跟他印象里那个窝囊、好面子的懒汉,完全是两个人。 这眼神,这手段,比阎王那伙人还狠! 耿向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火药和铁砂,开始重新装填。 “现在,能听懂我说话了吗?”耿向晖抬起眼皮,看着他。 “懂,懂了!向晖,我错了!我就是个混蛋!我被猪油蒙了心!” 耿富贵扑通一声跪下了,磕头如捣蒜。 “钱是你凭本事赚的,跟我没关系,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耿向晖没理他,他装好火药,把火铳重新扛在肩上,走到瘦猴面前。 瘦猴疼得满头大汗,见他过来,吓得不停往后缩。 “饶命,饶命啊!” 耿向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匕首,在他衣服上擦了擦。 “记住,鬼哭岭那伙人,是公安端掉的跟我没关系。” “今天这事,你们俩烂在肚子里,要是让我从别人口中听到半个字……” 耿向晖没把话说完,但他手里的匕首,轻轻在瘦猴另一边完好的胳膊上划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足以划破衣服和皮肤,渗出血珠。 瘦猴疼得一哆嗦,连连点头。 “不说,打死我也不说!我啥也不知道!” 耿向晖站起身,走到耿富贵面前。 “还有你。” “我嘴严,我保证!我要是说出去半个字,天打雷劈!”耿富贵举手发誓。 耿向晖看着他,然后一脚踹在耿富贵的胸口。 耿富贵嗷的一声,像个皮球一样滚出去老远。 “滚。” 耿向晖只说了一个字。 耿富贵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搀起还在哼哼的瘦猴,两个人头也不回地跑了,连滚带爬,狼狈不堪。 林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耿向晖站在原地,听着他们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松了口气。 他把火铳和匕首都收好,扶起自行车,把布袋子重新背在身上。 骑上车,他朝着家的方向,飞快地蹬去。 夕阳的余晖透过树梢,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远的,他看到了村子里的炊烟。 耿向晖加快了速度,车轮滚滚。 到了家门口,他停下车,把车仔细地停在墙边。 耿向晖先去院子里的水井边,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把脸和手仔仔细细地洗了好几遍。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把布袋子里的奶糖和钢笔掏出来,这才推开了木门。 “我回来了。” 屋里,白微正趴在桌子上备课,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灯光下,她的脸庞显得那么柔和,那么好看。 看到耿向晖,她眼睛一亮。 “向晖。” “你看我给带来了什么?” 第一卷 第27章 自行车带来的幸福感 “媳妇儿!” 耿向晖声音非常的欢快,他走过去,把布袋子里的东西一个一个掏出来。 一包大白兔奶糖,还有一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 “全都是给你的。” 白微愣住了,看着桌上的东西,又看看他。 “向辉,你……你的采药换的钱?” 奶糖和钢笔,在这年头,可不是便宜东西。 “是啊,除了林子就直接在镇上卖掉了。”耿向晖轻飘飘的回答。 “还得了个值钱的大家伙。” 耿向晖一把抓住白微,拉倒院子里。 白微被他拉着,踉跄着跟到院子里。 月光下,一辆崭新的,崭新锃亮的自行车靠在墙边。 那是一辆凤凰牌的女式自行车,整车红色,精致的弧形大梁,软软的车座,车头还有一个小巧的车筐。 白微的眼神立刻就亮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自,自行车?” 她做梦都想有一辆自行车,这样去学校,去学生家里家访,就不用花很长时间走山路了,还能多去几个学生家里。 “给你的。”耿向晖的声音带着笑意。 “以后去哪儿都方便。” 白微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着冰凉的车把。 这是专门的女式车。 这个男人,他心里装着自己。 “向晖,这得花多少钱啊……” 耿向晖看着她爱不释手的样子,心里欢喜。 “钱是赚来就是给你花的。” 耿向晖绕到自行车另一边,拍了拍后座。 “来,上去试试。” “现在?”白微有点懵。 “对,我扶着你,摔不着。” 白微看着他,这个男人今天给了她太多的意外 从那包奶糖,那支钢笔,到现在这辆她做梦都不敢想的自行车。 她跨上车,身子一歪,手忙脚乱地想去扶墙。 “别怕,看着前面,脚蹬上去。” 耿向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白微深吸一口气,照他说的做。 脚踩在踏板上,车子晃晃悠悠地往前动了一点。 “哎哎哎!”她惊叫起来。 “没事,有我。”耿向晖的声音始终在背后。 他推着车,在不大的院子里慢慢走着。 白微的身子是僵的,手紧紧抓着车把,眼睛盯着前方那棵老槐树,生怕一头撞上去。 她试着放松肩膀,脚下也开始跟着感觉,一前一后地踩动。 车子明显顺畅了许多。 “对,就是这样,别停。” 耿向晖的声音里带上了点笑意。 白微把握住诀窍,心想原来,骑自行车是这种感觉。 好像要飞起来了。 “向晖,你松手了吗?”白微忽然有点紧张。 “没松,松了告诉你。” 他的手还是稳稳地托在车座后面。 白微彻底放下心来,胆子也大了,脚下蹬得越来越快。 车子在院子里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慢点,慢点,要撞墙了!”耿向晖在后面喊。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院门被人从外面使劲推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颤巍巍的走进来。 “白老师!白老师!不好了!” 是村里李石头的奶奶。 白微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扶住她。 “石头奶奶,你慢点说,出什么事了?” “石头,俺家石头不见了!”老太太哇的一声,就开始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下午放学就没回家,他娘病得下不来床,我找遍了村子,都找不着啊!” 耿向晖的眉头立刻拧住。 李石头是白微班上的学生,家里很穷,他娘常年卧病在床,全靠他爹打零工和他奶奶种点地过活。 白微从自行车上跳下来,急切地问。 “他最后去哪了?跟谁在一起?” “他同桌说,说石头听人讲,后山林子里有大蜈蚣,能卖钱给他娘治病,就,就一个人往林子里去了!” 老太太话音刚落,白微的脸色一下子就难看起来。 后山那片林子! 天都黑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在里面,会遇到什么,谁也不敢想。 “我去找!” 白微想都不想转身就要往外跑。 “站住!”耿向晖一把拉住她,声音冷硬。 “你去做什么?天黑路滑,你也想折在里面?” “可那是我的学生!” 耿向晖没再跟她争辩,他转身回屋,拿了手电筒和那把刚缴获来的匕首别在腰后。 他走到自行车旁,拍了拍后座。 “上来,我带你去。” 白微愣住了。 “快点,救人要紧!” 耿向晖催促道。 白微来不及多想,连忙坐上了自行车的后座。 耿向晖长腿一跨,骑上车,车轮飞快地转动起来,朝着村口的方向冲了出去。 晚饭时分,村里的小道上飘着各家的饭菜香。 耿向晖骑着车载着白微穿过小路。 “快看!那不是耿家那小子吗?” 一个蹲在正在门口吃饭的汉子,手里的筷子都停了。 “他哪来的自行车?红莹莹的好看!” “你眼瞎啊!没看到是女式的吗?后面还载着他媳妇呢!” “我的乖乖,耿向晖这是发了什么财?舍得给婆娘买这么好的车?” “这懒汉转性了?知道疼媳妇了?” 议论声,惊叹声,此起彼伏。 村里人看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看着坐在后座上、紧紧抓着丈夫衣服的白微。 尤其是那些平日里总在背后说白微命苦,嫁了个窝囊废的婆娘们,此刻都震惊不已。 很快,耿向晖二人就到了林子入口。 耿向晖停下车,打开手电筒,光柱在漆黑的林间来回照亮。 白微从车上跳下来。 “石头!李石头!你在哪儿啊?”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林子里显得空荡荡的。 耿向晖没出声,他蹲下身,用手电筒仔细地照着地面。 林子边缘的泥地上,留下了一串小小的、深浅不一的脚印。 脚印很新,朝林子深处延伸过去。 “拿着,跟紧我,千万别走散了。” 耿向晖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将别在腰后的匕首握在掌心,走在了前面。 二人走进林子,走了好大一会儿。 突然,耿向晖停下脚步,光柱定在前方不远处的一丛灌木上。 灌木丛下,一只小小的,布满泥浆的解放鞋,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是李石头的鞋。” 第一卷 第28章 抓到四条大蜈蚣 白微的声音发颤。 “别出声。” 耿向晖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一把按住白微的手腕。 “喊声会把林子里的野物都招过来。” 白微看着耿向晖的侧脸,他没有一丝慌乱。 耿向晖蹲下身,没去碰那只鞋。 他的目光扫过鞋子周围的泥地,手电光柱像一把尺子,一寸寸地丈量着地面。 “脚印很乱,从这边来的。”他指向林子更深处。 “到这里,鞋掉了,他没捡,继续往那边跑。” 光柱打向一片低矮的灌木丛。 “他不是被东西追,是急着去什么地方。” 白微的心揪得更紧了,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漆黑的林子里跑,万一摔了,掉进猎人下的陷阱的坑里。 她不敢再想下去。 耿向晖站起身,把手电塞到白微手里。 “拿着,照着路,跟紧我。” 他自己则借着白微手里的光,走在了前面,那把匕首一直握在手里,没有松开。 林子里的路根本不是路,全是盘根错节的树根,路上是湿滑的苔藓。 白微好几次都差点滑倒,但每次身子一歪,总能被耿向晖及时扶住。 周围安静得可怕,还有不知名虫子的嘶鸣。 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处哭。 白微抓着手电筒,手心全是汗,她紧紧盯着耿向晖的背影。 这个男人,他好像什么都懂。 这片让她恐惧的森林,在他脚下,好像就是自家的后院。 可他以前,明明最讨厌进山,总说这里穷得只剩下树。 走了不知道多久,耿向晖突然停下脚步,侧耳听着什么。 “什么声音?”白微紧张地问。 耿向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凝神听了一会,指着左前方一处黑漆漆的凸起。 “在那边。” 两人放轻脚步,慢慢靠过去。 那是一棵倒下的巨大枯树,树干几乎都烂空了,上面长满了青苔和木耳。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正从烂树桩的另一头传来。 还有压抑的,小孩子兴奋的喘气声。 白微心里一松,是石头,他还活着。 她刚要开口喊,耿向晖一把拉住了她。 他用口型对她说,绕过去。 两人一左一右,悄无声息地绕到烂树桩的另一头。 手电光猛地打了过去。 光柱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趴在地上,撅着屁股,拿着一根小木棍,使劲往一个烂木头的窟窿里捅。 正是李石头。 他身上脸上全是泥,衣服也被树枝划破了,可他浑然不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树洞,嘴里念念有词。 “快出来,快出来,百足虫……” “石头!” 白微再也忍不住,喊了出来。 李石头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木棍都掉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回头看到是白微,愣住了。 “白,白老师……” 白微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检查他的身体。 “你有没有受伤?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多危险!” “我,我没事……” 李石头小声说,眼睛却一个劲儿往那个树洞里瞟。 “我听村里人说,这里有大个的百足虫,能治好我娘的病。” 白微又气又心疼,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耿向晖走了过来,手电光照向那个黑漆漆的树洞。 他没骂孩子,只是问。 “你捅了多久了?” “好,好一会儿了,它就是不出来。” 李石头有点委屈。 “你这样捅,不是把它捅死了,就是把它吓跑了。” 他把手里的匕首插回腰后,在旁边折了一根柔韧的树枝,又找了几片宽大的叶子。 “想抓它,得用脑子。” 耿向晖蹲下身,让白微把手电光对准洞口。 他先是用树枝在洞口轻轻拨弄,模仿小虫子爬动的声音。 李石头的眼睛瞪大了,一眨不眨地看着。 白微也好奇地看着,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过了大概一两分钟,洞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耿向晖眼神一凝,低声说。 “来了。” 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另一只手却已经捏住了一片宽大的树叶,守在洞口旁。 一个红色的,带着两根细长触须的脑袋,从洞里探了出来。 紧接着,是布满黄色节足的身体,一节一节,在手电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那是一条足有巴掌长的大蜈蚣! 李石头哇的一声,想叫又不敢叫,捂住了自己的嘴。 白微也觉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就在那蜈蚣大半个身子都爬出洞口的瞬间,耿向晖动了。 他的手快得像一道影子。 那片树叶精准地从蜈蚣的头部下方穿过,另一只手拿着树枝,轻轻一压蜈蚣的尾部。 整条大蜈蚣,就这么被他稳稳地托在了树叶和树枝之间,动弹不得。 “拿罐子来。”耿向晖头也不回地说。 李石头这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草丛里摸出一个生了锈的罐头瓶。 耿向晖手腕一抖,那条大蜈蚣就顺着树叶滑进了瓶子里。 李石头赶紧把盖子拧上,抱着瓶子,看着里面张牙舞爪的大蜈蚣,眼睛里全是星星。 “耿大叔,你,你好厉害!” “这算什么。” 他站起身,用脚踢了踢那段烂木头。 “这东西都做窝,不止一只。” 他说着,又拿起树枝,在烂木头的另一处裂缝敲了敲。 “蜈蚣怕光,也怕震动。但是最贪吃,只要有吃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匕首从旁边撬开一块树皮,捻出几只肥硕的蚂蚁,放在裂缝口。 然后,他让白微把手电光移开。 黑暗中,几人屏住呼吸。 没过多久,悉悉索索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耿向晖示意白微把光打过去时,李石头和白微都呆住了。 三条,足足三条和刚才差不多大的蜈蚣。 耿向晖没再多说,用同样的方法,干净利落地将这三条蜈蚣也一一请进了罐头瓶。 李石头抱着沉甸甸的瓶子,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看着耿向晖,眼神里全是崇拜。 “耿大叔,谢谢你!” 耿向晖揉了揉他的脑袋。 “下次不准再一个人跑进山里,尤其是在晚上。” 他的语气严肃起来。 “你娘要是知道你为了给她弄药,自己差点丢了命,她是会高兴,还是会吓死?” 李石头低下头。 “我错了。” “知道错了就行,走,我们送你回家。” 耿向晖一手拎着那个装满蜈蚣的罐子,另一手牵起李石头。 回去的路上,气氛轻松了许多。 李石头叽叽喳喳地问着耿向晖各种山里的事情,什么野猪怎么打,兔子怎么抓。 耿向晖都耐心地回答他。 白微跟在后面,看着前面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快到林子出口时,耿向晖的脚步突然顿住。 第一卷 第29章 教训搞破坏的 “嘘。” 耿向晖的声音很低。 前面的光亮,是村口的轮廓,可耿向晖的反应,比在深山里遇到野兽时还要戒备。 李石头也感觉到了不对劲,攥紧了怀里的罐头瓶,不敢出声。 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的咔哒声,断断续续,从林子边缘传来。 声音很轻,要不是耿向晖的耳朵尖,根本听不见。 “你们在这等我。” 耿向晖又叮嘱了一句。 “别出声,别出来。” 说完,他没拿手电,整个人悄无声息的融进了路边的黑暗里。 白微紧张地盯着他消失的方向。 那个方向她的那辆凤凰牌自行车,就停在那儿。 咔哒,咔哒…… 声音还在继续。 白微的心跳的厉害,她把李石头拉到自己身后,压低了手电筒的光。 耿向晖借着树影掩护,已经摸到了近前。 他蹲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面,看向声音的来源。 自己的自行车旁,蹲着一个瘦小的黑影。 那人正拿着个扳手样的东西,使劲拧着自行车后轮上的什么零件。 耿向晖的眼神冷了下来。 村里人再穷,手脚也还算干净,偷鸡摸狗的事很少,更别说偷自行车这种大件。 这人,不像村里人。 他没有立刻出声。 他看着那个黑影的动作,那人拧了几下,似乎没拧动,又换了个角度,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 不是想把车骑走。 偷车贼只会想办法开锁,或者直接扛走,没人会去卸零件。 他不管这人想干什么,敢动白微的东西,就是不行。 他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掂了掂。 就在那人埋头跟车轴较劲的时候,耿向晖手腕一抖。 “嗖!” 石子破空,精准地打在几米外一棵老槐树的树干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啪”。 那个黑影吓得浑身一颤,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猛地站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四下张望。 “谁?” 声音又尖又细,带着点公鸭嗓,是个半大孩子。 耿向晖没动,也没出声。 那少年紧张地听了半天,周围只有虫鸣。 他犹豫了一下,弯腰想去捡地上的扳手。 就在他弯腰的瞬间,耿向晖动了。 他骤然弹出,几步就跨过了那段距离,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少年身后。 “找什么呢?” 冰冷的声音,贴着少年的后颈响起。 少年浑身的汗毛都炸了起来,他怪叫一声,也顾不上去捡扳手了,拔腿就跑。 可他刚跑出两步,后衣领就被人一把薅住,他整个人被提得双脚离地。 “啊!放开我!” 少年剧烈挣扎,拳打脚踢。 耿向晖没理他,提着他走到自行车旁,在手电光下,他看清了这人的脸。 一张蜡黄的,营养不良的脸,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人他不认识。 “放开我!你是什么人!”少年还在叫。 “这话该我问你。” 耿向晖把他往地上一掼,少年摔了个屁股墩,龇牙咧嘴。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卸我老婆的车,你想干嘛?” “谁,谁卸你老婆车了!我,我路过!” 少年眼神躲闪,嘴硬道。 耿向晖捡起地上的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带着家伙路过?” 他蹲下身,看了眼自行车。 后轮的车轴螺丝,已经被拧松了。 如果白微没注意,骑出去,尤其是在下坡的时候,后轮突然脱落…… 耿向晖猛地抬头,盯着那个少年。 “谁让你来的?” “没,没人让我来!就是我看这车新,想,想卸个零件去卖……” “是吗?” 耿向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桦林沟就这么大,我明天去问问,谁家的孩子缺钱缺到要当贼了,你说我要是把你送到镇上的派出所,你得在里头待几天?” 一听到派出所,少年彻底慌了。 “别,别送我去派出所!” 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大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一时糊涂!” “少废话。”耿向晖不为所动,“说,谁指使你的?谁给你出的馊主意?” 少年眼珠子乱转,还在犹豫。 耿向晖没耐心了。 他一把抓住少年的手腕,那手腕细得像根干柴。 “我这人,没什么耐性,你要是不说,我就当你自己想害我老婆,山里头的规矩,对付想害人命的畜生,不用讲道理。” 他手上的力道慢慢加大。 少年疼得脸都白了,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下来。 “我说!我说!” 他终于扛不住了。 “是,是富贵哥!” 耿富贵。 又是他。 耿向晖一听这个名字,无名之火腾的就起来了。 “他让你来干什么?卸零件卖钱?” “不,不是……”少年疼得直吸凉气。 “富贵哥说,说你不该在村里这么威风,他让我把车闸弄坏,再把后轮的螺丝拧松,让你媳妇儿摔个大跟头,长长记性。” 车闸弄坏,后轮拧松。 耿向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想耿富贵还想出这种无耻恶毒的计策,竟然敢害白微。 他松开手,少年立刻瘫在地上,抱着手腕直哼哼。 白微和李石头已经打着手电跑了过来。 “向晖,怎么了?” 白微看到跪在地上的少年,还有丈夫难看到极点的脸色,心里一紧。 耿向晖没回答她,只是死死盯着地上的少年。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 少年不等耿向晖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耿向晖自然不能轻易放过他,一个健步冲过去,就直接揪住少年的领子。 手里还捏着那个扳手。 “还敢跑?”耿向晖一把抓住少年的手。 白微见状问道。 “向晖,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 耿向晖把扳手揣进兜里,伸手接过白微的手电,蹲下身,仔细检查自行车。 后轮的螺丝,已经松得用手都能拧动。 车闸的线,也被剪断了一半,只要稍微用点力,就会彻底绷断。 耿向晖的动作停住了。 他把手电递还给白微。 “走吧,送石头回家。” 送完李石头,耿向晖拉着少年,两人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到了家门口,耿向晖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对白微说。 “你先进去,我出去一趟。” 少年一听,抬手挣扎,胡乱去抓耿向晖。 “走,得给耿富贵这记吃不记打的家伙,好好上上课。” 边说边把少年揪走。 第一卷 第30章 老鼠见了猫 耿向晖带着少年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没有拿猎枪,没有带刀。 只带了那个从少年手里缴获的扳手。 白微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道拐角,迟迟没有回屋。 耿富贵家,灯还亮着。 他正和两个村里的闲汉在炕上喝酒,花生米,一小碟咸菜,一瓶劣质白酒。 “妈的,耿向晖那小子,最近是真他娘的神气。”一个闲汉喝了口酒,满嘴酒气。 “可不是,最近看到弥勒自行车,他可挣了不少。” 耿富贵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脸上泛着油光。 “神气什么?一个靠个婆娘,没了白微他算个屁。” “富贵哥说的是,那小子就是运气好。” “运气?”耿富贵冷笑一声。 “他的好运,快到头了。” 他正想吹嘘自己的“安排”,院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一声巨响,木门板直接撞在墙上,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屋里三个人吓了一跳,酒都醒了一半。 耿向晖站在门口,背着光。 “耿,耿向晖?你他妈想干嘛!” 耿富贵看清来人,想起自己在树林李被他收拾,心里就害怕起来。 耿向晖径直走进屋里,目光狠厉看向另外两个闲汉。 “你们,滚。” 那两人被耿向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他们看看耿向晖,又看看炕上的耿富贵,犹豫着没动。 “滚。” 耿向晖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让那两人浑身一哆嗦。 他们急忙下了炕,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耿向晖和耿富贵。 耿富贵的媳妇从里屋探出头,看到这架势,吓得又缩了回去,连孩子哭都不敢哄。 “耿向晖,你发什么疯!” 耿富贵还侥幸的想,耿向晖没有发现自行车的事情。 耿向晖走上前,把那个扳手哐的一声扔在炕桌上,又把少年揪了过来。 花生米被震得跳了起来。 耿富贵看到那个扳手,瞳孔缩了一下。 “大半夜的,跑我家来,带个孩子干啥?” 他嘴硬道。 “人赃并获,你咋说?” 耿向晖拉了把椅子,坐下,就那么看着他。 “什么人?什么东西?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耿富贵眼神躲闪。 “是吗?”耿向晖身体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桦林沟就这么大,我花点时间,我把那个小子找出来,你说,要是把他送到派出所,他会怎么说?” 耿富贵的心沉了下去。 少年此刻已经抖如筛糠。 耿富贵看看自己找的那个小子,原来是欺软怕硬的货色。 现在都这么害怕,等真进了局子,什么都得招。 “你想怎么样?” 耿富贵索性不装了,把酒瓶子往桌上一顿。 “你是记吃不记打。”耿向晖的声音很平静。 “我就是来告诉你,我老婆的自行车,后轮螺丝松了,车闸也断了。” “如果她骑着车,从学校那个大下坡下来……” 耿向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盯着耿富贵的眼睛。 耿富贵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他能从耿向晖的眼睛里,看到了杀气。 是在山里,只有面对猎物时,才会露出的眼神。 “我,我就是想让她摔一跤,出个丑!我没想害人命!” 耿富贵怕了,彻底怕了。 耿向晖站了起来。 “重要的是,她可能会死。” 他一把揪住耿富贵的衣领,把他从炕上提了下来。 “耿向晖!你放开我!你想干嘛!都是一个村的,我还是你哥!” 耿富贵剧烈挣扎,双脚乱蹬。 “你还配时我哥?” 耿向晖拖着他,走到院子里。 “在山里,想害人命的畜生,就得按山里的规矩来。” 他把耿富贵死死按在院子里的磨盘上。 “你不是觉得我威风吗?” 耿向晖捡起一块磨刀石,在耿富贵眼前晃了晃。 “我今天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威风。” 他没打耿富贵,而是抓起耿富贵的左手,用力按在磨盘上。 “耿向晖!你疯了!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耿富贵发出了杀猪般的嚎叫。 耿向晖举起磨刀石,对着耿富贵小拇指旁边的磨盘,狠狠砸了下去。 砰!血沫纷飞。 磨盘被砸出了一个小坑,留了一段指甲。 耿富贵魂都吓飞了。 “啊!” “这一石头,是告诉你,我老婆,你不能碰。” 少年看到这情景,想要逃跑,就怕下一个是自己。 “你这个小字,不学好,再有下次,连你一起办了。” 耿向晖扔掉磨刀石,松开手,转而对少年说道。 耿富贵立刻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耿向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再有下次,就不是砸石头这么简单了。” “我会把你那两条腿打断,让你在炕上躺一辈子,听着外头别人家怎么过好日子。” “你听懂了吗?” 耿富贵趴在地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点头。 少年看个耿向晖,感觉眼前得人像个侠客,和武侠的人物似的。 心里不觉的腾起一股敬佩感。 …… 半个月后。 村里关于耿向晖和耿富贵那晚的事情,传出了好几个版本。 但结果都是一样的。 耿富贵像变了个人,整天待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见到耿向晖,就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绕着道走。 村里人看耿向晖的眼神,也彻底变了。 从前的鄙夷,后来的羡慕,现在,变成了敬畏。 他们知道,这个以前的懒汉,现在是桦林沟谁也惹不起的主。 这半个月,耿向晖没闲着。 他带着刘大山几个信得过的人,给白微的学校里,也换上了新的玻璃窗。 耿向晖还托人从县里买来了一个烧煤的铁炉子。 这天下午,他正在山腰检查自己下的套子。 一个套子套住了一只肥硕的野兔。 他解下野兔,拎在手里,准备回家给白微炖汤。 刚直起腰,一阵风刮过。 风里,带着干冷。 他抬头看向天空。 回忆起上一世,这一年的冬天来的格外早。 西边的天际,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起大片大片的云层,正沉沉地压过来。 要变天了。 耿向晖心里一紧,顾不上再检查别的套子,拎着兔子就往山下跑。 他必须在天黑前,赶回家。 刚跑到半山腰,一粒冰冷的,硬邦邦的东西,打在了他的脸上。 不是雪花。 是冻雨。 紧接着,噼里啪啦,冻雨从天而降,打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落叶,呜呜地嚎叫着。 “不好!” 耿向晖喊道。 第一卷 第31章 赶冬荒,紧急情况 耿向晖回到家,第一时间就把家里的柴火都找布盖好,又往家搬进来不少。 白微正在屋里就着煤油灯缝补学生的衣裳,听到外面的动静。 “向晖?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到丈夫浑身寒气,脸上还有几道被冻雨砸出的红印。 耿向晖没说话,放下柴火,又出去搬。 来来回回好几趟,终于都整理好。 耿向晖反手把门关上,门栓落下的声音很重。 他径直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布袋。 布袋解开,里面是那把保养得油光锃亮的双管猎枪。 白微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你拿枪干什么?又要进山?” 她刚过了半个多月的安稳日子,自己的身子还没被丈夫捂热,他就又要走了。 “变天了。” 耿向晖从床下的木箱里翻出油纸包着的子弹,一颗颗塞进腰间的子弹袋。 “这次的雪,不一样。” 他说的没头没尾。 等做好一切,他开始检查猎刀,把腌好的肉干塞进挎包,还有一捆结实的麻绳。 白微看着他,心里纳闷,他好像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每一步都目的明确。 “可天气不好就进山,太危险了!” “在家等着才危险。” 耿向晖站起身,把猎枪背在身后,走到她面前。 “媳妇,接下来几天,雪会把山都封死,谁也出不去,谁也进不来。” “我得进去,在雪下大之前,打几头大家伙回来。” “不然,这个冬天,村里要饿死人。” 白微被他说的事情震惊得说不出话。 饿死人? 这几年日子虽然苦,可也没到那个地步。 “也通知一下村子里的人吧。”白微急忙说道。 “行。” 耿向晖说完,拉开门,又一头扎进了越来越大的风雹里。 屋门关上,白微走到窗边,心里担心。 “老叔!开门!” 耿向晖用肩膀撞着村长李顺发家的大门。 屋里的煤油灯晃了晃,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出来。 “谁啊!大晚上的!” 门开了,村长李顺发披着件破棉袄,睡眼惺忪,嘴里还叼着熄了火的烟杆。 他看到是耿向晖,眉头皱得更紧了。 “向晖?你小子又喝多了?” 李顺发对耿向晖的印象,还停留在那个游手好闲的懒汉上。 耿向晖没说话,一把推开他,挤进屋里。 “把广播打开。” 耿向晖吩咐道。 李顺发的老婆从里屋探出头,一脸惊恐。 “向晖,你这是干啥,抢劫啊?” “你们听听这动静!” 耿向指着窗户外面。 噼里啪啦。 风声跟狼嚎一样。 李顺发嘬了口烟杆,吧嗒吧嗒嘴。 “不就是下冻雨嘛,过两天就停了,大惊小怪。” “停?”耿向晖眉头一拧。 “实话告诉你,这雨停不了,雨停了就是雪,能把房子埋了的大暴雪!” 李顺发被他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狐疑地看着耿向晖。 “你小子,什么时候会看天象了?我咋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 耿向晖懒得再废话,他知道对付这种人,得下猛药。 “老叔,我问你,你家那头牛,是不是还在外头的棚子里?” 李顺发点点头,“是啊,咋了?” “棚子顶上铺的是啥?玉米杆子吧?” “是啊。” “那杆子能扛住多厚的冰?等冻雨结了冰壳,再下雪,你那棚子第一个塌!” “到时候,牛都活不了!” 耿向晖每说一句,就往前逼近一步。 李顺发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他心里开始打鼓了。 耿向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 那两头牛可是他家的命根子。 “还有,各家各户的柴火,都堆在外面吧?等雪一下,全给你埋了,到时候拿啥烧火取暖?拿炕席吗?” “村西头寡妇家那房子,本来就漏雨,这暴雪来了,你觉得她那屋顶能撑到天亮?” 李顺发的老婆在旁边听得脸都白了,她拽了拽自家男人的袖子。 “当家的,他说的,万一是真的呢?” 李顺发还在犹豫。 他是村长,不能听风就是雨。 这要是折腾一晚上,结果屁事没有,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耿向晖看出了他的心思。 “老叔,信不信由你,我走了。” 他的语气缓和下来。 李顺发心里那杆秤,瞬间就倾斜了。 “信你!”李顺发把烟杆往腰上一别。 “我信你一次!” “你等着,我去村委会!” 村委会就在李顺发家隔壁。 那台手摇式的老广播机,是村里最重要的家当。 李顺发冲进风雹里,耿向晖紧随其后。 刺耳的摇柄声响起,电流的滋啦声过后,李顺发颤颤巍巍的声音,通过大喇叭,传遍了桦林沟的每一个角落。 “喂,喂!注意了!大家伙注意了!” “有紧急情况!” 整个桦林沟瞬间被惊醒,一盏盏煤油灯亮起。 人们披上衣服,走出了家门。 当他们看到外面的景象,都没想到风更大了,夹杂着冰粒子,打在脸上像刀子割。 地上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冰,滑得站不住脚。 “所有人,把自己家的柴火垛子盖好!” “检查房顶!有漏的地方赶紧拿东西堵上!” 广播里,李顺发的声音还在继续。 村民们将信将疑。 “村长这又咋了?” “下雨天都让人闲着,我们家等雨停在说。”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有的人听话,但更多的人是不以为然。 耿向晖没管这些,他从村委会出来,直奔刘大山家。 刘大山家门没锁,耿向晖一推就开,进门就看到柴火都已经放在屋子里。 又见刘大山正拿着个盆,在接屋顶漏下来的冰水。 看到耿向晖,他愣了一下。 “向晖?你咋来了?” “别接了,快,跟我走!”耿向晖拉起他就往外走。 “干啥去啊?” “进山!” 耿向晖言简意赅。 “赶冬荒。” 刘大山瞳孔缩了一下。 刘大山的婆娘从屋里冲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件蓑衣。 她看到旁边的耿向晖,还有他背后的猎枪。 “向晖兄弟,你咋来了,进去喝口水。” 刘大山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进去看好孩子,我们进山。” “这天气进山?你俩不能这样,多危险……” “和向晖兄弟没事。” 刘大山打断了她的话,目光重新落回耿向晖身上。 “向晖兄弟不是拿命开玩笑的人。” 他转身开始收拾东西,没过多久,他背着自己火铳子,手里提着一把开山斧,走了出来。 “走吧。” 两人并肩,逆着风,走向村口那条通往深山的小路。 风更大了,呜呜地叫着。 路过耿向晖家门口时,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 窗户里,那豆昏黄的灯光。 “向晖,这天气进山,邪乎得很。”刘大山压低声音。 “我爹年轻时候下冻雨天进山,三个人进去,就他一个爬了出来,回来就大病一场,再也不提了。” 耿向晖的目光从自家的窗户挪开。 “再不进山,就来不及了。” 第一卷 第32章 龙王爷发脾气 “向晖,这风不对劲。” 刘大山缩着脖子,用手挡在脸前,大声吼着。 二人走了好几个小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冻雨已经变成了大雪片子。 周围的树木树枝上,像是披上了一层薄薄的冰琉璃。 “少说话,省点力气。” 耿向晖的声音很稳。 脚下的山路早就看不清了,全被枯枝败叶和一层薄冰覆盖,一脚踩下去,滑得厉害。 刘大山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幸好及时用手里的开山斧撑住了地。 “咱这是要去哪?再往里走,天黑透了,就不容易套兔子了。” 刘大山心里发毛。 这山,他从小玩到大,可从没见过这种阵仗。 风声里带着一种让人心慌的呜咽,像是山里的什么东西在哭。 耿向晖脚步不停,甚至更快了。 他记得,就在这附近,有一个天然的石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躲过这场风雪。 又走了大概一袋烟的工夫,耿向晖的脚步停下了。 他站在一处不起眼的山壁前,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刘大山气喘吁吁地跟上来。 “歇会儿?向晖兄弟,我,我有点顶不住了。” 他的嘴唇都冻得发紫了。 耿向晖没说话,而是走到山壁前,伸手拨开那些挂满冰溜子的藤蔓。 藤蔓后面,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洞口,只有半人高。 “这……” 刘大山眼睛瞪圆了。 他在这片山里转悠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这里还有个洞。 “进去。” 耿向晖说完,把背上的猎枪卸下来抱在怀里,第一个钻了进去。 洞里一股陈年的土腥味,不算难闻。 刘大山也赶紧跟着钻进去。 一进到洞里,外面那股能把人吹跑的狂风,立刻都没有了。 “娘的,还真有个窝。”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冻僵的胳膊腿,终于有了回暖的迹象。 山洞不深,一眼就能看到头,地上还算干燥,铺着一层厚厚的陈年落叶。 耿向晖没休息,从挎包里拿出火柴和一小块用油布包着的松明。 他熟练地在洞里找了一圈,从一堆烂木头底下,拖出几根半干的树枝,用猎刀削出火绒,划着了好几根火柴,才终于把松明点燃。 橘黄色的火光,在小小的山洞里跳动起来,驱散了寒冷。 两人的脸上,都映出了温暖的光。 火堆很快升了起来,发出噼啪的声响。 刘大山脱下湿透的棉袄,放在火边烤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他娘的,刚才在外面,我真以为要交代在这了。” 他看着身边沉默的耿向晖,心里头的疑问越来越大。 从耿向晖砸开他家门,到不由分说拉他进山,再到精准地找到这个救命的山洞。 这一切,都透着一股邪乎。 耿向晖从挎包里拿出两个用荷叶包着的饼子,还有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切好的肉干。 他递给刘大山一个饼子和一把肉干。 “先垫垫肚子。” 然后我们去下套。 刘大山狼吞虎咽的吃起来,把最后一口饼子咽下去,又灌了一大口热水,浑身的寒气才算彻底散了。 “走,下套子去。” “下套子?” 刘大山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兄弟,你没烧糊涂吧?这天,兔子都缩窝里不动弹,你给谁下套子去?” 耿向晖已经钻出了洞口。 “跟上。” 耿向晖的声音从风雪里传来,不大,但很清楚。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耿向晖停在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前。 这里地势低洼,刚好是个背风口。 “就在这。” 耿向晖放下木棍,开始用手里的开山斧清理灌木丛。 刘大山喘着粗气,扶着旁边的树干,不解地问。 “这地方有啥名堂?” “你看。” 耿向晖指着雪地。 “风大雨急,兔子从山坡上下来找食,不会走开阔地,只会沿着这种有遮挡的地方跑,这里,是它们的道。” 刘大山凑过去,扒开一看,果然能看到一串串细小的脚印。 “娘的,还真有。” 他心里嘀咕。 耿向晖从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细铁丝,三两下就做成了一个活扣,熟练地绑在木棍上,插进地里,再用灌木枝巧妙地伪装起来。 动作麻利得不像话。 刘大山都看傻了。 这手艺,比村里那些老猎户都精熟。 刘大山也不甘示弱,只是不到一个小时,二人已经下好了七八个套子。 “走,还有下一个地方。” 刘大山已经麻木了,耿向晖说啥,他就干啥。 两人又换了个地方,用同样的方法,把剩下的套子全都下了下去。 等全部套子下了,二人又回到之前的山洞里。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火堆儿旁边。 耿向晖抬头,看了一眼洞外。 雨夹雪更大了,洞口那些藤蔓被吹得疯狂摇摆。 耿向晖心里算着时间。 上一世,这场雪,他在城里听说暴雪连着下了七天七夜。 雪停的时候,桦林沟的房子,有一半都被埋了。 村里储备的粮食,根本不够。 后来,是林业站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开着拖拉机,一趟趟往里送救济粮,才没出大事。 但还是有两户人家,因为房子塌了,人没跑出来…… 这一世,他要赶在雪彻底封死一切之前,储备足够的食物。 “向晖,你听!” 刘大山突然指着洞外。 耿向晖侧耳细听。 在狂暴的风雪声中,夹杂着一个奇怪的声音。 咔嚓……咔嚓…… 不像是树枝被压断的声音,倒像是…… 像是什么东西,在啃骨头。 而且,那声音,离他们的山洞,很近,非常近。 就在洞口外面!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骇。 他们不约而同地,把手伸向了身边的枪。 风雪天,野兽也会找地方躲避。 耿向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刘大山不要出声。 他悄悄地挪到洞口,透过藤蔓的缝隙,往外看。 外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咔嚓咔嚓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刘大山紧张得额头全是汗,他把火铳的扳机,掰到了待发的位置。 突然,那声音停了。 紧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瓜,猛地从藤蔓后面探了进来! 第一卷 第33章 黄皮子送信 “老黄皮子?” 刘大山手里的开山斧差点脱手。 一只黄鼠狼毛茸茸的脑袋探出来,他通体焦黄,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滴溜溜转着,没有半点慌乱,反而透着邪性。 它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洞里的两个人,还有那堆篝火。 耿向晖的心也提了起来。 黄皮子。 东北山林里最邪乎的东西,老辈人都叫它黄大仙。 可眼前这个,个头不对劲,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只都要大,几乎有半条柴狗那么壮。 更邪乎的是,它不怕火。 非但不怕,那双黑眼睛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火苗。 刘大山想去摸火铳,被耿向晖一把按住了胳膊。 “别动。” 耿向晖怕惊了黄鼠狼,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刘大山不敢动了,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那只硕大的黄皮子,歪了歪脑袋。 这个动作,太像人了。 它慢悠悠地,从藤蔓后面,把整个身子都挤了进来,毛茸茸的皮毛被打湿了。 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一股淡淡的腥臊味飘了进来。 它停在离火堆三四步远的地方,那里光线最暗。 它就站在阴影里,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向晖兄弟……平时下套子都不好逮的,今天他自己送上门了。” 刘大山说道。 “不过,这黄皮子看着不一样,是不是黄大仙讨封来了,咱得说点好听的,说它像个人,像个神仙……” 这是老林子里传下来的规矩,碰见这种成了精的东西,不能得罪。 上一世,他听过无数关于黄大仙的传说,可亲眼见到这么诡异的,还是头一遭。 那黄皮子看了看耿向晖,又看了看刘大山。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的怪响。 然后,它张开了嘴。 一个小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耿向晖定睛一看,这个东西是……是一个水壶盖子。 之前那咔嚓咔嚓的声响,就是它在啃这个。 做完这个动作,黄皮子没走。 它往前凑了凑,用鼻子嗅了嗅那哥水壶盖子,又抬起头,看向耿向晖。 那眼神像是在……问价? 耿向晖直觉发作,脑子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头。 他没有动,只是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那个还剩一半的饼子。 他把饼子掰了一小块,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然后,他指了指饼子,又指了指水壶盖子。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 刘大山已经看傻了。 跟一个畜生,做什么买卖? 可接下来的一幕,让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只大黄皮子,盯着地上的饼子看了几秒。 然后,它真的用爪子,把那哥水壶盖子,往耿向晖的方向,推了推。 它的动作幅度很小,很谨慎。 耿向晖也把那一小块饼子,往前推了推。 一人一兽,隔着一堆火,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谈判。 最后,黄皮子似乎是下定了决心。 它飞快地窜上前,叼起那块小小的饼子,身子一扭,闪电般地消失在洞口的藤蔓后。 来得突然,去得更快。 它留下的水壶盖子,还静静地躺在地上。 洞里彻底安静了。 过了好半天,刘大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娘,娘的……它,它成精了!真成精了!” 他一屁股坐回地上。 耿向晖走上前,用一根树枝,拨弄了一下水壶盖子。 这盖子就是最常见的行军壶上的,在村里的猎虎手里几乎人手一个。 “这水壶盖子有啥用?”刘大山凑过来看。 用一小块干饼子,换了哥破烂,这买卖,不划算。 “不一定。” 耿向晖的脸色很凝重。 他把水壶盖子,借着光仔细看。 水壶盖子上刻有图画。 “这盖子,刻了个松树。” 耿向晖的声音很沉,他用一根烧黑的木棍,把水壶盖子上的泥土和冰碴子刮干净。 盖子是铝制的,上面有一道道很深的划痕,像是被野兽的牙齿啃过。 在盖子正中间,有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确实像一棵松树,画工很烂,跟小孩随便乱画似的。 “有啥用,还能当钱花?” “这他娘的叫什么事,一只黄皮子,跑来跟咱俩换饼子吃,说出去谁信。” 他觉得这事太邪乎,心里发毛。 耿向晖没理他,他盯着那个松树图案,眼神越来越凝重。 这个图案,他认识。 “这是孙瘸子的。”耿向晖说。 “林场看林的,孙大爷。” “他?”刘大山眼珠子瞪圆了,“他一个看林场的,跑这深山老林里来干啥?疯了?” 桦林沟林场,离他们现在这个山洞,直线距离都得有二三十里地。 更别说这还是在下冻雨的时候,一个腿脚不方便的老头,根本不可能走到这里。 耿向晖努力回忆上一世关于村子里的信息。 上一世,就是这场大雪。 雪停之后,村里组织人手清理道路,林业站的人也来慰问。 有人想起了住在林场小木屋里的孙瘸子,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后来也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当时耿向晖只是把这件事当个新闻听了,没往心里去。 一个无儿无女的孤寡老人,在深山里失踪,多半都是没了性命,在这个年月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可现在,孙大爷的水壶盖子出现在这里。 被一只成了精的黄皮子,送到了他面前。 这不是巧合。 耿向晖猛地站起来。 刘大山被他吓了一跳。 “向晖,你干啥?” “那黄皮子它是在求救。” “求救?”刘大山更懵了。 “一个畜生,求个屁的救?” “它把孙大爷的东西叼过来,是想让我们去找人。” 耿向晖说道。 刘大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个说法,太离谱了。 可他看着耿向晖那张严肃的脸,又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耿向晖这个人,自从上次从山里扛回一头傻狍子之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话不多,但句句都像钉子。 “向晖兄弟,你别吓我,你还信这畜生?” “关乎人命。” 刘大山狠狠一拍大腿。 “向晖,你说咋办?哥哥听你的!” 耿向晖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出一丝赞许。 “把东西收拾一下,我们去找人。” “现在?”刘大山的声音都变调了。 “现在。” 耿向晖的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第一卷 第34章 老猎人的猎物 刘大山不再废话,开始手脚麻利地收拾东西。 饼子,肉干,水壶,火铳,开山斧…… 耿向晖也没闲着,他把那支半自动步枪背在身上,又检查了一遍子弹。 然后,他走到洞口,拨开那些垂下来的藤蔓。 一股夹杂着冰碴子的狂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篝火一阵乱晃不已。 洞外,冬雨已经变成了雨夹雪。 “向晖,我们往哪找?”刘大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这山太大了,没头没脑地钻进去,跟大海捞针没区别。 耿向晖没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查看洞口的雪地。 刚才那只黄皮子来去匆匆,但还是留下了一些痕迹。 只是那痕迹,因为冬雨冲刷,已经不太清晰。 耿向晖伸出手,仔仔细细的观察着。 一行细碎的爪印,歪歪扭扭地,指向了东北方向。 “跟着它。” 耿向晖指了指爪印。 刘大山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冷气。 “东北方?那不是更往山里去了吗?林场在南边啊!” 耿向晖的心也沉了下去。 刘大山说得没错,林场在他们进山的反方向。 孙大爷就算迷路,也不该走到这里来。 除非……他不是自己走过来的。 耿向晖脑子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他回头看了一眼火堆旁,那个被啃得不成样子的水壶盖子。 野兽。 孙大爷,很可能是在躲避什么东西,才慌不择路跑进了深山。 “走吧,别耽搁了。” 耿向晖把一块浸了油的破布,缠在一根长树枝上,做成一个简易的火把。 刘大山也做了个火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山洞。 刺骨的寒风,瞬间包裹了他们。 耿向晖顶着风,眯着眼,努力辨认着地上那几乎快要消失的爪印。 每走一步,异常艰难。 “向晖,这脚印快看不见了!”他喘着粗气喊道。 耿向晖何尝不知道。 冻雨太大了,最多再过十分钟,所有痕迹都会被彻底掩盖。 耿向晖加快了脚步。 突然,耿向晖猛地停下脚步,扭头看向四周。 “怎么了,向晖?”刘大山也停了下来,警惕地端起了火铳。 耿向晖没有立即回答,他举着火把,缓缓地扫视着周围。 火光能照亮的范围有限,更远的地方,是一片看不清的黑暗。 他什么也没看见。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 就像是有一双眼睛,就在这黑暗里,冷冷地盯着他们。 “走。” 耿向傅收回目光,声音有些沙哑。 他不再去看地上的脚印,而是凭着上一世对这片山林的记忆,朝着东北方向,径直走去。 他记得,往这个方向走上大概三里地,有一个背风的山坳。 如果孙大爷真的遇上了危险,那里,是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 两人又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 他的眉毛和胡子上,都挂满了冰霜,嘴唇冻得发紫。 “向晖……兄弟,歇……歇会儿吧,我,我不行了……” 耿向晖停下来,回头看他。 刘大山的样子确实很糟糕。 他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喝口热水。” 刘大山接过水壶,哆哆嗦嗦地拧开,刚想喝,动作却僵住了。 他看到不远处的土坑里。 “那是啥?”刘大山说道。 耿向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到一处凹陷的土坑边上。 “好货,来,搭把手。” 刘大山不明所以,也跟着跳了下去。 雪不深,只到小腿。 耿向晖没说话,直接用手开始刨雪。 刘大山看他刨,自己也跟着刨。 刨着刨着,他摸到了一片温热,还带着毛。 他愣了一下,加大了力气。 很快,一抹棕红色的皮毛露了出来。 接着是粗壮的腿,分叉的鹿角。 “这,这是……” 刘大山的声音都在哆嗦。 泥水完全刨开,一头巨大的马鹿,安静地躺在坑底,脖子歪歪的,一看显然是摔下来的时候,直接把脖子给摔断了。 看它身体的温度,死了没多久,估计就是昨晚冻雨最大的时候。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一只马鹿,少说也有三四百斤! 这玩意儿浑身是宝,鹿茸、鹿鞭、鹿血,哪一样拿出去都能卖大价钱。 更别说这几百斤的肉了,在这个年月,这就是命! 运气? 这他娘的是什么运气? 老天爷把肉砸你脸上了? 耿向晖的表情很平静,他蹲下身,开始收拾鹿肉。 “运气不错。” “别愣着了,赶紧干活,还得救人去,血腥味会把狼招来。” 他看着耿向晖那娴熟的刀法,开膛破肚,分割鹿肉,一气呵成。 两人很快收拾好整头马鹿。 鹿肉和内脏,用鹿皮包好藏在一个树坑下面,耿向晖又做了标记。 “走,把这些都藏在土坑里,我们继续去找孙大爷。” 耿向晖把最珍贵的鹿茸和鹿鞭用布包好,揣进怀里。 就在二人弄完这一切后,正在准备继续去找孙大爷的时候。 耿向晖猛然看到不远处吊着一个黑影。 “是不是还有好货?”刘大山也看到了,欣喜若狂的说道。 耿向晖没出声,他的呼吸也停了一瞬,但手里的猎枪,稳稳地端平了。 “大山,你待在这,我过去看看。”耿向晖压低声音。 “别啊,向晖!邪乎得很,咱俩一块儿!” 刘大山一步凑到他身边,把火铳抱得死死的。 耿向晖没再坚持,他心里同样没底。 “走。” 两人一左一右,举着火把和枪,一步步朝着那个黑影挪过去。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离得近了,耿向晖终于看清了。 第一卷 第35章 狩猎马鹿 是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佝偻着背的老人。 他踩在一根倾斜的树干上,正专心致志地,往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绑着什么东西。 火光照亮了他的侧脸,满是褶子,胡子拉碴。 刘大山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上。 “孙,孙大爷?” “谁?” “孙大爷,是我,刘大山!还有耿向晖!”刘大山赶紧喊道,生怕这老爷子紧张之下,把他们当成什么歹人。 老人眯着眼,借着火光,仔细辨认了一下。 “大山?向晖?” “哎,是我们!” “你们把我的猎物都收拾好了?” 孙大爷瞥了一眼马鹿说道。 二人闻言心里都一惊,原来合格马鹿是有主了。 老人从树干上利索地滑了下来,动作一点不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他手里还攥着一截弯曲的,被削得锃亮的木头。 “你们俩,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山里来干啥?”孙大爷问道。 “赶冬荒。”耿向晖回了一句。 “你小子很厉害啊,我也是看到这天气不对劲,提前来进山打猎。” 耿向晖没有说话,他走了过去,目光落在了孙大爷刚才捣鼓的那根树枝上。 那上面,用柔韧的树皮和铁丝,固定着一个极为精巧的活扣。 活扣的另一端,连着一根被强行拉弯的,碗口粗的弹性树干。 只要有东西碰到那个活扣,巨大的弹力会瞬间释放。 耿向晖看完心中无不佩服陷阱的精巧。 因为这套子,专门套牲口的腰。 一旦勒住,那股巨力能直接把牲口的腰给勒断,神仙难救。 “孙大爷,您这是……”耿向晖指了指那个套子。 孙大爷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嘿了一声。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从怀里掏出个旱烟袋,塞上烟叶,就着火把点了。 “马鹿是你打的吗?.” 耿向晖问道。 “是啊,不过等下还有一只,你们也能有一份。” 孙大爷胸有成竹。 “好嘞。”刘大山喜呵呵的说道。 “孙大爷,您咋就那么确定,还有一只会过来?” 耿向晖的声音不大。 孙大爷嘬了一口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映着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 他没看耿向晖,浑浊的眼睛盯着远处那片深不见底的黑。 “马鹿这东西,认死理。尤其这种天,丢了伴儿,它不走远,就在附近打转,嚎丧。” 他用烟锅指了指坑里那头死鹿。 “这头小的,是被老家伙赶出来探路的。大的,还在后头呢。” 刘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满眼都是崇拜。 “我的乖乖,孙大爷,您这是神了啊!连畜生的心思都摸透了?” 孙大爷干笑了两声,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瞬间被寒风吹散。 “跟它们打了一辈子交道,不摸透,这把老骨头早填了狼肚子了。 “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不像大山,光瞅见肉了。” 耿向晖没接这茬,他把猎枪换了个手,枪口朝下。 “孙大爷,您这套子,是好套子,可这位置……” 他顿了顿,抬脚碾了碾地上的雪。 “不对劲。” “咋不对劲了?”刘大山急了,生怕到嘴的肉飞了。 孙大爷的眼皮耷拉下来,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没说话。 那样子,像是在等耿向晖自己说下去。 “咱们现在站的地方,是下风口。”耿向晖的声音很平。 “坑里这头鹿的血腥味,顺着风,能飘出去二里地,别说那头老马鹿了,它鼻子比狗都灵,闻见味儿,躲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往套子里钻?” “小子,你看出来了。” 孙大爷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点被戳穿的尴尬,反而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 他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熄灭了火星,重新别回腰间。 孙大爷浑浊的眼睛,在火光下,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打量着耿向晖。 “你小子,倒是跟村里传的不一样。” 耿向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里的猎枪始终没有放松。 “你说,这套子下在下风口,血腥味会把鹿吓跑。”孙大爷慢悠悠地说。 “那依你看,该下在哪?” 耿向晖心里门儿清。 这老爷子,是这山里的老狐狸,一辈子都在跟牲口和人斗心眼。 自己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今天这鹿肉,别说分一半,怕是一根毛都别想带走。 “风,是从西北边山坳里灌进来的。” 耿向晖伸手指了指远处黑漆漆的山影。 “鹿血的味儿,会顺着这个坡,一直飘到下面的河滩去,那头丢了伴儿的老鹿,现在八成就在河滩那一片打转。” “它不会上来的,天越冷,它越往下走,找背风的地方。” “所以这套子,得挪。” “挪到哪?”孙大爷追问。 “挪到坑的另一头,那几棵老桦树底下。”耿向晖说的很肯定。 刘大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地势更高一点,而且光秃秃的,啥遮挡都没有。 “那不行啊!”刘大山又忍不住了。 “那地方那么显眼,鹿隔着老远就看见了,还能往上撞?” 耿向晖看了他一眼,没解释。 “说下去。”孙大爷说道。 “风,是死的,鹿,是活的。” 耿向晖的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雪夜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那头老鹿在下风口闻到了味儿,它想过来看看,又不敢。它会怎么办?” “它会绕,绕一个大圈,从上风口,或者侧风口,一点点地摸过来。” “那几棵老桦树,正好就在它绕路的必经之地上,而且那个位置,从下面往上看,正好被这个土坡挡住了视线,是个死角。” “等它绕过来,一探头,离套子就不到三步远。” 孙大爷思忖良久,突然,孙大爷把手里的弯木头,往耿向晖怀里一丢。 “你来弄。” 耿向晖稳稳接住。 “好。” “大山,过来搭把手。”耿向晖喊道。 “哦,哦,好!”刘大山如梦初醒,赶紧跑了过来。 耿向晖拆掉原来的活扣,解开绷紧的树干,动作很利索。 他让刘大山把那根碗口粗的弹性树干,用尽全身力气,重新拉向另一个方向。 “再弯一点,对,卡在这块石头上!” 刘大山憋得满脸通红,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 耿向晖则跪在雪地上,用那截孙大爷削好的弯木头,和柔韧的树皮,重新设置那个致命的活扣。 “向晖,这样就行了?”刘大山喘着粗气问道。 “差不多了。” “走,到那边石头后面等着。”耿向晖拉了刘大山一把。 两人一猫腰,躲到了几十米外的一块巨石后面。 孙大爷也慢悠悠地跟了过来,找了个地方,靠着石头坐下,又摸出了他的宝贝烟袋。 刚想点上,耿向晖就伸出手,按住了他的火折子。 “孙大爷,想抽烟,等抓到鹿再说。” 孙大爷的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耿向晖。 耿向晖的眼神很平静。 两人对视了几秒。 孙大爷嘿了一声,把烟袋又收了回去。 “讲究。” 三人只等着马鹿进来陷阱。 第一卷 第36章 下套套火狐狸 远处,传来了一声悠长的鹿鸣。 “来了!”刘大山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耿向晖和孙大爷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只见远处山坡的剪影上,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分叉的鹿角,在依稀的星光下,像一顶威严的王冠。 是那头老公鹿。 它很警惕,走几步,就停下来,伸长脖子,四处嗅探。 风,把坑里那头母鹿的血腥味,送进它的鼻腔。 它闻到了危险,也闻到了同伴的死亡。 但它没有退走。 就像孙大爷说的,马鹿这东西,认死理。 它开始绕圈了。 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从山坡的侧面,朝着上风口的方向摸了过来。 刘大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气都不敢喘。 他能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的声音。 那头老公鹿的路线,跟耿向晖预判的,一模一样! 它绕过了那个土坡,出现在桦树林的边缘。 它看到了坑里同伴。 然后,它抬起了前蹄,准备踏入那片被耿向晖精心伪装过的雪地。 一步。 两步。 就在它的第三步,前蹄刚刚落地的一瞬间! 嘎嘣! 一声清脆的,木头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紧接着,是那根被绷到极致的树干,猛然弹回的呼啸! “嗷!” “抓住了!” 刘大山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被耿向晖一把按住。 “别动!”耿向晖低喝。 “这附近有狐狸!” 孙大爷一听狐狸两个字,眼睛一下子亮了。 “孙大爷,既然这附近有狐狸,那我们再去套几只狐狸。” 耿向晖和刘大山对套狐狸那可是心驰神往,这种斗智斗勇的活,最有乐趣。 “套狐狸可是一个练耐心的活。”孙大爷说道。 “不过,我老了,蹲在雪里身体受不了,你们去吧。” 孙大爷说完,看到耿向晖满眼失望神情,话锋一转继续说。 “我有个好东西,皮子做的,叫绝户套,专门套狐狸黄皮子,不伤皮毛,我把这玩意送你们了。” 那是他年轻时吃饭的家伙,后来腿瘸了,也就不怎么用过。 “孙大爷,那我也不客气了,有了这个如虎添翼,打了狐狸,到时候肯定给你分点儿呢。” 耿向晖嘿嘿一笑说得理所当然。 孙大爷挣扎着爬起来,从怀里摸出一个油乎乎的布包。 打开布包,里面是十几个用牛皮筋和揉制过的软皮做成的套子。 每个套子中间,都撑着一个用韧性极好的木条弯成的六边形小框。 “这玩意儿,得下在它们的必经之路上,用土盖住,只留个小口。” 孙大爷说道。 “狐狸腿细,一脚踩进去,皮筋就收紧了,六边形的框正好卡住它的腿骨上下,挣不脱,也伤不着皮毛。这可是好东西,一张没伤的狐狸皮,价钱能翻倍。” 耿向晖拿过一个,在手里试了试,皮筋的力道恰到好处。 “谢了,孙大爷。” “你们……小心点。”孙大爷看着耿向晖,嘴唇动了动。 “放心。” 刘大山眼睛都直了。 “这……这不是孙大爷压箱底的宝贝吗?他舍得给你?” 耿向晖把套子分了一半给刘大山。 “走,干活去。” 雪还在下,不大,一层薄薄的白霜盖住了山林。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远处的山坡上。 耿向晖会停下来,指着一处不起眼的雪堆。 “这下面是兔子窝,狐狸,刚过去不久。” 这里的雪地上,有一串梅花状的脚印,清晰得很。 耿向晖蹲下身,从一堆脚印里,分辨出了一条最常走的路。 他拿出绝户套,熟练地在雪地上挖了个小坑,把套子放进去,六边形的框口朝上。 然后用细碎的雪花薄薄盖住,只在正中间留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洞。 他从布兜里找了块鹿肉放在里面。 耿向晖一连下了五个套子,手法一模一样,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行了,先别管它们,咱们去办正事。”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走了约莫一个钟头,耿向晖停下了。 他指着前面一片相对平缓的林地。 “就在这儿等。” 两人趴在雪地里,冷风嗖嗖地刮。 刘大山冻得直哆嗦,牙齿都在打架。 耿向晖一动不动,眼睛死死盯着前方林子里的一个豁口。 那里是两条山路的交汇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嘘,别出声,来了” 耿向晖看到刘大山要说话,赶紧制止他。 刘大山被摁得七荤八素,刚想骂娘,就顺着耿向晖的视线看了过去。 一只通体火红的狐狸,从林子深处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那狐狸漂亮得不像话,皮毛油光水滑,在灰白的雪地里,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它的动作很警惕,走几步就停下来,鼻子在空气中嗅着,耳朵转来转去,听着四面八方的动静。 刘大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么好的皮子,一张能顶他干小半年活儿。 他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动了这小东西。 火狐狸很谨慎,它似乎闻到了鹿肉的香味,但又感觉到了危险。 它绕着耿向晖下的那个套子,转了好几圈,就是不往前凑。 刘大山的心都快从嘴里跳出来了。 “完了完了,这畜生精得很,不上当。”他心里念叨着。 耿向晖却稳如泰山,趴在那儿,像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 他知道,畜生再精,也斗不过饿。 这大雪天,找口吃的有多难,他比谁都清楚。 果然,那只火狐狸在犹豫了足足有几分钟后,终于还是没扛住鹿肉的诱惑。 它小心翼翼地,用前爪试探着,一点一点靠近那个被雪薄薄覆盖的套子。 就在它的爪子踩到那个中心点的一瞬间。 “啪!” 一声轻微的脆响。 雪花四溅。 牛皮筋猛地收紧,六边形的木框死死卡住了狐狸的前腿。 “嗷呜!” 火狐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疯狂地在雪地里翻滚,挣扎。 可那绝户套,就像长在它腿上一样,任它怎么咬,怎么甩,就是挣不脱。 “中了!中了!” 刘大山一骨碌从雪地里爬起来,就要往上冲。 耿向晖一把将他拽了回来。 “别动!” “咋了?不去拿,让它跑了咋办?”刘大山急了。 “跑不了。”耿向晖的眼睛,还盯着那个林子豁口。 “那玩意儿伤不了皮子,也挣不断腿,让它叫。” “让它叫?”刘大山彻底懵了。 “打猎的不都怕动静大,惊了别的牲口吗?你这咋还反着来?” 耿向晖没回答他,只是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狐狸的惨叫声,在寂静的山林里传出老远。 一声接着一声,充满了绝望。 刘大山虽然不解,但还是听话地趴了回去。 他心里直犯嘀咕,耿向晖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一卷 第37章 大丰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那只狐狸叫得声音都嘶哑了。 就在刘大山快要冻僵,以为今天就要这么干等着的时候,林子豁口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向晖,动了,那边又动了!” 刘大山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还是听得出情绪很激动。 他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生怕自己看错了。 耿向晖没回头,只是把他的脑袋往下按了按。 “趴好你的,这才哪到哪。” 林子豁口那儿,又钻出来一个脑袋。 同样是火红的毛色,只是个头小了一圈,看样子更机灵。 这只新来的狐狸,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在原地打着转,冲着被套住的同伴,发出几声低低的呜咽。 被套住的那只,叫声更凄厉了,它拼命地挣,把周围的雪地刨得一片狼藉。 新来的狐狸,绕着圈子,一点点向这边靠近。 它的鼻子在雪地里嗅来嗅去,显然也闻到了鹿肉的香味。 刘大山的心又悬了起来。 这畜生要是去吃饵,那不就又套住一个? 他想问,可嘴巴被冻得有些僵,加上耿向晖刚才那句话,他硬是把话憋了回去,只是拿眼睛去瞟耿向晖。 耿向晖还是一动不动,像个雪人。 那只小点的火狐狸,终于走到了另一个套子附近。 它停住了,歪着脑袋,看着在套子里哀嚎的同伴,又看看地上那块散发着诱人香味的鹿肉。 它没动。 刘大山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这畜生真是成了精了。 就在这时,林子豁口那边,接二连三,又钻出来三只! 两只大的,一只小的。 加上之前那两只,好家伙,整整五只火狐狸! 刘大山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这哪是打猎,这是捅了狐狸窝了! 二人看到后来的三只狐狸,都感觉是一家人,它们把被套住的那只围在中间,急得团团转。 那只最小的竟然用嘴去咬那个绝户套。 “嗷呜!” 它刚凑过去,就被挣扎的同伴误伤,爪子在它脸上划了一下,疼得它直叫唤。 就在这个时候,领头的那只体型最大的公狐狸,冲着天空发出一声长嚎。 它似乎在发号施令。 “它们在干啥?”刘大山看到这些情景,忍不住问。 “找人。”耿向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它们知道是人下的套子,在找咱们的脚印和气味。” 刘大山一听,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狐狸,真成精了? 他下意识地就想往后缩。 耿向晖却一把摁住他。 “别动,风是朝咱们这边吹的,它们闻不到。” “再等会儿。” 那几只狐狸刨了半天,一无所获。 风雪把耿向晖他们留下的痕迹,盖得严严实实。 找不到人,又救不出同伴,那只领头的公狐狸,显得愈发暴躁。 它绕着那几个下了套子的地方,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刘大山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一根冰棍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耿向晖是不是失算了。 这狐狸太精了,不上当啊。 就在他快绝望的时候,就看到那只最小的狐狸,可能是饿了,也可能是被鹿肉的味道勾得受不了了。 它小心翼翼地,绕开了自己的同伴,朝着耿向晖下的第二个套子,凑了过去。 领头的公狐狸发现了,发出一声厉吼,似乎在警告。 可小狐狸只是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爪子。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和刚才一模一样。 第二只狐狸,也被套住了。 这一下,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剩下的三只狐狸彻底疯了。 它们不再寻找,不再试探,而是红着眼睛,开始疯狂地攻击那两个套子,用牙咬,用爪子刨。 混乱中,一只狐狸慌不择路,一脚踩进了第三个套子。 “啪!” 紧接着,第四个,第五个。 不到片刻的功夫,雪地上,五只火狐狸,整整齐齐,全都被绝户套给锁住了。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响彻山林。 刘大山已经看傻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这……这是打猎? 这简直就是请君入瓮啊! 他扭过头,看着身边的耿向晖。 “你真的神了!” “走吧,收东西。” “哦,哦哦!” 刘大山这才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爬起来,跟着耿向晖朝那片林地走去。 离得近了,那五只狐狸挣扎得更厉害了。 走的近了,二人才闻到这狐狸的腥臊味特别的刺鼻。 耿向晖面无表情,从腰后摸出一把短柄的匕首。 耿向晖手起斧落,干脆利落。 很快,林子里就安静了下来。 “搭把手,把皮剥了,热乎的时候好剥。” 耿向晖说着,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的手法很娴熟,刀子下去,皮肉分离,一张完整的狐狸皮很快就成型了。 刘大山也赶紧蹲下一起开始干活。 他一边剥皮,一边嘴里还念叨着。 “向晖,你……你咋知道会来这么多?” “狐狸是群居的,尤其是在冬天,一家子都在一块儿找食。”耿向晖头也不抬。 耿向晖把剥好的皮子翻过来,用雪擦干净血迹,然后小心地卷好。 “一只叫肯定会引来其他的,它们聪明,但也护崽,越是聪明,就越容易乱了方寸。” 刘大山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觉得自己以前打的那些猎,都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赶山人。 靠的不是力气,是脑子,是对这片大山的了解。 五张完完整整,没有一丝破损的火狐狸皮。 刘大山把它们一张张卷好,放进自己的背篓里,手都在抖。 “发了,向晖,咱们这次真发了!” 刘大山激动得脸都红了。 耿向晖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他想到了家里的白微。 有了这笔钱,能给她买件新棉袄,能给学校换掉那些破桌子烂板凳了。 “行了,别嚷嚷,我们去找鹿肉和兔子,然后赶紧收拾完下山。”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耿向晖的脚步突然停住。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一棵桦树的树干上。 刘大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没看出什么名堂。 “咋了?” 第一卷 第38章 脸盆大的黑疙瘩 “咋了?”刘大山顺着耿向晖的视线望过去,那是一棵白桦树,上面除了雪,啥也没有。 “走去看看!” 耿向晖领着刘大山来到桦树下面,从上往下看。 在白桦树离地一人多高的树干上,长了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那东西看着就膈应人,像是树干上烧焦的一块烂疤,又像一个巨大的、形状丑陋的黑色菌瘤,表面坑坑洼洼,布满了裂纹。 “那是啥玩意儿?这树长了个大瘤子?”刘大山咧着嘴问。 “差不多。”耿向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黑疙瘩。 “也叫桦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但是它的学名叫桦树茸。” 刘大山没听过这名头,只觉得这名字跟这东西一样,不太不吉利。 “这玩意儿有啥用?看着怪瘆人的。” 耿向晖没回答他,而是解下自己背后的背篓,把里面处理好的狐狸肉和杂物都掏出来,扔在雪地上。 他只留了一把小手斧,还有一卷备用的绳子。 “你在这儿等着,看好东西,我爬上去。” “哎,向晖,注意安全。”刘大山看他这架势,有点蒙。 耿向晖估算了一下高度,然后把手斧别在后腰,双手抱住树干,脚下用力,跟猴子一样,噌噌噌就往上爬。 刘大山在下面看得心惊胆战。 这白桦树表面光滑,又被冰雪覆盖,滑得很,一个不留神就得摔下来。 耿向晖却像是没事人,手脚并用,很快就爬到了那黑色菌瘤的下方。 他一只手牢牢扣住树干,另一只手抽出后腰的手斧,开始小心地砍那个黑疙瘩的根部。 邦!邦!邦! 沉闷的砍击声,刘大山的心也跟着这声音,一下下揪紧。 他想喊一句“小心”,又怕让耿向晖分了神,只能把话憋在喉咙里。 耿向晖砍得很耐心,也很有技巧。 他不是用蛮力,而是一点点地,沿着那桦树茸和树干连接的地方敲。 雪沫子和黑色的碎屑,簌簌地往下掉。 刘大山这才看清,这黑疙瘩的内部,竟然是黄褐色的,有点像干透了的某种菌子。 砍了足足有十几分钟,耿向晖才停下来。 他冲着下面喊了一声。 “大山,准备接一下,别摔了!” 刘大山赶紧上前两步,张开双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面。 耿向晖用斧子柄,在那桦树茸的根部,又是狠狠一撬。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脸盆大小的黑疙瘩,终于脱离了树干,直愣愣地掉了下来。 刘大山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就把它抱在了怀里。 好家伙,死沉! 起码得有二十斤。 耿向晖三两下从树上滑了下来,落地稳稳当当。 他接过刘大山怀里那块桦树茸,用手掂了掂。 “向晖,这……这到底是啥宝贝?让你费这么大劲。” 刘大山终于忍不住问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么个丑东西,能有啥价值。 “这东西金贵。没准顶上火狐狸皮。” 耿向晖拍了拍上面的碎屑,语气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像个炸雷。 “啥?”刘大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比五张火狐狸皮还金贵?” 一张火狐狸皮,拿到县里供销社,怎么也能卖个三五十块。 “这玩意儿是药材,顶级的药材。” “药材?啥药材这么值钱?” 刘大山凑过来,伸手想摸一下,又缩了回去,好像那不是个树瘤子,是个金疙瘩。 “能治好很多病的。”耿向晖含糊了一句。 他要是说这东西在几十年后,是治疗糖尿病和某些癌症的特效药。 刘大山肯定也听不懂。 “快,快装起来!” 刘大山比耿向晖还激动,手忙脚乱地去拿耿向晖的背篓。 “用这个装,可不敢磕了碰了。” 耿向晖点点头,小心地把桦树茸放进背篓。 一个背篓,被塞得满满当当。 “这趟出来,先是兔子,马鹿,又是火狐狸,现在又弄了这么个大宝贝……我咋感觉跟做梦一样。” “行了,别嚷嚷。”耿向晖压低声音。 “山里头,财不露白,赶紧把东西收拾了,咱们得马上下山。” 两人重返小山洞的附近,检查了下的陷阱。 “十几只兔子。”刘大山将兔子一一从套子里揪出来,一数乐呵的说道。 “我们这次真是不白来。”耿向晖也是很是高兴。 两人把兔子捆好,一人拎了一串。 “走,去拿鹿肉,然后马上下山。” 到了地方,二人合力把马鹿肉拖了出来,这三百斤的马鹿很是死沉死沉的。 耿向晖把鹿肉最肥美的前腿子砍下来,用绳子捆好,自己背上。 剩下的,一分为二,分了一大块给刘大山。 “拿得动吗?” 刘大山看耿向晖这么分,也不恼,他心里清楚,没有耿向晖,他也不会有这些猎物。 “放心,拿得动!” 他一咬牙,把鹿肉扛在肩上。 这可是钱,是肉,再沉也得扛回去。 两人扛着肉,拎着兔子,这才踏上回程的路。 来的时候轻松,回去的时候,每一步都艰难不已。 东西太沉了,压得两人腰都直不起来。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刘大山累得呼哧呼哧喘粗气,好几次都差点滑倒。 “向晖,歇,歇会儿吧,我实在走不动了。” 耿向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能歇。”耿向晖的语气不容商量。 “天黑透之前,必须走出这片林子。” “为啥啊?咱们找个地方,生堆火,吃顿烤兔子肉,对付一宿呗。” “你想让野兽都来找咱们吃自助餐?”耿向晖冷冷地问。 刘大山很听话,咬紧牙关,闷着头,继续往前挪。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天已经彻底黑了。 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耿向晖却像是没受影响,脚步依然稳健。 就在刘大山感觉自己快要累死的时候,耿向晖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 刘大山抬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前面不远处,就是他们进山时经过的那片白桦林。 穿过这片林子,就离村子不远了。 他长长地松了口气,一屁股就坐在了雪地上。 “总算……总算出来了。” 第一卷 第39章 有妻子的好处 “起来,别坐着了,一鼓作气的走。”耿向晖已经迫不及待的回家了。 终于走到村子口,耿向晖把打回来的猎物,鼓捣的分好。 “向晖兄弟,这……这么多,我不能都要。” 村口昏暗的路灯下,刘大山看着自己脚下那一大块鹿肉,还有那串肥硕的兔子,连连摆手。 他脸上的表情,既激动又不安。 “让你拿着就拿着。” 耿向晖不容刘大山推辞。 “这趟出来,力气你出了,险你陪着冒了,这是你该得的。” “可,可这火狐狸和桦树茸咋整?” 刘大山指了指耿向晖背上那个鼓鼓囊囊的背篓。 他知道,那才是这次最大的收获,他想着怎么把这批货出了。 “这些东西不能在咱们镇上出,不识货,我得想办法去县里或者市里出货,等得了钱分给你。” 耿向晖直截了当。 “听我的,肉拿回去,赶紧收拾了,最近嘴巴都严实点,别出去瞎咧咧。” “咱们这趟,动静不小。” 刘大山心里一凛,立刻明白了耿向晖的意思。 桦林沟就这么大,谁家要是突然又是鹿肉又是兔子的,瞒不住。 “我懂,向晖兄弟,我一个字都不往外说。” “嗯。”耿向晖点点头。 他重新扛起那条最肥的鹿腿,另一只手拎着自己的那串兔子,和沉甸甸的背篓,转身朝自己家走去。 刘大山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走远,扛起自己的那份收获,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耿向晖家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黄光。 一推开门,就看到屋里,白微正坐在炕上,还是和每天一样,批改着作业。 “向晖,你终于回来了!” 耿向晖还没说话,白微就跳下炕,快步走过来,连鞋都忘了穿。 当她看到耿向晖一身的风雪,还有他肩上扛着的,手上拎着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你这是……” 耿向晖把东西一件件放下。 鹿腿,兔子,最后是那个装满桦树茸的背篓,还有五个油亮亮的火狐狸皮。 屋子本就不大,这一下,几乎被占了小半。 浓郁的血腥气弥散开来。 白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看地上的肉,又看看耿向晖。 她想问什么,却见耿向晖的身子晃了一下,直接靠在了门框上。 “向晖!” 白微惊呼一声,赶紧上前扶住他。 一碰到耿向晖的身体,就感觉他全身冰凉。 “快,快上炕暖和暖和。” 她也顾不上问那些猎物了,使出全身的力气,把耿向晖扶到炕边。 耿向晖一屁股坐下,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散了架。 “媳妇儿,水……” 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白微二话不说,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一搪瓷缸的热水递给他。 水很烫,耿向晖却像没感觉一样,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一股热流从喉咙冲进胃里,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白微帮忙脱掉耿向晖的棉袄。 “衣服都湿透了,穿着要生病的。” 耿向晖没动,任由她摆布。 他的眼睛,就这么看着灯光下,白微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这个感觉真好。 棉袄脱下来,里面的粗布衬衣也湿了一大片,紧紧贴在身上。 白微的目光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能看到几道被绳子勒出来的红印子。 她的鼻子一酸。 “你这是去拼命了。” “没有。” 耿向晖摇摇头。 “就是有点累。” 白微没说话,她转身去盆里打了热水,拿了毛巾,拧干了,递给耿向暉。 “擦擦脸,擦擦身子。” 耿向晖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一抹,然后就递了回去。 “你来。” 白微愣了一下。 耿向晖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她。 “胳膊抬不起来了。” 白微闻言,心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咬着嘴唇,拿着热毛巾,轻轻贴上他的后背。 耿向晖的身体猛地一颤。 毛巾的热气,透过薄薄的粗布衬衣,烫得他皮肤发麻。 更烫人的,是她的手。 白微解开他粗布衬衣的扣子。 她的手带着毛巾的热度,轻轻地在他肩膀上擦拭,揉捏。 “疼吗?” “不疼。” 耿向晖的声音闷闷的。 自己怎么会不疼。 肩膀像是要断了。 耿向晖感觉白微的手很软,没什么力气。 可她的每一次按压,都像是按在了自己的心上。 屋子里很安静。 耿向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股墨水和粉笔的味道。 这是他上辈子,到死都忘不掉的味道。 白微的手法生涩,只是凭着本能,帮他放松紧绷的肌肉。 耿向晖感觉她俯下身,靠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后颈上。 他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 就在这时,耿向晖突然反手,一把抓住了白微的手腕。 力道很大。 白微惊了一下。 “向晖?” “别动。” 耿向晖的声音充满了暧昧。 白微被他抓着手腕,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热毛巾啪嗒一声掉在炕上,湿了一小块炕席。 他的手力气大得吓人。 “向晖,你弄疼我了。” 白微挣了一下,没挣开。 耿向晖没松手,反而用了点力,把她往自己这边拽。 白微一个踉跄,半跪的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都扑向了他。 “唔。” 白微闷哼一声,鼻腔里瞬间充满了耿向晖身上的味道。 “你到底怎么了?” 白微撑着他的肩膀,想抬起头。 耿向晖却用另一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 他感觉白微娇软的身子。 白微此刻觉得脸更烧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颗心脏在擂鼓一样地跳动。 咚,咚,咚。 沉重,有力。 耿向晖靠在炕沿上攥着白微的手腕,将她半个身子圈在怀里。 耿向晖就这么抱着她,一句话也不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白微感觉自己的腿都麻了。 她试着动了一下。 “向晖?” “嗯。” “你先放开我,我去把地上的东西收拾了,肉不收拾要坏的。” “别管。” 耿向晖的声音更闷了。 白微没再说话。 “媳妇儿,我想你……” “唔……好……” 白微的喘息随着耿向晖的动作慢慢加重。 第一卷 第40章 立规矩买最好的煤 耿向晖抓着她手腕的力道,不知不觉松了些。 白微轻轻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 她没有起身,就那么静静地让他靠着。 她抬起手,有些迟疑地,落在了他的后背上,一下一下,轻轻地抚摸着。 耿向晖的身体又是一颤。 她低下头,把脸埋得更深。 耿向晖的呼吸越来越沉。 二人的身影交融在一起,缓缓的躺倒在炕上。 耿向晖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把白微按在身下。 他耳边听着白微娇喘呻吟,看着白微红扑扑的脸,越发的卖力。 在深山里的疲倦早已经一扫而光。 隔日早上,白微早早的醒来,她侧过头,目光越过耿向晖的肩膀,看向地上那堆东西。 那条肥硕的半扇鹿肉,几只兔子。 还有那个背篓。 背篓口敞着,能看到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火狐狸皮,油光水滑。 白微的心也跟着跳了一下。 火狐狸。 她听村里老人说过,这是山里最狡猾,最难碰到的东西,一张好皮子,可值不老少的钱 她记忆里的耿向晖,虽然也打猎,但都是在山外围转悠,打些野鸡兔子,贴补家用。 “阿嚏!”白微打了一个喷嚏。 耿向晖听到,眼睛还没睁开就问道。 “冷啊?” “向晖,家里的煤不多了,后半夜就没填。” 白微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从耿向晖的怀里传来。 “学校那边,也快见底了。” 耿向晖听着白微的话,睁开眼,屋里的光线有些刺眼。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眼前的白微妩媚动人,耿向晖不觉的心动起来。 “今天就去拉。” 白微仰起头看他。 拉一车煤,少说也要十几二十块钱,家里的钱,她心里有数。 耿向晖翻身下地,开始穿衣服。 刺骨的寒气让他打了个哆嗦,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耿向晖麻利地穿好衣服,把鹿肉和兔子都拎到了外面的小土房子,一个一个的挂好。 又把那几张火狐狸皮,小心地用油布包好,藏在了炕洞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洗了把脸,走进屋里。 等他们吃完早饭,耿向晖就出门买煤。 今天的天气能冻掉人的下巴。 耿向晖到了煤站,看到场子里空荡荡的。 只有角落里堆着一小堆黑乎乎的煤块。 一个穿着破旧军大衣的男人,正缩在门房里,烤着火炉。 正是煤站的负责人吕光阳,外号叫吕老鼠,人如其名,精明又贪婪。 上辈子,耿向暉没少在他手上吃亏。 缺斤短两是常事,有时候给你的煤,一半是石头。 你去找他理论,他眼皮一翻,爱要不要。 耿向晖脑子里盘算着。 对付王老鼠这种人,光有钱不行,你得有能捏住他七寸的东西。 上一世王老鼠的下场,他记得清楚。 这一世正好用得上。 看到耿向晖进来,吕光阳抬了抬眼皮,又耷拉下去。 “买煤?” “嗯,拉一车。” 耿向晖从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门烟,抽出一根递过去。 吕光阳瞥了一眼,没接。 “没煤了。” “那堆不是?” 耿向晖指了指角落。 “那是给林业站留的,你动一个试试?” 吕光阳的语气很不耐烦。 耿向晖也不生气,他收回烟。 “王哥,这大冷天的,给个方便。” “没方便。” 吕光阳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地上啐了一口。 “想拉煤,等下个礼拜吧,下一批到了兴许有你的。” “下个礼拜?” 耿向晖笑了。 “下个礼拜,我怕王哥你,就没法在这儿卖煤了。” 吕光阳的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耿向晖慢悠悠地说。 “就是前几天晚上,我从东山回来,路过林场,看见有辆拖拉机往外运东西。” “那拖拉机,我瞅着有点眼熟,好像是煤站的吧?” 吕光阳的心,咯噔一下。 林场那条路,是通往邻县的。 他最近倒腾了几车煤出去,卖了个高价。 这事儿做得隐秘,这小子怎么会知道? “你他娘的胡说八道!” 吕光阳急了,指着耿向晖的鼻子骂。 “再敢放屁,老子撕了你的嘴!” “我胡说?” 耿向晖往前走了一步,盯着他的眼睛。 “那拖拉机屁股后头,有个三角的白印子,是你自己刷的吧?要是县里领导来对账,你肯定脱不了干系。” “车上拉的什么,要不要我帮你回忆回忆?” “你……” 吕光阳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那个白印子,是他为了晚上好辨认,特意做的记号。 这事儿,天知地知,只有他自己知。 耿向晖这个街溜子,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看着耿向晖脸上胸有成竹的神情,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这小子,跟他认识的耿向晖不一样了。 “你想干啥?” 吕光阳的声音软了下来。 “就想拉车煤,家里的婆娘,学校的孩子,还等着煤取暖呢。” “那堆,是最好的煤吧?” 耿向晖指着给林业站预留的那一堆。 吕光阳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那堆煤,是特意给林业站站长留的。 要是给了耿向晖,站长那边他没法交代。 可要是不给…… 他看了一眼耿向晖,这小子现在就像一头盯上猎物的狼。 “向晖兄弟,有话好好说。” 吕光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煤真是给站长留的,要不,我给你装那边的,给你多装点,算哥哥我的不是。” 他指了指另一堆明显品相差很多的煤渣。 耿向晖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吕光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个黑乎乎的钱包,数出十块钱递过去。 “兄弟,这事儿,就当没看见。这钱,你拿着去别处买。” 耿向晖看都没看那钱。 “我就要这儿的煤。” “就要那一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吕光阳知道,今天这事儿,善了不了了。 他要是敢说个不字,耿向晖转头就能把他捅到林业站去。 偷卖公家的煤,这罪名可不小。 “行,行!” 他一跺脚,算是认栽了。 “你装,你装!” 耿向晖也不客气,拿起铁锹就开始装车。 他装得很慢,很仔细,专挑大的、黑的、亮的煤块装。 吕光阳就在一边看着,心疼得直哆嗦。 一整车,装得冒了尖。 耿向晖拍了拍手,从兜里掏出钱。 “多少钱?” 吕光阳看了一眼那车煤,心里估摸着,少说也有五百斤。 按市价,得十块钱。 可他现在哪敢要钱。 “算了,算了,兄弟,这车煤算我送你的。” “那不行。” 耿向晖数出十二块钱,拍在他手里。 “一码归一码。” “这煤,十块钱。剩下两块,是给王哥的辛苦费。” “以后,我家的煤,学校的煤,都得是这种成色的,明白吗?” 吕光阳捏着那十二块钱,心里只能服软。 他明白了。 这十块是煤钱,那两块是立规矩的,敲打他一番。 “明白,明白!” 吕光阳点头哈腰,亲自帮耿向晖把车推上大路。 “向晖兄弟慢走,以后常来!” 耿向晖推着满满一车煤,走在回村的路上。 寒风依旧刺骨,他心里却热乎乎的。 回到村口,天已经快黑了。 耿向晖先是推着车,往村小学的院子走去。 他要把一半的煤,卸在学校。 白微说过,教室里冷,孩子们的手都生了冻疮。 他刚把车停稳。 “向晖!向晖!你可回来了!” 白微跑到他跟前,上气不接下气。 “出事了!” 第一卷 第41章 电视机,收音机 “哪个出事了?学校的孩子?” 耿向晖心里一沉,丢下手里的煤车,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白微面前。 白微的脸冻得通红,嘴唇发白,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摇摇头,话都说不囫囵,只是把一张捏得皱巴巴的电报纸塞进耿向暉手里。 “我……我爸妈……” 耿向晖松了口气,只要不是白微和学生出事,天就塌不下来。 他展开那张薄薄的纸。 上面的字不多,却像一记一记的重锤,砸在他心上。 【腊月初一抵桦林沟,备年。父。】 耿向晖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前世的记忆碎片,轰然炸开。 他想起了白微的父亲,那个在市教育局当个小科长的男人,一辈子都板着脸,看他的眼神,像是看一堆扶不上墙的烂泥。 白微的母亲,每次见到白微,都要拉着她的手掉眼泪,嘴里念叨着,我可怜的女儿,怎么就嫁到了这种穷山沟,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男人。 他们从来没给过他好脸色。 前世,他去城里看他们,连门都没让进,直接把东西扔了出来。 耿向晖捏紧了电报纸。 “怎么办啊,向晖?” 白微怕的不是自己受苦,是怕父母的冷言冷语,会伤到耿向暉的自尊心。 “哭什么。” 耿向晖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花。 他的声音很稳,动作也很稳,一下子就让白微慌乱的心找到了主心骨。 “来就来。他们是你爸妈,还能吃了我们不成?” “可是我们……” “没什么可是的。” 耿向晖打断她的话,把电报纸叠好,揣进兜里。 “他们是来看女儿的,不是来住金銮殿的,日子是我们在过,不是过给他们看的。” 话是这么说,耿向晖心里却跟明镜一样。 老丈人两口子这次来,绝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八成是听说了什么风声,觉得白微在山里受了天大的委屈,特意来救女儿的。 说不定,连让她离婚回城的话都准备好了。 上一世,他会觉得羞辱,会暴跳如雷,会跟白微大吵一架,然后躲出去不见人。 但现在,他不会了。 他看着白微担忧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再受一点委屈。 不管是穷,是苦,还是来自父母的压力,他都要一肩扛起来。 “行了,别在这儿冻着了。” 耿向晖牵起白微冰凉的手,把她往学校门房里领。 “你先去烤烤火,我把煤卸下来。” “向晖,这煤……” 白微看着那满满一车乌黑发亮的煤块,眼睛里全是惊讶。 村里谁不知道煤站吕老鼠的德行,能买到一半煤一半石头的煤饼子就不错了,这么好的煤,他是怎么弄来的? “我自然有办法。” 耿向晖随口说了一句。 他把车推到学校的小煤棚,拿起铁锹,哗啦啦地卸下一大半。 有了这些煤,这个冬天,教室里就不会再冷了。 孩子们的手,也不会再生冻疮了。 做完这一切,他推着剩下的半车煤,拉着白微往家走。 路上,遇到了不少村里人。 大家看到他车上那品相极佳的煤块,都伸长了脖子,啧啧称奇。 “哟,向晖,发财了?从哪儿弄的好煤?” “吕老鼠今天没为难你?” 耿向晖只是笑笑,不搭话。 他现在没工夫应付这些人。 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应对老丈人的突然袭击。 离腊月初一,还有一个多月时间。 一个多月,耿向晖要把这个家拾掇得像个样,还要准备出像样的年货。 最关键的,是要让那两口子看到,他耿向晖,不再是以前那个混吃等死的懒汉。 回到家,两间小土坯房在寒风里,显得格外萧瑟。 窗户纸破了几个洞,用报纸糊着,风一吹,呼呼作响。 这就是他们的家。 白微看着这房子,刚刚被耿向晖安抚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向晖,要不……我给我爸妈发电报,就说,就说我忙,让他们别来了……” “胡说!” 耿向晖的脸沉了下来。 “哪有女儿不让爹妈来过年的道理,这事儿传出去,人家戳的是我的脊梁骨,说我耿向晖容不下岳父岳母。” 他把煤车停在院子里,走进屋。 屋里很冷,跟外面差不多。 耿向晖环视一圈,心里有了计较。 “这几天,你把学生们的课都上完,然后就安心在家歇着。” 他脱下外套,开始动手。 “家里的事,交给我。” “你要干啥?” 白微看着他把那张破桌子搬到院子里,又拿起斧子和锯子。 “盖房子来不及了,别的桌子椅子都先修修。” 耿向晖说干就干。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一阵聒噪的声音。 “哎哟,白老师在家呢?听说你城里的爹妈要来啦?” 是王翠花,她身后,还跟着几个看热闹的婆娘。 几个人探头探脑地往院子里瞧。 白微的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是啊,翠花嫂,快过年了,他们过来看看。” 白微硬着头皮应付。 “你们城里人现在都看电视,听收音机,高级的很,来了咱们这,一看啥也没有,他们能适应吗?” 王翠花说道。 “看电视?听收音机?” 耿向晖听到这两个词,手里的斧子顿住了,他抬眼看向王翠花。 王翠花一脸实在的羡慕,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婆娘也伸长了脖子,满脸都是对山外世界的好奇。 “是啊,”王翠花搓着手,哈出一口白气。 “俺家那口子去县里开会,听人说的,城里大领导家里都有个叫电视的匣子,里面能看到唱戏的小人儿!还有收音机,一拧就能听见人说话唱歌,稀罕不稀罕?” 耿向晖把斧子往木桩上一插,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嫂子们说得对。” “家里是得有个电视机……还有收音机。” 第一卷 第42章 去邮电局发电报 王翠花愣住了,随即噗嗤一声笑出来。 “电视机?收音机?” 她上下打量着耿向晖。 “向晖啊,你睡醒了没?你知道那玩意儿多金贵不?县大院里都没几台,你还想往这土坯房里搬?” 跟在她身后的几个婆娘也跟着捂嘴偷笑,交头接耳。 “疯了吧,这是。” “让白老师爹妈来这事儿给刺激着了。” “吹牛不上税,可劲儿吹呗。” 白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想开口解释两句,却被耿向晖一个眼神制止了。 耿向晖没看王翠花,他捡起斧子,掂了掂,然后猛地劈下。 咔嚓! 一块半人高的木桩子,应声而裂,整整齐齐分成两半。 院子外面的笑声,戛然而止。 耿向晖转身大声说道。 “我去一趟镇上买电视机,媳妇你回屋,外面冷。” 王翠花几个人碰了一鼻子灰,觉得没趣,嘀嘀咕咕地走了。 一进屋,白微就忍不住开了口。 “你跟她们置什么气啊,我们哪有钱买电视,那得好几百块钱呢!” “谁说我们买不起?” 耿向晖把门关上,他走到炕边坐下,给自己倒了碗热水。 “向晖,我们那点钱,是留着过年的……” “我说买咱就买,让他们知道,我们家要添大件了,省得他们天天没事干,老盯着我们家这点破事儿。”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耿向晖就起来了。 外面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户纸上,噼啪作响。 白微也被吵醒了,看着耿向晖穿上最厚的那件破棉袄,戴上皮帽子,心里又是一阵揪紧。 “外面天儿这么冷,要不别去了吧?” “没事。” 耿向晖把两个白面馒头揣进怀里,这就是他今天的干粮。 “我心里有数,你在家把门锁好,等我回来。” 说完,他推开门,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从桦林沟到镇上,几十里山路,全是坑坑洼洼的土道,一下雪,更是泥泞难行。 电视机,收音机。 不仅仅是为了在老丈人面前争口气,更是为了给白微解闷。 走了快四个小时,镇子的轮廓才出现在风雪中。 耿向晖没耽搁,直奔镇子东头。 那里有个胡老中医的医馆。 耿向晖推门进去,一股浓浓的药味扑面而来。 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老花镜的老头正低头捣药,听见动静,抬了抬眼皮。 “看病?” “胡大夫,是我,耿向晖。” 胡老中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认出来。 “是向晖啊,你小子怎么来了?你还是给你媳妇抓药?” 耿向晖搓了搓冻僵的手。 “胡大夫,我来找您打听个人。” “谁啊?” “陈北望,你学生,给我个联系方式。” “他啊,上次和你们进山,你们相处的不错啊。” 胡老中医边说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旧本子,在上面找了半天,撕下一张纸条。 耿向晖接过纸条,揣进怀里。 “向晖,北望那小子实在,心思也稳,你跟他打交道,也别耍心眼。” “我晓得。” 耿向晖点头,推门又走进了风雪里。 邮电局里,人不多。 穿着制服的女办事员,正嗑着瓜子,一脸不耐烦。 “发电报?写好了吗?” 耿向晖从柜台领取电报纸拿出笔,趴在柜台上,想了想,在电报纸上写下几个字。 “发特急电报。” 他把纸条递过去。 女办事员接过来看了一眼,瓜子都忘了嗑。 “啥玩意儿?特急电报,按字算钱,一个字一毛二,标点算钱。” 她指着电报纸,像是看什么怪物一样看着耿向晖。 “老鸹山有草药耿。你这是发的什么暗号?搞敌特活动呢?” 耿向晖没理会女办事员的咋咋呼呼,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拍在柜台上。 “就这几个字,发不发?” “发,发,给钱当然发。” 女办事员噼里啪啦的开始发电报。 “办好了,特急电报下午对方就能有收到,你就在这等着回报。” 老鸹山,是他们那一带最高的山,山顶有一处险地,形似鸟窝。 前世,耿向晖听人说就是在那里,几个抗战时期逃兵发现了百年以上的草药,换了钱跑了,但是什么药,众说纷纭。 耿向晖揣好收据,转身就在邮电局找了犄角旮旯等着。 一直等到晚上,耿向晖百无聊赖,来来往往的人都看他几眼。 铃铃铃…… 邮电局的摇把子电话竟然响起来。 女办事员接起电话。 “喂,邮电局,谁啊?” 女办事员的声音透着不耐烦,手里还捏着一把瓜子,准备继续刚才的消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电流的嘶嘶声。 “我找耿向晖,耿师傅在吗?跟他约好的。” 女办事员嗑瓜子的动作停住,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柜台,直直射向墙角那个从上午坐到现在的男人。 “找你的。” 她没好气地把听筒往柜台上一搁,发出一声脆响。 耿向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柜台前。 耿向晖拿起听筒,喂了一声。 “耿哥?我是陈北望。” “嗯。” 耿向晖只应了一个字。 “你那电报,到底什么意思?老鸹山那地方,我当知情的时候听说邪乎得很,前几年还有人进去了没出来。你说的草药,是什么?” 耿向晖瞥了一眼旁边伸长了脖子,假装整理票据的女办事员。 他转过身,用后背挡住她的视线。 “我还不知道是什么药,但是年份只高不低。” 电话那头,陈北望的呼吸声重了一些。 年份只高不低。 过了许久,陈北望才像是下定了决心。 “好,我干了!什么时候?” “明天你能来吗?还是镇上胡老中医那见面。” “另外,上次的钱兑出来了吗?我要买个电视机和收音机。” “唔……行!电视机熊猫牌的,收音机海燕牌的,不用排队预定,好弄。” 陈北望斩钉截铁的回答道。 耿向晖得到了满意的回答,挂了电话。 就等着第二天电视机回来,看村子里人怎么再说他。 此刻的桦林沟,耿向晖去镇上买电视机的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村里。 村里人见了面,都拿这事儿当笑话讲。 “听说了吗?耿家那小子,要去买电视呢!” “吹牛吹破天了,看他岳父岳母来了,他拿啥出来。” 这些话,或多或少都传到了白微耳朵里。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她不是怕丢人,她是怕耿向晖心里憋屈。 第一卷 第43章 全村第一个买电视机 耿向晖把听筒哐一声放回电话机上,声响不小。 嗑瓜子的女办事员眼皮跳了一下,撇着嘴,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谈完国家大事了?看你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指挥千军万马。” 耿向晖没看她,径直走到门口。 天已经黑透,镇上零星的几点灯火。 他得找个地方落脚。 镇上唯一的招待所,就在供销社旁边,一栋破旧的两层小楼。 “开个房。” 耿向晖把毛票拍在柜台上。 管事的懒洋洋地抬起眼,扔过来一把拴着木牌的钥匙。 “二楼最里间,被子潮,自己多担待。” 房间里冷得像冰窖。 耿向晖把破棉袄裹得更紧了些,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一点睡意都没有。 他脑子里全是白微。 村里那些长舌妇,肯定又没少在她跟前嚼舌根。 …… 第二天,耿向晖是被冻醒的。 窗户纸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 他用冷水胡乱抹了把脸,就下了楼。 风雪小了些,但地上的积雪更厚了,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脖子。 胡老中医的医馆门前,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辆破旧的板车停在路边,车上盖着一块厚厚的油布,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一个穿着军大衣,戴着眼镜的男人正跺着脚哈气,正是陈北望。 “耿大哥!又见面了。” 陈北望看见耿向晖,眼睛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东西都弄来了。” 他说着,走到板车旁,一把掀开了油布。 油布下面,是两个崭新的大纸箱。 一个纸箱上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熊猫,下面是“熊猫牌”三个大字。 另一个小一些的箱子上,画着一只海燕,写着“海燕牌”。 电视机,收音机。 耿向晖的目光落在纸箱上,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多少钱?”他问。 “熊猫牌九寸黑白电视机,三百八,收音机七十五,找关系没要票。”陈北望压低了声音。 “上次咱们弄那批山货的钱,你的那份全投进去了,还差二十多块,我先给你垫上了。” 耿向晖看着他,这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青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实在劲儿。 他没多说废话。 “谢了。这笔钱,算我借你的,最多半个月,连本带利还你。” 陈北望嘿嘿一笑,搓着手。 “耿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不过……老鸹山那事儿,你真有谱?” “有!” 陈北望不说话了,他信。 “走,回家。” 耿向晖拉起板车的一头。 “耿大哥,我来。”陈北望抢着去拉。 “两个人,快点。” 雪后的山路,泥泞不堪,车轮子陷进泥里,要费好大的劲才能拉出来。 两个人的棉袄很快就被汗水浸透了,又被冷风吹得冰凉。 “耿大哥,你说……咱们真能找到那玩意儿?”陈北望喘着粗气问。 “能。”耿向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掷地有声。 回去的时间更长,傍晚时分,桦林沟的轮廓总算出现在了山坳里。 村口的歪脖子老榆树下,照例围着一圈闲人。 “那不是耿向晖吗?他回来了!” “还拉着个板车,旁边那个是谁?镇上来的?” “车上盖着的是啥玩意儿?那么大一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辆缓慢靠近的板车上。 王翠花也在人群里,她抱着胳膊,撇着嘴。 “还能是啥,估计是去镇上卖棒子面,换了点布料啥的,搞得跟拉了金元宝似的。” “就是,吹牛说买电视机,他家那耗子洞,放得下吗?” 议论声中,耿向晖和陈北望已经拉着车走到了跟前。 耿向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张张幸灾乐祸的脸。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一把将板车上的油布扯了下来。 两个崭新的大纸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熊猫”和“海燕”的商标,在灰暗的天色下,格外醒目。 村口立刻都安静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老大。 “电……电视机?” 一个半大的孩子最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 这一声,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人群轰的一下炸开了。 “啊呀妈呀,真是电视机!” “熊猫牌的!跟镇上供销社摆的一模一样!” “还有收音机!海燕牌的!” 王翠花的脸,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使劲揉了揉,可那两个纸箱子还在。 村里第一个买电视机的人,不是村长,而是全村最瞧不起的懒汉耿向晖! 这事儿,比天上掉馅饼还邪乎。 白微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她披着件衣服跑了出来,当她看到板车上的东西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站在自家门口,一动不动。 耿向晖没理会沸腾的人群,他拉着车,径直穿过他们,走到白微面前。 “媳妇,回家,咱们看电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耿向晖拉着车,陈北望在后面推着,两个人,在全村人震惊中走进了那个破旧的院子。 “疯了,真是疯了!” 王翠花喊道。 “他家连饭都快吃不上了,买个铁疙瘩回来有啥用?能下崽儿啊?” “就是,你看白老师那脸色,都吓白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人群的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钻进白微的耳朵里。 她确实是吓着了。 手脚冰凉,心跳得厉害。 “进屋。” 耿向晖说道。 陈北望机灵地推起车,跟在耿向晖身后。 “耿大哥,放哪屋?” “东屋。” 屋里除了一张土炕,一个掉漆的旧木箱子,就只有一张坑坑洼洼的桌子。 崭新的纸箱,和这间破旧的屋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耿向晖进了屋,就开始动手拆箱子。 他的动作很利索,三两下就撕开了封条。 陈北望也赶忙帮忙,从另一个箱子里往外掏东西。 院子里的人,脖子伸得老长,一个个踮着脚尖往门里瞅。 “快看,掏出来了!” “黑乎乎的,方方正正,是啥啊?” 陈北望小心翼翼地把一台九寸的黑白电视机抱了出来,放在那张破桌子上。 屏幕是凸出来的,像个大眼睛。 旁边还有几个旋钮。 “哎哟,这就是电视机啊!” “跟供销社那个一模一样!” 人群里发出一阵惊叹。 耿向晖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收音机,又掏出一大捆黑色的电线和一根几节连在一起的铝管子。 “北望,你来弄,我去扯电线。” “好嘞,耿大哥!” 陈北望兴奋地搓着手,开始研究电视机后面的插口。 耿向晖拿起电线和工具就往外走。 村长家的电是前年才通上的,离耿向晖家隔着好几个院子。 他要从主线上拉一根线过来。 这活儿有风险,可耿向晖干得轻车熟路。 他踩着墙头,几下就爬上了离得最近的一根电线杆。 下面的人都看呆了。 “他不要命了?那玩意儿电人!” “耿向晖啥时候会干这个了?” 王翠花撇着嘴。 “瞎逞能,回头电死他,看他媳妇咋办。” 白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冲到院子里,仰着头喊。 “向晖,你快下来!太危险了!” 耿向晖在杆子顶上,冲她笑了笑。 “没事,媳妇,马上就好。” 他的动作麻利,没一会儿,一根崭新的电线就从主线搭了过来,顺着墙壁,一直牵进了东屋。 屋里,陈北望已经把电视机后面的线都接好了。 “耿大哥,天线得架到房顶上,越高越好。” “嗯。” 耿向晖拿着那根铝管天线,又搬来梯子,蹭蹭几下就爬上了房顶。 桦林沟的冬天,房顶上全是雪,又滑又冷。 他就那么稳稳地站在房梁上,把天线固定在屋脊最高的地方。 整个桦林沟,都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利索的男人。 人群里,不少年轻媳妇看着房顶上那道身影,眼睛里都冒着光。 王翠花看着身边人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气得直哼哼。 “都弄好了!” 耿向晖从房顶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雪。 他走进屋,把电线的另一头插进屋里唯一的插座里。 “媳妇儿,你来打开。”耿向晖说道。 “不不不,我不整,让这个小兄弟整。” 白微连忙推辞,她也是头一次看电视。 “行。” 耿向晖给陈北望努努嘴,示意他打开电视。 陈北望深吸一口气,是要完成什么神圣的仪式,伸手按下了电视机的一个旋钮。 啪嗒一声。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提了一下。 电视机的屏幕,没有亮。 第一卷 第44章 打脸全村,震惊 屋里屋外,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王翠花那憋不住的笑声先响了起来。 “哈哈哈哈,我就说吧,是个空壳子!花那冤枉钱,买个摆设回来!” “三百多块钱,就听个响儿?” “真是打肿脸充胖子,这下全村都看笑话了。” 白微的脸,刷一下白了。 “不对啊,之前试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陈北望蹲下去,检查着插头和电线,又对着电视机后面的线路看了半天。 “没问题啊……” 耿向晖却很镇定。 他走到电视机前,看了一眼,又转头对陈北望说。 “你去房顶,我让你转,你就转。” “好!” 陈北望跑了出去。 耿向晖拧开了另一个旋钮,是音量。 “滋啦。” 一阵巨大的电流噪音从电视机里传了出来,吓了所有人一跳。 紧接着,屏幕亮了。 不是清晰的画面,而是满屏跳动的雪花点。 “亮了!亮了!” “北望!往东转!”耿向晖对着窗外大喊。 房顶上,陈北望把天线杆子慢慢地朝东边转动。 屋里,耿向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雪花点在跳动,隐约能看到一些晃动的人影。 “慢点!再慢点!” “有了有了!” “停!” 随着耿向晖一声大喊,陈北望停下了动作。 黑白屏幕上的雪花点消失了。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正襟危坐,出现在屏幕上,嘴巴一张一合。 【……下面播送一则新闻……】 清晰的普通话,从电视机里传了出来。 整个耿家小院,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傻了。 他们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个小小的发光屏幕,脸上是这辈子都没出现过的震惊表情。 会动的人,会说话的匣子。 神仙手段。 “天呐……” 不知道是谁,哆哆嗦嗦地喊了一声。 人群彻底炸了。 “出人影了!真的出人影了!” “还能说话!我听见了!跟广播里一样!” “这就是电视啊!我的老天爷!” 村民们疯了一样往门口挤,都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有几个半大的孩子,甚至想钻进屋里去摸一摸。 白微站在耿向晖身边,看着屏幕里的人影,听着那清晰的声音,心里感动不已。 耿向晖鼓捣着电视机说道。 “媳妇,以后,咱们天天看。” 白微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她用力地点着头。 陈北望从房顶上下来,激动得满脸通红。 “耿大哥!成了!太清楚了!” 就在这时,村长背着手,领着小伙子,也挤了进来。 “向晖啊,你这,你这是真办了大事了!” 村长看着电视机,啧啧称奇。 一双糙大的手,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摸摸电视机外壳,一会儿又缩回来,生怕给碰坏了。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又是羡慕,又是感慨。 耿向晖把白微拉到自己身边,冲村长笑了笑,声音不大,却很沉稳。 “村长,您这话说的,主要还是政策好,让咱老百姓有路子了。” 耿向晖这话说的,滴水不漏。 果然,村长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对对对,向晖这觉悟就是高!” 院子里的人,还陷在巨大的震惊里。 那小匣子里,人能动,能说话,比县里放电影还稀奇。 人群里,一个壮实的汉子,挤开前面的人,探着脑袋往里看,嗓门跟打雷一样。 “让让,都让让!我瞅瞅,我瞅瞅是啥好玩意儿!” 刘大山炮仗一样的声音响起来。 他婆娘张兰在后面拽都拽不住。 “你个熊玩意儿,慢点,别把人家门槛踩烂了!” 刘大山一进屋,眼睛就直了。 “我的娘嘞!这就是电视?黑白的都这么清楚!比供销社摆那个亮堂多了!” 他围着桌子转了两圈,想伸手摸,又不敢,那样子别提多滑稽。 院子里的人都哄笑起来。 突然,刘大山一拍大腿,猛地转身,抓住他婆娘的胳膊,眼睛里放着光。 “他娘!咱也买一个!明天,不,后半夜咱就套车去县里!” 张兰正踮着脚看新鲜,被他这一嗓子吼得吓一跳。 下一秒,她柳眉倒竖,伸手就揪住了刘大山的耳朵,三百六十度那么一转。 “哎哟哟哟!疼疼疼!”刘大山立马蔫了。 “大山哥,好久不见。”陈北望看到刘大山,马上打招呼。 他兜里还有刘大山的那份钱,心想是不是也要买电视机。 “北望。”刘大山也回了一句。 等众人看完热闹,都出去之后。 三人避开白微,躲在小屋里开始谋划起来进山。 “这一次赶山回来,你再修了房子,你老丈人老丈母娘来了,一看这阵仗,不得喊你好儿子呀。” 刘大山打趣揶揄的说道。 “不蒸馒头争口气!” 第一卷 第45章 出发老鸹山 “向晖,你跟我交个实底。” 小屋里,刘大山灌了一大口烧刀子,辣得直咧嘴,眼睛却死死盯着耿向晖。 他怀里揣着陈北望分给他的钱。 刘大山也想买电视机,可是他心里知道他媳妇一定不让,他上有老下有小,花钱如流水,只能看着电视机默默的羡慕。 “这回进山,到底奔着啥?” 桌上一盘花生米,一碟咸菜疙瘩。 陈北望坐在旁边,紧张地搓着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耿向晖没说话,只是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杯子里浑浊的酒液晃荡。 刘大山把酒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发出咚一声闷响。 “你少跟我来这套虚的!我婆娘都让我立了军令状,这回要是空手回来,她能把我的耳朵拧下来当门栓!” “大山哥,耿大哥肯定有谱。”陈北望小声帮腔。 耿向晖抬眼,看了看刘大山那张急吼吼的脸。 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只问你,干不干?” 刘大山看着耿向晖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全是豁出去的狠劲。 “他娘的!”刘大山一拍大腿。 “干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我娃的棉袄就指望这次赶山了!” 陈北望也跟着表态。 “我听耿大哥的!” “好。”耿向晖点头。 “那说明白了,这趟进去,凶险,谁也别指望谁,都把自个儿的命看住了,挣了钱,三家平分。” “行!”刘大山和陈北望异口同声。 …… 天还黑着,耿向晖轻手轻脚地从炕上下来,生怕惊动了身边的白微。 白微翻了个身,呓语了一句。 “向晖……” 耿向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又替她掖好被角。 他走到墙角,拿起那杆双管猎枪,又给陈北望拿了火铳。 他又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布袋,装了几个干硬的窝头,一袋子肉干,一个军用水壶。 腰间,别上那把开山刀。 一切准备就绪,他回头又看了一眼炕上熟睡的妻子。 耿向晖推开门。 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下了一夜,厚得能没过小腿。 村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声狗叫。 耿向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 老槐树下,两个黑影已经在那里等着了,冻得直跺脚。 刘大山扛着火铳子。 陈北望背着一个大背篓,里面鼓鼓囊囊,还背着一把短管的土铳。 “走。” 耿向晖没有废话,带头朝山里走去。 雪太大了。 一脚踩下去,就是一个深坑,拔出来都费劲。 走了不到半个钟头,三个人都开始喘粗气。 “他娘的,这鬼天气。” 刘大山吐了口唾沫,立马就在空气里结成了冰碴子。 “慢点走,省着力气。”耿向晖提醒道。 刚进山嘴子,他们就看到了几串脚印。 刘大山蹲下去,用手捻了捻雪。 “肯定是村长他们带头,村西头的赵老四,还有李大麻子他们,这帮孙子,鼻子比狗还灵,一下雪就出来赶冬荒了。” 耿向晖皱了皱眉。 “不能走老路了。”耿向晖当机立断。 “人多,是非就多。” “不走老路走哪儿?这大雪封山的。” 陈北望问。 耿向晖用下巴指了指北边。 “走那儿。” 刘大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脸都白了。 “老鸹山?!”刘大山叫了出来。 “向晖,你没疯吧!那地方真不能去!” “那地方邪性!我爹说过,早些年有放山的老把头进去,就没出来过!” “怕,就回去。”耿向晖语气平淡。 他转过身,第一个朝老鸹山的方向走去。 “哎,向晖!”刘大山急了。 陈北望看了看耿向晖的背影,又看了看犹豫的刘大山,一咬牙,跟了上去。 “耿大哥,我跟你走!” 刘大山在原地跺了跺脚,骂了一句。 “娘的,两个疯子!” 他骂归骂,还是扛着枪,追了上去。 “等等我!真要死,也得死一块儿!” 老鸹山里,比外面更冷。 两边的山崖遮住了天,光线暗淡,风在这里打着旋,发出呜呜的怪叫。 积雪更深,有些地方都到了大腿根。 “向晖,你确定是这条路?” 刘大山喘着粗气,一脸警惕地四下打量。 这里的树木长得都奇形怪状,张牙舞爪。 “没错。” 耿向晖走在最前面,用开山刀劈砍着挡路的藤蔓。 “向晖,你跟我说句实话。” 刘大山扶着一棵歪脖子松树,呼哧呼哧的大喘气。 “休息休息,累了。” 他一张嘴,白色的哈气就结成冰霜。 陈北望在后面也停下来,扶着膝盖,脸色冻得发紫,紧张地看着耿向晖。 耿向晖回头,眼神平静。 “快了。” 刘大山一愣,随即骂骂咧咧。 “你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这雪都快埋到我裤裆了,再走下去,咱仨都得成冰坨子。” 耿向晖没多解释,指了指前面一处相对平缓的背风坡。 “到那儿歇脚。” 三个人又深一脚浅一脚地挪了过去。 这鬼地方,连风都是带钩子的,刮在脸上生疼。 陈北望从背篓里掏出军用水壶,递给耿向晖。 “耿大哥,喝口水。” 刘大山抢过水壶,灌了一大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咳咳……他娘的,水都结冰碴子了!” 就在这时,耿向晖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整个人蹲下去,耳朵微微动了动。 刘大山紧张得手心冒汗,他顺着耿向晖的视线看过去。 "飞龙……" 陈北望更是大气不敢出,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就在刘大山快要憋不住的时候。 耿向晖蹲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前方十米,一只飞龙,学名叫花尾榛鸡正在啄食雪地里的松子。 它浑身灰褐色,尾羽上黑白相间的花纹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耿向晖屏住呼吸。 这玩意儿可是真正的山珍,一只能卖二十多块钱! 够白微半个月的工资了。 他慢慢举起猎枪,食指扣在扳机上。 砰! 飞龙应声落地。 耿向晖快步上前,捡起那只还带着体温的鸟,掂了掂,少说有四五斤重。 陈北望也跑过来,满脸都是崇拜。 “耿大哥,你太厉害了!” “有肉吃了!” 耿向晖也颇为高兴,嘿嘿一笑,接下来的话让其他二人瞠目结舌。 第一卷 第46章 智斗人熊 “现在能吃到,再过几年可就不能吃了。” 耿向晖说着,捡起那只花尾榛鸡,毛色灰褐,尾巴黑白分明,翅膀还软软的。 刘大山咧开大嘴,疲惫早就冲散。 他接过飞龙,沉甸甸的。 “耿兄弟,你说啥呢,这好东西,啥时候不能吃?” 他颠了颠飞龙,口水都快流出来。 陈北望也跑过来。 “是啊,为啥不能吃了?耿大哥。” 耿向晖只是笑了笑没解释,他知道刘大山他们不懂。 再过几年,这飞龙就是禁猎的动物保护行列了。 还有山里的宝贝,一样一样都成了稀罕物,捕猎也限制。 他只指了指飞龙,又指指不远处一块石头。 “陈北望,去捡些枯枝,刘大山,把飞龙处理一下。” 刘大山听令,麻利开始动手。 他从腰间摸出把小刀,动作娴熟。 飞龙的毛,一根根被他剥下,带着热气。陈北望手脚也快,不一会儿抱来一堆枯枝。 耿向晖用开山刀在雪地里刨了个浅坑,堆起石头,架起枯枝。 火折子一吹,火苗跳动,温暖驱散周遭寒意。 雪花在他身边,融化成一摊水渍。 火光映在三人脸上,映出饥饿和期待。 肉串上铁棍,架在火上,滋滋冒油。香味飘散开,勾得人心痒。 “这肉,香!真香!” 刘大山吸着鼻子,眼睛不离那烤肉。 “白微妹子有福气,跟着向晖你,成天都能整肉吃。” 耿向晖把烤熟一块肉,递给陈北望。 “趁热吃。” 陈北望双手接过,小心吹了吹,咬一口。眼睛瞪圆,满足的叹息。 刘大山也顾不得烫,撕下一大块,狼吞虎咽。 肉汁油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边吃边含糊说。 “向晖,这肉比啥都香!你那话,我可听不懂,啥叫再过几年不能吃?这山里的东西,长在地上,哪能管得住嘴?” “这些都成保护动物了。”耿向晖只说了这一句,语气平静。 他撕下一小块肉,吹凉,放进嘴里。 刘大山没听明白,不过他心底有个念头,耿向晖话少,但总有点让人摸不透。 他总觉得,耿向晖变了,变得沉稳,也变得让人看不懂。 以前的耿向晖,可没这本事,更没这心眼 三个人,围着火堆,把一只飞龙吃得干干净净,骨头都嚼碎。 “向晖,现在咋办?接着走?” 刘大山擦擦嘴,精神头上来。 耿向晖看了一眼四周,老鸹山深处,树木更密。 “接着走。” 耿向晖说。 “不能停。” 他站起身,拍拍身上雪。刘大山和陈北望,也跟着站起来。 三人还没走出几步,耳边就传来一声怒吼。 “吼!” 刘大山一听这声音,手里的火铳子差点没拿稳。 “人熊?” 陈北望更是牙齿咯咯作响,一张脸白得跟雪地一个颜色。 耿向晖的心也沉了下去。 “都别动!”耿向晖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趴在雪里,把头埋下去!” 他自己第一个做出示范,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了雪地上,只留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片密集的桦树林。 林子里,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慢慢移动。 它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积雪咯吱作响,听的人心脏发慌。 黑影拨开一丛灌木,露出了全貌。 一头站起来比门板还高的黑熊。 它脖子下面有一撮月牙形的白毛,浑身的黑毛油光锃亮,在灰暗的光线下像披着一件缎子。 这畜生,膘肥体壮,一看就是这老鸹山里的山大王。 人熊的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小眼睛准确地锁定了耿向晖脚边那只还在流血的飞龙。 刘大山压低声音说: “咋办啊,快跑吧!被这玩意儿拍一下,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跑? 耿向晖心里冷笑。 在这能没过大腿的雪地里跟熊赛跑? 那不叫逃命,那叫上赶着投胎。 人熊开始朝他们这边走过来,目标明确,就是那只飞龙。 耿向晖的脑子飞速转动。 硬拼,三个人加起来不够这畜生塞牙缝的。 他眼睛的余光扫过四周的地形。 左手边,是一处塌方形成的陡坡,坡上横着一棵被风刮倒的巨大枯木,一半悬在半空,摇摇欲坠。 枯木下面,正好是一条狭窄的通道。 “大山,北望,”耿向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 “听我说,这是咱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把你们背篓里的绳子都解下来,接在一起。” “耿大哥,你要干啥?”陈北望都快带着哭腔了。 “少废话,快!” 耿向晖的语气里带着狠劲,镇住了慌神的两人。 刘大山和陈北望手忙脚乱的解下绳子,几根粗麻绳很快接成了一根长绳。 “向晖,绳子弄好了!” “听我口令,”耿向晖盯着那头越来越近的人熊。 “我让你们跑,你们就往那棵倒木后面跑,用最快的速度!” 人熊离他们不到二十米了。 那股子野兽特有的腥臊味,混着冷风,直往鼻子里钻。 “那,那你呢?”刘大山问。 耿向晖没回答他,他把自己的猎枪递给刘大山。 “把枪口对准那棵树的根部,我让你开枪,你就开枪,别犹豫!” 说完,他捡起地上的飞龙,猛地站了起来! “嘿!畜生!在这儿呢!” 耿向晖大吼一声,把手里的飞龙奋力朝那条狭窄通道的另一头扔了过去。 “吼!” 人熊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怒了,它人立而起,发出震耳的咆哮,然后四肢着地,朝耿向晖猛冲过来! “跑!” 耿向晖喊出这个字的同时,自己也转身朝倒木后面狂奔。 雪深及膝,每一步都像陷在泥潭里,沉重无比。 刘大山和陈北望已经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倒木后面。 眼看人熊巨大的身躯就要扑到耿向晖背后。 耿向晖一个飞扑,整个人狼狈地滚进了倒木的掩护范围。 人熊刹不住脚,一头冲进了那条狭窄的通道。 它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就是现在!大山,开枪!”耿向晖声嘶力竭地吼道。 刘大山强装镇定,扣动了扳机。 砰! 砰! 双管猎枪发出两声巨响。 子弹没有打中熊,而是狠狠地打在了那棵悬空枯木的根部连接处。 那本就脆弱的连接点,瞬间断裂。 轰隆! 山摇地动。 那根水桶粗的枯木,带着大劲儿,轰然砸下。 不偏不倚,正正砸在人熊的后腰上。 人熊半个身子都被压在了木头下面,鲜血从它嘴里狂喷而出。 它疯狂地挣扎,扭动,前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 但那根枯木太重了,死死地压住了它的脊梁。 “没,没死?” 陈北望探出头,看着那头还在挣扎的巨兽,腿肚子直转筋。 耿向晖站起身,从腰间拔出了开山刀。 他一步步走向那头还在哀嚎的人熊。 “向晖,别过去!” “那畜生还没死透!你不要命了!” 刘大山喊道。 耿向晖没回头,脚步也没停。 “吼!” 被压在枯木下的人熊,使劲挣扎。 人熊上半身猛地抬了起来,两只碗口大的前掌疯狂地刨着雪地,雪块四处乱飞。 “我们快跑!” 第一卷 第47章 上上品香血灵芝 刘大山嗓子都喊劈了,他一把拽住陈北望的胳膊往后退。 “向晖!别愣着了!那畜生要挣出来了!” 那头人熊的前爪,离耿向晖只有不到两步远。 耿向晖心里一震,自己太大意了。 他以为压断了脊梁,这畜生就成了案板上的肉。 没想到,它还有这么大的劲儿。 这一刻,耿向晖脑子里闪过白微在灯下批改作业的脸。 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在这儿,谁来护着他媳妇? “撤!” 三个人雪地里狂奔,身后,人熊的咆哮声越来越弱。 他们一口气跑出几百米,爬上了一处背风的地方,这才敢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冷风灌进肺里,又冷又疼。 “娘的……吓死我了……”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雪地上,两条腿还在哆嗦。 “耿大哥,那,那熊……” 陈北望嘴唇发紫,话都说不囫囵。 “等我们回来,看看它死透没,现在硬拼太危险了。” 耿向晖长呼一口气,自己着实也被吓到了。 刘大山缓了一口气。 “快走吧,我们进山是来采药的。” 耿向晖说完,辨认了一下方向,就朝西边一片看着更密的林子走去。 “向晖兄弟今天咋回事,跟变了个人似的。” 刘大山嘟囔着,还是捡起火铳子,跟了上去。 “是啊,以前他哪敢跟人熊叫板。” 耿向晖在前面开路,雪深的地方,他用身体硬是趟出一条道来。 “向晖,你到底要找啥啊?这地方看着阴森森的。” 刘大山跟在后面,心里直打鼓。 这片林子里的松树又高又密,遮天蔽日,光线都暗了不少。 雪地上,能看到一些动物的脚印,但都很久了。 “找个能让你们过个肥年的东西。” 耿向晖头也不回,脚步不停。 三人继续走了小半天,停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天都擦黑。 这里有一棵巨大的倒木,横在地上,树干上长满了青苔和一些杂七杂八的菌子。 终于,耿向晖脚步停住。他开始在倒木周围细细寻找。 “向晖,真有宝贝藏这啊?” 刘大山喘着气,问道,他走到耿向晖身边。 “都找找。”耿向晖说道。 陈北望也跟上。他眼神好奇,四处张望。 耿向晖他用手扒开倒木下的腐叶,又拨开青苔。 一个红色身影露出来。 它不大,巴掌大小,边缘呈波浪形。 颜色深红,像凝固的血块。 它根部还带着泥土。它长在一个树洞里,洞口被青苔掩盖。 耿向晖刚要喊他们,刘大山就喊道。 “灵芝!这个我认得!这个山里多啊,不稀罕。” “它不一般。”耿向晖说。 “有啥不一般,我看和咱们村后山那些,一个样。” 刘大山撇嘴。 耿向晖抬眼。他看刘大山。 “这是香血灵芝,是灵芝中的上上品!” 陈北望也寻声而来,看着地上的灵芝说道,但因为他没见过实物,语气很是惊讶。 “耿大哥,这香血灵芝,我只在老辈子的《草木经》里见过,说是百年难遇,能活人吊一口气。” 他顿了一下,神色激动。 “真能有这功效?” 耿向晖看着陈北望,这小子倒有些见识。 “那,那得值多少钱啊?” 刘大山搓了搓手,眼里放着光。 耿向晖没直接回答。他只是小心翼翼地将那株香血灵芝从树洞里取出,连带着根部泥土,用早备好的油纸细细包裹。 这玩意,可比那头人熊值钱多了。 “别愣着,再去找别的。” 耿向晖开口,打破了两人痴痴目光。 “这地方,不止这一样。” 他起身,目光扫过四周。 耿向晖脚步不停,他沿着倒木另一侧的腐叶,细细地搜寻。 刘大山和陈北望也学着他,开始用手扒拉地上的枯枝烂叶。 雪越下越大。 “这雪更大了。”刘大山抬头看了看天气说道。 “我们要抓紧时间了,不然大雪封乐山,我们就得冻死在这里。” 耿向晖催促道。 “猴头菇!”陈北望声音里带着压不住兴奋。 他看到,树洞里,一簇簇雪白的菌子,像猴子的脑袋,紧密地挤在一起。 刘大山也凑了过来,他看到那猴头菇,眼睛都直了。 这猴头菇,可是稀罕物,城里人爱吃,一斤能卖上好价钱。 “这么多!”刘大山惊喜喊道。 耿向晖伸手,他小心翼翼地将猴头菇从树洞里摘下。 每一颗都肥厚饱满,一股清新的菌子香气。 “这得有好几斤吧,”陈北望眼睛放光。 “差不多,”耿向晖将猴头菇放到背篓,他用油纸仔细包好。 之后三人再找,却一无所获。 “天都黑了,我们生火等到明天再找找还有没有了。” 耿向晖还不想回去,赶冬荒找来的食物够了,可能换钱的太少。 刘大山搓着冻僵的手指,嘴唇青紫。 “这雪,再下下去,真要埋人了!” 他跺脚,白气从嘴里喷出。 “就是啊耿大哥,天黑路滑,万一再遇到那熊……” “听我的。”耿向晖头也不抬,他声音沉稳,语气不容置疑。。 刘大山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跟着耿向晖进山不是一回两回,他说的都要照做。 “走,往那边。” 耿向晖起身,他指了指倒木后方一处高坡。 “耿大哥,你,你有没有觉得,山里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陈北望突然开口,他声音发颤。 风声,雪落声,像是被吞没。 耿向晖脚步未停,他心里清楚,这是暴雪前兆。 “到地方了。” 耿向晖停在一处被松树环抱的小山坳里,这里背风,地上腐叶积了厚厚一层。 三人手忙脚乱的开始生火。 雪更急了,鹅毛大雪,积雪没到膝盖。 三人守着篝火,风声呼啸,林子深处传来不明兽吼。 “耿大哥,要不,要不咱们先回去?”陈北望试探问。 “回去?” 耿向晖回头,眼神平静。却让陈北望感到心头一紧。 “就这点东西,怎么过年?” 但是令耿向晖没想到的是,隔天的暴雪已经不是他能想象的了。 第一卷 第48章 挖出太岁 还没有等到天亮,暴风雪已经开始,大雪呼呼的吹着,三人缩在篝火前, “我的天,”刘大山跺脚,声音像是被风撕碎。 “这雪,下得要死人。” 陈北望双手抱肩,冻得瑟瑟发抖,说话都颤颤巍巍的。 “耿大哥,我们,我们是不是该下山?” 刘大山嘴唇发紫,想说什么,又闭紧了。 耿向晖清楚,这趟进山,本为赶冬荒,又要找药材,但是自己实在没有估量到暴风雪竟然来的这么快。 “我们活动活动,再周边找找还有药材没,实在没有的话,我们只能打道回府了。” 耿向晖起身,他指了指倒木后方一处高坡,那处被几棵粗壮松树环抱。 “去那边找找看。” 雪更大了,鹅毛片片,几乎遮住所有视线。 脚下积雪已没过膝盖,三人的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耿大哥,这天太邪门了。”陈北望气喘吁吁的说道。 耿向晖走到一棵老松树下,树皮斑驳,枝干粗壮。 “好好找。” 说罢,他伸手,拨开树根处积雪。 三人就开始顶着风雪一寸一寸的开始在周边找了起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三人都已经冻的没有知觉了。 突然耿向晖喊了一声。 “这里。” 他声音沉稳,陈北望和刘大山赶紧凑近。 耿向晖蹲下,指着一个树洞,洞口被厚雪掩埋,松针杂草盖得严实。 “耿大哥,里面有什么?”陈北望问。 耿向晖没回答,他从背篓拿出短铲,开始清理洞口。 风雪呼啸,雪沫子直往脸上打。 刘大山和陈北望也顾不上冷,眼睛直勾勾盯着。 洞口渐露,耿向晖探身,小心翼翼往里扒拉。 “这是?” 刘大山伸长脖子,语调疑惑。 洞里,一个暗色物体静静躺着,形态不规则,像一块烂木头,又像一块巨型菌子,颜色乌黑,表面凹凸不平。 “这什么东西,黑乎乎的,烂了?”刘大山撇嘴。 “别碰。”耿向晖低声。 他从背篓取出油纸,小心将那烂木头取出。 入手沉甸甸,触感冰凉,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陈北望凑近,仔细辨认,他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变。 “耿大哥,这,这是太岁吧?”陈北望声音发颤。 刘大山听得一愣。 “太岁?那不是传说中的东西吗?” 耿向晖没说话,他把太岁放到油纸上,仔细包裹。 “我听老辈人讲过,” 陈北望声音带着敬畏。 “这东西长在深山老林,千年不腐。” 刘大山瞪大了眼睛,“真有这种宝贝?” 他搓了搓手,眼里放光。 “那得值多少钱?” 耿向晖打包完毕,直起身。 “这东西不好找,但找到了比那株香血灵芝,值钱得多。” 刘大山倒抽一口冷气,他刚才还嫌弃这黑乎乎的东西。 “那里还有。” 刘大山和陈北望对视一眼,心里又是激动,又是发怵,这耿向晖,简直是神仙。 三人又折腾了半个时辰,暴雪中,又挖出两块太岁,块头都不小。 刘大山抱着一块太岁,感觉像抱着座金山。 “向晖,我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他问,身体冻得麻木,但心里却是火热。 “走。” 耿向晖只说了一个字,果断做了决定,东西再多再好,也得有命拿回去。 他背起沉重的背篓,转身就走。 “下山的路,不好走。”耿向晖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忽。 “雪太大,看不清,一步踩空就下去了。” 雪已经没过大腿,三人每走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把腿从雪里拔出来,然后再插进更深的雪窝。 能见度极差,眼前除了白,还是白。 “向晖,你,你没走错吧?”刘大山喘着粗气,嘴里喷出的白雾。 “我怎么觉得,咱们在原地打转?” “跟着走就行。” 耿向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陈北望怀里抱着猴头菇和一块太岁,冻得手指头都没了知觉,他生怕一松手,这能换大钱的宝贝就掉进雪里,再也找不着了。 走了不知道多久,刘大山感觉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就是两根冰棍,机械地往前挪。 “歇,歇会儿吧……”他一屁股坐倒在雪地里,大口喘气。 “真走不动了,要死,要死……” 耿向晖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陈北望也趁机靠在一棵树上,感觉肺都要炸了。 耿向晖从背篓里摸出个水壶,灌了一口,又递给他们。 水早就冰了喝下去,像是吞了一口冰碴子。 “快了。”耿向晖说。 刘大山缓过一口气,看着耿向晖的背篓,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太岁,眼里又有了光。 “向晖,你说这几块黑乎乎的玩意,真能比那香血灵芝还值钱?” “嗯。” “那得多少钱?不说能不能有五十?” 刘大山比划着,冻僵的脸上满是憧憬,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忘记寒冷。 “等回去了,就知道了。” 三人走得异常艰难。 终于,耿向晖在一片狼藉的空地前停下。 刘大山和陈北望抬头一看,倒抽一口冷气。 这里正是困住人熊的陷阱。 那棵原本用来做陷阱的松树,碗口那么粗,此刻树干上竟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几乎要被从中撕裂。 地上,一个巨大的坑洞触目惊心,黑色的泥土和暗红的血迹混在一起,被新雪覆盖了一层,又被刨开,显得凌乱不堪。 “人熊跑,跑了……”陈北望的声音发颤。 耿向晖面无表情,他蹲下身,仔细查看地上的痕迹。 巨大的熊掌印,深陷在雪地里,每一个都像个小脸盆。 掌印周围,有拖拽的痕迹,还有几滴已经凝固成暗褐色的血珠。 “它受伤了。”耿向晖沉声说。 “那,那它跑哪去了?” 刘大山紧张地四处张望,觉得周围每一棵树后都可能藏着那头怪物。 耿向忿没有回答,他顺着脚印的方向,往前走了几步,又蹲了下来。 “向晖,你看什么呢?快走啊!这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待了!” 刘大山催促道,声音发抖。 “这些脚印,方向不对。” 刘大山一愣。 “什么对不对的?它爱往哪跑往哪跑,离我们越远越好!难不成它还认识回家的路? “它去的方向,我们村的方向。” 第一卷 第49章 人熊的反击 耿向晖话音一落,刘大山和陈北望的脸色全白了。 “村子?那,那人熊去村里干啥?”刘大山的声音,比这风雪还抖。 陈北望也哆嗦起来,他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太岁。 “它现在还受伤,肯定非常的暴躁。” 耿向晖头也不抬,只盯着雪地上的脚印。 “受伤的畜生,最危险,它记仇会找报复。” “那,那咱们,咱们得快点走,回村报信啊!” 陈北望急了,声音尖锐起来。 “报信?”耿向晖猛地站直身子。 “等你们回到村里,它恐怕已经进去了。” 刘大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说不出。 陈北望浑身打了个冷颤,熊现在要是进了村,村里的猎户都出去赶冬荒了,只留下妇女儿童,那整个村子都要完蛋了。 “它现在走的方向,是通往老河湾的岔路口。” 耿向晖声音罕见的急迫起来。 “那条路,再往下,就是村里小学。” 这话一出,其他二人的眼睛猛地睁大。 “不能让它过去。” 耿向晖只说了这一句,转身,没有半点犹豫,顺着熊的脚印,急急忙忙的往前赶。 刘大山和陈北望,看看前面渐行渐远的耿向晖,再看看手里沉甸甸的太岁。 “向晖,你等等,等等我们!” 刘大山终是喊了一声,脚下不敢耽搁,拼命跟上。 陈北望也没多想,他知道,这山里,除了耿向晖,谁也带不他们出去,更别说去追熊。 雪越下越大,风也越刮越急。 耿向晖走的越走越快,每一步都踩在熊的脚印边上,而不是脚印里。 “向晖,你,你是不是疯了?” 刘大山追上来,上气不接下气。 “咱们,咱们这要是遇上它,不就是找死吗?” “它受伤了,跑不快。” 耿向晖语气平淡,手却已经握上了腰间的猎刀。 陈北望跟着跑,他心里也怕,但看到耿向晖那副样子,他心里又有了点底气。 三人在雪地里紧追不舍,风雪打在脸上,刀割一般。 耿向晖的眼神,扫视着四周,每一个细微的痕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辨认着熊掌印的深浅,判断着熊的体力和受伤程度。 “看,血。” 耿向晖指着一处被雪半掩的树根。那里,有几点暗红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它流了很多血。” 刘大山说,语气里有了点放松,受伤的熊更容易对付。 “不。” 耿向晖却摇了头。 “血迹断断续续,它很狡猾。” 他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弯腰,手指探入雪中,摸索片刻。 “这里,它摔了一跤。” 耿向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你怎么知道?”陈北望问。 “这里的雪,比别处乱。” 耿向晖没解释太多,他能感觉到雪下的松土松动,也能从风吹的方向判断,熊选择的路线,越来越隐蔽。 他抬眼,望向前方,那是一片更密的林子。 林子里,只有几棵参天古树,树冠被厚厚的积雪压弯,随时可能断裂。 “它想借着树木遮掩。” 耿向晖说,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刘大山和陈北望对视一眼,完全听从耿向晖的指挥。 “向晖,咱,咱能打得过它吗?” 刘大山哆嗦着问。 耿向晖没有回答,他只是从背篓里取-出了一根手臂粗的木棍,又拿出了一捆麻绳。 “你们俩,把太岁和猴头菇藏好。” 耿向晖说,语气不容置疑。 “藏到雪底下,记住位置。” 两人小心翼翼把宝贝埋进雪里,再用树枝覆盖。 “跟紧我,保持距离。” 耿向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不再沿着熊的脚印走,而是选择了一条更隐蔽的山脊线,逆风而行。 “我们现在加快速度,争取从前面绕过去。” 耿向晖说,他甚至能预判熊接下来的行动。 他们绕过一片灌木丛,耳边,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怒吼。 刘大山和陈北望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在那边。” 耿向晖指着前方,一棵被雪压垮的倒木后面。 那声音,正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向晖,咱们,咱们这是要把它堵住啊?” 陈北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 “不堵住,它就进村。” 耿向晖的眼神,从来没有这样坚定过。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每一步都轻得像是踩在棉花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刘大山和陈北望屏住呼吸,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他们看到那倒木后面,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伏在雪地上,喘着粗气。 正是那头人熊。 它的右前腿和后背都血肉模糊,显然是刚才陷阱里受的伤。它正用鼻子拱着雪,似乎想掩盖住伤口的血腥味。 “它怕也招来其他的动物袭击。” 耿向晖在两人耳边低语。 他看到了熊的眼睛,在厚重的雪幕下泛着凶光。 “向辉,我们开抢击毙他。” 刘大山说道。 “不行,他皮糙肉厚,挨上一枪更激怒他,等会儿,我引开它。” 耿向晖说,他把木棍和麻绳递给陈北望。 “北望,你找个机会,把这绳子捆在它另一只前腿上。” “我?” 陈北望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没错,就是你。” 耿向晖的语气,不容置疑。 “那,那要是它扑过来……” 刘大山吓得说话都结巴了。 “它会先扑我。”耿向晖说。 他深吸一口气,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猛地朝熊的方向砸去。 一块石头不偏不倚的砸中人熊的脑袋瓜上。 随即耿向晖猛地跳出来,朝着人熊不断地挥手。 “吼!” 人熊被激怒了,庞大的身躯猛地从雪地里站起,冲着耿向晖的方向,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它果然朝耿向晖冲了过去。 “快!” 耿向晖只说了这一个字,然后他拔出猎刀毫不退缩,迎着人熊冲了过去。 那不是迎击是在诱敌。 陈北望和刘大山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耿向晖,他真是不要命了。 耿向晖的动作快,身体一侧,堪堪躲过人熊的一次扑击,同时猎刀划过熊的身体,带起一溜血花。 人熊吃痛,更怒了,转身再次扑向耿向晖。 陈北望浑身哆嗦着。 他深吸一口气,紧握着麻绳,趁着人熊扑击耿向晖的间隙,猫着腰贴着地面,往人熊的另一只前腿摸了过去。 刘大山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他甚至不敢发出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一人一熊。 他把背的火铳端好,随时给人熊来上一击。 耿向晖和人熊周旋着,他躲避着熊的每一次攻击,却始终不与它正面交锋。 陈北望终于摸到了人熊的附近,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扒在雪里面。 不远处就是那是一只毛茸茸的腿。 他心一横,猛地将麻绳甩出去,绳子一圈一圈,缠绕了上去,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一拽! 人熊猝不及防,庞大的身躯,因为两条腿被限制,一个趔趄轰然倒地。 耿向晖看准时机,猛地一跃,骑上了人熊的后背。 他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人熊的鬃毛,另一只手,快速哪出猎枪,死死的抵住对着人熊的后心。 砰! 一声枪响。 人熊挣扎着,发出痛苦的嘶吼,庞大的力量,让耿向晖的身体几乎要被甩飞。 耿向晖面临生死危机。 第一卷 第50章 得胜回村 “向晖!” 刘大山嘶吼,嗓子变调。 他看到耿向晖被那黑影猛地一甩。耿向晖身躯瞬间腾空。 “它要咬人了!” 陈北望惊恐的喊出来。 刘大山来不及思考,他手里那杆火铳,管子对着熊头。他死死扣下扳机。 砰! 枪响,雪地上的熊一个震颤。子弹打在熊头,却没能穿透。 人熊吃痛,更加暴怒起来,一个甩头,用庞大的身体横向撞向刘大山。 刘大山惨叫一声。 他整个人横飞出去,被一股巨力狠狠甩开。 火铳脱手,在雪里打着旋儿。 刘大山笨重的身子滚了几圈,陷进雪窝。 耿向晖也被这一撞波及,他从熊背甩落,重重摔进雪地。 他赶紧挣扎折起来,右手握猎枪,这个时候哪里还能顾不得身上疼痛。 那熊被火铳激怒,此刻它的眼里只有耿向晖。 它庞大的身躯再次压迫过来。 “陈北望!绳子!” 他冲陈北望喊。 陈北望像是才从梦里惊醒,看到耿向晖的狼狈,心里一阵发凉。 他从雪地里拔出绳子被他胡乱一缠。 陈北望此刻心跳都要蹦出嗓子眼了,只能深呼吸屏住呼吸猛地用力一扥。 熊被束缚的后腿一僵,庞大的身体失去立刻平衡。 耿向晖看准机会,猛地跃起,猎枪再次对准人熊,一连开了数枪,直到子弹用尽。 砰!砰!砰! 熊身体一个剧烈抽搐。它吼了最后一声,雪地上熊的挣扎减弱。它的身体缓缓倒下,砸起来一片雪雾。 雪雾散尽。那熊庞大的身躯,静静地伏在雪地。 四周终于安静了,只有风雪声,呼啸声。 还有他们三人急促的喘息声。 耿向晖的肩膀被撞开一个血口。 陈北望的胳膊上,也有几道熊爪划过的痕迹。 刘大山还在雪窝里哎呦哎呦的呻吟。 耿向晖走到刘大山身边,去查看刘大山的伤势。 “你怎么样?” 刘大山咳几声,吐出几口血沫。 “感觉骨头都要碎了。” 刘大山挤出笑容。 “这狗娘养的人熊,死了吗?” 耿向晖点点头。 “我们现在这样肯定抬不动人熊回村里面,我等一会儿去村里喊人帮忙。” 就在这个时候,三人突然看到不远处,五六个影子从风雪里浮现。 他们手里都端着老式猎枪。头上裹着皮毛帽子。身上穿厚重的棉袄。 “是不是村里赶冬荒的,他们循着枪声过来了?”陈北望扶着眼镜问道。 来人终于走近了。 三人一看,竟然是村长带着猎户们。 “这是人熊!” 村长看到庞大的人熊,声音发颤,他瞪大眼喊道。 五六杆老式猎枪垂着,猎户们呆愣愣,没人敢挪步。 他们循着枪声赶来,以为不过是有人他们又打了头鹿或者野猪,没想到眼前是人熊。 村长身子晃几下,手里的枪差点掉落。 他走近几步,像不信自己眼睛,又往前凑。 “真是,人熊啊。” 他咽唾沫,声音低,村长在村里活大半辈子,熊见过活蹦乱跳的。 死熊也见过,那是冬天进山找吃食,冻死饿死。 可这么大,刚死不久血气未散,还是被猎枪打死的人熊,这真是头一次见。 旁边几个猎户也都围上来,他们伸脖子,好奇又害怕。 “哎哟,这玩意,得有七八百斤吧。” 一个老猎户惊呼,他弓着身子,伸出颤抖的手,想碰又不敢碰。 “看这熊掌,比俺们簸箕还大。” 另一个猎户说,他眼神挪不开,盯着人熊那只伤痕累累的熊掌。 “你,你们几个打熊弄成这样?” 村长注意到三人狼狈样,刘大山咳血,耿向晖肩膀淌血,陈北望胳膊也挂彩。 “差点,差点交代这了。” 刘大山从雪窝里挣扎出。 “人熊要进村报复。” 耿向晖开口说道。 这话一出,所有猎户脸都白了,人熊进村,那可是天大的事。 “进村?!” 村长一个激灵,他猛地转身,看向那头死熊,眼神从震惊转为庆幸,又从庆幸转为敬畏。 “它,它怎么会……” 一个年轻猎户问,他脸色发青。 “陷阱,它陷阱里受了伤,怕也饿急了。” 耿向晖解释地说道。 “这是你们打回来的猎物,看你们的样子也整不回去村里了,我们大伙帮帮忙。” 村长喊着三人狼狈的样子,向着其他人喊道。 “好勒。” 众人纷纷相应,心中都无不敬佩,尤其是对耿向晖。 之前就打猎到野猪,现在又是人熊。 猎户们忙活起来,但人熊实在太重,众人找来大木板子,当成雪爬犁,这才把人熊运回才村里。 “来了,来了,赶冬荒的回来咯!” 村口挤着一群七嘴八舌的半大小子,他们伸长脖子望向雪道尽头,看到有人回来第一个扯着嗓子喊。 村子里,家家户户的门被拉开一条缝,探出头的人影,目光齐刷刷投向同一个方向。 嘎吱嘎吱,雪地摩擦,声音沉重,好似大地都在颤抖。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风雪深处慢慢显现。 众人就看到一只黑乎乎的玩意趴在简易的木爬犁上,由几个壮劳力推拉着,他们每一步都格外吃力。 木爬犁下,两根粗木头磨着雪,深深犁出两道沟壑。 有人揉揉眼,以为看错了。 “是啥呀,那么大个?” 一个婆娘声音发颤,手肘捅捅旁边的老人。 老人定睛看,脸上露出震惊的 “天爷……那是熊!” 黑影离村口更近了。 人熊的轮廓清晰,它庞大的身躯,黑乎乎的皮毛被雪染白,被人们拖拽着。 它那比洗脸盆还大的熊掌,松弛地垂在外面,爪子尖锐,还沾着凝固的血迹。 它身上有好几处血洞,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尤其是它那颗巨大的头颅,耷拉着,露出森森白牙,即便死去,也透着一股骇人的凶悍。 “真是熊!” 有人惊呼,声音破开寂静。 小孩们,原本兴奋的叽喳声,被死死按在嗓子眼。 他们瞪大眼,呆呆看着,一些胆小的,已经拽紧了娘的衣角,小身子直往后躲。 几个老人也走上前,他们见过熊,但从没见过这样庞大的,更没见过村里人打回来的人熊。 “这……得有七八百斤吧!” “比村里那头老黄牛还大一圈呢!” “是谁这么厉害打到人熊了?” 这个时候,白微也从家里跑了出来,看到眼前的情景,这个人都吓呆了。 第一卷 第51章 羡慕嫉妒 “叫王主任来,快点叫,还愣着干嘛!” 村口围着的人群这才动了动,几个小年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去啊,傻了?” 一个中年婆娘推了推身边的小伙子。 小伙子这才撒腿往村外跑,去镇上供销社喊人。 “这么大个熊,谁家见过,不得让王主任瞧瞧。” 白微看到耿向晖身上血迹斑斑,肩膀上大口子还在淌血。 心里一下子揪了起来,立刻从雪地里跑到耿向晖身边。 “向辉,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耿向晖见到白微,心里安心不少,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白微看到其他两个人身上也是受伤不轻。 就在这个时候,几个村里的老人走到最面前。 他们各个皮肤黝黑,穿着破夹袄,手里已经提着斩骨刀走到死熊旁边。 “这么大个,肉可不少,得给村里分分吧?” 这话一出,原本退开的人又凑近了些。 大家眼神都活络起来。 这么大个熊,能分点肉,分点皮,那可是天大的好事。过冬就不用愁了。 “说什么屁话!你们也是村里的老人了,也不问问是谁打回来的,谁救了大家。” 刘村长沉声喝斥,他一抬头,眉毛拧起来。 “那这熊,是谁打的?” “难道不是你们赶冬荒队伍打的吗?谁不知道?” 刘村长看着几个人已经跃跃欲试准备把黑熊分了,心中怒火一下起来。 “这是耿向晖,刘大山,还有这个外村人打的熊,是他们救了大家!” 众人纷纷看向耿向晖三人。 “就他们三个,能打下这么大个玩意,我看啊,不定是村里哪个陷阱弄伤的。” “咋可能?耿向晖还能猎熊?” 有人不相信,反驳道。 刘大山指着自己受伤的胳膊,又指指耿向晖的肩膀。 “耿向晖,陈北望,还有我,我们仨,打的,跟村里赶冬荒的队伍一毛关系没有!” 耿向晖喘匀气,眼神扫过围观的人群。 “刘村长说的是,人熊这是准备进村找吃的。” 耿向晖话让周围的人一哆嗦,那些原本伸着脖子,探头探脑想摸摸熊的人,脚下都退了半步。 “进村,那可,那可了不得。” 有老猎户嘀咕。桦林沟多少年没出过人熊伤人的事了。 “就是啊,要是真让它进村,那还得了?” 几个婆娘也捂着嘴,脸色发白。 她们看向耿向晖三人的眼神,多了几分感激。 刘村长见众人没人在敢动人熊,继续说道,语气很重。 “他们说的对,这熊是你们打的,村里不沾边。” “就是按着规矩来,这猎物谁打的,谁就归谁,村里帮着抬回来。” 耿向晖满意的点点头。 “村长说的是,我们几人拿命换的,谁想要,自己去山里抓。” 耿向晖环视一圈,他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的人心里一紧。 老猎户们交头接耳,他们看向那头死熊,都露出羡慕嫉妒的表情,恨不得这是自己打回来的。 但是没人敢接话,他们都知道耿向晖的脾气。 以前他是个软蛋,可自从他上次打野猪回来,就变了。 谁要是敢在他头上动土,准没好果子吃。 “向晖,咱们先去把伤口处理处理,别感染了。” 白微小声说道。 耿向晖拍拍白微的手。 全村人一直等了四五个小时,等到天黑,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 “王主任来了,王主任来了!” 小伙子气喘吁吁跑回来,身后跟着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厚重眼镜的男人。 正是镇上供销社的王主任。 王主任急匆匆走过来,他扫一眼人群,再看到雪地上的巨熊,眼镜都差点掉下来。 “这是,这是人熊?” 他声音带着不敢相信。 刘村长走上前。 “王主任,是耿向晖他们几个打的,你给估估价。” “又是耿向晖?他上次还打过一头野猪。” 王主任对耿向晖的野猪记忆犹新,让他赚了不少。 “妈呀,王主任你说的是真的吗?耿向晖还打过野猪?” 村里人听到王主任这句话,顿时炸了锅。 他们只知道打回来过傻狍子,没想到耿向晖竟然还打猎过野猪! “我是扯谎的人吗?他当时打猎到整个一大头,少说也是三四百斤的公野猪!” 王主任砸吧砸吧嘴。 整个村子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耿向晖。 王主任不管其他人的看法,缓缓走近人熊。 他围着人熊,左看看,右看看,嘴里啧啧称奇。 他伸出手,仔细检查熊掌,又用手指抠抠熊皮。 “好,好啊,这可是好东西。” 王主任心里太激动了。 “这熊皮,完整,肉也够肥,熊掌也大。” 他拿出一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现在的价格熊皮,按公家收购价,二级皮算,一斤算五毛。这皮我看,少说得有三十多斤。” 众人一听,眼睛都亮了,三十多斤,那可就是十五块钱。这可是大钱! “熊肉,现在是过年期间肉价高些,一斤三毛,这熊肉七八百斤,除去骨头五百斤总有。” 王主任又算起来。 “五百斤,那就是一百五!” 人群中传来惊呼的声音。 在场的人心里更加羡慕,甚至嫉妒起来。 “熊胆,这个最值钱,品相好的,能卖到三十块。这熊胆我看也不错。” 王主任又看向熊胆。 “三十块?” 有人小声说,这熊身上,随便拿出点东西,都是大钱。 “熊掌四只这个也值钱,一只五块,二十块。” 王主任报出价格,他算完,抬头看向耿向晖。 “耿向晖同志,这熊,按照我们供销社的收购标准,一共是……” 两百一十五块钱! 这个数字让整个村口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耿向晖身上。 二百多块钱,这对于桦林沟的村民来说,简直是一笔巨款。 这钱,能盖新房,能娶媳妇,能吃一辈子的白面馒头。 耿向晖的表情很平静,仿佛早知如此。 “王主任,这个价格不行,这钱你还得多给。” “为什么?” 第一卷 第52章 供销社出的好价格 王主任看向耿向晖问道。 耿向晖不慌不忙。 “王主任,你刚才看熊皮,说是二级这熊皮完整,毛色锃亮,身上没一点破损,我看一级皮供销社收购价,是不是六毛五?” 王主任愣住。他没想耿向晖对收购价格如此了解。 “你,你怎么知道?” “大山里的人,可对这些宝贝价格都清楚,你可不能欺负老实人。” 王主任琢磨半天。一级皮确实六毛五,他想压价被这年轻人直接点破。 “好,一级皮算,三十斤皮十九块五。” 他重新拿起小本子。 “熊胆。你说是三十块,我看五十块都不止,你给四十糊弄我?” “五十?你这是要价太高!” “王主任,这人熊进了村,伤了人,那损失多少?我们拿命换来的,这点差价,不冤。” 耿向晖看向周围村民。 村民们原本议论纷纷,这下都盯着王主任。 老猎户们交头接耳,他们知道耿向晖说的是实话。 “熊肉。你说五百斤,一斤三毛,这熊肉,都是野生的腱子肉,比家养的牛羊肉都强,一斤三毛五不高吧?五百斤,一百七十五。” “还有熊掌你估二十,这四只熊掌又大又肥,你给二十五,这熊的收购价差不多了。” 王主任掐指一算,在小本子上匆匆写了下来。 最后算下来二百五十九块五。 比他报的高出四十四块五。 “好,就按你说的。” 王主任合上本子,有点不甘心,但是还想着耿向晖将来还有货,还得让他出在自己这里。 耿向晖点点头,朝白微看去。 “白微,你回家火狐狸皮拿出来。” “哎,好,我这就去。” 她转身往家跑。 刘村长和村民们都傻眼。 “火狐狸皮?他家啥时候有火狐狸皮了?” 人群中议论声。 “这耿向晖,真是有本事,藏着掖着,不声不响就弄到这么多宝贝。” 白微很快跑回来。她怀里抱着五张火狐狸皮。 大家瞅着火狐狸皮毛色火红,泛着光泽,一看就是上等货,而且一次就五张皮子,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村民们围上来,伸长脖子看。 “我的天,这么多皮子,而且这火狐狸皮,真漂亮,比我见过的任何狐狸皮都好看。” 惊叹声此起彼伏。 王主任接过火狐狸皮,仔细检查。 他脸上笑容掩不住。 “火狐狸皮,这张皮毛厚实,颜色纯正,一级皮算得有五十块钱,一共一百五块钱。” 王主任报出价格。 众人又是倒吸凉气。 “又多了一百多块!” “向晖星弟,你到底还有啥?” 耿向晖摆摆手。 “没了,其他都是过冬家里留着用的,这次王主任来了,才拿出来。” 他知道王主任供销社,对一些珍贵药材,收购价并不高。 而且其他的火狐狸皮子,还是得找更好的门路。 “耿向晖同志,你下次再有啥好东西,直接来镇上找我。我给你开个好价。” “王主任,你今天收的这批货,总共多少钱了?” 王主任拿出小本子继续写在上面。 “熊:二百五十九块五,火狐狸皮:一百五十块,总共……” “四百零九块五!” 这个数字让整个村口鸦雀无声。 四百多块钱! 村里的人一年工资不到二百块。 耿向晖他们几个人,一天就赚了两年的工资。 村民们看向耿向晖。 “耿向晖,这钱,你拿着。” 王主任从挎包掏出厚厚一叠钱,数了又数,票面有大有小,崭新旧的都有。 他点给耿向晖,耿向晖接过钱,感觉这些钱在手里沉甸甸。 “真是好东西,四百多块,老天爷啊。” 有人低语,手搓着,眼光恨不得黏在耿向晖钱上。 “他耿向晖,可算是熬出头。” 另一个声音,酸溜溜。 白微抱着火狐狸皮,眼神明亮,脸颊红扑扑,她望向耿向晖,嘴角翘起。 耿向晖钱放进口袋,拍拍,看向王主任。 “王主任,辛苦了。” “哪里,哪里,向辉兄弟,你下次有好货,直接来镇上找我。” “我给你开个,最好的价。” “走吧,白微回家,大山,北望一起回家整两杯。” 耿向晖看向刘大山,陈北望。 他们二人同样脸上挂着惊讶的表情,钱的事让他们没回神。 “哦,走,走。” 刘大山应,脚下踉跄。 陈北望搓搓手,咧嘴笑。 耿向晖笑。 “才开头,往后咱们还有。” 这话,只有他们三人懂,外人听了,只当耿向晖吹牛。 他们四人转身,就往回家的方向走去,他们身后,是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三四百多块,他要咋花?” “他老丈人丈母娘要来,他这挣钱了,要在他们面前好好表现了。” “那不更好,这下白微可享福。” “他可不是以前的耿向晖。” 有人撇嘴,语气里带着不屑。 “以前他懒,没出息。” “现在可不懒,你看他,弄回熊,还有那狐狸皮。” “说不定,是祖坟冒青烟。” “放屁,那是本事。” 刘村长看着耿向晖背影,眉头紧锁。 走到往家的土路,四下无人。 耿向晖站住,掏钱。 厚厚一踏子钱,他将它理齐,数了数分成三份。 “大山,北望,一人一份。这是你们该得的。” 刘大山急忙摆手,身体都往后撤。 “不不不,向晖,这钱,我们不能和你平分。” 陈北望也连连摇头,他手举起来拒绝耿向晖递来的钱。 “是啊,向晖哥,我们没出多少力,都是你本事,你出力多。” 耿向晖看着他们。 “什么话!这钱是咱三人拿命换来的,咱三一起才能挣到这个钱。” “那熊要是发起狂,一口下去,咱三人谁都跑不了,别说这点钱,命都没了。” 他把钱推向刘大山。 “拿着。” 耿向晖见他们还不动,就直接把钱往他们手里塞。 “拿着!还有那么多药材和马鹿肉,等我们天色暗下来再去取回来。” “耿大哥,其实我来还有个事儿,买咱们药材的大老板就在市里。” 陈北望接下来说的话,让耿向晖蠢蠢欲动。 第一卷 第53章 卖药材的路子 他们三人回到耿向晖家。 白微烧水倒茶,耿向晖三人盘腿坐在炕桌边上。 耿向晖从柜子里摸出半瓶烧酒。 “今天高兴,咱们哥几个,喝两口。” “白微,给煮点狍子肉,再炒个猪油渣。” 刘大山和陈北望都没拒绝。 白微也应了一声。 不大一会儿,白微就把肉菜端上炕桌上,狍子肉香喷喷的,猪油渣滋滋冒油。 酒倒在粗瓷碗里,耿向晖举碗。 “耿大哥,我说的是真的,那老板就在市里。” 陈北望搓着手,酒还没喝,脸先红了。 刘大山瞪大眼,嘴巴微张。 “什么老板,说清楚。” 白微端着一暖壶热水进来,听到这话,手顿了顿,眼神瞟向耿向晖。 “就是我老师的好友,一个收药材的老板,姓李,人称李三爷,在南方可有名了,上次收咱们这些山货,出手大方,价格也高。” 刘大山往碗里倒酒,杯中的酒花飘了出来。 “李三爷?咱们村里这些玩意,都在供销社走,北望,你可别胡说,这万一被骗了。” 陈北望急了。 “大山哥,你这就不懂了,供销社是啥价?跟打发要饭的差不多,这李三爷专门收好货给的价,高出供销社好几倍。” 他偷看耿向晖一眼。 “我还打听了,这李三爷在市里药材公司都有路子,他收的货,直接走省城销往南方,人家要的是品质不是数量。” 耿向晖端起酒碗,一饮而尽,喝完他擦擦嘴。 他心里盘算。 前世,他确实听说过李三爷的名号。 那人后来成了市里有名的药材商,专门倒卖山里的珍稀药材,发了大财。 只是,他一直以为这李三爷是九十年代才起来的,没想到这时候,就已经有门路了。 看来,他的记忆也只是个模糊的方向。 刘大山担忧。 “市里,远着呢,再说,这去市里得花多少钱。” 陈北望摆手。 耿向晖放下酒碗,看向陈北望。 “你说的李三爷,他在市里具体哪个地方?” 陈北望说了一个地址。耿向晖前世的记忆里,对那个地址印象不深。 但他知道,那是市里一个老牌药材市场附近。 “你跟他搭上线了?”耿向晖问。 陈北望点点头。 “上次是我老师帮忙联系,我去送的货,就认识了。” “向辉兄弟,你要去市里?这么大的雪天,路不好走。” 刘大山问道。 耿向晖端起酒碗,又是一口。 “去,为什么不去?我们得在年前出货,才能过好年。” “白微,你准备一下请个假,明天咱们就去市里。” 这话一出,屋子里三个人都惊了。 “白微也要去?” 刘大山问,他有些懵。 白微的脸上,惊讶一闪而过,然后是惊喜。 耿向晖点头。 “她去,当然去,” 耿向晖他将粗瓷碗往桌上一放,碗底磕在桌板上,一声脆响。 “我就带着媳妇儿一起去。” 刘大山嘴巴半张,他看向白微。 白微脸颊红扑扑,眼神脉脉含情的正看向耿向晖。 那眼神和给孩子上课的时候不同。 “城里有新书店,她喜欢。” 白微一愣,没想到耿向晖会这么说。 “书店?” 刘大山脑袋转不过弯,心里只顾着钱,哪儿想过书店的事。 “就这么定了。” 耿向晖再次端碗。 “来,喝酒。” 陈北望举碗,他眼里充满兴奋。 “好!明天去市里!向晖哥,这李三爷,出手是真大方。” 酒喝完,天色晚了,刘大山和陈北望起身告辞。 “大山,北望,明天一早,我家集合。” 耿向晖嘱咐,他送两人出门。 白微接过杯子,她手指摩挲杯沿。 “你,让我去市里,真的只为书店?” 耿向晖坐到她身边,他握住她手,她手温热。他低声说。 “当然不只,我赚钱,给你花,你跟着我,看我怎么把日子过起来。” 白微心里欢喜,她靠在耿向晖肩头。 晚上,三人借着酒劲,把藏在林子里的马鹿和药草挖出来带走。 第二天,一大早,雪依旧很大,村里人早早起来,已经有人抱怨达不到猎物。 耿向晖背着一个大布袋子和白微一起,等着刘大山二人来。 等了片刻,一辆拖拉机停着,斗里铺了厚厚一层谷草。 “坐稳了!” 刘大山喊一声,他发动拖拉机,白微和耿向晖坐上拖拉机。 拖拉机突突作响,黑烟从排气管冒出。 白微被晃一下,她身子往耿向晖身边靠。 “路不好走,” 耿向晖提醒,他搂紧白微。 拖拉机一路颠簸的终于到了镇上。 刘大山停好拖拉机。 “去县城的班车,要等一会儿。” 耿向晖点头。 “我去买些吃的。” 他转身对白微说。 “你和他们在这等我。” “我也去。” 白微说,她站起身。 耿向晖犹豫一下,随即点点头。 两人并肩往供销社方向走。 刘大山和陈北望坐在拖拉机斗里,他们看着耿向晖和白微背影。 “耿大哥,对白微姐真好,” 陈北望说,他语气里有点羡慕。 供销社里,耿向晖买些烧饼,花生,还有一壶水。 白微看着供销社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商品,都看花眼了。 “城里东西更多,更好看。” 耿向晖说,他声音温柔。 白微笑一下,她心里暖暖。 他们回到拖拉机旁,班车也来了。 一辆破旧的大巴车,车顶绑着行李,车身脏兮兮。 “上车!”售票员喊,她声音粗哑。 四人挤上车。 车厢李乱七八糟,老大妈叫孩子哭,还有一阵阵的汗味。 白微皱皱眉。 耿向晖找个靠窗的位置,他让白微坐里面,他靠着她,帮她挡住旁边人。 车子启动,摇摇晃晃往市里方向开。 班车又开了七八个小时,外面天色逐渐昏暗。 白微坐在车里,已经晕车晕的迷迷糊糊。 其他三人也不好受。 终于班车开始报站是到市里了。 车子停在市长途汽车站。 “下车!都下车!到站啦!” “到了,” 他轻声,白微脸色苍白,额头汗珠。 “我,有点恶心。” 她声音细弱。 刘大山也被挤得东倒西歪,但是眼睛瞪圆,一脸惊讶的看着车外。 第一卷 第54章 书店奇遇 县里竟然三四层的楼房,路上行人人来人往人,而且自行车也随处可见。 传来喇叭声,叫卖声,让他们觉得耳朵里都嗡嗡,雪也阻止不了他们的叫卖声。 “人真多。” 刘大山嘴巴半张,眼神呆滞。 耿向晖没搭理他们,他先让白微站稳,手轻轻在她背上拍。 “都扶好东西,小心小偷。” 他叮嘱。 四人下车,站台地板湿漉漉,垃圾塑料袋,瓜子皮,烟头。 耿向晖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汽车站所有的嘈杂。 “今天去找李三爷太仓促了,我们先安顿一下。” 他一只手扶着白微,另一只手拎着最重的那个布袋,里面是这次要出手的山货。 白微靠着他,脸色白得像纸,胃里还在翻江倒海。 刘大山眼睛不够用。 楼房,柏油路,二八大杠自行车,还有擦身而过穿着三紧夹克,里面是确良衬衣的城里人,每一样都冲击着他们的神经。 “别看了,这都没啥稀奇的,现在城里都是电灯电话了。” 陈北望很不以为然说道。 “咱么先去书店,给孩子们买点书,然后明天做好准备去找李三爷。” 耿向晖安排好之后,快走几步,找人打听书店的方向。 白微身子顿了一下,她抬头看耿向晖,眼里有光。 县里新华书店,一排排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 “不看到书就头晕,我去在门口等你们。” 刘大山还没进去,马上拒绝道。 “我陪大山哥。” 陈北望站在刘大山身边。 耿向晖点点头,拉着白微进了书店。 白微一走进去,眼睛就亮了,晕车的难受也忘了。 她像只快乐的蝴蝶,在书架间穿梭,一会儿拿起一本教学参考,一会儿又翻开一本。 耿向晖就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踏实。 白微一边看一边念叨着学生现在缺这个书,那个书。 然后又说有了这些书一定能让学生学习成绩提高很多的话。 耿向晖就默默地听着,他心里知道,白微几乎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小学上。 可是现在上学的孩子越来越少,好几个村子就一个小学,老师也是几个村子凑出来的。 不过自己重生记忆里,再过一两年,九年义务教育就全面普及,到那个时候,上学的孩子就肯定更多了。 白微在一排教育类书籍前停下,踮起脚尖,想拿最高处的一本《小学语文教学法汇编》。 她试了几次,都够不着。 没等耿向晖帮忙,就看到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很轻松地把书拿了下来。 “同志,给你。” 白微回头,看见一个个子高挑的女人,穿着蓝色呢子大衣,露出羊绒毛衣的领子,三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文雅。 “谢谢,谢谢你。”白微连忙道谢。 那女人笑了笑,目光落在白微身上。 “你是老师?我刚才听到你们一直聊小学的事情。” “嗯,我是桦林沟小学的老师。” 女人眼神一亮。 “桦林沟?我知道那个地方,条件很苦吧。” 提到学校,白微的话就多了起来,她跟女人聊起了自己的学生,聊起了教学中遇到的困难。 “我叫林芳芳,在县教育局工作,也管着一块小学的业务。” 白微很惊喜。 “林,林领导,你好。” 林岚摆摆手。 “叫我林姐就行。妹子,你们学校要是有那种特别拔尖的苗子,可以送到县里来,我给你们想办法,不能耽误了孩子。” 这话对白微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她激动得脸都红了。 “真的吗,林姐?那太好了!” 两人越聊越投机。 耿向晖在旁边听着,心想这也太巧了,自知来书店绝对是正确的选择。 不远处,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走了过来,他手里也拿着几本书。 男人身材挺拔,面容儒雅,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走到林芳芳身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她肩上。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林芳芳笑着介绍。 “正阳,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桦林沟小学的白微老师,特别有责任心的一位好老师。” 她又对白微说。 “这是我爱人,李正阳。” 白微连忙打招呼。 “李同志,你好。” 李正阳冲她点点头,目光转向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耿向晖。 他打量了耿向晖几眼,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普通的乡下人。 耿向晖心里咯噔一下。 这男人的眼神,太有穿透力。 而且他莫名的对这个叫李正阳的男人有种熟悉感。 “等过几天,我就去你们小学看看,也许能帮到你。” 林芳芳非常实在,自从她知道白微是城里师专毕业后,专门留下村里当老师,就更加高看白微几份。 她打心眼里喜欢白微这股韧劲。 又攀谈一番之后,白微和林芳芳才恋恋不舍的分开,并且约好了,林芳芳过几天就要去桦林沟小学去指导工作。 等二人从书店出来。 白微怀里抱着一大摞的书。 “我终于看到小学的希望了,没准我真能培养出几个大学生。” 白微看着书,想着林芳芳的话,鼻子发酸的说道。 “一定可以。” 耿向晖斩钉截铁的说道。 等和刘大山,陈北望汇合之后,二人看到白微抱着这么说,都瞠目结舌。 “这得花多少钱呀?”刘大山问道。 “在穷不能穷教育。” 耿向晖丝毫没有在意,把白微需要的教材都买了。 “找个旅店住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就住我来县城住的招待所。” 陈北望闻言先推荐的说道。 “拐个弯就到了,我跟你们说,那地方叫工人招待所,绝对没错。” 陈北望走在最前面,轻车熟路,话里带着一股子熟稔。 刘大山跟在后面,一手拎着个包,一手扶着自己的后腰,眼睛还在四处乱瞟。 “北望,你可别把我们带沟里去,这城里七拐八绕的,跟咱山里不一样。” 他嘴里嘟囔,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也都透着警惕。 耿向晖没说话,他一手拎着最沉的山货袋子,另一只手牵着白微。 白微抱着那摞书,晕车的难受劲儿过去了,脸上是满足。 “放心吧大山哥,公家的,干净安全。” 陈北望回头笑笑,指着前面一个挂着五角星招牌的小楼。 “看,就那儿。” 其他三人看过去,这个工人招待所门脸不大,水泥台阶刷了红漆,有些地方都磨掉了。 推开玻璃门,一股来苏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不算难闻,反而让人觉得干净。 屋子里的暖气热烘烘的。 柜台后面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穿着的确良的白衬衫,正低头织毛衣。 听到动静,她头一抬,脸上立马挂上笑。 “住店啊,同志?有介绍信吗?” 第一卷 第55章 招待所护妻 “没介绍信,我们从桦林沟来的,进城卖点东西。” 刘大山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大妹子,通融一下,我们给钱,给钱。” 那姑娘没接烟,摆摆手。 “公家单位,不兴这个,没介绍信不能住。” “有,我有。” 陈北望说罢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叠的整整齐齐的一页纸。 前台姑娘看完之后,又交还给陈北望。 她拿出个大本子,一支钢笔。 “登记信息表。” 众人一看,信息表上写的内容非常的全。 “姓名,性别,年龄,单位,来干什么,住几天,然后交钱。” 白微看到刘大山写字为难,就主动帮每个人都写好信。 等她一字一画的写好之后,姑娘又说。 “一块五毛钱一个床位,要单间得三块,你们几个人,要几间?” “公家的真不便宜?” 刘大山凑过来,看到价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妹子,你们这床单被罩洗不洗啊?” 服务员姑娘噗嗤一声笑了。 “大哥你放心,我们这儿天天洗,开水烫过,太阳底下晒的,比你家里的都干净。” 她说话爽利,手脚也麻利。 “你们四个人,要不来两个双人间?住得宽敞点,也安全。” 耿向晖开了口。 “就两个双人间。” 他从兜里掏出钱交给姑娘。 白微抱着书,好奇地打量着柜台,还有墙上贴着的五讲四美宣传画。 就在服务员低头登记的时候,旁边一个房间的门开了。 一个男人走出来,嘴里叼着烟,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敞着怀露出里面的花衬衫。 花衬衫走到柜台,把一个搪瓷缸子往台面上一放,声音沙哑。 “小娟,给我灌壶开水。” 众人循声都看过去。 花衬衫似乎察觉到有人看他,眼皮一掀,朝耿向晖这边扫了一眼。 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半秒,又落到他脚边的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上,很有深意的笑了笑。 花衬衫没说话,拎着服务员刚给灌满的热水,转身回了房间。 门“砰”一声关上。 “这人谁啊,看着不像好人。” 刘大山压低声音说。 服务员小娟也撇撇嘴。 “住了好几天了,一天到晚不出门,也不知道是干啥的,你们也注意点,别招惹他。” 她把钥匙递给耿向晖,话里有话。 “最近县里不太平,晚上别到处乱跑,看好自己的东西。” “谢谢你啊,妹子。” 陈北望接过钥匙,浑然不觉。 “走吧,先去放东西。” 耿向晖的声音很稳。 但已经警惕心大起,他们这次带来的山货,尤其是那几棵上了年份的老山参,要是被这伙人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拎起袋子,分给陈北望一把钥匙。 “我和白微住201,你们住203,就在隔壁。” 进了房间,陈设简单,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水泥地面扫得干干净净。 白微把书小心翼翼放在桌子上,一本一本码好,像是在检阅自己的士兵。 “太好了,有了这些参考书,我能给孩子们出好多练习题。” 耿向晖把那个装山货的袋子塞到床底下最里面的角落,又用一个破脸盆挡住。 自从看到那个花衬衫,耿向晖知道县里人多眼杂,这些药材必须尽快出手。 原本还想着明天先去探探李三爷的底,现在看来,不能再等了。 免得夜长梦多。 “你先休息一下,我去跟大山他们说点事。” 耿向晖对白微说。 “嗯,你去吧,我正好看看书。” 白微头也没抬,心思全在新买的书本上。 耿向晖走出房间,来到203门口,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刘大山。 “向晖,咋了?” 陈北望正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哼着小曲。 “向晖哥,这招待所不错吧,我就说我没介绍错。” 耿向晖反手把门关上,还上了锁。 这个举动让房间里两人都愣住了。 “向晖,你这是干啥?”刘大山问。 “我来讲讲明天咱们出货的计划,咱们三个人要配合好。” 没等耿向晖继续往下说,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的打骂的动静。 先是一个女人尖利的叫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 接着是一个男人粗暴的咒骂。 “臭娘们,给脸不要脸!再嚷嚷老子撕了你的嘴!” 三人听到后,并没有出门去看热闹。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声音更清晰了。 “救命啊!开门!救命!” 女人的声音凄厉,带着哭腔,还伴随着“咚咚咚”的砸门声。 听声音,就在隔壁。 是201的门。 白微的房间。 耿向晖的脑子嗡一声。 这一刻,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冷静,全被这几声砸门给砸得粉碎。 现在,危险就在她门外。 耿向晖的耳朵紧紧贴在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还敢跑!看老子今天不弄死你!” 花衬衫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暴躁。 紧接着是女人的一声惨叫,然后是身体撞在门上的闷响。 耿向晖立刻拧开门把手,闪身出去。 走廊里的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来苏水和劣质香烟混合的味道。 那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正揪着一个女人的头发,把她的头往201的门上撞。 女人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格子毛衣,已经哭不出声,只有微弱的呜咽。 花衬衫显然是打红了眼,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污言秽语。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你们不要在201门口闹事。” 耿向晖冷冷的说道。 花衬衫此刻已经打红眼,听到背后有人说话,不分青红二白,直接回身就一拳打过去。 耿向舟见状没有花哨的动作。 他只是闪身躲过,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像铁钳一样,精准地扣住了花衬衫的后颈。 然后,狠狠地向后一拽,同时左膝闪电般上顶。 嘭!耿向晖的膝盖,结结实实地顶在了花衬衫的后腰上。 花衬衫嘴里的咒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惨嚎。 耿向晖没有停手。 他扣着对方后颈的手顺势下压,抓着他的头,朝着水泥地面就按了下去。 咚! 花衬衫的额头和地面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那个女人瘫软在地,惊恐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连哭都忘了。 耿向晖单膝跪在花衬衫的背上,压得他动弹不得。 他没有看地上的女人,也没有看周围有没有人探头出来看热闹。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201的房门。 咔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一道缝。 白微苍白的小脸从门缝里露出来,眼睛里全是惊恐。 地上的花衬衫挣扎着想爬起来。 他一只手捂着后腰,一只手撑着地,嘴里含糊不清地骂着。 “你他妈谁啊?敢打我!” “你先动手,又吓到我媳妇儿了,就活该挨揍。” 而那个女人吓得瑟瑟发抖,令耿向晖没想到是,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会和陈北望有很长时间的纠葛。 第一卷 第56章 大吃一惊的会面 当白微看到门口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203的房门也开了一条缝,陈北望和刘大山两颗脑袋挤在一起、 他们想过耿向晖会出去管闲事。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耿向晖管闲事的方式,是这么的直接,这么的暴力。 前后不到十秒钟。 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花衬衫,现在跟条死狗一样趴在地上。 “向,向晖……” 白微的声音都在抖。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服务员小娟那拔高的嗓门。 “怎么回事!谁在这里打架!我告诉你们,我们这可是公家单位,再闹我可报警了啊!” 花衬衫听到报警二字,立刻偃旗息鼓,哎呦哎呦的站起来,像是老鼠一样回到自己房间。 此刻,陈北望二人也从房间里跑出来。 “向晖!白老师没事吧!” 刘大山一眼就看到走廊里的乱局,顿时急了。 陈北望目光先是落在耿向晖身上,之后视线落在了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女人缩在墙角,头发凌乱,那件格子毛衣肩头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下面单薄的肩膀。 她抬起头,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盛满了泪水,像一只受惊的林中小鹿。 陈北望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就那么定定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大妹子,你还好吗?” 那女人被吓破了胆,看到有人过来,尖叫着往后缩。 “别碰我!别碰我!” “唉,你这人……”陈北望一脸尴尬。 “别管那么多事。” 耿向晖开口道,拉着白微的手。 “回屋。” 陈北望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平生最大的勇气。 他走到女人面前,蹲下身。 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从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 最后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轻轻披在女人发抖的肩膀上。 “别怕。” 陈北望的声音干巴巴的,还有点抖。 女人缓缓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北望。 “谢谢……” 声音细若蚊蝇。 就这两个字,让陈北望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轻了三两。 “你别住那边了,给你换个房间。”陈北望说道。 陈北望给女人开了他们对面的204房间。 陈北望扶着她站起来,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把她送回房间门口。 女人打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闪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陈北望像个傻子一样,站在204的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板,半天没动。 “看啥呢?人都进去了。” 刘大山走过来,捅了捅他。 陈北望这才如梦初醒。 耿向晖心想,这个陈北望的表现,确实让人意外。 那小子平日里,是个闷葫芦。 谁能想到,他能把外套脱下来,披给一个不认识的女人。 隔天清晨,白微留在房间里,耿向晖千叮咛万嘱咐,有任何情况都不要开门。 随后三人匆匆出了招待所。 三人沿着小街,朝城西走。 路上行人不多,只有零星几个起早的商贩,推着车子往菜市场赶。 “李三爷的药铺就在前面?” 陈北望突然问。 他抬头,指着前方不远处一个挂着破旧招牌的铺子。 “李氏中药铺。” 耿向晖看招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 他脑子里,思绪翻腾。 “咱们进去?” 刘大山探头探脑,总觉得这地方有点阴森。 “不进怎么找人?” 耿向晖说。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材味,混着陈旧的木头气息扑面而来。 铺子里,光线昏暗,货架上摆满大大小小的抽屉。 一个老伙计坐在柜台后面,打着瞌睡。 “请问,李三爷在吗?” 耿向晖清清嗓子问道。 伙计眼皮一抬,浑浊的眼睛,扫了他们三人一眼。 “你们找谁?” “李三爷。” “这没有李三爷。” 老伙计说着,又闭上眼。 刘大山一步上前,有点急。 “哎,老同志,你这……” “老人家,我们从山里来的,有点好东西,想让李三爷过过眼。” 耿向晖很是客气的说道。 “我叫陈北望,我之前和李三爷打过交道。” 陈北望补充了一句。 老伙计耷拉的眼皮猛地掀开,浑浊的眼睛里上下打量着耿向晖三人。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估价一头牲口。 “东西呢?” 耿向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块东西,放在柜台上。 那是一小截马鹿鹿茸的顶尖,俗称蜡片,色泽油润,是整根鹿茸最精华的部分。 老伙计计拿起那块鹿茸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切面。 他没说话,把鹿茸片放回柜台,转身进了里屋。 脚步声很轻,很快就消失在门帘后面。 耿向晖没作声,他环顾四周。 这药铺从外面看破破烂爛,里面却别有洞天。 每一味药材都码放得整整齐齐,空气里虽然药味浓,却不呛人,反而有种奇异的清香。 这说明,这里的药材,都是上等的好货。 他心里对这个素未谋面的“李三爷”,又多了几分判断。 门帘再次被掀开。 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来人身材挺拔,面容儒雅,文质彬彬的。 他看到陈耿向晖对望,彼此都愣了一下。 “是你?” 二人不约而同的说道。 这人正是李正阳。 第一卷 第57章 药材卖出极高的价格 是他,新华书店那个男人,教育局林芳芳的爱人。 他怎么会是李三爷? 陈北望嘴巴张了张,看看李正阳,又看看耿向晖,一脸的懵。 他之前见过的李三爷,是个山羊胡,抽旱烟,脾气古怪的老头子。 怎么变成了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 “你,你就是李三爷?” 刘大山憋不住问了一句。 李正阳的目光从耿向晖脸上移开,落到刘大山身上,点了点头。 “是我,你们找我?” 这下,轮到陈北望傻眼了。 “不对啊,我,我之前见的李三爷不是您这样的……” “哦?” 李正阳眉毛一挑。 "你见过的,应该是我父亲。" 他转身,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紫砂茶壶,给三人倒了三杯茶。 "确实,你们要找的李三爷,是我爹,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去年腿脚不好了,就把铺子交给我打理。" "不过,规矩还是他老人家定的。" “他这个名号也就传下来。” 李正阳指了指柜台上那块鹿茸片。 "识货的人,才能进里屋谈生意。" 耿向晖心里一动。 随后他们简单的自我介绍了一番,也不多废话,耿向晖直接拿出自己采的草药。 "李老板,我们这次带来的,可都是好东西。" 耿向晖说,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李正阳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 油纸里,躺着一株香血灵芝。 那灵芝不大,巴掌大小,边缘呈波浪形,颜色深红,像凝固的血块。 根部还带着泥土,显然是刚从山里挖出来不久。 李正阳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全然没有刚才的镇定,拿起那株灵芝,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土腥气,混着奇异的清香。 "这是……香血灵芝?" 他声音里,压着震惊。 "李老板好眼力。" 耿向晖笑了。 李正阳深吸一口气,把灵芝放回油纸上,抬头看向耿向晖。 "这东西,你从哪儿弄来的?" "老鸹山深处,差点没命。" 耿向晖没有隐瞒。 "老鸹山?" 李正阳眉头一皱。 "那地方,可是出了名的邪门,你们胆子够大。"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耿向晖平静的说道。 李正阳却从他平静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不同寻常。 “我们还打猎到了人熊。” 刘大山插话说道。 他说着,顺手揪开耿向晖的棉袄,露出肩膀上的伤给李正阳看。 他又看了看耿向晖肩膀上还隐隐渗血的伤口。 "你这伤……" "人熊伤的。" 耿向晖简单解释。 李正阳即便见多识广,此刻也不由的倒抽一口冷气。 "你们打了人熊?" "是啊,不打,它就要进村了。" 李正阳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耿兄弟,这东西我收了。" "价钱呢?" 刘大山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 李正阳笑了。 "你们放心,我李家做生意,从来不欺人。" 他伸出三根手指。 "这株香血灵芝,我给你们八十块钱。" 八十块钱! 刘大山和陈北望眼睛都直了。 "还有别的吗?" 李正阳问。 耿向晖没说话,只是把脚边那个沉甸甸的布袋子,拎起来,放到了柜台上。 解开绳子,一股浓郁的,混合着泥土和药草的芬芳瞬间弥漫开来。 他又拿出一块黑乎乎,像是木炭一样的东西,用指甲刮了刮,放到嘴里尝了一下。 “桦树茸?” 他的手继续在袋子里翻动。 “猴头菇,野人参……” 每拿出一件,他的脸色就凝重一分。 最后耿向晖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 "还有太岁。" 李正阳接过,打开。 几块黑乎乎的太岁,静静躺在油纸上。 他拿起其中最大的那块,仔细端详。 入手沉甸甸,触感冰凉。 "好东西。" 李正阳赞叹。 "这些东西,都是你们从山里采的?” 李正阳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耿向晖。 那眼神,不再是书店里的温文尔雅,而是带着一种狂热。 “你们这些草药的年份都非常好,整个县里,一年也收不到一两根。你们从哪儿找到的?” 李正阳进一步问道,想要打探出耿向晖的底细。 “大兴安岭都是宝贝。” 耿向晖说的含糊。 李正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他心里清楚这个耿向晖,绝对不是普通的山里人。 尤其是这个领头的年轻人,从进门到现在,始终很镇定,眼神里没有一丝山里人进城的局促和贪婪。 “东西我全要了,而且我按市场价,再给你加两成,算是交个朋友,一共四百块钱。” 四百块钱!三个人分一分,也有一百多块钱。 刘大山和陈北望眼睛都直了,手心里全是汗。 陈北望更是激动得想说话,被耿向晖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可以。”耿向晖点头。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我们不要票,就要钱。” 耿向晖说道。 “没问题。”李正阳答应得很爽快。 “老周,去准备东西。” 旁边的老伙计应了一声,转身进了里屋。 “几位,里面喝杯茶?” 李正阳做了个请的手势。 耿向晖点点头,跟着他穿过门帘,进了里屋。 里屋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上挂着一幅字。 “坐。” 李正阳亲自给三人倒了茶。 “看几位的身手,不像普通的庄稼人。” 李正阳抿了口茶,慢悠悠地开口。 “都是在山里混口饭吃。” 耿向晖说道。 “山里混饭吃,也分很多种。” 李正阳放下茶杯。 “有些是刨食,有些是玩命。” 他看着耿向晖。 “你们这种,是后者。” 刘大山听得云里雾里,陈北望则是在琢磨李正阳话里的意思。 “李老板,你这药铺,怕也不只是收点山货这么简单吧?” 耿向晖反问。 李正阳笑了,笑声很轻。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 他站起身,从旁边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用红布包裹的东西,放到桌上。 红布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赤红,形状酷似人手的植物。 根部有细密的须根,像是手指的关节纹路,切面呈暗红色,隐约能看到血丝般的纹理 散发一股淡淡的土腥味,混合着草药的清香。 一股奇异的腥甜味,瞬间在空气中散开。 “这是什么?”刘大山好奇地问。 “让你们发财的草药。” 第一卷 第58章 值钱的人手参 耿向晖来了兴趣,他知道自己盲目找的药不一定能卖上价格。 而这个李三爷收的,肯定是能挣钱的。 “血手印,也叫人手参,它肉质根茎,入手温润,像是有生命。” 李正阳的脸色严肃起,神秘兮兮的说道。 “听说老猎户说,血手印只生长在人熊或虎豹死去的地方,传说是猛兽的精血渗入土壤,才能孕育出这种神物。” “采摘时必须在月圆之夜,否则药效大减,如果徒手触碰,手掌会被染红三天三夜,洗都洗不掉。” 耿向晖拿过人手参,仔仔细细的看了起来。 “李老板的意思是?” “我出钱,你们出人。” 李正阳看着耿向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需要大量的人手参,有多少要多少,价钱比你们今天这些还能更贵。” “李老板,你是想雇我们专门找这个人手参?” 耿向晖把那株血红的人手参推回到桌子中央,目光却没离开分毫。 刘大山在一旁早就按捺不住,凑上前,鼻子都快贴到那株草药上了。 “老李,这玩意儿到底值多少钱?你就给个实诚话。” 李正阳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眼神落在耿向晖脸上。 “值多少钱?品相好的,活的,拿到关外,拿到港岛,这个数。” 他放下茶杯,伸出比划了个四的手势。 陈北望在旁边小声嘀咕。 “四十块?” 刘大山瞪了他一眼。 “四十块?刚才那堆才四百,就这一根能四十块钱?你做梦呢!” 李正阳笑了,摇了摇头。 “四百?” 刘大山试探着问,声音都有些发飘。 “没错。” 刘大山的呼吸都停了。 那是什么概念?他活了半辈子,都没听说一个小小的草药能值钱四百块钱。 耿向晖的心脏也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要是自己能找到两三根,那岂不就是一千块钱了。 一千块,不仅可以将房子里里外外的修整一番。 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在哪儿?”耿向晖直接问。 他没问值不值,没问真假,只问在哪儿。 这个问题,让李正阳眼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 “在中俄边境的罗刹沟。” 李正阳说出这三个字,刘大山和陈北望的脸色,唰的一下就白了。 “罗刹沟?李老板,你这不是开玩笑吗?” 陈北望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里是当年老毛子进山打猎的必经之路,传说有个老毛子在这儿失踪了。 后来有人在沟里发现了他的遗骨,旁边全是野兽的爪印。 从那以后,这地方就叫罗刹沟,说是那老毛子的鬼魂还在沟里游荡。 刘大山也听过这个地方,不自觉开口说道。 “那地方,进去十个人,能出来一个都算祖坟冒青烟了!” 刘大山也猛地站起来。 “富贵险中求。” 李正阳看着耿向晖,一字一句地说。 “耿兄弟,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敢进老鸹山深处,敢跟人熊掰腕子,这罗刹沟,你们一定去得了。” “罗刹沟那么大,怎么找这个草药?” 李正阳笑了。 他知道,耿向晖动心了。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了。” 他从柜子里又拿出一张泛黄的牛皮纸,在桌上摊开。 “这是脉图。” 李正阳的手指在粗糙的牛皮纸上轻轻敲了敲。 耿向晖三人都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疑惑。 那张纸上画的不是山川河流,而是一些乱七八糟。 像是蚯蚓爬过的红色和黑色的线条,还标注着一些他们看不懂的符号。 “山有山脉,地有地脉。这人手参,邪性的很,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长。” “它只长在一种地方,赤铁矿和黑金矿交汇的矿脉上,那里的土,养分邪乎,才能养出这种东西。” 他指着牛皮纸上的红黑线条。 “红线是赤铁矿脉,黑线是黑金矿脉,你要去的地方,就是这些线条交汇最密集的地方,罗刹沟的核心。” “这不还是瞎找吗?那么大片地方……” 陈北望忍不住小声嘟囔。 李正阳看都没看他,目光始终落在耿向晖身上。 “所以,这才是找它的诀窍。” 他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黄铜做的罗盘。 但指针却不是指南,而是一根乌黑的骨针。 “寻脉盘。靠近矿脉,这根骨针就会自己动。” 李正阳把罗盘推到耿向晖面前。 耿向晖拿起那个沉甸甸的罗盘。 “我们还要商量一下要不要去。” 耿向晖感觉如果答应李正阳去寻找这个药材,必定是拿命博了。 “是啊,李老板,这事儿……太悬了。” 刘大山有点打了退堂鼓。 “耿兄弟,大山兄弟,北望,你来看看这个,再决定去不去。” 李正阳笑了笑,似乎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 他站起身,走到里屋的另一扇门前,打开了门上的铜锁。 耿向晖放下罗盘,三人跟着李正阳走了进去。 门后是一个更小的储藏室,墙上挂着几张兽皮,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 屋子正中,放着两个狭长的木箱。 李正阳打开其中一个木箱的搭扣。 咔哒的一声,箱子打开,里面躺着两支通体黝黑的铁家伙,枪身线条流畅。 跟他们平时打猎用的那种猎枪,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刘大山是猎户,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他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五六半。” 箱子里正是56式半自动步枪,枪托是核桃木,非常坚固耐用,枪口有圆形护圈保护准星,使用十发桥夹压弹。 李正阳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重新审视着耿向晖。 “耿兄弟好眼力,这可比你们的打鸟铳好用多了。” 他又打开另一个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黄澄澄的子弹,还有几个弧形的弹夹。 “罗刹沟里,不止有狼虫虎豹。” 李正阳关上箱子,声音冷了下来。 “还有比野兽更狠的东西。有些从边境那边过来的毛子,专门干些没本的买卖。” “你们要是拿着烧火棍进去,碰上了就是给人家送货上门了。” “所以你是干不干?” 第一卷 第59章 一人出发罗刹沟 陈北望感觉越听越害怕。 又要防野兽,还要防人? 这哪是采药,这纯粹是去玩命! 刘大山也连连摇头。 良久之后。 “干了!” 一直沉默的耿向晖,突然开口。 “你说什么?” 刘大山猛地回头看他。 陈北望也像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我说,这活,我接了。” 耿向晖看着李正阳,眼神平静。 一千块一株的诱惑太大了,有了这笔钱,他可以给白微盖全村最敞亮的砖瓦房,可以把学校修得更大更暖和。 他重生回来,不就是为了让媳妇过上好日子吗? “耿向晖,你疯了!那是要死人的地方!” 陈北望说道。 刘大山吼了一声,他看着耿向晖,眼神复杂。 “兄弟,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耿向晖点头。 李正阳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我就知道,耿兄弟是干大事的人。” “不过,我也有条件。”耿向晖话锋一转。 “你说。” “我要预支一千块钱。” 耿向晖伸出两根手指。 “一千?” 李正阳的笑容僵了一下。 一千块钱在这个年代,足够在县城买个小院子了。 “耿兄弟,你这不是开玩笑吧?你这连山都还没进,就要一千?” 李正阳的脸色有些不好看。 “我家里需要安顿,我媳妇一个人在村里,我不放心。” 耿向晖的理由很简单。 “我要是折在山里,这一千块,就算我的安家费,我要是回来了,这一千块,从我的人手参里扣。” 他盯着李正阳。 “李老板家大业大,不会连这点诚意都没有吧?” 刘大山和陈北望大气都不敢喘。 李正阳看着耿向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突然,他笑了。 “好,好一个耿向晖。” 他拍了拍手。 “钱,我可以给你,但我也不是开善堂的。” 李正阳的眼神变得锐利。 “我也有个条件。” “你说。” “这趟进去你最少要带回来三株活的,记住是活的,根须不能断。” 李正阳的语气不容置疑。 “如果带不回来,或者带回来的都是死的,那这一千块,我就要让你用别的东西来还。” “好。” 耿向晖说完,转而看向刘大山和陈北望二人。 “这一次太危险了,你们就不要和我进山了。” “你说什么浑话!” 刘大山第一个炸了,粗着嗓子吼。 “不让我们去?向晖,你一个人进罗刹沟,那不是去采药,那是去送死!” “咱们是兄弟,要死一块死!” 刘大山胸膛拍得邦邦响。 “大山,你听我说。” 耿向晖继续说。 “这趟进去风险太大,那些毛子有多狠,我心里有数,你上有老下有小的,就拿着这次卖的钱安生过日子。” “还有北望,你也是。” 说完,耿向晖也不等二人反驳,只是平静地看着李正阳。 “李老板,我答应你的条件,现在,该你兑现你的承诺了。” 李正阳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三个人。 有点意思。 这个耿向晖,看着闷不吭声,骨子里却是个能拿大主意的。 “钱,早就准备好了。” 李正阳转身从里屋的另一个柜子里,拿出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扔在桌上。 拉链拉开,里面是十捆用牛皮筋扎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 一千块,一分不少。 这沓钱带来的视觉冲击,几人的呼吸都粗重起来。 他一辈子打猎,也没见过这么多钱堆在一起。 “那也不行!我必须跟着你!” 刘大山梗着脖子。 耿向晖从帆布包里抓起五捆钱,直接塞进刘大山怀里。 “这五百块,你现在就给我送回家,交到白微手上,告诉她我要出趟远门,让她别惦记,先拿这钱把家里和学校漏雨的屋顶和窗户修了。” 刘大山嘴唇动了动,那句“我跟你去”再也说不出口了。 “还有卖药材的八百,我们三个一人一份。” “耿大哥……这……” 李正阳看着耿向晖的安排,心想这小子,天生就是干大事的料。 “李老板。” 耿向晖交代完事情,这才转身拿起桌上的寻脉盘和那张脉图。 “这两支枪,还有子弹,我都要带走。” “理所应当。” 李正阳做了个请的手势。 “东西都是你的了,什么时候动身?” “现在。” 耿向晖把枪背在身上,将子弹和弹夹塞进自己的背包,动作麻利。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现在?天都快黑了!白微还在招待所里。” 刘大山急了。 “夜里赶山,是大忌!” “就是要天黑进去。” 他转头看向李正阳,眼神十分坚定。 “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这张脉图,哪来的?” 耿向晖的手指在牛皮纸上轻轻划过。 “还有这寻脉盘,都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东西。” 李正阳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又冷了几分。 “耿兄弟,知道的太多,对你没好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警告。 “你只要负责把东西带回来就行了。” 耿向晖和他对视着,几秒后,咧嘴一笑。 “行,我明白了。” 他把脉图仔细叠好,揣进怀里。 “兄弟,你真要一个人去?” 刘大山还是不放心,抓着他的胳膊。 “放心。” 耿向晖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魂不守舍的陈北望。 “记住我交代的事。”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 屋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门口站着几个男人。 门口的老伙计想要阻拦,却被花衬衣推开。 为首的一身大皮夹袄,内衬是在县城都算时髦的花衬衫,喇叭裤,脚上一双锃亮的尖头皮鞋。 男人头发抹得油光锃亮,嘴里叼着根烟,身后还跟着两个精壮的汉子,眼神不善地扫视着屋内。 “李老板,生意兴隆啊。” 花衬衫男人一开口,声音带着股轻佻的笑意。 他径直走进来,皮鞋踩在泥土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格外刺耳。 李正阳脸上的笑意不变,只是放下了茶杯。 “什么风把马老板吹来了。” 第一卷 第60章 拒绝花衬衫的邀请 耿向晖三人看到来人正是招待所挨打的花衬衣,一个个都警惕起来。 如果对方记仇发难,耿向晖也不会客气,再打一顿也是举手之劳。 被称作马老板的花衬衫哈哈一笑,一屁股坐在刚才耿向晖坐过的凳子上,翘起二郎腿。 “李老板太谦虚了,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你路子野。” 他的目光在屋里转了一圈,只是瞟了一眼耿向晖,眼神一亮,但是并没有说和耿向晖认识。 最后落在了耿向晖背后的长枪上,还有刘大山怀里抱着的那个帆布包。 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装着不少钱。 “哟,这是来了新朋友?” 马老板的视线再次在耿向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刘大山。 李正阳站起身,挡在了马老板和耿向晖之间。 “山里来的穷亲戚,不懂规矩,让马老板见笑了。” 他语气客气,但意思很明白,这是我的客人,你少打听。 “穷亲戚?” 马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揣着上千块的穷亲戚?” “李老板,你这亲戚可够阔气的。”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耿向晖终于抬起了头,看了那个马老板一眼。 马老板被他看得一愣,想起自己挨打的样子,那股子嚣张气焰莫名就弱了三分,。 而且他现在的眼神,既不怕,也不横,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你,却让自己心里发毛。 马老板不敢再多看耿向晖,更不敢再开耿向晖的玩笑,收起笑容。 “马老板要是来谈生意,就请里屋坐。” 李正阳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要是有别的事,我这儿今天不方便,改天我登门拜访。” “别啊。” 马老板回过神来,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扔在桌上。 “我这不是也给李老板带好东西来了嘛。” 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株干巴巴的草药,根须都断了不少,品相很差。 “这种货色,也好意思拿到我这儿来?” “嘿,李老板,话不能这么说。” 马老板一点不生气,反而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货是不怎么样,但采这货的地方,可不一般。” 他伸出手指,在桌上沾了点茶水,比划了一个方向。 “罗刹沟里头的东西。” 罗刹沟三个字一出来,其他众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李正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你的人进去了?” “派了两个小子进去探探路。” 马老板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可惜,没本事,就带了这么个玩意儿出来。” “就是太他娘的邪性。” “我寻思着,这事儿还得咱俩联手,你出人,我出消息,捞着东西,三七分,我七你三,怎么样?” 李正阳冷笑一声。 “马老板,你是不是睡糊涂了?” “跑到我这儿来,张嘴就要七成?” 花衬衫,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李正阳,别给脸不要脸。” “你那点底细我不知道?不就是靠着那张破图吗?” “那图是死的,人是活的,没有我的人给你在前面趟雷,你那张图就是一张废纸!” 李正阳眯起了眼睛,屋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李正阳重新坐下,端起茶杯。 “马老板,收起你那套吧,罗刹沟的水有多深,我比你清楚。” “你那几个人,不够给里面的东西塞牙缝的,我自有更合适的人选去罗沙沟。” 马老板闻言,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耿向晖。 “这位兄弟,就是要替你进去卖命的吧?” 马四站起来,走到耿向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 “兄弟,听我一句劝。” “李正阳这人心黑着呢,他给你多少钱,让你去送死?” “一千?两千?” “你跟着我干,我给你这个数。” 马四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块!只要你把从里面带出来的东西,先给我过过眼。” 刘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五千块! 那得是多少钱! 耿向晖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我不是给谁卖命的,我自有我的打算,你想雇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说完,他不再停留,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外面的夜色里。 门被关上,隔绝了屋内的光。 “李,李老板……” 陈北望结结巴巴地开口。 “耿大哥他,他一个人……真的能行吗?” 李正阳放下茶杯,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幽深。 “能不能行,就看他的命了。” 随后刘大山和陈北望拿起桌上剩下的半包钱也跟着额耿向晖出了门。 耿向晖不在,他俩可不敢和马老板单独在一起。 李正阳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马老板猛地回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李正阳!” “这个人,到底是谁?!” “马老板,好奇心太重,容易折寿。” 马老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往前走了一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李正阳!” 马四咬着牙,一字一顿。 “你少他妈跟我装蒜!” “这个人昨天把我给打了!” “哦?” 李正阳发出一声轻响,抬起头,看着马老板,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笑意。 “那他在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问?是害怕吗?” “而且我看你活蹦乱跳的,那看来耿兄弟是手下留情了。” 马四被他这个反应噎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手下留情? 这说的是人话吗! “你……” “马老板一定是你坏了规矩,被教训了,那是活该。” 李正阳伸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那里,耿向晖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还是凭你连人家一根手指头都碰不到,就想张嘴要七成?” 马老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想发作,可一想到耿向晖临走前那个平静的眼神,心里那股邪火就像被一盆冰水浇灭了。 他怕了。 是真的怕了。 “李正阳,你别得意。” 马四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把他放进罗刹沟,你就不怕他带着东西跑了?你就不怕他把你这点家底都给掀了?” 李正阳笑了。 “这就不劳马老板费心了。” “滚吧。” “趁我还没改主意之前。” 李正阳最后一句话轻飘飘的,却下了逐客令。 马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 几秒钟后,他猛地一挥手。 “我们走,我们去罗刹沟会会那个人!” 第一卷 第61章 与白微告别,出发 “他,他就这么走了?” 刘大山抱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手足无措地站在药铺门口,看着耿向晖消失的方向。 “一个人,就背着枪,去罗刹沟?” 陈北望问道。 “大山哥,我们怎么办?这钱…还有白老师…” 刘大山一听这话,像是被点着了火药桶。 “怎么办?你问我我问谁去!” 他一跺脚,把帆布包往陈北望怀里一塞。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他!不能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你去哪儿找啊!” 陈北望被那包钱砸得一个趔趄。 “我……” 刘大山停住脚步。 “走,回招待所。” 二人回到工人招待所,天色已经擦黑。 柜台后面换了个新的小姑娘坐在前台,正在织毛衣。 走廊里静悄悄的,那股来苏水的味道更浓了。 二人在201门口停下,抬手敲了敲门。 “谁啊?” 里面传来白微带着警惕的声音。 “我们,大山和北望。” 门锁咔哒一声,门开了一条缝。 白微看到是他们,眼睛一亮,赶紧把门拉开。 “你们回来了!事情办完了?向晖人呢?” 她说着,就要往外看。 二人一步跨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上了,还落了锁。 白微被他们这个动作弄得一愣。 “你们这是…这是干什么?” 白微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脸色变了,声音也有些发紧。 刘大山把那个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红色的钞票,露了出来。 “这是…哪来这么多钱?” 白微的眼睛睁大了。 “这五百块是向晖兄弟预支的工钱,他让你拿着,他嘱咐我们了,明天我就找人,把家里和学校漏雨的地方都修了,窗户也换成玻璃的,再给孩子们买点煤,冬天冷。” 白微没有去看那些钱。 “预支工钱?他要去哪儿?他要去做什么工?” “出趟远门,给一个药材老板当向导,进山采药。” “去多久?” “快则十天半月,慢了就说不准了。” “去哪座山?” “很远,说了你也不知道。” “你们串通好了?” 白微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和我说了,向你保证,就凭他一身本事,一定会囫囵个儿的回来,你在家,把学校管好,把孩子们教好,等他回来,给你盖大砖房。” “我不要大砖房!我担心他。” 白微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刘大山一下子不知所措了,心里埋怨耿向晖也不回来安顿好了再走,这个难题交给他。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又响起来。 刘大山赶紧开门,一看门口站着耿向晖。 “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实在不放心白微,心里惦记的紧。” 耿向晖难得露出为难的样子,撇过头,不想让刘大山看到自己的窘态。 白微上前一步,猛地扑进耿向晖的怀里。 “向晖,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要去干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呜咽的说道。 “媳妇儿,听话。” 他把白微紧紧抱在怀里。 “在家等我。” 门外,刘大山悄悄退了出来,和陈北望跟两尊门神一样,一左一右守着。 走廊的另一头,204的房门开了一条缝。 昨天那个女人,披着陈北望的外套,正从门缝里悄悄往这边看。 陈北望感觉到了目光,一回头正好跟她对上。 女人赶紧把门关上。 “看什么呢?贼眉鼠眼的。” 刘大山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 “没,没什么。” 陈北望赶紧收回目光,心里却跟揣了个兔子似的。 就在这时,201的门开了。 耿向晖从里面走出来,脸色平静。 “走了。” 他对两人说。 刘大山急忙往屋里看。 白微站在桌边,已经没有哭,只是看着耿向晖,眼睛红红的。 “向晖……” “照顾好她。” 耿向晖没回头,只留下这四个字,就大步朝楼梯口走去。 刘大山和陈北望赶紧跟上。 走到楼梯口,耿向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陈北望。 “北望,你昨天做得不错。” 陈北望一愣,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我,我没干啥……” “那姑娘看着不像坏人,要是她有难处能帮就帮一把。” 耿向晖说完,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 天色已经黄昏。 耿向晖去县汽车站,坐上了一班去边境小镇的班车。 四个小时之后,班车停下来了。 耿向晖下车之后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进了县城边上的小巷子。 这里的路坑坑洼洼,没有路灯,只有家家户户窗户里透出的昏黄光线。 五六半被耿向晖用一块破布裹着,斜背在身后,不仔细看,就像一卷铺盖。 他没有直接出城,而是在一个废弃的砖窑后面停了下来。 从怀里掏出那张牛皮纸脉图,借着远处透来的一点微光,又仔细看了一遍。 图上,罗刹沟的地形被描绘得十分诡异。 几条主山脉像巨兽的爪子扼住一片谷地,而那红黑交错的线条,就在爪子的正中心。 耿向晖又拿出那个黄铜罗盘。 罗盘入手冰凉,那根骨针纹丝不动。 耿向晖记得李正阳的话,靠近矿脉骨针才会有反应。 现在,离罗刹沟还远着。 他收起东西,辨认了一下方向,钻进了一片连接着县城和山脚的玉米地。 一人多高的玉米秆,是最好的掩护。 沙沙的摩擦声中,他的身影很快被玉米地吞没。 两个多小时后,他走出了玉米地,脚下已经是松软的林地。 山风吹来,让他精神一振。 耿向晖没有停歇,继续往山林深处走。 又走了不知多久,四周已经完全看不到人烟的痕迹。 只有密不透风的林子,和头顶偶尔从树叶缝隙里漏下的一点星光。 他找了一棵巨大的红松,背靠着树干坐下,从包里掏出两块干硬的饼子,就着水壶里的凉水,大口地啃起来。 吃完东西,他没有立刻赶路。 而是从地上抓起一把泥土,混着些腐烂的落叶,均匀地抹在脸上,脖子上,还有手背上。 又扯了几根藤条,在身上缠了几圈,插上些树枝和叶子。 做完这一切,耿向晖彻底融在黑暗之中。 他没想到的是,在他离开县城后,花衬衫马老板也做最后一班车来到边境的小镇。 第一卷 第62章 戏弄跟踪的人 “老板,那小子属兔子的?这黑灯瞎火的山路,他跑这么快。” 一个健壮的汉子喘着粗气,扶着身边的树,手里的猎枪都快拿不稳了。 花衬衫马老板吐掉嘴里的草根,一脚踹在汉子屁股上。 “他娘的,跑得快才说明心里有鬼,有好东西!” 马老板抹了把脸上的汗,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山林。 “让他跑,让他跑,正好给咱们爷们儿在前面探路,省得咱们踩了陷阱,喂了野猪。” 另一个汉子嘿嘿一笑。 “老板高明,等他找到了宝贝,咱们再……” 汉子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跟紧了,别他妈把人跟丢了!” 马老板压低声音,一行三人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山风吹过松林,发出呜呜的声响。 耿向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走了大概一刻钟,他拐进了一片乱石坡。 耿向晖借着微弱的星光,在一块形似卧牛的巨石下停住。 他放下背包,从里面抽出一把小锄头,开始在石头缝里刨起来。 泥土很硬,混着碎石。 没几下,小锄头就碰到了一个硬物。 耿向晖动作放缓,用手小心地把土扒开。 一串黄褐色的块茎,露了出来,个头却不大。 野天麻,可惜年份一般。 耿向晖小心翼翼地把天麻一根根挖出来,用布包好,塞进背包。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抓起一把碎石,在原地重新布置了一下,完毕之后才拍拍手上的土,钻进另一边的林子。 耿向晖走了这么久,干粮完全不顶饿,肚子饿得咕咕叫。 继续没走多远,他就停在一棵白桦树下,做了一个简易的绊索陷阱。 等了不大一会,树干下一个不起眼的树洞,一只小灰兔子钻了出来。 耿向晖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向兔子猛地砸了过去。 兔子躲闪不急,没头没脑的钻进了陷阱里面。 耿向晖捡起兔子,熟练地拔毛,开膛。 他生了一堆篝火,虽然火光在夜里太显眼,可现在没有篝火,晚上就更加危险。 随即耿向晖又找到一种山里特有的辣蓼草,把草汁挤出来,均匀地抹在兔子肉上,又撒上些自带的盐。 等都整好之后,他把兔子放在篝火上烤熟了。 兔子肉带着辛辣和咸味,不算好吃,但能最快补充能量。 吃完东西,耿向晖把剩下的兔子肉用树叶包好,踩灭了篝火,把周围的灰烬都掩埋起来,继续上路。 他只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北斗七星,就认准了方向。 夜越来越深,林子里的雾气也重了。 身后,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影。 耿向晖担心马老板那些人耿耿于怀,跟踪自己,于是他不再走直线,而是开始绕着山路,兜起了圈子。 他走过的地方,会刻意留下一些痕迹,但又在关键的地方,把痕迹抹掉。 半个小时后,他回到了自己之前休息过的那片乱石坡附近。 他没有靠近,而是爬上了一棵高大的松树,借着茂密的树冠,隐蔽身形,开始静静地休息。 等到天只是有点亮光的时候,耿向晖耳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突然惊醒,远远看到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乱石坡的边缘。 正是马老板和他那两个手下。 “他娘的,这小子跑哪儿去了?怎么到这儿脚印就没了?” 马老板的脸色很难看,他感觉自己被耍了。 “分头找!他肯定就在这附近!” 一个跟班骂骂咧咧地朝着耿向晖布置陷阱的那块卧牛石走去。 “妈的,这石头缝里能藏个屁!” 那个跟班嘴里不干不净,抬脚就朝卧牛石踹过去。 他这一脚,正好踢中了一根不起眼的藤条。 “怎么回事!” 马老板和另一个打手立刻冲了过来,端着猎枪,紧张地四处张望。 “老板,有,有埋伏!”那跟班捂着头,声音都发颤了。 马老板没理他,几步窜到卧牛石下面,借着天光,看到了地上被翻动过的泥土。 泥土很新,旁边还有几片被压断的草叶。 “他刚才就在这儿!” 马老板眼睛一亮。 “他在这挖东西,听见咱们的动静,吓跑了!” 另一个汉子凑过来看了看。 “老板,你看,那边的草都被压倒了,他肯定是往那个方向跑了!” “他娘的,算他跑得快!” 马老板啐了一口,脸上的横肉都在抖。 “追!” 马老板一挥手,几人一头扎进了那片密林。 三人身影消失在林子里。 又过了很久,周围彻底没了动静,树上,耿向晖才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 他走到乱石坡边,看着马老板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本来,他只想甩掉他们,自己去罗刹沟。 可现在,耿向晖改主意了,循着马老板三人留下的痕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耿向晖专门挑那些被树根和岩石遮蔽的地方走,跟得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能听到对方声音,但对方绝对看不到他的距离。 林子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难走。 前面传来了马老板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他娘的,这小子是钻地老鼠吗?怎么专挑这种鬼地方跑!” “老板,你看这地上,脚印怎么又没了?” “找!给老子仔细找!一寸土一寸土地给我翻!” 耿向晖停在一棵白皮松后面,探出半个头。 只见那三个人,正围着一片烂泥地打转。 一个跟班一脚踩空,半条腿陷进了泥里,正骂骂咧咧地往外拔。 “原路返回!” 可是,当他们转过身,却发现来时的路,已经被早晨的浓雾彻底吞没。 四面八方,都是一样的白茫茫。 他们迷路了。 第一卷 第63章 获得战利品 “老板,这,这他娘的什么鬼地方?” 浓雾里,一个汉子声音发抖,手里的猎枪都端不稳了。 “到处都是一样的白,咱们走了多久了?” “闭上你的鸟嘴!” 马老板心里也发毛,嘴上却不肯输了气势。 “一个大老爷们,怕个球!有枪在手,来什么崩什么!” 话音刚落,左边林子里,“咔嚓”,一声脆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踩断了干树枝。 “谁!” 另一个汉子反应极快,调转枪口就扣动了扳机。 砰! 巨大的枪声在寂静的山林里炸开,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雾气被枪火搅动,翻滚了一下,又迅速合拢。 什么都没有。 “你他娘的疯了!想把狼招来?” 马老板一巴掌扇在那汉子后脑勺上。 “老板,我,我听见有动静……” “动静?风吹一下也是动静!”马老板骂道。 “省着点子弹,咱们的干粮可不多!” 提到干粮,三人肚子都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他们追了一早上,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先找个地方歇歇,吃点东西,等这雾散了再说。 ”马老板找了个借口,他自己也腿软了。 三人背靠着背,从包里掏出又干又硬的饼子,警惕地啃着。 就在这时,右后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悄无声息地从雾里滚了出来,正好停在马老板脚边。 石头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马老板的咀嚼停住了。 三个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块石头。 山里,怎么会自己滚石头下来? “妈的,装神弄鬼!” 马老板胆气上来了,抓起猎枪,对着石头滚来的方向又是砰的一枪。 除了回声,还是什么都没有。 “老板,不对劲,真不对劲。”先前开枪的那个汉子说道。 “这林子里,有东西,有东西在盯着咱们!” “有东西?”马老板冷笑。 “那小子就是个猎户,他还能变成鬼不成?” “可他怎么走路没声的?咱们三个大活人,怎么就把人跟丢了,还陷进这鬼雾里?” 这个问题,马老板回答不上来。 他心里也犯嘀咕,耿向晖那小子,透着一股邪性。 “别自己吓自己!”马-老板强撑着。 “咱们有三个人,三杆枪,他一个人,敢出来就打烂他的头!” 三人草草吃完东西,不敢再停留,继续往前摸索。 可不管他们怎么走,好像都在原地打转。 脚下的烂泥越来越多,裤腿上沾满了污黑的泥点。 其中一个跟班一脚踩滑,噗通一下摔了个狗吃屎,半边脸都糊上了泥。 “他娘的,不走了!老子不走了!” 那跟班坐在地上,不肯起来了。 “这地方有鬼打墙,咱们出不去了!” “起来!” 马老板上去就是一脚。 “再他妈废话,老子先崩了你!” 恐惧和疲惫,让这个小团伙内部的裂痕,越来越大。 耿向晖就趴在不远处的一处土坡上,身上盖着枯枝败叶,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就像看三只没头苍蝇。 他很有耐心,等着猎物自己耗尽体力。 整整一天,三人都在几里地里面打转,天色,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雾气不但没有散,反而更浓了。 大雪封山之后,黄昏的林子里的温度骤降,三个人冻得嘴唇发紫。 “生火,快生火!” 马老板喊道。 “老板,咱们,咱们不会死在这吧?” 一个汉子已经被折磨的精神崩溃。 “死不了!” 马老板咬着牙。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轮流守夜!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跟咱们耗着!” 上半夜,马老板亲自守着。 他靠着一棵树,眼睛瞪得像铜铃,可眼皮越来越沉。 追了一天,精神又高度紧张,他早就到了极限。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头一歪,睡了过去。 林子里,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滑了过来。 耿向晖的动作很轻。 他先是靠近那个摔了一跤的跟班。 那人的猎枪就抱在怀里。 耿向晖伸出手,慢慢的,一点点的把枪从他怀里抽了出来。 整个过程,那人只是咂了咂嘴,翻了个身。 第一把。 耿向晖没有停留,又滑向另一个人。 如法炮制。 第二把。 最后,是马老板。 他的枪就靠在手边。 马老板的喉咙里发出轻微的鼾声。 耿向晖把他的那杆猎枪缓缓拿起。 三杆枪,全部到手。 耿向晖没有急着走,他的目光落在了三人的背包上。 他从容地拉开拉链。 饼子,水壶,牛肉干,甚至还有一小瓶白酒。 他毫不客气,把所有吃食都装进自己的包里。 临走前,他看到了马老板脖子上挂着的一个油布小包。 他伸手轻轻一拽,绳子断了小包到手。 第二天,马老板是第一个被冻醒的,天已经亮了,但浓雾依旧。 他打了个哆嗦,觉得怀里空落落的。 “我的枪呢?” 马老板猛地坐起来,一声大吼。 另外两个人也惊醒了,低头一看,怀里同样空空如也。 “枪!咱们的枪呢!” “吃的!包里的吃的也都没了!” 三个人设么都没有了,就这样的丢在冰天雪地里。 最致命的武器没了,赖以生存的食物也没了。 “鬼!真的有鬼啊!” 一个跟班彻底崩溃了,跪在地上,彻底崩溃的大叫起来。 马老板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 他不是怕鬼,他是怕人。 一个能在他们三个持枪大汉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拿走一切的人。 马老板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脖子,空了。 那个装着地图的油布包,也不见了! 马老板一拳砸在身边的树上,他又仔细一看,树干上,不知道被谁用石头,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字。 滚! 山坡的另一头,耿向晖正在清点自己的战利品。 三杆保养得不错的半自动猎枪,二十多发子弹。 足够吃到罗刹沟的食物和水。 还有意外之喜,马老板那瓶能驱寒的烈酒。 他打开那个油布包。 里面,果然是一张地图。 牛皮纸已经很旧了,边缘都磨破了。 耿向晖把它和自己那张放在一起。 两张图,画的都是罗刹沟,但细节上有很多不同。 马老板这张,明显更粗糙,像是手抄的摹本。 “敢打我的注意,不让你们死在山里,我已经仁至义尽。” 耿向晖狠狠的说道。 第一卷 第64章 猎杀狼獾 耿向晖就这样迎着大雪在森林里艰难前行。 他拧开从马老板那缴获来的小酒瓶,狠狠灌了一口。 “白微,再等我几天。” “等我回来,就把房顶那几片烂瓦换了,再给你扯几尺新布做身衣裳。” 耿向晖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辛辣的酒从喉咙烧到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这鬼天气,还有这浓得化不开的雾,让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脚下的积雪最深的地方能没过膝盖。 他把一支猎枪背在身后,另一支提在手里,打开了保险,手指就搭在扳机上。 他刚翻过一道山梁,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就顺着风钻进了鼻子里。 耿向晖的脚步停了。 他整个人蹲下,藏在一丛枯黄的灌木后,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 雾太大了,能见度不足十米。 “出来。” 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片林子说。 没有回应。 那股味道却越来越浓。 耿向晖没有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耿向晖以为是自己多心的时候,他左前方,一团白色的雪,动了一下。 不是被风吹动。 是拱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毛茸茸的脑袋,从雪里钻了出来。 那东西不大,比狗大不了多少,脑袋宽阔,耳朵又小又圆,看着甚至有几分憨态。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好奇,只有一种原始的,不死的凶性。 狼獾!耿向晖立刻认了出来。 这山里人叫它“飞熊”,“山狗子”,是林子里最不好惹的滚刀肉,而且东西记仇,凶猛,而且皮糙肉厚,一身蛮力,能跟熊掰腕子,敢从狼嘴里抢食。 那狼獾显然也发现了他。 它咧开嘴,露出两排匕首般的利齿,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吼,像是在磨牙发出的声音。 耿向晖缓缓举起了枪。 他知道,今天这事,善了不了。 就在他瞄准的瞬间,那狼獾动了。 它没有扑过来,而是整个身子往雪里一钻,消失了。 耿向晖心里大骂。 这东西不光凶,还他娘的狡猾! 他不敢乱动,保持着举枪的姿势,耳朵竖了起来,捕捉着雪地下的任何一丝动静。 右边! 耿向晖想也不想,猛地扭转身体,枪口跟着甩了过去。 哗啦一声,他身侧的雪堆炸开,一道黑影闪电般扑向他的面门。 太快了! 耿向晖根本来不及开枪,只能本能地用枪身去挡。 咚的一声闷响,一股巨力撞在枪身上,震得他手臂发麻,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那狼獾一击不中,落在地上,一个翻滚,又朝着他的小腿咬来。 这家伙,招招都奔着要害。 “畜生!” 耿向晖怒吼一声,抬脚就踹。 他这一脚灌满了力气,正中狼獾的侧脸。 狼獾被打得翻了几个滚,可它晃了晃脑袋,马上又爬了起来,一双小眼睛里凶光更盛,死死的盯着耿向晖。 耿向晖低头一看,自己的裤腿,已经被划开了三道口子,皮肉外翻,火辣辣的疼。 这东西的爪子,比刀子还利。 不能再拖了。 耿向晖不再犹豫,对着再次扑上来的狼獾,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的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子弹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这么近的距离,就算是一头野猪也得躺下。 可那狼獾速度却快的惊人,只是被擦的一个趔趄,但它嘶吼一声,非但没退,反而更加疯狂地冲了上来。 它的毛皮太厚实了,加上一层厚厚的脂肪,就像穿了件防弹衣。 耿向晖心里一惊,想开第二枪,已经来不及了。 狼獾已经扑到他身前,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喉咙。 生死关头,耿向晖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弃了枪,身体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倒在雪地里,同时双腿用力一蹬,踹在狼獾的肚子上。 他迅速从腰间拔出猎刀。 狼獾爬起来,肚子上一个清晰的脚印,凶性不减分毫。 一人一兽,在雪地里对峙着。 耿向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握着刀的手很稳,心里盘算这畜生今天不弄死他,是不会罢休的。 狼獾再一次发动了攻击。 它像一颗黑色的炮弹,贴着雪地冲了过来。 耿向晖不退反进,迎了上去。 就在两者即将相撞的瞬间,耿向晖猛地侧身,让过狼獾的正面扑咬,手里的猎刀顺势向下一捅。 这是他专门对付这种矮身的猛兽的招式。 噗嗤!刀尖入肉的声音。 耿向晖感觉刀尖像是捅进了一块坚韧的牛皮里,他用尽全身力气,才把刀送进去半截。 “嗷!” 狼獾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剧痛让它更加狂暴。 它猛地一甩头,宽大的脑袋狠狠撞在耿向晖的肋下。 耿向晖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肋骨处传来。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刀再也握不住,脱手飞了出去。 整个人也被撞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雪里。 耿向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胸口一动就疼得他眼前发黑。 那狼獾的脖子上插着一把刀,鲜血把周围的雪都染红了,可它依旧没死。 它一步一步,拖着流血的身体,朝耿向晖走来。 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畜生,想吃你耿爷爷,下辈子吧!” 他一只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悄悄摸向了脚边的猎枪。 刚才倒地的时候,他特意滚到了猎枪旁边。 就是现在! 耿向晖猛地抓起猎枪,甚至来不及举到肩膀上,直接用腰顶着枪托,枪口对准狼獾那张狰狞的脸,扣动了扳机。 砰!这一次,是零距离,巨大的后坐力,让他胸口疼的差点昏过去。 而那头狼獾,整个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了。 红的白的,溅了他一身。 良久之后,耿向晖确认狼獾彻底死了,才撕开衣服,看了看自己的肋下,已经肿起了一大块,皮肤发紫。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瓶白酒,先往嘴里灌了几大口,然后咬着牙,把剩下的半瓶,全倒在了被狼獾爪子抓伤的小腿上。 “嘶……” 剧烈的刺痛让他浑身一颤。 他草草包扎了伤口,然后拖着伤残的身体,走到狼獾的尸体旁。 这是一头成年的公狼獾,体格健壮。 这一身皮子,拿到县里,能卖个好价钱。 耿向晖忍着痛,开始剥皮。 等到整张皮子剥好之后,耿向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向了狼獾冲出来的地方。 那里,有一道被灌木和积雪掩盖的岩石裂缝,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第一卷 第65章 黄铜罗盘转动了 耿向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一手捂着生疼的肋骨,一手拎着枪,慢慢挪了过去。 洞口不大,半人高,被枯藤和灌木遮着,要不是那狼獾自己钻出来,根本发现不了。 一股骚臭味混着血腥气,直冲脑门,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耿向晖没敢贸然进去。 他从背包里掏出半截蜡烛,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周围一小片地方,把蜡烛扔了进去。 烛光在洞里跳动了几下,没灭。 耿向晖这才咬着牙,躬身钻了进去。 洞穴不深,也就七八米的样子,里面还算干燥,地上铺着厚厚一层干草和一些啃剩下的兽骨。 看来是这畜生经营多年的老窝了。 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别的危险,耿向晖才彻底松了口气,整个人靠着石壁滑坐下来,疼得直抽冷气。 小腿上的伤口也火辣辣的。 他把自己的布袋子等东西都并排放在手边,又在洞口附近捡了些干柴,生起一堆火。 橘火焰升腾起来,洞穴里顿时暖和了不少,也驱散了那股难闻的味道。 耿向晖从包里掏出从马老板那里缴获的饼子,还有一些兔子肉,就着雪水,大口啃起来。 吃饱了才有力气。 等身上缓过劲来,他脱下裤子,借着火光查看小腿的伤势。 三道爪印,皮肉外翻,看着吓人,好在伤口不深。 他再次拿出那瓶白酒,咬着一块干布,把剩下的酒全淋了上去。 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差点叫出声。 清理完伤口,他从衣服上撕下布条,把伤口紧紧缠住。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满头大汗。 耿向晖靠在石壁上,看着跳动的火焰,脑子里不由自主又想起了白微。 他刚闭上眼,想眯一会儿,就听见洞穴最深处的干草堆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像是老鼠叫的声音。 吱吱,吱吱的,耿向晖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拿起一支燃烧的木柴,当做火把慢慢朝草堆走去。 火光照亮了那个角落。 是狼獾的幼崽。 耿向晖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三只小东西似乎感觉到了光和热,一个劲地往火把这边拱,小嘴张着,发出更急切的叫声。 耿向晖叹了口气,把木棍放了下来,他走到那三只小东西面前,蹲了下来。 “算你们命大。”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块吃剩下的兔子肉,用猎刀剁成肉糜,沾了一点,试探着送到一只小狼獾的嘴边。 那小东西闻到肉味,立刻张开嘴,笨拙地舔了起来。 另外两只也挤了过来,争抢着。 耿向晖笑了笑,将布袋子又收拾了一番,把三只小家伙连同干草,一股脑装了进去。 他在洞里一直休息到天快亮。 怀里的布袋子动了动,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里面挤出来,发出细微的叫声。 “饿了?” 耿向晖从背包里拿出最后一点兔子肉,用刀背砸成肉泥,一点点喂给它们。 心想弄死你们的娘,又来养你们,这叫什么事儿。 大雪鹅毛一样,密密麻麻。 “这鬼天气。” 耿向晖骂了一句,把布袋子小心地揣进怀里,用棉袄裹好。 他检查了一下腿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走起路来还是一瘸一拐。 他没时间在这里耗着,把三杆猎枪都背上,又把狼獾皮卷好捆在背包上,一头扎进了风雪里。 雪太大了,能见度极低,十米之外就是白茫茫一片。 每走一步,膝盖都要陷进厚厚的积雪里,再费力地拔出来。 周围的山势开始变得陡峭,险峻。 黑色的岩石像怪兽的獠牙,从雪地里刺出来。 耿向晖知道,他到了罗刹沟,他找了个背风的石壁,靠着坐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又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牛皮纸地图,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耿向晖收起地图,又把那个黄铜罗盘拿了出来。 罗盘入手冰凉,他把罗盘平放在手心,死死盯着上面那根乌黑的骨针。 骨针一动不动。 “他娘的。” 耿向晖骂了一声。 难道李正阳那老小子,拿个假货糊弄自己? 还是说,自己走错地方了? 他心里有点烦躁,抓起一把雪,胡乱在脸上搓了搓。 就在他准备收起罗盘,另找出路的时候。 那根乌黑的骨针,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幅度很小,要不是他一直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耿向晖的呼吸停住了。 他一动不动,保持着那个姿势。 几秒钟后,骨针又颤了一下。 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着,它开始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指向他左前方,一片被浓雾和风雪笼罩的乱石坡。 有门! 耿向晖心里一喜,所有的疲惫和疼痛都忘了。 他把罗盘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提起精神,朝着骨针指引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越往里走,地势越低,像一个巨大的漏斗。 风雪也好像更大了,吹得人睁不开眼。 脚下的路变得更加难走,积雪下面全是尖锐的石头。 耿向晖不得不把一支猎枪当做探路的拐杖,一步一步试探着往前挪。 罗盘上的骨针,晃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从一开始的轻微颤动,到现在,已经开始稳定地指向一个方向。 耿向晖的心跳也跟着快了起来。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株价值千金的人手参。 他翻过最后一道石梁,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像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盆地,风雪在这里似乎都小了一些。 盆地中心,有一片颜色奇特的土地,即便被大雪覆盖,也能看出,那里的雪层下面,透着一种暗红色和黑色的斑驳。 红的是赤铁矿,黑的是黑金矿。 “就是这里!” 耿向晖拿出罗盘,骨针已经不再晃动,笔直地指向盆地的正中心。 第一卷 第66章 遭遇看参的白眉蝮蛇 “小崽子们,闻到了没?” 耿向晖喘着粗气,咧嘴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鼓囊囊的怀口。 “宝贝就在这儿,等拿了这东西,回去就给你们炖肉汤喝。” 怀里的布袋子蠕动几下,像是在回应他。 他拄着猎枪,一瘸一拐地走到盆地中心。 脚下的积雪很薄,踩上去发出嘎吱的声响,露出下面黑红相间的冻土。 他把背包和猎枪都放下,只留了一把猎刀别在腰后,开始用手扒拉地上的雪。 雪层下面,是板结的冻土,硬得跟石头一样。 他找了一圈,别说人参,连根草棍都看不见。 耿向忿心里有点发毛。 他又扩大了搜索范围,把盆地中心这块地的积雪几乎全扒光了,还是什么都没有。 冷风灌进脖子里,他打了个哆嗦,心里那股火热劲儿,凉了半截。 “他娘的,到底在哪?” 耿向晖一拳砸在冻土上,震得手掌发麻。 片刻之后,他渐渐冷静下来,凭他现在的体力,如果现在把这片地方全翻一遍,跟要他半条命没区别。 罗盘的骨针,已经像焊死了一样,直指他脚下这片区域。 耿向晖不再急着动手。 他把背包和枪都放下,只留了一把最顺手的在身边,然后绕着这片红黑土地,慢慢走了一圈。 耿向晖仔仔细细的开始找参苗子。 人手参这东西,金贵得很,也娇贵得很。 到了冬天,地面上的茎叶早就枯萎了,只留下一根枯杆,比牙签粗不了多少,混在杂草和积雪里,眼神不好的人,脸贴在地上都找不着。 耿向晖很有耐心,他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 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找到它。 一圈,两圈。 半个钟头过去,他额头上全是冷汗,有累的,也有疼的。 还是没有。 要是找不到,他这一趟,就白来了。 不光白来,还惹了一身伤,差点把命都搭进去。 他停下脚步,抓起一把雪搓了搓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人形矿石。 耿向晖的目光再次投向地面。 他不再找那细小的参苗子,而是开始用脚,一点点地踢开地上的浮雪,寻找那块特殊的石头。 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又是十几分钟过去,他的脚尖,踢到了一个硬物。 不是普通石头的触感。 耿向晖精神一振,蹲下身子,用手扒开积雪。 一块黑黝黝的石头露了出来。 石头表面很不规则,疙疙瘩瘩,但看整体轮廓,真的有那么点意思。 一个歪着脑袋,伸着胳膊的小人。 就是它! 耿向晖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凑近了,仔细看那类似小人的石头的怀里。 在石头凹陷下去的一处缝隙里,一根针尖大小,已经完全干枯的灰色细杆,倔强地戳在那里。 要不是耿向晖离得这么近,根本不可能发现。 找到了! 一股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让耿向晖头晕目眩。 他伸出手,想去触摸那根枯杆,可手到了半空中,又停住了。 不行。 一不小心弄断了根须,价值就要掉一大半。 耿向晖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套工具。 这是他早就准备好的,一柄小巧的鹿骨铲,还有一卷红绳。 耿向晖先用红绳,轻轻地系在那根枯杆上,这是规矩,叫锁参,做完之后,才拿出鹿骨铲,从距离枯杆一尺远的地方,开始往下挖。 他不敢用铁器,怕伤了参的灵气。 冻土很硬,每一铲下去,都只能带起一点点泥屑。 耿向晖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往下刨。 怀里的布袋子动了动,一只小狼獾的脑袋钻了出来,好奇地看着他。 “老实待着。” 耿向晖低声说了一句,把它按了回去。 挖了大概半尺深,鹿骨铲的铲尖,触到了什么东西。 耿向晖屏住呼吸。 他放下铲子,开始用手,轻轻地把周围的土往外刨。、 土里的那抹黄白色,越来越清晰。 先是参的指尖,圆润饱满,接着是手指,手掌。 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离,一株完整的人手参,逐渐呈现在他眼前。 那形态,那品相,比耿向晖想象中还要好。 参体肥大,芦碗密集,纹路清晰,粗壮有力,根须密密麻麻。 耿向晖伸出手,准备把参从土里请出来。 就在他即将碰到参须的瞬间,怀里的布袋子,突然剧烈地耸动起来。 三只小狼獾,像是受了什么惊吓,在里面发疯似的乱抓乱叫。 “吱吱!吱吱!” 耿向晖眉头一皱,但是他没有回头,就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眼睛的余光,瞥向了身边的猎枪。 枪就在他手边。 可他不敢动。 那东西,离他太近了。 雪地上,响起一阵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雪上滑行。 耿向晖的额头,冷汗下来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 一条蛇。 一条背部红褐色,有深棕色交错圆斑,只有眼后具白色眉纹,这条蛇马上就要靠近他的背包上。 那蛇不大,也就一米多长,胳膊粗细。 可它昂着三角形的脑袋,一双金色的竖瞳,正盯着他,蛇信子一吞一吐。 “白眉蝮蛇。” 耿向晖一眼就认出这个蛇。 林子里最毒的玩意儿。 被它咬上一口,不出十步,人就得倒下,神仙也救不回来。 这东西,冬天不应该在冬眠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耿向晖的目光,落在那棵人手参上。 他明白了。 这畜生,是在给这棵参看门。 两者相生相伴。 耿向晖的大脑飞速运转。 那条白蛇,似乎也是知道了眼前的大动物害怕自己。 它盘着的身体,开始慢慢收紧,脑袋压得更低,做出了攻击的姿态。 就在这时,耿向晖动了。 他没有去拿枪,也没有后退。 而是用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伸出手,抓向了那棵已经挖出来大半的人手参。 果然,看到他的动作,那条白眉蝮蛇金色竖瞳里,凶光大盛。 它不再等待。 整个身体像一根离弦的白箭,朝着耿向晖的手腕,射了过来。 第一卷 第67章 采人手参 “等的就是你!” 耿向晖心里怒吼一声。 就在白蛇扑到半空中的瞬间,他抓向人参的手猛地一转,手腕翻转,抓住了旁边的猎枪。 此刻枪在耿向晖手中化作一根铁棍,横扫而出。 枪身沉重,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白眉蝮蛇的七寸上。 啪! 一声闷响,白眉蝮蛇在半空中被打得一顿,势头瞬间被打断,直挺挺地摔在雪地上。 令耿向晖没想到的事,白眉蝮蛇只是在雪地里扭曲翻滚了一圈。 马上又昂起了脑袋,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怨毒,显然被彻底激怒了。 它没死! 耿向晖心里一沉,这东西的筋骨比他想的硬得多。 他来不及多想,趁着蛇还没再次扑上来,整个人向前一扑,双手握着枪管,用枪托狠狠压向蛇的脑袋。 噗。 枪托重重地砸进雪里,死死地钉住了蛇头。 “嘶嘶!” 白眉蝮蛇发出尖锐的嘶鸣,被压住的脑袋动弹不得,长长的身体却像疯了一样猛地缠了上来。 冰凉滑腻的蛇身,瞬间就卷住了猎枪的枪管,然后一圈一圈地向上,缠向耿向晖的手臂。 白眉蝮蛇巨大的力量传来,像是被铁箍给勒住。 耿向晖咬紧牙关,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和脚下这条畜生比起了角力。 他不敢松手,一旦松手,这东西的毒牙下一秒就能咬穿他的脖子。 耿向晖的脸憋得通红,僵持之下看准了那条蛇扭动的规律,猛地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左臂上,用肩膀死死顶住枪身。 右手,松开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条白眉蝮蛇似乎也察觉到了机会。 它的尾巴像一根钢鞭,猛地甩了过来,抽向耿向晖的面门。 耿向晖头一偏,蛇尾擦着他的脸颊扫过,带起一阵腥风,让他感觉火辣辣的疼。 他顾不上这些伸向腰后,握住了猎刀的刀柄。 耿向晖没有丝毫犹豫,将身体往前一送,左手死死压住枪托,右手的猎刀,对准了蛇头后面三寸的位置,狠狠捅了下去。 噗嗤!锋利的刀尖,穿透了坚韧的蛇皮,刺穿了脊骨,深深地扎进了下面的冻土里。 白眉蝮蛇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它缠在枪管和手臂上的身体,疯狂地扭动,收紧,再放松。 耿向晖感觉自己的胳膊快要被勒断了。 几秒钟后,那疯狂扭动的蛇身,慢慢地,慢慢地软了下来。 最后,无力地垂了下去,死了。 耿向晖确认这畜生彻底死透了,才猛地松开手,一屁股瘫坐在雪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从额头上流下来。 耿向晖站起身,走到那条死蛇旁边,用脚踢了踢,确定没动静了,才拔出猎刀。 他看着这条一米多长的白眉蝮蛇,眼神复杂。 这玩意儿,一身都是宝。 他没浪费时间,先用刀小心地把蛇头剁下来,远远地扔开,随后把剩下的蛇卷吧卷吧拿在手里。 此刻背包里的三个狼獾幼崽又开始吱吱吱的乱叫。 耿向晖也顾不得这些,他看了看天色,风雪还是没有停的意思。 只能先把那棵挖了一半的人手参周围的土,又小心地回填了一些,做好标记。 收拾好这一切,耿向晖就在盆地边上,找了个背风的石凹,生了一堆火。 随后熟练地从蛇的腹部划开,很快就找到了一枚鸽子蛋大小,碧绿通透的蛇胆,放在地上。 有用猎刀把蛇肉切成几段,拿最肥美的一段用树枝穿着,架在火上烤。 很快,一股肉香味就飘散开来。 油脂滴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蛇肉被烤得金黄焦香。 耿向晖撕下一块,吹了吹,塞进嘴里。 肉质紧实,鲜美无比。 他吃得很快,一大块蛇肉下肚,感觉浑身都暖和了起来,力气也恢复了不少。 吃饱喝足,他才放出来三个狼獾幼崽,给它们也分了不少蛇肉。 等耿向晖重新走回那株人手参旁边,这一次,他没有再耽搁。 他用鹿骨铲,比之前更加小心,一寸一寸地把周围的冻土刨开。 当整株人手参完全暴露在他面前时,耿向晖的呼吸都停滞了。 参体形如人手的形状,五个指头都可见,通体呈黄白色,质地温润如玉。 根须繁茂,每一根都清晰分明,充满了灵气。 “宝贝啊。” 耿向晖喃喃自语,眼神里全是痴迷。 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轻轻捏住人参的芦头,口中念念有词。 “山神爷在上,小子耿向晖,今日请宝,往后年年给您老上供。” 说完,他猛地一使劲。 人手参被完整地从土里“请”了出来。 “呜呜,呜呜!” 那三只小狼獾,发出的叫声,和之前遇到蛇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都从布袋子的缝隙里钻了出来,黑豆似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手里的人手参,一个劲地抽动着鼻子,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它们也知道这是个好东西? 三只小东西,非但没安静,反而闹得更凶了。 它们拼命地从布袋子里往外挤,小爪子扒拉着。 耿向晖心里一动,低头看向刚才挖出人参的土坑。 土坑旁边,那三只小狼獾从袋子里滚了出来,连滚带爬地冲到土坑边上,用鼻子使劲地嗅着,小爪子不停地刨着冻土。 耿向晖愣住了。 他走过去,拎起一只小狼獾的后颈皮。 那小东西四条腿乱蹬,脑袋却还是拼命往一个方向够,黑豆眼盯着刚才土坑左边三寸的地方。 耿向晖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那里,除了黑红色的冻土和一点积雪,他蹲下身,伸出手,拂去那片地上的浮雪。 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枯杆,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 如果不是特意去找,就算把眼珠子瞪出来也看不见。 耿向晖的呼吸,又一次停住了。 完全没想到竟然还有? 第一卷 第68章 解决打劫的老毛子 耿向晖把三只闹腾的小家伙重新塞回布袋,捂严实了,然后拿出鹿骨铲,心跳得像打鼓。 手里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生怕一不小心就断了根须。 冻土被一层层剥开。 很快,一抹熟悉的黄白色,再次出现。 又一棵! 这一棵比刚才那棵小了一圈,但形态同样完整,五指俱全,活脱脱一个缩小版的人手。 耿向晖想放声大笑,又怕惊动了山神爷。 “一窝子?” 他听老辈人说过,这种成了精的宝贝,都是成对,甚至成窝地长。 一公一母,带着一帮小的。 耿向晖强压下心里的狂喜,把第二棵人参也“请”了出来,用红绳系好,小心收起。 不再犹豫,以挖出两棵人参的位置为中心,他又用鹿骨铲开始一寸一寸地试探周围的地面。 怀里的小狼獾们,也成了他的活罗盘。 每当他靠近某个位置,那三只小东西就闹腾得格外厉害。 果然! 第三棵! 第四棵! 第五棵! 当最后一棵,只有拇指大小,却同样五指分明的小人参被挖出来时,耿向晖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看着面前一字排开的五棵人参,傻笑起来。 他把五棵人参并排放在一块干净的布上,大的那个,形如壮年男子,孔武有力,另外四棵,形态各异,簇拥在旁边,像是一家五口。 “山神爷,山神爷。” 耿向晖跪在地上,对着这片盆地,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小子耿向晖,谢山神爷赏饭吃,这恩情,我记一辈子。” 他不敢再耽搁。 天色越来越暗,风雪也越来越大,再不走,就真的要被埋在这儿了。 耿向晖用最快的速度,把五棵人参用苔藓和软布层层包裹,外面又用油纸包了好几层,郑重地放进背包最底层。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肋骨和腿上的伤口,又开始钻心地疼。 他站起身,把背包甩到背上。 那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一个踉跄。 这背着的不是山货,是他们一家子的未来。 他拄着猎枪,往盆地外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 这五棵参,不能一起出手,得分开。 走了不知道多久,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耿向晖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倒。 幸亏他身手了得,这才站稳身形。 暗想自己太大意了,怎么脚底下踩到猎人抓兔子的陷阱里面。 “朋友,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穿透风雪,钻进耿向晖的耳朵里。 那口音,说不出的别扭,像是含着块冰碴子在说话。 耿向晖心里咯噔一下,一手抓住布袋子,另一只手已经握住了身边的猎枪。 他猛地抬起头。 风雪里,走过来两个高大的影子。 是两个老毛子。 都穿着厚厚的皮袄,戴着狗皮帽子,满脸的络腮胡子上挂着白霜。 为首的那个金发碧眼,看着四十来岁,脸上挤出个笑容。 另一个跟在他身后,黑头发,眼神跟狼一样,一声不吭地打量着耿向晖。 “朋友,摔倒了?要帮忙吗?” 金发老毛子又说了一句,汉语说得磕磕巴巴。 耿向晖没说话,他不想跟这些人有任何瓜葛。 尤其是在罗刹沟这种地方。 这地方离边境线不远,碰到这些过境来打猎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哦,你的腿,受伤了?” 金发老毛子指了指耿向晖一瘸一拐的腿,又指了指自己比划着。 “我是个好人,可以帮你。”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银色的金属酒壶,拧开盖子。 一股浓烈的酒气,瞬间飘散开来。 “伏特加,好东西,喝一口,就不疼了。” 耿向晖的目光,却落在了他身后那个黑发老毛子的手上。 那家伙的手,一直按在他腰间的枪套上。 “不用了,我得赶紧回家。” 耿向晖说着,弯腰去捡地上的背包。 “哎,别急。” 金发老毛子走上前,很热情的想去拽他的布袋子。 “哇,你的包,好沉。” 他掂了掂,脸上的笑容更浓了。 “朋友,你打了什么好东西?狼獾皮很漂亮,但是不值钱。” 黑发老毛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耿向晖的身后,堵住了他的退路。 耿向晖心里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遇上过江龙了。 “里面没什么,就是些干粮和工具。” 耿向晖面不改色,伸手护住自己的布袋子。 金发老毛子却没松手,他笑嘻嘻地看着耿向晖。 “朋友,我们迷路了,又冷又饿,你帮帮我们,好吗?把包里的东西,分我们一点。” “是啊,分我们一点。” 他身后的黑发老毛子,终于开了口。 耿向晖看着他们。 这两个人比他高,比他壮,自己还带着伤。 真动起手来,自己一点便宜都占不到。 “好。” 耿向晖忽然笑了笑,点了点头。 他这一笑,让两个老毛子都愣了一下。 “我包里有肉,还有饼子,都可以给你们。” 耿向晖说道。 “我腿脚不方便,你们自己拿吧。” 金发老毛子看了看耿向晖,眼神里全是怀疑。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了耿向晖递来的布袋子。 就在他手指碰到的瞬间。 耿向晖动了。 他整个人,像是突然矮了半截,原本站着的身体,猛地向下一蹲。 同时,他放在布袋子上的手,闪电般抽出了别在后腰的猎刀。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金发老毛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小腹上插着的那柄刀,碧绿的眼睛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 金发老毛子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耿向晖已经握着刀柄,狠狠一搅,随后整个人就地一滚,像个泥鳅一样,从两个老毛子的中间钻了过去。 “伊万!” 黑发老毛子发出一声怒吼,他转身想去抓耿向晖,可已经晚了。 耿向晖滚出去几米远,顺手抄起了自己之前放在地上的另一杆猎枪。 他甚至没有站起来,就那么半跪在雪地里,枪口抬起,对准了那个正要去拔枪的黑发老毛子。 砰! 枪声,又急又响。 黑发老毛子的动作停住了,他捂着自己的右肩,鲜血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他手里的枪,也掉在了雪地里。 整个过程,不过是眨眼之间。 耿向晖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先是一脚踢飞了黑发老毛子脚边的枪,然后走到那个叫伊万的家伙身边。 金发老毛子已经倒在了雪地里,进气多,出气少。 耿向晖面无表情地拔出自己的猎刀,在他身上擦了擦血。 随后,他捡起伊万的猎枪,又从他身上搜出了子弹和那个装满伏特加的酒壶。 第一卷 第69章 送老毛子去绝路 耿向晖走向那个捂着肩膀,一脸惊恐的黑发老毛子。 “求,求你,别杀我。” 黑发老毛子跪在雪地里,一只手死死捂着流血的肩膀,另一只手高高举起,哆哆嗦嗦地用生硬的汉语求饶。 “我,我不是坏人,是伊万,伊万他贪心。” 耿向晖没说话,只是用缴获来的那支枪,枪口平稳地指着他的脑袋。 黑发老毛子彻底怕了,手忙脚乱地从自己怀里掏东西。 一把匕首,半包揉得皱巴巴的香烟,还有一个小小的,黄铜做的罗盘。 他把东西都堆在面前的雪地上,双手合十,一个劲地作揖。 “都给你,都给你,放我走。” 耿向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罗盘上。 他走过去,一脚把匕首和香烟踢开,弯腰捡起了那个罗盘。 罗盘很旧,边缘都磨得发亮了,中间一根黑色的指针,和自己的那个罗盘非常相似。 “你们拿这个干啥?”耿向晖问。 “找,找东西的。” 黑发老毛子结结巴巴地回答。 “伊万说,这里有宝贝,中国的宝贝。” 耿向晖心里一动。 看来,这两个老毛子不是偶然闯进来的,也是冲着这片盆地来的。 只是不知道,他们是冲着人参,还是别的。 耿向晖把罗盘揣进自己怀里,枪口依旧没放下。 “衣服,脱了。” “脱了!” 耿向晖声音不大,却让那老毛子浑身一抖。 他不敢再犹豫,哆嗦着解开皮袄的扣子,把厚重的皮袄脱下来,扔在雪地里。 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毛衣。 风雪一灌,他冻得嘴唇发紫,上下牙齿不停地打架。 耿向晖捡起地上的皮袄,抖了抖上面的雪,一股膻味。 他没嫌弃,直接套在了自己身上。 两件棉袄,一件皮袄,总算把那股刺骨的寒气挡住了不少。 他把剩下的战利品收拾好,背包更沉了。 “滚。” 耿向晖吐出一个字。 黑发老毛子愣住了,似乎没听懂。 “滚,懂吗?” 耿向晖用枪管戳了戳他的胸口。 “往那边走,一直走,别回头。” 他指了指风雪最密集的方向,那是罗刹沟的深处。 “不,不,那里是死路。” 黑发老毛子惊恐地摇头,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在脸上结成了冰。 “那是你的路。” 耿向晖的声音冰冷。 他把那件厚重的皮袄,还有缴获来的武器弹药,全都捆好,甩到自己背上。 黑发老毛子看着耿向晖,眼神里全是绝望。 他知道,这个看着瘦弱的男人,根本没打算让他活。 耿向晖不再看他,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道。 “别想着绕路回来,也别想着去镇上报官。” “这山里,我比你熟。” “你要是敢耍花样,下一次,我就不是把枪口对着你的脑袋了。” 黑发老毛子浑身剧烈地一颤。 耿向晖没有走远。 他绕到一个山坳后面,躲在一块巨石下,把三杆枪都架好,枪口对准了那片空地。 他不信任何人,尤其是一个刚刚还想杀他的人。 风雪中,那个只穿着单薄毛衣的身影,在雪地里挣扎了很久。 随后踉踉跄跄地,朝着耿向晖指的那个方向,一步步走去。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变成一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他才松了口气。 他检查了一下缴获来的东西。 两杆枪都是好货色,保养得不错。 子弹也满满当当。 那壶伏特加,更是救命的东西。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两个黄铜罗盘上。 一个是从李正阳那里得来的,另一个,是从老毛子身上搜出来的。 两个罗盘样式几乎一模一样,只是老毛子的那个,看着更旧一些。 耿向晖心里一动,把自己的那个罗盘掏了出来。 那根乌黑的骨针,依旧稳稳地指向他刚刚挖出人参的那个盆地。 他收起罗盘,又把老毛子的那个平放在手心。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老毛子罗盘上的那根黑色指针,在轻微地颤抖了几下之后,竟然指向了一个完全不同的方向。 指向的,正是那个黑发老毛子离开的方向。 罗刹沟的深处。 耿向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一个罗盘,指向人参。 另一个罗盘,指向绝地。 这算怎么回事? 他忽然想起,那个老毛子说过,伊万说这里有宝贝。 难道,这罗刹沟里,除了那一窝人手参,还有别的好东西? 一个比人手参还金贵,能让这些老毛子冒着杀头的风险,也要跨境来找的宝贝? 耿向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自己好像卷进了一件不得了的事情里。 他把两个罗盘都收好,不敢再耽搁。 无论那里面有什么,都不是现在的他能碰的。 当务之急,是赶紧带着这五棵参回家。 他咬着牙,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翻过一道山梁,耿向晖停了下来。 前面不远处,有一片枯死的桦树林,黑色的树干光秃秃地立在雪地里。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着这片桦树林转了一圈。 很快,在一棵倒伏的枯树下,耿向晖有了新的发现。 他用脚踢开厚厚的积雪,枯木上,长着一簇簇黑褐色。 木耳。 都冻得硬邦邦的,但品相极好。 这东西不压秤,晒干了能存很久。 白微最喜欢用木耳炒鸡蛋。 耿向晖把能看到的木耳都采了下来,装了小半个油包。 收拾好一切,耿向晖重新背起行囊。 耿向晖出山用了更长的时间,终于在第三天看到边境小镇的房屋。 刚一进小镇,耿向晖想找个土郎中治疗一下伤势。 正在他走在镇上小街道的时候,就听到后面有人叫他。 “哎呦,这不是向晖吗?”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街边传来,带着几分惊讶。 耿向晖脚步一顿,抬头看去。 镇上供销社门口,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棉袄的男人,正瞪大眼睛看着他,嘴里叼着的烟都忘了抽。 是王翠花的丈夫,李建军。 耿向晖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想赶紧走。 “我的天,向晖,你这是…你这是把山给搬回来了?” 李建军几步跑了过来,围着耿向晖直转圈,问道。 耿向晖现在的样子,确实有点吓人。 一身的雪,脸冻得发白,走路还一瘸一拐。 最关键的是,他背上背着三杆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还捆着一张硕大的,黑毛油亮的皮子。 第一卷 第70章 正骨治伤 李建军咋舌道,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皮子。 “这是…飞熊的皮?” “嗯。” 耿向忿声音有点哑。 李建军倒吸一口凉气,看耿向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以前是看一个不务正业的懒汉,现在,是看一个真刀真枪的爷们。 “飞熊都让你给干趴下了?你小子行啊!” 李建军一巴掌拍在耿向晖肩膀上,想表示亲近,结果耿向晖身子一晃,疼得脸都抽了一下。 “你受伤了?” 李建军连忙收回手。 “没事,小伤。” 耿向晖不想多说。 “你这…怎么还背着三杆枪?” 李建军压低了声音,眼神往那两杆明显不是国产货的猎枪上瞟。 “路上捡的。” 耿向晖面不改色。 “捡的?” 李建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咂了咂嘴,没再追问。 这年头,枪都能捡到?还一捡就是两杆好货? “行,你小子是真有本事了。” 李建军竖起大拇指,一脸的羡慕。 “吱吱,吱吱。” 就在这时,耿向忿怀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叫声。 李建军的耳朵尖,一下子就听见了。 “什么动静?” 他好奇地凑过来。 耿向晖心里暗骂一声,这几个小祖宗,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时候叫。 他拉开背包,露出里面那个还在蠕动的布袋子。 李建军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三个毛茸茸,黑乎乎的小脑袋,从袋子里挤了出来,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这也是飞熊的崽子?” 李建军吓了一跳,连忙后退一步。 “你把人家一窝都给端了?” 李建军嘴角抽了抽。 “向晖,你可想好了,这玩意儿养不熟的,长大了就是祸害,比狼都凶。” “我知道。” 耿向忿点了点头。 “先养着,过两天送林业站去。” “那你得赶紧弄个笼子。” “咱们去供销社看看。” 李建军提醒道。 街上的人看见他,都下意识地躲远点,交头接耳地指指点点。 “我的天,他背上那是啥?熊皮?” 李建军听着这些议论,腰杆反倒挺直了些,好像那飞熊是他打的一样。 他走在耿向晖旁边,刻意大声说话,生怕别人不知道他跟这山神般的人物认识。 进了供销社,柜台后头一个戴着袖套的中年妇女,正拿着鸡毛掸子打灰。 她一抬头看见耿向晖,手里的掸子都掉地上了。 “建军,这…这是你朋友?” “我兄弟,耿向晖。” 李建军拍着胸脯,一脸自豪。 “嫂子,拿个最结实的铁笼子。” 那妇女的目光在耿向忿背上的枪和皮子上转了好几圈,才哆哆嗦嗦地从货架底下拖出一个大号的铁丝笼。 笼子是焊的,看着还算牢靠。 “这个行不?装大鹅的,结实。” “就它了。” 耿向晖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他当着几人的面,把布袋子解开,将三只还在吱吱叫的小狼獾,连着干草一起倒进了笼子里。 供销社里其他几个买东西的人,都凑过来看热闹,啧啧称奇。 “真是飞熊的崽子,这东西凶得很呐。” 耿向晖没理会这些议论,拎起笼子转身就走。 “哎,向晖,你这伤得去看看。” 李建军追了出来。 “镇东头有个陈瞎子,正骨拿伤是一绝,我带你去。” 耿向晖本来不想麻烦他,可肋下的疼痛越来越钻心,他知道自己硬扛着不是办法。 “行。” 陈瞎子的家在一条偏僻的巷子里,院门虚掩着,里面飘出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 一个干瘦的老头,戴着副墨镜。 “陈大爷,我建军。” 李建军喊了一声。 陈瞎子的墨镜转向他们。 “谁受伤了?一股子血腥气。” “我兄弟,刚从山里回来。” 李建军把耿向晖往前推了一把。 耿向晖解开棉袄和皮袄,露出里面的衬衣,肋下那一片,已经肿得像个馒头,颜色青紫发黑。 陈瞎子没说话,伸出两根枯柴似的手指,在耿向晖的肋骨上不轻不重地按了几下。 耿向晖疼得闷哼一声,额头全是冷汗。 “错位了两根。” 陈瞎子的声音很平静。 “年轻人,火气旺,骨头也硬,算你命大。” 李建军在旁边听得直咧嘴。 “陈大爷,您给好好看看。” 耿向晖又卷起裤腿,小腿上那三道被狼獾爪子划开的口子,皮肉外翻,看着吓人。 “这是让狼抓了?” 陈瞎子凑近了闻了闻。 “不是,是狼獾。” “这畜生的爪子带毒,你这伤口,得用药酒好好洗洗。” 陈瞎子站起身,摸索着进了屋。 很快,他拿出来一个黑色的陶罐和一些瓶瓶罐罐,还有一卷发黄的麻布。 “忍着点。” 他说着,拧开一个瓶子,刺鼻的酒味冲了出来。 他用棉球蘸了药酒,直接按在了耿向忿的伤口上。 “嘶……” 清洗完伤口,陈瞎子又拿出一罐黑色的药膏,哆哆嗦嗦的抹了上去,最后用麻布紧紧缠住。 “正骨更疼。” 陈瞎子提醒了一句。 “来吧。” 耿向晖咬着牙。 陈瞎子让他坐好,深吸一口气,然后两只手像铁钳一样,扣住他的肩膀和腰。 只听他低喝一声,双手猛地一错。 咔嚓!一声脆响,耿向晖感觉自己的骨头被硬生生顶回了原位,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叫出声。 “好了。” 陈瞎子松开手。 “这几天别乱动,别沾水,也别干重活。” 他从屋里拿出一包草药。 “一天一副,熬水喝,活血化瘀。” 耿向晖喘着粗气,感觉胸口的疼痛,变成了另一种酸胀的疼,但呼吸顺畅了不少。 “多少钱?” “一块。” 耿向晖掏出几张毛票递过去。 陈瞎子摸了半天,才点点头。 从陈瞎子家出来,天已经擦黑了。 “向晖,你这伤,今晚肯定回不了县里了。” 李建军说。 “我在这里找活干,跟我一起找招待所住一晚吧。” 镇上的招待所,是一栋两层的红砖小楼。 前台坐着个睡眼惺忪的大姐,看见两人进来,尤其看到耿向忿背上的枪和手里的笼子,立马警惕起来。 “住宿的?介绍信呢?” “大姐。” 李建军递上一根烟,满脸堆笑。 “我兄弟也是桦林沟的,进山打猎,这不是天黑了嘛,回不去了。” 那大姐瞟了一眼耿向晖,又看了看李建国。 “没介绍信可不行,这是规定。” “大姐,您看,我兄弟这还受着伤呢。” 李建国指了指耿向晖缠着麻布的小腿。 “再说了,他可是打了飞熊的英雄,你们招待所,可不能把英雄关在门外头吧?” 他故意把声音说得很大。 “飞熊?” 那大姐果然来了兴趣。 “就是他背上那张皮子?” “那可不!” 李建国添油加醋地把耿向晖的事迹吹嘘了一番。 那大姐的态度果然缓和了不少,登记了耿向晖的名字,收了钱和粮票,给了他一把钥匙。 “一楼最里头那间。” 房间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李建国帮他把东西都放好。 “向晖,你先歇着,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那三只小的也饿了。” 李建国说完就出去了。 耿向晖把房门从里面反锁上,插上门栓,这才松了口气。 他把背包放在床上,小心翼翼地把最里面的油纸包拿了出来,一层层打开。 五棵形态各异的人手参,静静地躺在软布上。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东西原样包好,塞进床底下最靠墙的角落。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一样。 他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雪声,脑子里乱糟糟的。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不轻不重,很有节奏。 耿向晖的眼睛猛地睁开,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手已经摸到了床边的猎枪。 “谁?”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那不紧不慢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咚,咚咚。 耿向晖悄无声息地下了床,拎着枪,慢慢挪到门后,透过门缝往外看。 走廊的灯光很暗,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他门口。 那人影没再敲门,而是从门缝底下,塞进来一张纸条。 第一卷 第71章 和苏联老板谈生意 纸条停在耿向晖的脚边。 “谁?” 耿向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一动不动,等了足足一分钟,才伸手,用两根指头,把那张纸条拈了起来。 纸条是粗糙的黄纸,上面用钢笔写了几个字,字迹潦草,力道却很重。 “山里的东西开个价。” 落款是一组俄文。 就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耿向晖豁然起身,一把拉开门栓,猛地拽开房门。 看到走廊里空空荡荡,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滋滋作响,光线忽明忽暗。 一个人影都没有。 耿向晖只能把门重新关上,插好门栓。 这个时候,李建军就回来了。 “向晖,来,热乎的肉包子,还有一壶热水!” 李建军推门推不动,在外面嚷嚷。 耿向晖看到李建军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油纸包,一脸的兴奋。 “你猜我刚才碰见谁了?” 他把东西放在桌上,献宝似的说。 “是这里收山货的苏联大老板。” “苏联老板?” 耿向晖面无表情的把手里的纸条攥成一团,塞进口袋。 “对啊!” 李建军把油纸包打开,露出里面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一股肉香瞬间充满了小屋子。 “个子老高了,跟咱这儿的电线杆子似的,满脸的黄毛胡子,眼珠子是蓝的,乖乖,跟玻璃球一样。” “专门收好东西,皮子,山参,鹿茸,什么都要,给的价钱高!” 李建军比划着,满脸都是开了眼界的新奇。 耿向晖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滚烫的肉馅烫得他嘴里直哈气。 “价钱高?” “那可不!” 李建军一拍大腿。 “他住哪?” 耿向晖又问,声音很平。 “就住二楼,最好的那间房,听说是包下来的,阔气得很。” 李建军拿起一个包子,也大口吃起来。 “对了,他还问我,镇上有没有厉害的猎户,说想收点好货。我立马就把你给吹上天了,我说我兄弟耿向晖,那可是赤手空拳干翻飞熊的爷们!” 耿向晖嚼着包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看着一脸邀功的李建军,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打死飞熊的事,恐怕这会儿半个镇子都知道了。 “吃你的包子。” 耿向晖说道。 李建军被噎了一下,半个包子堵在嘴里,不上不下。 他看着耿向晖,发现对方的眼神不对劲。 “向晖,你咋了?那可是苏联老板,给钱大方,咱们这飞熊皮子,还有你那别的宝贝,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耿向晖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拿起桌上的热水,灌了一大口。 我去去就回。” 耿向晖说着,抄起那猎枪,拉了一下枪栓就往门口走。 “哎,你去哪啊?” 李建军彻底蒙了,连忙跟上去。 “找那个苏联老板,聊聊。” 李建军一把拉住他。 “向晖,你别犯浑!我知道你本事大,可人家是外国人!咱们惹不起!你要是想多要点钱,我帮你去谈!” “你谈不了。” 耿向晖推开他的手。 “这事我自己去。”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李建军没法子,只能提心吊胆地跟在后面。 上了二楼,二人一直走到最里头的房间,门缝里透出灯光,还有听不懂的外国话的说话声。 耿向晖走到门口,没敲门。 他直接抬起脚,一脚踹在门板上。 砰!一声巨响,单薄的木门被踹得向里敞开,狠狠撞在墙上。 屋里的人声戛然而止。 李建军在后面,吓得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耿向晖提着枪,一瘸一拐地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烧着炉子,暖和得很。 耿向晖就看到一个金发碧眼的老毛子,他就是李建军嘴里那个苏联大老板。 个头确实跟电线杆子似的,穿着一件考究的毛呢大衣。 “别动。” 耿向晖的枪口,稳稳地指着那个金发老板的脑袋。 “让他们把手拿出来,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金发老板的蓝眼睛眯了起来,他打量着耿向晖。 他挥了挥手,用俄语说了句什么。 “朋友,你这样闯进来,很不礼貌。” 金发老板开口了,他的汉语说得比那两个老毛子标准得多。 耿向晖把那张皱巴巴的黄纸条,扔在了桌子上。 “看来是个误会。” 他把纸条放下,从桌上的一个皮箱里,拿出厚厚一沓钱。 “这张熊皮,还有你手里的东西,我都要了,这些钱够不够?” “是狼獾。” 耿向晖纠正他。 “我这人,不喜欢别人碰我的东西,也不喜欢别人惦记我的东西。” “谁再伸手,我就剁了谁的爪子。” “朋友,我们之间,或许可以换一种沟通方式。” “你的胆子,我很欣赏。” 苏联老板慢慢的说道。 耿向晖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 李建军在后面听着,看着耿向晖稳如泰山一般,心中不禁更加佩服。 “你看,你想要钱,我想要货。” “你随我去大集上看看,你就知道我们可以做朋友,做长久的生意伙伴。” 第一卷 第72章 大集上最好的货 “去大集?” 耿向晖反问了一句。 “对,去大集。” 苏联大老板脸上居然还带着笑,他摊开手,一副坦然的样子。 “看看我怎么做生意,也让别人看看你的货,到底值个什么价钱。” “朋友,在这里,你用枪指着我,除了让你我都不痛快,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到了大集上,钱,才能解决所有问题。” 李建军在后面,他拼命给耿向晖使眼色,让他见好就收。 这可是老毛子,真闹出事来,捅出去天都要塌了。 耿向晖盯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看了几秒。 他想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 耿向晖只说了一个字,把枪重新背回肩上,但手,始终没离开扳机。 苏联大老板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率先走了出去。 李建军凑到耿向晖身边悄声问道。 “向晖,你,你真跟他去啊?” “咱们把皮子卖了就走,行不行?这帮人看着就不是好东西!” “你怕就回去。” 耿向晖头也不回。 李建军一咬牙,得,舍命陪君子了 镇上的大集,就在供销社前面那片空地上。 天刚擦黑,集市上已经点起了十几盏汽灯,把一片雪地照得亮如白昼,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附近几个村的猎户,采参客,还有一些倒腾山货的二道贩子,都聚集在这里。 耿向晖看着苏联大老板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高大的外国人身上。 那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贩子,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老板,看皮子不?上好的狐狸皮!” 一个胆大的贩子凑上来,展开一张火红的狐皮。 苏联大老板看都没看,直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扔在那贩子怀里。 “你的货,我都要了。” 那贩子抱着钱,直接傻眼了。 他那一捆皮子,顶天了也就值这沓钱的三分之一。 这老毛子,连价都不还? 周围的人眼睛都红了。 “老板,我这有鹿茸!” “我这有山菇!” 一群人瞬间围了上来。 苏联大老板来者不拒,只要东西看着还行,直接就扔钱,阔气得不像话。 李建军在旁边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乖乖,这哪是买东西,这简直是在撒钱啊。 他捅了捅耿向晖。 “向晖,看见没,这老板是真有钱!咱们发了!” 耿向晖没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看着。 很快,苏联大老板就把周围几个摊子扫荡一空。 他这才转过身,看向耿向晖。 集市上所有人的目光,也都跟着转了过来。 “朋友,现在,该看看你的货了。” 苏联大老板笑着说。 “你的钱,够吗?” 苏联大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有意思。” “在这大兴安岭,还没有我买不起的东西。” 他拍了拍手。 他身后一个手下,走上前,打开了一个黑色的皮箱。 满满一箱子的大团结,在汽灯下红得晃眼。 整个集市,瞬间鸦雀无声。 “现在,够了吗?” 苏联大老板问道。 耿向忿解下背后的皮子,扔在雪地上。 他用脚尖一挑,整张皮子瞬间展开。 “嘶!” 那是一张完美到无可挑剔的皮子,油光水滑的黑色皮毛,像缎子一样反着光。 懂行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整皮!这是整皮啊!” “这毛色,这块头,是飞熊!绝对是山里最凶的飞熊!” “我的天,这皮子是怎么剥下来的?太完美了!” 一个常年收皮货的老贩子,哆哆嗦嗦地走上前,想摸又不敢摸。 “小兄弟,这,这是你打的?” 苏联大老板的眼睛,已经彻底亮了。 他走上前,也蹲下身,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张皮子,眼神里满是痴迷。 “好东西,真正的好东西,只有你这个,才配叫货。” 他站起身,看着耿向晖。 “好货,就不能在这种地方谈价钱。” 耿向晖挥了挥手说道。 “行,你挑个地方。” 苏联大老板说完,和他的手下小声说了几句。 他的手下点点头,就离开了。 不大一会儿,人群外围,突然响起一阵沉闷的引擎声。 一辆绿色的,方头方脑的铁皮车,顶着风雪,从镇子的土路上开了过来。 车头两个圆灯,灯光雪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车轮子比人都高,压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停在了集市边上。 “吉普车!” “是老毛子的吉普车!” 人群里有人认了出来,发出一阵惊呼。 这年头,镇上除了供销社那辆手摇的东方红拖拉机,谁见过这种四个轮子的怪物? 车门打开,一个同样高大的老毛子跳了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恭敬地站在一边。 “朋友。” 苏联大老板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们换个地方,好好聊聊你的货。” 李建军已经傻了。 耿向晖弯下腰,捡起雪地上的狼獾皮,掸了掸上面的雪,重新卷好,甩到背上。 耿向晖一瘸一拐,转身就走,走在最前面。 苏联大老板看着耿向晖的背影,蓝眼睛充满了玩味。 他对自己那个手下说了句俄语,跟了上去。 一行人,就这么穿过整个集市,在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回了那栋两层的红砖招待所。 回到一楼那间阴冷的房间,耿向晖把狼獾皮往床上一扔,自己也坐了下来,开始解腿上的麻布。 他环视了一圈这间简陋的屋子,最后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铁笼子上。 笼子里,三只小狼獾挤在一起,正警惕地盯着他。 苏联大老板跟着进来,看到三只小狼獾沉默了。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他从箱子里,又拿出厚厚一沓钱,放在那一箱钱上面。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生意了。” “生意?” 耿向晖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两个一模一样的黄铜罗盘,扔在桌上。 “你要的是这个吧?” “它们,你是从哪弄来的?” 苏联大老板问道。 第一卷 第73章 争夺人手参 “你问的太多了。” 耿向晖把腿上缠着的麻布又紧了紧,头也没抬。 “哦?” 苏联大老板忽然用俄语低声说了一句骂人的话。 他身后的手下,手悄悄伸向了腰间。 耿向晖的动作没停,但放在床沿上的那杆猎枪,枪口已经不着痕迹地转向了那个手下。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朋友,我不喜欢听笑话。” 苏联大老板重新换回了汉语,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其中一个罗盘。 “这个是伊万的东西。” 他又指向另一个。 “这个,更新一些,上面的刻度是汉字的是你自己的。” “我很好奇,伊万的东西,怎么会跑到你这里来?” 耿向晖终于抬起头,他看着对方。 “你和那个老毛子什么关系?” “一个不长眼的蠢货。” 苏联大老板收回目光,靠在椅子上。 “一个跟我抢生意的同行。” “看来,伊万的运气不太好,碰上了你。” “我运气也不怎么好。” 耿向晖说。 “总碰上不长眼的。” “哈哈哈哈!” 苏联大老板突然大笑起来。 李建军吓得一哆嗦。 “好!说得好!” 他笑完,把罗盘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 “既然东西在你手上,那我就跟你谈。” “这两个东西,叫引路罗盘,是我们那边沙皇时期一个中国探险家留下的东西,一套有四个。” “每一个,都指向一个不同的地方。” “你找我,就是为了这个?” 耿向晖问。 “不全是。” 苏联大老板摇了摇头。 “我还要你手里的货。” 他的目光,从那张狼獾皮,扫过墙角的铁笼子。 “那张皮,我要。那三个小的,我也要。” “另外,我还需要一个真正的向导。” “一个能在这片大山里,帮我找到另外两个引路罗盘,找到最后宝藏的向导。” 苏联大老板期待的说道。 “价钱,你开。” 李建军的呼吸都停了。 他看向耿向晖,眼睛里全是渴望,心里呐喊向晖,答应啊,快答应啊! 耿向晖却笑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给你卖命?” “是合作。” 苏联大老板纠正道。 “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给你用不完的钱,你只需要带路,剩下的交给我的人。” “合作?” 耿向晖气势却半点不输。 “你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 “拿钱,让我去给你闯刀山火海,这不叫合作,这叫雇佣。” “而且,是最低等的雇佣。” 苏联大老板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我的东西,我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钱箱。 “你的钱,我不稀罕。” “好,好样的!” “我叫安德烈,我喜欢跟你这样的人交朋友。” 他话锋一转。 “你这个样子,走到县城天都亮了,对吗?” 耿向晖没说话。 安德烈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送你帮你办完事,我们再谈我们的生意。” 耿向忿沉默了几秒钟。 “走。” 耿向晖吐出一个字。 那辆绿色的铁皮吉普车,在风雪里横冲直撞。 车轮卷起的雪沫子,打在车窗上。 李建军缩在后座的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想着以前那个借钱过日子的耿向晖,好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旁边,就坐着那个叫安德烈的苏联大老板。 耿向晖坐在副驾驶,怀里抱着那个铁笼子,三只小狼獾挤在一起,睡得很沉。 开车的,是另一个不苟言笑的老毛子。 “朋友,回县城,找谁?” 安德烈突然开口。 耿向晖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话很多。” 安德烈耸了耸肩,没再说话。 吉普车开进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车子在一条小巷口停下。 “到了。” 耿向晖拎着笼子,背着皮子,一瘸一拐的朝李氏中药铺走去。 “我们也跟上他。” 安德烈从车窗里探出头。 耿向晖走到一扇黑漆漆的院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咚。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谁啊?大半夜的敲魂呢?”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一个睡眼惺忪的脑袋探了出来。 正是李正阳。 他看见耿向晖,愣了一下,又看见耿向晖身后还跟着个李建军,更令人吃惊的是还有个老毛子。 “耿向晖?” “嗯。” “进来吧。” 他把三人让进屋,屋里一股浓浓的药香味。 耿向晖把背上的皮子解下来,扔在地上,又把铁笼子放下。 然后,他把背包放在桌上,当着两人的面,拉开了拉链。 他先是拿出那包木耳,放在一边。 然后,是几杆缴获来的猎枪。 李正阳的眼睛,一下子就直了。 “这,这是……” “这次的收货。” 耿向晖说着,又从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和软布层层包裹的东西。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当最里面的软布被揭开时。 李正阳的呼吸,停住了。 李建军和安德烈的眼珠子,也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 桌子上,并排躺着五棵人参。 一棵大的,四棵小的。 每一棵,都形态饱满,根须清晰,活脱脱就是人手的形状。 “人手参?” 安德烈往前凑了一步,蓝色的眼睛里面全是贪婪。 “这些,我全要了!开个价!” 耿向晖根本不理会安德烈。 他在布袋子里又拿出那个黄铜罗盘,放在桌上。 “按照约定,我给你带回来了三株活的,另外两个是添头。” 他指了指那三棵小一点的人参。 李正阳一改严肃的样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派了那么多人,花了那么大代价,连罗刹沟的边都没摸到。 耿向晖一个人,不仅回来了还超额完成了任务。 “李老板,咱们的账,该算算了。” 耿向晖继续说道。 “当初预支的一千块,从这三株的钱里扣,两杆枪和剩余的子弹,我也都带回来了。” 他说着,把那两支五六半从背后解下来,连同弹夹和子弹袋,一起放在地上。 李正阳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今天他要是镇不住场子,他这继承来的李三爷的名号,以后也就不用在道上混了。 他站直了身体,整个人气势一变,不再是那个文质彬彬的药铺老板。 “这位外国先生。” 李正阳看着安德烈,声音冷了下来。 “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这几株人手参,是我和耿兄弟早就定下的买卖,跟你没关系。” 第一卷 第74章 合作愉快回到家里 “先来后到?” 安德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慢慢转过头,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半点退让。 “在这片土地上,能跟我讲规矩的,只有钱。” 他甚至没再看李正阳,就只盯着耿向晖。 “朋友,你开个价,任何价钱。” “我说了,这是我和耿兄弟的买卖!” 李正阳上前一步,挡在安德烈和桌子中间,脸色铁青。 安德烈的手下,那个不苟言笑的老毛子,手已经摸向了腰后。 屋子里的药香味,带上了一股火药味。 “吵什么?” 耿向晖终于开口了。 他伸出手,拿起桌上那个最大的,品相最好的人手参托在手心。 “李老板,我们说好的是三棵。” 耿向晖把那棵最大的人参,从五棵里分了出来。 “剩下的,谁钱多,就是谁的。” 李正阳的脸色变了。 安德烈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耿兄弟,你这是……” 李正阳有点急了。 耿向晖把那棵最大的人手参,连同那张油光水滑的狼獾皮,都推到了二人的面前。 “这些打包。” 耿向晖说道。 “你给个价。” 安德烈笑得更开心了,他喜欢这种直接的沟通方式。 “那张皮三百,人手参一颗……” 安德烈凑近了,仔细端详着那棵人参,蓝眼睛里全是贪婪。 “八百。” 李正阳的眼皮也跳了一下,这个价钱,超出了他的预期。 耿向晖却摇了摇头。 安德烈的笑容僵住了。 “朋友,做人不能太贪心。” “一千。” 耿向晖吐出两个字。 “你!” “我的东西我定价,不买就滚” 耿向晖把人参拿了回来。 “好。” 安德烈忽然又笑了。 “一千三百块钱,成交。” 他从皮箱里,数出厚厚的大团结推了过去。 “现在,它们是我的了。” 耿向晖把钱拿到手里,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布袋子里面。 “罗盘我要留着。” 耿向晖把两个罗盘都收了起来。 “合作愉快。” 他说着,转身看向李正阳。 李正阳的脸色很难看。 “李老板,算账吧。” 耿向晖把桌上剩下的四棵人参,推到他面前。 “三棵,按我们说好的价,另外这棵小的,算我送你的交个朋友。” 耿向晖指了指那棵最小的人参。 李正阳看着耿向晖,眼神复杂。 “好。” 李正阳说道。 “耿兄弟,以后有什么好货想着我李正阳。” 耿向晖点点头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安德烈站了起来。 “外面风雪这么大,你还带着伤,我开车送你!” “不必了。” 耿向晖的脚步没有停下,他拉开药铺的门,一瘸一拐的走得很快。 背包里的钱沉甸甸的,有了这笔钱,能把家里的房子重新翻盖了。 耿向晖找了一个招待说住了一宿,隔日一早,他就匆匆忙忙的出发,坐上回镇子上的班车。 已经到了黄昏时间,耿向晖才看到远处山坳里,那几点零星的灯火。 他加快了脚步,身上的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走到自家院子外,那扇熟悉的木门前。 他没有立刻推门进去。 耳边传来刘大山的声音。 “王二柱子,那根梁歪了,你眼瞎啊?扶正了!” 耿向晖侧过身,从墙垛的缝隙里往里瞧。 院子里灯火通明,早早就挂好两盏大号的马灯,照得亮如白昼。 三四个汉子正热火朝天的忙活着,有的在和泥,有的在搬运新砍下来的木料。 他家的破东房,那面被雨水泡得快要塌了的土墙,已经被推倒了,地上打好了新的地基。 西边的屋顶,破了好几个大洞的茅草也被掀了,换上了崭新的青瓦。 刘大山赤着膊,腰上系着根麻绳,正站在新打的地基上,叉着腰,指挥着众人干活,唾沫星子横飞。 “都加把劲,天亮前把墙垒起来,弟妹还等着住新房呢! “弟妹你别出来,里头烟尘大,你看着就行。” 白微就站在堂屋门口,身上披着一件耿向晖的外套,昏黄的灯光从屋里透出来,勾勒出她单薄的身影。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有藏不住的欢喜。 耿向晖咧了咧嘴,推开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 院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朝门口射了过来。 “向晖?” 白微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里带着惊喜。 “向晖兄弟,你小子,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哪头熊瞎子给叼走了!” 刘大山从地基上跳了下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蒲扇大的手掌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 耿向晖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腿上的伤口疼得他直抽凉气。 “你轻点。” “咋了?受伤了?” 刘大山这才注意到他一瘸一拐的腿,还有裤子上那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迹。 白微也跑了过来,她没说话,蹲下身子,伸手就想去卷耿向晖的裤腿。 “没事,小伤。” 耿向晖一把拉住她,不让她看。 “进屋说。” 屋里炉子正旺,更暖和些。 刘大山也跟着挤了进来。 “你小子行啊,出去一趟,腿都瘸了,跟人熊干仗了?” 白微甩开耿向晖的手,蹲了下去,二话不说就要去掀他的裤腿。 “我看看。” 白微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倔劲。 耿向晖跟她四目相对,自知没辙了,就坐到炕沿上,把那条沾满血污和泥水的裤腿,慢慢卷了起来。 麻布拆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虽然已经上了药,看着还是触目惊心。 白微的嘴唇抿得发白,一句话没说,转身就去柜子里翻找。 刘大山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啥玩意儿给你来这一下?野猪獠牙?” 这时候,白微端着一个搪瓷盆过来了,里面是热水,还拿来了干净的布和一小瓶红药水。 她蹲在耿向晖面前,拧干了热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着他伤口周围的血污。 她的动作很轻,很专注,长长的睫毛垂着。 第一卷 第75章 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耿向晖看着白微的样子,心中感动。 等到白微处理好伤口,耿向晖边说边出去了屋子。 “给你们看看这个,我抓到的。” 在刘大山和白微惊疑的目光中,先把那个装着三只小东西的铁笼子拎了出来,放在地上。 笼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还有吱吱的叫声。 “这是啥?” 刘大山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地上的铁笼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更响亮的抓挠声。 吱吱,吱吱吱! 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从笼子的缝隙里挤了出来,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狼……狼獾?” 刘大山一眼就认了出来,舌头都大了。 “三只活的?我的娘,向晖兄弟,你小子是把狼獾窝给端了?” 白微着实被这些小家伙吓了一跳。 耿向晖嘿嘿一笑,心情无比的放松,他慢慢打开了笼子门。 三只小狼獾犹豫了一下,排着队,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 它们不怕人,反而凑到耿向晖的脚边,用小脑袋蹭着他的裤腿。 白微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这三只小家伙吸引了。 “它们……” “山里捡回来的。” 耿向晖蹲下身,摸了摸其中一只小狼獾的脑袋。 小家伙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 “向晖,这真是狼獾?你救回来这小家伙要干啥呀?” 白微的声音带着点颤。 她往后退了半步,好奇又害怕地看着那三只在地上打滚的小东西。 “可不是咋的!” 刘大山一拍大腿,凑得更近了。 “这玩意儿比狼都凶,啥都不怕,你瞅瞅这小爪子,嚯,跟铁钩子似的。” 院子里帮忙的几个汉子也都围了过来,对着这三只小家伙指指点点,满脸都是稀奇。 “不怕,它们认我。” 耿向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小块干肉条,撕成细丝,递到一只小狼獾嘴边。 小家伙立刻叼住,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另外两只也挤了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耿向晖的裤腿,嗷嗷待哺。 白微看呆了。 她从没见过这么凶的野兽,居然在耿向晖身边能这么乖巧。 她壮着胆子,学着他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小狼獾的后背。 毛很硬,还有点扎手。 小狼獾回头看了她一眼,黑豆眼珠亮晶晶的,居然没躲,反而拿鼻子嗅了嗅她的手指。 “哎呀。”白微猛地缩回手,脸上却笑了出来。 “弟妹你放心,向晖兄弟心里有数。” 刘大山咧着嘴笑。 “这下好了,家里又多了三张嘴,还是吃肉的。” “吃的起。” 耿向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山哥,还有几位大哥,今天辛苦了。” “我们家修房子。” 耿向晖说道。 “要用买最好的青砖,最粗的木料,把这屋子里里外外,给我盖成全村最结实的。” “明天开始,所有来帮忙的一天一块钱,管两顿饭顿顿有肉!” 众人一听耿向晖这么说,眼睛都发红了。 一天一块钱? 还管两顿肉饭? 这年头,去县里的工地上当小工,一天累死累活也才八毛钱,还得自己带干粮。 “向晖兄弟,你,你说的是真的?” “我耿向晖说话,什么时候不算数过?” “干!” “都愣着干啥?听见没?向晖兄弟发话了,今晚把东墙给我垒起来,谁敢偷懒,我刘大山第一个不答应!” 刘大山,吐了口唾沫在掌心,抄起旁边的斧子。 “好嘞!” “干活,干活!” 院子里瞬间又热火朝天起来,甚至比刚才更卖力。 一群人一直干到半夜,耿向晖自然不会怠慢了,让白微整了一桌子硬菜。 他还从布袋子里拿出来白酒和苏联的伏特加。 其他人看到这丰盛的饭,眼睛都直了。 “向晖兄弟,嗝,来,再走一个!” 刘大山一张脸喝得通红,舌头都大了,端着个豁口的海碗,晃晃悠悠地站起来。 碗里不是白酒,是安德烈那瓶伏特加,后劲极大。 耿向晖端起碗,跟他的碗沿碰了一下,发出咣当一声脆响,仰头就灌了下去。 火辣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感觉浑身都烧起来。 “痛快!” 刘大山一抹嘴,又坐了下去,差点出溜到桌子底。 院子里帮工的几个汉子也都喝得东倒西歪,一个个满面红光,看着桌上那盆狍子肉炖土豆,馋的流口水。 “向晖哥,你这趟出去,可真是发大财了。” 一个年轻人一边啃着骨头,一边含糊不清地问。 这话一出,院子里热闹的气氛,忽然就静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耿向晖身上。 是啊,又是盖新房,又是请大伙吃肉喝酒,还开出了一天一块钱的工钱。 白微站在屋檐下,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咸菜,动作也停了下来。 耿向晖放下碗。 “运气好。” “我是知道的,向辉兄弟的本事,以后咱们桦林沟,谁要是不服向晖兄弟,我第一个不答应!” 刘大山酒醒了一半,瞪着牛眼。 “来来来,喝酒,喝酒!” 院子里的气氛,比刚才更热烈了。 夜深了。 院子里的酒席终于散了。 耿向晖把工钱一个个数清楚,发到每个人手上。 “拿着,明天继续!” “好嘞,向晖兄弟你放心!” “我们哥几个,保证把你的房子盖得比我们村长家的还气派!” 汉子们揣着钱,一个个心满意足地走了。 刘大山喝得烂醉如泥,被他婆娘过来,连拖带拽地给弄回去了。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耿向晖和白微,还有趴在墙角呼呼大睡的三只小狼獾。 白微默默地收拾着桌上的碗筷。 耿向晖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那摞油腻腻的碗。 “我来吧。” “向晖。” 白微忽然开口。 耿向忿把碗放到一边,转过身看着她。 “媳妇儿,你猜猜我挣回来多少钱?” 第一卷 第76章 夫妻温柔的缠绵 耿向晖看着月光照着白微的脸,她的脸精致动人,但是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白微摇了摇头,她猜不到,也不敢猜。 耿向晖拉起她冰凉的手,顺手把门栓插上。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映得人的脸红彤彤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那个布袋子打开,没急着掏钱,而是先拿出了自己的那件破棉袄,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和草屑。 随后耿向晖伸出手,把里面的钱,一沓,一沓,全都掏了出来。 里面有十块钱一张的大团结,还有些零散的五块,两块,一块。 就这么好几十张一大堆,就那么堆在了炕上。 “上次的钱二百块钱这里,现在你又多了这么多!” “这,这得有多少?” 白微的声音发颤。 “三百二十块是卖狼獾皮和人参的,还有一百多,是李老板给的预支款和路上顺手卖的山货。” “拢共,四百七十三块五毛。” 四百七十三块! 白微的脑子嗡的一声。 加上那二百块钱,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耿向晖一共挣了六百多块钱。 她当老师,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几块,不吃不喝,要攒多少年,才能攒到这么多钱。 她攥着衣角,心里震惊之余,又十分的自豪。 耿向晖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有了这些钱,咱就把房子盖起来,用青砖,用最好的木料,等你爹娘来了,让他们看看。” “再给你扯几身新布料,做几件新衣裳。” “还有学校,那几张破桌子早该换了,我再去县里买些新的文具,不能让孩子们冬天连本子都用不起。” 他一句一句地说着,每一个字,都砸在白微的心坎上。 桦林沟小学已经很久没收到县里的拨款了,桌椅板凳早就旧的不能再旧。 她从没想过在耿向晖心里,把她,把这个家,把她的学生,都装得这么满。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掉了下来。 耿向晖低下头,吻掉了她脸上的泪。 白微的身子软了下去,靠在他怀里。 炉火的光,轻轻晃了一下。 耿向晖拦腰抱起她,白微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抱着她,大步走进里屋,把她轻轻放在烧得滚烫的土炕上。 他吹灭了灯。 屋里黑了下来,只有窗户纸透进来的微光,勾勒出两个交织在一起的轮廓。 炕烧得很热,烙着人的后背。 他的手掌很烫,从她的脚踝,一路往上。 白微的身子绷紧了,慢慢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抖。 耿向晖顾不得轻重,想把这么多天来的思念都宣泄出来。 第二天一早,白微就醒了。 看到自己身边的男人睡得很沉,呼吸均匀,一只胳膊还霸道地横在她身上。 她悄悄地转过身,看着他熟睡的脸。 她伸出手描摹着他的眉,他的鼻梁,还有他紧紧抿着的嘴唇。 那些钱,那些话,还有他滚烫的身体。 她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耿向晖一下子睁开眼,捉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白微的脸更红了,想把手抽回来。 耿向晖却不放,反而握得更紧。 就在这时。 “咳。” 院子外,传来一声咳嗽声,二人听着那声音,像是故意发出来的。 耿向晖猛地坐起身,侧耳倾听。 院子里,那三只小狼獾也同一时间发出低沉呜咽。 白微赶忙起身,胡乱开始穿上衣服。 “谁啊?这么早。” 耿向晖没有回答,他只是凑过去,朝外看去。 清晨他家院子的栅栏外,站着两个人影。 耿向晖认了出来。 李正阳,他怎么还找到了这里! 耿向晖穿好衣服,把白微拉到身后,随后打开门。 栅栏外,除了李正阳,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院子外栅栏,站着李正阳和林芳芳。 “李同志,林同志,你们怎么来了?” 耿向晖故意加了称呼。 “昨天书店一别,觉得和白老师投缘。” 林芳芳走上前,语气带着热情,又看一眼白微,眼里全是真诚。 白微有些受宠若惊,她没想到林芳芳这么快就找来了。 “林姐,李同志,外面老冷了,你们快进屋里。” 白微从耿向晖身后挤出来,脸上带着点红晕,赶紧招呼人。 耿向晖侧身让开,心里思量,李正阳找上门,肯定不是只想聊天。 李正阳也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一下头。 林芳芳拉着白微的手。 “白老师,我们先进屋说。” 她看耿向晖一眼。 耿向晖点点头,他看不出李正阳脸上的表情,只是他跟着林芳芳和白微进屋。 林芳芳拉着白微的手,两个人亲亲热热地进了屋。 “白老师,我们来得早,也没吃早饭,就顺路买了点包子油条,大家一块吃,你可别嫌弃。” 她把一个网兜放在炕桌上,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吃食。 白微心里一热。 “林姐,你,你这太客气了。” “客气啥,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劲儿。” 林芳芳拍拍她的手。 耿向晖没说话,他把门关上,屋里暖和起来。 李正阳没坐下,他在屋里慢慢踱步,视线扫过屋里的陈设。 最后,他的目光停在了院子里。 透过窗户,能看到院子里堆着的青砖和木料,东边的墙已经垒起了一人多高,泥土还是湿的。 “耿同志,家里这是在盖新房?” 李正阳开口问道。 “是,这老房子住了好些年,漏雨,准备翻新一下。” 林芳芳看着他们俩,眼神里也全是赞许。 “白老师,你可真是找了个好男人。” 李正阳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 耿向晖这人身上那股子沉稳劲儿,还有能为了媳妇儿下这么大本钱,说明这人重情顾家。 “吃,吃包子,不然都凉了。” 白微赶紧张罗起来。 一顿早饭,气氛融洽了不少。 林芳芳一直在问白微学校的事,问孩子们的情况,问她有什么困难。 白微说起自己的学生,就有说不完的话。 “我们学校,就两间土坯房,窗户纸都是破的,冬天上课,风嗖嗖地往里灌,孩子们的手都冻得跟胡萝卜一样。” “桌椅板凳也不够,好几个孩子挤一张桌子,有的只能趴在地上写字。” 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下去。 林芳芳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走,白老师,你现在就带我去看看。” “哎,好!” 白微立刻站了起来。 耿向晖也跟着起身。 “我跟你们一起去。” 李正阳也点点头。 “我也去看看。” 第一卷 第77章 给村里小学筹钱 桦林沟小学在村子东头,离耿向晖家已经过一片林子。 白微和林芳芳一路闲聊,也不觉得路途遥远。 学校那三间孤零零的土房子,连个像样的院墙都没有,房顶上的茅草都稀稀拉拉的。 学生已经来了大半,四人还没走到跟前,就听到里面传来琅琅的读书声。 走到门口,林芳芳的脚步停住了。 她看到了白微说的那一幕。 一间教室里,十几个年龄大小不一的孩子,挤在一起。 窗户上糊的报纸破了好几个大洞,冷风卷着外面的尘土吹进来,孩子们一个个冻得缩着脖子,脸蛋通红。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小男孩,正趴在地上,用一截小木炭,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字。 白微指着教室里得孩子。 “林姐,你看……” 林芳芳没说话,她快步走了进去。 孩子们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陌生人,读书声一下子停了,都好奇的看着他们。 林芳芳走到那个趴在地上的小男孩身边,蹲了下来。 “小朋友,冷不冷?”她的声音很温柔。 小男孩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门口的白微老师,点了点头。 “地上凉,怎么不坐凳子?” 小男孩指了指角落,那里,一条长凳断了一条腿,歪倒在地上。 “坐下就掉地上了。” 林芳芳的心,像是被小男孩的话狠狠揪了一下。 耿向晖看到这个情景,更加坚定了要改善学校的决心。 林芳芳站起身,环视整个教室。 泥土地坑坑洼洼,墙壁上裂着大缝,屋顶还能看到天光。 这哪里是学校,这连个像样的牲口棚都不如。 耿向晖看着林芳芳的反应。 心中暗想,林芳芳是真心想为教育做事的人,看到这情况,她不可能无动于衷。 林芳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握住白微的手。 “你放心,这件事,我管定了。” “学校的修缮款,我回去就给你打报告,就算磨破嘴皮子,我也一定给你争取下来!” 白微也跟着激动起来。 “林姐,我,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其实学校的修缮的钱,向晖已经挣到了,他挣了钱就想着修学校。” 教室里的孩子们听到他们说话,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 李正阳听到白微这么说,再次看向耿向晖,心中不由的佩服起来。 “耿兄弟,咱们谈谈。” 他走上前,对耿向晖说。 耿向晖知道,正戏来了。 “林同志,白老师,你们先跟孩子们聊着。” 李正阳对白微和林芳芳说。 林芳芳点点头,拉着白微的手,继续问孩子们的学习情况。 耿向晖冲白微微微摇头,示意她没事。 他跟着李正阳走出教室。 “这学校确实需要好好修修。” 李正阳二人走到外面。 “耿兄弟,没想到还能看到你这一面。” 耿向晖没说话。 “这次的货你干得漂亮。” 李正阳看向耿向晖。 “安德烈那老毛子,可嘴上却赞不绝口。” “他说,你是个狠人。” 耿向晖看着远处。 “狠不狠,看对谁。” 李正阳笑了。 李正阳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耿向晖的脸上。 “耿兄弟,我有个路子,过完年,咱们再干一票大的。” “还是去罗刹沟,安德烈那老毛子,他要的不只是那几棵人参,他还要的是罗刹沟深处的东西,而且肯定是在边境线上。” 耿向晖心里一凛。老毛子的罗盘指向,就是罗刹沟深处。 “什么东西?” 耿向晖声音很低。 “具体是什么,他没说。” 李正阳凑近一步。 “这事风险大,而且安德烈那老毛子,他手上应该也有个罗盘,加上你那的一共三块,他还在找第四块,最后一块罗盘。” 李正阳说道。 “他说,只要找到最后一块,就能找到真正的宝藏。” 耿向晖闻言心里快速盘算,罗盘的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李正阳看耿向晖不说话,又添了一把火。 “耿兄弟,我找过不少人,能从罗刹沟里走出来的,就你一个。” “而且,安德烈那老毛子点名要你。” “他说,你是唯一一个,能和他谈条件的人。” 耿向晖笑了笑,他看着李正阳,没有表态。 “耿兄弟,你考虑考虑,过完年,我来找你。” 等二人聊完,重新回到教室,林芳芳拉着白微,还在和孩子们说着话。 白微的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耿向晖,你过来一下!” 一个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 耿向晖回头,一个背着邮包的邮递员,站在门口。 他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你们家白老师的电报。” 白微一愣,快步走过去。 邮递员把电报递给她。 白微接过电报小心的撕开。 她一眼扫过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怎么了,白老师?” 林芳芳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我父母,他们,他们要提前来了。” 耿向晖的眼神,也落在白微手中的电报上。心想这俩老人怎么会这么突然的说要来?是搞突然袭击?” “你爹娘来过年是好事。” 白微拿着电报,手都在抖。她没法平静,目光不自觉看向耿向晖。 他面上不露,只对白微轻声说。 “别慌,我去送送李同志他们。” 林芳芳拉着白微的手,拍了拍。 “白老师,你先看看电报,耿同志,我们走吧。” 李正阳也跟着点头。 “桦林沟这学校,修缮刻不容缓,我回去就写报告。你们放心。” 林芳芳边走边说道。 “多谢林同志。” 耿向晖客气一句。 等送完他们二人,耿向晖立刻觉得时间紧迫,于是叫上刘大山,坐上他的拖拉机,就往镇上去。 在镇上,耿向晖又买了不少东西,整个拖拉机斗子里,水泥,瓦片,还有一些木匠工具。 他想,既然要盖,就盖得彻底。 耿向晖回到村里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拖拉机停在院子外,又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自家院子里,昨天晚上干活的那群汉子已经继续干活了,又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砖块碰撞的声音,木料摩擦的声音,还有汉子们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等回来之后,耿向晖看着屋子里已经被熏的焦黑的炕。 “大山,再叫几个老师傅,给我家盘个新炕。” 第一卷 第78章 岳父岳母的突然袭击 刘大山正蹲在院子里,跟几个汉子一起和泥,闻言把手上的泥巴在裤子上蹭了蹭。 “向晖兄弟,你放心,我给你找的,是咱们公社盘炕第一把好手,孙老蔫儿。” “他盘的炕,烧起来热得能烙饼,还省柴火,就是人有点……” 刘大山话没说完,院门口就传来一个慢悠悠的声音。 “人有点啥啊?” 过了不大一会,耿向晖就看到一个干瘦的小老头,背着手,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徒弟,都背着工具袋。 老头山羊胡,一双眼睛贼亮,上下打量着院子里的新砖新瓦,最后目光落在耿向晖身上。 “你就是要盘炕那小子?” 耿向晖走出来,递上一根烟。 “孙师傅,辛苦您跑一趟。” 孙老蔫儿没接烟,拿鼻子闻了闻屋里飘出来的味儿。 “这老炕,是该拆了,再烧下去烟都呛死人。” 他走进屋,绕着那盘黑漆漆的土炕转了两圈,用手敲了敲炕面,又趴下去看了看灶门。 “拆了,全拆了。” “盘俩新的,东西屋各一个,要多大,你自己说。” “孙师傅,活儿有点急。” 耿向晖开门见山。 “哦?”孙老蔫儿眼皮抬了一下。 “多急?” “两天。” 院子里和泥的声音,停了。 刘大山一口唾沫卡在喉咙里,咳了半天。 孙老蔫儿那两个徒弟,手里的工具差点掉地上。 “我岳父岳母,要来。” 孙老蔫儿愣住了。 他懂了。 “两天……” 孙老蔫儿咂摸着这俩字,摇了摇头。 “不可能,盘炕是细活,打地基,盘烟道,抹面,一道工序都不能省。三天盘出来的炕,那是坑,不是炕。” “钱,我加倍。” 耿向晖看着他。 “这不是钱的事。” 孙老蔫儿一摆手。 “这是我老孙头的手艺,砸了招牌,给多少钱都不干。” “一天三块,管三顿饭。” 孙老蔫儿眼角也抽了一下,但还是摇头。 “名声比钱重要。” 刘大山进来附和的夸赞说道。 “都说您那手艺,是神仙教的,烟道盘得九曲十八弯,火龙在里头走,能把热气一点不糟蹋,全留在炕里。” 孙老蔫儿的腰板,不自觉地挺直了。 “那是啥时候的事了……” “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孙师傅您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孙老蔫儿的胡子,翘了起来。 “那是,我盘的炕……” “这活儿,别人干不了,我也信不过。” 耿向晖打断他。 “您要是觉得两天不行,那就算了,我再去……” “谁说不行!” “不就两天吗!” “拆!” “好嘞师傅!” 两个徒弟像是得了将令,嗷嗷叫着就冲了进去。 叮叮当当的声音,瞬间响彻了整个院子。 刘大山凑过来,冲耿向晖竖了个大拇指。 耿向晖没笑,他看着热火朝天的院子,心里那块石头,还没落地。 孙老蔫儿不愧是老师傅,指挥若定。 “那块坯子拿过来,对,就那块,敲碎了垫底。” “你带人去后山,给我挖最粘的黄泥,掺上麦秆,用脚给我踩实了!” “灶门口要砌火墙,火墙后面是分烟道,这叫二龙出水,烟一进去,就得分开走,不能打架!” 整个院子,连同白微,都成了孙老蔫儿的下手。 白微也顾不上备课了,端茶倒水。 耿向晖更是成了大力工,哪里需要搬东西,哪里就有他。 他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一使劲就钻心地疼,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干活的汉子们看着他这样,手底下也更卖力了。 一天一块钱的工钱,还管肉管酒,谁不玩命干? 第一天,两铺老炕被拆得干干净净,新炕的基底也全都打好了。 第二天,烟道盘了起来。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孙老蔫儿亲自上手,一块土坯一块土坯地码,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烟道,是炕的龙脉,龙脉顺了,这炕才能活。” “你看这,得留个哈风眼,不然烟憋在里头,就成了死龙。” 耿向晖蹲在一边看,他前世也盘过炕,但跟孙老蔫儿这手艺比,简直就是小孩过家家。 到了第二天半夜,两铺大炕的炕面,终于用搅拌了麻刀的黄泥,抹得平平整整,面上油亮亮的。 院子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整好了!” 刘大山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像条狗。 孙老蔫儿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全是得意。 “小子,看看,两天不多不少。” 耿向晖走上前,用手摸了摸炕面,还是湿的,冰凉。 “孙师傅,这炕,啥时候能烧?” “急啥。” 孙老蔫儿白了他一眼。 “用小火,慢慢的燎,燎上个一天一夜。” 就在耿向晖开始起火烧炉子燎炕。 就在这时,一个半大小子从院子外跑了进来。 “村口来了辆吉普车!四个轮子的那种!” “车上下来两个人,穿得都跟城里人一样,问,问咱们村白老师家在哪!” 耿向晖和白微都是一惊,猛地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他们怎么会这么快!” 白微皱着个眉头说道。 “比突然袭击还突然。” 耿向晖没辙,白微的爹娘真是会整事,两个电报都是烟雾弹。 “闺女,开门,我跟你爸来了!” 院门外,一道清亮女声,传进院子里。 白微刚给燎炕的灶膛里添了一把柴,闻声身子一僵,手里的火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耿向晖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 “妈?” 白微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屋里,又看了一眼院子。 屋里,两铺新炕的泥面还没干透。 院子里,砖头瓦块木料堆的到处都是,地上和的泥还没用完,整个院子就像个大工地。 “还愣着干啥,快去开门啊!” 耿向晖反应最快,他大步走过去,拉了白微一把。 “别怕,有我呢。” 白微乱成一团的心,好像找到了一点主心骨。 耿向晖走到门口,拉开门栓。 耿向晖瞧见门外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五十岁上下的中年人。 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蓝色卡其布干部装,外面套了一件呢子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然眼角有了皱纹,但看得出年轻时是个美人。 只是此刻,她眉头紧锁,嘴角向下撇着,一脸的挑剔和不满。 她就是白微的母亲,赵兰英。 男人穿着一件半旧的中山装棉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身形清瘦,手里拎着两个沉甸甸的网兜。 他只是沉默地站着,目光从耿向晖脸上扫过,然后越过他,望向院内。 他就是白微的父亲,白国华。 第一卷 第79章 丈母娘看到电视机 “爸,妈,你们怎么,怎么提前来了?” 白微从耿向晖身后挤出来,脸上强撑着笑。 赵兰英没理耿向晖,双眼在自家闺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 当她看到那满院的狼藉时,脸彻底沉了下去。 “我们再不来,你是不是就准备住在这猪圈里了?” 赵兰英说道。 白国华没说话,只是推了推眼镜,迈步走了进来,皮鞋踩在湿泥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妈,不是的,向晖翻新房子呢。” 白微急着解释。 “翻新?” 赵兰英冷笑一声,她走进屋,潮湿的土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皱起了眉。 她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两铺崭新的,还冒着水汽的土炕上。 她走过去,伸出保养得很好的手指,在炕面上一按,一个清晰的指印,还沾上了湿泥。 “这就是你翻新的新房?” “连个睡觉的炕都是湿的?” 一连串的质问,让白微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妈,炕昨天半夜才盘好,燎一天就能干了……” “一天?我看三天都干不了!” 赵兰英猛地转过身,盯着一直没说话的耿向晖。 “耿向晖,我问你,我把一个好好的女儿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照顾她的?” “让她住在这种地方?连个热炕都睡不上?” “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院子里,孙老蔫儿和他那两个徒弟听到动静,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伸长了脖子往屋里瞧。 耿向晖迎着赵兰英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辩解。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白微身前。 “妈,您说得对。” “这件事,是我没安排好,让您和爸担心了,也让白微受委屈了。” 他这一声“妈”,叫得赵兰英一愣。 她准备好的一肚子火,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别叫我妈,我可当不起。” 赵兰英把头扭向一边。 白国华这时候才放下手里的东西,慢慢开口了。 “行了,少说两句。” 他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威严。 赵兰英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这炕,确实不能睡人,睡了要得病的。” 他看着耿向晖。 “你打算怎么办?” 白微紧张地攥住了耿向晖的衣角。 耿向晖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 “爸,妈,你们二位一路坐火车也累了,先喝口水。” “喝水?” 赵兰英看都没看那搪瓷缸子一眼,声音拔高了八度。 “现在是喝水的时候吗?我问你,今天晚上,我们睡哪儿?” 她一根手指,直直戳向那两铺湿漉漉的土炕。 “就睡在这泥上?你让小微也跟着睡这?她身子骨弱,要是得了风湿,落下病根,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白微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拉了拉母亲的袖子。 “妈,你少说两句。” “我少说两句?” 赵兰英甩开她的手。 “我要是再不说,你都要被人欺负到骨头里了!” 白国华推了推眼镜,看着耿向晖。 在他看来,这天寒地冻的,房子不成房子,炕不成炕,总不能让他们一家四口,站着过夜。 耿向晖没接赵兰英的话。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为难的白微。 “媳妇儿。” “嗯?” “去屋里,把咱俩换洗的衣服,还有爸妈的包裹,都收拾一下。” 白微愣住了。 赵兰英也愣住了。 “收拾东西?去哪?” 赵兰英警惕地问。 “我告诉你,想让我们去住别人家,看人脸色,门都没有!我丢不起那个人!” 耿向晖只是看着白微。 “快去。” 白微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 “耿向晖,你到底想干什么?” 赵兰英追着问。 “去镇上,住招待所。” 耿向晖终于开口。 赵兰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住招待所?你说的轻巧!” “你知道镇上招待所住一晚要多少钱吗?你知道开一间房要介绍信吗?你有钱吗你!” 在她眼里,这个女婿,还是那个游手好闲,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窝囊废。 耿向晖从兜里掏出那个布袋子,在手里掂了掂。 “钱,我有的是。” 耿向晖看到外面的吉普车还没有走,就上前去和司机说。 “司机师傅,送我们再去镇上的招待所。” 说罢递上去两块钱。 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哈腰。 “好嘞,好嘞!” 白国华的目光落在了屋子角落里。 那里堆着一些杂物,一个用厚厚的帆布盖着的大方块,显得格格不入。 “那是什么?” 白国华终于开口。 赵兰英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她找到了新的攻击点。 “哼,家里乱得跟猪圈一样,还有闲心拿块破布盖着垃圾。” 她说着,就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掀那块布。 帆布下,是一台崭新的黑白电视机,屏幕擦得干干净净。 电视机旁边,还有一台收音机,天线笔直。 “你们都买电视机了?” 白国华震惊无比的问道。 赵兰英僵在半空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脸上嫌恶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这,这……”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九八五年,在他们城里的家属大院,谁家要是有台电视,那都是了不得的大事,每天晚上屋里都得挤得跟罐头似的。 这个窝囊废女婿,这个连炕都盘不明白的穷光蛋,他买得起电视? “花了多少钱?” 白国华追问。 “三百多吧,向晖托人在县里买的,没排队。” 白微回答道。 三百!还是没排队在县里买的! 赵兰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下子没了声音,只是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她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白国华也是眼皮一跳,他扶了扶眼镜框,掩饰自己的失态。 耿向晖走进屋子,看到他们正在围着电视机,心里不免得意。 “接到你们的电报,我知道你们在城里住惯了,怕你们来这山里闷得慌,特意托人从县里买回来的,给你们解解闷。” 赵兰英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白国华的脸上,也第一次露出了复杂的表情。 这个他们一直看不起,认为会拖累女儿一辈子的女婿,买了台电视机,只是为了给他们解闷? 第一卷 第80章 国营饭店点八个菜 “你……你少在这花言巧语!” 赵兰英嘴硬道,可底气明显不足了。 白微点点头。 耿向晖转过身,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岳父岳母。 “爸,妈,走吧。” 他的语气,不是商量,是通知。 白国华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深深地看了耿向晖一眼,拎起地上的网兜,一言不发地朝外走。 赵兰英还想说什么,可看着那台电视机,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白微拉了拉她的袖子。 “妈,走吧,有话到镇上再说。” 赵兰英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动了步子。 院子里,几个人还在埋头干活,只是耳朵都竖着。 白国华走到院子中间,停下脚步,看着那垒了一半的新墙。 “这房子,打算怎么盖?” “东屋西屋,全都推倒重建。”耿向晖跟在他身后。 “用青砖盖瓦房,盘上大地暖炕,再把院子铺平了,垒上院墙。” 白国华听着,没说话。 这些,哪一样不要钱? “学校那边,我也打算出钱修一下。” 耿向晖又补了一句。 “你说什么?” “白微是老师,不能让她跟孩子们在破屋子里挨冻。” 白国华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认识过他。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稳,有主见,甚至让他这个当岳父的,都有点看不透的男人。 就在这时,赵兰英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的脸色还是很不好看,但眼神里的尖酸刻薄,收敛了不少。 她看了一眼耿向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最后把目光落在了那台吉普车上。 “走吧!” 她的语气,像是发号施令。 耿向晖没跟她计较,帮着白微把两个大包裹拎了出来。 上了车,小小的空间里,气氛压抑。 赵兰英几次想开口,都被白国华用眼神制止了。 她只能扭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破旧村庄,心里五味杂陈。 车子开到镇上招待所门口。 门口的服务员正靠着门框打瞌睡,看到一辆吉普车停下,立刻站直了身子。 当她看到从车上下来的耿向晖时,眼睛猛地亮了。 “哎呦!耿大哥!是您呀!” 服务员满脸堆笑,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那热情劲儿,比对自己亲爹还亲。 “耿大哥,您是住店还是找人?” 赵兰英和白国华都看傻了。 “住店,开两间房,要最好的。” 耿向晖淡淡说道。 “好嘞!最好的两间!我这就给您安排!” 耿向晖只是点点头。 赵兰英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进了招待所大厅,柜台后面一个正在算账的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耿向晖,立马放下了手里的算盘。 “向晖兄弟来了!快,快请坐!” 男人从柜台后绕出来,亲自给他们倒水。 “李老板,客气了。” 大厅里还有几个住店的客人,听到动静都看了过来。 “这不是那个猎熊猎野猪的耿向晖吗?” “听说他在县城里都有关系!” 其中一个人大着胆子喊了一句。 “耿老板,啥时候再带我们进山发财啊?” 一声声的“耿大哥”,“耿老板”,听得赵兰英耳朵嗡嗡响。 她看着自己的女婿,那个在她印象里,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农村小子,此刻正被一群人众星捧月般围着。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老板亲自拿着钥匙,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向晖兄弟,这两间房,是咱们招待所最好的,窗户朝南,暖和。” 他打开门,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褥都是新换的。 “爸,妈,你们住这间。” 耿向晖说道。 “我和白微住隔壁。” 白国华点了点头,走了进去。 赵兰英站在门口,没动。 “你们先洗把脸,歇一歇,我去楼下国营饭店要几个菜,咱们吃了饭早点休息。” 耿向晖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 国营饭店? 赵兰英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向晖,别,别破费了,我们带了干粮……” 白国华想阻止。 “爸,没事。” 耿向晖冲他笑了笑。 “你们大老远来看我们,哪能让你们啃干粮。” “我们先去点菜。” 说完,他拉着白微就出了门。 门一关上,赵兰英就凑到白国华身边。 “老白,你看见没?他,他哪来那么多钱?” “又是住招待所,又是下馆子,他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歪门邪道的事了?” 白国华没说话,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耿向晖正拉着白微的手,往不远处的国营饭店走去。 他这个女婿,好像,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先看看再说。” 白国华沉声说道。 国营饭店里。 耿向晖直接要了个包间,开始点菜。 白微一个劲儿的拦着耿向晖,她看着菜价,这一顿饭吃下来也要五六块钱了。 耿向晖却指着菜单,一连点了八道菜,才算完事。 等白微父母被服务领到包间里面,看到桌子上的菜,又是一阵眩晕。 桌子上摆的满满的。 锅包肉,小鸡炖蘑菇,酸菜汆白肉,溜肥肠,地三鲜,豆腐皮尖椒,猪皮冻,最后还有一个大拉皮。 一半都全都是硬菜,那香味,馋得人直流口水。 赵兰英看着一桌子的肉,筷子拿起来又放下。 “吃啊,妈,爸,你们尝尝,这儿的师傅手艺不错。” 白微给二老夹了菜。 白国华终于开了口。 “向晖。” “嗯?” “你老实跟我说,你翻盖房子,还有今天这些花销,钱,是哪来的?” 满桌的热菜,香气还在往上冒,可桌边的气氛很是紧张。 “说啊!你哪来这么多钱?你是不是在外面偷了抢了?” 白微的脸白了,她想开口解释,却被耿向晖按住了手。 耿向晖没看赵兰英,他拿起桌上的白酒瓶,给白国华面前那个小酒杯,斟满了。 酒液清澈,倒进杯里,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他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爸,这钱,是我赶山挣的。” 白国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听着。 “你打猎了?”他问。 “打了。” 耿向晖点头。 赵兰英还是不信。 “就凭这个?就能住招待所,下馆子,点八个菜?” “就凭这个,就能把家里的房子推倒了重盖?” 她一连串的问题,又快又急。 “妈,向晖他,他真的很辛苦,他这次回来都受伤了。” 白微小声说。 这话一出,赵兰英的气势,弱了半截。 她这才想起来,在招待所的时候,确实看到女婿走路有点瘸。 第一卷 第81章 市小学的教师名额 “受伤了?” 赵兰英的声音突然拔高,筷子“啪”一声掉在桌上。 “伤哪了?我看看!” 不等耿向晖反应,她人已经站了起来,绕过桌子就要去掀耿向晖的裤腿。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妈,你干什么,吃饭呢。” 白微赶紧拉住她。 赵兰英一把甩开女儿的手。 “耿向晖我问你,你是不是不要命了?为了几个钱,跑去山里跟熊瞎子玩命?你瘸了腿,断了胳膊,谁管你?你让我们家小微跟着你喝西北风去?” 一连串的质问,又快又急,像机关枪似的。 白国华也放下了酒杯,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妈,没那么严重,就是不小心划了一下。” 耿向晖开口说道。 “划一下?划一下能走不成路?” “小微,你说!到底怎么回事!” 白微被逼得没办法,只好小声说。 “回来的时候,裤腿上都是血,伤口挺长的,他自己上了点药。” “自己上药?这么大的事不去医院?” 赵兰英的声音更高了。 “他一个大男人,连自己身体都不知道爱惜,还能指望他爱惜谁?小微,你就是心太软,才让他这么胡来!” 耿向晖没说话,只是默默给白国华又满上一杯酒。 白国华端起杯,跟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行了。” “向晖,你为这个家辛苦,我们都看在眼里。” 白国华看着他,眼神复杂。 “但是,赶山这条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今天运气好,你带回来的是钱。明天呢?后天呢?山里那地方,说不准的,你让小微天天在家里为你提心吊胆过日子?” 这话,说到了白微的心坎里。 她看着耿向晖,眼神里全是担忧。 赵兰英立刻附和道。 “你爸说的对!过日子,图的是个安稳!不是今天有钱今天醉,明天没钱去玩命!” “等你哪天真在山里出了事,这些钱,够小微花一辈子?够她给你看病送终?” 话很难听,却句句在理。 耿向晖只是听着,又给白国华夹了一筷子锅包肉。 片刻之后。 白国华放下筷子,看着自己的女儿。 “小微。” “爸?” “我们这次来,其实还有一件事。” 白国华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赵兰英立刻把话接了过去。 “小微,你爸托了他以前的老战友,现在在市教育局当个小领导,市第二小学,你知道吧?重点小学!空出来一个民办教师的名额!” 白微的脑子嗡的一声。 市第二小学?重点小学! “你爸跟人喝了好几顿酒,好话说了一箩筐,人家才松口,只要你点头,这个名额,就是你的!” 赵兰英越说越兴奋。 “你想想,回了城,当个正经的城市老师,说出去多体面!工资高,福利好,周末还能放假!不像在这山沟沟里,一个月才挣几个钱?跟一群泥腿子混在一起,有什么出息!” “妈!” 白微猛地打断她,脸涨得通红。 “你说什么呢!” 赵兰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找补。 “我,我的意思是,回了城一切都好了嘛!” 她又转向耿向晖。 “耿向晖,我们知道你现在能挣钱了,这很好,小微跟你回城里,你也能养得起她,你们俩,就在城里安个家,我们两家离得近,也能互相照应。” 赵兰英已经把未来的蓝图,全都规划好了。 在她看来,这简直是天大的好事,是他们白家对耿向晖天大的恩赐。 耿向晖有什么理由拒绝? 白微的心乱了。 耿向晖没看白微,他只是拿起酒杯,又给自己倒满了。 他看着白国华。 “爸,这是好事。”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连赵兰英都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编制不好拿,您费心了。” 耿向晖端起酒杯。 “我敬您一杯。” 白国华看着耿向晖,却没有举杯。 “不过……” 耿向晖话锋一转。 “有个问题,我想问清楚。” 赵兰英眉头一皱。 “都板上钉钉的事了,还有什么问题?” “住房。” 耿向晖吐出两个字。 “我们要是回去了,住哪?总不能一直住在您二老家里,单位分房吗?要排多久的队?” “还有户口。” 耿向晖继续说道。 “白微的户口,当年是师专毕业,县里给批了一个民办教师转正名额迁来的,她现在公办教师有正式编制,享受国家工资和各项待遇。” “你让她现在回去,就是民办了,户口是落在娘家,还是能单独开户?” 白国华的脸色,也变得凝重。 在他看来,只要女儿能回来,其他的都是小问题,可以慢慢解决。 “这些……这些都能解决!” 赵兰英嘴硬道。 “你爸的老战友在教育局,还能解决不了一个户口问题?房子嘛,先住家里,慢慢想办法!” “至于你,” 她瞥了耿向晖一眼。 “你不是能打猎吗?城里人也爱吃野味,你就在菜市场租个摊,肯定比在山里挣得多!” 白微的脸色,白了。 让耿向晖,去菜市场卖肉? 她不敢想那个画面。 “妈,向晖他不是……” 耿向晖笑了。 他把杯里的酒喝干,拿起筷子,给白微夹了一块她最爱吃的菜。 “媳妇儿,快吃,菜都凉了。” 白国华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女婿,太沉得住气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该有的城府。 “向晖,你的意思是不想回去?” “爸,我不是这个意思。” 耿向晖放下筷子。 “而且,” 他看着白微。 “这件事,我们两口子要商量,我尊重她的选择,她也离不开我。” “商量?这有什么好商量的?” 赵兰英听到这话立刻不高兴起来。 “小微,妈还能害你?这是多好的机会!你爸为了你,头发都愁白了,你倒好,还要商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白微身上。 白微的嘴唇动了动。 “妈,我……” “你什么你!这么好的事,你还犹豫什么?难道你真想在这山沟沟里待一辈子?” 赵兰英恨铁不成钢。 “我不想走。” 第一卷 第82章 带着老丈人进山打猎 白微的话每个人都听到了。 赵兰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不想回城里。” 白微抬起头,迎着母亲不可思议的目光,重复了一遍。 她的眼神里,没有犹豫,只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 “你疯了!” 赵兰英猛地一拍桌子,盘子里的汤汁都溅了出来。 “白微,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市第二小学!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你现在说你不去?” “妈,我知道那是好地方,可是……” “没有可是!” 赵兰英打断她。 “你是不是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了?耿向晖,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不想让小微走!” 矛头,瞬间指向了耿向晖。 耿向晖没说话,只是伸手,在桌子底下,握住了白微冰凉的手。 “妈,不关向晖的事,是我自己的决定。” “我走了,桦林沟小学的孩子们怎么办?他们好不容易有个正经老师,我不能就这么扔下他们不管。” 赵兰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山沟里的孩子是孩子,城里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你去教谁不是教?城里的孩子将来更有出息!” 白微自嘲地笑了一下,反驳说道。 “我教出来的学生,将来要是能当个好木匠,好猎手,堂堂正正养活一家人,难道就不是出息?” “你!” 赵兰英被女儿这番话顶得半天说不上来,指着她的手都在抖。 “你这是歪理!我跟你说不通!” 她猛地转向耿向晖。 “你没本事带小微回城里过好日子,就给她灌这些迷魂汤,让她死心塌地跟着你在这山沟里受穷,你安的什么心!” 白国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放下酒杯,看着耿向晖。 耿向晖终于动了。 “妈,您先消消气。” “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无非就是两件事,第一,我打猎危险,朝不保夕,第二,白微待在山里没有前途,受委屈。” 耿向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打猎如果觉得危险,等回到村子里,我带爸去山里看看我的能力。” 他说完,随即伸出第二个手指。 “第二,市第二小学是重点,但白微去了,就是个民办教师,没编制没户口,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工,随时能让人顶了。” 这话,戳中了白国华的痛处。 他托了多少关系,才弄到这么一个名额,可民办这两个字,始终是个疙瘩。 “桦林沟小学是破,是穷,但白微在这里,是正式的公办老师,吃的是国家粮,拿的是铁饭碗。” “您让她丢了铁饭碗,去城里当个临时工,爸,这笔账,您觉得划算吗?” 赵兰英急了。 “临时工怎么了?在市重点当临时工,也比在这山沟里当土皇帝强!以后有机会就能转正!” “妈,您在城里待了一辈子,转正有多难,您比我清楚,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们没关系没背景,拿什么去争?” 赵兰英被问得哑口无言。 “向晖,你说完了?” 白国华终于开口说道。 “说完了。” 白国华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耿向晖,看了很久。 “向晖,我再问你一遍,你拿什么保证,能让小微过上比城里更好的日子?” “不是今天这顿饭,也不是那台电视机,我说的是一辈子。” “我拿我的命保证。” 耿向晖说得斩钉截铁。 “爸,我知道您不信,您觉得我是在说大话,画大饼。” “您觉得我还是以前那个,游手好闲一事无成的耿向晖。” 这话倒是白国华的心里话。 耿向晖站了起来。 “光说不练假把式,明天天一亮,我带您进山。” 白国华的眉毛,动了一下。 “就我们两个人。” “您亲眼看看,我的钱是怎么来的,我的本事,到底有多大。” “到时候您要是还觉得,我是在吹牛,我二话不说,我跟白微收拾东西,跟您二老回城。” “我,耿向晖,说到做到。” 赵兰英被耿向晖这股破釜沉舟的气势给镇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白微紧张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白国华终于吐出了一个字。 “好。”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招待所的走廊里,一片漆黑。 耿向晖已经穿戴整齐,背后背着他的猎枪,腰上别着砍刀。 他没去敲岳父岳母的门,只是静静地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天。 吱呀一声。 隔壁的房门开了。 白国华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穿那身中山装,而是换上了一套厚实的旧军装,脚上蹬着一双高帮的解放鞋,裤腿扎得紧紧的。 整个人,跟昨天在饭桌上那个文质彬彬的样子,判若两人。 “准备好了。” “走吧。” 白国华没再多说一个字,迈开步子就往楼下走。 招待所的大门还锁着,耿向晖叫醒了打瞌睡的服务员。 服务员揉着眼睛开了门。 外面大雪已经盖了很厚。 “我年轻的时候,在山里搞过拉练,一走就是半个月,吃的,喝的,全都自己想办法。” 走在镇子空无一人的土路上,白国华忽然开口。 耿向晖的脚步,顿了一下。 “所以,别想在我面前,耍什么花招。” 耿向晖笑了。 “爸,我没想耍花招。” “我只是想让您看看,真实的我。”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镇子外面,前面就是黑黢黢的山林。 耿向晖没再说话,转身一头扎进了林子里。 白国华紧随其后。 两人在林子里一前一后地走着,速度很快,脚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白国华心里暗暗吃惊。 这个女婿,看着不声不响,在山里走起来又快又稳。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天已经大亮了。 耿向晖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爸,到了。” 白国华喘着粗气,停在他身后,打量着四周。 这里很偏僻,四周都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窄窄的通道可以进来。 “你确定是这边?” 白国华问道。 耿向晖没回答,而是停在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前,蹲下身子,用手拨开厚厚的雪,露出一小片地面。 “你看。” 雪下,有一条被踩出来的小道,很窄,上面布满了梅花状的脚印。 “野兔道。”白国华说。 “嗯。” 第一卷 第83章 用能力彻底征服岳父 耿向晖从腰间解下一卷细细的铁丝,又从旁边折了一根有韧性的树枝,手指翻飞,很快就做成一个活扣。 他在野兔道上方,找了一棵被积雪压弯了腰的小树,将铁丝圈固定在树梢上,另一端巧妙地做了一个绊索,隐藏在雪下。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动作又快又准。 白国华就站在一边看着,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情绪。 “走吧。” 耿向晖拍了拍手上的雪。 两人继续往山里走。 走了不到十分钟,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树枝弹起的声响。 白国华脚步一停,回头看去。 耿向晖没停。 “不用管,回来再取。” 白国华跟上他,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这女婿不是在碰运气。 又走了一段路,耿向晖在一处背风的石壁下停了下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肉条,选了一块最小的,用刀尖挑着,在火柴上燎了一下,一股肉香味立刻散开。 他把肉条挂在一个用树枝做的简易支架上,下面,同样用铁丝设了一个更隐蔽,也更复杂的套索。 “这个是套黄皮子和狐狸的。” “这玩意儿精的很,一个不一定管用。” 白国华看着他的布置,终于多问了一句。 “你还要再多下几个?” “不用,这就够了。” 说罢,耿向晖继续往山里走。 白国华没再说话,只是默默跟在他身后。 这个女婿,比他想的要懂得多。 两人爬上一个山坡,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下面是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几棵高大的红松。 “我们在这里等着,现在大雪封山,动物已经很少了。” “等?等什么?” 白国华问。 “等着风向。” 耿向晖说着,把猎枪从背后取下来,检查了一下枪膛,然后就那么靠在岩石上,闭上了眼睛。 白国华看着他,眉头又皱了起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山里的风,又冷又硬。 白国华有点坐不住了,他年轻时拉练,也没这么干等的。 这女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耿向晖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爸,来了。” 白国华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林间空地那边,什么都没有。 “哪儿?” “别出声。” 耿向晖的声音很低,他已经端起了猎枪,枪口稳稳地指向那片空地。 白国华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 一股微风,从他们所在的山坡,吹向了下面的林子。 白国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这女婿,不是在等运气,他是在等一个机会。 又过了几分钟。 林子边缘的灌木丛,动了一下。 一个火红色的影子,从里面探出了脑袋,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着。 是那只狐狸。 它很警惕,在原地观察了很久,才迈开步子,朝着这边走来。 可它没走几步,忽然停下了,转身就要往回跑。 砰!一声枪响,打破了山林的寂静。 那团火红色的影子,在雪地上翻滚了一下,不动了。 白国华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一枪,又快又准,而且没有丝毫的犹豫。 耿向晖放下枪,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狐狸边上,一手拎了起来,抖了抖雪。 “走吧,爸,我再带你找大家伙。” 大家伙? 大家伙? 白国华还没从刚才那一枪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耿向晖已经背上枪,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不是说,大雪封山,动物很少吗?” “是很少,但总有要出来找吃的。” 耿向一头也不回。 “而且,我知道它们在哪吃。” 白国华跟在他身后,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这个女婿打猎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两人又翻过一个山梁,眼前出现一片被冰封住的沼泽地,沼泽边上,长着一片一片的芦苇。 耿向晖指了指那片芦苇荡。 “爸,您看那。” 白国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芦苇丛的边缘,雪地上,有一串串清晰的蹄印。 “鹿?” “嗯,这下面有盐碱地,它们冬天会来这舔盐。” “冬天食物匮乏,食草动物更需要舔盐维持体能。” “但盐碱滩不好有,现在的这里是有地下矿泉水渗出,长年累月才形成盐渍土。” “这片山这么大,盐碱滩就只这里有。” 耿向晖一说起山里打猎的事儿,话就多了起来。 白国华听着,不由的点点头,在他心里,已经开始佩服起耿向晖。 等他说完,拉着白国华,悄悄地绕到了下风口,找了一处茂密的松树林藏了起来。 “爸,您在这等着,千万别动。” 白国华想问什么,耿向晖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林子里。 他握紧了拳头,眼睛死死盯着那片芦苇荡。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 芦苇荡里,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好几只梅花鹿,从里面冲了出来,惊慌失措地在雪地上奔跑。 白国华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到了。 在鹿群的最后面,跟着一头体型异常雄壮的公鹿。 它的鹿角,像是两丛漂亮的珊瑚,在阳光下泛着光。 油光水滑的皮毛,一身漂亮的梅花斑点,简直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就在这时。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那头漂亮的鹿王,身子猛地一顿,往前踉跄了几步,轰然倒地。 其他的鹿,被这声枪响吓得四散奔逃。 耿向晖从另一边的林子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枪,枪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他走到那头公鹿身边,用脚踢了踢。 白国华也从藏身的地方跑了出来,快步走到跟前。 他蹲下身,看着那头鹿。 子弹,正中脖颈,一枪毙命。 伤口很小,几乎没有破坏那张完美的皮子。 “好枪法。” 白国华站起身,看着耿向晖,终于说出了这三个字。 耿向晖笑了笑,把枪背回身后。 “这东西能卖个好价钱。” “爸,现在,您觉得,我能养活白微了吗?” 白国华看着那头价值不菲的梅花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耿向晖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向他证明了一切。 “你再带我在山里转转,我也放两枪试试。” “我年轻的时候,也不比你差!” 这话说出口,耿向晖感受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氛。 “行,爸。” 第一卷 第84章 女婿,沉稳能干有担当 “那肯定的,爸。” 耿向晖顺着白国华的话往下说,脸上带着笑。 这态度不卑不亢,把之前那点紧绷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耿向晖也不多说,他走到那头雄鹿边上,抽出腰间的砍刀,三下五除二,就在附近砍了几根粗壮的桦木杆子。 他又从椴树上抽了几段椴树皮作为绳子,在雪地上比划起来。 白国华站在一边看着。 只见耿向晖手脚麻利,两根长杆做主梁,几根短杆横着绑在上面,椴树皮绳在关键的节点上,用一种他看不懂,但异常牢固的结法,紧紧的捆住。 一个简易的爬犁,雏形就出来了。 “你,会的真齐全。” 白国华看到耿向晖整好了爬犁说道。 “山里头,啥事都可能碰上,多会点没坏处。” 耿向晖一边说,一边把那头二百斤重的梅花鹿往爬犁上拖。 白国华也上前搭了把手。 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大家伙弄了上去,又用绳子固定好。 “走吧,爸。” 耿向晖直起身,抹了把汗。 “天黑前,咱们得找个避风的地方。” 白国华点点头,他知道,拖着这么个大家伙,想在天黑前回到镇上是不可能。 两人一前一后,拖着爬犁,往回走。 来时的路,此刻变得格外漫长。 雪地里拖着重物,每一步都格外费力。 走了半个多小时,两人都有些气喘。 “向晖。” 白国华突然开口。 “嗯?” “你……你真的打算,一直待在桦林沟?” 耿向晖的脚步没停。 “爸,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您觉得我没本事,给不了白微好日子,怕她跟着我在这山沟里受一辈子穷,遭一辈子罪。” 白国华的脸,有点发烫。 这女婿,把他心里的想法,说得一清二楚。 “以前,是我混蛋。” 耿向晖的声音很平淡。 “我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好,削尖了脑袋想往城里钻,结果呢,碰了一鼻子灰,还把家给忘了。” “现在我想明白了,哪儿有白微,哪儿就是家,金山银山,没有她都是一堆破烂。” 白国华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些话,要是昨天在饭桌上说,他一个字都不会信。 可现在看着拖着爬犁,在雪地里走的女婿,他信了。 “过日子,光有心不行。” 白国华的声音,缓和了不少。 “还得有脑子,有本事。” “我知道。” “爸,您放心,我不会再让她受委屈了。” 两人说着话,回到了之前下套索的地方。 那根被压弯了腰的小树,已经弹了起来,铁丝圈下一只肥硕的雪兔,正在雪地里蹬着腿。 白国华的眼睛亮了。 “嘿,还真逮着了!” 耿向晖笑了笑,解下套索把兔子拎了起来。 “爸,这枪给您,前面那片林子野鸡多,您试试手。” 他把猎枪递了过去。 白国华没客气,接了过来。 枪一上手,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也变得犀利起来。 他检查了一下枪膛,拉了一下枪栓,动作熟练。 “你小子,别小看人。” 两人继续往前走。 耿向晖在前面拖着爬犁,白国华端着枪,跟在后面。 走了没多远,前面的灌木丛里,扑棱棱飞起几只野鸡。 白国华眼疾手快,枪托抵肩,瞄准,扣动扳机。 砰! 动作一气呵成。 一只飞在最后的野鸡,应声而落。 “爸,你这可以啊!” 耿向晖由衷地赞叹。 白国华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得意。 “那是,十年前吧我也下乡待过,当时都是摸过枪,还是神枪手,虽然平反回城里就没再摸过,没想到这本事还在。” 他走过去,捡起那只野鸡,掂了掂。 “今晚,有野味吃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山里的温度,也降得厉害。 “不能再走了,得找地方过夜。” 耿向晖停下脚步,看了看天色。 他指着不远处一处凸出来的岩壁。 “爸,去那儿,那下面有个小山洞,能避风。” 白国华跟着他,把爬犁拖到岩壁下。 果然,岩壁下方,有一个半人高的小凹洞。 耿向晖从背包里拿出火柴和一小块用油浸过的布条,又在附近找了些干柴。 很快一堆篝火就在洞口升了起来。 火焰的热气驱散了寒意。 耿向晖把那只兔子和野鸡,利索地剥皮开膛,用雪搓洗干净,架在火上烤。 等上了半个小时,肉香味就飘了出来。 白国华坐在火堆旁,脱下鞋,烤着脚。 他看着忙碌的耿向晖,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女婿,沉稳能干有担当,比他想象的要强太多了。 “向晖,这肉差不多了吧?” 白国华搓着手,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耿向晖用刀尖戳了戳焦黄的兔腿,点了点头。 “可以了,爸,您先吃。” 他撕下一条最肥的兔腿递过去。 白国华刚接过来,还没等送到嘴边。 “嘿,哥几个,闻着味儿没?有肉香!” 一个粗狂的男人的声音从洞口不远处传来。 紧接着,是踩雪的咯吱声渐渐走近。 白国华拿着兔腿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警惕地看向洞外。 耿向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 他不动声色地将身边的猎枪,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火光映照下,三条汉子从林子里钻了出来。 为首的是个瘦高个,国字脸,鹰钩鼻。 他身后跟着两个壮汉,都背着土枪,腰里别着砍刀,满脸的风霜,看着就不是善茬。 三人的目光,先是被篝火上的烤肉吸引,随即,就死死地黏在了爬犁上那头雄壮的梅花鹿上。 “呦,哥们儿,发大财了啊!” 为首的瘦高个,脸上挤出个笑,走了过来。 他一边说,一边毫不客气地在火堆旁蹲下,伸出冻得通红的手烤火,眼睛却还在那头鹿身上打转。 白国华站起身,挡在了爬犁和那几个人中间。 “几位,有事?” 瘦高个瞥了他一眼,没把他这文质彬彬的老头放在心上。 “老哥,别紧张。我们是隔壁红松村的,赶冬荒,进山碰碰运气,转悠两天了,净是兔子狐狸,也没见着个大货。” 他叹了口气,显得很是可怜。 “这不,闻着肉香就过来了,想跟哥们儿你讨口热乎的吃。” 第一卷 第85章 想分梅花鹿?门也没有 耿向晖只是把那只烤好的野鸡,从火上拿了下来。 “坐。” 他吐出一个字。 另外两个壮汉一听,立马咧着嘴坐了下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只鸡。 瘦高个嘿嘿一笑。 “哥们儿敞亮!” 耿向晖没理他,撕下半只鸡,递给了白国华。 剩下的半只,扔给了那三个人。 一个壮汉手快,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的啃了起来,烫得直吸气。 瘦高个没动,他的目光又回到了那头鹿上。 “哥们儿,这趟收获不小啊。” “运气好。” 耿向晖淡淡地回答,自顾自地吃着手里的兔腿。 “这鹿,是准备拉到镇上卖吧?” 瘦高个又问。 “这张皮子,这鹿茸,没个几十块钱拿不下来。” 另一个壮汉啃着鸡骨头,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哥们儿,我们兄弟几个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瘦高个终于图穷匕见。 “是啊,哥们儿你看这鹿,你一个人也拖不下山。” “不如这样咱们搭个伙,我们帮你把鹿弄出去,到了镇上卖了钱,你七我三。” 他盯着耿向晖,心想这也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白国华气得手都抖了。 这是明抢啊! “你们这是什么道理!鹿是我们打的,凭什么分给你们!” 瘦高个冷笑一声,站了起来。 他比白国华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老头儿,山里的规矩,不是谁打着就是谁的。” “是谁的拳头硬,就是谁的!”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也跟着站了起来,手摸向了腰间的砍刀。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 “向晖……” 耿向晖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兔肉咽下去,擦了擦手。 他抬起头,看着瘦高个。 “我刚才给了你们鸡,是看你们不容易,可怜你们。” “现在,你们想抢我的东西?” “哥们儿,话别说那么难听嘛。” 瘦高个皮笑肉不笑。 “我们这是跟你商量,给你个机会。” “不然,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你这鹿,可就白打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耿向晖笑了。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瘦高个愣了一下。 “你谁啊?山神爷啊?” 一个壮汉嘲笑道。 耿向晖没理他,只是看着瘦高个。 “我叫耿向晖,桦林沟的。” 瘦高个的脸色,变了一下。 桦林沟的耿向晖,最近在附近几个村子,名头可不小。 听说一个人弄死过人熊和野猪,还打跑过老虎。 “原来是耿家的兄弟。” 瘦高个的语气,软了一点。 “既然是自己人,那就更好说话了。” “这鹿我们就要一半,皮子归你,肉我们拉走,就当是兄弟们帮你分担了。” 他觉得,自己已经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耿向忿摇了摇头。 “一半?” “一根毛,你们都别想拿走。” “你!” 瘦高个身后的壮汉,噌地一声抽出了砍刀。 雪亮的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寒光。 “咱们别跟他废话!干脆做了他,东西咱们全拿走!” 白国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就想去拿那杆猎枪。 一只手,按住了他。 是耿向晖。 “爸,别动。” 耿向晖看着那三个面露凶光的人,脸上没有一丝害怕。 那抽刀的壮汉狞笑一声,举着刀就朝耿向晖劈了过来。 就在那雪亮的刀锋快要落到头顶时,耿向晖动了。 他身子一矮,直接撞进了那壮汉的怀里。 壮汉只觉得胸口一口气没上来,手里的刀顿时没了力道。 耿向晖的膝盖,已经狠狠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随后掏出小匕首,直接插在他的大腿上。 壮汉发出一声不像人腔的惨叫,整个人弓成了虾米,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 这一切,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另一个壮汉还没反应过来,耿向晖已经顺手抄起火堆里一根烧得通红的木棍,看也不看,反手就捅了过去。 “啊!” 第二声惨叫,比第一声更凄厉。 通红的木棍一下子砸到壮汉的面门上,耿向晖手上发狠,用力砸了好几下才罢休。 那壮汉捂着脸在雪地里打滚,一股皮肉烧焦的臭味立刻发出来。 白国华呆呆地站着,大脑一片空白。 他手里还拿着那条没吃完的兔腿。 为首的瘦高个,脸上的横肉抖了一下。 他想跑,可自己的腿,像是在雪地里生了根。 耿向晖扔掉手里的木棍,一步一步,朝他走了过来。 雪地里,只有咯吱,咯吱的脚步声。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瘦高个的心脏上。 “你,你别过来!” 瘦高个声音发颤,他想去摸腰里的刀,可手抖得根本不听使唤。 “耿大哥我错了,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再也不敢了!” “饶了我们吧,我们就是想混口饭吃。” 瘦高个扑通一声,跪下了。 耿向晖没说话,只是弯腰,捡起了地上那把砍刀。 “红松村的?” “是,是,我们是红松村的。” 耿向晖手里的刀,猛地向下一挥。 咔嚓! 一声脆响。 王麻子抱着自己的左手,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刀直接插进手掌里面。 耿向晖把刀扔在雪地里。 他看都没看那三个在地上哀嚎的男人,转身走回火堆旁。 他拿起那杆一直靠在岩壁上的猎枪,扛在肩上。 整个过程,白国华一句话没说。 他看着自己的女婿,那个刚才还温和地喊他爸的年轻人。 耿向晖走到爬犁边上。 “爸,走吧。” 他的声音又恢复了平静。 白国华机械地点了点头跟着他,一前一后拖着爬犁,走进了茫茫的夜色里。 身后,是三条汉子压抑又痛苦的呻吟。 两人走了很久,谁都没有说话。 白国华的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 太快了,也太狠了。 他年轻时也见过打架斗殴的,可跟刚才那一比,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向晖。” “嗯。” “他们有三个人,手里还有刀。” “刀再快,有我的枪快吗?” 耿向晖的声音很平淡。 “我没开枪,是给他们留了条活路。” 两人拖着爬犁,又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走回了镇上。 第一卷 第86章 鹿肉现在紧俏 二人一进招待所,就听到赵兰英的声音。 “你们俩,一晚上死哪去了!” 她堵在门口,双手叉腰,眼睛里全是血丝,显然一夜没睡。 白微跟在她身后,一脸的担忧,看到耿向晖和白国华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白国华没理会妻子的质问,他脱下脚上沾满泥雪的鞋,径直走进屋,倒了满满一杯热水,一口气喝干。 耿向晖把猎枪靠在墙角,也走了进来。 “妈,爸说想进山看看,我就带他转了转。” “转转?一转就是一晚上?” 赵兰英的视线在耿向晖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检查他是不是缺了胳膊少了腿。 “山里黑灯瞎火的,你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白国华放下搪瓷缸子说道。 “行了,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让山里的风吹跑了?” 耿向晖说道。 “妈,您和我爸赶紧洗漱一下,吃了早饭,我带您去个地方。” 赵兰英一听这话,警惕性又上来了。 “去哪?我告诉你,我哪也不去!就在这等着,等你们家那炕能睡人了,我们就回去!” “去供销社。” “去供销社?” 赵兰英的嗓门,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大清早的,去那地方干什么?我们家什么都不缺!” 她嘴上说着不缺,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瞟向墙角的爬犁,那头盖着破麻袋的梅花鹿。 白国华没说话,只是默默的开始洗漱,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穿上外套,但鞋子没有新的,只能把那双半湿的鞋又套回脚上。 经过一晚上的发酵,山里发生的事,在他心里已经不敢小看耿向晖。 白微小声地帮腔。 “供销社有收购点,专门收这些山货。” “收购点能给你几个钱?” 赵兰英一脸的不信。 耿向晖没再跟她争辩,拖着爬犁就出了门。 “爸,妈,走了。” 白国华一言不发,跟了上去。 赵兰英气得直跺脚,可看着女儿女婿和老伴都走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我倒要看看,他能卖出个金元宝来!” 清晨的镇子,路上已经有了行人。 耿向晖拖着一头大鹿走在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 “哎,那不是桦林沟的耿向晖吗?” “我的天,这么大的梅花鹿!这得卖多少钱啊!” 议论声,钻进赵兰英的耳朵里,让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这辈子,最是要面子,什么时候这么被人围观过。 供销社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买东西。 耿向晖拖着爬犁,直接绕过人群,往后院走。 “哎,干什么的!后院不能随便进!” 耿向晖还没开口,王主任就从里屋闻声跑了出来,脸上堆着笑。 “向晖兄弟!你可算又来了!” 王主任看到耿向晖,那叫一个亲热,上来就搭着他的肩膀。 “快,快进来!” 他一挥手,那个拦路的年轻人立马缩了回去,看耿向晖的眼神都变了。 赵兰英和白国华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幕,都愣住了。 这供销社的主任,怎么对一个乡下女婿,这么客气? 王主任的目光一落在爬犁上,眼睛就直了。 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掀开麻袋。 “我的娘哎!” “好漂亮的鹿!这皮子,这鹿角,一点伤都没有!” “向晖兄弟,你这手艺,神了!” 王主任围着鹿转了两圈,啧啧称奇,然后又看到了爬犁上那张火红的狐狸皮。 “哎呦!还有这个!这可是好东西啊!” 赵兰英站在一边,听着这些人的惊叹,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不懂这些东西的价值,但她看得懂王主任脸上的表情。 “向晖兄弟,里面说话!” 王主任亲自把他们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又是倒水又是拿烟。 “叔,婶儿,你们坐,坐!” 王主任拿出算盘和秤。 “向晖兄弟,咱们老规矩,我肯定不能让你吃亏。” 他叫来两个工人,把鹿抬到磅秤上。 “二百一十七斤!去掉内脏,算二百斤净肉!” 王主任拨着算盘珠子,嘴里念念有词。 “鹿肉现在紧俏,县里宾馆都抢着要,我给你按一块一斤算,这就是二百块。” 二百! 赵兰英的耳朵嗡的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一个月工资,才五十多块! “这鹿茸,品相极好,我给你算八十。” “这张鹿皮,完美无瑕,五十块,不能再多了!”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 王主任抬起头,脸上笑开了花。 “向晖兄弟,你看这个价,行不行?” “这次我只卖一半的肉,鹿茸,鹿皮,狐狸皮我都不卖。” 耿向晖心想供销社的价格实在太少,这些好东西还是给李正阳估估价格。 “什么?” 王主任手里的算盘,停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围观的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耿向晖身上。 王主任也是一脸的为难,他看看耿向晖,又看看那头鹿,最后咬了咬牙。 “行!兄弟你开口了,哥没二话!” 他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通响。 “一百斤肉,一块一斤,这是一百一十块!” 王主任从抽屉里,数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递了过去。 赵兰英现在已经无比惊讶了。 一百一十块? 就这一半的鹿肉? 她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几个钱? 白国华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若有所思的看着耿向晖。 耿向晖接过钱,数都没数,直接塞进口袋。 “王主任,谢了。” “客气啥!” 王主任看他收了钱,这才松了口气。 “走,叔,婶儿,我送你们。” 一行人走出办公室,外面的人还在那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赵兰英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的。 她想说点什么,可看着女婿兜里那鼓鼓囊囊的一坨,话都堵在了嗓子眼。 “爸,您那鞋,湿了吧。” 耿向晖忽然停下脚步,指了指供销社卖鞋的柜台。 白国华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还在渗水的解放鞋,没说话。 “服务员,拿双四十二码的棉皮鞋。” 耿向晖冲柜台喊了一嗓子。 柜台后打瞌睡的女服务员一个激灵,看到是耿向晖,立马换上笑脸。 “哎呦,耿大哥,您要买鞋啊!” 她麻利地从货架上取下一双崭新的黑色牛皮鞋。 “叔,您试试。” 白国华愣住了。 赵兰英也愣住了。 第一卷 第87章 新房盖好了 “试什么试!这鞋多贵啊!你疯了!” 赵兰英一把拉住耿向晖。 “妈,爸脚上那鞋不能再穿了,不然会得关节炎的。” 耿向晖的声音不大,却让赵兰英的手松开了。 白国华默默地坐到长凳上,脱下湿鞋,换上了那双新皮鞋。 不大不小,正好。 他又站起来,踩了踩,暖和,厚实。 耿向晖看都没看价钱,从兜里抽出钱就付了账。 他拉着还没回过神来的白微,又走到了卖日用品的柜台。 柜台上挂着几条颜色鲜艳的纱巾。 “这条,包起来。” 他指着一条红底印着碎花的。 赵兰英的眼睛,直了。 “你,你干什么!” “妈,城里不都兴戴这个吗?好看。” “谁,谁要你买!” 赵兰英嘴上说着不要,眼睛却没离开过那条纱巾。 服务员手脚麻利地把纱巾包好,递了过来。 耿向晖直接塞进了赵兰英的手里。 赵兰英的手像被烫了一下,拿着那包纱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耿向晖又拉着白微,走到了卖糖果的柜台。 “这个,来一包。” 他指着柜台里那种用玻璃纸包着的水果糖。 白微看着他,眼睛里亮晶晶的。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紧紧挽住了他的胳膊。 一家四口,从供销社里走出来。 白国华穿着女婿给买的新皮鞋,走起路来,腰板都直了。 赵兰英手里攥着那条纱巾,嘴里还在念叨。 “败家子,真是个败家子,有钱烧的……” 可那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回到招待所,耿向晖把剩下的鹿肉交给了饭店后厨。 “老板,麻烦给收拾一下,中午,咱们吃鹿肉。” “好嘞!” 安排好一切,耿向晖才回到房间。 白国华正坐在床边,小心的擦拭着那双新皮鞋。 赵兰英则偷偷把那条纱巾拿了出来,在镜子前比来比去。 “爸,妈。” 耿向晖开口。 两人手上的动作都是一停。 “回城的事,我考虑过了。” 赵兰英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我理解尊重白微的选择,桦林沟我们不会离开。” 耿向晖看着他们。 “但是,我不会让白微跟着我受穷。” 白国华放下手里的鞋,他看着这个女婿。 他昨天亲眼见识了耿向晖在山里的本事,绝不是一般人能比。 这样的男人,在哪儿都能活出个样。 “你想好了?” 白国华问。 “想好了。” 耿向晖点头,语气坚定。 白国华叹了口气。 “好。” 就一个字,却说尽了所有。 赵兰英拿着纱巾,手一哆嗦,差点把纱巾掉地上。 她刚要开口,白国华一个眼神甩过来。 就算她再不愿意,也得承认。 这个女婿,确实不一样了。 “你,你们商量好了就好。” 她最终,只憋出这么一句。 “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我,我一个老婆子,也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赵兰英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盘算。 既然不回城,那在山里,能不能也搞出个名堂? 白微站在一边,她看着耿向晖。 心里暖暖的。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还要爱她。 三日后,耿向晖带着一家回到村里自己家。 “这,这真是你们家?” 赵兰英张着嘴,嘴巴合不拢。 她看着眼前的新家。 哪里还有半点土房子的模样。 青砖瓦房,屋顶覆盖整齐的青瓦片,院墙也垒得结结实实。 院子里,水泥地面铺得平平整整。 白国华走到屋外,打量着院子。 院墙一角,还有一辆自行车,是女式自行车。 赵兰英也跟着一眼就看到女式自行车。 “哎呀,你还买这个了?” 自行车这可是大件! 她家在城里,也只有一辆老旧的二八大杠。 “向晖专门给我买来的,向晖说,我上课方便些。” 白微不无自豪的说道。 “爸,妈,进屋歇着吧。” 屋里。 大炕烧得热乎乎,屋里窗明几净,崭新的玻璃窗透进阳光。 耿向晖把赵兰英和白国华的包裹放在新炕上。 “爸,妈,你们看看暖和不暖和?” 赵兰英用手摸了摸炕面。 热乎乎的。 她又走进里屋,里屋也是新炕,同样热气腾腾。 “这屋子,是真不赖,这炕,烧得真好。”她终于不得不承认的说道。 白国华没有说话,他只是点点头。 耿向晖走进屋,看着炕上的岳父岳母,还有正在给他倒茶的白微。 他从怀里掏出几张大团结,递给白微。 “这些钱,你收着,家里以后花销大。” 白微愣了一下。 “向晖,你不是都用来修房子了吗?” “还剩一点,够咱们过冬的。” 耿向晖坐到白微身边,拿起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这钱,你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赵兰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她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哪个男人,把钱这么痛快地给媳妇儿。 猫冬的晚上除了看电视,也没啥活要做,几人早早就睡了。 赵兰英睡不着,翻来覆去。 “老白,你说这日子,能过得长久吗?” 白国华从炕上坐了起来。 “老赵,你有没有想过,小微她过得比以前开心多了。” 赵兰英一下子没了声音。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赵兰英叹了口气,翻了个身。 她心里还是不踏实,可看着白微那幸福的笑容,她又能说什么呢。 转眼,又过了快一个月。 白国华每天会跟耿向晖聊聊山里的事,打猎的技巧。 赵兰英则带着村里几个媳妇儿,坐在炕上,跟着广播学着织毛衣。 她嘴上抱怨着山里的无聊,手里的毛衣,却织得飞快。 大雪,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越下越猛,厚厚的积雪覆盖整个村子。 几天下来,积雪已经没过膝盖,有些地方,甚至没过腰部。 村子里的路,被大雪彻底封死了。 交通,也彻底断绝。 柴火,食物,开始成了问题。 一开始,大家还能靠着储备过日子。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不少人家,开始揭不开锅了。 刘村长愁得直挠头。 “老天爷啊,这雪啥时候才是个头啊!” 村里不少人家,已经断粮了。 想起耿向晖早就提醒过他今年的雪会很大,可没几个人当回事。 他想进城求援,可这大雪封山,根本出不去。 “老爹,要不,去找耿向晖?”刘大山说道。 “他不是打猎厉害吗?山里头,他最熟悉了。” 第一卷 第88章 挖金花鼠的粮仓 刘村长一拍大腿。 “对啊!我怎么把这小子给忘了!” 他拿起帽子,就往外走。 “这雪大,我去吧!” 刘大山拦住他。 “不用,我亲自去。” 刘大山看着自己老爹出去,也急忙跟在后面。 耿向晖的院子里。 白国华正在扫雪,动作熟练,一看也是个干惯了农活的人。 “老白,你这扫雪的姿势,可比我们村里那些小伙子强多了!” 就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刘村长已经和白国华熟悉了。 刘村长走到耿向晖家门口,看着这气派的青砖瓦房。 他心里感慨万千。 这小子,还真是个能人。 “向晖在吗?我找他有点事。” 刘村长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 耿向晖从屋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厚实的棉袄,手里端着一碗热茶。 “村长,快进来暖和暖和。” 刘村长摆了摆手。 “不进去了,我找你是真有急事。” 耿向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村长,慢慢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雪,太大了!” 刘村长叹了口气。 “好多人家里,粮食不够了,柴火也快没了。” “再这样下去,大家伙儿,非得挨饿受冻不可。” 他看着耿向晖,眼神里充满了期望。 “向晖,你熟悉山里,你有没有办法,帮帮村子里的人?” 耿向晖没说话。 他端着茶碗,看着窗外漫天的大雪。 村长的话,他早就预料到了。 前世,这年冬天,桦林沟就经历了一场特大暴雪。 好多村民,因为食物短缺,冻饿而死。 “村长,办法我倒是有。” 耿向晖的声音很平静。 “村长,我有一个地方,那里有足够多的食物,但是风险有点大。” 刘村长一咬牙,手一挥。 “我召集人,跟向晖进山!” “再大的风险,也比眼睁睁看着大家伙儿挨饿强!” “老爹,我去!” 刘大山抢先说,脸上带着几分兴奋。 “我也去。” 白国华也说,他从角落拿起斧头,掂了掂。 “行。” 耿向晖思忖片刻,最终点头,只说一个字。 刘村长召集了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 他们都饿了几天,脸色蜡黄。 “耿向晖,你真有办法?” 一个小伙子怀疑,他搓着手,身子抖了抖。 耿向晖没理会那些质疑,他指几个麻袋。 “带上这些。” 麻袋十分沉,里面装着绳索、铁锹,另外还有几个空木桶。 白国华拿起一把铁锹,动作很利索。 “带这些玩意儿干啥?咱们是去找吃的,不是去挖煤。” 开口的是一个向来游手好闲的中年人,叫赵福全,因为会些算卦,村里人也叫他赵半仙。 耿向晖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刘大山走过去,一巴掌拍在赵半仙后脑勺上。 “让你带你就带,哪那么多废话!” 赵半仙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大山,你带路,走那条老路。” 耿向晖说,他背起猎枪,腰间挂着一把锋利的刀。 刘大山点头,他走在最前面,用脚踢开积雪。 寒风呼啸,雪深齐腰每走一步,都用尽力气。 几人费劲的朝着深山进发。 刚出村子没多远,几个岁数大的体力就跟不上了,一个个扶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向晖,这,这到底要去哪啊?” “再走下去,吃的没找到,人先冻死在外面了。” 赵半仙又开始抱怨。 耿向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们。 “现在想回去的,还来得及。”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动。 “走吧。” 白国华开口,他看了一眼耿向晖的背影,又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动摇的年轻人。 “向晖心里有数。” 白国华一开口,那些年轻人反倒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毕竟人家是城里来的。 队伍继续前进。 越往山里走,雪越厚,路也越难走。 他们走了很久,直到一片密密的松树林。 “爸,您看那。” 耿向晖指着一棵老松树下的雪地。 松树高大,树冠被雪覆盖。 “向晖哥,我们到哪了?” 一个小伙子问,声音颤抖。 “这都走到绝路了,哪有吃的?” 耿向晖没说话,他停下蹲下身。 他用手拨开雪,仔细观察地面,地面留下细微的痕迹,随即指着一个地方。 “看,这里。” 众人凑近,他们看到雪地上,一些细小划痕。 “松鼠!” 刘大山说道。 “这不是松鼠,是金花鼠,他们和松鼠不一样,是地栖一种。” “这金花鼠能吃?” 刘大山凑过来问,可从没听说过靠金花鼠能填饱肚子的。 耿向晖起身,指着树下,一个不起眼的土堆。 “看这雪薄,周围有碎屑。” 众人看到,土堆下面一些干枯的松针,还有几颗松子壳。 “这里下面,有它们的粮仓。” 耿向晖说道,他用脚踢了踢树根下的一个雪堆,拿出铁锹开始挖雪。 雪冻硬了,挖起来很费劲。 “挖。” 刘大山二话不说,拿起铁锹就开干。 赵半仙几个人将信将疑地围了过来。 “这下面能有啥?别是挖出个蛇窝吧。” 几锹下去,积雪被刨开,露出了下面冻得结结实实的黑土。 他们挖了大概一米深,刘大山一使劲,铁锹当的一声,像是碰到了什么硬物。 地面露出一个洞口。 洞口很小,只能容手伸进去。 “向晖兄弟,真有洞!” 刘大山惊讶,他没想到耿向晖真能找到。 “我的天!” 赵半仙第一个叫出声,他把脑袋凑过去,眼睛瞪得像铜铃。 “咱们吃它的存粮。” 耿向晖看到洞口,心情也好了起来,笑了笑说道。 “存粮?” 赵半仙几个人,都愣住了。 松鼠的存粮? 那能有多少?塞牙缝都不够。 耿向晖把手伸进洞里,他小心摸索。 “这里!” 他低声说,然后他手抽回,手里抓着一把松子。 松子饱满,散发着植物特有的清香。 “松子!” 小伙子们欢呼,他们眼睛发亮。 “掏出来!” 刘大山说着,他把空木桶递过去。 耿向晖又伸进去,这次他动作慢。 他掏了一把,又一把。 洞里头满满当当,全是晒干的榛子、松子、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坚果! 第一卷 第89章 小洼地里竟然有鱼 这,这简直就是一个小粮仓! “真,真有啊!” 几个年轻人激动得脸都红了,他们饿了好几天,看到这些吃的,眼睛都绿了,一下子一拥而上,就要伸手去掏。 “等等。” 耿向晖的声音再次响起,拦住了他们。 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不解。 粮食就在眼前,为什么不让拿? 耿向晖蹲下身,从那个洞里捧出一把榛子,放到麻袋里。 然后,他又捧出一把,又一把。 连续捧了七捧之后,他停下了手。 洞里,还剩下薄薄的一层,大概三成的样子。 “行了,下一个。” 耿向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啥?” 赵半仙急了。 “向晖兄弟,这不都拿走,留着干啥?给松鼠拜年啊?” “对啊,咱们这么多人,这点哪够啊!” 其他几个人也跟着附和。 耿向晖的脸沉了下来。 “这是山里的规矩。咱们是来借粮,不是来抄家灭门的。” 他看着那几个年轻人,一字一句地说。 “你把它的粮全掏光了,它这个冬天怎么过?来年,你还想到这山里找食吃吗?” “山,是活的,你敬它一尺,它还你一丈,你要是把它往死里得罪,它也能让你没活路。” 耿向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白国华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女婿,眼神里充满了震撼。 他才发现,耿向晖对这片大山,有着自己的敬畏。 这就是一门哲学,在大自然中的自然哲学,这是一种城里人永远无法理解的,与自然相处的智慧。 “向晖说的对,是这个理儿。以前老猎人都这么说,不能把事做绝了。” 刘大山挠了挠头说道。 赵半仙撇了撇嘴,虽然心里不情愿,但也不敢再说什么。 “爸,您也学着找找。” 耿向晖没再理会那几个人,他转头对白国华说。 “注意看那些老树,尤其是树根有鼓包的地方。” “仓粮食的也不一样,红松鼠这种树栖的,喜欢把粮仓建在树洞里,而金花鼠树根下面。” 白国华点点头,开始有模有样地学着耿向晖,在林子里寻找起来。 有了第一个成功的例子,大家伙儿的干劲都上来了。 很快,刘大山也嚷嚷起来。 “这儿!这儿还有一个!” 又一个粮仓被发现。 众人严格按照耿向晖“留三成”的规矩,小心翼翼地取走了七成。 一个上午过去,他们陆陆续续找到了十几个粮仓。 几个麻袋,都装得半满了。 沉甸甸的坚果,让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歇会儿,吃点东西。” 耿向晖找了个背风的雪坡,招呼大家。 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着的玉米饼子和咸肉,递给白国华一些。 “爸,垫垫肚子。” 白国华接过来,饼子还带着耿向晖的体温。 他看着手里沉甸甸的饼子,再看看那些年轻人正狼吞虎咽地啃着坚果,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女婿,心思太细了。 “向晖兄弟,你快来看!” 就在这时,刘大山在不远处的一片洼地里大喊。 耿向晖站起来,朝着刘大山指的方向走。 那片洼地,地势低。 常年积水。 如今,水面结了厚冰。 “这有啥好看的,冻成冰疙瘩,还能长出金子不成?” 赵半仙哼一声,他嘴里嚼着榛子。 耿向晖走到洼地边缘。 他用铁锹敲敲冰面。 冰层坚硬,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下面,有鱼。” 耿向晖说。 “鱼?” 刘大山嘴巴微张。 几个小伙子面面相觑。 “向晖哥,你不是开玩笑吧?这里是小洼地。” 耿向晖目光,落在冰面。 “你们看,这冰不透亮,颜色发白,说明下面含氧少。” “鱼群会聚集在含氧量高的水下出水口,抱团取暖。” “只要把冰凿开,说不定,能捞出不少。” 他这话,村民们半信半疑。 “向晖兄弟,这大冬天的小洼地,也不是大河,哪有鱼捞?” 赵半仙摆手,他不信。 “这个洼地可不一样,这里是永久的冻土形成的沼泽,这种低洼处积水就成了临时的水塘,雨季时河水倒灌,将鱼带入洼地,一直到冬天都水源稳定。” 耿向晖见很多人都不信,只能解释道。 又指着麻袋里的空木桶。 “把木桶当鱼篓。” 他拿起铁锹,朝着洼地中央走。 “大山,你过来,照我这样做。” “向晖兄弟,咋做?” 刘大山扛着铁锹,走到耿向晖身边,一脸实在。 “你先试试这冰,有多厚。” 耿向晖指了指脚下。 刘大山二话不说,抡圆了铁锹,卯足了劲儿,狠狠砸了下去。 当!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 刘大山虎口一痛,铁锹差点脱手飞出去。 冰面上,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这他娘的比石头还硬!” 刘大山骂了一句。 “行了,行了,别白费力气了。” 赵半仙在一旁抱着胳膊,一副料事如神的模样。 “我就说嘛,这冰少说也有一米厚,肯定砸不动?” 他磕着一颗榛子,吐掉壳。 “依我看,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这些坚果也够了,再把人冻出个好歹来。” 几个小伙子也泄了气,一个个垂头丧气。 “向晖哥,这咋整啊?” “是啊,凿不开,说啥都白搭。 白国华也皱起了眉,心里也没底。 耿向晖却很平静,他绕着洼地走了一圈。 最后,他在洼地中央停下。 “办法,有。”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全集中在他身上。 “去,捡柴火。” 耿向晖指着不远处的树林。 “捡干的,越多越好。” “啥?” 赵半仙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对啊,烧火能干啥?还能把这冰烧化了不成?” “这得烧到猴年马月去啊!” 质疑声此起彼伏。 耿向晖没解释,他转身走向树林,自己先动起了手。 白国华看了女婿一眼,二话不说,放下斧头跟了上去。 刘大山挠挠头,也扛着铁锹跟了过去。 “走,听向晖兄弟的!” 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很快,一大堆干枯的树枝和木头被抱了过来,在耿向晖指定的位置,堆成了一个小山。 耿向晖从怀里掏出火柴,划着,点燃了柴堆。 “向晖兄弟,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 刘大山忍不住问。 第一卷 第90章 布置过山套陷阱 “等。” 耿向晖只说了一个字。 他找了块石头坐下,眯着眼看着火光。 时间一点点过去。 柴火烧了一大半,火势渐渐变小。 冰面上,除了被火烤着的那一块有些融化的水渍,其他地方毫无变化。 赵半仙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我说向晖兄弟,这都快中午了,你倒是给个准话啊!咱们总不能在这儿烤一辈子火吧?” “就是,鱼没捞着,咱们带来的干粮都快吃完了。” “急什么。” 耿向晖站起身,走到火堆旁,用脚踢了踢。 他让大家继续添柴,又烧了半个多小时。 冰面正中央,已经被烤出一个小坑,里面全是融化的冰水,冒着热气。 "再添一把柴,烧到底。" 耿向晖说道。 火势再次旺盛起来,那小坑里的冰水开始翻滚,像煮开了一样。 等火势最猛的时候,耿向晖猛地一声令下: "灭!" 他回头,对众人说。 “快!把火灭了。” “灭了?” 这下,连刘大山都搞不懂了。 “用雪,快!” 耿向晖急切的吩咐道。 他们用铁锹铲起周围厚厚的积雪,劈头盖脸地扬向火堆。 嗤啦!一瞬间,浓烈的白烟和水汽蒸腾而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这时。 烟雾散去。 他们低头看去,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坚不可摧的冰面,以火堆为中心,裂开了很多条细密的裂纹,向外延伸了两三米。 “这,这……” 赵半仙指着冰面,舌头都捋不直了。 “热胀冷缩。” 耿向晖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火把冰烤热了,再用雪猛地一浇,它自己就裂了。” 白国华看着耿向晖,眼神里全是惊叹。 这哪里是山里人懂的道理,这分明就是书本上的学问! “我的天!向晖兄弟,你这脑子咋长的!” 刘大山一拍大腿,满脸的佩服。 耿向晖蹲在冰面上,仔细观察那些细密的裂纹。 他找到一条最粗的,用刀尖沿着裂纹划了划。 "这里能凿开。" 他站起身,抡起铁镐,对准裂纹猛地砸下。 “还愣着干啥!凿冰!” 耿向晖一声令下,众人如梦初醒。 他们拿起铁锹和斧头,对着那些裂缝一通猛砸。 这一次,不费吹灰之力。 大块大块的浮冰被轻易地撬开,拖到岸上。 一个巨大的冰窟窿,出现在众人眼前。 水是黑色的。 起初,水面很平静。 可没过一分钟的时间。 黑色的水面下,开始有东西在蛄蛹。 紧接着,一条,两条,无数条巴掌大的鱼,争先恐后地从水下冒出头来,张着嘴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水下的鱼群,密密麻麻的挤成一团,几乎要把整个冰窟窿都填满了。 “鱼!是鱼!” “我的娘哎!这么多鱼!” 所有人都疯了。 他们扔掉手里的工具,趴在冰窟窿边上,用手的,用木桶的,拼命的往外捞鱼。 麻袋也装得鼓鼓囊囊。 冰面上,到处都是活蹦乱跳的鱼。 “发了!发了!” 赵半仙抱着一个木桶,笑得合不拢嘴。 白国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他看着这丰收的景象,又看了看站在一边,脸上带着浅笑的女婿。 “这些鱼,先让你们继续打捞,尽量赶在天黑前送回村里,给各家分分。” 耿向晖收起笑意说道。 “向晖兄弟,那,那你呢?” 刘大山问。 “咱们往深山再走走。” 耿向晖说着,看一眼刘大山,又看看白国华。 “还走?” 赵半仙揉揉耳朵,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大雪封山,还能找到啥?能有这些鱼,就烧高香了!” 他嘴上说着,手却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襟。 “这洼地不大,鱼捞完就没了,冬天长,只靠鱼,撑不住。” 耿向晖随口说了一句。 刘大山二话没说,扛起铁锹。 “听向晖兄弟的,去哪我都跟着!” 白国华放下手里的鱼,拍拍手上的水渍。他看看满地的鱼,又看看耿向晖。 “行,” “我跟你去。” 赵半仙打了个哆嗦,缩着脖子。 他看看那些继续捞鱼的人,又看看耿向晖他们,站在冰面上,冷风直接往骨头缝里钻。 他知道只有跟着耿向晖才能有更多的吃的。 “等等我!” 他嚷嚷,嘴上骂骂咧咧,身体却诚实的跟了上去。 耿向晖没说话,转身走向更深的山林。 刘大山在前,用铁锹开路,白国华紧随其后,赵半仙跟在后面,嘴里抱怨着,却一步不敢落下。 “向晖兄弟,咱们这是往哪走啊?” 刘大山问,他脸上挂满雪花,眉毛都结了冰。 耿向晖没回答,他只低头,目光锐利地搜索着雪地上的痕迹。 “这他娘的,除了雪还是雪,连个兔子毛都看不到!” 赵半仙搓着手,跺着脚。 “早知道,我就待在洼地捞鱼了!” “闭嘴!滚。” “向晖,这雪,大的邪门。” 白国华说。 “这里,以前常有狍子野猪出没。” 耿向晖说,声音不大。 “今天,一只都没看到。” 刘大山心里也沉重。 往年冬天,山里也有雪,但总能寻到些野味。 今年,好像所有的动物都躲避风险藏了起来。 “咱们这是不是走岔了?” 赵半仙不安的问道,不敢造次。 “我们在这里布置一些陷阱。” 耿向晖此刻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雪太大了,连冬天也出来觅食的狍子也没见到一只。 他快速的从麻袋里抽出几捆细铁丝。 刘大山配合的去砍了几个树枝回来。 他找了一处地势稍高,有几棵稀疏树木的地方。 “爸,大山,过来搭把手。” 白国华和刘大山立刻走了过去。 “这叫过山套。” 耿向晖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咱们没时间等,只能用这种法子。” 他让刘大山在两棵树之间,用铁丝拉起一道看不见的绊马索,高度只到小腿。 又让白国华在稍远的地方,挖了个浅坑,用木板和雪伪装好。 “这,这能行?” 赵半仙看着那根几乎隐没在雪里的铁丝,心里直犯嘀咕。 “这玩意儿兔子都能一蹦就过去。” “兔子蹦得过去,狍子梅花鹿这些大个的蹦不过去。” 刘大山一眼看明白了,解释道。 “对,还有狍子这种东西,一根筋认死理,它只要被绊一下,第一反应不是跳,是往前猛冲。” “只要它一冲,就正好掉进前面的坑里。” 耿向晖拍了拍手上的雪。让他没想到的是,他们即将会遇到罕见的猎物。 第一卷 第91章 遭遇罕见的罕达犴鹿 “咱们多下几个,连成一片,不管它从哪个方向来,总有一个能套住它。” “吹,你就接着吹。” 赵半仙小声嘟囔,找了个背风的石头墩子坐下。 三个人顶着风雪,忙活了快一个钟头。 一连串的套子,沿着山脊,布置出了一道死亡防线。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向晖兄弟,咱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刘大山搓着冻得通红的耳朵。 “再不走天就黑透了,路都找不到了。” 耿向晖默默的站在山脊上,眺望远方,好像这片山林,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死山。 白国华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向晖,你看那边。” 他指着不远处的一片矮树丛。 “那些树枝,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耿向晖眯起眼。 “走,过去看看。” 一下子跳下山脊梁,小心翼翼的走到那片矮树丛边上。 走到近前,所有人都看清了,那片矮树丛的树枝,顶端的嫩芽,有被啃食过的痕跡。 痕跡很新鲜,茬口整齐,啃食的高度,超过了一人高。 雪地上,留下了一串串巨大的脚印。 那脚印,比碗口还大,深陷在雪里,形状像牛蹄,又比牛蹄更宽。 “这,这是啥玩意儿的脚印?” 刘大山蹲下身,看着那巨大的蹄印,倒吸一口凉气。 “野牛?不对啊,咱们这嘎多少年没见过野牛了。” “不是野牛。” 耿向晖也蹲了下来,他用手指量了量蹄印的深度。 “这东西个头比牛还大,体重更沉。” 赵半仙也看到了脚印,吓得脸都白了。 “比,比牛还大?那不是成精了?咱们,咱们还是快跑吧!” 他转身就想溜。 “闭嘴。” 耿向晖冷喝一声。 “对,你可消停会儿吧,这一路都不待见你,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丢去喂狼。” 刘大山附和的说道。 赵半仙一个哆嗦,腿都软了。 白国华扶了扶眼镜,他看着那串脚印,一路延伸向山林深处。 “向晖,这东西,危险吗?” “食草的。” 耿向晖站起身,眼神里透出一股灼热。 “但是,比熊瞎子还难对付。” 他看着众人,一字一句。 “这叫罕达犴,也叫驼鹿,是林子里的巨兽。” 罕达犴! 这两个字一出来,连刘大山的脸色都变了,那是老猎人传说里的东西。 听说这玩意儿,大的跟座小山似的,力气无穷,一头能撞断大树,发起怒来更是极其危险,能一蹄子踢死人 白国华瞪大了眼睛。 "传说中的四不像?" “向晖兄弟,你,你没看错吧?” “错不了。” 耿向晖的目光,追随着那串脚印。 “雪太大,把它们从更深的山里逼出来了。” “它们饿了,在找吃的。”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那咱们……” “跟着。” 耿向晖只说了两个字。 “啥?跟着?” 赵半仙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向晖兄弟,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一脚下来,人就成肉饼了。” 刘大山劝说道。 耿向晖回头,看着他们。 “一头罕达犴,够咱们全村人吃很长时间了。” “它们现在肯定也饿得没力气,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他检查了一下猎枪的弹药,又把腰间的刀,抽出来擦了擦。 “富贵险中求。” 白国华看着这个女婿,忽然开口。 刘大山一咬牙。 “妈的,干了!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向晖兄弟,你说咋整!” 赵半仙看着这三个人,他想跑,可这冰天雪地的,他一个人也走不出去。 “我,我能不能,在这儿等你们……” 他话还没说完,耿向晖的眼光就扫了过来。 “跟上,或者,自己滚回村里去。” “我,我跟,我跟还不行吗……” 赵半仙打了个冷战。 他哭丧着脸,哆哆嗦嗦地跟在队伍最后面。 四个人,顺着驼鹿的脚印的追了下去。 天色越来越暗。 林子里昏暗,树林间就透出点点的天光。 周围静得可怕。 只能听到四个人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还有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们翻过一个山坡。 耿向晖忽然抬起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所有人都停下脚步,屏住呼吸。 耿向晖指了指前面的一片很大的空地,这里地势平坦背风,积雪下面,还露着一些枯黄的草根。 几头巨大的身影,正在那里,低头啃食着雪下的草根。 它们的身形,确实像小山一样。 肩高超过两米,头顶上,顶着两扇巨大无比,如同手掌张开的犄角。 “真的是罕达犴!” 白国华差点惊呼出来,瞪大了眼睛,他这辈子,只在书上见过这种生物。 “五头!” 刘大山也跟着喊了一句。 一头体型格外巨大的公鹿,还有四头母鹿。 它们安静地进食,对不远处的危险,毫无察觉。 赵半仙看到那几个庞然大物,腿一软,直接坐倒在雪地里,牙齿咯咯作响。 “向晖,怎么办?” 刘大山压低声音问。 耿向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头领头的公鹿。 “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 他缓缓举起手里的猎枪。 “打那头最大的。” “只要把它放倒,剩下的就乱了。” 刘大山也举起了自己的猎枪。 “向晖兄弟,这玩意儿皮糙肉厚,咱们这土枪,能打穿吗?” “打头。” “只有一枪的机会。” 耿向晖深吸一口气,瞄准了那头公鹿的眼睛。 所有人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耿向晖即将扣动扳机的一瞬间。 坐在地上的赵半仙,因为紧张过度,脚下一滑,碰到了身边的一截枯树枝。 咔嚓,一声脆响。 在死寂的雪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头巨大的公鹿,猛地抬起了头。 它那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瞬间锁定了耿向晖他们所在的方向。 “不好!被发现了!” 刘大山惊呼。 那头公鹿,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刨了刨蹄子,低下头,那两扇巨大的鹿角,对准了山坡上的人。 “跑!” 耿向晖大吼一声。 他知道,麻烦大了。 但是耿向晖内心还是十分冷静,心里盘算用过山套困住罕达犴。 第一卷 第92章 狩猎被激怒的公鹿 “跑?往哪跑!” 赵半仙吓得不知所措,连声音都变了调。 “往山脊上跑!我们下套子的地方!” 耿向晖吼道。 他吼完这一句,根本不看其他人,转身就朝着来时的山脊亡命狂奔。 那头被激怒的公鹿,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四蹄刨动,它那双巨大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刚才举枪的耿向晖。 下一秒,朝着耿向晖的背影,横冲直撞而来! 咔嚓!咔嚓! 碗口粗的树,在它面前根本不算什么,被公鹿轻易的撞断。 “向晖!” 白国华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爹!大山!两边!把它往套子那边赶!” 耿向晖头也不回地大喊。 刘大山瞬间就明白了,他抄起猎枪,对着天空就放了一枪。 砰!一声枪响在林子里回荡。 公鹿的冲势顿了一下,烦躁地甩了甩头,但目标依旧是耿向晖。 白国华反应也极快,他抓起一块石头,用尽全身力气,砸向公鹿的侧面。 公鹿的速度稍微偏离了一点,正好被限制在耿向晖和刘大山、白国华构成的通道里。 “我,我的娘啊!” 赵半仙眼看那庞然大物从自己身边几米远的地方冲过去,带起的风雪糊了他一脸。 他吓得魂飞魄散,手脚并用,也跟着人群的方向爬。 耿向晖在雪地里飞奔,他能感觉到身后那劲风,越来越近。 不能停! 他很清楚,一旦被追上,一蹄子下来,自己就成了一滩肉泥。 山脊就在眼前! 耿向晖估摸着之前布置的第一根铁丝的位置。 “就是现在!” 他心里狂吼,猛的一个侧扑,整个人滚进旁边一个雪窝子里。 轰! 那头罕达犴,刹不住脚,一头撞进了那片稀疏的树林。 第一根绊马索,被它巨大的前腿挂住。 那根用来绊脚的细铁丝,在它巨大的冲击力下,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瞬间就断了。 “没用!这玩意儿力气太大了!” 刘大山的声音都发抖了。 “继续!把它往套子里引!” 耿向晖从雪窝里爬起来,身上全是雪,他看也不看,继续朝着山脊深处跑。 第二根,第三根…… 一连串的过山套,对于这个庞然大物来说,形同虚设。 铁丝被一根根挣断。 赵半仙跟在最后面,他亲眼看到一根绷断的铁丝,抽在旁边的树干上,抽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这要是抽在人身上,那得成啥熊样了,他不敢再细想。 “向晖!前面就是那个坑了!” 白国华大喊,他跑得嘴唇发紫,上气不接下气。 耿向晖回头看了一眼。 那头巨兽,离他不到十米了。 来不及了! 耿向晖心一横。 他不再跑直线,而是一下子朝着那个伪装好的陷阱旁边冲了过去。 “向晖!你干什么!” 刘大山惊呼。 所有人都以为,耿向晖要在最后一刻,把那头鹿引到坑里。 就在一人一兽,即将擦着陷阱边缘冲过去的时候。 一直跟在最后面,被吓破了胆的赵半仙,脚下一软,不偏不倚,正好摔倒在陷阱的另一侧。 “哎哟!” 他这一嗓子喊了出来,那头正高速追击的罕达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 它巨大的头颅,下意识地朝着赵半仙的方向偏转的瞬间。 它那庞大的身躯,因为惯性,没能完全转过来,于是一只前蹄踏空了! 轰隆!一声巨响。 罕达犴那小山一样的身体,失去了平衡,半个身子直直的栽进了那个被雪覆盖的深坑里。 “成功了!” 刘大山兴奋地大喊。 白国华也停下脚步,扶着树,大口喘气。 赵半仙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的看着深坑。 耿向晖也停了下来,他慢慢走到深坑边上,看着陷阱里的罕达犴,心有余悸。 刚才太险了。 如果不是赵半仙那巧合的一跤,他可能就要跟这头巨兽硬碰硬了。 “别高兴得太早!” 耿向晖的声音,再次让众人紧张起来。 他们定睛看去。 那头罕达犴,并没有完全掉进去。 它的两条前腿和半个胸膛,都在坑里。 可是,它那两扇巨大无比的鹿角,死死地卡在了坑的边缘,支撑住了它大半的体重。 两条粗壮的后腿,疯狂的蹬着地面,刨起大片的雪土。 每一次发力,坑边的泥土都簌簌下落。 “不好!它要出来了!” 刘大山脸色大变。 “快!用绳子!” 耿向晖从麻袋里抽出最粗的那捆绳索。 “套住它的角!别让它借力!” “我来!” 刘大山接过绳子,打了个活结,就想往上冲。 “等等!” 耿向晖一把拉住他。 “太危险了!它现在一蹄子能踢死人!”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就在这时,白国华忽然开口。 “用木头,压住它的后腿!” 他指着旁边那些被罕达犴撞断的树。 “让它蹬不上力!” 耿向晖眼睛一亮。 “爸!你这个办法好!” “你们俩去拖木头!” 耿向晖对刘大山和白国华喊道。 “赵半仙!你去那边弄出点动静,吸引它的注意力!” “我?” 赵半仙指着自己的鼻子,脸都绿了。 “快去!不然它出来了,第一个就顶死你!” 耿向晖没跟他废话。 赵半仙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跑到远处,捡起一根树枝,哆哆嗦嗦地敲打着树干。 当!当!当! 罕达犴果然被声音吸引,扭过头,朝着赵半仙的方向。 耿向晖和刘大山、白国华三人合力,抬起一根最粗的断木,踉踉跄跄地跑到陷阱后面。 “一!二!三!放!” 三人用尽全力,将沉重的树干,狠狠地压在了罕达犴的两条后腿上。 哞!罕达犴发出巨大的嘶吼,后腿被死死压住,再也用不上力。 它挣扎得更厉害了,卡在坑边的鹿角,把冻土都撬开了一大块。 “不行!还是压不住!” 刘大山喊道。 “绳子!” 耿向晖拿起绳套,他绕到罕达犴的正面。 耿向晖瞅准一个机会,趁着它抬头的瞬间,立刻将手里的绳套甩了出去。 绳套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不偏不倚的正好套住了一边巨大的鹿角。 “拉!” 耿向晖大吼一声,将绳子的另一头,死死缠在一棵大树上。 刘大山和白国华也冲了过来,三个人,用尽全身的力气,拉紧了绳子。 绳子被绷得笔直,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罕达犴被套住一只角,身体失去了平衡,再也无法向上借力。 它疯狂地甩着头,试图挣脱。 可耿向晖他们,一步不退。 “向晖!那几头母鹿不见了!” 白国华喊到。 耿向晖心里一沉,向四周望去。 第一卷 第93章 一网打尽罕达犴鹿 “全跑了!” 白国华的声音又干又急。 “那几头母的,一转眼全不见了!” 林子里空荡荡,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跑了就跑了呗!” 赵半仙一屁股坐回雪地里。 “正好!咱们赶紧把这头大家伙整死,下山!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进这破山了!” 一头都差点要了所有人的命,再来几头那还得了? “向晖兄弟,老赵这话说得糙,理不糙。” 刘大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雪,手里的绳子拽得死死的。 “先把这头整稳当了,那几头母的估计是吓破胆了,正好省了咱们的事。” “还不能整死它。” 耿向晖说道。 他盯着那头被绳子和断木困住,依旧凶性不减的罕达犴公鹿,心中有了计较。 罕达犴这种东西,他听老猎人说过,这种巨兽,领地意识极强,尤其是带着鹿群的公鹿。 母鹿绝不会轻易抛下首领自己逃命,除非它们不是逃了,是想从别的方向绕过来,攻击他们! “不能等!” 耿向晖严厉的吩咐道。 “大山,爸看住这头公的,千万别让绳子松了!” “赵半仙!” 赵半仙一个哆嗦,差点从雪里蹦起来。 “干,干啥?” “你不是想下山吗?给你个机会。” 耿向晖指着那头罕达犴公鹿。 “你就在这儿,继续给它弄动静,越大越好,让它以为我们所有人都围着它。” “我?” 赵半仙脸都白了。 “向晖兄弟,你这不是让我送死吗?它一蹄子过来……” “你要是不干,我现在就把你绑在这棵树上,你自己选。” 赵半仙看着耿向晖的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他毫不怀疑,耿向晖真的会这么干。 “向晖,你到底想干什么?” 白国华看出了不对。 “它们没跑远。” 耿向晖从麻袋里掏出剩下的细铁丝和几捆备用绳索。 “它们在附近,在观察我们。” “我要把它们,一网打尽!” 一网打尽? “向晖兄弟,你没开玩笑吧?一头都这么费劲,还想搞那四头?” 刘大山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 “它们现在肯定聚在一起,只要找到一头,就能找到全部。” 耿向晖一边说,一边快速的将铁丝打成一个个活套。 “爸,大山,你们听我说。” “这个地方是个山坳,只有一个出口。” 耿向晖指着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几头罕达犴母鹿要想回来救这头公的,或者想从背后偷袭我们,肯定会从那边的缓坡绕过来。” “咱们就在那边,再布一道防线。” “来不及挖坑了。” 白国华说。 “不用挖坑。” “这次用绊马索,越多越好!” “罕达犴体型大,只要有一只被绊倒,后面的肯定会被堵住,到时候它们自己就乱了阵脚!” 这个计划,听起来简单粗暴。 刘大山看着耿向晖,胸口的热血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妈的!干了!” “向晖兄弟,你说怎么整!” “大山,你力气大,跟我去前面布绊马索。” “分头行动,快!” 耿向晖说完,抓起铁丝和绳子,转身就往山坳的另一头跑。 刘大山扛起斧头,紧随其后。 “敲!没吃饭吗?用力敲!” 刘大山临走前,还不忘冲着赵半仙吼了一嗓子。 赵半仙欲哭无泪,只能捡起两根木头,哆哆嗦嗦的敲了起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头罕达犴公鹿,生怕它挣脱绳子。 当!当!当! 单调的敲击声,在寂静的山林里回荡。 耿向晖和刘大山跑到那片缓坡,这里是几座山脊交汇的地方,地势相对平缓,但树木也更密集。 “就在这儿!” 耿向晖停下脚步。 “大山,你看,这几棵树,正好能把路堵死。” “这次咱们把铁丝拉高一点,专套它们的大腿。” “它们冲得越快,摔得越狠!” 两人说干就干。 刘大山用斧头砍出豁口,耿向晖负责拉铁丝。 一根,两根,三根…… 他们几乎把所有的铁丝都用上了,在缓坡上拉出了一道错落有致的绊索阵。 “向晖兄弟,你说,它们真的会从这儿来吗?” 刘大山喘着粗气,手都冻僵了。 “会。” 耿向晖很肯定。 “畜生也有脑子,它们知道我们厉害,不敢从正面冲。这里是唯一的死角。” 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 耿向晖和刘大山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是一紧。 来了! “快!躲起来!” 耿向晖拉着刘大山,滚进旁边一个雪堆后面。 两人刚刚藏好。 就看到林子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了四个巨大的身影。 正是那四头失踪的罕达犴母鹿! 它们显得很警惕,走得很慢,一步三停,耳朵不停的转动,捕捉着林子里的任何声音。 领头的一头罕达犴母鹿,体型比其他三头要大一些,它仰起头,朝着公鹿被困的方向,发出了一声嘶鸣。 陷阱那边,罕达犴公鹿像是听到了呼唤,挣扎得更加剧烈了,发出一声声咆哮。 罕达犴母鹿听到了回应,不再犹豫。 它低下头,领着剩下的三头罕达犴母鹿,朝着缓坡这边,小跑了过来。 越来越近了。 越来越近了。 一百米。 五十米。 三十米。 刘大山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手紧紧握住了身边的斧头。 耿向晖则是死死盯着那些看不见的铁丝。 成败,就在此一举! 领头的罕达犴母鹿,一脚踏进了绊索阵的范围!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脚步顿了一下。 但后面的三头母鹿,因为惯性,推着它继续往前。 “就是现在!”耿向晖心里狂吼。 那头领头的罕达犴母鹿,前腿被第一根铁丝猛的一绊! 它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了平衡。 轰隆一声,重重的摔倒在雪地里! 后面的三头罕达犴母鹿,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头撞在了摔倒的同伴身上,也跟着倒下。 另外两头,也被后面密集的绊索缠住了腿,一时间,四头巨兽,在缓坡上乱成了一锅粥。 “成功了!” 刘大山兴奋的就要跳起来。 “别动!” 耿向晖一把将他按住。 “还没完!” 那些罕达犴母鹿虽然摔倒了,但力气还在。 它们疯狂的蹬着腿,试图站起来。 有两头已经挣脱了铁丝,晃晃悠悠的就要起身。 “动手!” 耿向晖沉声说道,他手里紧握那捆粗绳。 刘大山瞬间明白,猎枪举起,没有丝毫迟疑。 第一卷 第94章 通知全村抄家伙去 砰!砰! 两声枪响震颤山林,雪屑飞扬。 领头那头母鹿头部中弹,庞大身躯轰然倒地。 其余三头仍在绊索中挣扎,嘶鸣声凄厉。 “大山,打它们腿!” 耿向晖指。刘大山闻言,枪口下移,又是两声枪响。 被子弹击中的母鹿,腿骨碎裂,挣扎愈发无力。 “绳子!” 耿向晖扔出绳索。 刘大山会意,一把接住,迅速跑上前去,用绳子牢牢套住最先倒地的两头母鹿。 他动作熟练,几个活结,死死勒紧鹿腿。 “向晖兄弟,这下它们跑不了了!” 刘大山喘着粗气,脸上兴奋。 耿向晖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另外两头受伤的母鹿。 它们还没完全倒下,还在用残存的力气踢蹬。 “大山,砍树枝!” 耿向晖抽出腰间柴刀。 刘大山立马跑向旁边树林,斧头飞舞,几根粗壮树枝落下。 耿向晖接过,没有废话,直接用树枝压住母鹿脖颈,配合刘大山,将它们彻底制服。 林子里,四头罕达犴母鹿,横七竖八躺在雪地。 “成功了!” 刘大山大喊,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 他一屁股坐下,呼哧带喘。 耿向晖收好柴刀,走到刘大山身边。 “还没完。” 耿向晖擦擦手上血迹。刘大山一愣,看向耿向晖。 “公鹿呢?” “我们再去处理公鹿呢。” 耿向晖说道。 两人不再耽搁,原路折返。 远远的就听到赵半仙颤抖的敲木头声,还有公鹿更加低沉的咆哮。 白国华站在坑边,脸颊被风吹得发紫。 “向晖,你们回来了!” 白国华见到两人,松了口气。 “那几头母鹿呢?” 他问。 “全放倒了。” 耿向晖言简意赅。 白国华张了张嘴,没再问。 他看看耿向晖,又看看坑里的公鹿。 那公鹿已然力竭,挣扎变弱,但依然凶性不减。 耿向晖他拿起猎枪,瞄准公鹿的头部。 砰! 枪声在寂静山林中回响,公鹿巨大的头颅一歪,没了声息。 “赵半仙,你过来。” 耿向晖收起猎枪盯着公鹿。 赵半仙身体僵硬,挪动脚步慢慢靠近。 “赵半仙,你在这儿看着,谁也不许靠近。” 耿向晖指指公鹿,又指指母鹿方向。 “我,我一个人?” 耿向晖瞪了一眼赵半仙,就这么一眼他已经吓得不敢吭声。 “爸,大山,跟我走。” 耿向晖没再多说,转身就走,三人朝着来时路飞奔。 回到挖鱼的洼地。 冰窟窿旁,依旧有几个人忙活。 “向晖兄弟,你们回来了!” 有人喊道。 耿向晖看看他们,又看看旁边装满鱼的麻袋。 “都停手。” 耿向晖大声说道,众人听到都疑惑的看着他,手上停下动作。 “我们刚才在山里,打了五头罕达犴鹿。” 耿向晖此话一出,众人都震惊起来。 “啥玩意儿?” “罕达犴?向晖,你没糊涂吧?” “向晖兄弟,你可别忽悠我们。”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一个信的。 这玩意儿,只在老辈人的嘴里听说过,跟山神老爷似的,谁见过? 还五头?吹牛不上税是吧! 白国华站出来,他看着众人惊讶的脸,声音洪亮的喊道。 “是真的!” “这罕达犴,大的跟小山一样,足够你们村过冬了。” 白国华激动的挥舞着手臂。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表情从不敢置信到怀疑,再到震惊。 “刘大山,你去把村里所有人都叫来,带上刀子,斧头,麻袋,绳子。” 耿向晖吩咐道。 “告诉他们,好日子来了!” 刘大山听罢,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村子方向狂奔。 他要去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告诉所有人。 洼地里剩下的人,你看我,我看你,手里的活都停了。 刘大山一口气都没歇着,连跑带走了快三个小时,一直冲进村子。 “好消息!重大好消息!” “向晖兄弟,带着我们在山里打了五头罕达犴!” 整个桦林沟,瞬间就炸了锅。 家家户户的门都开了,还在村里留守的老老少少全都涌了出来。 “大山,你再说一遍?打了啥玩意儿?” “罕达犴!跟房子一样大的罕达犴鹿!” 刘大山喘着气,脸涨得通红。 “五头!整整五头!” 众人听到这一消息,下一秒,人们就彻底沸腾。 “我的天爷!” “啥玩意儿?刘大山,你跑岔气了,说胡话呢?” 一个套着破棉袄的老爷子,第一个不信,他把手拢在嘴边,呵出一团白气。 “罕达犴?那玩意儿,咱们这林子里,几十年都没人见过了!” 王翠花也挤在人群里说道。 “刘大山,你不是跟着向晖家那口子,进山找不着吃的,饿糊涂了吧?吹牛也打个草稿啊。” 刘大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他指着山林的方向,急得直跺脚。 “真的!比真金还真!” “那家伙,站起来比咱家屋顶还高!够咱们全村人啃一个冬天了!” “大山,你是不是冻糊涂了?” 刘村长挤出人群,他一把抓住刘大山的胳膊。 “老爹,你怎么不信我!” “行了行了,大山,喝口水歇歇吧。” “老爹,我拿我脑袋担保!千真万确!向晖兄弟,还有他老丈人,还有赵半仙都在山上呢!” 提到白国华,怀疑的声音小了很多。 “快!都别愣着了!抄家伙!” 刘村长一声令下。 “咱们桦林沟有救了!有救了!” “现在还能动的老爷们跟大山!” “女人们,在家烧热水,准备家伙事!” 整个村子,彻底都激动了起来。 “走!” “抄家伙去!” 村民们疯了一样,转身就往自家跑。 人们把爬犁拖了出来,把磨得锃亮的斧头别在腰上,把一捆捆结实的麻绳扛在肩上。 不到十分钟。 村口的空地上,就聚集了二十多个人。 “出发!” 刘村长一声令下。 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踏进了茫茫的雪林。 第一卷 第95章 拯救全村的英雄 “大山,你小子没蒙我们吧?” “这雪都快把人埋了,真有罕达犴?” 队伍里,一个老人冻得嘴唇发青,忍不住开口。 刘大山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没人拦着你!” “我这不是怕大伙儿白跑一趟嘛。” 老人缩了缩脖子。 刘村长走在最前面,他心里也没底。 这事太邪乎了,五头罕达犴,那是什么概念?祖宗八辈都没听说过。 “都少说两句,跟紧了!” 刘村长吼了一嗓子,压下队伍里的议论声。 他们走了快两个小时,终于远远看到了那片洼地。 洼地边上,几个人影正在忙活,旁边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向晖兄弟!” 刘大山扯着嗓子喊。 耿向晖直起身,看到村里浩浩荡荡来了这么多人,并不意外。 白国华也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手上的雪。 村民们一走到近前,脚步就都停住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几个麻袋。 麻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鱼鳞。 冰窟窿旁边,还堆着更多的鱼,一条条还没有冻透。 “我的天爷!” 王翠花第一个叫出声,她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 “这,这得有多少鱼?” “这一个冬天,光吃鱼都够了!” 村民们骚动起来,这个冬荒让他们饿怕了。 “都别动!” 耿向晖吼了一句,他目光扫过众人。 “鱼,人人有份。” “向晖,那罕达犴,真的……” “村长,你跟我来就知道了。” 耿向晖没多说,他把剩下捞鱼的几个人也叫上。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就转身带头,朝着山林深处走去。 这一次,再没人敢质疑,队伍的气氛变了。 他们跟着耿向晖,翻过一道又一道山梁。 雪地里,渐渐出现了一些争斗的痕跡,被撞断的树,巨大的蹄印,还有被鲜血染红的雪。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他们来到那片山坳。 耿向晖停下脚步。 “就在前面。” 村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第一眼,就看到了缩在树下的赵半仙。 然后,他们看到了那头栽在坑里的公鹿。 轰! 人群像是炸开了一样。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鹿?哪有这么大的鹿!” “这角,比咱家磨盘都大! 所有人都被那巨大的身躯震住了,脚步再也无法往前挪动半分。 “别急,还有呢。” 耿向晖很平静的说道。 他带着众人,绕过那个深坑,走向那片缓坡。 当四头同样巨大的母鹿,横七竖八躺在雪地里的景象,出现在众人眼前时。 王翠花张着嘴,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 刘村长呆呆的站着,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跟着来的好几个老人扑通一声,直接跪下了,冲着那几头巨兽就磕头。 “山神爷显灵了!山神爷显灵了!” “都起来!不许搞封建迷信!这都是耿向晖带领赶冬荒队伍的功劳” 刘村长最先反应过来,呵斥道。 “对对对!这不是山神爷!” 老人们搀扶着起来,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这是向晖!是向晖带我们打的!” 下一秒,人群彻底疯狂了。 “向晖!” “向晖兄弟!” “向晖兄弟救了大伙的命!”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喊的,紧接着,所有人都跟着喊了起来。 他们冲了过去,围着那些罕达犴,又摸又叫,又哭又笑。 “肉!都是肉啊!” “这皮子,能做多少件棉袄啊!” “咱们桦林沟,有救了!” 场面开始失控。 已经有人拿出刀子,比划着要从鹿身上割肉了。 耿向晖平静的看着这群疯狂的村民。 “村长。” “哎!在!” 刘村长一个激灵,赶紧跑到耿向晖身边。 “你组织人,先分出一半,把鱼都运回村里去。” “剩下的人,跟我在这儿,处理这些大家伙。” “听到了吗!” 耿向晖的声音,陡然提高。 “听到了!” 刘村长扯着嗓子回应。 “所有人!都听向晖的!” 现在这种情况耿向晖的话,就是圣旨。 村民们立刻行动起来。 分肉,剥皮,砍骨头。 每个人都忙得热火朝天,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耿向晖没有动手,他只是看着这一切。 白国华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个水壶。 “累了吧?” “还行。” 耿向晖接过水壶,喝了一口。 白国华笑了笑,他看着山坳里热火朝天的景象。 “我是在想,小微要是看到这一幕,该有多高兴。” “她在学校肯定也听说了。” 就在这个时候的小学,白微正在给学生们上课。 “老师,我饿。”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教室角落里传来。 白微拿着粉笔的手停在半空,她回头,看到说话的小石头,此刻却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 “老师等下从家里取肉来煮。” 白微说着,但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自己家里的肉也不够这些孩子吃几天,这冬荒的日子太难熬了。 砰! 教室那扇破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夹杂着风雪,一个身影冲了进来。 “白,白老师!” 是一个老年妇女,她头发上、眉毛上全是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冻的通红。 “别,别上课了!出,出大事了!” 白微的心,咯噔一下沉到了底。 “李婶子,你慢点说,是不是向晖他……” 白微的声音都在抖,手里的半截粉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成了几段。 孩子们也都吓坏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婶子。 “你男人!你男人他……” 王翠花指着门外山林的方向,一口气没上来,急得直跺脚。 “他怎么了?他到底怎么了!” 白微冲下讲台,一把抓住王翠花的胳膊,急切的问道。 “你男人他,他把山神爷给请下山了!” 王翠花终于喊了出来,嗓子都劈了。 什么山神爷? 她觉得王翠花是饿糊涂了,开始说胡话了。 “李婶子你冷静点,到底发生了什么?” “罕达犴鹿!” 王翠花死死抓住白微的手,眼睛瞪得像铜铃。 “五头!五头罕达犴鹿!” “让你男人,全给撂倒了!你男人现在是全村的英雄!” 白微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刘大山亲口说的!他跑回村里报的信,全村人都抄家伙上山了!” 小石头站了起来,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李奶奶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是不是有肉吃了?” 其他的孩子也眼巴巴的看着白微。 “就是啊!” “全村都有肉吃了!” 李婶子看看教室里几十双充满渴望的眼睛,大声的喊道。 片刻后,孩子们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欢呼声! “快,快放学,带着孩子去村口等着他们。” 第一卷 第96章 分鹿肉过冬 “向晖叔叔回来了!” 村口一个孩子眼尖,指着雪地尽头的小黑点,兴奋的喊道。 原本聚集在村口的孩子呼啦一下子涌出村子。 “真是向晖!” 白微也认出耿向晖。 “还有大山,他俩回来了!” 浩浩荡荡的队伍,慢慢从雪地深处显露出身影。 最前面的是耿向晖、白国华、刘大山,他们身后是几个年轻人,他们扛着斧头、铁锹,肩上还搭着沉重的麻袋。 “我的天爷啊!” 刘大山的媳妇第一个冲出去,她一把搂住冲在最前面的刘大山。 “大山,你没事吧?” 刘大山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汗珠,气喘吁吁的说道。 “没事,媳妇,向晖兄弟带我们打了五头鹿,个头比拖拉机还大!” 孩子们瞬间沸腾了,他们围上来,把耿向晖一行人围得水泄不通。 “向晖,你没受伤吧?” 白微挤到前面,看着耿向晖,声音有点发颤。 耿向晖只是温柔的笑了笑,摇摇头,他没有说话,往后指了指。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队伍后面。 那里,二十多个精壮汉子,正抬着一个巨大的鹿肉。 “一二三!一二三!” 男人们喊着号子,嗓子都喊劈了,推开挡在前面的人,一直向前走。 孩子们挤在最前面,他们指指点点,眼睛亮得惊人。 “向晖叔叔,好大的肉!” “比咱家的门板还大!” 巨大的罕达犴鹿,血肉模糊,瞬间成为村子的焦点。 “快!快把肉抬到晒场去!” 刘村长扯着嗓子喊,指挥村民们。 晒场是村里最大的空地,平时用来晾晒谷物,现在,上面已经堆满大雪。 所有人围了上去,你一言我一语。 “哎呀!这得多少肉啊!” “这皮子真厚实,能做袄子!” “这鹿角,老值钱了!” 耿向晖站在人群中央,任由村民们围着。 “村长,先别急着分。” 耿向晖的声音不高,却盖过所有嘈杂。 刘村长一激灵,赶紧走到他身边。 “向晖,你说,你说咋办?” 现在耿向晖的话,就是村里的主心骨,他目光扫过众人。 “这五头鹿,先扒皮,然后大块分割。” “鹿皮晾起来,鹿角妥善保存。” 村民们安静听着,没有人提出异议。 “大山,你带人负责剥皮。” “刘村长,你带着剩下的青壮年,先把肉大块分割。” 耿向晖有条不紊指挥,所有人都动起来。 晒场上火堆燃起,照亮村民们冻红的脸。 男人们抡起斧头,切肉,砍骨,女人们则忙着清洗着血渍。 孩子们围着火堆,眼巴巴看着。 赵兰英站在人群边缘,她看着眼前的一切,嘴巴半天合不上。 她心里乱糟糟。 “老白,这,这都是真的?” 她拉拉白国华的袖子。 白国华手里拿着一块肥肉,切得很仔细。 “你说啥真的?” 他头也不抬。 “我是说,那些大鹿,真是向晖带着他们打的?” 赵兰英再次问道。 “还能有假?” “亲眼所见,还能骗你不成?” 白国华继续把当时的情景都讲给了她听。 赵兰英听到这些,只觉得天旋地转,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他,他咋不早说!” 她嘴里抱怨,心里却百感交集。 “他从来不说。” 白国华叹口气。 “他只做,他心里有数。” 赵兰英看着白国华,她看到女婿脸上那发自内心的敬佩。 她又看向不远处的耿向晖,他正蹲下来,给一个孩子剥鹿肉,脸上带着温和的笑。 村里的妇女已经开始在空地上点起篝火,架起大黑锅,开始烧水煮肉了。 “水开了!” 一声粗犷嗓音吼道。 大黑锅里,水汽蒸腾,鹿肉随着沸水翻滚。 孩子们吸着鼻子,眼珠子跟着锅里肉块转。 “哎,馋死个人喽!” 王翠花砸吧嘴,她手握大勺,不停搅动锅底。 “婶子,熟了没?” 小石头踮起脚,他小脸通红,嘴边哈出白气。 “还早着呢,急啥!” 王翠花笑骂,但她自己,也时不时咽口水。 “肉熟了!大家伙儿,都来排队!” 刘村长扯着嗓子喊,他手里拿着一口大铁锅。 人们呼啦一下,围了过去。 白微没说话,她只是走到耿向晖身边,轻轻握住他手。 耿向晖回握,他看向白微,眼里温柔无尽。 “老婆,等会儿,我给你留块最好的。” 他轻声说,白微莞然一笑。 “向晖兄弟,你也来吃点!” 刘大山递给他一碗肉,肉块大还带着骨头。 耿向晖接过遮肉,尝了一口,味道浓郁,带着山林野性,随即撕下一块精肉,递给旁边的白微。 “你也尝尝。” 白微接过肉,咬了一口,味道确实鲜美。 “大家都别急,肉多着呢!” 刘村长维持秩序,他脸上是压不住喜悦。 村里人饿了好多天之后,终于可以放肆的吃着肉,他们脸上都挂着笑容。 赵兰英看着白微,她手里那条纱巾,被她悄悄系在头上。 白国华则默默坐在火堆旁,他看着女婿眼神里也都是欣慰。 鹿肉一直分了好几天,这才彻底算好,耿向晖一家自然是拿的最多,几乎是整整一头母鹿。 这天一大早,白国华就没来由的开始不住的咳嗽一起来。 “咳,咳咳咳!” “让你喝,让你喝!一把年纪了跟年轻人拼什么酒!” 赵兰英端着一碗热水道,没好气地拍着白国华的后背。 白国华咳得脸都红了,他摆摆手。 “不赖酒,就是老了。” 他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热水,喉咙里那股子烧灼感才好受点。 耿向晖从里屋走出来,他听到岳父那浑浊的咳嗽声,心里咯噔一下。 “爸,你咋了?” “没事,着了点凉。” 白微也走过去,伸手就想探他额头。 白国华一躲。 “干啥,大男人,咳两声算个事儿?” 他嘴上硬气,但说话已经带了鼻音。 第一卷 第97章 大雪天的时疫 白微又从屋里出来给白国华拿了件厚棉袄披上。 “爸,你快躺炕上暖和暖和,我去给你熬点姜汤。” “都别忙活了,我好着呢。” 白国华嘴硬,还是被赵兰英和白微两个人按着躺回了热炕上。 耿向晖没再说话,他听到岳父这咳嗽,不对劲,像是从肺里硬扯出来的。 前世,在好多年后,就是在冬天的时候爆发了一场很厉害的流感,还死了不少人。 现在这种流感会不会也很严重? 到了下午,白国华的病情急转直下。 他开始发烧,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是汗,却一个劲地喊冷。 盖了两床厚棉被,还在炕上哆嗦。 “老白!老白你别吓我!” 赵兰英摸着他滚烫的额头。 向晖,你快想想办法啊!” 耿向晖让白微拿来烈酒,赵兰英用布巾蘸着,一遍遍擦拭白国华的身体,试图物理降温。 可烧不但没退,反而越来越高。 “水,水……” 白国华开始说胡话,眼睛都睁不开了。 白微端着水碗的手在抖。 “向晖,我,我有点头晕。” 她话音刚落,身子一软,手里的碗哐当摔在地上。 耿向晖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 怀里的身子,烫得惊人。 “媳妇儿!” 耿向晖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白微也被传染了。 “妈,你照顾好爸和白微,我立刻去镇上抓药!” 耿向晖转身就要出门。 “向晖兄弟!向晖兄弟!不好了!” 刘大山一脚门里一脚门外,撞了进来。 他看到屋里的情景,也愣住了。 “白老师这是咋了?” “大山,出什么事了?” 耿向晖赶忙问。 “村里,村里好几个人都病倒了,症状就是发高烧,说胡话!” 刘大山急得满头大汗。 “刘村长让我来问问你,这可咋办啊!去镇上的路,全让大雪给封死了!” 村里人心惶惶。 就只是两三天,病倒的人越来越多,起初只是老人,后来连青壮年都扛不住了。 “我要去镇上。” 耿向晖也急了,不喝刘大山啰嗦,抓起棉袄就要出门,在院子里骑上自行车直奔镇上。 可是雪太大,他几乎是骑一半路,走一半路,不知道走了多久,天色从亮到暗。 水囊里的水喝完了,他就抓一把雪塞进嘴里。 饿了,就啃一口冻得像石头的肉干。 当他像个雪人一样,跌跌撞撞出现在镇子口时,镇上的情况,比他想的还要糟。 街上冷冷清清,家家关门闭户。 唯一开着门的药铺,门口也排着长队。 “没药了!退烧的药,感冒的药全没了!” 药铺的伙计,扯着嗓子喊。 排队的人群里,发出一片绝望的呻吟。 耿向晖赶忙挤进药铺,抓着伙计的胳膊。 “胡老中医呢?我要见胡老中医!” “你谁啊你!胡大夫忙着呢!” “我是桦林沟的耿向晖!我们村好多口人等着救命!” 耿向晖吼道。 就在这个时候,胡老中医从里面走了出来。 排队的人群一下子炸了锅,都开始拥挤进去,想问医生拿药。 胡老中医干咳了几声。 “现在是时疫,这雪下的不是时候啊。” 他摇摇头。 “胡大夫,求求你!” 众人喊道。 “西药早就没了,中药铺子里的,也用得差不多了。”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耿向晖的声音都在发颤。 胡老中医沉吟了片刻。 “办法,倒也不是没有。” 他走到墙边,从一个旧木柜里,翻出一张泛黄的药方。 “这是古方,专治这种大雪之后引发的寒疫。” “方子上的几味主药,清热解毒,发散风寒,效果很好。” 耿向晖一把抢过药方,眼睛亮了。 看到上面写着:羌活三钱,独活三钱,款冬花三钱,甘草二钱,冬虫夏草二钱,野生姜黄五片,山楂核三枚,天南星三钱,陈皮二钱,苏叶三钱。 “这方劲儿大,事半功倍,但是几味药,药铺里没有。” 胡老中医给耿向晖指了其中的几味药。 “独活,款冬花,还有天南星。” “这三味药已经没有了,而且现在已经是马上腊月,在山里也很难找到。” 胡老中医叹口气说道。 耿向晖听到之后,如同晴天霹雳。 他脑中不断盘算着,突然他想起李正阳。 也许李正阳有药。 “县里,我必须去县里找他。” 耿向晖自言自语了一句,转身就往药铺外冲。 他撞开药铺的门帘,一股寒风夹着雪粒子,劈头盖脸打来。 镇上的路,比他来时更难走了。 等耿向晖跑到汽车站,心彻底凉了半截。 车站里空无一人,售票窗口的木板都关得严严实实。 一辆破旧的客车,车顶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像个大雪包。 “别等了!别等了!” 一个穿着棉大衣,缩着脖子的男人从旁边的值班室里探出头。 “雪把路都封死了,车走不了!啥时候通,等通知!” 说完,砰的一声,又把门关上了。 耿向晖站在雪地里,胸口剧烈起伏。 白微,爸,还在炕上等着他拿药回去救命。 耿向晖看了一眼通往县城的公路,白茫茫一片,连个车辙印都看不到。 几十里路,这种天气,不等走到,人就先冻成冰坨子了。 不过耿向晖也顾不上那么多,一咬牙,转过子自行车,就开始往县城骑去。 不该走了三五里路,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耿向晖抬头,只见一辆绿色的吉普车,顶着风雪,正艰难地朝自己这边驶来。 车轮上绑着铁链,在雪地里压出两道深深的辙。 车子在他身边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军大衣,身形高大的男人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那人戴着一顶棉军帽,帽檐压得很低。 他下车后,跺了跺脚上的雪,抬头的一瞬间,耿向晖的瞳孔骤然收缩。 “李正阳?”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脱口而出。 “没想到真的是你,我老远看到就认出来了。” “我专门来找你。” 李正阳的回答,简单直接。 他拉开车后门,从里面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 “我听说你们那片,闹时疫了。” 第一卷 第98章 闹寒疫进山采药 “别说那么多了,先上车,找个地方说话。” 李正阳把耿向晖推进了副驾驶,又把自行车架在后备箱里。 随后车开到镇子边一个僻静的角落,熄了火。 “到底怎么回事?” 耿向晖急切地问。 “我一个亲戚在地区卫生所,昨天开会说下面几个林区,都出现了类似的病症,发病快,症状猛,尤其是大雪封山的地方,特别严重。” “我一听有桦林沟这个地名,就想起你来了。” 李正阳从口袋里掏出烟,自己点上,猛吸了一口。 “我想着你们那儿缺医少药,路又断了,肯定得抓瞎。” 他把那个帆布包扔到耿向晖腿上。 “这里面是药,我托人搞到的,你赶紧带回去。” 耿向晖的手都在抖,他一把拉开帆布包打开。 包里,是十几包用油纸包好的中药。 “但我搞到的也不多,这几味药现在是紧俏货,非常难弄。” “这十五包药,熬成汤药,省着点喝,最多也就够三个人七天的量。” 三个人? 耿向晖的大脑,嗡的一声。 桦林沟,病倒的已经不止十个人了。 “李老板,再没有了?” “兄弟,但这已经是我们能弄到的全部了。” “真难弄。” 李正阳重复了一遍。 “再多一点,省城也拿不出来,现在全地区都在闹这个寒疫,药店的存货早就被抢空了。” “李老板,你看看这个药方。” 耿向晖拿出胡老中医给的药方,递给李正阳。 李正阳看完之后,心中大惊。 “这药方比我的这一副药要霸道的多,也见效快。” 李正阳把烟头按灭,说道。 “我们得赶紧回村。” 耿向晖把药包塞回帆布袋,语气急促。 李正阳点头,发动吉普车,车子一把调头,驶离镇子。 “李老板,你知不知道,大兴安岭里有没有什么地方,能找到独活、款冬花这些药材?” 耿向晖突然开口请教。 李正阳一怔,侧过脸看他一眼。 “你问这些干啥?” “胡老中医的方子,缺这几味主药,这些药铺子里都没了,他让我去山里找。” 李正阳思忖片刻才说。 “现在腊月,山里都冻硬了,这几味药不好采。” “先回桦林沟,把这些药送过去。” 吉普车在雪地里艰难行驶。 耿向晖看着窗外,心想他必须进山,这是唯一的路。 吉普车终于驶入桦林沟村口。 耿向晖跳下车,抓起帆布包,脚步匆匆的径直冲向自家。 李正阳摇下车窗,心里有些担心被传染。 “我在外边等你。” 耿向晖点点头,用力推开院门,屋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他冲进屋看到白微靠在炕头,脸色潮红,嘴唇干裂,爸躺在炕里身体抖动,口中胡言乱语。 “白微!” 他快步上前,把帆布包放在炕边。 “药整回来了。” 白微睁开眼,看见耿向晖。 “向晖,你回来了……” 她想伸手,却使不上力气。 耿向晖倒了碗热水,把药包拆开一袋。 “这药,先给你们熬上,李老板弄来的,他说省着点喝,能救急。” 赵兰英也开始烧火煮水,把药倒进砂锅。 耿向晖心里急得像着火,但他知道这十五包药只是杯水车薪。 “我还得进山去采药,妈,就先麻烦你照顾了。” 赵英兰也看出耿向晖急切的样子,立刻点头答应。 耿向晖找到他的猎枪,还有一把锋利的柴刀,装好背包,里面装着水壶、肉干,还有一些挖药的工具。 他把皮帽拉低,戴上厚重的手套。 李正阳的吉普车停在院门口,车灯亮着。 耿向晖走过去,拉开车门。 “李老板,你先走吧,我得进山一趟。” 李正阳看着他。 “进山?这种天?刚才不是说了,这几味药不好找。” “我知道,但我一定要找到。” 耿向晖声音平静。 李正阳吸了口气,他见过耿向晖的固执,也见识过他在山里的能耐,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行,我陪你去,这车在雪地里还能开一段路。” “你?” 耿向晖有些意外。 “怎么,怕我拖你后腿?我好歹也是个把式,能认得药!” 吉普车再次发动,车子沿着村子后面的山路,开始往深山里驶去。 雪越下越大,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耿向晖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握着猎枪。 车子开了两个时辰,雪已经快没过轮胎了。 李正阳停下车,看着外面已经黑天。 “前面是真没法开了,再往里,就是纯山路,我的车开不进去。” 耿向晖推开车门,把背包背好,在车周围开始做标记。 吉普车影,很快消失在雪幕,周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树上积雪,不时落下,砸在雪地,发出闷响。 耿向晖把猎枪背紧,步伐走的很快。 李正阳跟在后面,他没耿向晖这股急劲。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李正阳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向晖,你停停。” “这么找,跟没头苍蝇有啥区别?天黑透了,再走下去,药没找着,咱俩先冻成冰棍了。” 耿向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用猎枪的枪托,一下下砸开没过膝盖的雪壳子。 “再走半个钟头。” 耿向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李正阳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只能继续跟上。 李正阳的眉毛、脸上都挂了白霜。 又走了不知道多久,李正阳感觉自己的腿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向晖,真不能走了。” 李正阳呼哧带喘的说道。 “找个背风的地方,生火,不然真会死人。” 耿向晖停下脚步,他抬头看了看天,雪花,比之前更密了。 他环顾四周,指着不远处一片探出来的巨大的树木,根部露在外面,形成一个天然的凹陷,能挡住大部分的风雪。 “去那儿。” 两人挪过去,把背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李正阳累得一屁股坐在雪地里,不想动弹。 “你每次进山都这么玩命吗?” 耿向晖没歇着,他抽出柴刀,开始砍附近枯死的树枝。 李正阳歇了一会儿,也强撑着起来帮忙。 很快,一堆干柴就聚拢在树根下。 耿向晖从背包里掏出火柴,划了好几根,才终于把引火的桦树皮点燃。 两个人凑在火堆边,把冻僵的手脚伸过去烤暖和。 第一卷 第99章 发现南天星 “你这家伙,犟得跟头牛一样。” 李正阳从包里摸出两个冻得梆硬的肉干,扔到火边上烤。 “我要是不拉住你,你是不是打算走到天亮?” 耿向晖没接话,只是盯着跳动的火焰。 “李老板,谢谢你。” 他忽然开口。 李正阳一愣。 “谢我啥?谢我拖你后腿?” 耿向晖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火堆。 “这份情,我记下了。” 李正阳咧嘴笑了笑。 “说这些就见外了。” “咱们是兄弟。” 他把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干,递了一块给耿向晖。 “先垫垫肚子,吃饱了,不想那些烦心事。” 耿向晖接过来,咬了一口。 肉干又干又硬,还带着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可在这冰天雪地里,却是难得的美味。 两人谁都没再说话,默默啃着肉干。 “你说,这雪,啥时候能停?” 李正阳看着岩石外面的天。 “不知道。” 耿向晖把剩下的肉干吃完,拍了拍手。 李正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凑到火上点燃,猛吸了一口。 “这疫情叫什么事呀。都快过年了。” 李正阳吐出一口烟圈。 耿向晖把猎枪抱在怀里,感受着枪身冰冷的触感。 “明天天一亮,我继续往里走。” “行!一早走!” 李正阳把烟头狠狠按在雪地里。 耿向晖站起身,走到树根边缘,绕着圈看了看。 他刚想转身回去,眼角的余光,却被火堆旁的一处景象吸引了。 就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旁边,篝火的热量,融化了一大片雪。 黑色的泥土露了出来。 泥土里面还有一样东西。 一小片枯黄的,像张开的手掌一样的叶子,有八九个裂片。 那叶子,被雪水浸润,边缘已经有些腐烂。 耿向晖猛地冲了回去,蹲下身子。 李正阳被他吓了一跳。 “咋了你?见鬼了?” 耿向晖没有回答,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把那片叶子周围的烂泥拨开。 他的动作很轻,随着泥土被一点点剥离,埋在下面的东西,也逐渐显露出来。 那是一株植物的根茎,形状是一个扁球形。 “这是……” 李正阳也凑了过来,他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东西。 “这是天南星。” 耿向晖听到李正阳的声音,猛地抬头。 李正阳弯下腰,用手指戳了戳那扁球形的根茎。 “这东西,学名天南星,我们这老一辈叫它蛇头草。有毒,但入药能去风止痉、散结止咳。” 他搓了搓手,又看了看那片枯叶。 “只是这叶子,有点不对头,现在这天气,早该枯死,这片还带点黄,不寻常。” “是它就行!” 耿向晖掏出柴刀,小心翼翼地沿着根茎周围的泥土往下挖。 泥土冻得硬邦邦,每一下都带着冰渣。 李正阳看耿向晖动作,也蹲下身。 “等等!” 他制止耿向晖的动作。 “天南星有毒,直接碰手会麻,挖这东西,不能徒手。” 李正阳从包里拿出一条破布,撕成两半,递给耿向晖一半。 “裹上。这东西挖深了,汁液有腐蚀性。” 耿向晖接过布条,缠在手上。 他的动作很快,泥土被一点点拨开,更多根茎显露出来。 李正阳看着耿向晖挖药,嘴里不停。 “这天南星,清热解毒、燥湿化痰,尤其那些痰湿凝结,导致咳喘不止的病人,效果好。” 他停了停。 “只是这东西药性猛,用量要准。多了轻则麻痹,重则中毒。” 耿向晖没搭话,只是专注挖药。 李正阳见耿向晖不吭声,继续说。 “天南星这玩意儿,一般长在阴湿的林地,冬天找它难比登天。现在我们能找到,真得祖坟冒青烟。” 他瞥了一眼耿向晖。 耿向晖没理会他,他一刀下去,把那扁球形的根茎从泥土里切断。 根茎被挖出,表面带着泥土和冰霜。 他用布条擦了擦,把天南星揣进怀里。 “这里还有没有?” 他问。 李正阳摇摇头。 “难说,天南星一般都是一簇一簇长,附近可能还有。” 耿向晖没再犹豫,他跪在地上,用缠着布条的手,一点点拨开泥土。 李正阳见状,也跟着蹲下身。 两个人在篝火周围,一块块挖着。 “有了!” 李正阳低呼一声。 他手里举着一根。 那根茎,比耿向晖刚才挖出来的还要大一点。 耿向晖看过去,眼神亮了一下。 “再找!” 两个人又埋头苦挖。 泥土被挖得一片狼藉,根茎一棵接一棵被挖出来。 有的很小,只有指甲盖那么大,有的则有鸡蛋大。 他们顾不得大小,只管挖。 “这地方,真是个宝地啊。” 李正阳喘着粗气,他把挖到的天南星放到耿向晖的背包里。 “谁能想到,这冰天雪地里,还能挖出这东西。” 他看着耿向晖。 “你小子,还真有点邪门。” 耿向晖感觉手都麻了,但他没停。 “差不多了。” 李正阳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再挖下去,手都冻废了。” 耿向晖直起身,甩了甩发麻的手。 背包里,已经放了三十几棵天南星。 这数量,比胡老中医给的药方上,需要的剂量要多得多。 “还缺两味药,独活,还有那个款冬花。” 耿向晖看着李正阳说道,蹲下身,开始重新拨弄火堆。 “我们得尽快找到。” 李正阳也跟着耿向晖一样,把火堆拨得更旺了些。 “天南星能找到,是咱们祖坟冒青烟,撞了大运。” “可剩下这三样,哪一样都不是善茬。” 他拿起一根烧黑的木棍,在雪地上划拉着。 “独活喜阳,长在山坡上,现在雪这么厚,一脚下去半人深,怎么找?” “款冬花更麻烦,长在河边沙地,这天寒地冻的,河都结冰了,又能上哪儿寻去?” “被说这种稀罕物了,就是普通的草药都难找咯。” 李正阳把木棍一扔,看向耿向晖。 “向晖,咱们不能一头往里扎,得有个章程。” 耿向晖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李正阳的分析。 “我知道一个地方。” 过了良久,耿向晖终于说道。 李正阳愣住了。 “我以前进山,无意中发现过。” 第一卷 第100章 悬崖边缘的天然平台 “你小子……” 李正阳憋了半天,吐出三个字。 二人终于挨到了天亮,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再次出发。 还是耿向晖在前面带路,这一次他走得不快。 李正阳跟在后面,越走心里越是犯嘀咕。 耿向晖选的路,都不是寻常猎户会走的路。 他专挑那些看着险峻,实则能避开最厚积雪的山脊和岩石带走。 耿向晖带着一直走到了中午,走到一个悬崖边缘。 他生起火,二人又胡乱吃了些干粮。 “到地方了,我以前来过这里,只是没下去过。”耿向晖说道。 “向晖,你确定是这边?” 李正阳喘着粗气,指着前面一处几乎是垂直的冰壁。 冰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沟壑,寒风从沟里灌上来。 “嗯。” 耿向晖应了一声,从背包里解下一卷绳子。 “你干啥?” 李正阳心里咯噔一下。 耿向晖没回答,他把绳子的一头,牢牢绑在旁边一棵手臂粗的松树上,用力拽了拽,确认足够结实。 然后,他把绳子的另一头,扔下了冰壁。 “跟我下去。” 耿向晖回头,看着李正阳。 “你疯了!” 李正阳吼道,他往沟壑下一看,已经感觉头晕目眩。 “这下面是什么鬼地方都不知道,就这么下去,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独活跟款冬花,就在下面。” 耿向晖十分肯定的说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 “这里如果没有的话,那整座山也就没有了。” 耿向晖说完不再废话,他抓着绳子,第一个滑了下去。 他的动作很利索,脚踩在冰壁上凸起的冰块和岩石上,身体的重量都吊在绳子上,一点点往下挪。 “我他娘的干!” 李正阳骂了一句,看着耿向晖的身影消失在冰壁边缘,他一咬牙,也抓住了绳子。 冰壁比想象的要长。 两个人下降了二十几米,才终于落到实地。 这里是一处断崖下的天然的平台,大概只有两三米宽。 一直围着沟壑延伸出去,而外面就是万丈深渊。 最奇特的是,这里背风向阳,头顶的岩石又探出来一大块,像个天然的屋檐,挡住了大部分风雪。 平台上的积雪很薄,甚至能看到下面黑褐色的泥土和枯草。 李正阳一落地,腿肚子都在打颤。 他靠着岩壁,半天没说出话来。 耿向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蹲下身,抽出柴刀,开始在地上翻找。 “歇,歇会儿……” 李正阳声音发颤。 耿向晖头也不抬。 “没时间了。” 柴刀的刀尖,在冻土上划出一道白印。 当!一声脆响。 “这地,冻得跟石头一样。” 李正阳也缓过劲来,他抽出耿向晖给自己的刀,学着他的样子,跪在地上开始刨土。 两个人,两把刀,就在这悬崖下的窄小平台上,一寸一寸地挖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已经慢慢滑向西边。 他们挖了已经好几里,这沟壑仿佛没有尽头,地上除了石头就是冻土,连根草根都没看见。 李正阳的手早就麻了,虎口磨出了血泡,又被冻住,一片紫黑。 “向晖,你是不是记错了?” 他停下动作,声音沙哑。 “这地方,除了石头,啥都没有。” 耿向晖没停,他换了只手,继续用刀柄一下下砸着地面。 “再找找。” “还找?天都快黑了!咱们晚上怎么上去?就吊在这儿过夜?” 李正阳的火气上来了。 “这根本就是瞎胡闹!这怎么能有草药。” 耿向晖终于停下了。 他抬起头,通红的眼睛看着李正阳。 “李老板,信我。” 李正阳看着他的眼睛,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就泄了。 他叹了口气,重新拿起柴刀。 两个人又埋头挖了起来。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气温骤降。 他们点起了一小堆篝火,火光映着两人疲惫的脸。 “明天,明天再找一天。” 李正阳没说话,只是把冻僵的手伸向火堆。 他心里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第二天,天刚亮。 两个人又开始了昨天的工作。 每一刀下去,都像是砍在自己的希望上。 到了下午,李正阳把柴刀往地上一扔。 “不干了!”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 “向晖,咱们上去吧,别犟了。” “再挖下去,药没找到,咱俩的命先交代在这儿了。” 耿向晖的动作,也慢了下来。 他看着被自己挖得坑坑洼洼的地面,心里也开始动摇,他手里的柴刀,往下一戳。 咯噔。一声轻响。 不是戳在石头上的硬脆,也不是戳进冻土的沉闷。 那感觉,像是戳断了一根萝卜。 “什么声音?” 李正阳猛的抬头,他听见了。 耿向晖没回答,他把柴刀插进刚才那个位置,用力一撬。 一块冻土被翻了过来。 泥土下面,露出一截紫黑色的东西,像一段扭曲的老树根。 耿向晖丢下柴刀,用缠着布条的手,飞快的刨着。 那东西越露越多,整个根部都暴露出来。 根茎粗大,上面布满了有紫色环节,散发着一股奇异的味道。 这股香气,在这寒冷的空气里,霸道又醒神。 李正阳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凑过去鼻子几乎贴到了那根茎上,用力一闻。 “独活!” “是独活!” 他失声喊道,声音因为激动劈了叉。 “真是独活!” 他伸手想摸,又缩了回来,怕碰坏了这个宝贝。 “这品相,这根茎,少说也长了十几年!可值老钱了。” 耿向晖心情也激动起来,他用柴刀,小心的切断旁边的须根,把整棵独活完整的起了出来。 那根独活,足有成年人胳膊那么粗。 “向晖,你,你真是……” 李正阳语无伦次,他指着独活,又指指耿向晖,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耿向晖把独活根上的泥土拍了拍,收进背包。 然后,他站起身用脚跺了跺。 “你又干啥?” 李正阳跟了过来,脑子还有点懵。 “我觉得这附近肯定还有。” 第一卷 第101章 从绳子上掉下来 你还觉得有?” 李正阳已经累的喘不上气,他看着耿向晖的脚在地上跺来跺去,像是在跳大神。 “听声。” 耿向晖言简意赅,他侧着耳朵,每跺一下,就仔细分辨脚下传来的回响。 这片断崖下的平台,冻土和岩石混杂。 实心的地方,声音沉闷。 空鼓的地方,声音发脆。 而长着独活这种粗壮根茎的地方,声音介于两者之间。 李正阳不懂这些门道,他只觉得耿向晖神神叨叨的。 可刚挖出来那根比他胳膊还粗的独活,就摆在背包旁边,由不得他不信。 他学着耿向晖的样子,也在地上跺脚。 “向晖,是这种感觉不?” 他跺得山壁上的冰碴子直往下掉,声音咚咚响。 耿向晖只是沿着平台边缘,一步一步,缓慢地移动。 突然,他停下了。 右脚抬起,重重落下。 咚。 那声音,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耿向晖蹲下身,抽出柴刀,对着那个位置就挖了下去。 冻土被挖的翻飞起来。 李正阳也赶紧凑过去帮忙。 没挖几下,一股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霸道香气,又从泥土里钻了出来。 “又,又有了!” 李正阳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第二棵独活,虽然没有第一棵那么夸张,但也足有小腿粗细。 耿向晖把它起出来,小心的收好。 李正阳已经说不出话了。 这哪里是找药,这简直就是从地里捡钱。 “还有一个。” 耿向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继续往前走。 李正阳彻底麻了。 他二话不说,拿起刀就跟在耿向晖屁股后面,耿向晖一停,他就准备开挖。 第三棵的位置更刁钻,长在一块岩石的缝隙里。 两个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用柴刀撬,用手抠才给弄出来。 耿向晖把最后一棵独活捆好,放在背包里。 “还差款冬花。” “对对对,还有款冬花。” 李正阳一拍大腿。 “那玩意儿长啥样?” 耿向晖问道。 “花开金黄,叶子像马蹄,花未出土或刚出土时,此时药效最好。” 李正阳描述道。 “一般长在水边,这地方背风向阳,岩壁上应该有融化的雪水渗下来,找找湿润的地方。” “这个要比前两个好找。” 两人又把整个平台又翻了个底朝天。 从东头找到西头,把每一处看着湿润的泥土都刨开了。 除了石头和冰碴子,什么都没有。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耿向晖站在平台边缘,看着深不见底的沟壑,沉默不语。 他也知道,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走,上去。” 耿向晖终于开口。 两个人开始往回走,去找绳子,天色太黑,他们几乎是摸着悬崖壁,找到了绳子,收拾好东西,把三个沉重的背包牢牢捆在身上。 “我先上。” 耿向晖抓着冰冷的麻绳,抬头看了一眼崖顶。 “等下拉你上去。” “我也能自己爬上去,放心吧!” 李正阳拍着胸脯,找到了一味草药,他现在浑身都是劲。 耿向晖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开始向上攀爬。 他的动作依然矫健,脚尖在冰壁上寻找着力点,身体的重量几乎都挂在绳子上。 十几米的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李正阳在下面仰着头,紧张的看着。 耿向晖爬了大概十一二米的时候。 突然,他整个人在半空中顿住了。 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来的时候,绳子是绷紧的,带着一股死死的拽力。 现在,这绳子却松软下来。 他停下所有动作贴在冰壁上,抬头向上看,但是看不清崖顶的具体情况。 但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源头,就在上面。 绑在松树上的那个绳结,出问题了。 “向晖?怎么不走了?” 李正阳在下面喊道。 他还没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耿向晖没有回答,他尝试着,用极小的幅度,向上挪动了一点。 咯吱,一声轻微的摩擦声,从崖顶传来。 伴随着这声响,他感觉自己和绳子,整体向下滑了小半寸。 雪沫和碎冰,从上面簌簌落下,打在他的脸上。 绳结,在松动! 白天和晚上的温差,让崖顶的积雪融化又凝结。 松树的树干上,形成了一层光滑的冰壳。 他们两个人上下,再加上重物,每一次拉扯,都在让那个原本牢固的绳结,一点点的在冰壳上滑动。 “李正阳!” 耿向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冷又硬。 “别动!别上来!” “啊?” 李正阳愣了一下。 “我叫你别动!” 耿向晖吼了一声。 “站在原地,手离开绳子,一步都不要挪!” 李正阳被他这声吼,吓得一个哆嗦。 他下意识的松开了准备抓住绳子的手,呆呆的站在原地。 耿向晖贴在冰壁上,大脑飞速运转。 现在的情况,他上不去,也下不来。 只要他再有大的动作,绳结滑动的速度就会加快,到时候他就从绳子上掉下去。 耿向晖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李正阳,退后!” 耿向晖怒吼一声。 “咋了?向晖,你别吓我!” 李正阳仰着头,脖子都酸了,他只看到耿向晖贴在冰壁上一动不动。 “退到山壁根去!快!” 耿向晖又吼了一声。 李正阳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被耿向晖的语气吓住了,赶紧退到了最里面的岩壁下,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头。 耿向晖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下面,十几米的高度,摔下去,不死也残。 他双脚猛的一蹬冰壁,整个人朝着下方,主动滑了下去。 “向晖!” 李正阳喊了一声。 耿向晖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 他已经在绳子上开始打转。 背包里的独活和天南星,一下下撞着他的后背。 绳子在耿向晖手里飞速滑动,即使隔着厚厚的手套,也传来灼热的痛感。 滑到一半的时候,他感觉头顶一松。 那根维系着他生命的绳子,彻底失去了拉力。 最后的几米,耿向晖几乎是在自由落体。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 耿向晖重重的砸在了平台上,背包里的药材起到了缓冲作用,但他还是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那根麻绳,从上面滑落下来,堆在他身边。 李正阳贴着山壁,他亲眼看着耿向晖从半空中掉了下来。 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立刻冲了过去。 “向晖!向晖!你别死啊!” 他伸手就想去扶耿向晖。 耿向晖趴在雪地上,一动不动。 李正阳的手刚碰到他的肩膀,耿向晖就闷哼了一声。 “别动。” 第一卷 第102章 冒险找出路 他趴在雪地上,全身紧绷,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散架。 “向晖,你咋了?摔坏哪儿了?” 耿向晖咬紧牙关,发出闷哼。 “别碰我,我胳膊。” “胳膊?” 李正阳一听,连忙放开耿向晖,他半跪在雪地,看过去。 看到耿向晖的左臂完全扭曲了。 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被寒风一吹瞬间凝结成冰。 “断了?” 耿向晖没说话,他咬紧牙关,闷哼一声,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你别动,我看看。” 李正阳压下心里的惊慌,他撕开耿向晖的棉衣袖子,露出里面的小臂。 现在的胳膊已经开始肿胀,还有些血迹。 “向晖,我学过正骨头,你忍着点,我给你接上。” 李正阳的指腹,在耿向晖的胳膊上,轻轻摸索,他脸色沉重。 耿向晖闭上眼睛,他点头,声音很低。 “好。” 李正阳看了一眼耿向晖,他深吸一口气。 “你先趴稳,别乱动。” 他把耿向晖的身子,摆正,让他尽量保持不动。 接着,李正阳抓住耿向晖的左手腕,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肘关节。 李正阳不再犹豫,他猛地一使劲。 “唔!” 耿向晖控制不住,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 咔嚓!一声骨头摩擦的闷响。 李正阳松开手,看着耿向晖。 “好像……接上了?” 他有些不确定,又摸了摸,发现骨头没有错位,长舒一口气。 “包扎一下。” 耿向晖示意道。 李正阳回过神,他撕下自己的衬衫,又从背包里,找出绷带。 他小心翼翼的把耿向晖的胳膊,简单固定好,再用衬衫绑住。 “你现在,动不了了。” 李正阳看着耿向晖的左臂,绑得像个粽子。 耿向晖尝试着,抬了一下。 疼痛,让他整张脸都皱起来。 “我看看绳子。” 他看向那根,从上面滑下来的麻绳。 李正阳捡起绳子,他用力拉了拉,又仔细检查绳结。 只是上面的绳结,彻底散了。 绳子的末端,在松树的冰壳上,反复摩擦,已经变得很光滑。 “估计,缠不住了。” 李正阳摇摇头,他指着光滑的树皮。 “上面结冰,温差大,根本挂不住。” 他看着耿向晖,语气沉重。 “咱俩,上不去了。” 耿向晖没有说话,他靠着冰冷的岩壁,闭上眼睛。 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透。 李正阳坐在耿向晖旁边,他掏出烟盒,抽出两根。 “来一根?” 耿向晖睁开眼,他摇摇头。 李正阳把烟点着,他猛吸了一口,把烟圈,吐向空中。 “现在,咋办?” 他看着漆黑的沟壑,深不见底。 耿向晖也看向沟壑。 耿向晖声音很低。 李正阳手一抖,烟头都差点掉到地上。 “下去?!”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耿向晖。 “下面是啥,咱们都不知道。” 耿向晖没有回答,他盯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那是唯一的路。” “下去?你他娘的是不是摔糊涂了!” 李正阳指着脚下黑漆漆的深渊。 “上面回不去,待在这儿,早晚也是个死。” 耿向晖靠着岩壁,用那只好手撑着地,慢慢站起来,动作牵动了断臂,疼得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下面是啥,你知道吗?万一是个死胡同呢?摔下去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有风。” 耿向晖只说了两个字。 “啥?” “风是从下往上灌的,说明这沟下面是通的,有出口。” 李正阳泄了气,他一屁股坐回地上,把脑袋埋进膝盖里。 “我上辈子真是造了孽了,才跟你出来遭这个罪。” 耿向晖没理他的抱怨,他走到那堆麻绳旁边,用脚把绳子踢开。 “过来,把绳子绑好。” 李正阳抬起头,看着耿向晖。 “绑?怎么绑?再从上面掉下来一次?” “绑你我身上。” 耿向晖说着,捡起绳子的一头,用牙咬住,单手开始在自己腰上打结。 那个结他打得很慢,很吃力。 李正阳看着他的动作,骂了一句,站起身走过去。 “我来!” 他抢过绳子,手脚麻利地在耿向晖腰上缠了几圈,打了个死结。 “另一头,绑我身上。”耿向晖说。 李正阳没动,他看着耿向晖那条耷拉着的左臂。 “你这个样子,怎么下?你先下还是我先下?” “我先。” “你疯了!你一只手能使得上劲吗?” “能。” 耿向晖的回答,就一个字。 李正阳盯着他看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跺脚。 “行!你先!你要是掉下去了,老子也跟着你跳下去,黄泉路上好歹有个伴!” 他抓起绳子的另一头,也在自己腰上牢牢捆死。 一根绳子,连接着两个人。 耿向晖走到平台边缘,探头往下看了一眼。 他没犹豫,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抓住崖壁上凸起的一块岩石,双脚开始往下探。 李正阳跪在平台边缘,双手死死抠着地面,紧张的看着绳子一点点被拽下去。 绳子绷得笔直。 耿向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黑暗里。 李正阳只能感觉到绳子在一点点地往下滑,还有传来的轻微颤动。 “向晖!下面怎么样?” 他忍不住喊了一声。 回音在山谷里荡了几下,才传来耿向晖的回应。 “都是冰!滑!” 声音听着很遥远。 李正阳的心,揪得更紧了。 他趴在地上,一点点的往外放绳子,手掌在冰冷的石头上磨得生疼。 时间过得特别慢。 每一秒,自己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他不知道放了多久,只感觉绳子快要到头了。 “向晖!绳子快没了!” 下面没有回应。 只有呼呼的风声。 李正阳慌了。 “耿向晖!你他娘的吭一声!” 他趴在崖边,拼命往下看,下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绳子猛的往下一坠。 李正阳整个人都被往前拖了一下,肚子狠狠撞在岩石边缘。 “向晖!” 他发出嘶吼,这个时候绳子一下子停住了。 “我,我脚踩到地方了。” 李正阳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你那边怎么样?是谷底吗?” “不是。” 耿向晖的声音听着有点怪。 “你下来。” 第一卷 第103章 冬眠的蝙蝠洞 李正阳没多想,他也学着耿向晖的样子,转过身,抓着绳子,开始往下爬。 崖壁比他想象的更陡,几乎是垂直的。 上面全是薄冰,脚一滑,全靠臂力往下坠。 他不敢往下看,手紧紧按住崖壁。 下降了大概二十多米,他的脚终于碰到了一个坚实的平面。 李正阳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他抬头,这才看清自己在哪儿。 这里是一块从崖壁上横着长出来的巨大岩石。 岩石的后面,是一个黑黢黢的洞口。 刚才那股往上灌的冷风,就是从这个洞里吹出来的。 耿向晖正靠在洞口,他的右手上,全是血。 刚才那一下猛坠,绳子把他的手套都磨破了。 “你……” 李正阳刚想说话。 耿向晖却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边。 “嘘。” 他指了指洞穴深处。 “别出声,里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 李正阳压低了声音,凑到耿向晖身边,紧张的朝黑漆漆的洞口里望。 风从洞里吹出来,有一股骚臭。 “不知道。” 耿向晖回答道,他整个人都绷紧了。 “是狼还是啥?” 这个洞口看着不大,但里面黑得深不见底。 耿向晖没回答,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地上摸起一块小石头,朝着洞口丢了进去。 石头在地上滚了几下,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然后就没了动静。 过了好一会儿,李正阳才小声问。 “没东西?” 耿向晖摇了摇头,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有味儿。” 李正阳也用力吸了吸鼻子,那股骚臭味更浓了。 “咱,咱俩不会是闯进谁家了吧?” “进去看看。” 耿向晖说着,就要往洞里走。 “你疯了!” 李正阳一把拉住他。 “洞里要是有东西,咱俩现在就废了!” “有东西,也睡着了。” “这么冷的天都冬眠了。” 耿向晖拨开他的手,猫着腰,一点点挪进了洞口。 李正阳在外面急得直跺脚,最后还是一咬牙,跟着钻了进去。 耿向晖感觉洞里比外面稍微暖和一点,但更黑,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 脚下高低不平,全是碎石和兽类的粪便,踩上去软乎乎的。 两个人贴着洞壁,一点点往里摸。 走了大概七八米,耿向晖停下了。 李正阳差点撞在他背上。 “怎么了?” 李正阳小声问。 耿向晖没出声,只是侧耳听着。 黑暗中,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很有规律的声音。 李正阳想开口,却被耿向晖一把捂住了嘴。 耿向晖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火柴盒,递给李正阳。 李正阳的手抖的接过火柴盒,哆哆嗦嗦的划了好几次,都没划着。 嗤啦!一小簇火苗,终于亮了起来。 火光很微弱,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 李正阳举着火柴,慢慢往前凑。 火光,首先照到了一片黑乎乎的东西。 “这,这是啥玩意儿?” 李正阳问道。 是一堵黑色的墙。 那墙,还在动。 它在非常轻微的一起一伏,像是在呼吸。 “妈的,是活的!” 李正阳怪叫一声,手一抖,火柴灭了。 洞穴再次黑了下来。 还有那个有规律的声音,沙,沙,沙,就在耳边。 “向晖,咱,咱们碰上啥了?” “别出声。” 耿向晖的声音,很稳,就在他身边响起。 “是蝙蝠。” “蝙蝠?” 李正阳愣住了。 “就那玩意儿?浑身是刺的?” “嗯。” “不可能!蝙蝠哪有这么大的?这一大片,得有几百上千只吧?它们在这儿开会呢?” 嗤啦!又一根火柴被划亮。 李正阳这才看清楚。 那面墙,根本不是一整个东西。 而是一只挨着一只,一只挤着一只,团成球的蝙蝠。 成百上千只蝙蝠,就这么挤在一起冬眠。 “我的老天爷。” 李正阳看着眼前的景象,头皮发麻。 眼前的蝙蝠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 “我的老天爷。” “这,这是捅了蝙蝠窝了?” 耿向晖举着火柴,用那只完好的手,慢慢往前探。 往里看,整个洞穴的穹顶,全是这种黑色的、毛茸茸的团块。 “别靠太近!” 李正阳一把拉住耿向晖的衣角。 “这要是给惊醒了,咱俩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 火柴,噗的一声又灭了。 “退不出去。” “上面的绳子没了,这里是唯一的路。” 黑暗中,耿向晖沉稳的说道。 “路?这他娘的叫路?” 李正阳快崩溃了。 “它们在冬眠。” 耿向晖继续问了一句。 “你闻到什么味儿没有?” “闻到了!骚臭骚臭的,快把我熏死了!” “不是这个。” “是污水的味儿。” 李正阳愣了一下,他用力吸了吸鼻子,感觉到是有水气。 耿向晖压低声音,从怀里又摸出火柴盒。 他只抽出一根,递给李正阳。 “省着点用,不知道这洞有多深。” “你拿着,等会儿我让你划,你就划。” “那你呢?” “我用耳朵。” 耿向晖说完,把背包往上提了提,牵动了伤臂,疼得他有点发麻。 他猫着腰,开始一点点往前挪。 李正阳也学着他的样子,跟在后面。 脚下软乎乎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二人知道,那是积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蝙蝠粪便,他们走得极慢。 洞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心跳声,和那片黑色团块里传来的,细微的呼吸声。 走了大概十几米,耿向擎停下了。 李正阳紧绷着神经,差点撞上去。 “划。” 耿向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李正阳手心全是汗,哆哆嗦嗦划了好几下,才点着了火柴。 火光亮起。 他们已经绕过了第一片蝙蝠群。 前面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 两条路都黑得看不见底。 “走哪边?” 耿向晖闭上眼睛,侧着耳朵,感觉到风是从左边那个洞口传来的。 而且水汽,也更浓一些。 “左边。” 火柴,又灭了。 两个人再次摸黑前进。 左边的洞穴,明显比刚才要窄,也更潮湿。 洞壁上渗着水,耿向晖摸上去一手冰凉滑腻。 感觉脚下的粪便层也变薄了,露出了下面坑坑洼洼的石头。 走了没多远,耿向晖又停下了。 这一次,不用他开口,李正阳也听见了。 滴答,滴答。 是水声。 就在前面不远处。 “划火柴。” 耿向晖命令道。 李正阳赶紧划着一根。 第一卷 第104章 三味药全,发现玛瑙 火光下,他们看到,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条地下河。 河水不宽,大概也就两三米,水流很缓,在黑暗中静静地流淌,不知去向何方。 河边,是一片湿润的沙地。 李正阳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也许有款冬花!” 他压低了声音,兴奋的喊了一声。 “长在河边沙地!” 他扔下耿向晖,几步就冲了过去,也顾不上动静大小了。 他跪在沙地上,举着火柴,一寸一寸地找。 耿向晖没有过去,他站在原地,警惕地听着四周的动静。 还好,蝙蝠群没有被惊醒。 “没有啊……” 李正阳的声音里透着失望。 他把那片沙地都快翻遍了,除了湿沙子和一些碎石,什么都没有。 “怎么会没有呢?” 火柴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他赶紧扔掉。 洞里,再次陷入黑暗。 “别急。” 耿向晖的声音传来。 “你都说过,款冬花是沿着水长的,顺着河往下游找。” 李正阳闻言立刻站起来。 “对对对,往下游。”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地下河的边缘往下游走 这一次,走了很长一段路。 李正阳手里的火柴,只剩下最后三根了。 他的心,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向晖,你说,会不会咱们找错了?” “不会。” 耿向晖的回答,依旧很肯定。 “再走走。”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耿向晖突然拉住了他。 “到了。” “到了?哪儿呢?” 李正阳凑过来,什么也看不见。 “划火柴,最后一根。” 耿向晖此刻有点紧张。 李正阳把最后一根火柴,小心翼翼的取出来,在火柴盒上,轻轻一划。 嗤啦!微弱的火苗亮了起来。 就在河边的一小片,被岩石挡住的凹陷里。 一片金黄色的东西,闯入了他的视线,那是一朵朵,像是小太阳一样的花。 它们就那么从河道的土里钻出来,没有叶子只有花。 “款冬花……” 李正阳扑了过去,伸手就想去采。 “别动!” 耿向晖突然厉喝一声。 李正阳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被耿向晖的语气吓了一跳。 “咋,咋了?” 火柴,在李正阳的手指间,燃到了尽头。 “向晖?” 李正阳有点慌。 “你别吓我。” 黑暗中,耿向晖没有回答。 李正阳只能听到,他一步步走过来的声音。 然后,他感觉到耿向晖蹲在了自己身边。 “你看那花下面,是什么?” “下面?下面不就是沙子吗?” 李正阳借着刚才火光熄灭前最后一秒的印象,回忆着。 “你再仔细想想。” “花……花根……根下面……” 李正阳脑子里努力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片金黄色的款冬花,长得很密集。 它们的根茎,好像是缠绕着一个什么东西,才从沙土里钻出来的。 “根下面?黑的,哪看得清下面是啥!” 耿向晖开口说道,声音里难得透漏出压抑不住兴奋。 “那是玛瑙。” “玛瑙?” 李正阳一下跳起来,差点撞到头顶。 “玛瑙不是宝石吗?山上也能有?” “不是宝石。” 耿向晖纠正说道。 “是矿石,是一种稀有矿石,这片山脉很可能有矿脉。” 李正阳哆哆嗦嗦的转过头,看着那片金黄色的款冬花,眼神都变了。 那哪是花啊。 那是从金山上长出来的仙草! 李正阳不再多想,立刻扑了过去,伸手就要去刨那些花。 耿向晖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力气用得很大。 “先采药。” 李正阳被他一按,才回过神来,又看了看耿向晖那条耷拉着的胳膊。 他才冷静下来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布袋,开始小心翼翼的把那些款冬花,一朵一朵的采下来。 耿向晖也蹲下身,用那只完好的手,帮忙清理着花朵根部的泥沙。 两个人谁也没说话。 很快,一小袋款冬花就采满了。 三味药都齐了。 李正阳把布袋的口子扎紧,郑重的放进背包最里层。 “向晖,现在……” “你用什么挖?” 耿向晖一句话,又把李正阳给问住了。 是啊,用什么挖? “咱们,咱们用刀,用柴刀撬!” 李正阳说着,就要去拿柴刀。 “动静太大了。” 耿向晖指了指洞穴深处。 “把它们吵醒了,咱们都得死。” “那,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 李正阳急得抓耳挠腮。 “守着金山当穷鬼?我他娘的受不了这个委屈!” 耿向晖没理他,他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扒开花根下的泥沙。 泥沙之下,露出了一片温润的、带着奇异纹路的石头表面。 在黑暗中,它有一种哑光色的光泽。 主体是半透明的白色,内部有红色的细丝纹路,这些红色纹路像血管一样,在玛瑙内部细密的分布,血丝般的天然纹路。 “向晖,这是啥玛瑙?红色的?” “血丝玛瑙。” 耿向晖吐出四个字。 李正阳不是行家,只是直觉告诉他这个应该很值钱。 “咱们得想办法出去。” 耿向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那这个宝贝玛瑙呢?” 李正阳问道。 耿向晖叹了口气。 “先找路,等开春我们拿上工具再来,还得要对付麻烦的蝙蝠。” 他走到河边,蹲下身,用手试了试水温。 刺骨的冰冷。 “顺着河边走,一定有出口。” “你胳膊怎么样?” 李正阳也冷静下来了,他看着耿向晖绑着布条的左臂,一脸担忧的问道。 “目前没事。” 耿向晖咬着牙说着,把背包往上提了提,单手背好。 他率先走到前面。 河边那股寒意,瞬间就钻遍了全身。 耿向晖咬着牙,一声没吭。 李正阳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 “真是个铁打的汉子。” 两个人开始慢慢的往下游走。 没有火柴,他们只能靠手摸着洞壁一点点往前走去。 第一卷 第105章 被蝙蝠攻击 “向晖,这鬼地方到底有没有头?” 李正阳的声音在黑暗里带着回音。 “再走下去,药没用上,人先冻成冰棍了。” 他们摸着湿滑的洞壁,脚下是凹凸不平的河岸,每一步都走得极为艰难。 河水刺骨的寒气,隐隐的扑过来。 “别说话。” 耿向晖说道。 “省点力气。” 李正阳闭上了嘴,但他心里越想越觉得自己倒霉。 这算什么事? 本来是进山采药,现在倒好,药是找到了,宝贝也看见了,可人却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鬼地方。 耿向晖那条胳膊还断了。 又往前挪了不知道多久,李正阳的脚底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 “哎哟!” 他叫了一声,幸好耿向晖反应快,单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什么玩意儿?” 李正阳骂骂咧咧的用脚踢了踢,感觉硬邦邦的,像石头。 耿向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 “是骨头。” “骨头?” 李正阳心里一毛,赶紧凑过去也用手摸。 “好像是……动物的头骨?” “嗯。” 耿向晖顺着头骨往后摸,摸到了一整副巨大的骨架。 “个头不小,估计是头野猪或者别的什么,掉下来摔死了。” 李正阳听他这么说,心里才松快了点。 他刚说完,就听见传来一阵很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你听见没?” 李正阳一下子站直了身子,汗毛都竖了起来。 耿向晖没说话,他侧着耳朵,凝神听着。 “是……是风声?” 李正阳的声音发颤。 “不是。” 耿向晖吐出两个字。 “那是什么?” 耿向晖没有来得及回答他。 那声音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到最后变成了像是炒豆子一样的,噼里啪啦的爆响。 沙,沙,沙…… “向晖?” 李正阳一改平日里的稳重,哆嗦的说道。 “怎么回事?” “蝙蝠。” “醒了。” 耿向晖这两个字说出来的时候,李正阳完全的僵在原地。 “醒了?怎么会醒了?不是在冬眠吗?” 话音刚落,一只冰冷的东西,带着一股风,擦着李正阳的脸颊飞了过去。 正阳的脸颊飞了过去。 “啊!” 李正阳喊了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 无数个黑影,在他们周围疯狂的穿梭,翅膀扇动的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死神的鼓点。 高亢尖锐的嘶鸣,刺得人耳膜生疼。 “起来!” 耿向晖一把拽起李正阳。 “跑!” 前面是蝙蝠潮,后面也是。 他们被包围了。 “往哪儿跑?” 李正阳胡乱地挥舞着手臂,想把那些东西赶走。 可这根本没用。 一只蝙蝠撞在他的额头上,尖锐的爪子划出了一道血口。 “我干!” 李正阳疼得大叫。 耿向晖拉着他,贴着洞壁,拼命地往河边退。 “跳河!” 耿向晖吼道。 “什么?” 李正阳以为自己听错了。 “跳下去!快!” 李正阳看着身边那条黑漆漆的河,深不见底。 “不跳,就等着被它们把肉啃光!” 耿向晖没时间跟他废话,他猛地一推李正阳的后背。 李正阳一个踉跄,冲到了河边。 一股更猛烈的风,从他头顶压了下来。 那是成千上万只蝙蝠组成的黑云,朝他们扑了过来。 李正阳闭上眼睛,大吼一声。 “我他娘的!” 他不再犹豫,一头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噗通! 水花四溅。 耿向晖紧随其后,也跳了下去。 河水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冷。 二人刚一入水,被冷水一激,就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李正阳想喊,可是一张嘴,冰冷的河水就灌了进来,呛得他眼泪直流。 耿向晖的情况更糟。 他那条刚接好的断臂,被冰水一激,疼得他眼前一黑,差点就这么昏过去。 他咬着牙,用那只好手拼命划水,不让自己沉下去。 水流很急。 他们就像两片树叶,被湍急的河水卷着,身不由己地往下游冲去。 头顶上,蝙蝠的尖叫声渐渐远去。 李正阳水性不好,他胡乱地扑腾着,身体在水里一起一伏。 耿向晖单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把他往水面上拖。 两个沉重的背包,坠着他们不断下沉。 耿向晖拼尽全力,才勉强让两个人的头露出水面。 “别乱动!” 他冲着李正阳吼道。 “抓着我!放松!” 李正阳呛了好几口水,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 他听到耿向晖的声音,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抱住了耿向晖的胳膊。 “咳咳……向晖……” “闭嘴!留着气!” 耿向晖拖着一个人,背着两个人的行李,全靠一只手在划水。 断臂的剧痛,一阵阵袭来,他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耿向晖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点。 他分辨不清方向,只能任由水流带着他们往下冲。 不知道漂了多久,他感觉水流的速度,好像慢了一点。 他用脚往下探了探,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是河底的淤泥。 河水变浅了。 耿向晖精神一振,他拖着李正阳,奋力的朝着河岸边划去。 终于,他的手摸到了一片湿滑的沙地。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李正阳推上了岸,然后自己也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两个人,就那么瘫在沙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干的。 湿透的棉衣贴在身上,风一吹,比掉进冰窟窿里还冷。 李正阳吐出几口河水慢慢的坐起来。 “活……活下来了?” 耿向晖没有回答,他只是躺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好半天,李正阳才缓过劲来。 他看了看四周,依旧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向晖,咱们这是到哪儿了?” 耿向晖慢慢地撑起身体,他那条断臂,疼得已经麻木了。 “不知道。” 他撕下身上已经湿透的布条,拧了拧水,又重新把胳膊绑好。 李正阳打了个哆嗦,牙齿上下打架,咯咯作响。 “这么下去不行,咱们得生火,不然非得冻死不可。” 他说着,伸手去摸自己的口袋。 空的。 火柴盒,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 李正阳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火柴……没了。” 耿向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比刚才更宽阔的洞穴。 河水在这里拐了个弯,流速变缓,形成了一片不大的沙滩。 “向晖……” “咱们是不是,出不去了?” 李正阳问道。 耿向晖没有理他。 “你看啥呢?” 李正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光。” 李正阳揉了揉眼睛,使劲往前看。 在他们正前方,极远的地方。 黑暗的尽头。 耿向晖此刻很谨慎,并没有托大。 “那里是……是出口?” 第一卷 第106章 寻找火石点火 “过去看看。” 耿向晖说道。 “走,走不动了,向晖。” 李正阳瘫在沙地上。 “我腿没知觉了,冷,太他娘的冷了。” “这里没有火源,坐着只能等死。” 耿向晖说完只是迈开步子,朝着那点光的方向走。 李正阳看着他的背影,骂了一句。 “等等我。” 他手脚并用,从沙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了没多远,李正阳就受不了了。 “不行,向晖,再走下去,没到出口,人就冻成冰坨子了。” 耿向晖停下脚步,其实他一直都在四周寻找着。 “火柴也没了,咱们……咱们是不是完蛋了?” 李正阳很是无奈的说道。 耿向晖走到一处干燥点的洞壁下,蹲下身,开始在地上摸索。 “你找啥呢?” “找火石。” 耿向晖头也不抬。 “火石?” 李正阳愣了一下。 耿向晖从腰间抽出那把柴刀,用刀背在自己手里的石头上,重重敲了一下。 没有火星。 “得找那种,颜色发灰,看着不起眼,但是特别硬的石头。” 李正阳听他这么说,也来了点精神,跟着蹲下去找。 两个人就这么在黑暗里,像两只瞎耗子,边摸索边开始敲敲砸砸着地上的石头。 “是这个不?” 李正阳举起一块石头。 耿向晖接过来,两块石头一碰,发出很脆的声音。 他抽出柴刀,用刀背猛的一磕。 嗤!一小簇火星,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瞬间熄灭。 “有门!” 李正阳的眼睛亮了。 “还差点东西。” 耿向晖把火石揣进怀里。 “啥东西?” “火绒。” “火绒?” 李正阳看了看自己身上湿透的衣服,又看了看周围湿漉漉的沙地,泄了气。 “上哪儿找干的火绒去?” 耿向晖没说话,他开始解自己棉衣的扣子。 “你干啥?脱衣服?想冻死啊!” 耿向晖脱下湿透的棉衣,又开始解里面的衬衫。 衬衫外面也湿了,但贴着肉的那一层,还带着体温,有一点点干。 他把衬衫脱下来,用牙咬住一角,单手用力一撕。 嘶啦!一块布被撕了下来。 他又把那块布,用手搓,反复地搓。 布料里的棉絮,被他搓了出来,变成一小团毛茸茸的东西。 “把你的也脱了。” 耿向晖看着李正阳。 李正阳一咬牙。 “干!” 他也学着耿向晖的样子,脱下衣服,从最里层的衬衫上,撕下一块布,搓出火绒。 两个人把搓出来的火绒,小心地放在一块干燥的石头上。 耿向晖把那块火石拿出来,左手固定住,右手握着柴刀。 他把火绒凑到火石边上。 当!刀背砸在火石上。 一串火星溅射出来,落在火绒上,灭了。 “不行啊,太潮了。” 李正阳凑过去,用嘴对着那团火绒哈气。 “别用嘴吹,有哈气,更潮。” 耿向晖制止了他。 当! 火星再次落下,还是没点着。 李正阳的身体,因为冷抖得越来越厉害。 耿向晖没理他,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条断臂能靠在岩壁上,减轻一点负担。 当! 当!当! 他一下一下,机械地重复着敲击的动作。 每一次撞击,都牵动着他断臂的伤口。 不知道敲了多少下,耿向晖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就在李正阳以为要失败的时候。 嗤!一粒火星,掉进了火绒最中心的位置。 那一点火星,没有立刻熄灭。 一缕极细的青烟,冒了出来。 “着了!” 李正阳喊了一声,声音都叉劈了。 耿向晖立刻停下动作,把火石和柴刀扔到一边。 他低下头,用手护住那团火绒,开始极轻,极缓地吹气。 那点火星,在他的吹拂下,顽强的亮了起来,从一个点,慢慢扩散成一小片暗红。 李正阳也赶紧凑过来。 终于,一小簇黄豆大小的火苗,从火绒里,颤颤巍巍地钻了出来。 “着了!真的着了!” 李正阳激动的喊道。 耿向晖不敢大意,他从背包里,拿出之前收集的一些干燥的枯草和细小的树枝,一点点地架在火苗上。 火势,慢慢大了起来。 一堆篝火,终于在这片绝望的黑暗中,燃烧起来。 温暖的火光终于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他们脱下湿透的衣服,架在火堆旁烘烤。 劫后余生的感觉,让两个人半天都没说话。 “向晖,你真是个神人。” 李正阳看着跳动的火焰,由衷的说道。 “没你,我今天这条命,就扔在这儿了。” 耿向晖靠着岩壁,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李正阳把自己的衣服,往火堆边上挪了挪,又帮耿向晖翻动了一下。 “等衣服干了,咱们就去找那个出口。” “向晖,你说那光,到底是不是出口?看着……怎么有点怪呢?” 耿向晖睁开了眼睛,他也看向那处光源。 那光点,在无尽的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不是天光那种柔和的亮,反而很刺眼。 “我们现在没有别的路,只能去看看。” 耿向晖拿起一根被火烤得半干的粗树枝,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布条,开始往树枝的一头缠。 耿向晖的动作很慢,单手操作很费劲。 李正阳看他笨拙的样子,赶紧把烤得差不多的裤子套上。 “我来。” 他接过树枝和布条,三两下就缠得结结实实。 耿向晖随后把已经干透的衬衫穿上,又套上还有些潮气的棉衣。 “待在这儿,等火堆灭了,还是个死。” 李正阳把火把在篝火里点燃,熊熊的火焰升腾起来,照亮了周围更大一片区域。 “走吧。” 耿向晖站起身,单手把背包甩到背上,动作牵动了断臂,他闷哼了一声。 李正阳举着火把走在前面,耿向晖跟在后面。 有了光,脚下的路好走了许多。 这是一条沿着地下河延伸的巨大的火山熔岩洞,洞顶很高,火光都照不到顶,到处都是奇形怪状的熔岩钟乳。 第一卷 第107章 一条奇怪的巨型鱼 “向晖,你说,这地方以前是不是有人来过?” 李正阳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 “你看这路,虽然不好走,但还算平整。” 耿向晖的目光,也在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他没说话,只是脚步不停。 他们离那个光源越来越近了。 李正阳也看出了不对劲。 那光,不是白色的,也不是黄色的。 是绿色的。 一种幽幽的,惨绿色的光。 “向晖……我怎么觉得,瘆得慌呢?” “别停。” 耿向晖催促道。 “向晖,这光,越来越邪乎了。” “还有这味儿,你闻着没?” 耿向晖的鼻子动了动,没说话,他的脚步没停,只是速度放慢了,握着柴刀的右手,更紧了。 火把的光芒,在巨大的熔岩洞里,只能照亮脚下和周围几米。 更远的地方,是无尽的黑暗。 只有那个幽绿色的光点,在黑暗的尽头。 “这味道,怎么跟死鱼烂虾一个味儿?” 李正阳又吸了吸鼻子,胃里一阵作呕。 “别说话,李老板跟着我走。” 耿向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李正阳脖子一缩,不敢再多话。 他举着火把,紧紧跟在耿向晖身后,眼睛不敢乱瞟,只盯着耿向晖的后背。 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湿滑。 一层黏糊糊的东西,覆盖在岩石上,火光一照,反射着油腻的光。 李正阳一脚踩上去,差点滑倒。 他低骂一声,赶紧稳住身形。 耿向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心点。”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地上的黏液,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是啥?” 李正阳凑过来。 “确实像臭鱼烂虾的味道。” 耿向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他们继续往前走。 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 绿色的光源,也越来越近,从一个光点,慢慢放大成一片。 又走了几十米,他们终于看清了那片绿光的来源。 那光,是从地下河的岸边发出来的。 一个巨大的,长条形的东西,趴在沙洲上。 通体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那……那是啥?” 李正阳问道。 火把的光,和那片绿光交织在一起,让那个东西的轮廓,忽明忽暗。 耿向晖没回答,他把背包卸下来,从里面抽出那把柴刀。 他把背包扔给李正阳。 “拿着。” 然后,他一个人提着刀,朝着那片绿光,一步步走了过去。 李正阳一咬牙,也把自己的刀抽了出来,抱着两个背包跟了上去。 离得越近,那东西的样子就越清晰。 李正阳的眼珠子,瞪得溜圆。 那,是一条鱼。 一条他这辈子都没见过,做梦都梦不到的巨大的鱼。 这条鱼,足有三四米长,身上没有鳞片,覆盖着一层灰绿色的,像是皮革一样的皮肤。 皮肤上,布满了拳头大小的圆形斑块。 那些幽绿色的光,就是从这些斑块里发出来的。 它的头很大,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 嘴巴裂开,露出一排排匕首一样,长短不一的惨白牙齿。 最诡异的,是它的眼睛。 它没有眼睛。 眼窝的位置,是两个黑漆漆的窟窿。 “他娘的这是什么鬼东西?” 李正阳吼了一句。 耿向晖走到那条大鱼的尸体旁边,停下了。 浓烈的腥臭味,熏得他直犯恶心。 他用柴刀的刀尖,戳了戳鱼的身体。 硬邦邦的,已经僵了。 “死了。” 耿向晖回头,对李正阳说。 李正阳这才松了口气,他扶着膝盖,大口喘着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活的。” 他走上前,绕着这条怪鱼转了一圈。 “这是什么鱼?长得也太磕碜了。” 耿向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鱼的尸体。 鱼的身上,有好几处伤口。 最致命的一处,在它的腹部。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窟窿,里面的内脏都流了出来,和沙子混在一起。 “这伤口……” 耿向晖用刀尖拨开凝固的血块。 “不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那是怎么弄的?” “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从里面给顶破的。” 李正阳听得一愣一愣的。 “顶破的?啥玩意儿力气这么大?” 耿向晖站起身,目光扫向那条黑漆漆的地下河。 河水静静的流淌,深不见底。 “向晖,你说,这鱼是不是从别的地方,被水冲到这儿来的?” “嗯。” 耿向晖点点头。 “这河,肯定还有上游。” “那这出口……” 李正阳看着眼前的怪鱼尸体,心凉了半截。 折腾了半天,找到的不是出口,是一具怪鱼。 “这地方,到底通向哪儿?” 李正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声音里全是绝望。 耿向晖的目光落在了怪鱼张开的大嘴里。 在那些匕首般的牙齿中间,好像卡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用柴刀的刀柄,在那鱼嘴里捅了捅。 叮当,一声轻响。 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从鱼嘴里掉了出来,滚落在沙地上。 耿向晖捡起来,拿到火把下一看。 是一个金属的扣子。 扣子已经锈迹斑斑,上面还刻着两个模糊的字母。 “八一”。 李正阳也凑了过来。 “这是……扣子?” “军装上的。” 耿向晖把扣子在手里掂了掂。 “以前是不是有当兵的,来过这儿?” 李正阳猜测道。 “被这怪物给吃了?” 耿向晖把扣子揣进兜里。 “有可能,但是那个人也是掉进了这条河里。” 耿向晖举起火把,照向更远处的黑暗。 这个熔岩洞,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一眼望不到头。 李正阳往后退了一步,离那条发着绿光的怪鱼远了点。 “军装扣子?你的意思是,有个兵,被这玩意儿给吞了?” “不一定。” 耿向晖掂了掂手里的柴刀,目光落在那怪鱼腹部破开的大洞上。 “你看这伤口,是从里往外炸开的。” 李正阳凑过去,举着火把仔细看了看。 那窟窿的边缘,皮肉都是向外翻卷的,确实不像是被外力撕咬。 “从里往外?难道这兵在鱼肚子里,还带了手榴弹?” 耿向晖摇头。 “不像,如果是爆炸,伤口不会这么整齐,应该就是生生用刀割开了。” “火把给我。” 李正阳把火把递过去,看着耿向晖一手举着火,一手扒着那破洞的边缘,就要往里钻。 “你咋要进去?” 李正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没开玩笑吧?钻这玩意儿的肚子?这比茅房还熏人!” “你守在外面,有动静就喊。” 耿向晖说罢矮身钻进了鱼腹。 第一卷 第108章 鱼肚子里的指南针 鱼腹里一片漆黑,腥臭气味更浓,里面的肉都已经腐烂。 耿向晖只能靠摸索前进。 脚下黏滑,是鱼的内脏残骸,还有沙子混在里面。 他强忍反胃,用那只完好的右手,一点点摸索。 空间狭窄,他小心翼翼的弓着身。 摸到鱼的脊椎骨,冰凉,坚硬。 他摸到一处不寻常的东西,硬邦邦的,还有一种金属的质感,抬手用手敲了敲。 咚,咚。 他摸到那硬物边缘,感觉形状是个箱子。 他用指尖抠了抠,箱子边缘有冰冷的铆钉。 他尝试推动,箱子纹丝不动。 “箱子!” 耿向晖对外喊。 李正阳一愣。 “啥箱子?你,你不会是被熏得神志不清了吧?” “军用箱子,上面有字,你过来看看!” 李正阳不敢怠慢,抱着两个背包,提着柴刀,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 “啥字?” “照照看看。” 耿向晖说。 李正阳脸色变了。 “你把火把伸过来,照照里面。” 李正阳赶紧把火把伸进鱼嘴,勉强照亮鱼腹里一小片地方。 耿向晖的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半蹲着,手边是一个墨绿色的金属箱子,箱子一角深陷在鱼肉里,露出的部分已经锈迹斑斑。 箱子侧面,确实有一个模糊的“八一”字样。 “这玩意儿怎么搬出来?” 李正阳问。 “你帮我,推。” 耿向晖指了指箱子另一侧。 李正阳把火把插在沙地里,把两个背包一扔,也猫着腰半个身子钻进鱼嘴。 腥臭味熏得他眼泪直流。 “真他娘的熏人!” 两个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合力推动箱子。 箱子陷得很深,边缘被鱼肉紧紧包裹,很难移动。 “一,二,三,推!” 耿向晖喊。 两人同时发力。 箱子发出吱呀一声。 “动了!” 李正阳兴奋喊。 “再来!” 耿向晖咬牙。 箱子被他俩推的一点点在挪动。 这个时候俩人满身大汗,身上沾满鱼血和内脏,但谁也没喊停。 终于,箱子被拖出了鱼腹。 火把光芒下,这个箱子比想象中大。 长约一米,宽半米,高三十厘米。 表面墨绿色,斑驳的锈迹像是一层旧皮,箱子扣锁紧闭。 “这里面,不会是炸弹吧?” 李正阳搓了搓手,又拍了拍箱子。 “这么多年了,还能响?” 耿向晖仔细检查着箱子的锁扣,锁扣已经锈死,但看着箱子本身很结实。 “用刀撬。” 耿向晖把柴刀递给李正阳。 李正阳犹豫了一下。 “万一,万一真有啥危险呢?” “不撬,难道就这么扔着?撑死胆大的。” 耿向晖反问。 李正阳一想,也是。 他接过柴刀,用刀尖对准锁扣缝隙,用力一撬。 吱呀!锁扣发出刺耳的声音,火星四溅。 “小心点!” 李正阳卯足了劲,一连撬了好几下。 终于,咔哒一声,锁扣断裂。 他深吸一口气,用刀背小心翼翼地把箱盖挑开一道缝。 李正阳往后退了一步。 耿向晖接过刀,慢慢掀开箱盖。 箱子里一层帆布包裹着东西,帆布已经发黄变硬。 耿向晖小心揭开帆布。 一个玻璃瓶首先露出来,瓶子里装着半瓶液体,看不清颜色。 他拿出来,瓶子很沉。 “这是啥?” 李正阳凑过来。 耿向摇摇头,示意不知道,随后他继续从箱子里取东西。 一个手摇发电机,老式的。 一包压缩饼干,已经有些膨胀。 一个老式军用指南针。 一个急救包,里面有酒精、绷带、碘伏、止血药。 还有一捆绳索,以及一把小巧的工兵铲。 “发电机!指南针!急救包!” 李正阳激动得语无伦次。 “咱,咱有救了!” 耿向晖没有李正阳那么兴奋,他检查了发电机,线路没有损坏。 “先给灯发电。” 他把发电机递给李正阳。 李正阳赶紧摇起来。 随着嘎吱嘎吱的声音,发电机上的小灯泡,亮了起来。 微弱的黄光,在洞穴里跳动。 耿向晖从急救包里拿出酒精,倒在纱布上,给自己受伤的右手简单消毒。 他刚才抓绳,又扒箱子,手心磨破了好几处。 “李老板,你手上有没有伤?” “没事没事,小意思。” “赶紧看看,那瓶子里装的啥?” 耿向晖拿起那个玻璃瓶,看着瓶子里的液体,呈现一种暗红色。 他摇了摇,液体很粘稠。 瓶身没有标签。 耿向晖把瓶子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股淡淡的,清香。 又有点药味。 “啥味儿?” 李正阳好奇。 “可能是药,要不你闻闻?” 李正阳使劲摇摇头,想想还是算了,万一是有毒的,闻了一下减了阳寿可咋整。 耿向晖把瓶子放回箱子,他又拿起指南针。 指针晃动几下,指向一个方向。 “我们沿着这个方向走。” 耿向晖说。 “这……这就是出口的方向?” 李正阳问。 “或许是。” 耿向晖把指南针揣进兜里。 他从压缩饼干里抽出一块,掰开,见里面已经发霉,但中间部分还算干燥。 他咬了一口。 “这能吃吗?” “能。” 耿向晖咽下去。 他把另一块压缩饼干递给李正阳。 李正阳犹豫了一下,也咬了一口。 一股涩味,但总算有了点热量。 耿向晖从箱子里拿出那把工兵铲,这个铲子很小,但边缘很锋利。 “走。” “沿着河走,往指南针指的方向。” 他说。 耿向晖看了看手摇发电机发出的小灯泡。 他把发电机挂在背包上,让灯光照亮前方的路。 两个人再次出发,沿着地下河往下游走。 耿向晖肩上背着沉重的背包,断臂虽然绑着,但行动仍受影响。 “向晖,你说,这箱子的主人,去了哪儿?” 耿向晖没回头。 “不知道。” 他说。 灯光照亮了他们脚下的路。 河水哗哗,声音比之前更清晰。 “你说,他是不是也从这河里漂下来的?” 李正阳又问,他得找点话说,不然这安静的环境能把他逼疯。 耿向晖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他肯定没咱俩命硬。” 李正阳自己接话。 “这又是蝙蝠,又是怪鱼的,他一个人,估计够呛。” “咱俩,要不是你,我也得撂在这儿。” 第一卷 第109章 找到瀑布是出口 耿向晖的脚步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一眼李正阳。 “摇你的发电机。” “哎,摇着呢。” 李正阳赶紧把发电机的摇把,转得更快了些。 嘎吱,嘎吱。 “你说,这指南针,靠谱不?” 李正阳看着耿向晖兜里那个方向。 “万一把咱们,指到山心里去了呢?” “那也是条路。” 耿向晖说。 “总比待在原地等死强。” 李正阳不说话了。 “向晖,你饿不?” 李正阳从兜里掏出那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 “我这还有半块。” “你吃吧。” 耿向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他们又走了一段路,河道开始变窄。 两边的岩壁陡峭光滑。 他们只能踩着河边那些湿滑的石头,才能勉强通过。 李正阳好几次都差点滑进河里,都被耿向晖单手给拽了回来。 “向晖,你慢点。” “这路,没法走了。” 耿向晖脚步停了下来,抬手用工兵铲在岩壁上敲了敲。 岩壁发出当,当的声音。 “水里,比岸上平。” 他说。 “啥?下水?” 李正阳脸都绿了。 那河水有多冷,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水浅。” 耿向晖用灯光照了照河边,水确实不深,现在只到小腿。 他没再多说,自己先踩进了水里。 感觉到刺骨的寒意,顺着裤腿,瞬间就爬满了全身。 耿向晖的脸都白了一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走。 李正阳看着,心里发毛。 他一跺脚,也跟着下了水。 “真他娘的冷!” 他一进水,就忍不住骂了出来。 两个人就这么在冰冷的河水里走着。 手摇发电机的光,在水面上晃动。 “向晖,听。” 李正阳突然停住了。 “什么?” “水声,好像不一样了。” 在黑暗中,人的听觉都变得十分敏感。 耿向晖也停下,侧耳听着。 哗哗的水流声里,夹杂着和之前不同的轰隆隆的响声。 那声音,是从他们前面传来的。 “是瀑布?” 李正阳不确定的问。 “过去看看。” 耿向晖加快了脚步。 轰隆隆的声音,越来越响。 脚下的水流,也变得越来越急。 他们转过一个弯道。 手摇发电机的灯光,猛的被一片白色的水汽给吞没了。 巨大的水声,震得他们耳朵嗡嗡响。 在他们面前,一条巨大的瀑布,从洞顶一个看不见的豁口里,砸了下来。 水流砸进下面的深潭,溅起漫天的水雾。 “真他娘的是瀑布!” 李正阳吼了一声,但他的声音,瞬间就被瀑布的轰鸣给盖了过去。 “没路了!” 他冲着耿向晖吼着说道。 耿向晖目光,目不转睛的盯着那片瀑布,看到在瀑布的后面,好像有光。 是一种灰白色的,柔和的天光。 李正阳也看见了。 他指着瀑布后面,激动的大喊。 “那是出口!” 耿向晖从背包里,解下那捆军用绳索。 “你干啥?” 李正阳吼着问。 “上去!” 耿向晖指了指瀑布的源头。 那个豁口,离他们至少有二十多米高。 两边的岩壁,被水冲刷得跟镜子一样,滑不溜手。 “怎么上?飞上去啊?” 李正阳觉得这个动作简直就是马戏团杂耍。 耿向晖把绳子的一头,绑在工兵铲上。 他掂了掂重量,然后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开始抡那把工兵铲。 工兵铲带着绳子,在他头顶,呼呼的转。 “你让开点!” 耿向晖吼道。 李正阳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耿向晖盯着上方,猛的松手。 工兵铲带着绳子,像一颗炮弹,飞了上去。 啪!一声脆响。 工兵铲砸在豁口边上的一块岩石上,又弹了回来,掉进水里。 “不行啊!” 李正阳喊。 耿向晖把绳子收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那条不能动的左臂。 “你来。” 他把绑着工兵铲的绳子,递给李正阳。 “我?” “你力气比我大。” 李正阳接过绳子,他看了看手里的工兵铲,又看了看上面那个黑漆漆的豁口。 “我试试!” 他学着耿向晖的样子,开始抡绳子。 “一!二!” 他吼着,把工兵铲扔了出去。 工兵铲飞上去,越过了豁口,然后掉了下来。 又失败了。 李正阳不信邪,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工兵铲扔上去。 每一次,都差那么一点。 他的胳膊,都抡酸了,人也累得直喘粗气。 “他娘的!” 他把工兵铲往地上一扔。 “不干了!上不去!” 耿向晖走过去,捡起工兵铲。 “再试一次。” 他的声音很平静。 李正阳看着耿向晖,咬咬牙,重新拿起绳子。 这一次,他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工兵铲带着风声,呼啸着飞了上去。 只听见,咔嗒一声。 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巨大的水声里,却异常清晰。 绳子,绷紧了。 工兵铲,卡住了豁口边上的一道石缝里。 “挂住了!” 李正阳兴奋的大叫。 耿向晖走过去,用力拽了拽绳子,感觉足够的结实。 “我先上。” 李正阳拍着胸脯。 “我上去,再拉你!” 耿向晖点点头。 李正阳把发电机绑在身上,双手抓着绳子,开始往上爬。 岩壁湿滑,他爬得很吃力。 每上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劲。 耿向晖在下面,单手拽着绳子的末端,帮他稳住。 爬了十几米,李正阳的力气就用得差不多了。 他挂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来。 “向晖!我没劲了!” 他喊道。 “别往下看!” 耿向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踩稳了,一点点往上挪!” 李正阳咬着牙,又往上爬了两米。 他终于摸到了豁口的边缘。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上去。 李正阳趴在豁口边,大口大口的喘气,然后冲着下面喊。 “向晖!我上来了!” 他探头往下看,耿向晖已经抓住了绳子。 “你把绳子捆在腰上!我拉你!” 李正阳喊着,就要去拽绳子。 耿向晖按照他的意思,把绳索绕在自己腰上了一圈,单手拽住绳子,然后使劲的扽了扽。 没一会儿,李正阳使出全力,将耿向晖拽了上去。 当耿向晖翻了上来,看到绳子把他的手掌,磨得血肉模糊。 两个人瘫在地上,谁也说不出话。 这里是一个小平台,瀑布就是从这里流下去的。 那灰白色的光,是从他们身后一个洞口里透出来的。 “走。” 耿向晖挣扎着站起来。 两个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那个洞口。 洞不长,走了十几米,光线越来越亮。 他们终于看到了出口。 第一卷 第110章 来到一个陌生的村 那是一个被藤蔓遮挡住的山洞口。 拨开藤蔓,刺眼的阳光,照了进来。 他们出来了。 耿向晖扶着洞口的岩石,眯着眼,看着外面的世界。 蓝天,白云,绿色的山林。 李正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来。 “出来了!老子出来了!” 耿向晖没有笑,他看着太阳的位置,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这里很陌生。 不是他熟悉的任何一座山头。 “向晖,咱们这是在哪儿?” 李正阳站起来问。 耿向晖摇摇头。 李正阳深吸一口气,山里空气,透着湿冷。 “咱们在哪儿?别是转回去了吧!” 李正阳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山里的空气,透着湿冷。 耿向晖没吭声,他抬头看了看太阳,又辨认了一下山脊的走向,又看了看指南针。 他抬起那只完好的右手,指向南边。 “那边,一直走。” “走?你知道那边是哪儿?” 李正阳有点懵。 “那边能走出去。” 耿向晖的回答很干脆。 他说完,迈开步子,头也不回。 李正阳赶紧背好自己的那个背包,跟了上去。 两个人就在这陌生的山林里,一前一后地走着。 这里没有路。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二人走了不知道多久,李正阳饿得前胸贴后背。 “向晖,歇会儿吧,吃点东西。” 耿向晖停下,观察周围,想要打到兔子之类的野味。 可是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一点兔子的痕迹。 他只能从背包里拿出那半包发了霉的压缩饼干。 一人分了一块。 李正阳啃着那又干又涩的饼干,嘴里没味儿。 耿向晖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走。” 他们又走了两个多小时。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林子里的光线,变得昏黄。 李正阳的腿,跟灌了铅一样。 “向晖,今天走不出去了,找个地方过夜吧。” 耿向晖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他那条断臂,又开始一阵阵地疼。 就在这时,他停住了。 “你看。” 他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棵老松树。 树干上,有一道很深的砍痕。 那痕迹很旧了,边缘都长出了树皮。 “这是……人砍的?” 李正阳精神一振。 “嗯。” 耿向晖走过去,用手摸了摸那道砍痕。 “是路标。” 有路标,就说明附近有人活动。 两个人顺着砍痕指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没走多远,他们果然看到了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 路很窄,被积雪覆盖着,但还能看出轮廓。 “有路了!” 李正阳兴奋地喊了一声。 沿着小路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还算平整的土路,出现在他们面前。 路上,有车轮压过的痕迹。 “公路!” 李正阳激动的差点跳起来。 “咱们得救了!顺着这路走,肯定能到村子!” 耿向晖看着这条路,心里也松了口气。 两个人上了土路,朝着一个方向,埋头猛走。 天,彻底黑了,月亮升了起来,照得路面一片清冷。 他们又走了很久,久到李正阳觉得自己的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耿向晖突然停下。 “听。” 李正阳竖起耳朵。 风声里,夹杂着几声狗叫。 “狗叫!” 李正阳的眼泪都快下来了。 “前面有村子!” 两个人像是打了鸡血,朝着狗叫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跑了起来。 转过一个山坳,几间屋子的轮廓出现在月光下。 那里是几户人家,亮着零星的灯火。 “到了!” 李正阳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走不动了。 “他娘的,总算活过来了。” 耿向晖扶着路边的一棵树,胸口剧烈地起伏。 两个人歇了好一会儿,才互相搀扶着,走进了村子。 村口的几条土狗,冲着他们疯狂地叫着。 一个在院子里收拾东西的老头,听见狗叫,探出头来。 他看见耿向晖和李正阳,愣了一下。 手里的柴火,哗啦一声掉在地上。 老头的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滚圆,像是见了鬼。 他指着两个人,手指头哆哆嗦嗦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大爷,我们是过路的,想问一下……” 李正阳想上前问路。 那老头怪叫一声,转身就往屋里跑,连门都忘了关。 “嘿,这老头,怎么回事?” 李正阳有点摸不着头脑。 村里的狗,叫得更凶了。 几户人家的灯,亮了起来。 有人推开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当他们看到耿向晖和李正阳的时候,反应和那个老头一模一样。 有的人直接把门又关上了,还传来了上门栓的声音。 有的人就那么呆呆地站着,一脸惊恐。 整个村子,都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氛。 “向晖,不对劲啊。” 李正阳也感觉到了。 “这些人,怎么跟见了活阎王一样?” 耿向晖没说话,他扶着李正阳,站在村子中央的空地上。 他那条用布条吊着的胳膊,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两个人浑身又是泥又是血,衣服破破烂烂。 很快,村里的人都出来了。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十几号人。 一个看着像是村干部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他手里,端着一把老式的双管猎枪。 枪口,没有对着他们,但也没放下。 “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沙哑,透着紧张。 “老乡,别误会。” 李正阳赶紧摆手。 “我们是桦林沟的,进山采药,迷路了。” “桦林沟?” 中年男人皱起了眉头。 “桦林沟离我们这儿,隔着两座山头,得有上百里地。” 李正阳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这么远? 中年男人的目光,在他们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他们来时的方向。 那个方向,是一片黑沉沉的山脉。 “你们……是从那片林子里出来的?” 他的声音,抖了一下。 “对啊。” 李正阳下意识地回答。 他话音刚落。 周围的人群,都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变成了惊骇。 “你们,从那个林子里活着出来了?” 第一卷 第111章 被奉为英雄 中年男人的声音不大,缺让周围的人群炸开了锅。 “啥?从黑坟沟里出来的?” “不可能!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回来的!” “老天爷,他们身上还有血……” 议论声开始不断的响起来,耿向晖二人也被这些话整的一头雾水。 黑坟沟? 李正阳看了一眼耿向晖,发现耿向晖也在看他,二人四目相对。 “我们是桦林沟的猎户,不小心迷了路,在山里绕了好几天。” 耿向晖的声音很平静。 “猎户?” 端着枪的中年男人,也就是这村子的村长,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们。 “就你们俩?进了黑坟沟?” 村长的眼神里,全是怀疑。 “黑瞎子沟,别说人了,就是熊瞎子进去了,也得把命留下,你们两个,怎么可能……” “我们运气好。” 耿向晖把话接了过来。 “找到了一条山涧,顺着水往下走,才绕了出来。” 李正阳在一旁听着,心里直佩服。 耿向晖的心理素质太好了,脸不红心不跳。 可在场的村民们不信。 “顺着山涧走?黑坟沟里的水,都流到地底下去了,哪有出来的路!” 一个老猎户打扮的人喊道。 “是啊,王叔,那地方邪性得很!” 村长也紧了紧手里的猎枪。 “你们到底在里面,碰到了什么?” 他的问题,也是所有村民想问的。 耿向晖看了看周围,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说出点什么,怕是过不去了。 他叹了口气。 “碰到了。” “碰到了啥?”村长追问。 “一条很大的,没有眼睛的鱼。” 耿向晖这句话一出口,围观的人们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那个之前说话的老猎户,手里的烟袋锅都掉在了地上。 “地……地龙王?”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长贵的脸,也白了。 “你们,看到地龙王了?” 耿向晖嗯了一声。 “它死了,肚子破了个大洞,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弄死的。” “死了?” 村长和那个老猎户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里,都是极度的震惊。 “你们亲眼看见的?” “对。” 耿向晖点头。 所有人都看着耿向晖和李正阳。 那眼神里是一种敬畏,是那种看山神仙灵的敬畏。 黑坟沟里的地龙王,那是他们村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禁忌。 传说那东西守着山里的龙脉,谁惊扰了它,谁就得死。 几十年来,村里不是没有不信邪的猎人进去过,可没有一个回来的。 现在,这两个外乡人,不仅进去了,见到了地龙王,还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这哪里是人? 这简直就是山神下凡! 村长手里的猎枪,不知不觉地垂了下去。 他脸上的紧张,变成了一种激动。 “两位……两位英雄!” 他往前走了两步,紧紧握住耿向晖的手。 “快,快进屋!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英雄!” 李正阳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弄懵了。 英雄?刚才不还拿枪指着我们吗? 村民们的态度,也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刚才还躲得远远的,现在都围了上来,将耿向晖二人簇拥在中间。 “哎呀,快看,这位英雄的胳膊还伤着呢!” “快去叫卫生所的大夫!” “家里还有肉,赶紧炖上!” 耿向晖和李正阳,就这么被一群热情的村民簇拥着,推进了村长王长贵的家里。 热腾腾的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 白面馒头,猪肉炖粉条,还有一盘炒鸡蛋。 李正阳饿了好几天,看见吃的眼睛都绿了,但是还是有一股子风骨在,所以很是拿腔拿调的开始吃饭。 耿向晖也确实饿了,但他同样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听着村长和村里几个老人的谈话。 “我是这里的村长,我叫王昶贵,两位英雄,你们真是我们村的救星啊!” 王昶贵说着端着酒杯,满脸红光。 我们这叫临梓屯,就靠着黑坟沟过活,可那地方邪性,进去的人就没回来的,我们都以为是触怒了山神。” “现在才知道,是那地龙王在作祟!” “你们把它给克死了,就是帮我们临梓屯,除了一个大害啊!” 李正阳说道。 “不是我们弄死的,我们去的时候,它就死了。” “那也是你们的福气大,阳气重,镇住了那东西!” 老猎户在一旁补充道。 “你们,就是我们临梓屯最牛的猎人!” 耿向晖只是默默的喝酒。 他心里清楚,什么地龙王,不过就是一条生活在地下暗河里的变异大鱼。 至于它的死,八成和那当兵的有关。 但他不会说破。 这一晚,他们就在王昶贵家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王昶贵就安排好了村里的拖拉机,要亲自送他们去镇上。 全村的人,都出来送他们。 那场面,跟送别英雄出征一样。 “英雄,以后常来我们临梓屯啊!” “是啊,以后我们进黑坟沟,就有底气了!” 耿向晖和李正阳坐在拖拉机后面,看着那些淳朴的村民,心里五味杂陈。 拖拉机突突突地开到了镇上,王长贵又帮他们买好了回桦林沟镇上的长途汽车票,还硬塞给他们一些钱和干粮。 “英雄,这点心意一定要收下!” 耿向晖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上了车,李正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向晖,咱俩这算是出名了。” 他靠在椅背上一脸的得意。 “最牛的猎人,哈哈,这名头够我吹一辈子的。” 耿向晖看着窗外倒退的景象,没他那么兴奋。 “回去以后,山洞里的事,一个字都不要提。” 他叮嘱道。 “里面的东西,还有那枚扣子,都说明以前有当兵的进去过,而且可能没出来。” “这事要是传出去,是福是祸说不准。” 李正阳不是傻子,他一听就明白了。 “我懂了。” 他点了点头。 “放心,我嘴严着呢。” 车子晃晃悠悠,开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桦林沟镇上。 两个人下了车,拖着疲惫的身体,准备走回村里。 刚走出车站没多远,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街角冲了出来。 耿向晖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的丈母娘赵兰英,她身边的是王翠花。 第一卷 第112章 药到病除 “耿向晖!你还知道回来?” 赵兰英喊道。 耿向晖站住,李正阳跟着停下。 “妈。” 耿向晖应了一句。 赵兰英冲上前一把拉住他胳膊,手上冰凉。 “你个死孩子,去哪儿了?吓死个人,白微她……” 赵兰英眼圈发红,话没说完,就开始抹泪。 “白老师她,烧得人都说胡话了!” 王翠花抢着说,嗓音焦急。 “村里好些人,都病倒了!” 耿向晖心头一紧。他看一眼李正阳。 “赶紧回去!” 耿向晖拖着断臂,步伐加快。 三个人急匆匆往村里赶。 路上,赵兰英絮絮叨叨,全是村里病情的进展。 白国华烧得更厉害,白微也病重,还有好几个青壮年,都倒在炕上。 一进院子,屋里便传出压抑的咳嗽。 “爸,白微!” 耿向晖冲进屋。 屋内昏暗,煤油灯光摇曳。 白国华躺炕上,身体抖动,嘴里念叨。 白微靠墙,脸色潮红,呼吸粗重。 “娘,药呢?” 耿向晖问。 赵兰英指了指桌上的瓦罐。 “熬了,喝下去了,可,可一点用也没。” 李正阳挤进屋,他皱眉,径直走到白国华身边,伸手探额头,感觉脑门都是滚烫。 他凑到白微身边,又探她额头,不由自主的皱了皱眉头。 “这是寒疫,不是寻常风寒。” 李正阳声音低沉。 “我们快按照老胡那方子把药熬上。” 耿向晖点头,从背包里拿出药方,李正阳接过,就着灯光细看。 “这些药,你都找齐了?” 赵兰英急切的问道。 耿向晖从包里拿出天南星、独活、款冬花。 “这这这!” 赵兰英指着药材。 “这都是你找的?在这冰天雪地里?” “先别说这个。” 耿向晖打断她的话。 “赶紧熬药救人。” 李正阳回过神,他深吸口气,指了指天南星。 “这东西得炮制,直接用药性猛易伤人。” “独活,款冬花,也都要仔细处理。” 他看向赵兰英。 “婶子,家里有研钵吗?酒精,艾绒,也都给我找来。” 赵兰英懵了,愣愣看着李正阳。 “妈,家里都有这些!” 耿向晖催促。 赵兰英这才慌忙去寻。 不大一会儿,赵兰英寻来研钵,还有一小瓶酒精,几段艾绒。 李正阳接过酒精,仔细给白微物理降温。 他用艾绒点燃,熏烤白国华穴位。 赵兰英按照李正阳的吩咐,终于熬好两碗药。 “先给白老师喂下。” 李正阳说。 耿向晖接过碗,小心翼翼扶起白微,一勺一勺喂她喝药。 药汁苦涩,白微皱眉,但还是勉强喝光。 他又喂白国华。 “那几味药,我得炮制一下,天亮才能用。” 李正阳对耿向晖说。 耿向晖一听如此,马上说道。 “你先去歇着,我来守着。” 李正阳摇头,他走到研钵旁,拿过天南星。 “你对药理不熟悉,还是得我来。” 他教耿向晖炮制方法。 耿向晖那只右手,笨拙但稳当地研磨,炮制。 两人熬到天亮。 第一批药煎好,耿向晖先给白微和白国华服下。 药效,立竿见影。 白微的烧降了下来,人也清醒几分。 白国华的咳嗽,也止住一些。 “有用!” 赵兰英喜极而泣。 李正阳又煎了几副,耿向晖亲自送到村里几家重症病人手里。 “剩下的药渣,还能再熬一次,药效会差些,但对症。” 李正阳把最后一点药材包好,递给耿向晖。 “炮制的方法,你都记下了?” 耿向晖点头,他一夜没睡,眼睛里全是血丝,但精神头很足。 “记下了。” “那就好。” 李正阳背上自己的行囊,看了一眼炕上睡得安稳的白微和白国华。 “咱们还得把车找回来,现在县里还不知道什么情况。” “行。” 耿向晖带着李正阳,在临近黄昏的时候,才把停在山坡上的吉普车找到。 “向晖,这次的事,多谢了。” 李正阳拍了拍他的肩膀。 “要不是你,我们都得折在里面。” 耿向晖摇摇头。 “救了白微,该我谢你。” 李正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发动了汽车,把耿向晖送回家后,也是直奔县里。 耿向晖回到屋里,赵兰英正小心翼翼地给白微擦脸。 看到他进来,赵兰英的眼神都不同了。 那还有一点从前的挑剔和不满。 “向晖,你也去歇会儿吧,熬了一宿。” “没事,妈,我不困。” 耿向晖说着,把剩下的药材收好。 这些,是救命的东西,金贵着呢。 话音刚落,院门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王翠花第一个冲了进来。 “向晖!向晖在家吗?” “翠花嫂子,怎么了?” “村里人都好了!你送去的药,太神了!大伙儿都过来,要谢谢你呢!” 院门外,刘村长带头,十几户人家都在场。 前几天还病得东倒西歪的几个壮劳力,现在虽然脸色还差,但人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向晖啊,你就是我们村的大恩人!” 刘村长说道。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爷子,手里拎着一篮子鸡蛋,硬要往耿向晖怀里塞。 “要不是你,我们家那口子,就挺不过去了!” “是啊是啊,向晖,这点地瓜干你拿着!” “我家还有半块冻肉,都给你!” 村民们七嘴八舌,手里拎着各种东西,把小小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 这些东西这缺衣少食的冬荒年头,几乎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耿向晖看着这些淳朴的脸,心里有些触动。 “乡亲们,使不得。” 耿向晖把东西都推了回去。 “都是一个村的,说这些就外道了,我媳妇也是村里的老师,应该的。” 他这话说得谦虚,可村民们却更觉得他高尚了。 “看看,看看人家向晖这觉悟!” 赵兰英站在屋门口,听着这些话,腰杆都挺直了不少,脸上满是光彩。 这女婿,现在是真给她长脸了。 就在院子里一片和气的时候,村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半大小子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来。 “向晖哥!不好了!邻村的,邻村的人来了!” “哪个村的?” 刘村长虽然病刚好,但威严还在。 “是,是隔壁山头的,周家坡的!” 周家坡? 在场的村民都皱起了眉头。 周家坡和他们桦林沟,就隔着一座山,但关系一直不怎么好。 第一卷 第113章 隔壁村来抢药 为了山林里的一点山货,两边的人没少起过摩擦。 “他们来干什么?” 王翠花叉着腰问。 “他们,他们说,听说我们村的寒疫有救了,来,来求药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耿向晖。 “来了多少人?” 耿向晖问那个半大小子。 “得有,二三十个,把村口都堵住了!” 耿向晖还没说话,赵兰英先急了。 “求药?我们自己还不够呢!凭什么给他们?” “就是!” 王翠花立刻附和。 “那药多金贵,是向晖拿命换来的,他们周家坡的人脸皮也太厚了!” 村民们议论纷纷,显然都不愿意。 耿向晖眉头紧锁。 “走,去看看。” 他拨开人群,朝着村口走去。 村民们呼啦啦地跟在他身后,即是给他壮胆,也像是去看热闹。 还没到村口,就看到一大群人堵在那里。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拄着一根拐杖,满脸褶子,眼神却很精明。 他旁边,站着几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 看到耿向晖过来,那老头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挤出笑容。 “这位,就是耿向晖同志吧?” 耿向晖站住脚,没说话。 老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 “我是周家坡的村长,周仁泉,我听说,向晖同志你找到了能治寒疫的神药,救了全村的人?” “不是神药。” 耿向晖声音很平淡。 “就是几味普通的草药。” “哎,向晖同志你太谦虚了!” 周仁泉摆摆手。 “是不是神药不重要,重要的是它能救命啊!” 他话锋一转,拐杖在地上顿了顿。 “我们周家坡,这次也遭了灾,村里倒下了一大片,眼看就要不行了。” “向晖同志你行行好,分我们一点药吧!” “咱们都是靠山吃饭的乡亲,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这番话说得声情并茂,身后周家坡的村民也跟着哀求起来。 “是啊,救救我们吧!” “我家的娃才五岁,烧得都快不行了!” 几个妇人甚至当场就哭了起来。 桦林沟的村民们看着,脸上都有些不忍。 但一想到那药是耿向晖拼了命换来的,谁也不愿意松口。 “我们没有药了。” 耿向晖直接开口,打破了这悲情的场面。 周仁泉的哭脸僵了一下。 “怎么会没有呢?你们村的人,不都好了吗?” “用完了。” 耿向晖的回答简单干脆。 “就那么几株,都熬成药了。” “不可能!” 周仁泉身边一个年轻人立刻跳了出来。 “你肯定藏起来了!不想给我们!” “就是!你们桦林沟的人,就是这么自私!” 周家坡的人开始鼓噪起来。 “都住口!” 周仁泉呵斥了一声,又转向耿向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勉强。 “向晖同志,我知道,那药肯定很珍贵,你,你再去找找,行不行?” “山那么大,肯定还有的。” “只要你肯帮我们,我们周家坡,一定记你一辈子的情!你要什么,我们给什么!” 耿向晖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说得轻巧。 再去找找?那地方九死一生,要不是他和李正阳运气好,命都没了。 “找不到了。” 他说。 “那地方,去一次已经是侥幸。” 周仁泉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 他盯着耿向晖看了半天。 “向晖同志你这话的意思,就是不肯救我们了?” 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威胁的口气。 “我说了,没有药。” 耿向晖重复道。 “好,好一个没有药!” 周仁泉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讥讽。 “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也不过就是个见死不救的铁石心肠!” 他拐杖一指耿向晖,冲着周围所有人大喊。 “乡亲们,你们都听听!他有救命的药,却眼睁睁看着我们去死!” “就因为我们是周家坡的人!”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这一煽动,周家坡的人情绪彻底爆了。 “见死不救!黑心烂肝的!” “把药交出来!” “不交出来,我们今天就不走了!” 几十个人围了上来,眼看就要动手。 桦林沟的村民们也急了,纷纷挡在耿向晖身前。 “你们想干什么?抢劫啊!” “在我们村撒野,没门!” 两边的人推搡起来,场面乱成一团。 赵兰英吓得脸都白了,死死拽住耿向晖的胳膊,让他往后退。 耿向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眼前这些因为求生而变得丑陋的嘴脸,听着那些恶毒的咒骂。 他心里,一股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都给我滚。” 耿向晖冷冷的喊道。 混乱的人群,静了一下。 周仁泉一改刚才和善的面孔,冷笑一声。 “小子,你说什么?” 耿向晖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拨开人群,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家。 桦林沟的人都愣住了。 心中腹诽耿向晖这是……怕了? 周家坡的人则是一脸得意,以为他服软了。 “算你识相!赶紧把药拿出来!” “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没过片刻,耿向晖又从院子里走了出来。 他的手里,多了一杆猎枪。 他断掉的左臂还吊在胸前,右手单手持枪,枪口斜斜地指着地面。 可那股子从大山里杀熊猎虎的煞气,却让整个村口,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叫嚣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周仁泉脸上的得意的神色凝固了。 他看着耿向晖那双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耿向晖缓缓抬起枪口,对准了周仁泉的脑门。 “滚,不然,今天你们谁都别想站着走出这个村子。” 周仁泉身后的几个年轻人,腿肚子已经开始打哆嗦。 “你,你敢开枪?这是犯法的!” 一个年轻人喊道。 耿向晖没理他,只是看着周仁泉。 拉动枪栓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滚!” 第一卷 第114章 开枪打丧家之犬 “你敢开枪?你动一下试试!这年头,伤人是犯法的!” 周仁泉身后那个年轻人,依然不依不饶的吼道。 他以为这话能镇住场子。 下一秒。 “砰!” 一声巨响,火药味瞬间弥漫开。 桦林沟的村民,脑子都嗡的一声。 周家坡那边,一下子炸了锅,几个胆小的妇人直接瘫倒在地,男人们也吓得连连后退,阵型散的一塌糊涂。 所有人都以为,耿向晖打中了周仁泉。 可周仁泉还站着。 他只是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脚下,那根他当宝贝的拐杖,上半截还握在他手里,下半截已经炸成了木屑。 耿向晖单手持枪,纹丝不动,那只吊着的断臂,反而给他增添了悍勇之气。 “下一枪,我不打拐杖。” 耿向晖狠狠的说道。 周仁泉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想放句狠话,可看着地上那半截还在冒烟的木头茬子,他知道耿向晖不是在开玩笑。 而且,这枪法未免也太准了。 隔着十几米,一枪打断一根活动的拐杖。 山里的猎户,没这个本事! 周仁泉身后的那个年轻人一心觉得耿向晖还是个纸老虎。 那年轻人被耿向晖这动作吓得一哆嗦,腿都软了,可嘴上还是硬撑着。 “告诉你,现在是新社会,你这是拿枪威胁人民群众!是要吃花生米的!” 他吼得声嘶力竭,好像这样就能给自己壮胆。 耿向晖单手拉开枪栓。 咔哒,一颗滚烫的黄铜弹壳,从枪膛里跳了出来,落进雪地里。 紧接着,耿向晖从腰间的子弹袋里摸出一颗新的猎枪弹,熟练地推进枪膛。 周仁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这辈子走南闯北,见过横的,没见过这么横的。 一言不合,真的开枪。 耿向晖枪栓哗啦一声推到位,枪托抵在自己右侧的胯骨上,单手举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个年轻人。 周仁泉的眼皮子狂跳,他想喊住那个蠢货,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被耿向晖那双带着杀气的眼睛钉住了。 砰!第二声枪响。 这一次,子弹没有打空。 那个还在叫嚣的年轻人,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雪地里。 他左边肩膀的位置,棉袄炸开一个大洞,棉絮混着血沫子,染红了一大片雪地。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周家坡的人群,彻底崩溃了。 几个胆小的妇人,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 剩下的人,像见了天杀的鬼一样,尖叫哭喊着,一个劲儿的往后腿,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 整个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周仁泉手里的半截拐杖,也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呆若木鸡,浑浊的老眼里已经全是恐惧。 耿向晖真的敢开枪伤人! 桦林沟的村民们也全都傻了。 他们想过耿向晖会很横,但没想过他会这么横!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威慑了,这是在玩命! 耿向晖单手拎着那杆还在冒着青烟的猎枪,枪口斜斜地指着地面。 他吊着的左臂,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随后一步一步,朝着周家坡那群人走过去。 “带上他,从我们村滚出去。” 耿向晖厉声说道。 周家坡的几个年轻人赶紧冲过去,手忙脚乱的抬起那个肩膀中枪,已经痛得昏死过去的同伴。 “再让我看见你们踏进桦林沟一步,先和我的枪打招呼。” “救,救命……” 周仁泉嘴唇哆嗦着,想求耿向晖高抬贵手,可一接触到耿向晖的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只能在几个村民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狼狈不堪的跟着人群,逃离这个地方。 几十个人,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却像是丧家之犬。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路的拐角。 桦林沟的村民们,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单手持枪的耿向晖身上。 耿向晖没理会身后的目光。 他转身一言不发,拎着枪走回了自家院子。 众人也小心翼翼的跟在他的身后。 咣当一声。 院门,被耿向晖重重地关上。 屋子里,耿向晖把猎枪靠在墙角,走到炕边坐下。 白微已经醒了,正靠在被子上,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刚才那两声枪响,她也听见了。 “向晖,外面……” “没事。” 耿向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 “周家坡的人来闹事,被我打发走了。” 白微看着他,看着他那只吊在胸前的胳膊,心里一阵发紧。 “你,你动手了?” “嗯。” “放心,我有分寸。” 白微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耿向晖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这个家,这个村子,有我顶着,天塌不下来。”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白微的心,狠狠地颤动了一下。 耿向晖给白微掖了掖被角。 “睡吧,好好休息,明天就没事了。” 白微看着他,轻轻“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隔天早上,赵兰英一早起来,就看到耿向晖还在细心为白微擦拭脸颊。 “老白和微微,烧退干净了。” 赵兰英声音压低,对着炕边坐着的耿向晖说,她手里端着空碗,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多亏向晖,不然,我们一家老小,都得交代在这次寒疫里。” 赵兰英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院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敲门声不急,但很有力。 赵兰英吓了一跳,手里的碗差点掉地上。 耿向晖的动作停住了,他把毛巾放回盆里,站起身。 “我去开门。” 院门外,站着村长和刘大山,还有几个村里的长辈,一个个脸色凝重。 看到耿向晖出来,刘大山的嘴唇动了动。 “向晖,你跟我来一趟。” 第一卷 第115章 唯一能拿到药的机会 耿向晖点点头,跟着他们走到了村委会。 村民们远远地看着,没人敢靠近。 “你小子,胆子是真大。” 刘村长从口袋里摸出烟叶,卷了一根。 “有话就直说吧。” 刘村长狠狠吸了一口烟。 “周家坡那边,把人送到镇上的卫生院了,听说,胳膊差点废了。” 耿向晖面无表情。 “死不了。” 刘村长被他这三个字噎了一下,手里的烟杆都抖了抖。 “死不了?你知道这事多大吗?持枪伤人!周仁泉那个老东西,要是捅到上面去,你这辈子就完了!” 刘大山急切的插话说道。 “他不会。” 耿向晖说。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他们是来抢药的,几十号人围着我们村口,真要闹大了,他们也不占理。” 耿向晖看着刘大山。 “何况,我开枪之前,给了他们机会。” 耿向晖反问。 “让他们冲进来,把药抢走,看着我们村里的人,一个个病死在炕上?” 刘大山还有众人都不说话了。 刘村长手里的烟,一口接一口地抽着。 他心里最清楚要不是耿向晖,桦林沟这次,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我今天找你,不是要跟你论对错。” 刘村长把烟蒂在鞋底上捻灭。 “周仁泉那老狐狸,派人传话过来了。” 耿向晖的眼皮抬了一下。 “他说什么了?” “他给咱们赊五十斤粮食,十斤猪肉,还有五十块钱,想要买药。” 刘大山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腮帮子都在抽动。 耿向晖一听他们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他这是先礼后兵,想用这点东西,堵我们的嘴,再把药拿走。” 耿向晖说道。 几个村里的长辈,眼睛里都冒出了光。 这个价码已经不是小数目了。 刘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看着耿向晖一脸的担忧。 “向晖,这事,怕是不好办了。” “有什么不好办的。” 耿向晖的回答。 “药没有,东西,我们也不要。” “什么?” 刘村长手里的烟杆差点掉地上。 “向晖,你,你再想想!五十斤粮食,够咱们村好几户人家过冬了!” 一个长辈也急忙开口。 “是啊向晖,周家坡这是服软了,给了台阶,咱们就下吧,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台阶?” 耿向晖反问了一句。 “他周仁泉带着几十号人堵我们村口,是想踩死我们,现在一计不成,又想用几斤粮食打发叫花子?”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你们是忘了他们昨天是怎么骂我们,怎么想冲进来抢东西的?” “那不一样,那不是没抢成吗?” “就是,你还开枪伤了人,人家没去镇上告你,就是烧高香了!” 几个长辈你一言我一语,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就是息事宁人。 在他们看来,耿向晖开枪,已经把天捅了个窟窿,现在人家愿意花钱了事,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刘村长狠狠抽了口烟,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向晖,叔知道你心里有气,但你伤了人是事实,真要追究起来,吃亏的是你。” “他周仁泉现在给钱给粮,咱们把药给他,这事就算过去了。” “他们的伤了,咱们拿了钱,两清了。” “两清不了。” 耿向晖站起身。 “昨天我开枪,是为了保住我们桦林沟的药,保住我们村里人的命。” “今天我要是收了他的东西,把药给了他,那成什么了?” “成我耿向晖为了五十块钱,开枪打伤了人,性质就全变了。” 屋子里的人,都愣住了。 他们只想着拿钱消灾,却没人想过这一层。 刘大山一拍大腿。 “对啊!向晖说得对!这钱不能拿!拿了,向晖就从保卫村子的大功臣,变成拿钱办事的黑手了!” 刘村长手里的烟杆,停在了嘴边。 这小子,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 “那,那你说怎么办?” 刘村长问。 “总不能就这么僵着吧?人还在卫生院躺着呢。” “简单。” 耿向晖继续说。 “你派人去告诉周仁泉。”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药,我可以给。” 众人脸上露出了喜色。 “但是,我有两个条件。” 耿向晖的声音,很冷。 “第一,让他带着昨天来闹事的所有人,到我们桦林沟村口,给我,给我们全村人,鞠躬道歉。” “什么?” 屋里的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让周家坡几十号人,来村口道歉? 周仁泉那老东西,在附近几个村子,也是个要脸面的人物,他能干? “第二呢?” 刘村长追问。 “第二,就是把这么多年,欺负我们村里人的事儿都一一列出来,全部都磕头认错,并且保证以后再不来惹事。” 耿向晖看着刘村长。 “你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他。” “告诉他,这是他唯一能拿到药的机会。” “他要是不答应,就让他们的人都病死在村里吧。” 说完,耿向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村委会。 耿向晖前脚刚走,屋里一个长辈就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道歉?还要几十号人来村口道歉?他以为他是谁?天王老子吗?” “周仁泉那老东西,能咽下这口气?” 村委会的屋子,跟炸了锅一样。 刘村长手里的烟杆,吧嗒吧嗒抽个不停,一口比一口猛,屋子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刘大山坐在一边,闷着头不说话。 他心里觉得,耿向晖说的真他娘的提气。 “村长,你倒是说句话啊!” 一个长辈急得直跺脚。 刘村长把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烟灰掉了一地。 “传话。” 刘村长狠了狠心说道。 “原话,一个字不改,传过去。” 刘村长站起身,把烟杆别回腰上。 “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他第一个走出了村委会。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唉声叹气地散了。 村里派去周家坡传话的是刘大山。 他到了周家坡村口,怕村里人报复,也没敢进去,扯着嗓子喊,找他们村长周仁泉。 周家坡的人一听是桦林沟来的,呼啦一下围上来十几个人,个个眼神不善,手里还抄着家伙。 刘大山蛋把耿向晖的话一字不差的学了一遍。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当场挨打。 结果,周家坡的人听完都愣住了。 周仁泉没发火,反而笑了。 “道歉?” “还要我们全村去道歉?” “还要清算旧账?” 他每问一句,脸上就冷笑起来。 “行啊。” 周仁泉点点头。 “你回去告诉那个叫耿向晖的。” “药,我们不要了。” 第一卷 第116章 阳谋绝对不会得逞 “这笔账,我周仁泉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刘大山也没耽搁时间,一股劲的跑回了桦林沟,把周仁泉的话带给了刘村长。 刘村长听完,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半天没说出话来。 梁子,这下是彻底结死了。 耿向晖在家里,刘大山已经告诉他结果了。 白微现在已经能下地走动了。 她看着耿向晖正在院子里,用那只完好的右手,劈柴。 一斧头下去,一截木桩应声而开。 干脆利落。 外面的风言风语,她也听见了一些。 “向晖。” 她走过去,轻声喊道。 耿向晖停下动作,回头看她。 “怎么出来了?外面冷。” “我不冷。” 白微走到他身边,看着他额头上的汗。 “村里人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你让周家坡的人,来村口道歉?” “嗯。” 耿向晖应了一声,又举起了斧子。 “向晖,你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耿向晖放下斧子,转过身看着白微。 他理了理她被风吹乱的头发。 “白微你记住,有些人你对他好,他不记情。” “你退一步,他能踩到你脸上去,只有把他打怕了,打疼了,他才会记得你,才会尊敬你。” “周仁泉就是这种人。” 白微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要是他们真的不来了呢?” “他们会来的。” 耿向晖说得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人都怕死。” 耿向晖的目光,望向周家坡的方向。 “寒疫不等人,他们村里,病的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重。” “周仁泉能扛一天,能扛两天,他扛不住一个星期。” “他村里的人,也扛不住。” “到时候,他自己会哭着喊着,来我们村口求我。” 耿向晖的话透彻信服的语气。 白微已经完全信任耿向晖的决定,悬着的心也彻底放下。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三天了。 周家坡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村长愁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这天下午他实在坐不住了,找到了耿向晖家。 “向晖,周家坡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刘村长坐在炕沿上商量的说道。 “要不,咱们这边,退一步?” “再拖下去,我怕他们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你可不能有事啊。” 耿向晖正在给白微削苹果,头也没抬。 “急什么。” “能不急吗!你要有事情,村里上上下下可怎么办?” 耿向舟把削好的苹果递给白微。 “村长,你信不信,不出两天,他们就得来人。” 刘村长看着他这副稳如泰山的样子,心里更没底了。 他想再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个耿向晖,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刘村长叹着气,刚准备走。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向晖!不好了!” 是刘大山的声音。 耿向晖和刘村长对视一眼,都站了起来。 门被推开,刘大山一脸慌张地冲了进来。 “周家坡,周家坡来人了!” “来了多少?” 刘村长心里一紧。 “就,就一个!” 刘大山喘着粗气。 “一个女人,抱着个孩子,跪在咱们村口了!” 刘村长闻言手里的烟袋锅直接掉在了地上,他一把抓住刘大山的胳膊。 “什么?” “是,是周家坡的,我认识,是周仁泉的三儿媳妇!” 刘大山急得满头大汗。 “就跪在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孩子裹在被子里,看着病得不轻,脸都紫了!” “周仁泉这个老狐狸!” 刘村长一跺脚,气得脸都涨红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他这是在用刀子戳咱们桦林沟的脊梁骨啊!” “向晖,这……” 刘村长看向耿向晖,没了主意。 “去看看。” 耿向晖的回答很简单,他拿起搭在柴火堆上的棉袄,披在身上。 白微拉住他的手,眼神里全是担忧。 耿向晖拍了拍她的手背。 “屋里待着,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耿向晖迈开步子出了屋,刘村长和刘大山赶紧跟上。 村里得了信儿的,也都跟了过去,呼啦啦一大群人。 还没到村口,就听见了女人的哭声,还有孩子微弱的咳嗽声。 村口雪地上,一个穿着破旧花棉袄的女人,直挺挺地跪着。 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花被子,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孩子的脸露在外面,烧得通红,呼吸急促,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看到桦林沟的人出来,那女人抬起头,露出被泪水鼻涕糊住的脸。 她看见为首的耿向晖,就是看到了救星,膝行了两步。 “耿向晖同志,耿英雄……” 她带着哭腔喊道。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她把怀里的孩子往前送了送。 “他快不行了,他才不到两岁啊!” “我给您磕头了,我给全村人磕头了!” 说完,她真的就把头往雪地里磕。 砰,砰,砰。 额头很快就见了血,混着雪水,流了一脸。 桦林沟的村民们,一下子就沉默了。 尤其是那些当了娘的女人,看着那孩子,眼睛都红了。 “作孽啊,孩子是无辜的。” “你看那娃烧的,再不治真就没了。” “向晖,要不,就给她点药吧,救人一命啊。” 人们开始转而求情。 刘村长狠狠抽了口烟,看向耿向晖,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是周仁泉的计,可眼前的场面,谁看了不心软? 耿向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面无表情。 他看着那个女人,看着那个孩子。 “你男人呢?” 耿向晖终于开口了。 女人愣了一下。 “他,他也在家病着……” “周仁泉呢?” 耿向晖又问。 “村,村长他……” 女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你来之前,周仁泉是不是告诉你,只要你跪在这里,我们心一软,就会把药给你?” 耿向晖故意说道。 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所以,他就让你抱着快病死的孩子,来这里跪着,用你孩子的命,来赌我们桦林沟的善心?” “我……” 女人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你回去告诉周仁泉。” 耿向晖冷冷的说道。 “想让我救你的孩子,可以。” 女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希望的光。 周围的村民,也都松了一口气。 “让周仁泉亲自来。” 耿向晖说道。 “让他代替你,跪在这里。” “他什么时候来,我什么时候给药。” “他要是不来,你就抱着你的孩子,回去准备后事吧。” 第一卷 第117章 跪满了整个村口 让周仁泉,一个在附近几个村子都说一不二的老村长,亲自来这里下跪? 这话一出,全场安静了,所有人都被耿向晖的条件,给震住了。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女人也傻了,她呆呆地看着耿向晖,嘴唇哆嗦着。 “他,他不会来的……” “那你就回去。” 耿向晖说完,转身就走。 “向晖!” 刘村长急忙喊住他。 “那孩子……” 耿向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村长,你记住。” “今天我们救了这个孩子,明天,周家坡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孩子,被他们的家人抱到村口来跪着。” “我们桦林沟的药,不是大风刮来的,是我和李正阳拿命换的。” “周仁泉不低头,这个口子,就绝对不能开。” 说完,他再也不停留,径直往家里走。 村民们看着他的背影,鸦雀无声。 女人抱着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几个妇女忍不住,过去想扶她起来。 “快起来吧,别跪了,这雪地冰凉的。” 女人摇头,只是哭,最终还是在其他人的搀扶下,一步一步,走回周家坡。 这三天,桦林沟村口,每天都有人探头探脑来看。 村民们议论纷纷,都在猜测周仁泉到底会不会来。 第一天,周家坡没有动静。 第二天,依然没有动静。 刘村长这几天都要去耿向晖家门口转悠三四趟,可一次门也没敢敲。 第三天早上,天还刚有点亮光,村里的狗突然狂叫起来。 村口来了个传话的人,是周家坡的村民。 他跑到桦林沟村口,扯着嗓子喊。 “我们村长,我们村长他来了!” 这话一喊出来,半个村子的人都惊动了。 一扇扇门被推开,人们披着衣服跑了出来。 刘村长和刘大山,几乎是同时冲到了村口。 他们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山路那边,出现了一长串人影。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也有三四十号人,正朝着桦林沟,慢慢走过来。 周仁泉手里拄着一根崭新的木杖,一步一步,走得异常艰难。 他身后,跟着周家坡的青壮年,再后面是村里的妇女和老人。 队伍在距离村口几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耿向晖也听到动静,他就和刘村长一起站在村口,看着来的这些人。 周仁泉的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后,他把手里的木杖,递给了旁边的人。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撩开棉袄的下摆,对着桦林沟村口的方向,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哗啦啦。 他身后那几十个周家坡的村民,也全都跟着跪了下去。 黑压压的一片,跪满了整个村口。 桦林沟的村民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想过周仁泉会服软,但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种方式。 让全村老少,都跪在别人村口。 周仁泉跪在最前面,他挺直了腰板,双手撑在雪地上。 “我,周仁泉治村无能,前日,带人来桦林沟寻衅滋事,多有得罪。” “我们周家坡,错了。” 说完,他把头重重地磕了下去。 “我们错了!” 他身后,几十个人,跟着他,齐刷刷地磕下头去。 “我周仁泉,不该倚老卖老,不该为老不尊,更不该拿全村人的性命当儿戏。” 耿向晖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些人。 周仁泉看着他,伸出手,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泛黄的纸张。 “这是,这是我周家坡的族谱。” “从我爷爷那辈开始,就记录着我们周家坡和桦林沟,所有大大小小的过节。” 周仁泉翻开第一页。 “我们周家坡,占了桦林沟一片肥沃的旱地。” 他声音很低,说完,又翻了一页。 “五十年前,我们周家坡,扣下了桦林沟的粮食。” “二十年前,我们周家坡,抢了桦林沟的木头。” “十年前,我们周家坡,放水淹了桦林沟的田地。” 他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 “昨天,我周仁泉,带领周家坡的人,堵住桦林沟村口,强抢药草。” “耿向晖,化林沟的乡亲们,我代表我周家坡的所有人,向你桦林沟磕头道歉。” 说完,他真的,躬身下去,狠狠的磕一个。 在场的所有人,都怔住了。 刘村长手里的烟杆,不知何时已经掉在地上。 耿向晖看着他,没有说话。 “耿向晖,我错了。”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周仁泉,老了,糊涂了。” “我三儿媳妇抱着孩子回去的时候,孩子已经不行了。” 他抬起头,脸上满是泪水活和着泥雪。 “我求你,救救我那孙子。” “救救我们周家坡的孩子。” “从今往后,我周仁泉,我周家坡,唯你桦林沟马首是瞻。” “你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你要我当牛做马,我绝不皱一下眉头。” 耿向晖的眼神犀利。 “周村长,你可要听清楚了。” “从今以后,我们桦林沟在这山里,就是规矩。” 耿向晖说完,转身从刘大山手里拿过一个麻布袋子,扔到周仁泉面前。 袋子落在雪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散开一角,露出里面黑乎乎的草药根茎。 “药,在这里。” 周仁泉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光。 他身后的人,也都骚动起来,一道道渴望的目光都盯住那个袋子。 “多谢耿向晖同志,多谢……” 周仁泉颤抖着手,就要去拿。 耿向晖的脚,踩在了袋子上。 周仁泉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话还没说完。” 耿向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村口,再次安静下来。 “我们桦林沟的规矩,很简单。” “我救你们的命,你们得出点血。” 周仁泉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耿向晖同志,您,您说个数,我们周家坡,就是砸锅卖铁也给您凑!” “钱?” 耿向晖笑了。 “我不要钱。” 他抬起脚,把麻袋踢到周仁泉怀里。 “药,你先拿回去救人,一副药,三碗水熬成一碗,大人一碗,孩子半碗,一天两次。” 周仁泉愣住了,他没想到耿向晖会这么干脆。 “这,这……” 耿向晖打断他。 “我媳妇是桦林沟小学的老师,学校的房子漏雨了,桌子板凳也都是破的。” “开春之后,桦林沟要盖新学校。” 他看着周仁泉说道。 “盖学校的木头,你们周家坡出。” “所有的木头,从砍伐到搬运,都由你们村的青壮年负责。” “工钱,没有。” 第一卷 第118章 一只最大的年猪 这话一出,周家坡跪着的人群里,一片哗然。 盖一所学校,那得多少木头? “耿向晖!你别太过分!” 人群里,一个年轻人忍不住喊了出来。 耿向晖的目光扫过去。 那个年轻人脖子一缩,立刻闭上了嘴。 周仁泉抱着怀里的药,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黄肌瘦的村民,听着孩子传来的咳嗽声。 “我答应。” 周仁泉咬着后槽牙说道。 “刘大山,找来纸和笔,让他们这些人都签字压手印。” 刘大山应声,他跑回村委会,很快抱来一沓纸,还有一支笔,一盒印泥,还有一个木板子。 耿向晖指了指这些物件,对着周仁泉说。 “写吧,周村长。” 周仁泉挣扎着站起,他接过刘大山的笔,笔尖颤抖,在雪地上架起木板子,铺开的纸张上写字。 “字据,我写,你们都听着!”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了出来。 “吾周家坡,自愿为桦林沟新学校,提供所有木材,并承担砍伐、搬运之劳务,不计工钱。” 念完,周仁泉在纸上按下一个红手印。 他身后,几十个周家坡村民,脸色铁青,可没人出声反对。 他们排队上前,一个个在纸上签下自己名字,再按下手印。 桦林沟村民围观,议论声低沉,透着复杂。 “这是,卖身契吧?” “可不是,多少年,没见过这阵仗了。” “耿向晖,真狠。” 最后一个手印落下,耿向晖接过字据。他仔细折好,递给刘村长。 “村长,您收着。” 刘村长双手接过,手都在抖。 耿向晖看着周仁泉,他怀里药袋鼓鼓。 “药拿了,回去救人吧。” 周仁泉直直盯着耿向晖片刻。 他带着周家坡的村民,在桦林沟村民的目光下,默默离去。 队伍渐渐远去,桦林沟村口,只剩下耿向晖和村民们。 “向晖,你,你这手笔……” 刘村长半天憋出一句。 “这下,周家坡算是彻底服了。” 刘大山拍着胸脯,兴奋。 “谁敢不服?耿哥,你这一招,真绝了!” 耿向晖没说话,他转头回了家。 白微在院子里站着,她披着棉衣。 “向晖,外面……” 耿向晖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她的手冰凉。 “外面,都解决了。” “周家坡的人,答应盖学校了。” 白微身子一震,她抬头,眼睛睁大。 “真的?” 耿向晖点头。 “木头他们出,人他们出,都不要钱。” 几天后,桦林沟的寒疫,彻底平息。 周家坡的病人,也得到救治,病情缓解。 但两村之间,氛围微妙。 这一天,刘村长来到耿向晖家。 “向晖,村里人想找你。” 耿向晖正在给白微劈柴。 “什么事?” “修路。” 刘村长说。 “咱们村这路,进出不便,大家伙都说,开春了,想修条路。” 刘村长看着耿向晖。 “他们都说,要你来牵头。” 耿向晖放下斧子,他擦擦手。 “刘村长,修路是好事,但是我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现在马上要过年了。” “向晖,这路,你要是不牵头,这个年,我怕咱们村谁都过不安生。” 刘村长把烟锅往鞋底磕了磕。 “怎么个不安生法?” 耿向晖问道。 “你把周家坡那帮孙子治得服服帖帖,现在村里人看你,就跟看神仙一样。” 刘村长叹了口气。 “都指着你带大伙儿刨食吃呢,你这一歇,大伙儿心里就慌。” “怕我跑了?” 耿向晖笑了。 “那倒不至于。” 刘村长摆摆手。 “就是觉得,好日子刚开了个头,不能断了,这口气得提着。” 进了腊月底,年味儿就起来了。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黑烟,家家户户都拿出珍藏的鹿肉,准备过年。 耿向晖从供销社买了一只最大的年猪。 三百多斤,膘肥体壮,在村里绝对是头一份儿。 杀猪这天,天不亮刘大山就过来了。 两人合力把猪按在长条凳上,那猪嚎得跟火车鸣笛似的,半个村子都给叫醒了。 左邻右舍都跑过来看热闹,围着那头大肥猪啧啧称奇,无不眼馋嘴馋。 白微放了寒假,正和几个妇女在屋里烧着滚烫的热水。 院子里一声凄厉的猪叫戛然而止,接着就是滚水浇烫的哗哗声,热气腾腾,白雾弥漫。 赵兰英现在已经笑的合不拢嘴了。 尤其是看到那头已经被收拾干净,挂在架子上的白条猪。 耿向晖也看见了他们从屋子里出来,他放下刀,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爸,妈,快进屋,外面冷。” 耿向晖没进屋,他让刘大山招呼着村里人,自己则提着一扇最好的猪排,还有一挂五花肉,走到了岳父岳母面前。 “中午就吃这个!” “你有心了。” 白国华提着沉甸甸的肉,手都往下坠了坠,他看着耿向晖,半天才憋出一句。 中午,耿向晖家摆了三桌,请所有来帮忙的乡亲们吃杀猪菜。 白国华和刘村长坐一桌,老两口第一次在女婿家,被村里人这么捧着,一个个都来敬酒,说的全是耿向晖的好话。 “就是,要不是向晖,咱们这寒疫都过不去!” 白国华喝得脸颊泛红,嘴上谦虚着,腰板却挺得笔直。 酒过三巡,刘村长又把话头绕了回来。 “向晖,修路的事,你看……” 耿向晖正给白微夹菜,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村长,这事不急。” “怎么不急?” 刘大山喝了口酒,嗓门都大了几分。 “向晖,大伙儿都盼着呢!你说往东,咱们绝不往西!” 白国华也放下了酒杯,看着耿向晖。 “向晖,村里人都信你,这是大事,你要是能带头就担起来。” 这是老丈人第一次用这种商量的,甚至带着点期许的口气跟他说话。 耿向晖还没开口,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叫喊声。 一个穿着制服,戴着狗皮帽子的人站在门口,大雪天,这个人竟然是骑着马来的。 “耿向晖在吗?林业站的,有急事!” 院子里的吵闹声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来人径直走了进来,目光在人群里一扫。 “你就是村长?” “我是。”刘村长站起身。 “我叫马全东东,林业站的。”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公文。 “跟你们说个事,接到上级通知,你们村东头,靠着大兴安岭那片林子,开春就要被划为自然保护区试点。” 第一卷 第119章 建保护区前,进山挖矿 马全东高声说道,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保护区?保护啥?" 刘大山问。 "说是市里林业局的人,在那片林子里,发现了紫貂、猞猁,还有黑熊的踪迹。" "上面说了,这些法律上都是国家保护动物,得建保护区。" "以后那片林子,不能随便进了。" 耿向晖听到这话,心里一动。 他想起前世,这片林子后来确实被划为保护区。 “马同志,” 耿向晖开口了。 “这通知,是县里下的,还是市里下的?” 马全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县,县里下的,怎么了?” “没什么。”耿向晖的语气很平淡。 “知道了。” 马全东看着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有点不爽,但任务完成了,他也不想多待。 “话我带到了,你们自己掂量着办。” 说完,他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 “保护区?” 刘大山嗓门又拔高几分,酒劲还没完全散去。 “保护啥?这林子,祖祖辈辈都靠它活命,说不让进就不让进了?” 白国华放下酒杯,看向耿向晖。 “向晖,这事,你怎么看?” 耿向晖慢悠悠夹了片五花肉,放进白微碗里。 “看什么?马同志不是说了,市里林业局,发现紫貂、猞猁、黑熊。” “这些都是国家保护动物,要建保护区。” “啥是保护动物?这些不都是在山里乱跑的?还要保护起来?咋保护?” 刘大山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白微用筷子戳了戳肉,没动,她抬眼看耿向晖。 “就是国家规定的,不让打这些动物了。” 耿向晖回答了一句。 “那片林子,是咱们村东头。” 刘村长把烟锅,在桌沿磕了磕。 “也是咱们打猎,采药,最常去的地方。” “这要划成保护区,大伙儿,以后吃什么喝什么?” 刘村长的话,引起一片嗡嗡议论。 “可不是,没了野味山货,那以后咋过冬荒?年咋过?” 村民们七嘴八舌,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耿向晖身上。 耿向晖放下筷子,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马同志只说,县里下了通知。” 耿向晖看向刘村长。 “村长,这事在县里林业局,应该有个章程。” “光靠马全东一个人说,咱们不能听信,得去县里问问。” “去县里?咱们村里人,谁跟县里林业局,能说得上话?” “就是,去了也是白去,还不一定见着人。” 一个老汉摇头,叹气。 耿向晖现在只想着山里那个玛瑙矿,如果成了保护区,以后打猎挣钱就很难了。 他心里盘算,自己整出玛瑙才是上策。 到了晚上,耿向晖就开始收拾家伙事,准备要在清晨的时候进山。 “真要去?” 白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耿向晖正把一把短柄的鹤嘴锄,往一个打了补丁的帆布包里塞。 “那片林子,不是说要……” “就是因为要划保护区,我才得去。” 耿向晖头也不回,把包扎紧。 “趁着还没人管,去看看。” “看什么?” “看看还能再猎回来啥。” 耿向晖转过身,他伸手,把白微额前的一缕碎发,掖到耳后。 “放心,天黑前就回来。” “还有,那三只狼獾多半也是保护动物了,等年后上交到林业站吧。” 耿向晖说道。 白微点点头,心中颇为不舍,自己已经和这几只小动物有了感情。 “放心,年前就回来。” 他没多解释。 晚上的时候,耿向晖和白微缠绵了许久才算是过瘾。 第二天,耿向晖起了个大早。 耿向晖就背着包,挎着他的猎枪,进了山。 腊月的山林,萧瑟安静,积雪没过了脚踝,一脚踩下去,咯吱作响。 耿向晖走得很快,他心里记着那条路。 他沿着山脊,走了快一个钟头,额头已经见了汗。 就在他拐过一道山梁时,前面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耿向晖脚步一顿,手下意识就摸向了腰间的刀。 他闪身躲在一棵粗大的红松后面,屏住呼吸,朝响动的方向看去。 雪地上,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弯着腰,在几个树桩子之间捣鼓着什么。 看身形,有点眼熟。 “谁?” 耿向晖沉声喝道。 那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东西哐当一声掉在雪地里,是个捕兽夹。 他猛地回头,看清是耿向晖,脸上的惊慌,瞬间变成了尴尬。 “耿向晖?” 耿向晖一看,竟然是熟人,自己那个地痞无赖的表亲耿富贵。 “你在这干什么?” 耿向晖从树后走出来,目光落在他脚边的捕兽夹上。 “我,我……” 耿富贵眼神躲闪。 “我寻思着,这林子以后不让进了,赶紧,赶紧下几个夹子,看能不能套只兔子。” “这么大的捕兽夹,你还说打兔子?林业站的人昨天刚走,你今天就敢来?” “这不是想着,他们没那么快来吗……” 耿富贵嘿嘿干笑着,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把地上的夹子收起来。 耿向晖盯着他。 “这地方,可不是套兔子的地儿。” 耿富贵的心,却咯噔一下。 这片山坳,地势偏僻,野猪,甚至黑熊,都可能出没的地方。 他下的这几个大号捕兽夹,根本不是冲着兔子去的。 “我,我就是瞎转悠,我这就走,这就走。” 耿富贵捡起夹子,转身就想溜。 “站住。” 耿向晖喊住他。 耿富贵身子一僵。 耿向晖不打算放过他,举起猎枪开始瞄准。 耿富贵早就怕耿向晖怕的要死。 “向晖,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耿富贵噗通一声,差点给耿向晖跪下。 耿向晖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猛的按下扳机。 “别开枪!” 砰!一声枪响。 子弹几乎是擦着耿富贵的头皮飞过去的,狠狠地嵌进了他身后那棵老榆树的树干里。 木屑四溅。 耿富贵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雪地里。 耿向晖面无表情地拉了一下枪栓。 他一步一步,朝着耿富贵走过去。 “耿富贵,你给我听好了,这片地方,以后就是禁区,你的脚,不准再踏进来半步。” 砰! 耿向晖抬手又是一枪,子弹打在耿富贵脚面上,炸起一团血沫。 耿富贵吓得连连摆手,疼的差点背过气。 “懂,懂了,听懂了!” 第一卷 第120章 硫磺粉对付蝙蝠 “滚吧。” 耿向晖直起身子,像赶苍蝇一样挥了挥手。 耿富贵如闻天籁,朝着山下跑去,连头都不敢回。 看着他狼狈消失的背影,耿向晖才收起了枪。 这片山坳,再往里走,就是那个藏着玛瑙矿的山洞。 那地方,绝不能让任何人染指。 耿向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耿富贵已经走远,随后把一个个沉重的捕兽夹从雪里刨了出来。 一共五个,个头都不小,边缘锯齿森森。 他把五个铁夹子胡乱包了,才重新背起帆布包,继续往山林深处走去。 耿向晖现在走得更加警惕,绕开了主路,还是一如既往的,专门挑那些崎岖难行的野路。 一路上,他开始做对付蝙蝠的工具。 耿向晖盘算着,如果不把蝙蝠清理了,自己在洞穴里挖矿肯定有诸多不便。 又走了很久的路,快到中午的时候,他停在了那处的断崖下面。 耿向晖依照上次一样的办法,把绳子的一头,牢牢绑在旁边树上。 这一次他有了上次的经验,反复检查了绳子,确保能原路返回。 随后做了好几个火把,全都背在背包里,等全部准备做好之后,他扽住绳子,开始一点点的下降。 等他再次滑向悬崖后,找到了那个黑黢黢的洞口。 就是这里了。 耿向晖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往里走。 火把一亮,洞里的景象跟上次没什么两样。 头顶上,黑压压的蝙蝠一团一团挂着。 空气里那股子骚臭味,熏得人脑门子疼。 耿向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用破布和油毡裹的几根半米长的木棍。 木棍的一头,都用铁丝绑着厚厚的棉花和破布,上面浸透了煤油,还撒了一层硫磺粉。 这是他一路做的简易的烟熏棒。 他把其中一根,凑到火把上。 嗤啦一声,一股黄绿色的火焰猛地蹿起,紧接着,就是一股让人眼泪直流的浓烟。 那烟又呛又辣,耿向晖赶紧用另一只手捂住口鼻,把烟熏棒伸向头顶最近的一团蝙蝠。 浓烟滚滚而上。 “吱吱吱!” 尖锐的叫声骤然响起。 挂在洞顶的冬眠的蝙蝠们,一个接一个活了过来。 蝙蝠像下雨一样,从上面往下掉。 它们没有立刻飞走,而是在地上扑腾,像是喝醉了酒。 有效。 耿向晖心里一喜,举着烟熏棒,开始沿着洞壁,慢慢往里走。 他走到哪,浓烟就熏到哪,头顶的蝙蝠就跟下饺子一样往下掉。 很快,他脚下就铺了厚厚一层。 耿向晖脚踩上去,感觉软绵绵的,还发出叽叽喳喳的惨叫。 他没理会这些,他的目标是洞穴深处。 可他往前走了不到十米,情况不对了。 那些被熏下来的蝙蝠,并没有被呛死,在地上扑腾了一会儿后,竟然开始重新起飞。 整个洞穴,瞬间炸了锅。 成百上千只蝙蝠,在狭小的空间里疯狂乱窜。 它们不像之前那样躲避,反而被激怒了,朝着耿向晖这个唯一的活物,唯一的发光体,猛扑过来。 “妈的!” 耿向晖暗骂一声。 他想过会惊动它们,但没想到,这些东西会这么凶。 一只蝙蝠迎面扑来,耿向晖下意识一挥手里的烟熏棒。 啪叽一声,那蝙蝠被打飞,撞在石壁上就一动不动了。 可这一下,耿向晖算是捅了马蜂窝。 更多的蝙蝠,发出尖利的叫声,形成一股黑色的旋风,朝他卷了过来。 耿向晖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挥舞着烟熏棒。 火光和浓烟,在他身边形成一个临时的保护圈。 蝙蝠撞在火上,立刻变成一个个火球,掉在地上,发出焦臭。 可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一只一只的前仆后继,悍不畏死。 无数只蝙蝠的尖叫声,混在一起,震得耿向晖人头皮发麻。 耿向晖的胳膊,脖子,脸上,很快就被利爪划出一道道血口子。 他把火把往前一递,用火焰开路,整个人朝着蝙蝠最密集的地方,硬生生撞了过去。 噗噗噗。 无数蝙蝠撞在他身上,细小的牙齿,隔着棉衣,都能感觉到。 耿向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管埋头往前冲。 冲了大概七八米,脚下一空。 他整个人,顺着一个斜坡,滚了下去。 火把脱手,在地上滚了几圈,灭了。 那些疯狂的蝙蝠,利用特有的回声,依旧朝着耿向晖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耿向晖端起猎枪,朝着天上一顿射击。 砰!砰! 枪声在封闭的洞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震得整个山洞嗡嗡作响。 数不清的蝙蝠从四面八方撞过来。 耿向晖摔倒在一个斜坡的底部,脚下是厚厚的,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蝙蝠粪便,又软又滑。 他一手死死护住头脸,另一只手里的猎枪,已经换了方向。 噗嗤。 一只蝙蝠撞在他脑门上,尖利的爪子划破了他的额头,一股热流淌了下来。 耿向晖顾不上去擦。 他在黑暗中摸索,手碰到了那个滚到一边的帆布包,把枪夹在腋下,空出手来,发疯似的在包里翻找。 火柴,油布,还有剩下的那几根烟熏棒。 嗤啦。 他划着了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光亮起,但是立刻就被翅膀扇出的风给扑灭了。 没用。 耿向晖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摸到了那几根硬邦邦的烟熏棒。 心想现在火柴点不着,这些东西就是几根废木头。 他大口喘着气,血液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一片火辣辣的疼。 一只蝙蝠,咬住了他的耳朵。 剧痛传来。 “滚开!” 耿向晖怒吼一声,头猛的往石壁上一撞。 那只蝙蝠发出一声惨叫,松开了嘴。 耿向晖感觉到半边脸都麻了。 他摸了一把耳朵,满手都是血,顺手从包里抓出一把东西。 是他带进来备用的硫磺粉。 他拉开枪栓,退出一颗弹壳,把里面的火药倒出一半,然后将硫磺粉,死命的往弹壳里塞。 再把弹头,重新按回去。 快速做了一个土制的硫磺弹。 耿向晖把这颗改造过的子弹推进枪膛,深吸一口气,朝着头顶那片最密集的蝙蝠群,扣动了扳机。 第一卷 第121章 挖玛瑙 砰! 这一次的枪声,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一股刺鼻的燃烧硫磺的臭味,一下子在洞里炸开。 那团黄绿色的火焰,在半空中爆开,无数燃烧的硫磺粉末,溅射到蝙蝠群里。 “吱吱吱吱!” 凄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沾上硫磺火星的蝙蝠,瞬间变成了一个个小火球,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它们在地上翻滚,把身边的同伴也引燃了。 洞穴里的蝙蝠,不再攻击耿向晖,而是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寻找出口。 耿向晖抓住这个机会从地上站起来。 他从包里掏出另一根烟熏棒,凑到一只还在燃烧的蝙蝠尸体上。 嗤的一声,烟熏棒被点燃了。 耿向晖举着这个冒烟的武器,站在原地。 蝙蝠群纷纷避开他,朝着洞穴更深处的一个方向,疯狂涌去。 黑色的蝙蝠洪流,从他身边掠过。 几分钟后,洞穴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满地还在抽搐的蝙蝠尸体。 耿向晖靠在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脸上,脖子上,手背上,全是血口子,火辣辣地疼。 棉衣也被划破了好几个地方。 他缓了很久,才直起腰,举着还在冒烟的烟熏棒,借着那点昏暗的火光,打量着自己所处的地方。 这里,确实是那个斜坡的下面。 是一个比上面那个洞厅,更宽阔的空间。 耿向晖听到了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他仔细听着,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烟熏棒的火光有限,耿向晖走得很慢。 脚下,不再是厚厚的粪便层,而是坚硬的,凹凸不平的岩石。 走了大概二十多米,前面出现了一面巨大的石壁。 水,就是从石壁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石壁湿漉漉的,在火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 耿向晖把烟熏棒凑近了些。 他看见了。 就在那片湿漉漉的石壁上,镶嵌着一块一块,深红色的石头。 那些石头,形状不规则,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 玛瑙。 这里比之前去的地方更多的玛瑙。 耿向晖的心,狂跳起来。 找到了。 他扔掉手里的烟熏棒,重新点了一个火把,随即伸出手抚摸着那些冰凉,坚硬的石头。 耿向晖急忙从帆布包里,拿出那把短柄的鹤嘴锄。 他选中了石壁上一块最大的玛瑙,抡起锄头,用尽全力的往下砸。 当!火星四溅。 耿向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那块拳头大的玛瑙,却只是在石壁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妈的,真硬。” 耿向晖吐了口唾沫,唾沫里带着血丝。 他换了个角度,再次抡起鹤嘴锄。 当!又是一声巨响。 石壁上,终于被他砸下来一小块碎石,可那块玛瑙,依旧嵌在里面,纹丝不动。 耿向晖不信邪了。 他喘着粗气,身上的伤口因为发力,又开始往外渗血,火辣辣的疼。 他脱掉身上被划得破破烂烂的棉衣,光着膀子。 “给老子开!” 他怒吼一声,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到锄头上。 当!当!当! 耿向晖发了疯一样,对着那块玛瑙的边缘猛砸。 碎石崩飞,好几块都弹到了他脸上,划出血痕,他也不管。 终于,随着咔嚓一声脆响,那块玛瑙周围的岩石,裂开了一道缝。 有门儿! 耿向晖眼睛一亮,把鹤嘴锄尖锐的那一头,死死插进裂缝里,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外一撬。 他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 石壁发出一阵令人牙酸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块足有成年人拳头大的深红色玛瑙,被他硬生生从石壁里撬了出来。 噗通一声,掉在地上。 耿向晖也跟着力竭,一屁股坐在地上,胸膛剧烈地起伏,汗水从他身上往下淌。 他顾不上休息,伸手就把那块玛瑙抓了过来。 玛瑙入手冰凉,耿向晖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 在火光下,那石头通体透着血红色、 好东西!绝对是好东西! 耿向晖已经心跳加速。 他把玛瑙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包里,又站起身,举着火把,看向那面巨大的石壁。 那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这种血红色的石头。 “还不够。” 耿向晖对自己说。 “这才哪到哪。” 耿向晖像是打了鸡血,抡起锄头,又朝着另一块更大的玛瑙砸了过去。 有了经验,他这次不再蛮干。 他专挑玛瑙和岩石的接缝处下手,一锄头一锄头,砸得又准又狠。 山洞里,清脆又单调的当当声。 一块,两块,三块…… 帆布包,很快就装满了。 每一块玛瑙被砸下来,都让耿向晖的信心更足一分。 就在他砸下第五块玛瑙,直起腰想喘口气的时候。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簌簌声。 几粒碎石,从洞顶掉了下来,正好落在他滚烫的肩膀上。 耿向晖的动作,停住了。 他举着火把,缓缓抬头。 火光照亮了头顶的岩层。 他看见了,就在他头顶正上方,一道黑色的裂缝,正从他刚才挖过的地方,慢慢朝着洞穴深处延伸。 刚才,他只顾着挖石头,根本没注意。 耿向晖的心,沉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墙壁上剩下的那些玛瑙,又看了一眼头顶那道越来越清晰的裂缝,心里开始挣扎。 再挖一块。 就最后一块。 他看中了不远处,一块足有他两个拳头那么大的,品相也是极好的。 只要把那块挖下来,这次进山,就值了。 富贵险中求。 耿向晖一咬牙,提着鹤嘴锄,朝着那块最大的玛瑙走了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高高举起了锄头。 轰隆!还没等他砸下去,整个山洞,猛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轻微的震动,是剧烈的摇晃。 耿向晖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头顶的裂缝快速的扩大,无数碎石像是下雨一样往下掉。 糟了!要塌! 耿向晖脑子里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他什么都顾不上了,抓起地上的帆布包棉袄猎枪,扭头就朝着进来的那个斜坡,发了疯似的往回跑。 第一卷 第122章 遇到塌方逃生 耿向晖刚跑出去没几步。 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隆! 一股强大的气浪,从后面推过来,直接把他整个人都扑倒在地。 火把脱手飞了出去。 过了不知道多久,耿向晖才从一堆碎石里,挣扎着抬起头。 他感觉后背像是被砸了一下,疼得快要断了。 耳朵里全是嗡鸣声,什么都听不见。 “咳,咳咳……” 他咳出满嘴的泥沙。 他摸索着,想找到刚才掉落的火把。 可他摸到的,只有冰冷的大块大块的石头。 他心里一凉,用手往前探去。 前面,被堵死了,他被困在这里了。 耿向晖转向那面石壁后面,有水渗出来。 塌方之后,那水声好像更大了。 他挣扎着站起身,靠着身后的石壁,一点点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摸索。 脚下的路全是碎石,走得异常艰难。 他摸到了一片湿滑的岩壁。 水就是从这里流出来的。 而且水量比之前大了好几倍,已经形成了一股细细的水流。 耿向晖蹲下身,把手伸到水流里。 他仔仔细细的摸着,终于摸到了一个豁口。 豁口不大,也就勉强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水就是从这个豁口里涌出来的。 耿向晖心想这里一定是连着地下暗河! 他没有犹豫,穿好棉袄,把帆布包和猎枪死死绑在背上,深吸一口气,整个人就朝着那个狭窄的豁口,钻了进去。 哗啦啦,冰冷刺骨的水,包裹了耿向晖。 那个豁口比他想的还要窄,两边的石头死死卡住他的肩膀。 背上的帆布包和猎枪,反而成了累赘,每一次挪动,都跟石头摩擦。 窒息感涌上来。 水流很急,不断往他嘴里灌。 耿向晖只能憋着一口气,用胳膊肘顶着石壁,拼命往前挤。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前面的空间渐渐的变大。 随后耿向晖一个踉跄。 整个人从豁口里被水流冲了出来,重重摔在一个满是碎石的浅滩上。 “咳咳!” 耿向晖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把肺里的水全都咳了出来。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后背被塌方的石头砸中,火辣辣的,像是要裂开。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撑着地,勉强坐起来。 这里,是另一个山洞。 比之前那个更空旷,空气也更潮湿。 他刚才钻出来的那个豁口,就在身后不远处的石壁下方,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水。 耿向晖摸了摸背后的帆布包,硬邦邦的,里面的玛瑙一块没少。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的火柴还是干的。 他划着一根,点燃了备用的一个火把。 橘黄色的火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耿向晖看到眼前的景象,手里的火把,都差点掉在地上。 就在他面前,那条地下暗河的河床上,河水冲刷过的地方,布满了大大小小,深红色的石头。 那些石头,被水流常年冲刷,磨去了棱角,变得圆润光滑。 玛瑙。 全是玛瑙。 这里的玛瑙,比刚才那个塌方的洞里多得多,品相也好得多。 整个河床,就是一条玛瑙铺成的路。 耿向晖噗通一声跪进冰冷的河水里。 他像是疯了一样,把手里的鹤嘴锄,朝着河床里一块半露出来的巨大玛瑙,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岩石的阻碍。 那块玛瑙应声裂开,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纹路。 耿向晖专挑那些个头大,颜色红的装。 当!当!当! 鹤嘴锄敲击石头的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单调地回响。 很快,帆布包就再次被塞得满满当当。 就在他还想着把棉袄脱下来,看看能不能装玛瑙的时候,感觉脚下的水流,好像变急了一些。 哗啦啦的水声,也比刚才大了不少。 耿向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 水面不知何时,已经没过了他的脚踝。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他钻出来的豁口。 之前还只是汩汩冒水,现在已经变成了汹涌的喷涌。 水在涨,而且涨得很快。 耿向晖眉头一蹙。 这地下暗河,恐怕是连着外面的什么大河,现在外面的雪水也冲了进来,河水涨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玛瑙,又看了看那个不断涌水的豁口。 走!必须马上走! 耿向晖当机立断,背上沉重的帆布包。 顺着暗河上游开始走去。 水流裹挟着巨大的力量,冲得他站立不稳,每走一步,脚下的玛瑙石都在滑动。 背上那个帆布包,沉的把他往下拽。 他咬着牙,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扶着旁边的石壁,艰难地逆着水流往上游走。 这里是地下,耿向晖找出指南针,往地势高的地方去。 哗啦啦!水声越来越响。 他身后的那个豁口,疯狂地往洞里灌水。 “该死!” 耿向晖心里清楚,再这么下去,不出十分钟,整个洞穴都会被淹没。 他加快了脚步,可水里的阻力太大,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 火把的光,在潮湿的空气里,也开始变得昏暗。 走了大概十几米,前面的河道猛地收窄,水流也变得更加湍急。 耿向晖低头看去,水已经到了他的大腿根。 再往前,水深肯定会没过头顶。 他看了一眼旁边陡峭的石壁,根本没有可以攀爬的地方。 唯一的路,就是从水里过去。 耿向晖深吸一口气,把火把插在背包和后颈的空隙里,让它尽可能保持干燥。 又从包里扯出那条备用的绳子,把包死死地捆在自己身上。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扎进了冰冷的河水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了他,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憋着一口气,手脚并用,努力往前游。 可胸前那个装满玛瑙的帆布包,就是一块巨大的石头,把他整个人往水底拽。 他刚游出去没两米,一口气没憋住,呛了好几口水。 不行,太重了。 耿向晖浮出水面,扒着一块凸起的岩石,剧烈的咳嗽起来。 后颈的火把,也被水花打湿,嗤嗤地冒着白烟,光芒越来越暗。 他看着胸前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眼睛都红了。 耿向晖喘着粗气,脑子飞快地转动。 他用手在水里摸索着,想找到一个可以暂时存放帆布包的地方。 摸了半天,除了滑腻的石头,什么都没有。 水,已经涨到他的胸口了。 火把上的火苗,只剩下最后一点,眼看就要熄灭。 “妈的!” 耿向晖怒吼一声,下定了什么决心。 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包尽量往上提了提,用下巴抵住。 他再次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重新潜入水下。 这一次,他整个人沉到河底,手脚并用,在布满玛瑙的河床上往前爬。 这样虽然慢,但至少不会被水流冲走。 河床上的石头硌得他生疼,但耿向晖什么都顾不上了。 第一卷 第123章 带着玛瑙爬出去 爬,往前爬! 不知道爬了多久,耿向晖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在前面摸到了一个向上的斜坡。 有救了! 耿向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手脚并用,顺着那个斜坡爬了上去。 哗啦! 他终于冲出了水面,整个人瘫在一个地势稍高的平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后颈的火把,早就灭了。 他只能听到身后河水咆哮的声音。 缓了足足有几分钟,耿向晖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他摸索着,从包里再次掏出那个铁盒,划着了最后一根火柴。 微弱的火光亮起,他赶紧点燃了最后一根备用的火把。 火光重新照亮了周围。 他现在在一个狭窄的石台上,身后就是奔腾的暗河。 身前则是一条向上延伸的,干燥的岩石通道。 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 耿向晖看着逃生有戏,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他检查了一下胸前的帆布包,里面的玛瑙一块没少。 他站起身,举着火把,走进了那条通道。 通道里很干燥,而且有风。 耿向晖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通道一路向上,越走越宽。 走了大概一百多米,前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火山岩溶洞。 火光照过去,耿向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耿向晖举着火把,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带起一片回音。 火光所及之处,尽是黑色的琉璃状的岩壁,上面布满了气孔,像一块巨大的蜂窝煤。 脚下的路很平坦,甚至有些地方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一阵冷风,从溶洞深处吹出来。 有风,就说明有出口。 耿向晖精神大振,不再停留,提着猎枪,背着沉甸甸的帆布包,朝着风来的方向大步走去。 这火山岩溶洞,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也长得多。 他走了很久,感觉一直在向上爬升,周围的岩壁开始变得粗糙,脚下的路也出现了碎石。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黑暗中,出现了一点微光。 这光耿向晖太熟悉了,就是灰白色的天光。 耿向晖的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光亮越来越清晰,风也越来越大。 他甚至能听到轰隆隆的响声,像是打雷。 终于,他走出了通道。 刺骨的寒风,夹杂着冰冷的水汽,劈头盖脸地打来。 耿向晖被冻得一哆嗦,下意识眯起了眼睛。 等他适应了光线,睁开眼看清周围的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耿向晖骂了一声,赶紧退后两步,后背紧紧贴住冰冷的岩壁。 他出来了。 但是,他被困在了这悬崖半中间。 轰隆隆! 巨大的水声,就在他耳边炸响。 他僵硬地转过头。 在他的对面的地方,一道巨大的瀑布。 上一次,自己和李正阳是从瀑布那边出来的,这一次,自己绕到了瀑布的对面 耿向晖定了定神,开始打量自己所处的这个石台。 这里的石台是唯一的落脚点,左右都是光滑的绝壁,根本没有路。 这里离上一次爬上去的地方,隔的太远了。 他摸了摸背后的帆布包,里面的玛瑙硌得他后背生疼。 费了这么大劲,差点把命搭进去,才把这些宝贝弄出来。 难道要被困死在这里? 耿向晖不甘心。 他举起猎枪,朝着天空放了一枪。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很快就被巨大的瀑布声淹没了。 没用。 这鬼地方,根本不会有人来。 耿向晖的目光,开始在悬崖上搜索。 他看得极其仔细,不放过任何一道可能攀爬的裂缝。 看了半天,他心里越来越凉。 悬崖绝壁,上下都是死路。 唯一的活路就是对面,上一次爬的地方。 水流太大,根本看不清水幕后面的情况。 他看了一眼脚下的石台,又看了一眼对面。 直线距离,大概有二十多米。 他手里的绳子,长度是够了。 问题是,怎么过去?荡过去吗? 耿向晖脑子里,冒出这个疯狂的想法。 他需要一个支点,一个能承受住他,还有他背后这几十斤玛瑙的支点。 他的目光,开始在身边的岩壁上疯狂搜索。 他找到头顶上方大概半米高的地方,有一道横向的裂缝,很深。 心想这里看起来很结实。 耿向晖解下背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那把短柄的鹤嘴锄。 他把鹤嘴锄尖锐的那一头,死死卡进裂缝里。 然后抓住锄柄,整个人吊了上去,用双脚来回猛蹬。 鹤嘴锄在裂缝里,并没有松动。 行! 耿向晖心里有了底。 他重新跳回石台,把绳子的一端,在鹤嘴锄的锄头和锄柄连接处,一圈一圈死死缠住,最后打了个绝不会松开的死结。 做完这一切,他把绳子的另一头攥在手里。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装满玛瑙的帆布包。 丢掉它,他活命的机会能大很多。 现在把这些东西丢了,那他这一趟,不是白来了? 耿向晖一咬牙,重新把帆布包和猎枪,死死捆在自己身上。 沉重的分量,压得他一个趔趄。 他走到石台的边缘,脚下就是万丈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绳子,开始前后摆动。 一下,两下,三下。 摆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就在他荡到最高点的时候,耿向晖双脚猛地一蹬石台,整个人,朝着那道巨大的水幕,飞了过去。 “啊!” 他怒吼出声,风在耳边呼啸。 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近了,更近了。 瀑布那震耳欲聋的轰鸣,就在眼前。 下一秒,耿向晖整个人一头撞进了冰冷的水幕里。 轰! 巨大的水流,此刻就像是千上万块石头,狠狠砸在耿向晖身上。 他手里的绳子,险些脱手。 耿向晖咬住牙关,任凭水流冲刷,身体被荡到了水幕的另一侧。 他的后背,连带着那个沉重的帆布包,重重撞在了瀑布后面的岩壁上。 他顾不上疼,双脚在湿滑的岩壁上乱蹬,想找到一个落脚点。 可这里比外面更滑。 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回荡。 一旦被荡回悬崖中间,他就再也没有力气来第二次了。 第一卷 第124章 烤兔字吃 不行! 耿向晖眼睛都红了。 他从腰间拔出猎刀,就在身体荡回去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把刀狠狠插进了岩壁的缝隙里。 “给老子停下!” 嗤啦!刀尖和岩石,摩擦出一串火星。 下坠的势头,终于被止住了。 耿向晖整个人,就靠着一把刀,还有那根随时可能崩断的绳子,悬在瀑布后面。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冰冷的瀑布水,从头顶浇下来,让他浑身都全湿了。 缓了足足有几十秒,他才感觉自己找回了一点力气。 他抬头看去。 头顶上方,有一条狭窄的,只能容纳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石缝。 这里是一个天然的岩石通道,刚好被瀑布遮挡在后面。 终于找到上次的出口。 他依照上次的办法,再次从瀑布上端的洞口钻了出去。 耿向晖靠在岩壁上,喘着粗气。 嘴里全是血腥味,他吐了口唾沫,唾沫里全是红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上下每一处好地方。 棉衣被蝙蝠的爪子划得稀烂,露出的皮肤上,全是细密的血口子。 后背被塌方的石头砸那一下,现在还疼得钻心,伸手摸了摸耳朵,又黏又湿,一手的血。 他看了一眼瀑布下的深潭,看不见底。 知道这里不能久留。 他身上这些伤,还有背后这几十斤的玛瑙,都见不得光。 耿向晖抬头看了看,上次他和李正阳就走的那条路最快,也最省事。 可现在,也是最危险的。 耿向晖的目光,转向了另一侧。 那边是密林,根本没有路。 就走那儿。 耿向晖打定了主意。 他宁愿在林子里多绕几个钟头,也不想冒着被撞见的风险。 他把帆布包和猎枪重新在身上捆了捆,他不敢休息,挣扎着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一头扎进了旁边漆黑的密林里。 在林子里穿行,比爬悬崖更难受。 这深山野林里的积雪更加的深,一脚下去,直接没到大腿根。 他不敢走直线,专门挑那些难走的地方绕。 天彻底黑了下来。 林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耿向晖不敢再走了,身上的伤口,经过这么一折腾,又开始渗血。 他找的山坳背风,一棵老松树下,有块凸起的岩石,在这里清理出一块空地。 等一切弄好,耿向晖坐在岩石上,把帆布包从背上解下,把包放在腿边,用身体挡住。 歇了一会儿,他又从附近拖来一些干枯的树枝。 林子里黑,伸手不见五指。 他从怀里掏出火柴,划燃一根,火苗跳动,把火柴凑到树枝堆,小心翼翼地点燃枯枝。 枯枝噗地一下,火苗窜起来。 小小的火堆,在漆黑林子格外显眼。 耿向晖伸出手,在火堆边烤着,手冻僵了,感觉血口子更疼,等他吃完了干粮,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水壶,喝了口水。 水壶里的水,冰凉刺骨,从喉咙一直凉到胃。 他靠着岩壁,闭上眼,疲倦的感觉涌来。 不能睡,现在不能睡。 耿向晖心里提醒自己。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目光扫过周围。 火光照亮的范围,只有几米。 更远地方,漆黑一片。 现在自己带着的玛瑙,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耿向晖从火堆里,挑出一根烧红的木棍开始胡乱搅动着火堆。 火堆里的枯枝烧得噼啪作响,火星子溅到雪地上,嘶的一声就灭了。 突然,林子里里传出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耿向晖立刻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猎刀。 这声音很轻,但逃不过他的耳朵。 耿向晖的眼睛,死死盯着火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黑暗中,两个红点亮了起来。 一个毛茸茸的白色影子,从一棵松树后面,慢慢探出头来。 是只雪兔,个头还不小,肥得很。 它的一双红眼睛,好奇地看着这堆跳动的火焰。 耿向晖连大气都不敢喘。 耿向晖的目光,从雪兔身上移到了自己手边的一块石头上。 石头不大,也就拳头大小,棱角分明。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手从刀柄上挪开,伸向那块石头。 雪兔歪了歪脑袋,似乎没感觉到危险,还往前跳了两步。 它离火堆,更近了。 近得耿向晖都能看清它鼻子上抖动的胡须。 就是现在。 耿向晖手腕一抖,手里的石头,带着风声,脱手而出。 雪兔的反应很快,红眼睛里刚映出石头的影子,就想转身逃跑。 噗,一声闷响。 那只肥硕的雪兔,被狠狠砸了一下,整个身体飞了出去,撞在雪地里,蹬了两下腿就不动了。 耿向晖挣扎着站起来,走到雪兔跟前,把它拎了起来。 沉甸甸的,少说也有三四斤。 他回到火堆旁,抽出猎刀,手法熟练地开始剥皮,清理内脏,随后找了根粗壮的树枝,削尖了,把处理干净的兔子整个穿起来,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进火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等把这兔子烤熟之后,耿向晖撕下一条后腿,顾不上烫,狠狠咬了一口。 没有盐,味道不怎么样,可对于现在饿的心慌的耿向晖,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耿向晖狼吞虎咽,很快就解决掉一条兔腿。 胃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暖和了不少,等把剩下的兔子吃完,把骨头扔进火里。 火烧得更旺了,他靠着岩石,眼皮越来越重。 不行,不能睡。 他掐了自己一把,强迫自己睁开眼。 就在这时。 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 耿向晖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 是人说话的声音。 他猛地站起来,侧耳倾听。 “他娘的,这鬼地方,冻死老子了。” “小声点,想把狼招来啊!” “都找了一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看着。” 声音很模糊,断断续续,但耿向晖听清了。 有人! 而且不止一个! 耿向晖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个鬼地方,除了他,怎么还会有别人?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帆布包和猎枪,想都没想,一脚踢在火堆上。 燃烧的木柴混着火星,四散飞溅,火光瞬间熄灭。 没了火推,周围一下子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之中。 只有几块烧红的木炭,还在发出微弱的红光。 耿向晖端起猎枪,躲到那块凸起的岩石后面,身体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 那几个人的说话声,越来越近了。 第一卷 第125章 被老把头给按住 “你看,前面是不是有火光?” “好像是,又没了。” “过去看看!” 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 在耿向晖的耳中越来越清晰。 他的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过了一会儿,一个晃动的光点,在远处的林子里亮了起来。 是手电筒的光。 光柱在林子里扫来扫去,慢慢的朝着他这个方向靠近。 “搜仔细点,那火光就是从这附近冒出来的。” 有人不耐烦的说道。 耿向晖把身体缩得更紧,几乎要完全躲进岩石的缝隙里。 他看到这几个越走越近,就开始屏住呼吸。 “老把头,你看,这儿。” 另一个声音带着点谄媚。 手电筒的光,定了下来,照亮了耿向晖刚刚待过的地方。 那堆被踢散的火堆,几根烧黑的木炭,还在雪地里冒着最后一点热气。 脚步声停下了。 五个人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围在火堆的残骸边。 耿向晖躲在角落里,偷偷看去。 看到为首的老把头,是个留着大胡子的,身穿大皮袄子,年龄在五十多岁的中年人。 “老把头,你瞧这,火堆还是热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蹲在地上,伸出手在灰烬上方晃了晃,又捻起一点雪。 雪化得很快。 “刚灭没多久。” 被称为老把头的男人,没说话。 他手里拎着一杆半旧的猎枪,枪口斜斜朝下,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脚下晃了晃,照亮了雪地上的几根兔子骨头。 骨头被烧得焦黑。 “吃的是烤兔子,骨头直接扔火里,手法利索。” 老把头说道。 他蹲下身,宽厚的手掌在雪地上一抹,抹开一层浮雪,露出下面几个深浅不一的脚印。 “脚印一个深一个浅,这人受了伤。” 他站起身,手电筒的光,开始一寸一寸地扫过周围的树林和岩石。 光柱,从耿向晖藏身的岩石缝隙前,缓缓划过。 耿向晖屏住呼吸,心脏加速的跳动,全身都绷紧了。 “老把头,他妈的,这孙子肯定就在这附近藏着。” 另一个壮汉骂骂咧咧地说道,他跺了跺脚,冻得不轻。 “搜!”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一挥手,就要带人往林子里钻。 “站住。” 老把头呵斥一声。 “黑灯瞎火,林子里下过套子,踩了夹子,你小子哭都没地方哭。”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动。 老把头没再理他,他走到那堆火堆残骸边,又蹲了下来。 “咱们也生火。” 他慢悠悠地说。 “天寒地冻的,烤烤手,暖和暖和。” “老把头,啥意思?” 壮汉问道。 老把头抬头看了他一眼。 “等。他有伤,比我们急。” 躲在岩石后的耿向晖,后背窜起一股寒气。 这老家伙,是个行家。 他这是要跟自己耗。 很快,那五个人就熟练地重新拢起一堆火,火光比耿向晖之前那堆更大,更旺。 五个人围着火堆坐下,他们谁也不再说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耿向晖贴着冰冷的岩石,感觉身上的热气,正在一点点被抽走。 伤口在低温下,开始发麻。 他知道,老把头说对了。 再这么下去,不用他们动手,自己就得先冻死在这里。 怎么办? 硬冲出去? 五个人,五杆枪,自己就是个活靶子。 耿向晖的目光看向四周。 他看到了自己右手边,不远处有一片陡峭的斜坡,上面长满了灌木,积雪很厚。 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 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下腰从地上摸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把石头攥在手里,侧耳听着火堆那边的动静。 那五个人,似乎也有些不耐烦了。 “老把头,这得等到啥时候去?人都冻成冰棍了。” 是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的声音。 “闭嘴。” 老把头呵斥道。 “再等半个钟头,他要再不出来,咱们就放火烧林子,把他熏出来。” 耿向晖的心,猛地一沉。 不能再等了。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发力,手里的石头,朝着那个斜坡的方向,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噗通一声,砸进厚厚的积雪里,带起一连串的响动。 “在那边!”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大喊一声,举着枪就朝那个方向瞄准。 其他几个人,也都把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手电筒的光柱,齐刷刷地照向那个斜坡。 耿向晖一矮身,从岩石后面蹿了出来。 他没有往林子深处跑,反而朝着火堆相反的方向,一个猛子扎进了另一边。 “他妈的,上当了!” 老把头的怒吼声,在他身后炸响。 “人往那边跑了!追!” 脚步声乱成一团。 耿向晖什么都顾不上了,拖着一身的伤,在齐大腿深的雪地里,疯狂地奔跑。 他不敢走直线,专门挑那些树木密集,地形复杂的地方钻。 身后的手电筒光柱,在他身后扫来扫去。 “砰!” 一声枪响。 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打在前面的一棵树上。 耿向晖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他咬着牙,把背上的帆布包又往上提了提,继续往前冲。 “别让他跑了!” “往他腿上打!” 身后的喊声越来越近。 耿向晖感觉自己已经精疲力尽,就在这个时候,脚下一绊。 一根被积雪覆盖的树根,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耿向晖整个人向前扑去,脸深深埋进冰冷的雪里。 他想爬起来,可浑身上下,再也榨不出一丝力气。 几道手电筒的光柱,从后面追了上来。 “哈哈,跑啊!你再跑啊!” 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第一个冲上来,一脚踩在耿向晖的后背上。 耿向晖闷哼一声,嘴里呛进一口雪。 另外几个人也围了上来,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他娘的,这孙子真能跑。” 壮汉骂了一句,也抬脚踹在耿向晖的腰上。 “起来!”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伸手抓住耿向晖的头发,把他从雪里拽了起来。 耿向晖的脸被冻得发紫。 他看着面前这五个人,眼神冰冷。 “搜!” 老把头发话了。 两个人立刻上前,粗暴的在耿向晖身上摸索。 刀,火柴,还有几块干硬的饼子。 没了。 “妈的,穷鬼一个!” 壮汉把搜出来的东西,狠狠扔在雪地里。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一把扯下耿向晖背上的帆布包。 “嘿,这包倒挺沉。” 他掂了掂,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他迫不及待的解开绳子,把包口朝下使劲儿一抖。 哗啦啦,一堆黑红色的石头,滚了出来,散落在雪地上。 尖嘴猴腮的年轻人愣住了。 壮汉也凑过来看。 “这他妈是啥?” 他捡起一块,在手里抛了抛。 “石头?这孙子背着一包石头跑?” “有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