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戏说乱世英雄谱》 第一章大唐集团破产重组记 一、最后的签字仪式 公元907年农历四月二十二日,清晨。 开封,大梁新城。 五十二岁的朱温对着铜镜整理衣冠时,突然笑了起来。 “大王何故发笑?”侍从小心翼翼地问。 “我在想,”朱温摸着已经花白的胡子,“三十年前,我跟着黄巢打进长安城的时候,还是个只管冲锋的愣头青。现在——” 他转身,张开双臂,让侍从为他穿上那身新制的衮龙袍。 “现在,我要当皇帝了。” 镜子里的男人,眼角的皱纹如刀刻般深邃。那是三十年沙场征战、阴谋算计留下的痕迹。从安徽砀山的穷苦农家子,到黄巢起义军的“先锋大将”,再到大唐宣武军节度使,如今,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长安那边……都安排好了?”朱温问。 他的心腹谋士敬翔躬身道:“全部妥当。禅让诏书是宰相张文蔚亲自起草的,玉玺已经送到路上。礼官选了黄道吉日,就在五日后,四月二十七。” “李柷那小子,没闹情绪吧?” “哀帝很配合。”敬翔顿了顿,“他说,只求大王……不,只求陛下赐他一条生路。” 朱温又笑了,这次笑得有些冷:“我这个人,最讲信用。说了让他‘善终’,就一定善终。”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二、太原分公司:愤怒的独眼龙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千二百里外的太原。 晋王府邸里,传出酒杯摔碎的声音。 “朱三!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 李克用仅剩的那只独眼,此刻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但脾气一点没改,还是那个十三岁就上阵杀敌的沙陀猛将。 “父王息怒。”二十四岁的李存勖站在一旁,身姿挺拔如松。和父亲粗犷的外表不同,他生得俊秀,但眉宇间的锐气,丝毫不逊于当年那个“飞虎子”李克用。 “息怒?我怎么能息怒!”李克用一脚踢翻案几,“朱温这厮,当年不过是黄巢手下一个叛将!是我父亲(指唐朝皇帝)收留他,赐名‘全忠’!全忠?全个屁的忠!” 他说的是二十五年前的旧事。882年,朱温投降唐朝,唐僖宗大喜过望,赐名“朱全忠”。谁想到,这个名字成了最大的讽刺。 “现在好了,”李克用喘着粗气,“他杀了昭宗皇帝,杀了九个皇子,现在连最后的体面都不给了!直接逼着哀帝禅位!” 李存勖默默捡起地上的酒杯碎片。 “父王,现在各镇节度使,都是什么反应?” “反应?”李克用冷笑,“河北那几个,早就暗中向朱温递了降表。凤翔的李茂贞,倒是嚷嚷要讨逆,但我看他也就是嚷嚷。淮南的杨行密,病得都快死了……” 他走到墙边,盯着那幅巨大的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镇节度使的势力范围。 “说到底,现在天下人,都等着看谁第一个跳出来。”李克用转过身,独眼盯着儿子,“存勖,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李存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道光:“等。” “等?” “等朱温称帝,等他把所有骂名都背起来。然后——”年轻的晋王世子一字一顿,“我们就是大唐最后的忠臣,是天下义师的首领。” 李克用盯着儿子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 “好!好小子!”他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比我沉得住气!” 三、禅让大典:一场精心排练的戏 四月二十七日,开封。 禅让大典的流程,严格按照古礼进行——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清晨,朱温先假装推辞三次。 第一次,宰相张文蔚捧着玉玺和诏书来到梁王府,朱温说:“我才疏学浅,不堪大任。” 第二次,百官联名上书,朱温说:“大唐对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这么做。” 第三次,太后(其实是朱温安排的演员)下旨,说“天命已改”,朱温才“勉为其难”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为了天下苍生,我只能承担这份重任了。” “这套流程,从曹丕到刘裕,用了多少遍了?”观礼人群中,有人小声嘀咕。 “嘘!不要命了!”旁边的人赶紧制止。 午时,朱温登上新建的受禅台。他穿着那身沉重的衮龙袍,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定。 台下,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有些人的表情很微妙——特别是那些从长安跟来的唐朝旧臣。他们的眼神里有无奈,有恐惧,有麻木,偶尔闪过一丝不甘,但很快又低下头去。 礼官高声宣读禅让诏书,文辞华美,大意是:唐朝气数已尽,梁王您功德巍巍,所以皇帝自愿让位,您就别推辞了。 朱温接过玉玺的瞬间,礼炮齐鸣。 新的年号已经定好了:开平。 新的国号:大梁。 但后来的人,为了区分南北朝时期的梁朝,会叫它“后梁”。 历史在这一刻,正式进入了“五代十国”的时代。 四、第一份人事任命:夜访敬翔 登基当晚,朱温——现在应该叫梁太祖了——没有睡。 他悄悄来到谋士敬翔的府邸,没带任何侍卫。 “陛下怎么亲自来了?”敬翔大吃一惊,连忙要行大礼。 “行了,就咱们俩,别来这套。”朱温摆摆手,一屁股坐在榻上,“敬翔啊,你说我现在,是该高兴,还是该害怕?” 敬翔沉吟片刻:“陛下既该高兴,也该害怕。” “哦?怎么说?” “高兴的是,您三十年苦心经营,终于登上帝位。害怕的是——”敬翔压低声音,“从今天起,您就是所有野心家的靶子了。李克用、李茂贞、杨行密、王建、钱镠……他们心里,都在打自己的算盘。” 朱温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咱们大梁内部,也不安稳。”敬翔说得更直白了,“宣武军的老兄弟,觉得这是大家打下来的天下,以后得多分点好处。但朝廷要正常运转,还得用那些唐朝旧臣。这两拨人,迟早要斗起来。”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敬翔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这是臣拟的第一批任命名单。原则是:平衡。” 朱温接过来,就着烛火细看。 名单上,既有他那些大字不识几个的结拜兄弟——比如庞师古、葛从周,分别任命为左右龙虎军统军;也有前唐朝的宰相级人物——比如张文蔚、杨涉,留任原职。 “最重要的是这个地方。”敬翔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张全义?”朱温挑眉。 “是。洛阳留守,非他莫属。”敬翔解释,“洛阳是东都,离咱们开封最近,又是对抗李克用的前线。张全义这个人,治理地方是一把好手,而且——他背叛过李克用,绝不可能再回去。” 朱温笑了:“你这是把老鼠放在猫爪子边上啊。” “正是。”敬翔也笑了,“他没有退路,只能死心塌地为陛下守好西大门。” 五、长安旧宫:少年天子的最后一夜 与此同时,长安。 被废的唐哀帝李柷——现在应该叫济阴王了——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他今年只有十七岁,但看上去像二十七岁。 宦官和宫女大多已经散去,有的投奔了新朝,有的悄悄收拾细软逃出宫去。只剩下一个老太监,还守在殿外。 “王公公。”李柷忽然开口。 “老奴在。”老太监颤巍巍走进来。 “你说,朱温会杀我吗?” 老太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柷却自己回答了:“应该会吧。不过没关系,我早就准备好了。”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放在案几上:“这是三个月前就备好的。鸩毒。据说死得很快,不痛苦。” 老太监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别哭。”李柷反而笑了,“我这皇帝当的,本来就是个笑话。昭宗皇帝是我哥哥,被朱温杀了,九个皇子也被杀了,就剩我一个。为什么?因为我才十三岁,好控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洒在荒草丛生的宫院里,一片凄凉。 “这四年,我每天上朝,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朱温安排好的。批的每一份奏折,都是他同意过的。我是什么皇帝?我就是个提线木偶。” 少年转过身,眼神异常平静:“现在好了,线断了。我也该谢幕了。” 老太监哭得更凶了。 “王公公,你伺候我们李家三代人了。”李柷走回来,扶起老太监,“明天一早,你就出宫去吧。找个乡下地方,隐姓埋名,好好过日子。” “老奴……老奴不走……” “这是命令。”李柷用上了最后一点皇帝的口吻,“我以大唐天子的名义,命令你:活下去。” 老太监愣住,然后重重磕了三个头。 当夜,李柷没有喝那瓶毒药。因为不需要了。 三天后,朱温派来的使者“慰问”济阴王,顺便送来一壶美酒。李柷欣然接受,饮毕而亡,时年十七岁。 消息传到太原,李克用大哭三日,下令全军缟素,发誓要为唐室报仇。 而开封的新朝廷,给出的官方说法是:“济阴王忽染恶疾,暴毙而亡,朕甚痛惜。” 六、天下群雄的反应 朱温称帝的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湖面,涟漪迅速扩散到整个中国。 淮南,扬州。 吴王杨行密已经病入膏肓,躺在榻上听完了消息。 “朱三……终于走到这一步了。”他咳嗽着说,“传令下去,我们……我们……” “父王,我们怎么办?”长子杨渥急切地问。 杨行密喘了很久的气,才说:“先按兵不动。但记住,我们永远是大唐的臣子,不承认那个伪梁。” “可朱温势大……” “势大?”杨行密突然睁开眼,那眼中还有当年的锐气,“我跟他打了十几年,他哪次在淮南讨到便宜了?等我死了,你们也要守住这个原则:可以独立,但不能承认朱梁是正统!” 四川,成都。 蜀王王建的反应直接多了。 他召集文武百官,当众大骂朱温“逆贼”,然后说:“既然朱三可以当皇帝,我为什么不可以?” 幕僚们面面相觑。 “大王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王建站起身,这个从前贩私盐出身的枭雄,此刻眼中全是野心,“从今天起,成都就是都城。我们,就是大蜀国!” 公元907年九月,王建在成都称帝,史称前蜀。十国时代,正式拉开序幕。 浙江,杭州。 吴越王钱镠的反应又是另一个风格。 他先是为唐哀帝设灵祭奠,哭得情真意切。然后召集谋士,开了三天闭门会议。 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两头下注。 一方面,钱镠向朱温上表称臣,接受“吴越国王”的册封——反正就是个名号,实际统治权一点没丢。 另一方面,他私下对儿子钱元瓘说:“记住,朱温这个政权长不了。咱们表面上恭敬,实际上要抓紧时间修水利、兴农桑、练水军。不管中原谁当家,咱们在江南过好自己的日子。” 岭南,广州。 清海军节度使刘隐的做法更简单粗暴。 他直接封锁了五岭通道,然后对部下说:“中原爱怎么乱怎么乱,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等他们打出个结果了,咱们再看情况站队。” 七、太原的誓言:三支箭的传说 回到太原。 李克用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多年的征战,加上朱温称帝的刺激,让他一病不起。 公元908年正月,李克用知道自己大限将至。 他把李存勖叫到病榻前,还有几个托孤重臣:监军张承业、大将周德威、李嗣源等。 “我这一生,”李克用声音嘶哑,“最大的耻辱,就是输给朱温。” 众人都低下头。 那是指二十年前的汴州之战。884年,李克用帮朱温解围后,反遭朱温夜袭,三百亲卫全部战死,李克用仅以身免。从此,两人结下死仇。 “但我第二大的遗憾,”李克用继续说,“是没能灭了幽州的刘仁恭。我一手提拔他,他却背叛我,投靠朱温。” “第三,”他喘着气,“契丹的耶律阿保机,当年和我结为兄弟,现在却屡次南下劫掠。此人不除,必成北方大患。” 李存勖跪在床前:“父王,这些仇,儿臣都记着。” “光记着没用。”李克用突然挣扎着坐起来,“拿箭来!” 侍从递上三支箭。 李克用颤抖着手,一支一支交给李存勖。 “第一支,灭朱温,报汴州之仇,复唐室之业!” 李存勖双手接过:“儿臣领命!” “第二支,灭刘仁恭,平幽燕之地!” “第三支,击契丹,定北疆之患!” 三支箭,沉甸甸地压在李存勖手中。 “你若能完成这三件事,”李克用躺回去,气息越来越弱,“我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父王放心。”李存勖一字一句,“此三箭,便是我此生之命。” 当夜,李克用薨,年五十六岁。 二十四岁的李存勖继位为晋王。消息传到开封,朱温大喜:“这小子不过是个纨绔子弟,喜欢听戏唱曲,成不了气候!” 他错了。 大错特错。 八、新的棋局 公元908年春天,中国大地上同时存在着: 一个中原的正统王朝(后梁), 一个河东的复仇势力(晋), 一个巴蜀的独立王国(前蜀), 一个江淮的割据政权(吴), 一个江南的务实藩镇(吴越), 一个岭南的封闭势力(南汉雏形), 一个湖南的小型割据(楚), 一个福建的独立政权(闽雏形), 一个湖北的军阀(荆南), 还有北方的契丹,西边的岐王李茂贞,等等等等。 如果用现代公司来比喻: 大唐集团已经破产清算 朱温收购了中原总部,改名大梁集团 各地分公司经理纷纷独立创业 有的注册了新公司(如王建的前蜀公司) 有的保留原品牌但自主经营(如钱镠的吴越分公司) 市场一片混乱,兼并重组即将开始 而年轻的李存勖,握着他父亲给的三支箭,站在太原城头,望向开封方向。 他的游戏,刚刚开始。 后世史官在撰写这段历史时,会在908年这里做个标记: 五代十国,这场持续七十二年的超级大乱斗,第一回合,正式开始。 第二章戏迷的逆袭:潞州攻防战 一、新官上任三把火,但火差点烧到自己 公元908年正月,太原。 李克用的葬礼办得简单而肃穆。不是不想大办,是实在没那个条件——潞州前线还在打仗呢。 “潞州已经被围了快一年了吧?”李存勖站在灵堂外,问监军张承业。 这位张承业可不简单,本是唐朝宦官,被派到李克用军中当监军,结果跟李克用处出了真感情。朱温篡唐后大肆屠杀宦官,张承业干脆就留在太原不走了。 “整整十一个月。”张承业捋着花白胡子,“梁将康怀英带了十万大军,把潞州城围得铁桶一般。守将李嗣昭是条好汉,但城中粮草恐怕……” 李存勖点点头,没说话。 他今年二十四岁,在五代这个十三四岁就能上战场的年代,已经不算年轻了。但因为他长得俊秀,又喜欢听戏唱曲,给人的印象总像个纨绔子弟。 “大王,现在军中有些流言。”大将周德威走过来,说话直来直去,“说老晋王英雄一世,新晋王却是个戏迷,恐怕……” “恐怕守不住这份基业?”李存勖笑了。 周德威尴尬地咳嗽一声。 李存勖转身,看着灵堂内父亲的牌位,突然问:“周将军,你跟我父亲多少年了?” “二十三年。从老晋王当年讨伐庞勋叛乱时,末将就跟在身边了。” “那你应该知道,”李存勖转回头,眼神忽然锐利如刀,“我十三岁就跟着父亲上战场,十五岁独领一军救过幽州,二十岁在柏乡大破梁军。我唱戏,是因为父亲喜欢听。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不代表我只懂唱戏。” 周德威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或许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二、开封的庆祝派对:朱温的轻敌 同一时间,开封。 朱温得知李克用死讯时,正在宴请群臣。 “什么?独眼龙死了?”朱温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随即哈哈大笑,“好啊!太好了!来,满饮此杯!” 群臣纷纷举杯祝贺。 “陛下洪福齐天!”宰相张文蔚奉承道,“李克用一死,河东群龙无首,指日可下!” 朱温笑得更开心了:“听说继位的是他那个儿子李存勖?就是喜欢唱戏的那个?” “正是。据说经常和伶人混在一起,还亲自上台表演。” “哈哈哈哈!”朱温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李克用英雄一世,生了个儿子却是个戏子!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他放下酒杯,对大将康怀英(此刻正在潞州前线)派回来的信使说:“传令给康怀英,加紧围攻潞州。李存勖那小子,肯定不敢出兵来救。等拿下潞州,朕重重有赏!” “陛下圣明!” 宴会气氛达到高潮。没有人注意到,谋士敬翔坐在角落,眉头微皱。 宴会结束后,敬翔求见朱温。 “敬翔啊,你来得正好。”朱温酒意微醺,“你说,朕是不是该给李存勖封个官?比如‘河东戏班班主’什么的,哈哈哈哈!” 敬翔没笑:“陛下,臣以为,此时不宜轻敌。” “哦?怎么说?” “李存勖此人,臣仔细查过。”敬翔展开一卷文书,“他确实喜欢戏曲,但武艺高强,十三岁从军,多有战功。而且李克用临终前,将三支箭传给他,让他完成三件大事。此人,恐怕不是单纯的纨绔子弟。” 朱温摆摆手:“你太多虑了。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父亲刚死,内部不稳,他拿什么来救潞州?再说了——”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潞州的位置:“潞州被围近一年,城中粮草将尽。康怀英十万大军围城,李存勖就算想来救,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敬翔还想说什么,朱温已经不耐烦了:“好了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看着敬翔离去的背影,朱温撇撇嘴:“文人就是爱多想。” 三、太原的闭门会议:李存勖的豪赌 太原,晋王府议事厅。 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存勖坐在主位,左右分别是张承业、周德威、李嗣源(李克用养子,后来的后唐明宗)等重臣。 “现在的情况是,”李存勖开门见山,“潞州被围十一个月,危在旦夕。但如果我们出兵去救,梁军以逸待劳,我们很可能半路就被截击。” 周德威点头:“而且梁军兵力占优。康怀英十万围城,附近还有刘知俊的三万援军。我们能调动的,最多六万人。” “那就不救了?”李嗣源忍不住说,“李嗣昭是我义兄,也是老晋王最器重的将领之一。如果我们见死不救,军心就散了!” “救肯定要救,”张承业缓缓开口,“问题是怎么救。” 所有人都看向李存勖。 年轻的晋王盯着地图看了很久,突然问:“你们说,朱温现在在干什么?” 众人一愣。 “他肯定在庆祝。”李存勖自问自答,“庆祝我父亲去世,庆祝我这个‘戏子’继位,庆祝潞州即将到手。”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所以,他一定认为,我不敢出兵。就算出兵,也会大张旗鼓,慢慢推进。” “大王的意思是……”周德威眼睛一亮。 “我的意思是,”李存勖的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我们不按常理出牌。不大张旗鼓,不慢慢推进。我们要——” 他环视众人:“秘密行军,日夜兼程,奔袭三百里,打康怀英一个措手不及!” 议事厅里一片寂静。 半晌,李嗣源倒吸一口凉气:“这太冒险了!万一被发现,就是全军覆没!” “但也是唯一的机会。”周德威沉吟道,“梁军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在国丧期间,而且这么快就出兵。” 张承业看着李存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欣赏。这个年轻人,不仅有勇气,还有惊人的战略眼光。 “可是大王,”老将军李存璋(李克用之弟)担忧地说,“您要亲自去?国不可一日无君,您刚继位,应该坐镇太原才是。” 李存勖笑了:“叔父,如果这一仗输了,我坐镇太原又有什么用?梁军下一个目标就是太原。如果赢了——”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我才能坐稳这个位置。” 他回到座位,沉声道:“我意已决。周德威!” “末将在!” “你为前锋,率一万精骑,今夜就出发,沿山路秘密前进。” “得令!” “李嗣源!” “在!” “你率两万步兵,随后跟进,多带旗帜,虚张声势,吸引梁军注意。” “明白!” “其余诸将,随我率中军三万,三日后出发。”李存勖最后说,“记住,这次行军,要快,要静,要出其不意。我们要让朱温知道——” 他握紧了拳头:“他这个‘戏子’,会唱一出他绝对不想看的大戏!” 四、路上的插曲:伶人的妙用 出发前夜,李存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他把王府里的伶人(戏曲演员)全叫来了,一共二十多人。 “大王,这……”张承业都看不下去了,“大战在即,您还要听戏?” 李存勖神秘一笑:“不是听戏,是让他们帮忙。” 他让伶人们换上军装,然后说:“你们不会打仗,但会演戏。我给你们个任务:分成几队,跟在李嗣源的部队后面。等到了潞州附近,你们就假装成各路援军,今天打这个旗号,明天换那个旗号,动静弄得越大越好。” 伶人们面面相觑。 “简单说,”李存勖打个比方,“就是唱一出‘空城计’的升级版——‘空营计’。让梁军以为我们大军云集,不敢轻举妄动。” 为首的伶人叫景进,是李存勖最宠信的,脑子也最活络。他眼睛一转:“大王的意思是,让我们去糊弄梁军?” “正是。” “那要是被识破了呢?” “那就跑。”李存勖很实在,“你们骑马跑得快,梁军追不上。” 伶人们哄笑起来。这个任务刺激,而且不用真刀真枪上阵,正合他们心意。 景进带头行礼:“大王放心,唱戏我们是专业的!保证把梁军唱迷糊了!” 后来证明,这群伶人立了大功。 五、奔袭三日夜:与时间赛跑 周德威的一万精骑出发了。 他们不走大路,专走山间小道。马蹄用布包裹,马衔枚(防止马叫),士兵不准大声说话。白天休息,夜间行军。 正值正月,山西的寒风像刀子一样。很多士兵手脚都冻伤了,但没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潞州城里的人,处境比他们艰难百倍。 第三天夜里,部队在一个山谷休息时,周德威发现李存勖居然跟来了。 “大王!您怎么……”周德威大惊,“您应该在中军才是!” “中军有三叔(李存璋)坐镇,没问题。”李存勖搓着冻僵的手,“我放心不下前锋。怎么样,还顺利吗?” “顺利。梁军的探子都在大路上盯着,没人想到我们会走山路。”周德威佩服地说,“大王这一招,确实出人意料。” 李存勖看着疲惫的士兵,突然说:“传令下去,明天就能到潞州了。告诉大家,再坚持一下。到了之后,我请所有人看三天大戏!” 命令传开,士兵们都笑了。虽然知道是玩笑,但心里暖了不少。 这个大王,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六、潞州城下:绝望中的希望 潞州城内,情况已经糟糕到极点了。 守将李嗣昭站在城头,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梁军营寨,眉头紧锁。 他今年三十八岁,是李克用义子中最能打的一个,也是脾气最倔的一个。十一个月了,他硬是没让梁军踏进潞州一步。 但城里,真的快撑不住了。 “将军,粮仓只剩三天的粮食了。”副将声音沙哑,“箭矢也快用完了。昨天又有三十多个百姓饿死……” 李嗣昭没说话。 他何尝不知道这些?但他更知道,一旦开城投降,以朱温的性格,全城百姓恐怕都难逃一劫。 “晋王的援军……真的会来吗?”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这个问题,李嗣昭已经听了几百遍了。每次他都回答:“一定会。” 但这次,他沉默了。 父亲(李克用)死了,新继位的李存勖才二十四岁,内部不稳,真的会冒险来救吗?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恐怕也会选择放弃潞州,固守太原。 “将军!快看!”突然,一个士兵指着远处。 李嗣昭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梁军营寨的后方,似乎起了骚动。 起初只是小范围的混乱,但很快,火光四起,喊杀声隐隐传来。 “是援军!”副将激动得声音都变了,“是援军来了!” 李嗣昭的手按在城垛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方向。 真的……来了? 七、夹寨之战:李存勖的处子秀 梁军大营,其实分两部分:主寨由康怀英坐镇,副寨(又称“夹寨”)由李思安驻守,两寨互为犄角。 周德威的一万精骑,袭击的正是相对薄弱的夹寨。 凌晨时分,梁军大多还在睡梦中。突然,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无数骑兵如鬼魅般杀入营寨。 “敌袭!敌袭!” 梁军仓促应战,但根本组织不起有效防御。骑兵在营寨里横冲直撞,见人就砍,见帐篷就烧。 李思安光着脚跑出营帐,看着乱成一团的军营,脑子一片空白:“哪来的敌人?太原的援军?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不知道,李存勖为了争取时间,让士兵每人带两匹马,换马不换人,日夜奔袭三百里,创造了这个时代的急行军纪录。 与此同时,李嗣源的两万步兵也到了。他们按照计划,大张旗鼓,旌旗招展,从大路浩浩荡荡开来。 更绝的是那些伶人。景进带着他的“戏班子”,分成四五队,一会儿打“幽州援军”的旗号,一会儿打“契丹盟军”的旗号(虽然是瞎编的),把梁军彻底搞蒙了。 “报!西面发现幽州军旗!” “报!北面有契丹骑兵!” “报!东面又来了一路,看不清是哪里的!” 康怀英在主寨接到这些混乱的情报,头都大了:“到底有多少援军?李存勖哪来这么多兵力!” 他不敢贸然出兵救夹寨,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等他终于搞清楚状况时,夹寨已经丢了。 李思安带着残兵败将逃到主寨,哭丧着脸:“康将军,敌人太猛了,至少……至少有十万大军!” “放屁!”康怀英气得一巴掌扇过去,“李存勖把太原搬空了也不可能有十万人!” 但军心已经乱了。 八、城内外夹击:梁军的崩溃 潞州城门,终于打开了。 李嗣昭亲率五千精锐杀出。这五千人,是潞州最后的家底,也是憋了十一个月的怒火。 他们像疯子一样冲向梁军主寨。不对,不是像,他们就是疯了——饿疯的,困疯的,绝望之后又看到希望的疯。 康怀英试图组织防御,但营寨外的周德威骑兵不断骚扰,营寨前的李嗣昭步兵死命进攻,更远处还有李嗣源的大军压阵。 最要命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敌人到底有多少。 “将军,撤吧!”副将哀求,“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康怀英看着混乱的战场,咬咬牙:“撤!” 一声令下,梁军彻底崩溃。 十万大军,围城十一个月,在一天之内土崩瓦解。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粮草、辎重、武器,全成了晋军的战利品。 李存勖在中军赶到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他骑在马上,看着漫山遍野的溃兵,看着被解救的潞州城,看着欢呼的将士,长长舒了一口气。 赌赢了。 九、战后盘点:一石三鸟 潞州之战的结果,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战果统计: 梁军伤亡:约三万(大部分是溃逃时自相践踏) 晋军伤亡:不到三千 缴获:粮草三十万石,战马五千匹,兵器甲胄无数 更重要的是:解了潞州之围,打通了晋军东出的通道 潞州城内,李存勖见到了李嗣昭。 这位铁打的汉子,见到李存勖的第一句话是:“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李存勖的回答是:“父亲的箭,我一支都还没完成,怎么可能不来?” 两人相视大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晚,晋军在潞州大摆庆功宴。李存勖兑现诺言,让景进的戏班连唱三天大戏。 但庆功宴上,李存勖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把所有战利品,全部分给了将士和潞州百姓。 “大王,这……”张承业想劝,“国库也不宽裕啊。” “钱财是小事。”李存勖说,“这一仗,我们要收获三样东西。”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军心。将士们拼死作战,理应重赏。第二,民心。潞州百姓苦守一年,应该补偿。第三——” 他看向南方:“名声。我要让天下人知道,晋军不仅能打,而且仁义。” 张承业恍然大悟,深深一揖:“大王高见。” 果然,消息传开后,天下震动。 十、天下的反应:重新洗牌 开封,朱温的反应: “十万大军……一天就垮了?”朱温接到战报时,正在用早膳。他愣了半天,然后把碗狠狠摔在地上。 碗碎了,粥洒了一地,像极了梁军溃败的场面。 “康怀英这个废物!”朱温暴跳如雷,“还有李思安!全都该杀!该杀!” 敬翔站在一旁,等朱温发泄完了,才轻声说:“陛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这一仗,我们输的不只是潞州。” “那还输了什么?” “输了气势。”敬翔说得一针见血,“天下人原本以为,李克用一死,河东唾手可得。但现在李存勖用一场大胜告诉所有人:晋军还是那个晋军,甚至更强。” 朱温沉默了。良久,他问:“那小子……真的这么厉害?” “至少,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敬翔叹气,“陛下,我们得重新评估这个对手了。” 各地诸侯的反应: 幽州刘仁恭(李克用的仇人之一):“赶紧,加强边境防御!那小子肯定要来找我报仇!” 淮南杨渥(杨行密已死,其子继位):“看来中原还有得打。咱们继续观望。” 吴越钱镠:“啧啧,后生可畏啊。传令,咱们的使节团,可以往太原走一趟了。” 前蜀王建:“李存勖?有点意思。不过跟我没关系,我在四川过我的好日子。” 最有趣的是契丹耶律阿保机。他听到消息后,对部下说:“李克用的儿子?改天得会会。不过现在嘛——先趁梁晋相争,多抢点东西再说!” 十一、太原的新气象 回到太原,李存勖的威望达到了顶点。 再也没有人敢说他是“戏子”了。现在军中都传:“咱们大王,唱戏是爱好,打仗是专业!” 庆功宴后,李存勖把父亲给的三支箭供在祠堂里。 他对着父亲的牌位说:“第一仗,赢了。但只是开始。” 他取下第一支箭——灭朱温的那支,握在手中。 “朱三,你等着。”年轻人眼中闪烁着野心和仇恨的光芒,“这才刚刚开始。” 窗外,太原城的百姓在庆祝胜利。他们不知道,这场胜利只是一个序幕。接下来的二十年,这个年轻人将率领他们,开启一段传奇。 而历史,在这一刻悄悄转了个弯。 原本可能迅速统一的局面,因为潞州之战,变成了长久的拉锯。五代十国的乱世,还将持续很久。 但对李存勖来说,这只是他兑现三支箭承诺的第一步。 他的故事,或者说,他和他父亲两代人的复仇故事,终于正式开场了。 第三章伶人宰相:朝堂上的戏台 第三章伶人宰相:朝堂上的戏台 一、潞州庆功宴的“特别嘉宾” 潞州大捷后的庆功宴,连摆了七天。 这七天里,晋军将士们见识到了他们大王的另一面——那个传说中的“戏迷”李存勖,真的能唱能演,而且水平相当专业。 第五天晚上,宴席高潮。李存勖亲自披挂上阵,和伶人景进合唱了一出《兰陵王入阵曲》。他扮演兰陵王,戴上面具,手持长矛,一段独舞引得满堂喝彩。 “好!大王威武!” “没想到大王还有这手!” 将士们拍红了手掌。在刀头舔血的乱世,能看到主帅如此与民同乐,确实难得。 但角落里,有个人皱起了眉头。 监军张承业放下酒杯,低声对身旁的大将周德威说:“周将军,你看这……” 周德威明白老监军的意思,叹口气:“张公,大王毕竟年轻,有些爱好也正常。况且这次能大捷,景进那些伶人也确实有功。” “有功归有功。”张承业摇头,“但让伶人参与军机大事,甚至假扮援军迷惑敌军——这开了个危险的先例啊。” 两人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宴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事情就开始起变化了。 二、景进的“职场晋升记” 景进原本只是太原城一个普通伶人,因为嗓子好、脑子活,被招进晋王府当差。用现代话说,就是个“文艺工作者”,属于边缘人物。 但潞州之战改变了一切。 战后论功行赏,李存勖亲自点名:“景进献策有功,伶人队惑敌有功,赏钱五百贯,绸缎百匹。” 这赏赐不算特别重,但接下来这句话才是关键:“另,景进可随时出入王府,有要事可直接禀报。” 好家伙,这相当于从“临时工”变成了“总裁特别助理”。 景进多精明一个人?当场跪地磕头,眼泪说来就来:“大王!臣不过是个唱戏的,何德何能……” “哎,起来起来。”李存勖扶起他,“有功必赏,这是规矩。再说了——” 他笑着拍拍景进的肩:“你脑子活,点子多,以后多帮我想想主意。” 从那天起,景进的身份变了。 他仍然唱戏,但更多时间是在李存勖身边转悠。大王批阅公文时,他在旁边研墨;大王接见将领时,他在帘后听着;大王心情不好时,他讲个笑话逗乐。 不到一个月,晋王府上下都明白了一件事:要想见大王,最好先过景进这一关。 三、第一桩“业务”:人事调动 第一个找上门来的是李存审。 这位也是李克用的养子,现任忻州刺史。他想调回太原,在中央谋个职位。 按正常程序,他应该先写奏章,经张承业等重臣商议,再报李存勖批准。但他听说景进现在“很得宠”,于是绕了个弯。 “景先生,一点心意。”李存审送来一对玉璧。 景进眼睛一亮,但面上不动声色:“李将军这是何意?您是宗室大将,有事直接找大王就是了。” “唉,大王日理万机,我这点小事……”李存审搓着手,“就是想回太原,为大王分忧。您看……” 景进把玩着玉璧,慢悠悠地说:“大王最近确实常提起,说太原需要得力人手。不过张监军那边,似乎另有考虑。” 这话说得巧妙。既暗示自己能帮忙,又把可能遇到的阻力点了出来。 李存审心领神会:“张公那边,我自会去说明。只要大王点头……” “那好办。”景进笑了,“下次大王听戏时,我找个机会提一提。” 三天后,李存勖看景进排演新戏时,随口问:“最近朝中有什么事吗?” 景进看似随意地说:“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李存审将军从忻州来信,说想念大王,想回太原效力。” “哦?存审想回来?”李存勖想了想,“他在忻州干了三年了吧?调回来也行。” 就这样,一桩人事调动,在戏台边敲定了。 张承业知道后,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这成何体统!边镇大将调动,不经商议,就这么定了?” 他去找李存勖理论。 李存勖的解释是:“张公,存审是我义兄,能力也够。调回太原,可以加强中央力量,没什么不好。” 理由冠冕堂皇,张承业无话可说。 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景进这条路,走得通。 四、伶人的“情报网” 景进不仅管人事,还管情报。 他手下那帮伶人,现在有了新任务:到各地演出时,顺便收集消息。 这招其实挺高明。伶人走南闯北,接触三教九流,听到的闲话比正规探子还多。而且他们身份低微,没人防备。 某次,景进从幽州演出回来,给李存勖带来一个消息:“大王,刘仁恭在幽州大修宫室,还搜罗民间美女。百姓怨声载道。” 李存勖眼睛一亮:“详细说说。” “他征发了五万民夫,说是要修‘永安宫’,实际比皇宫还气派。赋税加了三次,不少百姓逃到咱们河东来了。” “好!”李存勖拍案,“刘仁恭这厮,果然不得民心。这是天助我也!” 他说的“天助”,是因为刘仁恭是父亲留下的三支箭目标之一。现在对方内部不稳,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但接下来景进的话,让他犹豫了:“不过大王,我还听说,梁朝那边,朱温似乎想对河北用兵。如果我们先打幽州,会不会……” “两败俱伤,让朱温捡便宜?”李存勖接话。 “大王英明。” 李存勖沉思良久。最终决定:暂缓对幽州的进攻,先巩固潞州战果,观望局势。 这个决定后来被证明是正确的。因为不久后,朱温真的发兵攻打河北的镇州、定州,晋军如果那时陷在幽州,就来不及救援了。 景进因此更受信任。李存勖甚至给了他一个正式官职:王府参议。虽然品级不高,但实权不小。 五、张承业的担忧:一场私下谈话 张承业坐不住了。 他找了个机会,私下求见李存勖。 “大王,老臣有些话,不吐不快。”老监军开门见山。 李存勖很尊重这位父亲留下的老臣:“张公请讲。” “景进此人,确实机灵,也有功劳。但让他参与机要,老臣以为不妥。”张承业说得直接,“伶人终究是伶人,擅长的是演戏取乐,不是治国理政。长此以往,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朝纲混乱,小人得志。”张承业豁出去了,“老臣听说,已经有人通过景进跑官要官。这要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看大王?怎么看晋国?” 李存勖沉默片刻,说:“张公,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景进有他的用处。他消息灵通,点子也多,有些事,正规渠道反而办不好。” “可是大王——” “这样吧,”李存勖打断他,“重要军国大事,还是由您和周将军等重臣商议决定。景进那边,我只让他处理一些琐事,如何?” 话说到这份上,张承业知道再劝也没用,只能叹气告退。 走出王府时,他抬头望天,喃喃自语:“老晋王啊,您若在天有灵,可得看着点……” 六、景进的“业务拓展”:从人事到财政 人的欲望是会膨胀的。 景进帮人跑官成功几次后,开始不满足了。他盯上了另一个肥差:财政。 当时晋国实行的是“使院”制度,各地赋税钱粮先到使院,再统一调配。这里面油水可大了。 景进盯上的,是太原使院的副使职位。现任副使年老多病,眼看要退,不少人盯着这个位置。 最有可能接任的,是个叫赵弘的官员,能力不错,口碑也好。但他有个问题:不肯送礼。 “赵弘这人,太死板。”景进对李存勖说,“我听说他连年节的例礼都不收,下面的人都说他不好相处。” 李存勖正在看兵书,随口问:“那谁合适?” “有个叫王贵的,在晋阳当过县令,理财有一套。”景进推荐的人,当然是自己人,“而且他对大王忠心耿耿。” “王贵……”李存勖想了想,“没听说过。能力怎么样?” “绝对没问题!晋阳县在他任上,赋税增加了三成呢!” 增加赋税在乱世是本事,李存勖动心了:“那就让他试试。” 就这样,王贵当上了太原使院副使。上任第一天,就给景进送来一千贯“谢礼”。 景进笑纳了,但不忘提醒:“好好干,别出岔子。还有,该给大王的,不能少。” “明白,明白!”王贵点头哈腰。 七、第一次危机:军粮短缺 很快,出事了。 公元909年春,晋军准备对梁朝发动一次小规模进攻。按照计划,需要调集五万石军粮到前线。 但军粮迟迟不到。 周德威从前线发来急报:“粮草不足,士兵开始挨饿,请速调拨!” 李存勖大怒,召来王贵:“怎么回事?军粮呢?” 王贵满头大汗:“大王,今年收成不好,各地赋税都拖欠……臣已经尽力催了,但、但……” “但什么但!”李存勖拍桌子,“前线将士在饿肚子!我给你三天时间,筹不到粮,提头来见!” 王贵连滚爬出王府,直接去找景进。 “景先生,救命啊!”他哭丧着脸,“这次真的麻烦了……” 景进听完,也皱起眉头。他知道王贵肯定贪了,但没想到这么大胆,连军粮都敢动。 “你贪了多少?”景进直截了当。 “也、也没多少……”王贵不敢说具体数字。 “算了,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景进脑子飞快转动,“得想办法补上这个窟窿。” 他想到了一个人:李嗣昭。 潞州守将李嗣昭,手里应该还有些存粮。而且他欠景进一个人情——上次他弟弟升官,是景进帮的忙。 “你立刻去潞州,找李将军借粮。”景进说,“就说大王急需,日后加倍偿还。我这边,会在大王面前替你拖延几天。” “可、可李将军要是不借呢?” “那就提我。”景进自信地说,“他会借的。” 果然,李嗣昭很给面子,从潞州库存中调出三万石粮食,解了燃眉之急。 危机暂时渡过,但李存勖起了疑心。他让张承业暗中调查,很快查出了王贵贪污的事。 王贵被处斩,家产充公。但奇怪的是,景进一点事都没有。 因为李存勖相信了景进的解释:“臣也是被王贵蒙蔽了,以为他真有能力。没想到他竟敢贪污军粮,罪该万死!” 这个解释其实漏洞百出,但李存勖没深究。也许是因为景进确实帮他解决过不少问题,也许是因为他需要这样一个“非正规渠道”来处理一些事情。 总之,景进化险为夷。 八、伶人的“巅峰时刻” 经过这次危机,景进学聪明了。他不再直接插手具体事务,而是转为“顾问”角色。 但他的影响力反而更大了。 因为现在,连张承业、周德威这样的重臣,有时也不得不来找他。 比如有一次,周德威想调一支骑兵到河北前线,但张承业认为太原防御更重要,两人争执不下。 最后周德威找到景进:“景先生,您帮我说说情。河北战机稍纵即逝啊!” 景进没直接答应,而是说:“周将军,这事我记下了。下次大王看新戏时,我找个机会提一提。” 他果然这么做了。在看一出关于霍去病北伐的戏时,景进“随口”说:“其实咱们现在的情况,和汉武帝时有点像。匈奴……哦不,梁军主力在河南,但河北也是必争之地啊。” 李存勖若有所思。几天后,他批准了周德威的调兵请求。 张承业知道后,也只能摇头苦笑。 到910年,景进已经成了晋国朝廷一个特殊的存在。他没有宰相之名,但有宰相之实;他不是将军,却能影响军事决策。 最夸张的是,连外国使节来太原,都要先拜会他。 吴越国的使臣钱元璙(钱镠之子)来访时,带的礼物是双份的:一份给李存勖,一份给景进。 给景进的礼物里,有一整套苏绣戏服,精美绝伦。 景进很满意,在接待宴会上对钱元璙格外热情。事后在李存勖面前,把吴越国夸了一通:“吴越王治理有方,百姓富足,对大王也是真心敬仰。” 这话影响了李存勖对吴越国的态度。后来梁朝拉拢晋国一起打吴越,李存勖找了个借口推掉了。 九、暗流涌动:反对派的形成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买景进的账。 以张承业为首的一批老臣,始终看不惯这个伶人干政。他们私下里组成了一个小团体,专门“盯着”景进。 还有军方一些将领,比如李嗣源、李存审等,虽然表面上客气,但心里对景进也很不屑。 “一个唱戏的,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李存审私下抱怨。 李嗣源更直接:“大王这是被蒙蔽了。长此以往,必生祸患。” 但他们暂时不敢发作。因为李存勖对景进的信任,似乎与日俱增。 事情的转折点,发生在911年。 那一年,李存勖准备称帝。 十、称帝风波:景进的“大考” 911年秋,晋国已经控制了河东、河北大部,实力雄厚。 以周德威为首的一批将领,联名上书,请李存勖称帝。 理由很充分:“大王功高盖世,德配天地,当顺天应人,正位称尊。而且唐室已亡多年,天下不可无主。” 但张承业坚决反对。 老监军跪在李存勖面前,老泪纵横:“大王!老晋王终其一生,都以大唐忠臣自居。您现在称帝,岂不违背了老晋王的遗志?何况天下未定,称帝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两派争执不下。 这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景进。 他会支持哪一边? 景进很聪明,没有立刻表态。他先去探了探李存勖的口风。 “大王,您自己想称帝吗?” 李存勖沉吟:“说不想是假的。但张公说得也有道理……” 景进明白了:大王想,但有顾虑。 于是他开始活动。先是找来一批文人,撰写“祥瑞”:某地出现白鹿,某地涌出甘泉,某地挖出古碑,上面有“李存勖当为天子”的字样。 然后又在戏台上做文章。新排的戏里,暗含“天命所归”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他私下联络那些支持称帝的将领,给他们出主意:“你们可以联络各地节度使,让他们一起上表劝进。人多势众,张公就不好反对了。” 果然,不到一个月,来自河东、河北各地,甚至幽州(刘仁恭已败)的劝进表像雪片一样飞来。 张承业独木难支。 最终,李存勖决定:暂不称帝,但先称“尚书令”,加封“晋王”,开府置官属,礼仪皆如天子。 这实际上已经是准皇帝了。 事后论功,景进被任命为“晋王府总管”,总揽一切日常事务。虽然没有正式官职,但权力比很多宰相还大。 张承业心灰意冷,几次请辞,都被李存勖挽留。 但老监军知道,这个朝廷,已经不再是李克用时代的那个朝廷了。 十一、戏台上下:一个人的两面 夜深人静时,景进有时会独自站在戏台上。 这个曾经带给他荣耀、权力和财富的地方,现在让他感到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知道很多人恨他,骂他是“戏子干政”、“小人得志”。他也知道,自己做的很多事,确实上不了台面。 但他有他的理由。 “这个世道,讲什么君子小人?”他曾对心腹伶人说,“能活下去,能活得好,才是本事。我景进一个唱戏的,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不就是大王赏识吗?”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因为家里穷,被卖到戏班学艺。受的苦,挨的打,数都数不清。现在好不容易翻身,凭什么不能享受? “再说了,”他自言自语,“我帮大王办了多少事?那些老臣办不了、不愿办的事,不都是我在办?” 这话倒也不全错。在乱世,有时候确实需要一些“非常手段”。景进就是李存勖的“非常手段”。 但问题是,当“非常手段”成了常态,当戏台上的规则被搬到朝堂上,这个政权会变成什么样? 景进不知道,也许知道但不愿想。 他只知道,现在的自己,已经下不了这个戏台了。 十二、预告:风暴的前夜 公元912年,中原发生了一件大事:朱温被儿子朱友珪所杀,梁朝陷入内乱。 李存勖闻讯,大喜过望:“天赐良机!传令诸将,准备大举南征!” 但在军事会议上,出现了分歧。 周德威主张立即出兵,直取开封。 张承业主张稳扎稳打,先取河北全境。 李嗣源主张联合其他势力,共同伐梁。 各方争执不休,最后都看向景进——希望他能在李存勖面前帮自己说话。 景进第一次感到压力巨大。因为这次不是人事调动,不是钱财问题,而是关乎国运的战略决策。 他说错了,可能会让晋国万劫不复。 他说对了,可能也没人领情。 戏台上的伶人,此刻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 而他不知道的是,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因为李存勖心中,还惦记着父亲留下的那三支箭。其中一支,指向的是幽州的刘仁恭,而刘仁恭的儿子刘守光,正在策划一件疯狂的事…… 第四章三箭之誓:复仇者的抉择 第四章三箭之誓:复仇者的抉择 一、开封传来的“好消息” 公元912年六月,太原的夏天来得格外早。 李存勖正在王府后园和景进排演新戏——《霸王别姬》。他演项羽,景进演虞姬,唱到“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一个侍卫连滚带爬冲进来。 “大、大王!急报!开封急报!” 李存勖皱眉,放下手中的道具剑:“何事惊慌?” “梁……梁太祖朱温,被、被杀了!” 园子里瞬间安静了。连树上的蝉都好像停住了叫声。 李存勖愣了三秒,然后一把夺过军报,快速扫过。看着看着,他的嘴角开始上扬,最后变成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朱三啊朱三!你也有今天!” 景进小心翼翼地问:“大王,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李存勖把军报递过去,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个老匹夫,居然死在自己儿子手里!还是被亲儿子朱友珪捅死的!” 事情是这样的: 朱温晚年愈发荒唐,不但把儿媳妇们召进宫“伺候”,还想立养子朱友文为太子。亲生儿子朱友珪不甘心,趁夜带兵入宫,一刀结果了老爹。 死前朱温还问:“反者为准?”(造反的是谁?) 朱友珪答:“非他人也!”(不是别人!) 然后又一刀。 梁朝开国皇帝,就这样死在了寝宫的厕所门口——据说他当时想躲进厕所,没来得及。 “厕所门口……”李存勖笑得更厉害了,“朱三啊朱三,你这一生,始于背叛黄巢,终于被儿子背叛,死在茅房外,真是报应循环!” 二、战略会议:三种声音 消息确认后,晋王府议事厅炸开了锅。 以周德威为首的军方鹰派最为激动:“大王!天赐良机啊!朱温一死,梁朝必然大乱。我们应立即出兵,直取开封!” 老将李存审拍案而起:“周将军说得对!臣愿为先锋,三个月内打到开封城下!” 但监军张承业却泼了盆冷水:“诸位将军,冷静。梁朝内乱不假,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我们倾巢而出,后方空虚怎么办?幽州的刘守光、契丹的耶律阿保机,会坐视不管吗?” “那张公的意思是?”李存勖问。 “稳扎稳打。”张承业走到地图前,“先取河北全境,稳固后方,再图南下。梁朝内乱,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这时候,李嗣源提出了第三种意见:“大王,臣以为,可以联合其他势力共同伐梁。比如河北的赵王王镕、北平王王处直,还有南方的吴国、蜀国。天下苦朱梁久矣,此时振臂一呼,必能群起响应。” 三种意见,各有道理。 李存勖陷入沉思。他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景进:“景先生,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这个伶人身上。 三、景进的“小聪明”与大失误 景进心里其实早就盘算好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大王,诸位大人说得都有理。但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打不打,而是怎么打才能既得利,又少损失。” “哦?具体说说。” “梁朝内乱,朱友珪弑父篡位,必不得人心。”景进分析道,“但梁朝实力尚存,强攻必然损失惨重。不如——” 他走到地图前,指着河北地区:“我们先取镇州(今河北正定)、定州(今河北定州)一带。一来,这些地方离我们近,易攻难守;二来,拿下河北,就切断了梁朝与幽州的联系;三来……” 他顿了顿,卖了个关子。 “三来什么?”李存勖追问。 “三来,可以试探一下梁朝的反应。”景进笑道,“如果梁朝忙于内斗,无力救援,我们就继续推进。如果梁军主力来援,我们就退回河东,也没什么损失。” 这个策略听起来很稳妥,甚至有点过于稳妥了。 周德威忍不住反驳:“景先生,兵贵神速!等我们试探完了,梁朝内乱说不定都平息了!” “就是!”李存审附和,“打仗哪有不冒险的?” 但李存勖却点了点头:“景进说得有道理。我们刚经历潞州之战,需要休整。而且——” 他看向北方:“刘仁恭那个逆子刘守光,最近在幽州闹得挺欢。我们南下时,他要是背后捅一刀,就麻烦了。” 景进见大王支持自己,心中一喜,又补充道:“而且臣听说,刘守光最近在招兵买马,野心不小。咱们可以先看看他要干什么。” 就这样,晋国采取了相对保守的策略:派周德威率三万兵马,试探性进攻河北的镇州;主力按兵不动,观望局势。 这个决策,后来被证明是一个重大失误。 四、梁朝的“逆袭”:朱友贞的闪电战 就在晋国犹豫不决时,梁朝内部发生了戏剧性变化。 朱友珪弑父篡位后,只当了八个月皇帝,就被弟弟朱友贞推翻。 这个朱友贞可不简单。他联合了梁朝老将杨师厚,发动政变,杀了朱友珪,自己登基,是为梁末帝。 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整顿朝政,安抚人心。 第二件事,就是应对晋国的进攻。 当周德威的三万兵马抵达镇州时,惊讶地发现:梁朝援军已经到了,而且是杨师厚亲自率领的五万精锐! “怎么可能?”周德威难以置信,“梁朝内乱刚结束,怎么反应这么快?” 他不知道,朱友贞为了稳定政权,急需一场对外胜利来树立威信。所以不惜血本,把最精锐的部队都派来了。 两军在镇州城外对峙。周德威试探性进攻了几次,发现梁军防守严密,无懈可击。 更糟糕的是,后方传来消息:契丹骑兵南下,骚扰晋国边境! 周德威无奈,只能撤军。 第一次试探,以失败告终。 消息传回太原,李存勖脸色铁青。 五、幽州的“喜剧”:刘守光的皇帝梦 就在晋梁对峙时,北方幽州上演了一出荒唐大戏。 刘守光,刘仁恭的儿子,一个继承了父亲野心但没继承父亲能力的二世祖,干了一件震惊天下的事——他要当皇帝。 事情是这样的: 刘仁恭被李存勖打败后,退守幽州,意志消沉,沉迷享乐。大权逐渐落到儿子刘守光手里。 刘守光这个人,别的本事没有,自大的本事一流。他觉得,朱温能当皇帝,王建能当皇帝,自己凭什么不能? 于是912年秋天,他导演了一出“劝进”大戏。 先是找了一群“祥瑞”:幽州城东出现五色云,西山有凤凰鸣叫,北河捞出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燕王当为天子”。 然后让手下将领联名上书,请求他称帝。 刘守光假意推辞:“哎呀,我何德何能……” 手下再劝。 再推辞。 三劝之后,刘守光“勉为其难”地同意了:“既然天意如此,民心如此,那我就……顺应天命吧!” 913年正月,刘守光在幽州称帝,国号“大燕”,年号“应天”。 登基大典办得那叫一个寒酸——龙袍是临时赶制的,尺寸还不合身;玉玺是拿石头刻的,刻字工匠手艺不好,“受命于天”刻成了“受命于大”;文武百官加起来不到五十人,一半还是临时拉来凑数的。 最搞笑的是登基诏书,里面写道:“朕乃天命所归,当一统天下。诸镇宜速来朝,迟则天兵将至……” 这份诏书送到太原时,李存勖正在为镇州失利而郁闷。看完后,他先是一愣,然后拍着桌子大笑。 “哈哈哈哈!这个刘守光!他爹刘仁恭好歹还算个人物,他怎么就……就这么蠢?” 景进也笑了:“大王,这倒是个机会。” “哦?” “刘守光称帝,等于自绝于天下。”景进分析,“梁朝肯定不会承认他,其他藩镇也会鄙视他。此时我们出兵讨伐,名正言顺——这是替天行道,讨伐僭越!” 李存勖眼睛亮了。 他想起了父亲留下的三支箭。第二支,就是灭刘仁恭。 现在刘仁恭虽然还没死,但灭了刘守光这个“大燕皇帝”,也算是完成了一半誓言。 “而且,”景进补充,“灭了幽州,我们就有了稳固的后方。到时候再南下伐梁,再无后顾之忧。” 李存勖点头:“说得对。传令诸将,准备征讨幽州!” 六、父亲的箭:李存勖的承诺 出征前夜,李存勖独自走进祠堂。 祠堂里供奉着李克用的牌位,还有那三支箭。 他取下第二支箭——灭刘仁恭的那支,握在手中。 “父亲,您放心。”李存勖对着牌位说,“刘仁恭父子,蹦跶不了多久了。”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给他讲的故事:刘仁恭原本是幽州小吏,被父亲一手提拔为卢龙节度使,结果恩将仇报,投靠朱温,反过来攻打河东。 “这种忘恩负义之徒,必遭天谴!”李克用当年气得拍碎了一张桌子。 如今,天谴要来了。只不过,执行天谴的,是他李存勖。 “这次,我不会再犯镇州的错误。”李存勖自言自语,“要打,就全力一击,不留后患。” 他走出祠堂时,眼神已经变了。那个喜欢唱戏的年轻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杀伐果断的君王。 七、灭燕之战:摧枯拉朽 913年三月,晋军兵分三路,进攻幽州。 主力由李存勖亲自率领,从太原出发,直扑幽州。 东路由周德威率领,从涿州北上,切断幽州与东面的联系。 西路由李嗣源率领,从蔚州东进,防止契丹援助。 三路大军,总计十万,浩浩荡荡杀向幽州。 刘守光的反应,充分证明了他为什么不适合当皇帝。 得知晋军来攻,他第一反应是:“不可能!朕是真命天子,李存勖怎么敢来?” 第二反应是:“派使者去,警告李存勖,让他速速退兵,否则天兵一到,玉石俱焚!” 使者到了晋军大营,趾高气昂地宣读“圣旨”。 李存勖听完,问使者:“你们皇帝,最近还在做梦吗?” 使者一愣:“什么?” “我的意思是,”李存勖笑了,“他是不是还没睡醒?不然怎么会说这种梦话?” 晋军将领哄堂大笑。 使者面红耳赤,灰溜溜回去了。 刘守光听说后,大怒:“李存勖竟敢侮辱朕!传令,全军出击,给朕灭了他!” 但现实很残酷。 大燕“军队”,实际上是一群乌合之众。将领无能,士兵缺乏训练,装备也差。而晋军是百战精锐,又有李存勖、周德威、李嗣源这样的名将指挥。 结果可想而知。 第一战,在涿州城外,燕军三万对阵晋军五万。不到一个时辰,燕军就溃不成军,主将被俘。 第二战,在幽州城南的良乡,燕军试图依托城墙防守,但晋军用投石机猛攻,一天就攻破了外城。 到四月,晋军已经包围了幽州内城。 八、最后的闹剧:刘守光的“谈判” 被围困的刘守光,终于慌了。 他派使者出城,提出谈判条件:“朕……我可以退位,把幽州让给晋王。只求留我一命,给我五百亲兵,让我去契丹。” 李存勖的回复很简单:“可以。但你要先开城投降。” 刘守光不信:“你先退兵三十里,我就开城。” “你先开城,我就退兵。” 两人像菜市场讨价还价一样,来回扯皮了好几天。 最后刘守光耍了个小聪明:半夜派兵偷袭晋军大营,想趁乱突围。 结果被早有准备的李嗣源逮个正着。偷袭部队全军覆没,刘守光本人也差点被俘,狼狈逃回城中。 这下,李存勖彻底没耐心了。 五月,晋军发起总攻。在内应的帮助下,攻破幽州城。 刘守光带着老婆孩子,想化妆成百姓逃跑,结果被认出来,当场抓获。 他老爹刘仁恭,藏在地窖里,也被搜了出来。 九、复仇的仪式:三箭的第二支 幽州城头,李存勖见到了被绑成粽子的刘仁恭父子。 刘仁恭已经六十多岁,头发全白,瑟瑟发抖。 刘守光倒是还有几分“骨气”,梗着脖子说:“李存勖!要杀就杀,朕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李存勖没理他,而是先问刘仁恭:“刘公,还记得当年吗?我父亲待你不薄,你为何背叛?” 刘仁恭老泪纵横:“晋王……我、我糊涂啊……” “糊涂?”李存勖冷笑,“一句糊涂,就能抵偿背信弃义之罪吗?” 他转身,从侍卫手中接过那把第二支箭。 “父亲生前有三恨。”李存勖对在场所有人说,“一恨朱温,二恨刘仁恭,三恨契丹。今日,我要完成第二恨。” 他举起箭,高声说:“刘仁恭!背主求荣,投靠朱温,此罪一也!纵容其子僭越称帝,此罪二也!今日,我以晋王之名,代天行罚!” 说完,将箭折断。 这是沙陀族的传统——折断仇人的箭,象征复仇完成。 刘仁恭瘫倒在地。 刘守光还在嘴硬:“李存勖!你今日杀我,他日必有人杀你!” 李存勖看着他,忽然笑了:“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刘守光一愣。 “至少,不会现在杀你。”李存勖说,“我要带你们回太原,在父亲灵前,完成最后的仪式。” 十、凯旋与反思 六月,晋军押解刘仁恭父子,凯旋太原。 全城百姓出城迎接,欢呼声震天。 这一仗,不仅灭了“大燕”,夺取了幽州,更重要的是,完成了李克用的第二桩遗愿。 庆功宴上,李存勖喝了很多酒。他走到张承业身边,敬了一杯:“张公,当初我要先打幽州,您还反对。现在看来,是对了。” 张承业却摇头:“大王,老臣不是反对打幽州,是反对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式打仗。” 他压低声音:“这次虽然胜了,但梁朝那边,朱友贞已经站稳脚跟。我们错过了一次绝佳的机会啊。” 李存勖的笑容淡了些:“张公是说,镇州那次?” “正是。”张承业叹气,“如果当时我们全力南下,说不定已经打到开封了。现在……难了。” 这话像一根刺,扎在李存勖心里。 他想起景进的建议——先试探,后行动。现在看来,这个建议虽然稳妥,但也错失了战机。 宴会结束后,李存勖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 朱温死了,刘仁恭父子被抓,三支箭已经完成了两支。只剩下最后一支——契丹。 但他心里清楚,最大的敌人,其实是梁朝。契丹只是边患,梁朝才是心腹大患。 而现在的梁朝,在朱友贞的统治下,似乎正在恢复元气。 “大王,夜深了。”景进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李存勖转身,看着他:“景进,你说,如果当初我们全力南下,现在会怎样?” 景进心中一紧,知道大王在质疑自己的建议。他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也许会赢,也许会输。打仗的事,谁说得准呢?” “是啊,谁说得准呢。”李存勖望向星空,“但我知道,接下来这一仗,不能再犹豫了。” 他拍了拍景进的肩:“你去准备一下。三个月后,我要亲征梁朝。这一次,不试探,不保留,全力一击。” 景进躬身:“臣遵命。” 十一、暗流:权力的副作用 凯旋带来的不只是荣耀,还有权力结构的微妙变化。 景进因为“先取幽州”的建议被采纳并成功,威望再次提升。现在,他不仅管人事、管情报,还开始插手军事决策。 有些将领开始巴结他,送礼的,说好话的,络绎不绝。 景进的府邸,从原来偏僻的小院,换成了太原城中心的大宅。门口车马往来,比王府还热闹。 张承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几次劝谏李存勖:“大王,景进权力过大,恐非国家之福啊!” 李存勖却不以为然:“张公多虑了。景进是有本事的人,帮了我不少忙。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嘛。” “可是大王——”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李存勖总是这样敷衍过去。 而景进本人,也渐渐迷失在权力中。 有一天,他宴请宾客,酒酣耳热时,脱口而出:“这晋国天下,大王是第一,我景进怎么也算第二吧?” 这话传到张承业耳朵里,老监军气得胡子直抖:“狂妄!简直狂妄!” 他下定决心,要找机会,除掉这个“伶人宰相”。 十二、预告:南征的号角 公元913年秋,李存勖在太原誓师南征。 十万大军,旌旗蔽日。这是晋国建立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军事行动。 目标:梁朝都城,开封。 出征前,李存勖做了三件事: 第一,将刘仁恭父子押到李克用墓前,斩首祭奠,彻底完成第二支箭的誓言。 第二,任命张承业为太原留守,总揽后方一切事务。 第三,带上了景进——作为随军参议。 这个安排意味深长。既给了张承业实权,制约了景进在后方的影响力;又把景进带在身边,继续用他的“小聪明”。 大军开拔那天,太原百姓倾城而出,为将士送行。 李存勖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太原城,又看了看手中的最后一支箭——对付契丹的那支。 “契丹,等我收拾了梁朝,再来找你算账。” 他收起箭,策马向前。 南方,梁朝已经严阵以待。朱友贞调集了十五万大军,由老将杨师厚统帅,在黄河沿线布防。 一场决定中原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 而景进不知道的是,这次南征,将是他命运的转折点。因为战场上,没有戏台,只有生死…… 第五章黄河对决:王牌对王牌 一、南征路上的“文艺汇演” 公元913年九月,晋军十万南征。 从太原到黄河,八百里路,按正常行军需要二十天。但李存勖下令:十五天必须到。 “大王,这……”后勤官脸都绿了,“粮草辎重跟不上啊!” “那就轻装简从。”李存勖骑在马上,头也不回,“每人带十天干粮,到了黄河边,吃梁军的粮。” 这话霸气,但实际执行起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一天行军结束,士兵们累得东倒西歪。按照惯例,这时候应该埋锅造饭,然后早早休息。 但李存勖有新安排。 “景进,今晚给将士们来点节目,提提神。” 于是,晋军大营出现了奇观:十万大军吃完饭不睡觉,围着篝火看戏。 景进带着他的“战地文工团”,演了一出《破梁记》——现编的戏,讲的是晋军如何大破梁军,活捉朱友贞的故事。 戏里,李存勖被塑造成天神下凡,一挥手就灭掉十万梁军。而朱友贞则是个小丑,哭哭啼啼求饶命。 将士们看得哈哈大笑,疲惫一扫而空。 “大王这招高啊!”周德威私下对李嗣源说,“既鼓舞士气,又让梁军探子以为我们轻敌。” 李嗣源却皱眉:“就怕演得太过,真以为梁军不堪一击。” 两人的担忧很快应验了。 二、梁军的“铁桶阵” 五天后,晋军前锋抵达黄河北岸的魏州(今河北大名)。 探马来报:“梁军已在黄河南岸布防,主帅是……是杨师厚!” 听到这个名字,连周德威都倒吸一口凉气。 杨师厚,梁朝第一大将,今年六十二岁,从朱温起兵时就跟着,身经百战,未尝败绩。潞州之战时,他正在别处,没跟晋军交过手,但威名赫赫。 “这个老家伙还没死?”李存勖皱眉。 “不但没死,还精神得很。”探马继续说,“他在南岸建了十里连营,深沟高垒,水军战船封锁河面。看架势,是打算把我们挡在河北。” 李存勖亲自到河边观察。 时值深秋,黄河水势已缓,但河面宽阔。对岸梁军营寨连绵不绝,旌旗如林。更远处,可以看到高大的楼船在河面巡逻。 “杨师厚这是要跟我们打持久战啊。”李存勖喃喃道。 这时,景进凑过来:“大王,臣有一计。” “说。” “梁军主力都在河边,后方必然空虚。我们可以派一支偏师,从上游偷渡,绕到梁军背后……” 话没说完,就被周德威打断了:“景先生,这招杨师厚会想不到?他征战四十年,什么阵仗没见过?肯定早有防备。” 景进不服:“那周将军有何高见?” “强攻。”周德威说得干脆,“集中兵力,突破一点。杨师厚防线长,总有薄弱处。” 两人争执不下,都看向李存勖。 李存勖盯着对岸看了很久,突然问:“杨师厚本人,在哪段防线?” “中军大营,在白马津。”探马回答。 “好。”李存勖笑了,“那就打白马津。” 三、第一次试探:碰了一鼻子灰 十月初三,晋军第一次尝试渡河。 李存勖选了三千敢死队,乘小船夜袭白马津。 出发前,他亲自给每个士兵敬酒:“过了河,就是头功!” 三千人趁着夜色悄悄渡河。前半段很顺利,梁军似乎没发现。 但就在船队快到南岸时,异变突生。 河面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梁军战船从两侧杀出,将晋军小船团团围住。更可怕的是,岸上箭如雨下,不少小船直接被射成了刺猬。 “中计了!撤!快撤!” 敢死队仓皇北逃,三千人只回来不到一千。 李存勖脸色铁青。 第二天,梁军派来使者,送来一个木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阵亡晋军将领的首级,还有一封信。 信是杨师厚亲笔写的:“闻晋王善戏,特赠戏票一张。下次渡河,提前告知,老夫备好座位,请君看全本。” 这是赤裸裸的嘲讽。 晋军将领气得哇哇叫,纷纷请战。 李存勖却异常冷静。他问那个侥幸逃回来的偏将:“你们是怎么被发现的?” “不、不知道啊。”偏将哭丧着脸,“明明很小心……” “不,一定有什么我们没想到的。”李存勖走到河边,盯着河水看了半天,突然蹲下身,捧起一捧河水。 河水浑浊,带着泥沙。 “我明白了。”李存勖站起身,“黄河水深流急,小船渡河,必有水痕。梁军在水下设了暗桩,挂了铃铛。船一碰,铃铛响,他们就知道了。” 周德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那怎么办?” “怎么办?”李存勖拍拍手上的泥,“他杨师厚会守,我们就不会变吗?” 四、声东击西:李存勖的“魔术” 十月初十,晋军大张旗鼓,在白马上游十里处搭建浮桥。 梁军探子看到,急忙回报。 杨师厚捻须微笑:“李存勖想在上游渡河?传令,调两万兵马过去防守。” 梁军开始调动。 但奇怪的是,晋军搭桥搭了三天,桥都快搭好了,却不见渡河。 “他们在等什么?”杨师厚有些疑惑。 第四天晚上,答案揭晓了。 白马津下游二十里,一个叫酸枣渡的小渡口,突然出现大批晋军。他们不是乘船,而是……骑马泅渡! 原来,李存勖早就探明,酸枣渡这段黄河水浅,枯水期可以骑马过去。他故意在上游搭桥吸引梁军注意力,暗地里却让精锐骑兵从下游偷渡。 等梁军发现时,已经有五千骑兵过河了。 “快!堵住他们!”杨师厚急忙调兵。 但已经晚了。五千骑兵过河后,不攻营寨,不打城池,而是直扑梁军粮仓所在地——滑州(今河南滑县)。 这下梁军慌了。粮仓要是被烧,几十万大军吃什么? 杨师厚被迫分兵救援。防线出现了缺口。 五、决战前夜:两个老将的对话 十月十五,晋军主力趁梁军分兵,强渡黄河。 一夜之间,五万晋军登上南岸,与先期过河的骑兵会合。 梁军退守白马津大营,依寨固守。 大战一触即发。 战前夜,杨师厚把儿子杨凝叫到帐中。 “父亲,您找我?” 六十二岁的老将正在擦拭铠甲。烛光下,那身铠甲布满刀痕箭孔,记录着四十年征战的岁月。 “凝儿,明天这一仗,恐怕是为父最后一战了。”杨师厚声音平静。 杨凝大惊:“父亲何出此言?我军虽暂处下风,但兵力相当,未必会输……” “不是输赢的问题。”杨师厚摇头,“是我老了。李存勖年轻气盛,麾下猛将如云。而我梁朝……唉。” 他叹了口气:“朱友贞这孩子,虽然勤政,但猜忌心重。我手握重兵,他早就睡不着觉了。这一仗,我若胜了,回去也是死。若败了……”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杨凝泪如雨下:“父亲!那我们……” “但我们还得打。”杨师厚抬起头,眼中仍有光芒,“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杨师厚一生,从没当过逃兵。”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明天,你带三千亲兵,守在营后。如果战事不利,不要管我,立刻撤回开封。保住杨家血脉,就是你的孝道。” 杨凝还想说什么,杨师厚摆摆手:“去吧,让我静静。” 儿子走后,老将走到帐外,望着北方晋军大营的点点灯火。 “李克用,你生了个好儿子啊。”他喃喃自语,“可惜,咱们各为其主。” 六、柏乡之战:王牌对决 十月十六,清晨。 两军在白马津外的平原上列阵。 晋军五万,梁军六万,这是自潞州之战后,双方最大规模的主力对决。 李存勖亲率中军,周德威在左,李嗣源在右。景进则被安排在后方“观战”——实际上是保护起来,别添乱。 梁军方面,杨师厚坐镇中军,左右两翼都是跟随他多年的老部下。 战鼓擂响,第一轮冲锋开始。 晋军骑兵率先出击,如利箭般射向梁军阵线。 梁军以步卒结阵,长矛如林,盾牌如山,硬生生挡住了骑兵冲击。 “变阵!”周德威在左翼高喊。 晋军骑兵迅速后撤,让出空间。紧接着,步兵方阵压上,与梁军展开肉搏。 战场瞬间变成绞肉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李存勖在土坡上观战,眉头紧锁。 他看出问题了:梁军训练有素,防守严密,一时半会儿啃不下来。而时间拖得越久,对渡河作战的晋军越不利。 “大王,让我上吧!”李嗣源请战。 “等等。”李存勖盯着梁军中军那面“杨”字大旗,“擒贼先擒王。传令,集中所有骑兵,冲击杨师厚中军!” 命令下达,晋军最精锐的“铁林军”出动了。 这是李克用时代组建的重骑兵,人马皆披重甲,冲锋时如山崩地裂。 铁林军直奔梁军中军。 杨师厚见状,不慌不忙:“盾车上前,弓弩准备。” 梁军推出数十辆盾车,组成移动城墙。后面,弓弩手严阵以待。 眼看铁林军就要撞上盾车—— 突然,铁林军一分为二,从两侧绕了过去! “不好!”杨师厚脸色一变,“他们的目标是……” 话音未落,铁林军已经绕到梁军中军侧翼,直扑帅旗所在! 原来,冲击中军是假,绕击侧翼是真。李存勖给杨师厚唱了出“声东击西”。 七、杨师厚的最后一战 “保护大帅!” 梁军亲兵拼死抵挡,但挡不住铁林军的冲击。 杨师厚拔剑在手,对身边亲兵笑道:“老夫征战四十年,没想到今天要亲自上阵了。” “大帅,您先撤吧!”亲兵队长急道。 “撤?往哪撤?”杨师厚摇头,“今日我若后退一步,梁军必溃。传令,帅旗前移!让将士们看到,我杨师厚还在!” 帅旗前移,梁军士气大振。 老将亲自上阵,率领亲兵与铁林军厮杀。他虽年过六旬,但武艺不减当年,连斩三名晋军骑兵。 但终究寡不敌众。 激战中,一支流箭射中杨师厚左肩。他晃了晃,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拼杀。 第二箭,射中战马。战马哀鸣倒地,将杨师厚摔下马来。 晋军一拥而上。 “都让开!”李存勖的声音响起。 他策马来到阵前,看着倒在地上的老将,眼中闪过一丝敬意。 “杨老将军,降了吧。”李存勖说,“我敬你是条好汉,必不相负。” 杨师厚挣扎着坐起身,哈哈大笑:“李存勖,你父亲李克用当年也劝过我降,我拒绝了。今天,我还是那句话——”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一字一句:“只有战死的杨师厚,没有投降的杨师厚!” 说完,他突然跃起,扑向李存勖! 周围侍卫大惊,乱刀齐下。 老将倒在血泊中,但眼睛还睁着,望着开封方向。 李存勖下马,走到杨师厚尸体前,沉默良久。 “厚葬。”他只说了两个字。 八、梁军的崩溃 主帅战死,梁军崩溃了。 士兵丢盔弃甲,四散奔逃。晋军乘胜追击,斩首两万,俘虏三万。 柏乡之战,晋军大获全胜。 但李存勖没有庆祝。他站在战场上,看着满地尸体,忽然问身边的景进:“景先生,你说我们赢了吗?” “当然赢了!”景进兴奋地说,“大王一战击溃梁军主力,杨师厚授首,黄河以南,指日可下!” 李存勖却摇头:“我们只赢了这一仗,还没赢这场战争。” 他指着南方:“开封还在,朱友贞还在。梁朝还有半壁江山,还有数十万军队。而且——” 他顿了顿:“我们自己的损失也不小。铁林军折损过半,粮草只够十天之用。继续南下,风险很大。” 景进愣住了。他没想到,大胜之后,大王反而更谨慎了。 九、后方的暗流:张承业的担忧 消息传回太原,全城欢庆。 但监军张承业却忧心忡忡。 他找来留守的将领李存璋:“晋王虽然大胜,但孤军深入,粮草不济。万一梁军切断退路,就危险了。” “那张公的意思是?” “立刻调集粮草,运往前线。”张承业果断说,“还有,给契丹那边送份厚礼,让他们别趁机捣乱。” 老监军的眼光很准。契丹可汗耶律阿保机听说晋梁主力决战,确实动了心思。但收到晋国的礼物和“友好问候”后,暂时按兵不动了。 而梁朝内部,此时乱成一团。 十、开封的恐慌:朱友贞的“神操作” 柏乡战败的消息传到开封,朱友贞第一反应是不信。 “杨师厚……败了?还战死了?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接二连三的败兵逃回,证实了这个噩耗。 朱友贞慌了。他连夜召集大臣,商量对策。 宰相敬翔(就是朱温时代那个谋士,现在还活着)建议:“陛下,当务之急是稳住阵脚。调河北各镇兵马勤王,同时派使者与晋国和谈,拖延时间。” 但另一个大臣赵岩(朱友贞的宠臣)反对:“和谈?那是示弱!应该集结所有兵力,与李存勖决一死战!” 朱友贞犹豫不决。 最后,他想出个“天才”主意:双管齐下。一边调兵遣将,准备再战;一边派弟弟朱友孜去晋营和谈。 这个操作,用现代话说就是:既想硬刚,又想认怂。结果两头不讨好。 十一、晋营的和谈闹剧 朱友孜来到晋军大营时,李存勖正在看戏——真的是看戏,景进排了出新戏《杨师厚殉国记》,把老将演得悲壮无比。 “梁使朱友孜求见。” 李存勖头也不回:“让他等着,等我看完这出戏。” 朱友孜在帐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腿都站麻了,才被召见。 一进帐,他就跪下了:“晋王在上,我大梁皇帝愿与晋王议和。条件任您开,只求罢兵休战。” 李存勖玩味地看着他:“什么条件都行?” “都行!都行!” “那好。”李存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朱友贞去帝号,向本王称臣。第二,割让河北全部州县。第三,赔偿军费三百万贯。” 朱友孜脸都白了:“这、这……” “怎么?做不到?”李存勖冷笑,“那就别谈了。送客!” “等等!等等!”朱友孜急道,“可否……可否稍减一些?比如第一条,去帝号这个……” “一条都不能少。”李存勖站起身,“你回去告诉朱友贞,要么答应,要么战场上见。送客!” 朱友孜灰溜溜走了。 他走后,周德威问:“大王,真要和谈?” “和谈?”李存勖笑了,“我那是耍他玩呢。梁朝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怎么可能答应这种条件?我就是要激怒朱友贞,让他失去理智。” 果然,朱友贞听到和谈条件后,气得摔了杯子:“李存勖欺人太甚!传旨,集结全国兵马,朕要亲征!” 这个决定,正中李存勖下怀。 十二、战略抉择:见好就收? 就在梁朝调兵遣将时,晋军内部发生了分歧。 以周德威为首的将领主张继续南下,直取开封:“大王,此时梁朝新败,人心惶惶,正是一鼓作气之时!” 但李嗣源反对:“我军虽胜,但伤亡不小,粮草也将尽。而且天气转冷,黄河即将冰封,万一被封在河南,就危险了。” 张承业从太原来信,也建议见好就收:“大王,已得河北数十州县,此役大胜,足以震慑天下。当务之急是巩固战果,来年再战。” 李存勖陷入两难。 继续南下,有可能一举灭梁,但也可能功败垂成。 见好就收,虽稳妥,但错过良机。 这时,景进出主意了:“大王,臣有个两全之策。” “说。” “我们可以假装继续南下,做出要攻开封的姿态。梁朝必然全力防守,无暇他顾。然后我们突然撤军,返回河北。这样既展示了实力,又实际控制了河北。” 李存勖眼睛一亮:“虚张声势,实则巩固?” “正是。” “好!就这么办!” 十三、撤军前的“表演” 十一月初,晋军做出大举南下的姿态。 李存勖派周德威率两万兵马,佯攻汴州(开封门户)。梁朝果然中计,将主力调往汴州防守。 而晋军主力,则悄悄北渡黄河,返回河北。 临走前,李存勖在白马津立了一块碑,上刻四字:“晋王破梁处”。 他还让人在梁军遗弃的营寨里,留下不少“礼物”——空粮袋、破盔甲,还有一封给朱友贞的信。 信里写道:“承蒙招待,不胜感激。来年开春,再来拜访。望备好酒菜,勿让本王失望。” 这封信送到开封时,朱友贞才知道晋军已经撤了。他气得差点吐血,但也不敢追击——怕中埋伏。 就这样,柏乡之战以晋军全胜告终。 此战之后,河北大部分州县归附晋国。梁朝势力被彻底赶出河北,只能退守河南。 十四、凯旋与反思 十二月,晋军凯旋太原。 这一次的欢迎仪式,比灭燕归来时还要隆重。 但李存勖没有沉浸在胜利中。回到太原第二天,他就召集重臣开会。 “这一仗,我们赢了,但也有教训。”李存勖开门见山,“第一,渡河作战,准备不足,差点被困河南。第二,追击不力,让梁军主力逃脱。第三——” 他看向景进:“有人建议见好就收,虽稳妥,但也错失了一举灭梁的机会。” 景进脸一白,连忙跪下:“臣……臣愚见……” “起来吧,我没怪你。”李存勖摆摆手,“谨慎也有谨慎的好处。但下次,我们要更大胆一些。”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开封:“明年开春,我要彻底解决梁朝。这一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众将热血沸腾:“愿随大王,扫平天下!” 十五、三箭的最后一支 会后,李存勖再次来到祠堂。 三支箭,已经完成了两支。还剩最后一支——对付契丹。 他取下那支箭,握在手中。 “父亲,梁朝很快就要完了。然后,就是契丹。” 但他心里清楚,契丹和梁朝不同。梁朝是中原政权,可以一战定乾坤。契丹是游牧民族,打败容易,消灭难。 而且,耶律阿保机这个人,雄才大略,正在统一草原各部。将来必是心腹大患。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李存勖把箭放回,“现在,先专心对付梁朝。” 他走出祠堂时,天色已晚。 太原城里,百姓还在庆祝胜利。灯火通明,欢声笑语。 李存勖站在城楼上,望着这一切,心中升起一股豪情。 “天下,终将是我的。” 他轻声说,像在发誓。 十六、预告:最后的障碍 公元913年结束了。 这一年,晋国灭燕,败梁,实力达到巅峰。李存勖的威望,也如日中天。 但隐患也在悄悄滋生。 景进权力越来越大,与张承业等老臣的矛盾日益尖锐。 军方内部,周德威、李嗣源等将领,也开始有各自的心思。 而梁朝虽然新败,但根基尚在。朱友贞正在重整旗鼓,准备反击。 更北方,契丹的耶律阿保机,已经统一了大漠南北,建立了契丹国(后来的辽朝)。他下一个目标,就是富庶的中原。 乱世还在继续,只是主角换了人。 而李存勖不知道的是,他距离完成父亲的三支箭誓言,还差最后一步,也是最难的一步。 因为历史总是喜欢开玩笑。有时候,最大的敌人,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内部…… 第六章内忧外患:胜利者的烦恼 一、太原的庆功宴:表面下的暗流 公元913年腊月,太原城。 晋王宫张灯结彩,庆祝柏乡大捷的庆功宴摆了整整三天。按照李存勖的命令,全城百姓每人赏酒一斤、肉二两,太原城醉倒了一半人。 第三天晚上,王府正殿的宴会达到高潮。 李存勖坐在主位,左右是张承业、周德威等重臣。景进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这是张承业坚持的规矩:“伶人不得与重臣同席”。 但景进的影响力,早已超越了他的座位位置。 “诸位!”李存勖举杯起身,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红光,“这一年来,我们灭燕破梁,威震天下。此皆诸位之功!满饮此杯!” “敬大王!” 殿内数百人齐声应和,声震屋瓦。 酒过三巡,按照惯例,该是“文艺表演”时间了。 景进精心准备了一出新戏:《三箭定乾坤》。戏里把李存勖塑造成天神下凡,手持三支神箭,一箭射死朱温(虽然朱温实际是被儿子杀的),一箭射灭燕国,一箭射垮梁军。 戏演到高潮时,扮演李存勖的伶人高唱:“三箭在手,天下我有!” 台下一片喝彩。 但张承业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趁着换场的间隙,低声对身旁的李存璋说:“这戏……太过谄媚了。大王功业虽大,但天下尚未平定,如此吹捧,恐非吉兆。” 李存璋是李克用之弟,算是宗室长辈,他叹了口气:“张公,现在说这些,大王听得进去吗?” 正说着,戏台上出现了搞笑的一幕。 一个扮演“契丹可汗”的伶人(影射耶律阿保机)吓得屁滚尿流,跪地求饶:“晋王饶命!小人再也不敢南下了!” 全场哄堂大笑。 连李存勖都笑得前仰后合:“景进啊,你这戏编得有意思!” 景进得意地躬身:“大王喜欢就好。” 但周德威没笑。这位老将盯着戏台,眉头紧锁。他知道,契丹人要是真这么好对付,北疆早就太平了。 宴会进行到深夜才散。李存勖喝得微醺,被侍卫扶回寝宫。 景进正要离开,却被几个官员围住了。 “景先生,今日这戏真是精彩!” “景先生才华横溢,佩服佩服!” “一点小意思,请景先生笑纳……” 有人悄悄往景进袖子里塞东西——是金叶子。 景进面不改色,坦然收下:“诸位客气了。以后有什么事,好说,好说。” 这一幕,被远处的张承业看在眼里。老监军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二、张承业的深夜求见 第二天一早,张承业求见李存勖。 “张公这么早?”李存勖刚起床,还带着宿醉的疲惫,“有什么事不能等上朝说?” “老臣有几句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张承业神色严肃。 李存勖摆摆手,让侍从退下:“说吧。” “第一,关于景进。”张承业开门见山,“昨夜宴会上,老臣亲眼看到,至少五个官员给他行贿。景进如今权势过大,已经有人称他为‘二大王’了。” 李存勖皱了皱眉:“有这么严重?” “只怕更严重。”张承业继续说,“老臣查过,最近半年,太原城内的宅邸价格涨了三成。为什么?因为很多官员为了巴结景进,在王府附近买房,方便走动。” “第二,”张承业不等李存勖回答,接着说,“军中也有怨言。不少将士觉得,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功劳却不如一个唱戏的。长此以往,军心必散。” 李存勖沉默片刻,说:“张公,景进是有不妥之处。但他也确实帮了我不少忙。比如柏乡之战前,他建议假装南下实则巩固河北,这个策略就很好。” “那是侥幸!”张承业急了,“大王,治国用兵,岂能靠侥幸?景进一个伶人,懂什么军国大事?他那些主意,看似聪明,实则是小聪明,上不了台面!” 这话说得重了。李存勖脸色沉了下来:“张公的意思是,我用人不当?” 张承业知道自己说过了,连忙躬身:“老臣不敢。只是……只是担心大王被蒙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李存勖有些不耐烦,“景进的事,我会注意。还有其他事吗?” 张承业看出李存勖不想再谈,心中叹息,只得换个话题:“还有契丹。探马来报,耶律阿保机已经在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称帝,国号‘契丹’。此人野心不小,迟早会南下。” 提到契丹,李存勖认真起来:“这个耶律阿保机,我父亲在时,还跟他结为兄弟。没想到现在……” “此一时彼一时。”张承业说,“老臣建议,加强北疆防御,同时派人出使契丹,试探虚实。” 李存勖点头:“这个可以。你安排吧。” 张承业告退后,李存勖独自坐了许久。 他何尝不知道景进有问题?但景进就像他的一只手,用惯了,舍不得砍掉。 “再看看吧。”他自言自语,“等灭了梁朝,再整顿内部不迟。” 三、景进的“权力升级” 张承业的劝谏,非但没起到作用,反而起了反效果。 不知怎么的,景进知道了张承业告他状的事。 “这个老太监!”景进在自家府邸里,气得摔了杯子,“我哪里得罪他了?处处跟我作对!” 幕僚劝道:“景公息怒。张承业是三朝老臣,深得大王敬重,不可硬碰。” “那怎么办?任由他污蔑我?” 幕僚眼珠一转:“景公,张承业最大的倚仗是什么?是他‘忠臣’的名声。如果我们能找到他的‘污点’……” 景进眼睛亮了:“你是说?” “张承业不是管着太原府库吗?那么大一笔钱粮,难道就干干净净?” 景进笑了:“有理。去,派人仔细查查。我就不信,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接下来的一个月,景进的人像猎狗一样,到处搜集张承业的“黑材料”。 但让他们失望的是,张承业这个人,简直廉洁到变态。 他管着晋国一半的财政,自己却住在简陋的宅院里,穿的是旧衣服,吃的是粗茶淡饭。儿子想买个新宅子,被他骂了一顿:“百姓还在挨饿,你倒想享福?” 查来查去,只查到一条:张承业的侄子张瓘,在太原府当个小官,曾经收过别人一幅画。 “就这个?”景进不满。 “景公,有总比没有好。”幕僚说,“我们可以……夸大一下。” 于是,几天后,李存勖听到一个“传言”:张承业的侄子贪污受贿,张承业包庇纵容。 “有这事?”李存勖将信将疑。 景进“诚恳”地说:“大王,臣也不敢确定。但无风不起浪,还是查查为好。” 李存勖想了想:“那就查查吧。不过要暗中查,别惊动张公。” 这个“暗中查”,查了一个月,什么也没查出来。但张承业已经感觉到了——大王在查他。 老监军心寒了。 四、军中的不满:周德威的担忧 与此同时,军中也在酝酿不满。 柏乡之战后,论功行赏。景进因为“献策有功”,赏钱五千贯,绸缎千匹。而很多前线将士,赏赐还不如他。 周德威的副将郭崇韬(后来成为后唐名臣)私下抱怨:“我们在前线拼命,死伤那么多兄弟,功劳还不如一个唱戏的。这叫什么事?” 周德威呵斥:“休得胡言!” 但他心里,何尝不是这么想的? 更让人不满的是人事安排。 有一个叫段凝的将领,能力平平,但因为巴结景进,被提拔为刺史。而很多战功卓著的将领,反而得不到升迁。 李嗣源麾下有个校尉,叫石敬瑭(对,就是后来那个“儿皇帝”,现在还是个低级军官),酒后发牢骚:“早知道打仗不如唱戏,我也学唱戏去了!” 这话传到李存勖耳朵里,他很不高兴:“这些武夫,就会发牢骚!没有景进出主意,他们能打胜仗?” 但他不知道,军心正在一点点流失。 五、契丹的试探:第一次南下 公元914年正月,春节刚过,北疆传来急报:契丹南下! 耶律阿保机派弟弟耶律剌葛率领三万骑兵,进攻晋国北部的云州(今山西大同)。 这是契丹建国后第一次大规模南侵,目的很明确:试探晋国的实力。 李存勖大怒:“耶律阿保机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我父亲待他不薄,他竟敢来犯!” 他立刻召集将领议事。 周德威请战:“大王,臣愿率军北上,击退契丹!” 但李嗣源反对:“不可。契丹骑兵来去如风,我们大军北上,他们可能就跑了。不如固守城池,消耗其锐气。” 景进这时候说话了:“大王,臣有一计。” “说。” “可以派使者去契丹,质问耶律阿保机为何背盟。同时,让周将军在云州坚守不出。契丹人擅长野战,不擅攻城,久攻不下,自然退去。” 这建议又是“稳妥”路线。 周德威忍不住了:“景先生,你这是让我当缩头乌龟!我晋军百战精锐,怕他契丹不成?” 景进也不客气:“周将军勇猛,谁人不知?但打仗不是逞匹夫之勇。契丹骑兵强悍,在平原上交战,我们未必占便宜。” 两人争执不下。 最后李存勖拍板:按景进说的办。周德威率五万兵马北上,但主要任务是防守,不是主动出击。 周德威憋了一肚子气,领兵去了。 六、云州之战:周德威的“憋屈” 云州城外,周德威看着契丹骑兵在城外耀武扬威,气得牙痒痒。 契丹人每天来骂阵,什么难听骂什么。 “晋军都是缩头乌龟!” “李克用的儿子怕了我们契丹!” “有种出来打啊!” 晋军将士也憋着火,纷纷请战。 但周德威牢记李存勖的命令:坚守不出。 他只能安慰将士:“忍一忍,等他们粮尽,自然退去。” 这一守,就是一个月。 契丹人见晋军不出战,开始分兵劫掠周边州县。百姓遭了殃,村庄被烧,粮食被抢,很多人逃到云州城里。 周德威看着城外冒起的浓烟,拳头握得咯咯响。 副将郭崇韬说:“将军,再这样下去,北疆百姓要骂死我们了。” “那你说怎么办?违令出战?” 郭崇韬想了想:“我们可以……有限反击。派小股部队,偷袭契丹营寨。就算大王知道了,我们也可以说是‘防御性反击’。” 周德威眼睛一亮:“好主意!” 当晚,晋军派出三千精锐,夜袭契丹大营。 契丹人没想到晋军敢出击,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损失数百人,仓皇北撤三十里。 消息传到太原,李存勖大喜:“周德威打得好!赏!” 但景进却说:“大王,周将军这是违令啊。您让他坚守,他却主动出击。” 李存勖一愣:“这个……算是临机应变吧。毕竟打了胜仗。” “胜仗是胜仗,但违令就是违令。”景进不依不饶,“如果每个将领都自作主张,大王的命令还有什么用?” 这话说得李存勖心里一沉。 七、张承业的辞职信 就在北疆战事刚平息时,张承业递交了辞呈。 “老臣年迈体衰,不堪重任,恳请大王准予致仕,回乡养老。” 辞呈写得很简单,但字里行间透着一股心灰意冷。 李存勖急忙召见张承业:“张公,这是为何?您才六十出头,何谈年迈?” 张承业跪在地上,老泪纵横:“大王,老臣侍奉老晋王二十三年,侍奉大王七年,自问尽心竭力,无愧于心。如今……如今……” 他说不下去了。 李存勖知道张承业为什么请辞,连忙扶起他:“张公,我知道最近有些传言,让您受委屈了。但我从未怀疑过您的忠心。请您留下,晋国需要您。” 张承业摇头:“大王,老臣去意已决。只求临走前,再说几句心里话。” “您说。” “第一,景进不可再用。此人聪明有余,德行不足。用他处理琐事可以,决不可参与军国大事。” “第二,军中赏罚要公。将士们流血拼命,若见伶人得宠,必生怨怼。” “第三,”张承业盯着李存勖,一字一句,“大王,您已不是当年的世子了。您是晋王,是数十万将士、数百万百姓的依靠。行事当以大局为重,不可……不可再如少年时那般任性。” 这话说得重,但出自三朝老臣之口,李存勖只能听着。 最后,张承业说:“若大王执意留老臣,老臣只有一个条件:将老臣调离太原,去镇守边镇。眼不见,心不烦。” 李存勖犹豫再三,最终同意:任命张承业为幽州留守,即日赴任。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八、景进的“胜利” 张承业一走,景进可谓“拔掉了眼中钉”。 现在,太原城里,再没人敢跟他作对了。 他搬进了更大的府邸,门口车马更多了。送礼的人排成长队,连门房都收礼收到手软。 景进还做了一件大事:改革“伶官制度”。 以前,伶人就是唱戏的,地位低下。现在,景进奏请李存勖,设立“教坊司”,管理所有伶人,他自任“教坊使”。伶人有了正式编制,可以领俸禄,可以当官。 一时间,太原城学唱戏的人多了起来。有句顺口溜流传:“要想当官快,嗓子先练好。不会唱两句,晋王看不上。” 军中对这种风气极度不满。 李嗣源私下对石敬瑭说:“你看,现在是什么世道?我们这些拿刀枪的,还不如拿乐器的。” 石敬瑭冷笑:“将军,这才刚开始呢。等着瞧吧,以后有咱们受的。” 九、李存勖的“平衡术” 李存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问题。 但他有他的考虑。 一方面,他确实需要景进。景进脑子活,能帮他处理一些“不方便”的事。比如拉拢某些摇摆不定的藩镇,比如打探各种消息。 另一方面,他也需要制衡景进。 所以张承业走后,李存勖做了几件事: 第一,提拔郭崇韬为太原副留守,接替张承业部分职责。郭崇韬是周德威的人,正直敢言,可以制约景进。 第二,重赏周德威及其部下,安抚军心。 第三,亲自去军营慰问,与将士同吃同住三天,收买人心。 这些措施起到了一定效果,但根本矛盾没有解决。 十、梁朝的反扑准备 就在晋国内部勾心斗角时,梁朝可没闲着。 朱友贞柏乡大败后,痛定思痛,做了三件事: 第一,提拔年轻将领王彦章、刘鄩等人,组建新军。 第二,改革赋税,充实国库。 第三,派使者联络吴国、楚国,试图组建反晋联盟。 到914年三月,梁朝已经恢复了部分元气。朱友贞在开封大阅兵,扬言:“今年必报柏乡之仇!” 消息传到太原,李存勖召开军事会议。 这一次,景进学聪明了,不再直接提建议,而是说:“大王英明神武,自有决断。” 周德威则主张主动出击:“大王,梁军新败,虽在恢复,但士气未复。我们应趁其未稳,再次南下。” 李嗣源则建议稳扎稳打:“可以先攻取邢州、洺州等地,扩大河北根据地,再图南下。” 李存勖最后决定:分两步走。先由周德威率军攻取邢、洺二州,试探梁军反应。若顺利,则大军跟进。 这个决策,看似折中,实则暴露了李存勖的一个变化——他开始犹豫了。 如果是柏乡之战前的李存勖,可能会选择更激进的方案。但现在,他有了更多顾虑:内部不稳,契丹威胁,还有……他不想再听到“违令”的批评。 十一、契丹的“礼物” 四月,北疆又传来消息。 这次不是契丹入侵,而是契丹使者来了。 耶律阿保机派来一个使团,带着“礼物”:一千匹战马,一百张貂皮,还有一封信。 信里写得客气:“契丹皇帝致书晋王:昔与令尊结为兄弟,情同手足。今闻晋王威震中原,特来祝贺。愿重修旧好,永为邻邦。” 但使团首领私下对接待官员说:“我们可汗说了,如果晋王愿意,可以结为翁婿。我们可汗有个女儿,年方二八,可嫁与晋王。” 这话传到李存勖耳朵里,他哭笑不得。 景进倒是很积极:“大王,这是好事啊!结亲契丹,则北疆无忧,可以专心对付梁朝。” 郭崇韬反对:“不可!契丹狼子野心,结亲是假,麻痹我们是真。而且大王若娶契丹公主,天下人会怎么看?” 李存勖想了想:“这样吧,礼物收下,结亲的事……就说我已有正室,不便再娶。但愿意与契丹可汗结为兄弟。” 这个回应很巧妙,既不得罪契丹,也不失体面。 但耶律阿保机收到回复后,对部下说:“李存勖这小子,倒是比他爹精明。不过……迟早还是要打一仗的。” 十二、邢州之战:小胜与大忧 五月,周德威攻打邢州。 这一次,他憋着一股劲,要打个漂亮仗给所有人看。 邢州守将是梁朝老将牛存节,能力一般,但守城顽强。 周德威用了二十天,强攻不下,伤亡不小。 景进在太原又开始说风凉话:“周将军不是号称‘常胜将军’吗?怎么连个邢州都打不下来?” 这话传到前线,周德威气得差点吐血。 他一咬牙,改变战术:围而不攻,断其粮道。 这一招见效了。一个月后,邢州粮尽,牛存节开城投降。 周德威拿下邢州,但赢得不漂亮——耗时太长,伤亡太大。 李存勖虽然给予嘉奖,但话里有话:“德威啊,以后打仗,要多动动脑子,别一味强攻。” 周德威心里那个憋屈啊。 十三、裂痕的加深 从邢州回来后,周德威明显变了。 以前他有什么说什么,现在沉默了很多。除非李存勖直接问,否则他很少主动提建议。 李嗣源看在眼里,私下找他喝酒。 两杯酒下肚,周德威红着眼说:“嗣源,你说,咱们这么拼命,为了什么?” 李嗣源叹气:“为了晋王,为了天下。” “为了晋王?”周德威苦笑,“现在的晋王,还是当年的世子吗?当年在潞州,他跟我们同吃同住,亲自冲锋。现在呢?整天跟伶人混在一起,听戏唱曲。” “慎言!”李嗣源赶紧制止。 “我不怕!”周德威借着酒劲,“我周德威对得起老晋王,对得起晋国。但如果再这样下去……哼。”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这次谈话,被景进的探子听到了。 景进立刻报告李存勖:“大王,周德威将军似乎……对您有些不满。” 李存勖脸色一沉:“他说什么了?” “他说……说大王变了,整天跟伶人混在一起。” 李存勖沉默了。良久,他说:“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景进走后,李存勖独自坐了很久。 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三十岁了,眼角有了皱纹,鬓角有了白发。 “我变了吗?”他问镜中人。 镜中人没有回答。 十四、暴风雨前的宁静 公元914年秋天,表面上一切平静。 晋国控制了河北大部,梁朝退守河南,契丹暂时消停。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李存勖在准备最后的伐梁之战。 景进在巩固自己的权力。 周德威在憋着气训练军队。 张承业在幽州写信劝谏,但李存勖很少回复。 郭崇韬在努力维持朝政运转,但处处受景进掣肘。 而在开封,朱友贞也在准备。他重用王彦章,训练了一支五万人的精锐“龙骧军”,发誓要一雪前耻。 更北方,耶律阿保机在等待时机——等晋梁两败俱伤,他就南下收割。 乱世如同一盘棋,每个棋子都在寻找自己的位置。 而李存勖不知道的是,他最大的危机,不是来自梁朝,也不是来自契丹,而是来自内部。 那支射向契丹的箭,还插在祠堂里。 但他首先要面对的,可能是射向自己的箭。 十五、预告:忠诚的考验 九月,发生了一件小事,却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周德威的侄子周知节,在太原街头与人争执,失手打死了人。死者是景进一个远房亲戚。 景进大怒,要求严惩。 按律,杀人偿命。但周德威只有这一个侄子,亲自求情。 李存勖陷入两难。 一边是跟随父亲三十年的老将,一边是自己宠信的近臣。 他的决定,将影响整个晋国的未来…… 第七章铁枪与戏袍:忠诚的代价 一、太原街头的命案 公元914年九月初八,太原城东市。 这一天原本很平常——如果周知节没喝那么多酒的话。 周知节,周德威的独侄,今年二十二岁,在晋军中任校尉。小伙子长得精神,武艺也不错,就是有个毛病:酒后易怒。 那天他和几个同僚在“醉仙楼”喝酒,庆祝刚发的饷银。酒过三巡,隔壁桌来了几个人,说话声音大了些。 “要我说,现在这世道,真他妈看不懂。”一个穿着绸衫的年轻人高声说,“打仗的挣不过唱戏的,拿刀的比不过拿乐器的!” 周知节一听这话,火就上来了。他叔叔周德威最近正为景进的事憋气,这话简直是在戳他肺管子。 “你说什么?”周知节站起身。 绸衫青年瞥了他一眼:“我说,现在伶人当道,武将不值钱。怎么了?说错了?” “你再说一遍?” “说就说!伶人景进,一个唱戏的,现在比大将军还威风!你们这些当兵的,流血流汗,不如人家唱两句……” 话音未落,周知节一拳就砸过去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很混乱。两桌人打成一团,碗碟乱飞,桌椅翻倒。等酒店老板报官,衙役赶到时,那个绸衫青年已经躺在地上,没气了。 一摸鼻息,死了。 “谁打的?”衙役头子问。 所有人指向周知节。 周知节酒醒了一半,看着自己的拳头,傻了。 二、死者的身份:景进的“亲戚” 死者被抬到衙门,一查身份,麻烦了。 这人叫景三,确实姓景,但跟景进的关系嘛……用现代话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亲戚”。按族谱算,景进得叫他一声“堂侄的妻弟的表舅”。 但景进知道后,反应很激烈。 “什么?我景家的人被打了?还打死了?”他在府邸里拍桌子,“查!严查!必须严惩凶手!” 幕僚小声提醒:“景公,那周知节是周德威将军的侄子……” “周德威怎么了?”景进眼睛一瞪,“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他周德威的侄子就能随便杀人?” 话是这么说,但景进心里其实在打另一副算盘。 最近周德威对他越来越不满,几次在朝会上给他难堪。这次正好借题发挥,杀杀周德威的威风。 “去,把案子往大了说。”景进吩咐,“就说周知节仗着叔叔是将军,当街行凶,欺压百姓。让太原城都知道知道。” 于是,一夜之间,太原城里流言四起。 有人说周知节是“小霸王”,平时就欺男霸女。 有人说周德威纵容侄子,包庇罪行。 还有人说,这是军方对文官(虽然景进不算正经文官)的挑衅。 消息传到周德威府上,老将军气得差点吐血。 三、周德威的深夜求情 案发第二天深夜,周德威求见李存勖。 “大王!”一见面,周德威就跪下了,“臣教侄无方,罪该万死。但知节那孩子,臣是知道的,平时虽然鲁莽,但绝非恶人。这次是酒后失手,绝非有意杀人啊!” 李存勖扶起他:“德威,你先起来。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大王,臣只有这一个侄子。他父母早亡,是臣一手带大的。求大王……网开一面,留他一条性命!”周德威老泪纵横。 李存勖很为难。 按《唐律》(虽然唐已亡,但各国基本还沿用),斗殴杀人,死刑。除非有特殊情节,比如自卫、误杀等。 但周知节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了。 “德威,你先回去。我会秉公处理。”李存勖只能这么说。 周德威走后,李存勖一个人在书房坐了很久。 景进来了。 “大王,周将军来找您了吧?”景进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嗯。” “大王,这事可不能徇私啊。”景进说,“现在满城百姓都看着呢。如果因为周将军求情就轻判,以后律法还有什么威严?” 李存勖看着他:“那依你看,该怎么判?”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景进说得斩钉截铁。 “可周德威跟了我父亲三十年,立下汗马功劳……” “功劳归功劳,法律归法律。”景进不依不饶,“大王,您要是开了这个头,以后还怎么治军治国?那些将领的子弟,还不都横行霸道起来?” 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但李存勖听出了弦外之音:景进这是要借题发挥,打压军方。 “你先下去吧,我再想想。” 四、张承业的归来 就在李存勖犹豫不决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回来了——张承业。 老监军从幽州星夜兼程赶回太原,连家都没回,直接进宫。 “张公?你怎么……”李存勖很惊讶。 “老臣听说太原出事了,特意赶回来。”张承业风尘仆仆,但眼神锐利,“大王,周知节的案子,千万不能判死刑!” 李存勖更惊讶了。他以为张承业会主张严惩——毕竟老监军一向以严正著称。 “张公,这是为何?你不是最讲法度吗?” “法度要讲,但也要看情况。”张承业说,“老臣在幽州听说,梁朝正在加紧备战,王彦章训练了五万新军,随时可能北上。这个时候,如果处死周德威的侄子……”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会寒了军方的心。 李存勖叹气:“可景进那边,坚持要依法严惩。” “景进?”张承业冷笑,“他懂什么军国大事?大王,周德威是什么人?是晋军的柱石!柏乡之战,没有他死守中军,我们能赢吗?为了一个伶人的远房亲戚,得罪这样的大将,值得吗?” 这话说到了李存勖心坎里。 “那依张公看,该怎么办?” 张承业早有准备:“第一,不能判死刑。第二,要给周知节找个从轻的理由。比如……对方先挑衅,言语侮辱将士,周知节是激于义愤。” “可人证都说,是周知节先动手的。” “人证可以再做工作嘛。”张承业意味深长地说,“那个酒店老板,那些目击者……给他们些好处,让他们改改口供,不难。” 李存勖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向刚正的张承业,也会出这种主意。 “张公,你这是……” “大王,老臣这不是徇私,是为了大局。”张承业正色道,“有时候,为了更大的正义,不得不做些变通。” 五、庭审:一场大戏 九月初十,太原府衙开审周知节案。 公堂外挤满了人——百姓、官员、将领,甚至还有不少伶人(景进叫来壮声势的)。 主审官是太原尹李琪,一个老官僚,此刻头大如斗。 左边坐着景进派来的“观察员”,右边坐着军方代表郭崇韬。堂下跪着周知节,还有一堆人证。 “升堂——威——武——” 衙役喊堂威的声音都有点抖,他们也紧张。 庭审开始,按流程走。先传人证,再问被告。 酒店老板战战兢兢:“那天……周校尉他们喝酒,景三公子他们说话声音大了些,周校尉就……就动手了。” “具体说了什么?”李琪问。 “说……说伶人当道,武将不值钱什么的……” 景进派来的人立刻插话:“这就能打人?还打死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郭崇韬反驳:“此言差矣!军人以荣誉为生命,当众受辱,激于义愤,情有可原!” 两边吵了起来。 李琪一拍惊堂木:“肃静!传下一个证人!” 接下来几个证人的证词开始出现“微妙变化”。 有人说,景三当时还说了更过分的话:“你们这些当兵的,就是看门狗!” 有人说,景三先推了周知节一把。 还有人说,景三其实有旧疾,那天是旧疾突发死的,跟挨打关系不大。 景进派来的人气得脸都绿了:“你们……你们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证人们低头不语——他们每人怀里都揣着张承业派人送去的银票。 庭审进行了两个时辰,最后李琪宣布:“本案情节复杂,待本官详查后再判。退堂!” 这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六、景进的“后手” 景进得知庭审情况后,勃然大怒。 “好你个张承业!好你个李琪!”他在府里摔东西,“竟敢跟我作对!” 幕僚劝道:“景公息怒。张承业毕竟是三朝老臣,在朝中根基深厚。硬碰硬,我们未必占便宜。” “那怎么办?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幕僚眼珠一转,“我们可以……把事闹大。” “怎么闹?” “发动百姓,联名上书,要求严惩凶手。”幕僚说,“再让戏班子编几出戏,演周知节如何欺压百姓,周德威如何包庇侄子。舆论一起来,大王就不得不严办了。” 景进眼睛亮了:“好主意!” 第二天,太原城里出现了奇怪的一幕:几十个“百姓代表”到王府前请愿,要求“严惩凶手,还死者公道”。 紧接着,几个戏班子开始演新戏《恶少行凶记》,把周知节演成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 舆论果然开始转向。 李存勖压力更大了。 七、周德威的决断 周德威在家里关了三天。 三天里,他想了很多。 想当年跟随李克用打天下的日子,想潞州之战、柏乡之战,想自己为晋国流的血、受的伤。 也想现在——大王越来越宠信伶人,景进越来越嚣张,军中怨气越来越重。 “父亲。”儿子周光辅(十九岁,也在军中)走进来,“外面……外面又在演骂咱们家的戏了。” 周德威没说话。 “还有,今天军中几个将领来找我,说……说如果大王真判堂兄死刑,他们就……” “就什么?” “就集体请辞。”周光辅小声说,“他们说,寒心了。” 周德威长叹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取下自己的佩刀。这把刀跟了他三十年,刀身布满细痕,记录着无数战役。 “光辅,你说,为父这一生,是为了什么?” “为了晋国,为了大王。” “是啊,为了晋国,为了大王。”周德威抚摸着刀身,“可现在,我连自己的侄子都保不住。” 他忽然做了一个决定。 “备马,我要进宫。” 八、御前对峙 周德威进宫时,李存勖正在听景进汇报“民间舆论”。 “大王,现在太原百姓群情激愤,都要求严惩周知节。如果大王徇私,恐怕会失去民心啊。” 李存勖皱眉:“可张承业说,此时严惩,会寒了军方的心。” “军方?”景进冷笑,“军队难道不是大王的军队?难道还能因为一个杀人犯就跟大王离心?” 正说着,侍卫来报:“周德威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 周德威走进来,没看景进,直接对李存勖跪下:“大王,臣有罪。” “德威,你先起来。” “不,臣有罪。”周德威不起,“臣教侄无方,致使他犯下大罪。臣愿代侄受罚,请大王处死臣,饶知节一命!” 这话一出,殿内所有人都愣了。 代死?这可是重罪才能用的极端求情方式。 景进先反应过来:“周将军,你这……这是要挟大王吗?” 周德威猛地转头,盯着景进:“景先生,我周德威一生,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对得起大王和老晋王。今天说代死,是真心实意,不是要挟!” 他的眼神如刀,景进竟被看得后退半步。 李存勖赶紧打圆场:“德威,你这是什么话!快起来!案子还没判,谁说一定要死了?” “大王,”周德威转过头,眼中含泪,“臣知道,知节犯了死罪。但臣只有这一个侄子,他父母临终前托付给臣……臣若保不住他,九泉之下有何面目见兄嫂?” 他磕了个头:“臣愿交出兵权,解甲归田,只求换知节一命!” 这话更重了。交出兵权,解甲归田,等于放弃一切。 李存勖动容了。他想起潞州之战时,周德威如何拼死救援;想起柏乡之战时,周德威如何死战不退。 “德威,你……你先回去。我答应你,一定从轻发落。” 九、李存勖的裁决 周德威走后,李存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谁也不见。 他想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朝,他宣布了对周知节案的判决: “周知节当街斗殴,致人死亡,本应处死。但念其酒后失手,且对方先有挑衅侮辱将士之言,情有可原。现判:流放三千里,发配灵州(今宁夏灵武)戍边,遇赦不赦。” 这个判决很巧妙:保住了命,但惩罚也很重。流放三千里,到西北边境戍边,基本上这辈子回不来了。 既给了景进面子(没完全无罪释放),也给了周德威里子(保住了命)。 朝堂上一片安静。 景进想说什么,但看到李存勖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 张承业微微点头,这个结果,他能接受。 周德威出列,跪地谢恩:“臣……谢大王恩典!” 他的声音在颤抖。 十、判决之后:各方的反应 判决公布后,各方反应不一。 百姓觉得还算公平——没包庇,但也没处死。 军方松了口气——命保住了,但惩罚也很重,不算完全偏袒。 景进表面上接受了,但心里很不爽。他觉得自己输了一局,输给了张承业和周德威的“联手”。 最难受的是周德威。 他亲自送侄子上路。太原城外,秋风萧瑟。 “知节,到了灵州,好好戍边,戴罪立功。”周德威给侄子整理衣领,“那边苦,但总比死了强。” 周知节跪地磕头:“叔父,侄儿连累您了。” “别说这些。”周德威扶起他,“记住,你是周家的儿子,到了哪里,都不能丢周家的脸。” “侄儿记住了。” 看着押送队伍远去,周德威在城门口站了很久。 郭崇韬走过来:“将军,回去吧。” “崇韬,你说,我这一生,值吗?”周德威突然问。 “将军何出此言?您功勋卓著,名震天下……” “功勋?”周德威苦笑,“功勋不如戏袍啊。” 他摇摇头,转身回城,背影有些佝偻。 十一、梁朝的王彦章 就在晋国内部为周知节案闹得不可开交时,梁朝那边,王彦章正在加紧练兵。 王彦章,梁朝新任龙骧军都指挥使,今年四十五岁,使一杆铁枪,重六十二斤,号称“王铁枪”。 此人出身贫寒,但勇武过人。朱温在时就很赏识他,曾说:“吾有王彦章,可敌十万兵。” 朱友贞即位后,提拔他训练新军。王彦章不负所望,把五万龙骧军练得如狼似虎。 “将军,”副将问,“听说晋国内部有矛盾,我们要不要趁机北伐?” 王彦章正在擦拭他的铁枪,头也不抬:“不急。” “为何?现在不是好时机吗?” “现在去打,李存勖为了稳定内部,肯定会全力抵抗。”王彦章说,“等他内部矛盾再深一些,等军方离心离德时,才是好时机。” 他举起铁枪,枪尖在阳光下闪着寒光:“我要的,不是小胜,是全胜。要一战打垮晋国,收复河北!” 十二、张承业的谏言 周知节案了结后,张承业再次求见李存勖。 这一次,他带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大王,老臣在幽州时,得到密报:景进在私下联络梁朝。” “什么?”李存勖大吃一惊,“不可能!景进怎么可能……” “老臣有证据。”张承业从袖中取出一封信,“这是梁朝细作写给景进的密信,被我们在幽州截获。信里说,只要景进能在晋国内部制造混乱,梁朝必有重谢。” 李存勖接过信,快速扫过,脸色越来越难看。 信是真的,笔迹是梁朝细作特有的暗号,他认得。 “这……这……”他不敢相信。 “大王,景进此人,野心太大。”张承业沉声道,“他现在要权有权,要钱有钱,唯一缺的就是名声。如果梁朝许以高官厚禄,他未必不会动心。” 李存勖沉默良久。 “张公,这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老臣和截获此信的幽州守将。” “好,先不要声张。”李存勖收起信,“我会处理的。” 张承业走后,李存勖一个人在书房坐到深夜。 他看着那封信,又想起景进这些年为他做的事——出谋划策,收集情报,处理那些不方便处理的事…… “难道,我真的看错人了?” 十三、景进的“危机预感” 景进是个聪明人,他感觉到了不对劲。 首先,李存勖开始疏远他。以前几乎天天召见,现在三四天才见一次。 其次,张承业从幽州回来后,在朝中走动频繁,似乎在联络什么人。 再者,军方将领看他的眼神,更加不善了。 “不对劲。”景进对幕僚说,“大王最近对我……变了。” “会不会是因为周知节案,大王觉得您逼得太紧?” “不像。”景进摇头,“周知节案已经了结,大王不至于为此事记恨我这么久。” 他想了想:“去,把我们的人撒出去,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关于我的流言。” 探子撒出去三天,回报来了:张承业在秘密调查景进与梁朝的“关系”。 景进一听,脸色煞白。 “他……他怎么知道的?” “具体不清楚,但据说张承业手里有证据。” 景进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完了。 与梁朝私下联系的事,他确实做过——但不是背叛,只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晋国败了,他还能投靠梁朝。 可这种事,解释不清。 “景公,现在怎么办?”幕僚也慌了。 景进定了定神:“事到如今,只有一条路了。” “什么路?” “先下手为强。” 十四、最后的表演 十月初一,李存勖召景进进宫。 景进知道,摊牌的时候到了。 他穿上最华贵的戏袍——那是他排演《霸王别姬》时穿的,绣着金线,缀着珍珠。 “景先生,你这是……”李存勖见他这身打扮,有些意外。 “大王,臣今日来,是想为大王再演一出戏。”景进平静地说,“这可能是臣最后一次为大王演戏了。” 李存勖心中一沉:“你……何出此言?” “大王不是都知道了么?”景进苦笑,“张承业查到了臣与梁朝的联系。” 李存勖沉默。 “臣不想辩解,只说三件事。”景进跪下来,“第一,臣确实与梁朝有联系,但从未泄露过晋国机密,只是想留条后路。第二,臣对大王,始终忠心耿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王。第三……”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臣是个伶人,唱了一辈子戏。最后这场戏,就让臣自己选吧。” 李存勖看着他,心中复杂。 他想起潞州之战时,景进如何带着伶人队迷惑梁军;想起柏乡之战前,景进如何出谋划策;想起这些年,景进如何帮他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景进,你……”他想说什么,但说不出口。 “大王不必为难。”景进站起身,“臣知道该怎么做。” 他整整戏袍,清了清嗓子,开始唱——不是平时那些热闹的戏,而是一曲悲凉的《长恨歌》。 “汉皇重色思倾国,御宇多年求不得……” 声音凄婉,在殿内回荡。 李存勖听着,眼睛湿润了。 一曲唱罢,景进躬身:“大王,臣告辞了。” 他转身走出大殿,背影决绝。 十五、景进的结局 景进回到府邸,遣散了所有仆从。 然后,他穿上那身最华丽的戏袍,坐在戏台上,服毒自尽。 死前,他留下遗书:“臣一生,如戏一场。今戏终人散,唯愿大王珍重。” 消息传到宫中,李存勖呆坐良久。 “厚葬。”他只说了这两个字。 景进的死,在太原城引起震动。 有人拍手称快,说“伶人干政,死有余辜”。 有人唏嘘感叹,说“一代伶人,竟如此结局”。 军方将领大多松了口气——这个祸害终于没了。 但张承业却高兴不起来。他对郭崇韬说:“景进虽死,但问题没解决。大王宠信伶人的风气,已经种下了。” 果然,不久后,李存勖又提拔了几个伶人,虽然没给实权,但待遇优厚。 张承业只能叹气。 十六、新的危机 景进死后一个月,北疆传来紧急军情:契丹大举南下! 这一次不是试探,是真正的入侵。耶律阿保机亲率十万大军,进攻幽州。 几乎同时,南边也传来消息:梁朝王彦章率八万大军北上,已渡过黄河,进攻邢州。 南北夹击! 李存勖紧急召开军事会议。 “诸位,现在情况危急。契丹、梁朝同时来攻,我们该如何应对?” 周德威站出来:“大王,臣愿率军北上,抵御契丹!” 李嗣源说:“臣愿南下,迎击王彦章!” 张承业补充:“但兵力不够。我们必须集中兵力,先打垮一路,再对付另一路。” “先打哪一路?”李存勖问。 周德威:“先打契丹!契丹是外族,危害更大!” 李嗣源:“先打梁朝!梁朝是心腹大患,而且王彦章新军初成,应该趁其未稳,一举击溃!” 两派又争执起来。 李存勖看着地图,心中突然升起一股豪情。 “不,我们不分兵。”他说,“我们集中所有兵力,先打梁朝!” “那契丹怎么办?” “让幽州守军死守,拖住契丹。”李存勖目光坚定,“只要我们在南线速战速决,击败王彦章,再回师北上,契丹自然退去。” 他站起身:“这一仗,关系到晋国生死存亡。诸位,随我——决一死战!” 众将热血沸腾:“愿随大王,决一死战!” 十七、预告:双线作战 公元914年冬,晋国迎来了建国以来最大的危机。 北有契丹十万铁骑,南有梁朝八万精锐。 李存勖决定先南后北,集中主力与王彦章决战。 而王彦章,已经磨好了他的铁枪,在邢州城外,等着晋军的到来。 这一战,将决定中原的命运。 而李存勖不知道的是,这一战,也将改变他的一生…… 第八章生死一线:双线作战的豪赌 一、太原的军事会议:赌徒的抉择 公元914年十月十五,太原城笼罩在初冬的寒意中。 晋王府议事厅里,气氛比外面的天气还冷。 “契丹十万大军已到幽州城下,日夜猛攻。”李嗣源指着地图北端,“幽州守将刘光浚(张承业提拔的将领)发来六道急报,说最多还能守二十天。” “南线,王彦章的八万梁军已攻占邢州外围三县。”周德威指着地图南端,“他的前锋距离邢州城只有三十里,邢州守将牛存节(原梁将,降晋后守邢州)请求援军,说守不住十天。” 李存勖盯着地图,一言不发。 大厅里,将领们分成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以周德威为首的“北派”坚持:“必须先打契丹!契丹是外虏,若让耶律阿保机占据幽州,整个河北都将不保!梁朝好歹是汉人政权,可以谈判……” “荒谬!”李嗣源打断他,“王彦章是什么人?‘王铁枪’!他这次来,就是要一举灭我晋国!等他打破邢州,北上与我们会战,我们两面受敌,才是真的完了!” “可契丹骑兵凶悍,幽州一失,我们后方就……” “那就速战速决!”李嗣源拍案而起,“集中全部兵力,南下与王彦章决战!只要一个月内击败梁军,再回师北上,契丹见我们主力尚在,自然退去!” “一个月?王彦章那么好打?万一拖上两三个月呢?” 两派将领吵成一团,像菜市场讨价还价。 李存勖突然站起身。 大厅瞬间安静。 “吵完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吵完了,听我说。”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一支朱笔,在邢州位置画了个圈。 “全军南下,先打王彦章。” “大王!”周德威急了,“那幽州……” “幽州城高池深,粮草充足。”李存勖说,“刘光浚手里有两万守军,我让他死守,不是让他打败契丹,是让他拖住契丹。拖两个月,足够了。”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存勖盯着周德威,“德威,我知道你担心北线。但你要明白,王彦章才是心腹大患。此人不除,我们永无宁日。” 他转过身,面对所有将领:“这一仗,我们要赌一把。赌幽州能守住两个月,赌我们能在一个月内击败王彦章。赌赢了,天下就是我们的。赌输了……” 他顿了顿:“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大家各奔前程吧。” 这话说得坦诚,也说得悲壮。 将领们互相看看,终于齐声道:“愿随大王,决一死战!” 二、分兵:张承业的坚持 会议结束后,李存勖开始调兵遣将。 晋国总兵力约十五万,他决定带走十二万南下,只留三万守太原和各地要点。 这个决定又引起了争议。 张承业从幽州赶回太原,听说这个计划后,连夜求见李存勖。 “大王,老臣以为,带走十二万太多,太原空虚,万一……”老监军忧心忡忡。 “万一什么?”李存勖问,“契丹在幽州,梁军在邢州,谁能打太原?” “如果……如果契丹分兵呢?如果王彦章派偏师偷袭呢?” 李存勖笑了:“张公,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我带走十二万,就是要确保能迅速击败王彦章。只要南线速胜,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 “可如果南线战事不顺,拖久了……” “那就认输。”李存勖说得干脆,“不过张公放心,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 张承业还想说什么,李存勖摆摆手:“张公,你年纪大了,这次就留守太原吧。后方的事,交给你了。” 这话听着是关心,实则是安排。 张承业明白,大王不想让他随军——怕他唠叨,怕他劝谏。 老监军心中叹息,躬身道:“老臣遵命。” 三、南下:急行军中的“小插曲” 十月底,李存勖亲率十二万大军南下。 这一次,他没用景进那套“文艺汇演”鼓舞士气的方法——景进已经死了,而且现在也不是看戏的时候。 他用的是最原始也最有效的方法:钱。 “传令下去!”出发前,李存勖站在点将台上,声音传遍全军,“此战若胜,所有将士,军饷翻倍!斩敌一首,赏钱十贯!活捉王彦章者,封侯,赏钱万贯!” 台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话在乱世尤其管用。 大军开拔,日夜兼程。从太原到邢州,四百里路,计划七天赶到。 但第二天,就出了个小插曲。 部队经过一个小镇时,几个士兵溜进民宅偷东西,被逮个正着。 按军法,战时偷盗百姓,斩。 李存勖闻报,亲自处理。 “大王,饶命啊!”几个士兵跪在地上磕头,“我们……我们就是想弄点酒喝……” 李存勖看着他们,又看看围观的百姓——那些百姓眼神里,有恐惧,有不满,也有期待。 “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李存勖问。 “知……知道。” “知道还敢犯法?”李存勖声音一冷,“传令,当众处斩!首级传示全军!” 将领们面面相觑。按理说,大战在即,应该从宽处理,以安军心。 但李存勖有自己的考虑。 斩了几个士兵后,他对全军说:“我知道,有人觉得我残忍。但我要告诉你们,我们这次南下,是为了救邢州,救河北百姓。如果连我们都抢百姓,那和王彦章的梁军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记住,我们不只是要打胜仗,还要得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 这番话传开后,军纪果然大为好转。沿途百姓不再躲藏,反而有人送水送粮。 李存勖这一手,既整肃了军纪,又赢得了民心,一箭双雕。 四、邢州前线:王彦章的“铁桶阵” 十一月三日,晋军前锋抵达邢州城外二十里。 探马来报:“梁军已在邢州城南布阵,连绵十里,深沟高垒,守备森严!” 李存勖亲自去前线观察。 站在一处高坡上,他用望远镜(当时叫“千里眼”,从西域传来的稀罕物)观察梁军阵地,眉头越皱越紧。 王彦章果然名不虚传。 梁军大营背靠滹沱河,左右两翼依托丘陵,正面挖了三道壕沟,壕沟后是木栅,木栅后是土垒,土垒上布满弓弩手。整个阵地像个铁桶,无懈可击。 “这个王铁枪,打仗倒是谨慎。”李存勖放下望远镜。 周德威在旁边说:“大王,强攻恐怕损失太大。” “那就想办法让他出来打。”李存勖想了想,“他不是号称‘常胜将军’吗?我们就激他出来。” 当天下午,晋军派出一队骑兵,到梁军阵前骂战。 骂的内容很有创意,不仅骂王彦章本人,还骂他祖宗十八代,骂他是“缩头乌龟”,是“只会挖沟的土拨鼠”。 但梁军大营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二天,晋军换了个方式:在阵前摆开戏台,演了一出《王铁枪挖沟记》。把王彦章演成一个只会挖沟的懦夫,见了晋军就吓得钻地洞。 台下晋军笑得前仰后合。 可梁军大营还是没动静。 李存勖有点头疼了:“这个王彦章,油盐不进啊。” 五、王彦章的“耐心” 梁军中军大帐里,王彦章正在擦他的铁枪。 那杆枪长一丈二,重六十二斤,枪头是精铁打造,枪杆是百年硬木,通体漆黑,只在枪缨处有一点红。 “将军,晋军在阵前辱骂,还演戏侮辱您……”副将气呼呼地进来报告。 “骂就骂,演就演。”王彦章头也不抬,“李存勖想激我出战,我偏不出。等他急了他就会来攻,到时候以逸待劳,岂不更好?” “可……可将士们受不了这气啊!” “受不了也得受。”王彦章放下枪,“打仗不是赌气。告诉各营,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出战。违令者,斩!” 副将悻悻而去。 王彦章走到帐外,望着北方晋军大营的方向。 他知道李存勖现在很急——北边契丹在打幽州,李存勖必须速战速决。拖得越久,对晋军越不利。 “李存勖啊李存勖,”王彦章喃喃自语,“你父亲李克用号称‘飞虎子’,勇猛有余,智谋不足。你呢?比他强点,但也没强到哪去。这次,我要让你尝尝我王铁枪的厉害。” 六、幽州血战:张承业的决断 就在南线对峙时,北线幽州已经打成了血海。 耶律阿保机亲率十万契丹大军,将幽州围得水泄不通。 契丹人打仗,和中原军队不同。他们不讲究什么阵法、谋略,就是简单粗暴:用骑兵反复冲击,用弓箭覆盖射击,用抓来的百姓当人盾往前推。 幽州守将刘光浚是张承业提拔的,能力不错,但也没见过这种阵仗。 开战第十天,契丹攻破外城,守军退守内城。 刘光浚急报太原:“内城粮草仅够一月,箭矢将尽,请速派援军!” 这份急报送到太原时,张承业正在组织民夫往幽州运粮——走的是山路,绕开契丹主力。 “援军?”张承业看完急报,苦笑,“哪还有援军?大王带走了十二万,太原只剩下不到两万守军,还得防备其他地方……” 幕僚建议:“张公,要不……向契丹求和?暂时割让一些土地……” “荒唐!”张承业厉声呵斥,“幽州是河北门户,一旦有失,契丹铁骑将长驱直入!求和?那是饮鸩止渴!” 他沉思良久,做出一个大胆决定:“传令,从太原守军中抽调五千,再从附近州县征集民壮一万,组成援军,我去幽州!” “张公!您年事已高,怎能亲赴险地?” “我不去,谁去?”张承业站起身,“告诉将士们,我张承业一个太监,尚且不怕死,他们怕什么?幽州在,河北在。幽州失,大家一起死!” 老监军的勇气感染了所有人。 三天后,张承业率一万五千援军(其中一半是没打过仗的民壮),北上幽州。 七、声东击西:李存勖的妙计 南线,对峙已经持续了十天。 李存勖终于想出了破敌之策。 “王彦章不是缩在营里不出来吗?”他对众将说,“那我们就逼他出来。” “怎么逼?” “分兵。”李存勖指着地图,“派一支偏师,绕过梁军大营,南下佯攻他的粮道。王彦章就算再能忍,粮道被断,他也不得不出战。” 周德威担忧:“可我们兵力本来就不占优,再分兵……” “所以要快。”李存勖说,“我亲自率三万精骑,连夜南下。你们在这里继续对峙,做出主力仍在的假象。” 这是一个冒险的计划:主帅亲率偏师,深入敌后。 李嗣源反对:“大王,太危险了!万一被王彦章发现,派兵截击……” “所以才要快。”李存勖眼中闪着光,“今夜出发,明晚就能到梁军粮道。打他个措手不及,烧了粮草就回。来回不过三天,王彦章来不及反应。” 将领们面面相觑,都觉得这计划太冒险。 但李存勖决心已定:“我意已决。德威,这里交给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坚守不出,等我回来。” 当夜,李存勖率三万骑兵,悄悄离开大营,绕道南下。 八、粮道奇袭:火烧滏阳 王彦章的粮草,主要囤积在滏阳(今河北磁县),由一支五千人的部队看守。 这支守军做梦都没想到,晋军主力正在邢州与他们对峙,会有一支骑兵突然出现在后方。 十一月十五日夜,李存勖的三万骑兵如鬼魅般出现在滏阳城外。 “进攻!”李存勖一声令下。 骑兵如潮水般涌向滏阳。守军仓促应战,但根本挡不住。 一个时辰后,滏阳城破。 李存勖直奔粮仓。看着堆积如山的粮草,他下令:“全部烧掉!” 大火烧了整整一夜,照亮了半边天。梁军囤积的三十万石粮草,化为灰烬。 消息传到邢州前线时,王彦章正在吃早饭。 “什么?滏阳被袭?粮草被烧?”他手中的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是……是李存勖亲率的骑兵,至少三万……” 王彦章脸色铁青。他终于明白,自己被耍了——邢州城外的“晋军主力”,其实是个空架子。 “好!好你个李存勖!”王彦章咬牙切齿,“传令,全军出击,攻破晋军大营!” 副将提醒:“将军,我们的粮草……” “粮草没了,就更要速战速决!”王彦章抓起铁枪,“必须在粮尽之前,打败李存勖!” 九、邢州决战:铁枪对铁骑 十一月十七日,梁军倾巢而出,猛攻晋军大营。 周德威按照李存勖的命令,坚守不出。晋军依托营寨防御,弓弩齐发,梁军伤亡惨重,但攻势不减。 激战持续到下午,梁军终于攻破第一道防线。 就在这危急时刻,南方烟尘大起——李存勖的骑兵回来了! “大王回来了!援军来了!” 晋军士气大振,开始反攻。 王彦章见状,知道大势已去,但他不甘心。 “结阵!结圆阵防守!”他挥舞铁枪,亲自断后。 梁军训练有素,迅速结成圆阵,长矛对外,盾牌如墙。 李存勖的骑兵几次冲锋,都被挡了回来。 “这个王彦章,倒是有一套。”李存勖在阵前观察。 周德威建议:“大王,围而不攻,等他们粮尽……” “我们没有时间。”李存勖摇头,“北线还在苦战,必须速胜。” 他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传令,把投石机推上来。” “投石机?那是攻城的……” “我自有妙用。” 十、投石机的“新用法” 晋军阵前,三十架投石机被推了上来。 但这次投的不是石头,而是……泥巴。 对,就是普通的黄泥,掺了水,做成泥球。 “放!” 一声令下,泥球如雨点般砸向梁军圆阵。 梁军士兵都懵了:这是什么打法?泥巴能砸死人? 泥巴确实砸不死人,但效果出奇的好。 泥球砸在盾牌上,炸开,泥浆四溅,糊了士兵一脸。砸在地上,把地面弄得泥泞不堪。 更绝的是,有些泥球里掺了石灰,一炸开,白灰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梁军圆阵开始混乱。 “就是现在!”李存勖拔剑高呼,“全军冲锋!” 晋军如潮水般涌向梁军。 王彦章还想组织抵抗,但阵型已乱,无力回天。 混战中,王彦章挥舞铁枪,连斩十几名晋军骑兵,但终究寡不敌众。 一支流箭射中他的战马,战马倒地,将王彦章摔下马来。 晋军一拥而上。 “都住手!”李存勖的声音响起。 他策马来到阵前,看着被围在核心的王彦章。 “王将军,降了吧。”李存勖说,“我敬你是条好汉。” 王彦章拄着铁枪站起来,哈哈大笑:“李存勖,我王彦章生是大梁的人,死是大梁的鬼!要我投降?做梦!” 说完,他突然举枪,就要自尽。 “拦住他!” 几个晋军士兵扑上去,夺下铁枪,将王彦章按倒在地。 王彦章破口大骂,但无济于事。 十一、北线的奇迹 就在南线大捷的同时,北线也发生了奇迹。 张承业率一万五千援军赶到幽州时,内城已经岌岌可危。 契丹人用冲车撞击城门,用云梯攀爬城墙,守军伤亡惨重。 张承业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让援军在契丹大营后方放火,虚张声势。 “多树旗帜,多擂战鼓,做出大军来援的假象!”张承业命令。 这一招奏效了。 契丹探子看到后方烟尘大起,旗帜如林,以为晋国主力来援,急忙报告耶律阿保机。 耶律阿保机多疑,下令暂停攻城,先查清虚实。 这一停,就给了幽州守军喘息之机。 张承业趁机率军冲进城内,与守军会合。 “张公!您怎么亲自来了?”刘光浚又惊又喜。 “别说这些了。”张承业顾不上休息,“城里还有多少粮草?多少箭矢?” “粮草还能撑半个月,箭矢……快没了。” 张承业想了想:“派人收集城里的铁锅、铁器,熔了做箭头。再拆一些民房,用木头做箭杆。无论如何,要守住!” 在他的组织下,幽州军民齐心协力,竟然又守了十天。 第十一天,契丹再次猛攻。这一次,他们动用了攻城塔——十几丈高的木塔,推到城边,士兵从塔上直接跳进城墙。 幽州城危在旦夕。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南方传来消息:晋军大败梁军,活捉王彦章! 张承业灵机一动,让人把这个消息写在布上,用箭射到契丹营中。 耶律阿保机看到消息,将信将疑。 但紧接着,探马来报:晋军主力正在北上,距离幽州只有三百里! 耶律阿保机犹豫了。如果消息是真的,等晋军主力赶到,契丹将两面受敌。 “撤!”他最终下令。 十一月二十日,围困幽州一个月的契丹大军,突然撤退。 幽州,守住了。 十二、凯旋与封赏 十二月,晋军主力回到太原。 这一战,大获全胜:南线击败梁军主力,活捉王彦章;北线守住幽州,逼退契丹。 太原城张灯结彩,庆祝胜利。 庆功宴上,李存勖论功行赏。 周德威首功,封太原郡公,赏钱万贯。 李嗣源次功,封代国公,赏钱八千贯。 郭崇韬献策有功,升任枢密使,成为文官之首。 但最大的功臣,其实是张承业。 “张公,”李存勖亲自敬酒,“没有你死守幽州,拖住契丹,我们南线不可能取胜。你想要什么赏赐?尽管说!” 张承业摇头:“大王,老臣什么都不要。只求大王答应一件事。” “什么事?” “整顿朝政,严明法度,远离伶人,亲近贤臣。”张承业说得恳切,“这次我们虽然赢了,但赢得很险。如果幽州失守,如果南线战事拖久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李存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还是说:“张公说得对,我记住了。” 宴会结束后,李存勖单独召见张承业。 “张公,王彦章怎么处理?”李存勖问,“此人是梁朝大将,勇武过人,我想招降他。” 张承业摇头:“难。王彦章是朱温旧将,对梁朝忠心耿耿。而且此人性格刚烈,宁折不弯。” “试试吧。” 十三、劝降王彦章:失败的尝试 第二天,李存勖亲自去牢房劝降王彦章。 王彦章被关在特制的铁笼里——怕他自杀,也怕他伤人。 “王将军,受苦了。”李存勖让人打开笼子,“出来说话。” 王彦章走出笼子,活动了一下手脚:“要杀就杀,何必废话?” “王将军,梁朝气数已尽,何必为它殉葬?”李存勖说,“只要你肯归顺,我保你荣华富贵,封侯拜将。” 王彦章冷笑:“李存勖,你知道我这条枪,杀过多少人吗?” “不知。” “一百二十七人。”王彦章说,“每一个都是你们晋军将士。现在你要我投降?那些死在我枪下的亡魂,答应吗?” “那是各为其主……” “没什么各为其主。”王彦章打断他,“我王彦章生是大梁将,死是大梁鬼。你要么杀了我,要么放我回去,继续跟你们打。要我投降?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 李存勖知道劝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王将军,我敬你是条好汉。这样吧,我不杀你,但也不能放你。你就留在太原,我以客礼相待,如何?” 王彦章没说话,算是默认。 十四、隐患未除 双线作战虽然赢了,但隐患并未消除。 首先,契丹只是暂时退去,耶律阿保机还在虎视眈眈。 其次,梁朝虽然新败,但根基尚在。朱友贞得知王彦章被俘,痛哭流涕,发誓要报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晋国内部的问题没有解决。 景进虽然死了,但“伶人干政”的土壤还在。李存勖又提拔了几个新的伶人,虽然没给实权,但待遇优厚。 军方对此很不满,只是暂时压着。 张承业多次劝谏,李存勖口头答应,实际不改。 老监军心灰意冷,几次请求辞官归隐,都被李存勖挽留。 郭崇韬私下对周德威说:“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 周德威苦笑:“那你说怎么办?难道还能反了大王不成?” “反当然不能反。”郭崇韬说,“但我们可以……联名上书,请求大王整顿朝政。” “有用吗?” “试试吧。” 于是,以周德威为首,三十多名将领联名上书,请求“严明法度,远离佞幸”。 李存勖看完奏章,很不高兴。 他把奏章扔在一边:“这些武夫,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朝政大事,轮得到他们说三道四?” 但他也知道,不能完全不理。 最后,他做了个折中的决定:赏赐所有上书将领,每人加官一级,赏钱千贯。但朝政,该怎么管还怎么管。 这招很聪明:给足面子,但不给里子。 将领们得了实惠,也不好再说什么。 张承业得知后,只能长叹:“大王聪明,都用在这上面了……” 十五、预告:新的野心 公元915年正月,春节。 李存勖在太原大宴群臣。 宴会上,他宣布了一个决定:“我决定,正式称帝。”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虽然李存勖早就以“晋王”之尊行天子事,但毕竟还是藩王名义。称帝,意味着与梁朝彻底决裂,也意味着要成为天下众矢之的。 张承业第一个站出来反对:“大王,不可啊!天下未定,称帝过早……” “张公,”李存勖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想过没有,为什么天下豪杰纷纷归附?因为他们要投靠的,不是一个藩王,而是一个皇帝!” 他站起身,意气风发:“梁朝无道,天下苦之久矣。我李存勖,要重建大唐,一统天下!不称帝,何以号令群雄?” 这话说得豪迈,但也暴露了李存勖的野心——他已经不满足于当一个藩王了。 周德威、李嗣源等将领面面相觑,最终都选择了沉默。 张承业还想劝,但知道劝不动了。 宴会结束后,李存勖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南方。 “朱友贞,你等着。”他轻声说,“很快,我就会去开封,坐你的位置。” 但他不知道,称帝这条路,并不好走。 而在开封,朱友贞也在准备最后的反击…… 第九章龙袍加身:皇帝的烦恼 一、称帝前的“准备工作” 公元915年正月初五,春节刚过,太原城里还飘着年味。 晋王府(很快就要改叫皇宫了)里,李存勖正在试穿新做的龙袍。 “大王,这身怎么样?”裁缝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袖口。 李存勖对着铜镜转了个身,镜中人身穿明黄色龙袍,上绣十二章纹,头戴通天冠,确实有几分帝王气象。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颜色……是不是太亮了?”他皱眉。 “回大王,这是按《周礼》定的,天子正色。”礼官在一旁解释。 “还有这帽子,太重了。”李存勖晃了晃脑袋,“戴一天不得脖子疼?” 礼官赔笑:“大王登基大典,只需戴几个时辰……” “几个时辰也够受的。”李存勖脱下帽子,扔到一边,“行了,就这样吧。”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景。太原城的百姓还在过年,街上有孩童在放鞭炮,噼啪作响。 “大王。”张承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存勖没回头:“张公,你还是要劝我吗?” 张承业走到他身边:“老臣不敢。大王既然心意已决,老臣只能尽力辅佐。但有几件事,必须在大王登基前说清楚。” “说吧。” “第一,登基之后,大王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不能再亲自冲锋陷阵,不能随意出入市井,不能……” “我知道,我知道。”李存勖有些不耐烦,“当了皇帝就是笼中鸟嘛。” “第二,”张承业继续说,“朝廷制度要完善。现在咱们还是军府那一套,打天下可以,治天下不行。需要设三省六部,定官制,修律法……” “这些事你去办。”李存勖摆摆手,“你办事,我放心。” 张承业心中苦笑:大王还是这么想当然。治国哪有那么容易? “第三,”张承业声音严肃起来,“登基大典,不能太铺张。现在国库虽然有些积蓄,但连年征战,百姓困苦。若大操大办,恐失民心。” 李存勖想了想:“这个可以。一切从简。” 张承业松了口气。他还真怕李存勖非要搞个什么“千古第一登基大典”。 二、劝进戏:郭崇韬的“政治智慧” 虽然李存勖决定称帝,但按照规矩,不能自己说“我要当皇帝”,得下面的人“劝进”。 于是,一场“劝进大戏”开演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太原文武百官齐聚晋王府,名义上是赏灯,实际上是“劝进预备会”。 宴会进行到一半,郭崇韬(新任枢密使)站起来,端着酒杯:“诸位,我有一言。” 全场安静。 “自我等跟随晋王以来,灭燕破梁,威震天下。然天下不可久无主,晋王功高德厚,当顺天应人,正位称尊!” 话音刚落,周德威立刻接上:“郭枢密说得对!大王若不登基,我等将士血战为何?” 接着,李嗣源、李存璋等将领纷纷附和。 文官这边也不甘落后,一个个引经据典,从尧舜禹汤说到汉高祖、唐太宗,总之一个意思:大王您不当皇帝,天理不容! 李存勖坐在主位,端着酒杯,面带微笑,就是不说话。 这是套路——得推辞三次,才能显得“勉为其难”。 果然,等大家都说完了,李存勖放下酒杯:“诸位心意,我心领了。但我何德何能,敢窥大位?此事休要再提。” 第一次推辞,完成。 三天后,百官联名上书,洋洋洒洒万言,还是劝进。 李存勖批复:“卿等所请,非分之想。望以国事为重,勿复多言。” 第二次推辞,完成。 又三天,太原百姓“自发”组织请愿团,上万人在王府前跪求:“请晋王登基,以安天下!” 李存勖“不得已”,亲自出来安抚:“父老乡亲们,快起来。此事……容我再想想。” 第三次推辞,完成。 三辞三让的戏演完了,接下来就是筹备登基大典。 张承业看着这一切,想起当年朱温篡唐时,也是这套流程。历史总是在重复,只是换了主角。 三、年号之争:文官们的“学术辩论” 定下登基后,第一个问题来了:年号用什么? 这可不是小事。年号代表着新政权的“气象”,得吉利,得有深意,还不能跟以前的重复。 李存勖把这事交给了郭崇韬。 郭崇韬找来一帮文人,关在屋子里讨论了三天,提出了十几个选项: “天佑”、“天成”、“天福”、“天顺”、“同光”、“贞明”、“长兴”…… 每个年号都有一堆解释,什么“取自《易经》”、“出自《尚书》”、“象征天下大同”之类的。 郭崇韬头都大了,干脆把名单呈给李存勖,让皇帝自己选。 李存勖看完,想了想:“就用‘同光’吧。” “同光?”郭崇韬问,“大王……不,陛下为何选这个?” “同光,天下同享光明。”李存勖说,“我要让天下人都过上好日子,不再有战乱,不再有饥荒。” 这话说得很真诚,郭崇韬都有些感动了。 但他不知道,李存勖选这个年号,还有另一个原因:他父亲李克用曾被唐朝封为“陇西郡王”,赐姓李,算是“光复大唐”的一支。用“同光”,有“与大唐同光”的意思。 国号也定了:大唐。 当然,后世为了区分,会叫它“后唐”。但在当时,李存勖认为自己就是大唐正统,是“中兴之主”。 四、登基大典:从晋王到皇帝 公元915年三月十五,春分,黄道吉日。 太原城被装扮一新。主要街道铺了黄土(象征“黄道吉日”),洒了清水。家家户户门口挂起灯笼——虽然白天用不上,但图个喜庆。 晋王府(现在该叫皇宫了)前,搭起了九丈高的受禅台。台下,文武百官按品级站立,从一品到九品,排出去好几里地。 最前面的是军方将领:周德威、李嗣源、李存璋等,都穿着新制的朝服,一个个昂首挺胸,但表情严肃——他们不习惯这身行头。 文官这边以郭崇韬为首,后面是各州刺史、县令,还有从各地赶来“观礼”的藩镇使者。 时辰到。 礼炮九响(象征九五之尊),鼓乐齐鸣。 李存勖穿着那身明黄色龙袍,戴着沉重的通天冠,一步一步走上受禅台。 每走一步,礼官就高喊一句吉祥话: “一步登天——” “二步临朝——” “三步定鼎——” 走到台上,转身,面向百官。 张承业作为三朝老臣,代表群臣献上玉玺——其实是个新刻的,原来的唐朝玉玺早不知道哪去了。 “臣等恭请陛下,即皇帝位,改元同光,定都太原,以安天下!” 李存勖接过玉玺,高高举起。 台下,数万人齐刷刷跪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如山呼海啸,震得李存勖耳朵嗡嗡响。 这一刻,他三十三岁。 从晋王世子到晋王,再到皇帝,他用了十年。 父亲留下的三支箭,已经完成了两支半——朱温死了(虽然不是他杀的),刘仁恭父子灭了,契丹……暂时打退了。 “平身。”他说。 声音不大,但全场安静。 五、第一次朝会:皇帝的“新体验” 登基大典结束后,第二天就是第一次正式朝会。 李存勖原本以为,朝会就是大家聚在一起,商量商量事。真坐上了龙椅,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首先是时间:天没亮就得起床。寅时(凌晨三点到五点)就要准备,卯时(五点到七点)上朝。 李存勖平时喜欢睡懒觉,这下可苦了。 然后是规矩:怎么走,怎么站,怎么坐,怎么说话,都有严格规定。连咳嗽都得忍着,实在忍不住,得用手捂住嘴,还不能太大声。 最烦人的是那些礼仪官,一个个板着脸,动不动就是“陛下,这不合礼制”、“陛下,这有失体统”。 第一次朝会,主要议题是封赏。 打仗的时候,李存勖承诺过:赢了之后,军饷翻倍,立功的封赏。 现在该兑现了。 但问题来了:钱不够。 户部尚书(刚任命的)奏报:“陛下,国库现存钱三百二十万贯,粮一百五十万石。若按承诺封赏,需钱五百万贯以上……” 李存勖皱眉:“差这么多?” “是。而且还要维持朝廷运转,发放官员俸禄,修缮宫殿……臣估算,至少还差三百万贯。” 朝堂上一片沉默。 将领们眼巴巴看着皇帝——仗打完了,该分钱了。 李存勖想了想:“这样,封赏分三年发放。今年先发一半,剩下两年补足。” 将领们面面相觑,虽然不满意,但也不好说什么。 周德威站出来:“陛下,臣等愿与陛下同甘共苦。封赏之事,可以暂缓。但有一事,臣必须说——” “何事?” “军队整顿。”周德威说,“现在全国军队约二十万,但编制混乱,有的部队超额,有的不足。需要统一整编,定员定额,方能提高战力。” 这是个好建议,但也是个麻烦事——整编意味着要动很多人的蛋糕。 李存勖点头:“准。此事由你负责。” 六、后宫问题:一个皇后的“诞生” 登基之后,另一个问题浮出水面:后宫。 李存勖有正妻韩氏,是当年李克用给他娶的,出身将门,性格刚烈。还有几个妾室,都是这些年陆续纳的。 现在他当了皇帝,按礼制,该立皇后了。 韩氏理所当然地认为,皇后非她莫属。 但问题来了:韩氏无子。 李存勖的长子李继岌,是一个妾室刘氏所生。刘氏年轻貌美,很得宠爱。 这就尴尬了。 立韩氏为后,她是正妻,名正言顺,但无子,将来继承人有问题。 立刘氏为后,她有子,但她出身低微(父亲是个小军官),而且不是正妻。 张承业建议:“陛下,按礼法,当立韩氏为后。至于太子,可以从长计议。” 郭崇韬却有不同的看法:“陛下,如今非常时期,当以社稷为重。刘氏有子,可为皇后。韩氏可封为贵妃,以示尊崇。” 两人争执不下。 李存勖很头疼。他私下问刘氏:“你想当皇后吗?” 刘氏很聪明:“臣妾听陛下的。只是……只是继岌那孩子,总被人说是庶出,在宫里抬不起头……” 这话戳中了李存勖的软肋。他自己就是嫡子,知道嫡庶之别有多大。 最后,他做了个折中的决定:同时立两位皇后。 “什么?”张承业听说后,眼睛瞪得老大,“一帝二后?这……这不合礼制啊!” “礼制是人定的。”李存勖说,“韩氏为‘东宫皇后’,刘氏为‘西宫皇后’,平起平坐。” 这简直是胡闹。但皇帝坚持,谁也拦不住。 消息传出,朝野哗然。 但李存勖不在乎。他是皇帝,他说了算。 七、王彦章的“特殊待遇” 登基之后,李存勖对王彦章的处置,也成了问题。 按常理,俘虏的敌国大将,要么杀,要么关,要么劝降后任用。 但王彦章软硬不吃,杀了吧,可惜;关着吧,浪费粮食;劝降吧,人家不干。 李存勖想了个办法:给王彦章一个虚职——检校司徒,从一品,地位崇高,但没实权。还赐了宅子,配了仆人,待遇优厚。 条件是:不能离开太原。 王彦章的反应很有意思。他接受了官职,接受了宅子,但从不穿官服,从不参加朝会。每天就在宅子里练枪,或者读书。 李存勖有时会去看他。 “王将军,住得还习惯吗?” “比牢房强。”王彦章不冷不热。 “何必如此?”李存勖叹气,“梁朝气数已尽,你在这里也是虚度光阴。不如出来做事,帮我训练军队……” “陛下,”王彦章打断他,“您要是再说这个,我就搬回牢房去。” 李存勖无奈,只能作罢。 但王彦章的存在,像一根刺,扎在很多梁朝降将心里。 这些人投降了晋国,有的还当了官。看到王彦章如此“硬气”,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既佩服,又羞愧,还有点恨:你王彦章装什么清高?显得我们都是软骨头? 八、各地反应:有人欢喜有人愁 李存勖称帝的消息传到各地,反应不一。 开封,梁朝朝廷: 朱友贞气得摔了玉带:“僭越!这是僭越!朕才是正统天子!” 宰相敬翔(还活着,真是长寿)劝道:“陛下息怒。李存勖称帝,看似风光,实则树敌。天下藩镇,有几个会真心归附?我们正好可以联络各方,共讨逆贼。” “怎么联络?” “吴国、蜀国、吴越、楚……这些地方,谁愿意头上多个皇帝管着?”敬翔分析,“只要我们许以好处,他们肯定愿意联手。” 朱友贞眼睛亮了:“好!你去办!” 成都,前蜀朝廷: 蜀帝王建(已经六十九岁了)听说后,哈哈大笑:“李存勖这小子,比我还能折腾!我当年称帝,好歹占了四川全境。他就一个河东河北,也敢称帝?” 儿子王衍(太子)问:“父皇,我们要不要派使者去‘祝贺’?” “当然要。”王建捻着胡子,“不但要祝贺,还要送份大礼。咱们要跟李存勖搞好关系,让他去打梁朝,咱们在四川过安稳日子。” 杭州,吴越国: 吴越王钱镠(六十四岁)的反应很务实。 他召集儿子们:“李存勖称帝了,咱们该怎么办?” 长子钱元瓘说:“父王,我们也该称帝了!他李存勖能称帝,我们为什么不能?” “糊涂!”钱镠呵斥,“称帝有什么好?成了众矢之的!咱们要的是实惠,不是虚名。” 他想了想:“这样,派使者去太原,上表称臣,接受册封。李存勖肯定高兴,一高兴,就会给我们好处。至于梁朝那边,也派人去,就说我们是‘被迫’的。” 这叫两头下注,谁也不得罪。 其他势力:楚、闽、南汉等地,大多采取观望态度,或者学吴越,两头讨好。 只有契丹,反应最直接。 耶律阿保机听说后,对部下说:“李存勖称帝了?好事啊!这说明中原又要乱了。等他们乱起来,咱们就南下,能抢多少抢多少!” 九、皇帝的日常:李存勖的“不适应” 当上皇帝后,李存勖发现自己失去了很多自由。 不能随意出宫,不能随便见人,每天要看堆积如山的奏章,要听大臣们争吵,要处理各种鸡毛蒜皮的事。 最让他受不了的是,连看戏都不自由了。 以前当晋王时,他想看戏就看戏,想唱戏就唱戏。现在不行了,皇帝要有皇帝的样子,不能“与伶人为伍”。 但李存勖有办法。 他在宫里建了个小戏台,让原来的伶人班子住进宫里,名义上是“教坊司乐工”,实际上就是给他唱戏的。 这事被张承业知道了,老监军又来劝谏。 “陛下,此事不妥。宫闱重地,怎能让伶人常住?” “张公,我就这点爱好。”李存勖耍赖,“每天处理朝政这么累,总得让我放松放松吧?” “那也不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李存勖打断他,“我保证,不影响朝政,行了吧?” 张承业无奈。他知道,劝也没用。 果然,不久后,宫里的伶人又开始得宠。虽然没有景进那样的权臣,但待遇优厚,经常在皇帝身边转悠。 将领们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周德威私下对李嗣源说:“你看,又来了。景进死了,又来一群。咱们这位陛下,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李嗣源赶紧制止:“慎言!这话传出去,要掉脑袋的!” “掉就掉!”周德威憋着一肚子气,“反正我看这朝廷,越来越不像样了。” 十、经济危机:皇帝的“新烦恼” 登基三个月后,李存勖遇到了第一个大麻烦:没钱了。 户部尚书又来哭穷:“陛下,国库空了。官员俸禄发不出来,军队饷银拖欠,连宫里的用度都快维持不了了……” “怎么会这样?”李存勖震惊,“不是还有一百多万石粮食吗?” “粮食是有,但钱没了。”户部尚书解释,“封赏、修宫殿、养官员、养军队……花钱如流水。而且今年河北大旱,税收减了三成……” 李存勖头疼了。 打仗他在行,治国……真不行。 他召集重臣商议。 郭崇韬建议:“陛下,可加征商税,提高盐铁专卖价格……” “不行。”张承业反对,“百姓已经够苦了,再加税,必生民变。” “那怎么办?” “削减开支。”张承业说,“第一,裁撤冗余官员。第二,缩减宫廷用度。第三,暂缓修建新宫殿。” 李存勖皱眉:“削减开支?那朕这个皇帝当得还有什么意思?” 这话一说,张承业心都凉了。 最后还是郭崇韬想了个办法:“陛下,可以发行‘同光宝钞’,用纸钞代替铜钱,先渡过难关。” “纸钞?那不就是白条吗?”李存勖问。 “可以规定,宝钞与铜钱等值,完粮纳税都能用。”郭崇韬说,“只要朝廷信用在,就能流通。” 李存勖想了想:“那就试试吧。” 于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大规模发行纸币,就这么仓促开始了。 效果嘛……不太好。 百姓不认纸钞,只认铜钱。商人收到纸钞,转头就想办法换成铜钱。结果铜钱更加紧缺,物价飞涨。 经济危机,不但没解决,反而更严重了。 十一、军事压力:梁朝的反扑 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李存勖为钱发愁时,前线传来急报:梁朝大举反攻! 朱友贞采纳敬翔的建议,联合吴国、楚国,三路出兵。 北路由大将刘鄩率领,五万兵马,进攻邢州。 中路由贺瓌率领,三万兵马,进攻魏州。 南路由吴国出兵两万,楚国出兵一万,骚扰晋国南部边境。 总兵力十一万,来势汹汹。 李存勖紧急召开军事会议。 “诸位,梁军三路来攻,如何应对?” 周德威请战:“陛下,臣愿率军南下,迎击刘鄩!” 李嗣源说:“臣愿去魏州,对付贺瓌。” “那南线呢?”李存勖问。 郭崇韬建议:“南线吴楚联军,主要是骚扰,不必理会。只要我们在北线、中线取胜,他们自然退去。” 战略定了,但问题来了:军队缺饷,士气低落。 周德威直言不讳:“陛下,将士们三个月没发饷了,怨气很大。这样上战场,恐怕……” 李存勖咬牙:“从朕的内库拨钱,先发一个月的饷!” “内库……也没多少钱了。”太监小声提醒。 “有多少拨多少!”李存勖拍桌子,“告诉将士们,打赢了这一仗,欠的饷双倍补发!” 这话传下去,军心稍安。 但李存勖知道,这是在画饼。饼画得再好,也得有面粉才行。 十二、张承业的最后劝谏 大军出征前,张承业求见李存勖。 老监军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依然锐利。 “陛下,老臣有些话,不得不说了。” “张公请讲。” “陛下登基以来,三件事做得不对。”张承业说得直接,“第一,宠信伶人,冷落功臣。第二,奢侈浪费,不顾民生。第三,轻启战端,国库空虚。” 这话很重,重到旁边的太监都吓白了脸。 李存勖脸色沉了下来:“张公,你是在教训朕吗?” “老臣不敢。”张承业跪下,“但老臣侍奉老晋王二十三年,侍奉陛下八年,不能眼睁睁看着陛下一步步走错。”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陛下,打天下难,治天下更难。若陛下不改弦更张,只怕……只怕这大唐江山,要二世而亡啊!” “放肆!”李存勖大怒,“来人,送张公回府休息!” 侍卫进来,将张承业“请”了出去。 老监军临走前,回头看了李存勖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痛心,有不甘。 李存勖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烦躁。 他知道张承业说得对,但他改不了。或者说,他不想改。 当皇帝不就是为了享乐吗?不然拼死拼活图什么? 十三、出征:皇帝的“亲征梦” 大军出发那天,李存勖站在城楼上送行。 他忽然有个冲动:我也要去! “郭崇韬,朕要御驾亲征!” 郭崇韬吓了一跳:“陛下不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陛下万金之躯,怎能亲赴险地?” “当年我父亲经常亲征,我也经常亲征,不都好好的?”李存勖不以为然。 “可那时陛下是晋王,现在是皇帝。”郭崇韬苦口婆心,“皇帝若有闪失,江山社稷怎么办?” 李存勖想了想,确实有道理。 但他心里那股冲动,怎么也压不下去。 最后他做了个折中的决定:朕不亲征,但要去前线“劳军”。 这也很危险,但比亲征好一点。 郭崇韬还想劝,但知道劝不住,只能安排最精锐的侍卫随行。 十四、前线的“意外惊喜” 李存勖到达邢州前线时,战事正酣。 周德威与刘鄩在邢州城外对峙,打了半个月,互有胜负。 李存勖的到来,让晋军士气大振。 “陛下万岁!”将士们山呼海啸。 李存勖很享受这种感觉。他穿上铠甲(当然,外面还套着龙袍),骑马巡视军营,所到之处,欢声雷动。 但巡视到一半,出了个意外。 一队梁军骑兵突然来袭,目标明确:刺杀皇帝! “保护陛下!” 侍卫们拼死抵挡,但梁军骑兵悍勇,冲破了防线。 一支箭射向李存勖。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身影扑过来,挡在他身前。 箭射中了那个人的肩膀。 李存勖定睛一看,愣住了。 是王彦章。 他不是在太原吗?怎么跑前线来了? 王彦章捂着肩膀,咬牙拔出箭,反手一枪,刺死了冲过来的梁军骑兵。 “王将军,你……”李存勖震惊。 “别废话!”王彦章喝道,“先退到安全地方!” 在侍卫和王彦章的保护下,李存勖安全退回大营。 事后他才知道,王彦章是听说皇帝要上前线,不放心,偷偷跟来的——他在太原虽然被软禁,但没人敢真拦他。 “你为什么救我?”李存勖问,“你不是恨我吗?” 王彦章正在包扎伤口,头也不抬:“我恨的是梁朝无能,不是恨你。而且……你死了,天下又要大乱,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这话说得很实在。 李存勖沉默了。 十五、预告:转机与危机 王彦章救驾的消息传开,震动朝野。 一个梁朝旧将,救了唐朝皇帝,这剧情太戏剧性了。 李存勖借此机会,再次劝降王彦章。 这一次,王彦章没有立刻拒绝。 “让我想想。”他说。 这是个好兆头。 而在战场上,由于皇帝亲临,晋军士气高昂,连战连捷。刘鄩败退,贺瓌也被李嗣源击退。 南线的吴楚联军,见势不妙,也撤了。 三路危机,暂时解除。 但更大的危机,正在酝酿。 经济问题没有解决,内部矛盾没有解决,张承业病倒了(气的),而契丹,又在边境集结兵力…… 李存勖这个皇帝,当得真不容易。 但最让他头疼的,还不是这些。 而是他的儿子们,开始争权了…… 第十章嗣源之野望:龙子的暗斗 一、病榻前的继承人难题 公元915年六月,太原。 监军张承业的府邸里飘着浓重的药味。老监军躺在床上,面色蜡黄,咳嗽不止。自那次劝谏被李存勖呵斥后,他就一病不起,如今已卧床半月。 “张公,药来了。”郭崇韬亲自端着药碗进来。 张承业勉强撑起身子,喝了一口,苦得直皱眉头:“这药……比黄莲还苦。” “良药苦口。”郭崇韬坐在床边,压低声音,“张公,有件事得跟您商量——陛下让中书省拟旨,要立太子了。” 张承业手一抖,药洒了些出来:“这么快?陛下才登基三个月……” “正是因为刚登基,才要早定国本。”郭崇韬说,“现在朝野上下都在猜测,陛下会立谁。是东宫皇后韩氏所出,还是西宫皇后刘氏所出?” “韩后无子,刘后有长子继岌。”张承业想了想,“按礼法,当立嫡。但韩后无子,就只能立长了。” 郭崇韬摇头:“没那么简单。陛下还有几个养子,李嗣源、李从珂、李从荣,都是军中大将,各有势力。特别是李嗣源,战功赫赫,军中威望仅次于周德威。” 张承业心头一紧。他太了解李存勖那些养子了——都是当年李克用收养的孤儿或部将之子,从小在军中长大,能征善战,但也……野心勃勃。 “陛下什么意思?”张承业问。 “陛下没明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在犹豫。”郭崇韬苦笑,“一方面,他想立自己的亲生儿子。另一方面,又怕养子们不服,特别是李嗣源。” 两人正说着,门外传来通报:“晋王世子李继岌求见。” 张承业和郭崇韬对视一眼:说曹操,曹操到。 二、十六岁的世子 李继岌今年十六岁,个子已经很高了,眉眼间有几分李存勖年轻时的俊秀,但眼神闪烁,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张公身体可好些了?”李继岌行礼,“母后让我送来些人参,给张公补补身子。” “谢皇后娘娘恩典。”张承业示意郭崇韬接过礼盒,“世子请坐。” 李继岌坐下,显得有些局促。他喝了口茶,终于说到正题:“张公,郭枢密,我……我听说父皇要立太子了?” 郭崇韬不动声色:“朝中确有议论,但陛下尚未决断。” “那……那依二位看,父皇会立谁?”李继岌问得直接,但声音有点抖。 张承业看着他,心中叹息。这孩子太嫩了,根本藏不住心事。若是太平年代,慢慢培养倒也无妨。可这是乱世,一个软弱的太子,就是取死之道。 “世子,”张承业缓缓开口,“立储是国家大事,陛下自有圣裁。世子现在要做的,是勤学经史,练习武艺,将来才能担起大任。” 这话等于没说。 李继岌显然不满意,但又不敢追问,坐了一会儿,悻悻告辞。 他走后,郭崇韬叹道:“张公,您看到了。世子这样……怎么镇得住那些骄兵悍将?” “所以陛下才犹豫啊。”张承业咳嗽几声,“可如果不立继岌,立谁?立李嗣源?那不就是告诉天下人,皇帝不信任自己的儿子,要传位给养子?” 这是个死结。 三、李嗣源的“低调” 几乎同一时间,城东李嗣源的府邸里,也在进行一场密谈。 李嗣源今年三十八岁,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下巴留着短须。他正和心腹部将石敬瑭(已经升为都指挥使了)在书房里说话。 “将军,外面都在传,陛下要立太子了。”石敬瑭压低声音,“咱们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李嗣源正在擦拭一把横刀,头也不抬:“做什么?陛下要立谁就立谁,我们做臣子的,听着就是了。” “可万一立了世子……”石敬瑭急了,“世子才十六岁,又没打过仗,将来能服众吗?咱们这些跟着先帝、跟着陛下打天下的老将,难道要听一个毛头小子调遣?” “住口!”李嗣源瞪了他一眼,“这种话也是你能说的?” 石敬瑭低下头,但显然不服。 李嗣源放下刀,叹口气:“敬瑭啊,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要记住,我是陛下的养子,是臣。臣子就要有臣子的本分。” 话是这么说,但李嗣源心里真的没想法吗? 当然有。 他十三岁被李克用收养,跟着义父南征北战二十年。潞州之战,他率军牵制梁军;柏乡之战,他死战不退;灭燕之战,他攻破幽州……论战功,他仅次于周德威。论资历,他是李克用养子中年纪最长、跟随最久的。 可现在,就因为他是养子,不是亲生,就可能与皇位无缘。 甘心吗?当然不甘心。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低调,越要谨慎。 “你下去吧。”李嗣源摆摆手,“记住,这段时间,管好嘴巴,管好手下。谁要是惹事,军法处置。” “是。”石敬瑭告退。 书房里只剩下李嗣源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皇宫的方向,眼神复杂。 四、后宫里的“枕头风” 皇宫西苑,刘皇后的寝宫。 刘氏(现在该叫刘皇后了)正在对镜梳妆。她今年二十八岁,正是女人最有风韵的年纪,容貌娇美,心思活络。 “娘娘,世子来了。”宫女通报。 “让他进来。” 李继岌进来,一脸愁容:“母后,我今天去看了张承业……” “怎么样?他怎么说?”刘皇后急切地问。 “他说陛下自有圣裁,让我好好读书习武。”李继岌沮丧地说,“等于什么都没说。” 刘皇后皱起秀眉:“这个老太监,真是油盐不进。” 她想了想,招手让儿子靠近些:“岌儿,你父皇这几天,是不是又去东宫那边了?” “是……韩母后身体不适,父皇去看过几次。” “哼,装病!”刘皇后冷笑,“她那点心思,谁不知道?就是想让你父皇心软,立她的养子为太子。” 韩皇后虽然没有亲生儿子,但收养了一个宗室子弟李从厚,今年十五岁,聪明伶俐,很得李存勖喜欢。 “那……那怎么办?”李继岌慌了。 “别怕,有母后在。”刘皇后眼中闪过一道光,“你父皇今晚会过来用膳,到时候,你看母后怎么说。” 当晚,李存勖果然来了西苑。 酒过三巡,刘皇后屏退左右,亲自给李存勖斟酒:“陛下,臣妾听说……您要立太子了?” 李存勖看了她一眼:“朝中议论而已,还没定。” “那陛下心中可有人选?”刘皇后试探着问。 “你说呢?”李存勖反问。 刘皇后放下酒壶,跪了下来:“陛下,臣妾不敢妄议国事。但继岌是您的长子,这些年勤学苦练,就盼着有一天能为陛下分忧。若陛下能给他个机会……” 她说着,眼中含泪,楚楚动人。 李存勖扶起她:“起来吧,朕知道你的心思。继岌是朕的长子,朕自然会考虑。”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 刘皇后心中暗骂,但面上还得装出感激的样子:“谢陛下。” 五、朝堂上的“试探” 第二天朝会,果然有大臣提起立储之事。 礼部尚书出列:“陛下登基已三月,国本未立,人心不安。臣请早定太子,以安天下。” 李存勖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爱卿觉得,该立谁?”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按礼法,无嫡立长。西宫皇后刘氏所出皇子继岌,年已十六,可为太子。” 话音刚落,兵部侍郎(周德威的人)站出来反对:“尚书此言差矣!如今四方未平,强敌环伺,太子当有武略,能镇服诸将。世子年幼,恐难当大任。” “那侍郎以为该立谁?” “这……”兵部侍郎不敢说。他能说立李嗣源吗?不能。那是逼宫。 朝堂上陷入尴尬的沉默。 郭崇韬见状,出来打圆场:“陛下,立储是国家大事,不宜仓促。臣建议,可先让几位皇子、王子各领一军,历练一番,再观其能,定其人选。” 这个建议很巧妙:既暂时搁置争议,又给了各方表现的机会。 李存勖点头:“准。传旨:皇子继岌领禁军左卫,王子从厚领右卫,王子从珂领前锋营。至于嗣源……” 他顿了顿:“加封中书令,总领河北军事。” 这个安排很有意思。让亲生儿子们领京城禁军,安全但没什么实权。让养子李嗣源去河北,看似委以重任,实则是调离中央。 李嗣源出列谢恩,脸上看不出喜怒。 但站在他身后的石敬瑭,拳头握得紧紧的。 六、经济改革:郭崇韬的“妙计” 立储风波暂时平息,但另一个问题更紧迫:没钱了。 同光宝钞发行三个月,彻底失败。百姓拒收,商人抵制,物价飞涨,民怨沸腾。 李存勖紧急召见郭崇韬:“郭卿,你的宝钞……不太灵啊。” 郭崇韬额头冒汗:“陛下,臣……臣也没想到会这样。百姓只认铜钱,不认纸钞……”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李存勖不耐烦,“赶紧想个办法,国库快空了,军队要发饷,官员要发俸,再这样下去,不用梁朝来打,我们自己就垮了!” 郭崇韬绞尽脑汁,终于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陛下,可以……可以‘借’。” “借?跟谁借?” “跟百姓借。”郭崇韬说,“下旨,向天下富户‘借’钱,承诺日后加倍偿还。同时,清查各地寺庙道观,他们都有大量田产和金银,可以充公……” 李存勖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你去办!” 郭崇韬领旨,但心里打鼓。这招太狠了,肯定会激起民愤。但没办法,总比立刻垮台强。 于是,一场轰轰烈烈的“借钱运动”开始了。 官府派兵上门,盯着富户“捐”钱。不捐?那就是“不支持朝廷”,轻则抄家,重则杀头。 寺庙道观更惨,直接派军队进驻,把金银佛像熔了,铜钟铁磬收了,粮食田产充公。 一时间,天下哗然。 有富户连夜逃往梁朝控制区,有和尚道士聚众反抗,有百姓暗中咒骂“李唐不如朱梁”。 消息传到前线,周德威气得直跺脚:“胡闹!简直是胡闹!这是在自毁根基啊!” 他连夜写信劝谏,但石沉大海。 张承业在病床上听说后,长叹一声:“完了……民心一失,什么都完了。” 七、契丹的“礼物” 就在后唐国内乱成一团时,北边契丹又来了。 不过这次不是来打仗的,是来“送礼”的。 耶律阿保机派使者来到太原,献上战马千匹、貂皮五百张,还有一封国书。 国书写得很客气:“契丹皇帝致书大唐皇帝:闻陛下登基,特来祝贺。愿两国永结盟好,互不侵犯。” 李存勖很高兴——他正缺钱呢,这些礼物来得及时。 但使者的下一句话,让他笑不出来了。 “我国皇帝还有一言:闻大唐皇子未立,我国有公主,年方十五,愿与大唐结为姻亲,永固盟好。” 和亲? 李存勖第一反应是拒绝。他刚称帝,就要娶契丹公主,天下人怎么看? 但郭崇韬悄悄进言:“陛下,此事……可考虑。” “考虑什么?朕堂堂大唐皇帝,娶蛮夷之女?” “陛下,此一时彼一时。”郭崇韬分析,“现在我们内外交困,若能与契丹和亲,至少能保证北疆安宁。等我们解决了内部问题,灭了梁朝,再翻脸不迟。” 这话说得现实,也说得无耻。 李存勖犹豫了。 他召集重臣商议。周德威坚决反对:“陛下不可!契丹狼子野心,和亲不过是缓兵之计。等我们与梁朝决战时,他们必定南下!” 李嗣源则支持:“陛下,郭枢密说得对。大丈夫能屈能伸,暂时隐忍,未尝不可。” 两派又吵起来。 最后李存勖决定:先拖着。说公主年纪还小,等过两年再议。 契丹使者似乎早有预料,也没强求,留下礼物就走了。 但李存勖不知道,耶律阿保机这招,其实是在试探——试探后唐的虚实,试探李存勖的决心。 试探的结果是:后唐外强中干,皇帝优柔寡断。 八、王彦章的归顺 七月,发生了一件大事:王彦章正式归顺后唐。 这事很突然。那天李存勖正在为钱发愁,王彦章求见。 “王将军,有何事?”李存勖没什么精神。 王彦章单膝跪地:“臣王彦章,愿为陛下效力。” 李存勖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臣愿为陛下效力。”王彦章重复一遍,“但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臣只打契丹,不打梁朝。”王彦章抬头,“梁朝对臣有恩,臣不能与之刀兵相见。” “第二呢?” “第二,若将来陛下灭了梁朝,请善待朱家后人,不要赶尽杀绝。” 李存勖盯着他看了半晌:“你为什么要归顺?” 王彦章沉默片刻,说:“臣在太原这些日子,看到了很多。百姓困苦,将士怨言,朝廷……朝廷有问题。但陛下至少想做事,想统一天下,结束乱世。梁朝……梁朝气数已尽了。” 他说得很平静,但话里透着无奈和悲凉。 李存勖心中感慨。他知道,王彦章这是认命了——认清了天下大势,认清了梁朝无救。 “好,朕答应你。”李存勖扶起他,“封你为镇北将军,率军三万,驻守云州,防备契丹。” “谢陛下。” 王彦章归顺的消息传出,震动朝野。 梁朝旧将们心态复杂——连王铁枪都降了,他们还有什么好坚持的? 于是,又有一批梁朝降将真心归附,后唐的军事实力大增。 但李存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王彦章归顺,不是因为他李存勖多有魅力,而是因为梁朝真的没希望了。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九、张承业的遗言 七月底,张承病情加重,已经不能下床了。 李存勖亲自来看他。 “张公,朕来看你了。”李存勖坐在床边,看着这个跟随父亲和自己三十年的老臣,心中有些愧疚。 张承业睁开眼,眼神浑浊,但还有一丝清明:“陛下……老臣……恐怕不行了。” “别说这话,朕让太医……” “没用了。”张承业摇头,“陛下,老臣临死前,有几句话,不得不说。” “你说。” “第一,停……停止‘借钱’。那是杀鸡取卵,会失尽民心的。” 李存勖点头:“朕已经停了。” “第二,远离伶人,亲近贤臣。周德威、李嗣源、郭崇韬……这些人,各有缺点,但都是能臣。要用,也要防,但不能不用。” “第三,”张承业喘着气,“立太子……要早定。但不能只看出身,要看能力。乱世之中,一个无能的太子,就是亡国之祸……” 他说不下去了,剧烈咳嗽。 李存勖握着他的手:“张公,你放心,朕都记住了。” 张承业看着他,眼神复杂。他知道,陛下记住了,但不一定会照做。 “陛下……老臣……不能再伺候您了……”张承业闭上眼睛,眼角流下一滴泪。 三天后,张承业病逝,享年六十三岁。 李存勖罢朝三日,追赠太师,谥号“忠贞”,以王礼葬之。 葬礼那天,太原城百姓自发来送行,白幡如雪,哭声震天。 张承业一生廉洁,两袖清风,在乱世中难得地保全了气节和名声。他的死,标志着后唐一个时代的结束。 十、新的权力格局 张承业死后,后唐朝堂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变化。 郭崇韬接掌了大部分文官权力,成为实际上的宰相。 周德威在军中威望最高,但年事已高(五十六岁),开始培养儿子周光辅接班。 李嗣源在河北经营,手握重兵,隐隐有独立之势。 而李存勖的三个“候选人”,也在各自发展势力: 李继岌在禁军中安插亲信,但手段稚嫩,经常被老将糊弄。 李从厚(韩皇后养子)走文官路线,结交士人,名声很好。 李从珂(李存勖另一个养子,但不是李嗣源那一系的)则在前锋营拉拢少壮派军官,作风狠辣。 朝中形成了微妙的平衡,但也暗流涌动。 八月,郭崇韬向李存勖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十一、灭梁计划:最后的豪赌 “陛下,现在王彦章归顺,北疆暂安。国内虽然经济困难,但军队尚可用。”郭崇韬在地图上比划,“梁朝经上次大败,元气大伤。此时若举全国之力,一举南下,有可能……有可能灭了梁朝!” 李存勖眼睛亮了:“有把握吗?” “七成。”郭崇韬说,“但我们不能再拖了。拖得越久,国内问题越多,军心越不稳。必须速战速决!” 这是个疯狂的赌注:押上后唐的全部家底,要么一战定乾坤,要么彻底完蛋。 李存勖想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去了张承业的墓地,去了父亲李克用的祠堂,还去军营看了将士们。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打!” 八月十五,中秋,李存勖在皇宫大宴群臣。 酒过三巡,他站起身:“诸位,朕决定,举全国之力,南下灭梁!” 全场安静。 “此战,朕御驾亲征!周德威为前锋,李嗣源为左翼,王彦章……”他顿了顿,“王彦章留守北疆,防备契丹。” “郭崇韬随军参赞,太原由皇子继岌监国,韩皇后、刘皇后辅政。” 这个安排很周全,但也很冒险——皇帝亲征,万一有个闪失…… 但没人敢反对。所有人都看出来了,陛下这是破釜沉舟,不成功便成仁。 十二、出征前的暗流 大军出征前夜,李嗣源府邸。 石敬瑭兴奋地说:“将军,这是机会啊!陛下亲征,若能灭了梁朝,将军就是首功!到时候……” “到时候怎样?”李嗣源冷冷地问。 “到时候……将军的威望,军中无人能及。就算陛下想立世子,也不得不考虑将军……”石敬瑭越说声音越小。 李嗣源盯着他:“敬瑭,你记住,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们是为大唐效力,为陛下效力,不是为自己。” “是……”石敬瑭低头,但眼中闪过一丝不服。 同一时间,皇宫里。 李继岌跪在李存勖面前:“父皇,儿臣……儿臣也想随军出征!” “你?”李存勖看着他,“你才十六岁,没打过仗,去干什么?” “儿臣可以学习!可以在父皇身边伺候!”李继岌急切地说,“儿臣不想留在太原,被人说是……是躲在后面的太子。” 这话触动李存勖了。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急着上战场,证明自己。 “好吧,”他最终同意,“你跟着朕,但不准上前线,就在中军待着。” “谢父皇!”李继岌大喜。 而西宫刘皇后那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陛下,您一定要带继岌去吗?战场上刀剑无眼……”刘皇后眼泪汪汪。 “正是刀剑无眼,他才更要去。”李存勖说,“他是朕的长子,将来要坐这个江山。不见见血,怎么镇得住?” 刘皇后无话可说,只能暗暗祈祷。 十三、最后的准备 九月,秋高气爽,正是用兵之时。 后唐集结了十五万大军,号称三十万,誓师南下。 这是李存勖一生中最大的一场赌博,也是五代时期规模最大的一场战役。 如果赢了,他就能统一中原,成为真正的天下共主。 如果输了……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出征那天,太原城万人空巷。 李存勖骑在马上,看着送行的百姓,看着身后的军队,心中豪情万丈。 “父亲,”他心中默念,“您留下的三支箭,最后这一支,儿子要完成了。灭了梁朝,再回头收拾契丹。大唐的江山,儿子一定给您打下来!” 他拔出剑,指向南方:“出发!” 大军开拔,烟尘蔽日。 而在开封,梁朝皇帝朱友贞也得到了消息。 他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对身边的敬翔说:“老师,最后一战要来了。” 敬翔已经七十多岁了,白发苍苍,但眼神依然锐利:“陛下,这一战,我们赢不了。” “那怎么办?” “但我们可以让李存勖也赢不了。”敬翔说,“拖,拖到他国内生变,拖到他后院起火。乱世……还没结束呢。” 十四、预告:决战开封 后唐大军一路南下,势如破竹。 梁军节节败退,不到一个月,后唐军就打到开封城下。 朱友贞调集所有兵力,死守开封。 双方在开封城外,展开了最后的决战。 而这场决战的结果,将决定中原未来五十年的命运。 但更精彩的故事,不在战场上,而在战场外…… 第十一章血染的皇冠:开封城下的父子君臣 第十一章血染的皇冠:开封城下的父子君臣 一、兵临城下:朱友贞的“缓兵之计” 公元915年十月,秋风萧瑟,开封城外。 后唐十五万大军如黑云压城,连营五十里,将开封围得水泄不通。城头上,梁朝最后的三万守军面如土色——他们大多是新征的兵,有的连刀都拿不稳。 皇宫里,朱友贞正对着地图发呆。这位梁朝末代皇帝今年三十一岁,脸色苍白,眼窝深陷,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陛下,李存勖派人射来劝降书。”老宰相敬翔颤巍巍递上一卷帛书。 朱友贞接过,扫了一眼,笑了——苦笑。 信上写道:“朕念你朱家也曾有功于天下,若开城投降,可保性命,封安乐公,富贵终身。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安乐公……呵呵,我朱友贞好歹当了八年皇帝,最后落个‘安乐公’?”他把信扔在地上,“告诉李存勖,要我投降可以,答应我三个条件。” “陛下请说。” “第一,保留梁朝宗庙,我朱家后人世代祭祀。第二,不杀梁朝旧臣,愿留者留,愿走者走。第三……”朱友贞顿了顿,“我要见李存勖一面,当面谈。” 敬翔皱眉:“陛下,这第三条……” “放心,我没想刺杀他。”朱友贞眼神空洞,“我就是想看看,这个把我逼到绝境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劝降使者回到唐营,转达了朱友贞的条件。 李存勖正在和郭崇韬下棋,听了汇报,落下一子:“前两条可以商量,第三条……他想见我?” “是,说想当面谈。” 郭崇韬警惕道:“陛下不可!万一有诈……” “他能有什么诈?”李存勖不以为然,“开封已是瓮中之鳖,他还能翻天不成?告诉朱友贞,明天午时,在两军阵前见。双方各带十人,不得携带兵器。” “陛下!” “行了,朕意已决。” 二、阵前会面:两个皇帝的对话 十月十二,午时,开封南门外。 临时搭了个棚子,摆了两张椅子,一壶茶。 李存勖只带了郭崇韬和四个侍卫。朱友贞那边,也只带了敬翔和四个文官——武将一个没带,怕李存勖误会。 两人见面,互相打量。 朱友贞先开口:“晋王……不,唐皇陛下,久仰了。” 李存勖坐下:“朱皇帝,别来无恙?” 这称呼有意思。李存勖称对方“皇帝”,算是给面子;朱友贞称对方“陛下”,算是认怂。 “托陛下的福,还没死。”朱友贞苦笑,“陛下这些年,灭燕破梁,威震天下,真是英雄了得。” “过奖。不过是完成先父遗愿罢了。” 两人喝了口茶,气氛有些尴尬。 最后还是朱友贞打破沉默:“陛下,我若投降,你真能不杀我?” “君无戏言。” “那梁朝旧臣呢?” “愿降者用,不愿者去,绝不加害。” 朱友贞盯着李存勖看了半晌,突然问:“陛下,你说,这天下为什么这么乱?从黄巢造反到现在,三十年了,打了三十年,死了多少人?到底图什么?” 这话问得突兀,李存勖愣了一下。 “图什么?图个太平盛世。”他说,“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现在该合了。” “合了之后呢?”朱友贞追问,“陛下就能保证天下太平?能保证你的儿子、孙子不会互相残杀?能保证不会有下一个李存勖起来造反?” 李存勖脸色沉了下来:“朱皇帝,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我是想说……”朱友贞站起身,深深一揖,“请陛下善待天下百姓。这三十年,他们受苦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 李存勖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郭崇韬小声说:“陛下,此人……倒是有些气节。” “气节?”李存勖摇头,“是绝望。” 三、李嗣源的“按兵不动” 就在李存勖与朱友贞会面时,唐军左翼大营里,李嗣源正在看地图。 “将军,陛下都到阵前了,咱们是不是该有所表示?”石敬瑭问,“至少派兵警戒,以防万一……” “不用。”李嗣源头也不抬,“朱友贞没那个胆子。他要真有刺杀陛下的魄力,梁朝也不会落到今天这地步。” “那咱们就这样干等着?” “等什么?”李嗣源抬起头,“等开封城破?等陛下封赏?敬瑭啊,你跟我多少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石敬瑭不解。 李嗣源走到帐外,指着开封城:“你看这城,高吗?厚吗?易守吗?易守。那为什么守不住?因为里面的人心散了。朱友贞没有杨师厚那样的猛将,没有敬翔那样的谋士(其实有,但老了),没有死战的决心。” 他转过身:“但我们唐军,就铁板一块吗?周德威老了,郭崇韬是文官,陛下……陛下还是那个喜欢听戏的陛下。这场仗打赢了,接下来怎么办?谁来治理这天下?是那个十六岁的世子,还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 石敬瑭心跳加速:“将军,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李嗣源打断他,“我只是在想,这场仗之后,天下会变成什么样。走吧,去巡营,让将士们看看,他们的将军还在。” 四、李继岌的“首秀” 中军大营,李继岌的帐篷里,这位十六岁的皇子正在发脾气。 “凭什么不让我去?我也是将军,左卫将军!”他对着副将吼,“父皇能去阵前会面,我为什么不能去巡视前线?” 副将苦着脸:“殿下,这是陛下的命令。您就在中军待着,安全第一……” “安全安全,就知道安全!”李继岌摔了杯子,“我是来打仗的,不是来当瓷娃娃的!” 正闹着,郭崇韬进来了。 “郭相!”李继岌像看到救星,“您跟父皇说说,让我带兵去攻城吧!哪怕带一千人,不,五百人也行!” 郭崇韬示意副将退下,然后说:“殿下,攻城不是儿戏。开封城高三丈,护城河宽五丈,守军再弱,也是三万。您带五百人去,不是送死吗?” “那我就在这里干等着?” “等,也是一种本事。”郭崇韬意味深长,“殿下,您知道陛下为什么带您来吗?不是让您立功,是让您学习。学习怎么打仗,怎么用人,怎么……等待时机。” 李继岌听不进去。他满脑子都是立功、证明自己、让那些看不起他的人闭嘴。 郭崇韬走后,他做了个决定:偷偷去。 当天傍晚,李继岌换了普通士兵的衣服,带了两个亲信,溜出大营,骑马往前线去。 他要亲眼看看,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子。 五、开封夜袭:意外的“功劳” 李继岌的运气“很好”——他刚到前线,就赶上了夜袭。 不是唐军袭梁军,是梁军袭唐军。 朱友贞虽然绝望,但还没放弃。敬翔给他出了个主意:夜袭唐军粮草大营。如果成功,至少能拖延时间,等吴国、楚国的援军(虽然希望渺茫)。 梁军出动五千精锐,由老将刘鄩率领,趁夜出城,直扑唐军设在城西的粮仓。 而李继岌,正好在去粮仓的路上——他想看看粮草是怎么管理的。 于是,历史上最乌龙的一幕发生了。 梁军夜袭部队撞上了微服私访的皇子,两边都懵了。 “什么人?”梁军斥候喝问。 李继岌的亲信反应快:“我们是巡夜的!” “口令?” 哪有什么口令?李继岌根本不知道今晚的口令。 “杀!”梁军二话不说,冲了上来。 两个亲信拼死保护李继岌,边打边退。混乱中,李继岌的马中箭,他摔下马来,腿骨折了,疼得大叫。 叫声引来了附近的唐军巡逻队。 “有敌人!保护粮仓!” 战斗瞬间爆发。梁军以为被发现了计划,仓促应战;唐军以为是小股骚扰,没当回事。 但李继岌的身份很快被认出来了——有士兵认出了他的玉佩,那是皇子才能用的龙纹佩。 “殿下受伤了!快叫军医!” “梁军夜袭!保护殿下!” 消息一层层上报,等传到李存勖那里时,已经变成了“梁军五千夜袭,意图刺杀皇子,皇子英勇奋战,负伤不退”。 李存勖半夜被叫醒,一听儿子受伤,勃然大怒:“朱友贞!朕给你脸了!传令,明日攻城,破城之后,鸡犬不留!” 郭崇韬想劝,但看到皇帝的脸色,没敢开口。 六、攻城的艺术 十月十三,清晨。 唐军开始攻城。 这不是一般的攻城,是五代时期规模最大、最专业的攻城战。 李存勖调集了三百架投石机——不是投泥巴的那种,是真正的重型投石机,能投百斤巨石。 “放!” 一声令下,三百块巨石如流星般砸向开封城墙。轰隆声震天动地,城墙在颤抖,守军在哀嚎。 第一轮轰击,城墙就出现了裂缝。 紧接着是弩车。五百架弩车,每架能同时发射十支弩箭,五千支弩箭如暴雨般倾泻,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然后才是步兵冲锋。 云梯、冲车、楼车……各种攻城器械一起上阵。唐军士兵如蚂蚁般涌向城墙。 周德威亲自指挥,老头子今年五十七了,但嗓门依旧洪亮:“左翼上!右翼掩护!弓弩手压制城头!”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开封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 但梁军也在拼命。朱友贞把皇宫的侍卫都派上去了,敬翔七十多岁,亲自在城头督战——虽然没什么用,但至少能鼓舞士气。 中午时分,唐军攻破南门。 “城破了!城破了!” 欢呼声响彻唐军大营。 但李存勖没有高兴。他看着冲进城内的士兵,看着燃烧的城门,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三十年了。从朱温篡唐,到如今他李存勖破梁,整整三十年。这三十年里,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 “陛下,南门已破,请陛下入城。”郭崇韬来报。 李存勖点点头,翻身上马。 七、最后的抵抗:皇宫血战 皇宫里,朱友贞已经穿好了龙袍,戴好了冠冕。 “陛下,快走吧!”侍卫长跪地哀求,“从北门走,还能出去!去洛阳,或者去淮南……” “走?往哪走?”朱友贞平静地说,“天下虽大,已经没有我朱友贞的容身之处了。” 他走到大殿中央,那里已经堆好了柴火。 “陛下不可!”敬翔老泪纵横,“老臣陪陛下一起死!” “老师,你走吧。”朱友贞看着这个侍奉朱家三代的老臣,“你年纪大了,李存勖不会杀你的。走吧,找个地方养老,把我朱家的故事传下去。” “老臣……老臣不走!” 正说着,宫门外传来喊杀声。唐军已经打到皇宫了。 朱友贞叹了口气,点燃了火把。 “朱温篡唐,得国不正,今日亡国,也是报应。”他看着燃烧的火焰,“只希望……李存勖能比他强。” 火势迅速蔓延,吞没了大殿。 当李存勖赶到时,只看到一片火海。 “朱友贞呢?”他问。 “自焚了。”士兵回答,“还有老宰相敬翔,也投火殉国了。” 李存勖沉默良久。 “厚葬。” 八、入城仪式:胜利者的烦恼 十月十五,李存勖正式入主开封。 他骑着白马,穿着金甲,在文武百官的簇拥下,从南门进入开封城。 街道两旁,跪满了百姓。他们低着头,不敢看新皇帝——乱世中,百姓如草,谁当皇帝都得跪。 皇宫已经清理过了,但还能闻到焦味。朱友贞自焚的大殿,只剩残垣断壁。 李存勖坐在原本属于朱友贞的龙椅上,感觉……很奇怪。 “这就是开封啊。”他喃喃自语,“这就是我父亲想了一辈子的地方。” 郭崇韬呈上战报:“陛下,此战歼敌两万,俘虏八千。我军伤亡……约一万。” 一比二的战损,算是大胜。 但李存勖高兴不起来。这一万人里,有多少是跟着他从太原出来的老兄弟?有多少是潞州之战、柏乡之战幸存下来的精锐? “有功将士,按功行赏。”他说,“阵亡者,厚恤家属。” “陛下仁德。” 接下来是封赏大会。周德威首功,封魏王;郭崇韬次功,封赵国公;李嗣源……李嗣源呢? 李存勖突然发现,李嗣源没来。 “嗣源何在?” “回陛下,李将军说身体不适,在营中休息。” 身体不适?李存勖心中一动。昨天攻城时,李嗣源的左翼军确实没怎么出力,一直在侧翼观望。 “去,传他进宫。” 九、李嗣源的“病” 李嗣源确实在“病”——心病。 他的大帐里,石敬瑭正在汇报:“将军,开封已破,朱友贞自焚,梁朝灭了。接下来……陛下该论功行赏,也该立太子了。” “嗯。”李嗣源在擦他的刀。 “将军,咱们左翼军这次出力不多,功劳恐怕……”石敬瑭试探着问,“要不要我去活动活动?郭崇韬那边……” “不用。”李嗣源放下刀,“该是我们的,跑不了。不是我们的,争也没用。” 正说着,传令兵来了:“陛下召将军进宫。” 李嗣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铠甲:“走吧,去见陛下。” 皇宫里,李存勖正在看奏章——主要是各地送来的“贺表”。吴国、蜀国、吴越、楚……全都上表称臣,祝贺“大唐光复”。 “陛下,李嗣源将军到。” “让他进来。” 李嗣源走进来,单膝跪地:“臣参见陛下。” “起来吧。”李存勖放下奏章,“嗣源啊,听说你身体不适?” “谢陛下关心,只是小恙,已无大碍。” “那就好。”李存勖看着他,“这次攻开封,你的左翼军……似乎没怎么动?” 来了。李嗣源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陛下明鉴。臣左翼军主要负责警戒侧翼,防备梁军突围或援军。且南门主攻方向狭窄,兵力过多反而施展不开。” 解释合情合理,但李存勖不信。 “是这样啊。”他没再追问,“这次你也有功,朕封你为邺王,赐洛阳为封地,如何?” 邺王!这可是异姓王中的最高爵位了。洛阳虽然残破,但那是东都,意义非凡。 李嗣源心中一震,连忙跪下:“臣……何德何能……” “你当得起。”李存勖扶起他,“从今天起,你就是朕的左膀右臂。好好干,别让朕失望。” “臣,万死不辞!” 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不过是表面文章。一个给了面子,一个给了台阶,仅此而已。 十、太原的消息 李嗣源刚走,太原的急报就到了。 是刘皇后写来的。 信里说,李继岌的腿伤需要静养,她已经派人接回太原。另外,韩皇后那边不太安分,经常召见朝臣,似乎在联络什么…… 李存勖看得头疼。 儿子受伤,他心疼;后宫争权,他心烦。 郭崇韬在一旁建议:“陛下,既然开封已下,梁朝已灭,不如……迁都?” “迁都?” “是。太原偏居北方,不利于控制中原。开封是天下中心,四通八达,且宫室现成(虽然烧了一部分),稍加修缮即可使用。” 李存勖想了想:“有道理。但太原是根本,也不能放弃。” “可设两京制。开封为东都,太原为北都。陛下常驻开封,太原由皇子或亲王镇守。” 这个建议很务实。李存勖同意了。 但问题来了:谁镇守太原? 按理说,该是太子。但太子还没立。 或者,让李嗣源去?不行,那等于放虎归山。 李存勖第一次觉得,当皇帝真累。打天下的时候,目标明确,干就完了。治天下的时候,处处是坑,一步都不能错。 十一、庆功宴上的暗流 十月二十,李存勖在开封皇宫大宴群臣。 这是灭梁后的第一次大型庆功宴,规格极高。从各地搜罗来的美酒佳肴,从梁朝皇宫缴获的珍宝器皿,全都摆了出来。 宴会上,李存勖宣布了几件大事: 第一,改元“同光二年”(虽然才十月,但提前改)。 第二,定都开封,太原为北都。 第三,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一年。 群臣山呼万岁,气氛热烈。 但仔细观察,会发现几个有趣的现象: 周德威坐在李存勖左手边第一位,但很少说话,只是喝酒。老头子真的老了,打完开封这一仗,他彻底萌生退意。 郭崇韬坐在右手边第一位,左右逢源,俨然已是文官之首。但武将们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善——文人掌权,武人自然不爽。 李嗣源坐在武将第二位(仅次于周德威),面无表情,谁来敬酒都喝,但从不主动说话。 而年轻的将领们,比如石敬瑭、刘知远(后来的后汉开国皇帝,现在还是个中级军官)等人,则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不知在议论什么。 宴会进行到一半,李存勖喝多了,开始说胡话。 “诸位!朕今天高兴!三十年了,从朱温篡唐,到今日朕灭梁复唐,整整三十年!这三十年,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但值了!值了!” 他站起来,举起酒杯:“来,为了天下太平,干杯!” “干杯!” 所有人都站起来,但表情各异。有人真心高兴,有人强颜欢笑,有人心怀鬼胎。 郭崇韬趁着酒劲,提出一个建议:“陛下,如今梁朝已灭,天下归心。臣请陛下……封禅泰山!” 封禅?李存勖眼睛亮了。 那可是古代帝王最高规格的仪式,只有功绩盖世的皇帝才有资格。 “朕……够资格吗?”他问。 “够!当然够!”郭崇韬说,“陛下灭梁复唐,一统中原,功比秦皇汉武,德配尧舜禹汤!封禅泰山,正是向天下昭示:太平盛世,来了!” 这话说得漂亮,李存勖心动了。 但周德威忍不住了,站起来:“陛下,臣以为不可!” “哦?周王有何高见?”郭崇韬不悦。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封禅劳民伤财,恐失民心!”周德威说得直接,“且契丹在北,吴蜀在南,都不是真心归附。此时封禅,为时过早!” 两派又吵起来。 李存勖的头更疼了。 十二、石敬瑭的“发现” 宴会结束后,石敬瑭送李嗣源回营。 路上,他小声说:“将军,我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郭崇韬在拉拢禁军将领。”石敬瑭说,“特别是那些少壮派。他许诺,只要支持他,将来……将来太子继位后,他们就是新朝元老。” 李嗣源脚步一顿:“太子?哪个太子?” “当然是李继岌。”石敬瑭说,“郭崇韬是刘皇后的人,自然支持刘皇后的儿子。” 李嗣源沉默了。 回到大营,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帐中。 烛光摇曳,映着他的脸。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十三岁那年,被李克用收养,第一次穿上军装;想起二十岁那年,第一次上战场,吓得尿裤子;想起三十岁那年,独当一面,成了军中大将…… 现在他三十八岁,封了邺王,手握重兵,功高盖主。 下一步怎么走? 继续当忠臣?那等李继岌继位,他这个“功高震主”的养兄,会有好下场吗? 学朱温?不不不,他不想当乱臣贼子。 那就……等? 等什么?等机会?等李存勖犯错?等朝中乱起来? 李嗣源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天下,还没到太平的时候。 十三、契丹的动静 就在李存勖在开封庆功时,北边传来消息:契丹又南下了。 这次不是耶律阿保机亲自来,是他儿子耶律德光(后来的辽太宗),率五万骑兵,进攻幽州。 王彦章在幽州坚守,但兵力不足,请求援军。 消息传到开封,朝堂又炸了。 “陛下,必须立刻回师北上!”周德威激动地说,“契丹狼子野心,若不狠狠教训,后患无穷!” 郭崇韬反对:“陛下刚定都开封,人心未稳,此时北上,恐生变故。不如让王彦章死守,等我们稳定中原再说。” 李存勖犹豫了。 一方面,他担心北疆。另一方面,他实在不想再打仗了。打了三十年,累了。 最后他做了个折中的决定:派李嗣源率三万兵马北上增援。 “嗣源,北疆就交给你了。”李存勖拍着他的肩,“打退契丹,你就是大唐第一功臣!” 李嗣源领命,但心中冷笑:第一功臣?恐怕是第一个被猜忌的功臣吧。 十四、离京前的密谈 出发前夜,周德威来找李嗣源。 老头子喝了很多酒,说话直来直去:“嗣源,这一去,恐怕……恐怕你就回不来了。” 李嗣源一愣:“周王何出此言?” “你看不出来吗?”周德威苦笑,“陛下在猜忌你。让你去北疆,既是重用,也是流放。打输了,你是罪人;打赢了,功高震主,更是危险。” 李嗣源沉默。 “老夫这一生,跟着老晋王,跟着陛下,打了无数仗。”周德威老泪纵横,“现在仗打完了,也该死了。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抱负……” “周王,您醉了。” “我没醉!”周德威抓住李嗣源的手,“嗣源,听老夫一句劝:到了北疆,别急着回来。手握兵权,静观其变。这天下……还没定呢。” 这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 李嗣源心中震撼。连周德威这样的老忠臣,都看出问题来了? 他送走周德威,一个人在帐中坐到天亮。 十五、出师:新的征程 十月二十五,李嗣源率军北上。 李存勖亲自送到开封北门外。 “嗣源,早去早回。”他说。 “臣遵旨。” 两人对视,眼中都有复杂的情绪。 大军开拔,烟尘渐远。 李存勖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去的军队,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不安。 郭崇韬在一旁说:“陛下放心,李将军定能击退契丹。” “朕不是担心契丹。”李存勖喃喃自语,“朕是担心……人心。” 他转过身,看着繁华的开封城,看着跪拜的百姓,看着巍峨的皇宫。 这个天下,他真的坐稳了吗? 父亲留下的三支箭,最后一支还没完成——契丹还在。 而朝中,功臣、皇子、皇后、文官、武将……各怀心思。 这顶用鲜血染红的皇冠,戴在头上,真的好重。 十六、预告:裂痕初现 李嗣源北上后,开封的朝局开始微妙变化。 郭崇韬权力越来越大,与军方矛盾日益尖锐。 周德威再次请求退休,李存勖不准,但让他“在家养病”,实际剥夺了兵权。 李继岌的腿伤好了,但性格大变,开始拉帮结派。 而最让人意外的是,王彦章在幽州打了胜仗,却突然上书,请求解甲归田…… 乱世的结束,也许是另一个乱世的开始。 第十二章北疆试金:忠诚与野心的天平 一、幽州城外的“草原快递” 公元915年十一月,幽州城外。 契丹骑兵像蝗虫一样在雪原上奔驰,马蹄扬起漫天雪沫。耶律德光——契丹太子,今年二十二岁,骑在一匹纯白战马上,正用生硬的汉语对部下说:“李存勖在开封享福,派个养子来应付我们。这是看不起我们契丹!” 副将小心翼翼:“太子,李嗣源是沙陀名将,打过很多硬仗……” “名将?”耶律德光不屑,“我父汗说过,中原名将分两种:一种是杨师厚那样的,死了;一种是王彦章那样的,降了。李嗣源?第三种——快死的!” 这话说得狂妄,但符合契丹人一贯的风格。他们这次南下,与其说是攻城略地,不如说是“武装侦察”——试探后唐灭梁后的虚实。 幽州城里,气氛截然不同。 王彦章站在城头,看着城外黑压压的契丹骑兵,眉头紧锁。他今年四十六岁,鬓角已白,但腰杆挺得笔直,像他手中那杆铁枪。 “王将军,援军什么时候到?”幽州刺史刘光浚(守城专业户)忧心忡忡地问。 “李嗣源的三万人已经出发,但大雪封路,至少还要十天。”王彦章说,“我们能守十天吗?” “粮草够,箭矢够,就是人……”刘光浚苦笑,“守军只有八千,其中三千是伤兵。百姓倒是愿意帮忙,但没训练过。” 王彦章沉默片刻:“那就训练。从今天起,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男子,全部编入民防队。妇女老人负责做饭送水。告诉全城人——” 他提高声音:“契丹人破城,鸡犬不留。想活命,就拼命!” 命令传下去,幽州城动起来了。铁匠铺日夜赶工打制刀枪,木匠做弓箭,裁缝缝制冬衣。连小孩都在院子里堆雪人——不,堆防御工事,练习扔雪球(将来扔石头)。 王彦章看着这一切,心中感慨。这就是中原百姓,平时温顺如羊,逼急了也能变成狼。 二、李嗣源的“慢行军” 同一时间,五百里外。 李嗣源的三万大军正在雪地中艰难行进。北方的冬天不像中原,雪能没到膝盖,风像刀子一样。 “将军,照这个速度,到幽州至少要半个月。”石敬瑭踩着积雪过来,脸冻得通红。 李嗣源看着地图:“急什么?王彦章要是连十天都守不住,他也不配叫‘王铁枪’。” “可万一……” “没有万一。”李嗣源收起地图,“传令,放慢速度,每天只走三十里。多派斥候,探查契丹虚实。” 这个命令很古怪。救援如救火,哪有慢悠悠的道理? 但李嗣源有自己的考虑。他这次北上,名义上是救援,实际上是“考察”——考察王彦章的忠诚,考察契丹的实力,也考察……自己的机会。 大军又走了三天,在一个叫桑干河的地方扎营。夜里,李嗣源独自在帐中看地图,石敬瑭进来。 “将军,太原来的密信。”石敬瑭压低声音。 信是刘皇后写的——不是给李嗣源,是给石敬瑭(他妻子是刘皇后远房侄女)。内容很简单:盯着李嗣源,随时汇报。 石敬瑭很为难:“将军,这……” 李嗣源看都没看,把信扔进火盆:“你该怎么汇报就怎么汇报。就说我行军缓慢,畏敌不前。” “将军!”石敬瑭急了,“这话传回去,陛下会怎么想?” “陛下怎么想不重要。”李嗣源看着跳动的火焰,“重要的是,我们怎么想。” 他站起身:“敬瑭,你跟了我多少年?” “十三年。” “十三年,从亲兵到都指挥使,我对你怎么样?” “将军待我恩重如山!” “那好,我问你。”李嗣源盯着他,“你觉得,陛下能坐稳这个江山吗?” 石敬瑭脸色煞白,不敢回答。 李嗣源笑了:“不敢说?那我替你说——难。灭梁太顺利,顺利到所有人都忘了,打天下和治天下是两回事。陛下还在用打仗的那套方法治国,迟早要出事。” “将军慎言!” “这里就我们两个,怕什么?”李嗣源坐下,“实话告诉你,这次北上,我就没打算急着回去。北疆,是个好地方啊……” 他没说完,但石敬瑭听懂了。 三、王彦章的“最后一战” 幽州攻防战进入第七天。 契丹人换了战术,不再强攻,而是用上了“心理战”。 他们抓了几百个周边村庄的百姓,赶到城下,逼着喊话:“开城投降!不然杀光你们亲人!” 城头守军看得目眦欲裂,纷纷请战。 王彦章铁青着脸:“不准出城!出城就中计了!” “可那些百姓……” “救了他们,会死更多人!”王彦章咬牙,“传令,弓弩手准备,契丹人敢靠近城墙,格杀勿论!” 命令传下去,但执行得很艰难。守军中有不少本地人,城下可能有他们的亲戚。 一个年轻士兵突然扔下弓箭,哭喊:“那是我爹!我要去救他!” 他转身就往城下跑。 “拦住他!”王彦章喝道。 但已经晚了。年轻士兵打开侧门,冲了出去。契丹骑兵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一拥而上。 不是救人,是夺门! “关城门!快关城门!”刘光浚嘶喊。 但契丹骑兵太快,已经冲到门前。眼看幽州城就要失守—— 一道黑影从城头跃下。 是王彦章。 他手持铁枪,如天神下凡,一枪刺穿冲在最前面的契丹骑兵。然后横枪一扫,扫倒三人。 “都退回去!关城门!” 他一个人,一杆枪,挡在城门前。 契丹骑兵被震住了,但很快反应过来,数十人围了上来。 城头上,刘光浚急得跳脚:“放箭!放箭掩护王将军!” 箭雨落下,契丹骑兵后退几步,但王彦章也被围在中间。 这场面,像极了当年柏乡之战,只不过攻守易位。 王彦章挥舞铁枪,如蛟龙出海,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但契丹人太多了,杀不完。 混战中,一支冷箭射中他的左腿。他晃了晃,单膝跪地。 契丹人欢呼,一拥而上。 就在此时,北方烟尘大起—— 李嗣源的援军,到了。 四、及时的“迟到” 李嗣源的三万大军来得恰到好处——在王彦章快撑不住的时候,在契丹人最松懈的时候。 “冲锋!” 唐军骑兵如决堤洪水,冲向契丹军阵。 耶律德光大惊:“哪来的援军?不是说还有十天吗?” 没人回答他。契丹军阵瞬间被冲垮,仓皇后撤。 李嗣源没追。他策马来到城门前,看着浑身是血的王彦章。 “王将军,别来无恙?” 王彦章拄着枪站起来,冷冷道:“李将军来得真是时候。” 这话有讽刺意味——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快死的时候来。 李嗣源不以为意,下马扶他:“能走吗?” “死不了。” 两人进城。幽州百姓夹道欢迎,但王彦章面无表情。他知道,自己欠李嗣源一条命——虽然对方可能是故意的。 五、营中的密谈 当晚,李嗣源在王彦章养伤的营帐里,进行了一场决定性的谈话。 “王将军的请辞奏章,陛下看到了。”李嗣源开门见山,“陛下不准,说你正值壮年,还要为国效力。” 王彦章靠在榻上,腿上包着纱布:“李将军是来当说客的?” “不,我是来问原因的。”李嗣源看着他,“为什么请辞?因为不想打梁朝?梁朝已经没了。因为不想打契丹?你刚刚还在打。” 王彦章沉默良久:“我累了。” “累?” “打了三十年仗,杀了无数人,保了无数人,到头来……有什么意义?”王彦章眼神空洞,“朱温篡唐,我保他;李存勖灭梁,我降他。现在契丹来了,我又要打契丹。明天呢?后天呢?这乱世,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话说得很颓废,不像那个宁死不降的王铁枪。 李嗣源心中一动:“将军是觉得……陛下治不好这天下?” 王彦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那将军觉得,谁能治好?”李嗣源追问。 “我不知道。”王彦章摇头,“但肯定不是现在这样。灭梁之后,陛下在干什么?封赏、庆功、准备封禅……可百姓呢?还在饿肚子,还在受冻。这天下,换了个皇帝,换了面旗子,其他的,什么都没变。” 这话说得诛心,但真实。 李嗣源深吸一口气:“将军,如果我告诉你,我有办法让天下变好,你信吗?” 王彦章盯着他:“什么办法?” “现在还不好说。”李嗣源站起身,“将军先养伤。等伤好了,咱们再聊。” 他走到门口,回头:“对了,将军的请辞,我会帮忙周旋。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将军的兵,不能散。那些人跟了你十几年,都是精锐。散了可惜,留着……有用。” 王彦章瞳孔一缩。他听懂了。 李嗣源走后,王彦章在榻上躺了很久,看着帐顶,眼神复杂。 六、开封的“好消息”与“坏消息” 幽州捷报传到开封时,李存勖正在看伶人排演新戏《封禅泰山记》。 “陛下,幽州大捷!”郭崇韬兴冲冲进来,“李嗣源将军击退契丹,斩首三千,缴获战马两千匹!” 李存勖眼睛一亮:“好!嗣源果然没让朕失望!” “还有,王彦章将军伤势无碍,但再次上书请辞……” “不准!”李存勖挥手,“加封王彦章为幽州节度使,赐金千两。告诉他,好好镇守北疆,朕还需要他。” 郭崇韬记下,又说:“陛下,还有一事——太原送来急报,韩皇后病重。” 李存勖眉头一皱:“怎么回事?前些天不是还好好的?” “说是风寒,但太医看了,说……说可能不太好。” 李存勖沉默了。韩皇后虽然不受宠,但毕竟是正宫,而且代表着一批老臣的利益。她要是死了,朝中平衡会被打破。 “派最好的太医去,用最好的药。”他说,“告诉刘皇后,好好照顾韩皇后,不得有误。” “是。” 郭崇韬退下后,李存勖没心情看戏了。他走到窗前,看着北方的天空。 幽州大捷,本该高兴,但他心里不安。李嗣源这次出兵,太顺利了,顺利得像是……排练好的。 还有王彦章,一而再再而三请辞,是真不想干了,还是另有打算? “陛下,该用膳了。”太监小声提醒。 李存勖摆摆手:“不吃了,没胃口。” 七、太原的“病”与“药” 太原皇宫,韩皇后的寝宫里药味浓得呛人。 刘皇后亲自端着药碗,坐在床边:“姐姐,该喝药了。” 韩皇后脸色惨白,勉强坐起:“有劳妹妹了。” 两人表面姐妹情深,实际各怀鬼胎。韩皇后这病来得蹊跷——前几天还好好的,突然就卧床不起。太医查不出原因,只说“忧思过度”。 “姐姐放宽心,陛下已经派了最好的太医来。”刘皇后吹了吹药,“一定会好的。” 韩皇后接过药碗,手有些抖:“妹妹,我要是……要是不行了,从厚那孩子,就拜托你了。” 李从厚,韩皇后的养子,今年十六岁,聪明伶俐,很得一些老臣喜欢。 刘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但面上依旧温柔:“姐姐别说傻话。从厚是我看着长大的,跟继岌亲如兄弟,我自然会照顾。”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都清楚:如果韩皇后死了,李从厚就没了靠山。到时候,是“亲如兄弟”还是“亲如仇人”,就不好说了。 韩皇后喝完药,躺下,闭目养神。刘皇后退出寝宫,脸色立刻冷了下来。 心腹宫女凑过来:“娘娘,药里……” “嘘!”刘皇后瞪了她一眼,“不该问的别问。” 宫女低头:“是。另外,北边传来消息,李嗣源将军打了胜仗,王彦章再次请辞。” 刘皇后眼中闪过精光:“王彦章请辞?好事啊。北疆少一根柱子,我儿子就多一分机会。去,给我哥哥写信,让他多在朝中活动,支持继岌。” “是。” 八、北疆的“默契” 幽州,伤愈的王彦章和李嗣源进行了一次长谈。 这次不是在营帐,而是在城外的桑干河边。河水已经结冰,白雪覆盖,四下无人。 “李将军上次说,有办法让天下变好。”王彦章开门见山,“现在可以说了吗?” 李嗣源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头,在冰面上划着:“将军看这冰,表面平整,下面暗流涌动。现在的天下,就像这冰面——看起来统一了,实际上各怀心思。” “那又如何?” “陛下在开封享乐,文官争权,武将猜忌。这样下去,不出三年,必生内乱。”李嗣源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王彦章盯着他:“所以你的办法是?” “等。” “等?” “等陛下犯错,等朝中乱起来,等……一个合适的机会。”李嗣源站起身,“到时候,需要一个有威望、有能力的人出来收拾残局。” 他没说这个人是谁,但指向很明显。 王彦章沉默了很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是谋逆。” “不,这是救国。”李嗣源转身看着他,“将军,你打了三十年仗,见过太多死亡。难道不想看到一个真正的太平盛世?不想让子孙后代不用再拿起刀枪?” 这话击中了王彦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满怀理想,要保境安民。可三十年过去了,境没保住,民没安好,自己还成了“三姓家奴”(跟过朱温、朱友贞、李存勖)。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终于问。 “第一,继续镇守幽州,练好兵,但不要轻举妄动。”李嗣源说,“第二,如果有一天……我说如果,开封有变,你要支持我。” “如果我不支持呢?” “那你就当今天的话没说过。”李嗣源笑了,“我还是大唐的邺王,你还是大唐的节度使。咱们各为其主,互不相干。”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很明白了。 王彦章看着结冰的河面,看了很久。最后,他伸出手:“击掌为誓。” 两人三击掌。 没有誓言,没有仪式,但一个默契的同盟,就这么形成了。 九、开封的“封禅闹剧” 公元916年正月,春节刚过,李存勖不顾周德威等老臣反对,决定封禅泰山。 理由很充分:“灭梁复唐,功盖古今,当告祭天地,以安天下。” 实际上,他就是想搞个大场面,证明自己是“真命天子”。 准备工作进行了三个月。从开封到泰山,八百里路,沿途要修路、建行宫、备粮草。征发民夫三十万,耗费钱粮无数。 郭崇韬负责具体事务,忙得脚不沾地。他私下对心腹说:“陛下这是……飘了啊。” 心腹问:“相爷为何不劝?” “劝?怎么劝?”郭崇韬苦笑,“陛下现在只听好话,听不进劝。我要劝,他就觉得我跟周德威一样,是老顽固。” 四月,封禅队伍出发。李存勖乘坐三十六人抬的玉辇,前后仪仗绵延二十里,旌旗蔽日,鼓乐喧天。沿途百姓跪迎,但眼中没有崇敬,只有疲惫——他们的粮食被征走了,劳力被拉走了,就为了皇帝的一次“旅游”。 周德威称病没去,留在开封“养病”。实际是在家里生闷气。 李嗣源和王彦章也没去——北疆离不开人。 只有郭崇韬、刘皇后(带着李继岌)等亲近之人随行。 封禅过程很隆重,但也出了不少幺蛾子。 比如祭天时突然下雨,把李存勖淋成了落汤鸡;比如刻碑时石匠失手,把“功盖尧舜”刻成了“功盖尧瞬”;比如回程时拉玉辇的牛突然发疯,差点把皇帝摔下来…… 民间开始流传各种段子:“唐皇封禅,老天洗脸”、“功盖尧瞬,瞬(一眨眼)就完”、“牛都知道这皇帝不靠谱”…… 李存勖很恼火,但无处发泄。 十、归途的刺杀 四月十五,封禅队伍回程,走到汴州(今河南商丘)时,出事了。 夜半,一伙刺客潜入行营,直奔皇帝大帐。 侍卫拼死抵抗,但刺客武功高强,连杀十几人,冲进帐内。 李存勖正在睡觉,惊醒时,刀已经砍到面前。 “父皇小心!”李继岌突然冲出来,挡了一刀。 刀砍在李继岌肩膀上,鲜血直流。 刺客一愣,侍卫趁机一拥而上,将其制服。 李存勖抱着儿子,手都在抖:“传太医!快传太医!” 李继岌脸色苍白,但还在笑:“父皇……儿臣……没事……” 他昏了过去。 事后审讯,刺客是梁朝余孽,为朱友贞报仇来的。但李存勖不信——梁朝灭了一年多了,余孽早该散了,怎么突然冒出这么专业的刺客? 他怀疑是朝中有人指使。 怀疑谁?周德威?他不在。李嗣源?他在北疆。郭崇韬?他一直跟在身边。 查来查去,查到一个叫元行钦的伶人头上——这人曾是朱友贞的乐工,后来投降后唐,被李存勖留在身边。 “说!谁指使你的!”李存勖亲自审问。 元行钦大笑:“没人指使!我就是为旧主报仇!李存勖,你篡位夺权,不得好死!” 他被凌迟处死,但事情没完。 李存勖开始疑神疑鬼,觉得身边每个人都有可能害他。 十一、太子之位的“意外” 李继岌救驾有功,伤势虽重但无性命之忧。李存勖感动之余,终于下定决心。 五月,回到开封后,他宣布:立李继岌为太子。 诏书写得情真意切:“皇子继岌,孝悌忠勇,救驾有功,可承大统……” 消息传出,几家欢喜几家愁。 刘皇后喜极而泣,多年的谋划终于成真。 韩皇后(病稍微好了些)听到消息,病情又加重了。 周德威在家叹气:“十六岁的太子……唉,但愿他能长大。” 李嗣源在北疆接到消息,没什么反应,只对石敬瑭说:“准备一下,我要回开封‘祝贺’。” 王彦章问:“你真要回去?不怕……” “怕什么?”李嗣源笑,“太子立了,我这个当叔叔的,当然要回去祝贺。顺便……看看朝中什么情况。” 他带了一千亲兵,轻装简从,南下开封。 十二、开封的“鸿门宴” 六月,李嗣源回到开封。 李存勖在皇宫设宴,名义上是为太子庆贺,实际上是试探。 宴会上,李嗣源恭敬有加,一再表示:“太子英明,是社稷之福。臣必竭尽全力,辅佐太子。” 李存勖观察了半天,没看出破绽,稍微放心。 但郭崇韬不放心。宴会后,他对李存勖说:“陛下,李嗣源这次回来,只带一千兵马,看似恭敬,实则……实则是在示威啊。” “哦?怎么说?” “他手握重兵,若真有异心,就该带大军回来。可他只带一千人,意思是:我不需要带兵,就能在开封立足。”郭崇韬分析,“这是自信,也是威胁。” 李存勖皱眉:“你太多虑了。嗣源要真有异心,怎么会回来?” “正因为回来了,才可怕。”郭崇韬说,“他不怕陛下猜忌,不怕朝中非议,这说明……他有恃无恐。” 这话说得李存勖心里发毛。 第二天,李存勖召见李嗣源,给了他一个新任命:枢密使,总领全国军事。 这是明升暗降——枢密使是文职,虽然位高,但没有兵权。 李嗣源坦然接受:“谢陛下恩典。” 他交出了北疆兵权,留在开封,每天上朝下朝,规规矩矩。 但暗地里,他开始联络旧部。石敬瑭被派回北疆,接掌部分兵权。其他将领也各有安排。 一场暗战,悄然开始。 十三、王彦章的“第三次请辞” 七月,王彦章第三次上书请辞。 这次理由更充分:旧伤复发,无法理事。 李存勖准了——他正愁没机会换掉这个“不稳定因素”。 王彦章卸任幽州节度使,回太原“养病”。但实际上,他去了洛阳——李嗣源的封地。 两人在洛阳秘密会面。 “陛下准了?”李嗣源问。 “准了。”王彦章说,“新任幽州节度使是郭崇韬的人,叫赵岩,是个文人,不懂军事。” “好事。”李嗣源笑了,“契丹人很快会知道这个消息,到时候……有他受的。” “你真要等契丹南下?”王彦章皱眉,“那可是引狼入室。” “不引狼,怎么打虎?”李嗣源说,“陛下现在信任郭崇韬,信任那些伶人,就是不信任我们这些老将。只有外患严重,他才会重新用我们。” 这话很冷酷,但现实。 王彦章沉默良久:“需要我做什么?” “在洛阳练兵。”李嗣源说,“你那些旧部,我让人陆续调过来。不出一年,我们能练出三万精兵。” “然后呢?” “然后……等。” 十四、预告:风暴的前夜 公元916年八月,看似平静的后唐朝堂,暗流涌动。 李存勖沉溺享乐,封禅之后又大兴土木,修建宫殿。 郭崇韬权倾朝野,但与军方矛盾日益尖锐。 李继岌当了太子,但威望不足,压不住老将。 周德威真正病倒了,这次不是装的。 李嗣源在开封韬光养晦,暗中布局。 王彦章在洛阳练兵,等待时机。 而在北方,契丹的耶律阿保机得知幽州换将,大喜过望:“机会来了!” 他召集各部,准备再次大举南下。 这一次,不再是骚扰,是真正的入侵。 而在太原,韩皇后的病情突然恶化,太医束手无策。临死前,她召见养子李从厚,说了最后一句话:“小心……刘皇后……” 后唐的第一场大风波,即将到来。 第十三章狼烟再起:谁主沉浮 一、太原的白色丧幡 公元916年九月初三,太原皇宫。 韩皇后的寝宫里传出压抑的哭声。这位当了十三年晋王妃、一年大唐皇后的女人,在缠绵病榻四个月后,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死时,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那是当年李存勖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已经很多年没见皇帝戴过了。 “娘娘……娘娘薨了!”宫女哭喊着跑出来。 消息像瘟疫一样传遍皇宫,然后是全城。按照礼制,皇后薨逝,全国举哀。太原城瞬间被白色覆盖,家家户户挂起白幡,店铺关门,戏院歇业——至少表面上如此。 最伤心的不是李存勖(他正在开封看新戏),也不是刘皇后(她正在暗自庆幸),而是十六岁的养子李从厚。 这个少年跪在灵前,哭得撕心裂肺。他记得六岁那年,生母病逝,是韩皇后收养了他,给他饭吃,教他读书,在他被其他皇子欺负时护着他。现在,这个唯一真心待他的人,也走了。 “从厚,节哀。”刘皇后假惺惺地过来安慰,“你韩母后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这么伤心。” 李从厚抬起头,眼睛红肿:“刘母后,韩母后是怎么病的?太医不是说只是风寒吗?为什么……” “病来如山倒啊。”刘皇后叹气,“人各有命,你也别太难过。以后,我就是你亲母后,继岌就是你亲兄长。” 这话说得温柔,但李从厚听出了威胁——以后,你要听话,不然…… 他低下头:“谢母后。” 刘皇后满意地走了。她不知道,这个看似温顺的少年,此刻心中正燃起一团火。 二、开封的“好消息” 韩皇后的死讯传到开封时,李存勖正在排演新戏《天下一统》。他扮演唐太宗,正唱到“贞观之治万民安”时,太监战战兢兢地递上急报。 “什么?韩后薨了?”李存勖愣了一会儿,然后摆摆手,“知道了,按礼制办吧。” 他甚至没脱下戏服,就继续排练了。 郭崇韬在一旁看着,心中发寒。夫妻一场,就算没有感情,也该有点体面吧?陛下这样……太薄情了。 排练结束后,李存勖才想起问细节:“韩后怎么死的?之前不是说好多了吗?” “太医说是忧思成疾,药石罔效。”郭崇韬回答。 “忧思?她有什么好忧的?”李存勖不以为然,“算了,人都死了。传旨:追封‘贞顺皇后’,葬于太原皇陵。太子继岌代朕回太原守孝,以全孝道。” 这个安排很微妙。让太子回太原,既显示了皇家体面,又让李继岌远离开封这个权力中心——李存勖对这个儿子,也不是完全放心。 郭崇韬记下,又说:“陛下,还有一事。北疆急报,契丹集结了八万大军,由耶律阿保机亲自率领,已到幽州城外。” 李存勖皱眉:“这个耶律阿保机,真是没完没了。幽州新任节度使赵岩呢?他能守住吗?” “赵岩是文官出身,不懂军事。而且他上任后,撤换了王彦章的旧部,军中怨气很大。”郭崇韬实话实说,“恐怕……守不住。” “那怎么办?调李嗣源回去?” “恐怕只能如此。”郭崇韬说,“但李将军现在是枢密使,在中央任职,突然调去北疆,恐怕……” “恐怕什么?怕他拥兵自重?”李存勖冷笑,“他现在在开封,朕眼皮子底下,能翻起什么浪?传旨:命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统,率军五万,北上御敌。王彦章……王彦章在洛阳是吧?让他随军,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郭崇韬不解,“王将军何罪之有?” “三次请辞,就是罪!”李存勖哼了一声,“告诉他,这次打不退契丹,就别回来了!” 旨意传到李嗣源府上时,他正在和几个旧部喝酒。 “将军,机会来了!”石敬瑭(特意从北疆赶回来的)兴奋地说。 李嗣源放下酒杯,看着圣旨,笑了:“是啊,机会来了。但还不是时候。” “为何?” “陛下让我带五万人去,其中三万是禁军,两万是各地抽调的杂牌军。”李嗣源分析,“这是既要用我,又要防我。禁军将领都是陛下的人,我指挥不动。” “那怎么办?” “简单。”李嗣源站起身,“陛下的旨意是‘率军五万’,没说一定要带哪些人。我去北疆,可以就地征调。幽州、云州、朔州……这些地方都有我的旧部。” 他眼中闪过一道光:“这一去,就不是五万,是十万了。” 三、洛阳的“病号” 王彦章在洛阳接到圣旨时,正在校场练兵。 他确实练了三万兵,但不是李嗣源说的“精兵”,而是老弱病残——都是各地淘汰下来的,或者受伤退役的老兵。用他的话说:“这些人才需要练兵,精兵不用练。” 但三万这个数字,让各方都很紧张。 “王将军,陛下让您随李将军北上御敌。”传旨太监尖着嗓子说,“还说……还说打不退契丹,就别回来了。” 王彦章接过圣旨,看都没看:“知道了。我明天就出发。” 太监走后,副将担忧地说:“将军,这是把咱们当炮灰啊。打赢了,功劳是李嗣源的;打输了,罪过是咱们的。” “所以不能输。”王彦章说,“也不能赢。” “啊?” “赢太快,陛下会觉得契丹不堪一击,又会猜忌李嗣源。”王彦章解释,“输太惨,幽州丢了,咱们都得死。要打个不输不赢,拖下去。” “拖下去有什么用?” “拖到陛下撑不住,拖到朝中乱起来,拖到……”王彦章没说完,但副将懂了。 第二天,王彦章带着三千老兵(号称三万)出发,与李嗣源的“五万大军”在黄河边会合。 两人见面,相视一笑。 “王将军,别来无恙?”李嗣源问。 “托将军的福,还活着。”王彦章看了看李嗣源身后的军队,“这就是陛下的五万大军?” “怎么,不像?” “像,太像了。”王彦章意味深长地说,“像一群仪仗队。” 确实,这三万禁军盔明甲亮,旗帜鲜明,但眼神涣散,一看就是没打过仗的少爷兵。另外两万杂牌军更不用说了,有的连武器都拿不稳。 李嗣源压低声音:“到了北疆,这些人要‘淘汰’一批。” “怎么淘汰?” “打仗嘛,总会有伤亡的。”李嗣源说得很平静,“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兵。” 王彦章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忠厚的养子,其实比李存勖狠多了。 四、幽州攻防战2.0 十月初,契丹八万大军开始猛攻幽州。 耶律阿保机这次是认真的。他带来了攻城塔、投石机、冲车——都是从中原学来的技术。还抓了上万汉人百姓,驱赶他们填护城河。 幽州守将赵岩是个典型的文官,哪里见过这阵仗?吓得躲在府衙里不敢出来,全靠几个老兵油子在城头指挥。 守了三天,外城破了。 消息传到李嗣源军中时,他们还在三百里外“慢行军”。 “将军,幽州危急,要不要加快速度?”石敬瑭问。 “急什么?”李嗣源正在烤火,“让契丹人再打两天。等赵岩撑不住了,咱们再去救,功劳才大。” “可幽州百姓……”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李嗣源冷漠地说,“记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又拖了两天,幽州内城也快撑不住了。赵岩已经写好了遗书,准备自杀殉国。 这时,李嗣源的“援军”终于到了。 不是从正面进攻,而是绕到契丹军后方,烧了粮草。 耶律阿保机大怒,分兵去救。李嗣源趁机从侧翼突击,与城内守军里应外合。 战斗打了整整一天。契丹人勇猛,但唐军(主要是王彦章的老兵)更狠。特别是王彦章本人,虽然腿伤未愈,但铁枪依然凶猛,连挑契丹七员大将。 黄昏时分,契丹败退,但没溃散——耶律阿保机治军有方,败而不乱。 李嗣源也没追。他知道,追急了,契丹人会拼命;不追,他们就会退去。 果然,耶律阿保机在城外三十里扎营,派人送信:“李将军果然名不虚传。今日暂且休战,来日再会。” 李嗣源回信:“随时恭候。” 双方心照不宣:这场仗,还要打很久。 五、太原的“孝子” 就在北疆战事胶着时,太原的太子李继岌,正在经历他人生中最尴尬的时期。 按照礼制,他要为韩皇后守孝二十七天,期间素食、禁欲、不理政务。这对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简直是折磨。 更折磨的是,他名义上的“弟弟”李从厚,每天都来灵前哭丧,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衬得李继岌像个外人。 “太子哥哥,韩母后待我恩重如山,如今她走了,我……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李从厚红着眼睛说。 李继岌只能干巴巴地安慰:“从厚,别这么说,韩母后在天之灵,也希望你好好活着。” 他心里却在骂:装什么装?韩后死了,最高兴的就是你吧?少了个管你的人! 但这话不能说。现在全太原的眼睛都盯着他,看他这个太子有没有“孝心”,有没有“容人之量”。 刘皇后从开封写信来,千叮万嘱:“岌儿,一定要表现好。对你从厚弟弟要亲热,对韩后的旧臣要尊重。这是收买人心的好机会。” 李继岌照做了,但做得很别扭。他从小被宠大,要什么有什么,现在却要装孙子,太难了。 守孝第十天,出了件事。 几个韩皇后的旧臣(主要是太原本地官员)联名上书,请求追封韩皇后为“懿德皇后”,比李存勖定的“贞顺皇后”高一级。 这明显是在试探——试探太子的态度,试探皇帝的态度。 李继岌拿不定主意,写信问开封。 李存勖的回复很简单:“按旨意办,不得更改。” 李继岌照办了,但得罪了那些旧臣。他们私下议论:“太子果然跟刘皇后一条心,对韩后毫无感情。” 李从厚趁机拉拢这些人,经常请他们喝酒,说些“韩母后生前常提起诸位”之类的话。 一来二去,太原朝堂隐隐分成了两派:太子派(人少,但名正言顺)和从厚派(人多,但名不正言不顺)。 李继岌感觉到了危机,但又无可奈何。他现在是太子,不能像以前那样任性,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 这时,他想起了李嗣源。 六、密信北疆 十一月初,李继岌写了一封密信,派人偷偷送给北疆的李嗣源。 信写得很稚嫩,但意思明确:“李将军,朝中有人对我不利,望将军相助。他日若登基,必不忘将军之恩。” 送信的是李继岌的乳母之子,叫赵弘殷(对,就是后来宋太祖赵匡胤的父亲,现在还是个侍卫)。小伙子二十岁,机灵能干,一路避开眼线,把信送到了李嗣源手中。 李嗣源看完信,笑了。 “将军,太子求援,这是好事啊。”石敬瑭说,“咱们可以借太子的名义……” “不,这封信要原封不动送回开封。”李嗣源说。 “为什么?” “第一,陛下看了,会觉得太子年幼无知,容易被人利用,反而会保护他。”李嗣源分析,“第二,陛下会怀疑,太子为什么要绕过朝廷,私下联系边将?是不是有人教唆?教唆的人是谁?刘皇后?郭崇韬?” 他点了点信纸:“这封信,能搅浑开封的水。” 果然,信送到李存勖手中后,他勃然大怒。 “这个孽子!竟敢私通边将!”他把信摔在地上,“还有李嗣源,收到这种信,为什么不立刻上报?他想干什么?” 郭崇韬捡起信,看完后说:“陛下息怒。太子年轻,被人蛊惑也是有的。倒是李将军……他原封不动把信送回来,倒是坦荡。” “坦荡?这是示威!”李存勖冷笑,“他在告诉朕:太子求我,我都没答应,够忠诚了吧?但太子为什么要求他?还不是觉得朕靠不住!”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 郭崇韬心中一惊。他发现,陛下虽然沉迷享乐,但脑子还没完全糊涂。 “那陛下打算……” “太子继续在太原守孝,没朕的旨意,不得离开。”李存勖说,“至于李嗣源……让他好好打仗,别的事,少操心!” 七、北疆的“持久战” 整个冬天,北疆的战事像拉锯一样,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李嗣源有他的打算:不能赢太快,也不能输。要用契丹这个“外患”,来维持自己这个“内忧”的重要性。 耶律阿保机也有他的算盘:真灭了后唐,他也守不住中原。不如慢慢打,既能练兵,又能抢东西,还能让中原保持混乱。 于是双方达成了诡异的默契:每个月打一两仗,规模不大,死伤不多,抢点东西就撤。 最倒霉的是幽州百姓。今天是契丹人来抢,明天是唐军来“征粮”,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王彦章看不下去了,对李嗣源说:“将军,这样打下去,百姓要死光了。” “那怎么办?”李嗣源反问,“速战速决?赢了,陛下召我回开封,夺我兵权;输了,咱们都得死。” “可……” “王将军,成大事者,不能有妇人之仁。”李嗣源拍拍他的肩,“等咱们掌了权,自然会善待百姓。但现在,得先掌权。” 王彦章无话可说。他知道李嗣源说得对,但心里不是滋味。 一天,巡逻时,他看到一个老妇人抱着饿死的孙子哭。老妇人认出他是王彦章,扑过来跪地磕头:“王将军,求您给条活路吧!我们真的没粮食了……” 王彦章扶起她,从怀里掏出干粮:“大娘,先吃点。”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石敬瑭在一旁说:“将军,这样不行啊。您一个人的干粮,能救几个人?” 王彦章沉默良久,突然说:“我要回洛阳。” “什么?现在回洛阳?陛下会以为您临阵脱逃……” “我有办法。”王彦章眼中闪过决绝。 八、洛阳的“屯田令” 王彦章回到洛阳后,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颁布了“屯田令”。 命令很简单:军中老弱,全部解甲归田。洛阳周边的荒地,谁开垦谁种,三年免税。军队提供种子、农具,保护安全。 这个政策一出,立刻引起轰动。 首先是军中。那些老兵油子,本来就不想打仗,现在能种地过日子,求之不得。一个月内,三万“大军”走了一半。 其次是百姓。乱世中,有田种、有饭吃、有人保护,简直是天堂。周边州县的流民纷纷涌向洛阳。 最后是朝廷。郭崇韬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王彦章这是要干什么?裁军?屯田?他以为他是谁?刺史?太守?这是僭越!” 李存勖也很恼火,下旨申饬:“北疆战事未平,擅自裁军屯田,是何居心?令王彦章即刻回军,否则严惩不贷!” 王彦章的回复很巧妙:“臣非裁军,是汰弱留强。老弱解甲,省下的粮饷可养精兵。屯田所获,可充军粮,减轻朝廷负担。若陛下不准,臣愿解甲归田,永不领兵。” 这话软中带硬:你要么让我这么干,要么就别用我了。 李存勖气得牙痒痒,但没办法。北疆还在打仗,李嗣源需要王彦章这个帮手。真要撤了他,谁来顶? 最后,他只能默认。 郭崇韬看出问题,对李存勖说:“陛下,王彦章这是在收买民心啊。洛阳现在成了世外桃源,百姓只知王将军,不知陛下了。” “那你说怎么办?” “调他离开洛阳,去个穷地方。” “调去哪?” “魏州。”郭崇韬早有准备,“魏州刚经历战乱,百废待兴,让他去折腾。折腾好了,是朝廷的功劳;折腾不好,正好治罪。” 李存勖同意了。 圣旨传到洛阳时,王彦章正在田里看庄稼。听完旨意,他笑了。 “将军,这是明升暗降啊。”副将愤愤不平,“魏州那破地方,比洛阳差远了!” “差才好。”王彦章说,“差,才需要我。差,我做的事才显眼。” 他收拾行装,带着剩下的“精兵”(其实只有八千)和愿意跟他走的百姓(足有三万),浩浩荡荡开赴魏州。 沿途州县,百姓夹道相送,哭喊:“王将军别走!”“王将军回来!” 那场面,比皇帝出巡还壮观。 消息传到开封,李存勖脸色铁青。 九、开封的“新宠” 就在北疆拉锯、洛阳屯田、太原守孝时,开封皇宫里,李存勖找到了新的乐子:一个叫镜新磨的伶人。 这个镜新磨比景进还厉害,不但会唱戏,还会算命,会讲笑话,会变魔术。最绝的是,他长得特别像年轻时的李存勖——不是容貌像,是气质像,那种玩世不恭、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像。 李存勖一见他就喜欢,封为“教坊使”,时刻带在身边。 镜新磨也争气,排了一出新戏《李天下》,把李存勖从晋王世子到真命天子的经历演得神乎其神。戏里有段唱词:“李克用三箭定乾坤,李存勖一战安天下。父是英雄儿好汉,沙陀李家出真龙。” 李存勖听得热泪盈眶,当场赏金千两。 郭崇韬看不下去了,劝谏:“陛下,伶人干政,前车之鉴啊。景进之祸,犹在眼前……” “镜新磨不是景进。”李存勖不耐烦,“他单纯,就是想让朕开心。不像你们,整天板着脸,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郭崇韬无语。 镜新磨得宠后,开始插手朝政。他不懂军事,不懂经济,但懂人心——懂怎么讨好皇帝,懂怎么排挤异己。 第一个遭殃的是周德威。老头子在家养病,镜新磨对李存勖说:“周王年纪大了,该享清福了。他的魏王爵位,是不是该让给年轻人?” 李存勖想了想:“有道理。那就……降为郡公吧。” 一纸诏书,周德威从魏王降为魏郡公。虽然待遇没变,但面子丢光了。 老头子气得吐血,真病倒了。 第二个遭殃的是太原的李从厚。镜新磨说:“从厚王子年轻有为,老在太原守孝可惜了。不如调来开封,在陛下身边学习。” 这话听起来是提拔,实际是调虎离山——把李从厚调离他的根据地。 李存勖同意了。 李从厚接到圣旨,知道大事不好,但又不能抗旨。临走前,他对心腹说:“我这一去,恐怕回不来了。你们……好自为之。” 他走了,太原的“从厚派”树倒猢狲散,李继岌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但太子高兴得太早了。 十、魏州的“奇迹” 王彦章到魏州时,看到的是一片废墟。 魏州(今河北大名)是战略要地,梁唐在此反复争夺,打了十几年。城是破了修,修了破,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十室九空。 “将军,这地方……能待吗?”副将脸都绿了。 王彦章没说话,骑着马在城里转了一圈。断壁残垣,野草丛生,偶尔能看到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躲在破屋里,惊恐地看着他们。 “传令,”他说,“第一,开仓放粮——咱们从洛阳带的粮食,先分给百姓。第二,招募流民,以工代赈,修城墙,盖房子。第三,军队屯田,和洛阳一样。” 命令传下去,魏州动起来了。 王彦章亲自带头,白天修城墙,晚上睡帐篷,吃的和士兵一样。有百姓送来自家舍不得吃的鸡蛋,他转手就给了伤员。 三个月后,奇迹发生了。 魏州的城墙修好了,虽然不高,但结实。 百姓的房子盖起来了,虽然简陋,但能住人。 荒地开垦出来了,虽然不多,但能种粮。 更神奇的是,周边州县的流民听说魏州有饭吃、有活干、有王将军保护,纷纷涌来。魏州的人口从不到一万,涨到了五万。 王彦章又颁布了新政策:十五岁以上男子,农闲时参加军事训练。不发饷,但管饭,表现好的,可以加入正规军。 这招很聪明:既练了兵,又不花朝廷的钱。 消息传到开封,朝野震动。 郭崇韬第一个跳出来:“陛下,王彦章这是要造反啊!私自募兵,私自练兵,他想干什么?” 镜新磨也说:“是啊陛下,这个王彦章,比李嗣源还危险。李嗣源好歹在明处,他在暗处啊。” 李存勖这次没听他们的。他盯着魏州送来的奏报,上面写着:“今岁开垦荒地三千顷,收获粮食五万石,除自用外,可上缴朝廷两万石。训练民壮八千,可保一方平安。” “五万石粮食……”李存勖喃喃自语,“两万石上缴……郭相,朝廷今年各地税收,有多少?” 郭崇韬脸一红:“约……约五十万石。” “五十万石,养兵三十万,官员十万,后宫……”李存勖算着算着,头疼了,“一个魏州,五万人,就能产出五万石。要是全国都像魏州……”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镜新磨急了:“陛下,王彦章这是收买人心!他今天能上缴两万石,明天就能拥兵自立!” “那就让他自立吧。”李存勖突然说,“传旨:封王彦章为魏国公,总领河北屯田事。让他把魏州的办法,推广到整个河北。” 郭崇韬和镜新磨都傻了。 这……这是要重用王彦章? 十一、李嗣源的危机感 北疆,李嗣源接到圣旨时,脸色很难看。 “王彦章……魏国公……总领河北屯田……”他念着这几个词,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石敬瑭担忧地说:“将军,陛下这是要扶植王彦章,制衡您啊。” “我知道。”李嗣源扔下圣旨,“王彦章这个老狐狸,在洛阳收买人心,在魏州搞屯田,现在又得了河北……他到底想干什么?” “要不……咱们也屯田?”石敬瑭试探着问。 “晚了。”李嗣源摇头,“王彦章先做了,咱们再做,就是学他。而且北疆这地方,天寒地冻,怎么屯田?” 他在帐中踱步,突然停住:“不行,得加快速度了。” “什么速度?” “那个计划。”李嗣源眼中闪过寒光,“不能再等了。等王彦章在河北站稳脚跟,等陛下完全信任他,咱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石敬瑭心跳加速:“将军的意思是……” “回开封。”李嗣源说,“北疆的战事,交给副将。我要回开封,亲自看看,陛下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可陛下没召您回去啊。” “我就说……就说完室有病,要回去探亲。”李嗣源早就想好了借口,“母亲七十多了,身体不好,人之常情,陛下不会不准。” 确实,李嗣源的养母曹夫人(李克用的妾室)年事已高,这个理由很充分。 李存勖接到奏报,犹豫了一下,准了。 他也想看看,这个养子突然回开封,到底想干什么。 十二、预告:风暴的中心 公元917年正月,春节。 李嗣源轻车简从,回到开封。 王彦章在魏州接到圣旨,开始筹划推广屯田。 李继岌结束守孝,准备从太原来开封。 李从厚已经在开封待了三个月,谨小慎微,如履薄冰。 周德威病重,躺在床上等死。 郭崇韬和镜新磨明争暗斗,都想当朝中第一人。 而李存勖,还在排新戏,这次是《尧舜禅让》——他演尧,镜新磨演舜。 这个春节,开封城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平静的表面下,暗流已经变成了漩涡。 所有人都在等,等一个契机,等一个爆发点。 而这个契机,很快就要来了…… 第十四章漩涡中心:开封的春节暗战 一、李嗣源的“探亲之旅” 公元917年正月初三,开封城还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中。李嗣源带着五十名亲兵,风尘仆仆地进了城。 守城将领是老熟人——刘知远,现在是开封府兵马都监。他验过文书,压低声音说:“李将军,这时候回来……不太合适吧?” “母亲病重,为人子者,岂能不回?”李嗣源说得情真意切,“陛下已经准了。” 刘知远左右看看,凑得更近:“将军,城里现在……不太平。郭相和镜新磨斗得厉害,太子和从厚王子也……”他做了个“你懂的”手势。 李嗣源点头:“多谢提醒。” 他没有直接进宫,而是先回了自己在开封的府邸——一座不算大但位置很好的宅子,离皇宫只隔两条街。 管家李安(跟了他二十年的老仆)迎出来,眼眶都红了:“将军,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她……” “母亲怎么了?”李嗣源心里一紧。 “老夫人身体还好,就是……就是想您想得紧。”李安抹了把泪,“但老奴说的不是这个。将军,您不在这些日子,府里来了三拨人——郭相的人、镜新磨的人,还有太子的人。都在打听您什么时候回来,回来干什么。” 李嗣源冷笑:“我还没到,狐狸尾巴就都露出来了。去,告诉母亲我回来了,今晚陪她用膳。另外,准备三份礼——一份给郭相,一份给镜新磨,一份给太子。要一样的规格,不能厚此薄彼。” “给镜新磨也送?”李安不解,“他一个伶人……” “他现在是教坊使,陛下面前的红人。”李嗣源说,“面子上的功夫,总要做到。” 礼物送出去,反应各不相同。 郭崇韬那边回了份更厚的礼,附信一封:“将军孝心可嘉,但国事为重,望早日返北疆。” 镜新磨那边直接把礼退了回来,带话:“王将军的礼,咱家不敢收。陛下说了,外臣不宜私交近侍。” 太子李继岌亲自来了。 二、太子的深夜拜访 李继岌是偷偷来的,只带了两个侍卫,穿着便服。 “李将军!”他一进门就抓住李嗣源的手,“你可算回来了!” 李嗣源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殿下深夜到访,有何要事?” “将军,我在开封……待不下去了。”李继岌才十七岁,但脸上已经有了不该有的憔悴,“郭崇韬防着我,镜新磨挤兑我,从厚……从厚表面上恭敬,背地里联络旧臣。我虽然是太子,但说话没人听,做事没人帮。” 李嗣源请他坐下,亲自倒茶:“殿下是储君,将来要继承大统。现在受些磨练,也是好事。” “什么磨练?这是要我的命!”李继岌激动起来,“上个月,有人在我的饮食里下毒,幸亏试吃的太监先死了。查来查去,查到御膳房一个小太监头上,人已经自尽了。你说,这是谁干的?郭崇韬?镜新磨?还是李从厚?” 李嗣源心中一动。这事他听说了,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陛下知道吗?” “知道,但没深究。”李继岌苦笑,“父皇说,当太子就要有太子的担当,这点事都处理不好,将来怎么治理天下?” 这话听起来是历练,实则是冷漠。 李嗣源看着这个年轻人,突然有点同情。当年李存勖当晋王世子时,李克用可是把他当眼珠子一样护着。现在轮到李存勖当爹了,却用这种方式“锻炼”儿子。 “殿下想让臣做什么?”李嗣源问。 “将军在军中威望高,能不能……能不能在朝中支持我?”李继岌眼中充满期待,“只要将军表态,很多武将都会跟着支持。到时候,我就不用怕郭崇韬他们了。” 李嗣源沉默良久。 这是个机会。支持太子,名正言顺。将来太子继位,他就是从龙功臣。 但也是个陷阱。现在表态,就等于站在了郭崇韬、镜新磨、李从厚的对立面。而且李存勖还在,最忌讳的就是臣子结交储君。 “殿下,”他缓缓开口,“臣是武将,只懂打仗,不懂朝政。朝中的事,殿下还是多请教郭相,多听陛下的教诲。” 这话等于拒绝。 李继岌脸色白了:“将军也怕得罪人?” “不是怕,是守本分。”李嗣源说,“不过殿下放心,如果有人危害殿下安全,臣不会坐视不管。” 这给了个模棱两可的承诺。 李继岌失望而去。 他走后,石敬瑭从屏风后转出来:“将军,为什么不答应?这可是好机会。” “机会?”李嗣源摇头,“是火坑。太子太嫩,斗不过那些人。我们现在跳进去,只会被烧死。” “那咱们回来干什么?” “回来看看。”李嗣源望着皇宫方向,“看看这潭水有多深,看看哪些鱼会先跳出来。” 三、镜新磨的“春节大戏” 正月初五,皇宫里热闹非凡。 镜新磨排了一出新年大戏《万国来朝》,讲的是各国使节来给大唐皇帝拜年的故事。戏里,李存勖高坐龙椅,下面跪着一堆“外国使节”——由伶人扮演,戴着各种奇怪的头饰,说着蹩脚的“外语”。 最搞笑的是“契丹使节”,满脸胡子,说话像狗叫:“汪汪!契丹可汗耶律阿保机,祝大唐皇帝汪汪万岁!” 全场哄堂大笑。 李存勖也笑了,但笑得很勉强。他知道,真实的契丹使节正在路上——不是来拜年,是来下战书的。 戏演到一半,太监来报:“陛下,契丹使节到了。” 笑声戛然而止。 镜新磨机灵,立刻改戏:“传契丹使节上殿——” 一个真正的契丹人走上殿来。他叫耶律迭里,是耶律阿保机的堂弟,会说汉语。 “契丹使臣耶律迭里,拜见大唐皇帝。”他行了个契丹礼,不跪。 李存勖脸色一沉:“见到朕,为何不跪?” “我契丹人,只跪天地父母,不跪外人。”耶律迭里不卑不亢,“今日来,是奉我主之命,问大唐皇帝一句话。” “什么话?” “幽云十六州,本是我契丹故土。如今大唐占了,何时归还?” 朝堂上一片哗然。 幽云十六州是河北北部到山西北部的一大片土地,战略要地。契丹人垂涎已久,但说是“故土”,纯属胡说八道——那里汉人住了上千年。 郭崇韬站出来:“荒谬!幽云十六州自古便是中国之地,何时成了你契丹故土?” 耶律迭里冷笑:“是不是故土,刀枪说了算。我主说了,若大唐不还,开春之后,十万铁骑来取。” 赤裸裸的威胁。 李存勖气得手抖,但强压怒火:“使节远来辛苦,先住下。此事,容后再议。” 耶律迭里被“请”了下去。 戏是演不下去了。李存勖拂袖而去,百官面面相觑。 镜新磨眼珠一转,对郭崇韬说:“郭相,这事……您看怎么办?” “兵来将挡。”郭崇韬冷冷道,“难道还怕他契丹不成?” “可是北疆现在……”镜新磨拖长声音,“李将军回开封探亲了,王将军在魏州屯田。真要打起来,谁去挡?”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李嗣源站在武将队列里,面无表情。 四、御书房里的“三堂会审” 当天下午,李存勖召见郭崇韬、李嗣源、镜新磨三人——文官、武将、近侍,代表朝中三大势力。 “都说说吧,契丹的事怎么办?”李存勖开门见山。 郭崇韬第一个说:“陛下,契丹这是虚张声势。刚在北疆吃了败仗,哪来的十万铁骑?臣以为,不必理会。” 镜新磨反对:“郭相此言差矣。耶律阿保机此人,说得出做得到。他说开春来,就一定会来。咱们得早做准备。” “准备什么?打仗?”郭崇韬冷笑,“镜公公懂军事?” “咱家不懂军事,但懂人心。”镜新磨不慌不忙,“现在北疆谁在管事?李将军回来了,王将军在魏州。真打起来,难道让陛下御驾亲征?” 两人吵起来。 李存勖看向一直沉默的李嗣源:“嗣源,你怎么说?” 李嗣源这才开口:“陛下,契丹会不会来,臣不敢断言。但北疆防务,确实松懈了。臣这次回来,看到各地府库空虚,兵甲不整。若真打大仗,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要早做打算。”李嗣源说得委婉,“要么增兵北疆,要么……议和。” “议和?”李存勖皱眉,“怎么议?” “契丹要的无非是财物。”李嗣源说,“可以许以岁币,换取边境安宁。等我们整顿好了内部,再图后计。” 这是很现实的建议,但很没面子——堂堂大唐,要向契丹纳贡? 郭崇韬立刻反对:“不可!此例一开,周边各国都会来要钱要地。大唐威严何在?” 镜新磨却支持:“臣觉得李将军说得有理。打打和和,古来有之。汉朝不也和亲匈奴?唐朝不也安抚突厥?大丈夫能屈能伸嘛。” 李存勖很纠结。他好面子,不想纳贡;但又怕真打起来,现在国库空虚,军心不稳。 最后他做了个和稀泥的决定:“这样,先拖着。让契丹使节在开封住着,好吃好喝招待,但不给准话。等开春看情况再说。” 典型的拖延战术。 三人告退。走出御书房时,镜新磨对李嗣源笑了笑:“李将军,什么时候回北疆啊?那边可不能没有您。” “母亲身体好些了,臣就回去。”李嗣源说。 “可别太久。”镜新磨意味深长,“北疆离不开您,朝廷……也离不开您啊。” 这话听着像关心,实则是催促——你赶紧走,别在开封碍事。 五、魏州的“春节总结” 正月初十,魏州。 王彦章没过年——他带着官员和百姓在修水利。魏州有条漳河,年年泛滥,冲毁农田。他决定修条水渠,既能防洪,又能灌溉。 “将军,歇歇吧。”副将递过水壶,“大过年的,您也不休息。” 王彦章接过水壶喝了一口:“过年?过年就能不吃饭了?修好这条渠,明年能多收两成粮食,比过年重要。” 他站在土坡上,看着下面干得热火朝天的百姓。这些人里有原来的魏州人,有洛阳跟来的,还有周边州县逃荒来的。现在都穿着统一的粗布衣服,喊着号子,抬土挖渠。 “将军,开封来消息了。”一个文吏跑过来,“契丹使节到了开封,说要幽云十六州。” 王彦章皱眉:“陛下什么意思?” “没明确回复,拖着呢。还有,李嗣源将军回开封了,说是探亲。” 王彦章想了想:“给李将军写信,就说魏州春耕在即,需要人手。问他北疆的老弱残兵,能不能调一些过来屯田。” “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王彦章说,“那些兵在北疆也是吃闲饭,来魏州还能种地。李将军正愁怎么安置他们呢,我这是帮他。” 信送到开封时,李嗣源正在为另一件事头疼。 六、李从厚的“诗会” 正月十五,元宵节。 李从厚在府里办了个诗会,邀请了不少文人士子。名义上是“以文会友”,实际上是拉拢人心。 李嗣源也收到了请柬。 “将军,去吗?”石敬瑭问。 “不去不合适。”李嗣源说,“但去了,就会被贴上‘从厚派’的标签。” 最后他还是去了,但带着石敬瑭,还故意迟到早退。 诗会办得很雅致。亭台楼阁,张灯结彩,文人们吟诗作对,歌舞助兴。李从厚一身儒袍,谈吐文雅,完全看不出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见到李嗣源,他亲自迎上来:“李将军大驾光临,蓬荜生辉。” “王子客气。”李嗣源行礼。 “将军是武将,可能对诗文不感兴趣。”李从厚笑道,“不过今日只是小聚,不谈国事,只论风月。” 话是这么说,但很快就有人“无意中”提到朝政。 一个叫冯道的文人(对,就是那个后来侍奉四朝十帝的“长乐老”,现在还是个年轻士子)说:“如今朝廷,武夫当道,文教不兴。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啊。”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听说北疆又要打仗了。一打仗就要钱要粮,苦的还是百姓。” “要是能像魏州那样,屯田养兵,自给自足就好了。” “王彦章将军真是能文能武,可惜……” 话里话外,都在抬高王彦章,贬低其他武将——包括李嗣源。 李嗣源听出来了,但不动声色。 李从厚见状,打圆场:“诸位,今日不谈这些。来,我新得了一幅王羲之的字帖,请大家鉴赏。” 诗会结束后,李从厚亲自送李嗣源出门。 “将军,今日那些书生胡言乱语,您别往心里去。”他说,“他们都是读书读傻了,不懂实务。” “王子言重了。”李嗣源说,“文人有文人的看法,武将有武将的想法,各司其职就好。” “将军说得对。”李从厚压低声音,“其实……我对将军一直很敬佩。若将来有机会,还望将军多多指教。” 这话说得很含蓄,但意思明确:我想拉拢你。 李嗣源笑了笑:“王子年轻有为,前途无量。臣老了,只想打打仗,种种田,其他的,不敢多想。” 又一次婉拒。 回去的路上,石敬瑭说:“将军,这个李从厚不简单啊。表面温文尔雅,实际心思深沉。” “他母亲韩皇后死得不明不白,他在太原的势力被连根拔起,到了开封还能周旋得开,当然不简单。”李嗣源说,“但他越不简单,死得越快。” “为什么?” “陛下还在,太子已立。一个庶出的养子,跳得越高,摔得越惨。”李嗣源看得明白,“咱们离他远点,免得溅一身血。” 七、郭崇韬的“经济改革” 正月二十,春节过完了,朝会恢复。 郭崇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改革方案:改革税制。 “如今税制混乱,各地自行其是。臣建议,推行‘两税法’,夏秋两季征税,按田亩和资产计算,取消一切杂税。”他滔滔不绝,“这样既能增加国库收入,又能减轻百姓负担……” 话没说完,朝堂就炸了。 反对最激烈的是地方官员。取消杂税?那他们吃什么?地方开支哪里来? “郭相此言差矣!”一个刺史站出来,“各地情况不同,岂能一刀切?江南水乡和西北旱地,能一样征税吗?” “就是!而且按资产征税,怎么算资产?我家有幅古画,值多少钱?谁来估?” 文官们吵成一团。 武将们乐得看热闹——反正不关他们的事。 李存勖听得头疼,问李嗣源:“嗣源,你觉得呢?” 李嗣源出列:“陛下,臣是武将,不懂税制。但臣知道,王彦章在魏州屯田,三年免税,百姓踊跃。或许……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这话很巧妙。既不得罪郭崇韬,又把王彦章抬了出来。 郭崇韬脸色一沉。他最烦别人提王彦章——那个武夫,凭什么对他的国策指手画脚? “王将军在魏州,那是特殊情况。”郭崇韬说,“全国推行,怎能照搬?” 镜新磨突然插话:“郭相,咱家觉得李将军说得有理。王将军能把魏州治理好,说不定真有妙招。不如召他回开封,当面向陛下禀报?” 这是把王彦章往火坑里推——召回来,就别想再出去了。 李存勖想了想:“准。传王彦章回开封,述职。” 旨意传到魏州时,王彦章正在水渠工地上。听完旨意,他笑了。 “将军,这是鸿门宴啊。”副将担忧,“郭崇韬和镜新磨肯定没安好心。” “我知道。”王彦章擦擦手上的泥,“但他们越这样,我越要回去。”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怕了。”王彦章眼中闪着光,“他们怕我在魏州做出成绩,怕陛下重用我。怕,就说明我做得对。”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只带了十个亲兵,轻装赴京。 八、开封的“三国演义” 正月二十五,王彦章到了开封。 这下,开封的局势更热闹了。 郭崇韬代表文官集团,镜新磨代表宦官(虽然他不是太监,但性质类似)和伶人集团,李嗣源代表军方旧派,王彦章代表军方新派(屯田改革派),太子李继岌是储君,李从厚是潜在竞争者。 六方势力,像六只饿狼,在开封这个笼子里互相盯着。 李存勖呢?他在看戏——真看戏,镜新磨又排了新戏《将相和》,讲的是廉颇和蔺相如的故事。他演蔺相如,镜新磨演廉颇。 戏演到“负荆请罪”那段时,李存勖突然说:“要是咱们朝中的将相也能这样和好,该多好。” 台下,郭崇韬和李嗣源、王彦章互相看了一眼,都没说话。 第二天,李存勖召见王彦章。 “彦章啊,你在魏州干得不错。”李存勖难得和颜悦色,“说说,怎么做到的?” 王彦章实话实说:“没什么窍门,就是让百姓有饭吃,有衣穿,有田种。百姓安定了,什么都好办。” “那你的屯田法,能在全国推行吗?” “不能。”王彦章摇头,“魏州是特例——战后废墟,白纸作画。其他地方,利益盘根错节,一动就会得罪人。” 这话是说给郭崇韬听的。 郭崇韬果然接话:“王将军说得对。治国不是种田,不能蛮干。要循序渐进,照顾各方利益。” “那郭相的改革呢?能推行吗?”王彦章反问。 “这个……”郭崇韬语塞。 李存勖摆摆手:“好了好了,今天不说这个。彦章,你既然回来了,就在开封多住几天。顺便……帮朕想想,契丹的事怎么处理。” 这才是正题。 九、契丹的最后通牒 正月二十八,契丹使节耶律迭里等不及了,直接闯宫。 “大唐皇帝,我主让我问:答复呢?”他站在殿上,气势汹汹。 李存勖脸色难看:“使节稍安勿躁,此事重大,需从长计议。” “议什么议?”耶律迭里冷笑,“给句痛快话:还,还是不还?不还,咱们战场上见!” 朝堂一片死寂。 这时候,王彦章站了出来。 他走到耶律迭里面前——他比对方高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回去告诉耶律阿保机,幽云十六州是大唐的土地,一寸都不会给。要打,我们奉陪。我王彦章在北疆等他。”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 耶律迭里被他的气势镇住了,但嘴上不服:“你……你是什么人?” “大唐魏国公,王彦章。” 耶律迭里显然听过这个名字,脸色变了变:“好!好!我记住了!”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开春之后,十万铁骑,踏平幽州!” 人走了,问题没解决。 李存勖看着王彦章,眼神复杂。他欣赏王彦章的硬气,但又担心真打起来。 “彦章,你有把握守住北疆吗?” “臣不敢说有把握。”王彦章说,“但臣知道,退一步,契丹就会进十步。今天要幽云十六州,明天就要河北,后天就要中原。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李嗣源也站出来:“陛下,王将军说得对。契丹是狼,喂不饱的。只有打疼他,他才会老实。” 两个军方大佬意见一致,李存勖终于下了决心。 “好!那就打!嗣源,你立即回北疆,总领军事。彦章,你去魏州,筹备粮草,保障后勤。开春之后,与契丹决一死战!” “臣遵旨!” 十、离京前的暗流 旨意一下,各方反应不同。 郭崇韬暗自高兴——李嗣源和王彦章都走了,朝中又是他的天下。 镜新磨有点失落——他还没玩够呢。 李继岌急了——两大靠山都要走,他怎么办? 李从厚松了口气——这两个威胁暂时离开了。 离京前夜,李嗣源和王彦章在城外的亭子里见面。 “王将军,这次回北疆,可能是场硬仗。”李嗣源说。 “我知道。”王彦章看着夜空,“但这一仗,必须打。不打,朝廷就真完了。” “打完呢?”李嗣源问,“打完契丹,陛下会怎么对我们?鸟尽弓藏?” 王彦章沉默良久:“打完再说。先顾眼前吧。” 两人喝了杯酒,各自上路。 李嗣源北上,王彦章东去。 他们都没想到,这一别,就是永别。 十一、太子的“最后一搏” 李嗣源和王彦章走后,李继岌彻底慌了。他做了一个愚蠢的决定:联络禁军将领,准备“清君侧”。 目标:郭崇韬和镜新磨。 他想得很简单:父皇被这两个奸臣蒙蔽,只要除掉他们,父皇就会清醒,就会重用他。 他联络了几个少壮派军官,其中就有赵弘殷(赵匡胤的父亲)。这些人对郭崇韬和镜新磨早就不满,一拍即合。 计划定在二月初二,龙抬头那天。 但计划泄露了。 不是有人告密,是太明显了——太子突然频繁接触武将,谁看不出来? 镜新磨第一个得到消息,他没有声张,而是去找了李从厚。 “王子,有个功劳,你想不想要?” “什么功劳?” 镜新磨在他耳边低语一番。 李从厚脸色变了:“这……这是陷害太子!” “是自保。”镜新磨冷笑,“太子要动我们,我们不反击,就是等死。王子帮我们,就是帮自己。等太子倒了,您就是陛下的长子(虽然是养子),到时候……”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李从厚挣扎了很久,最终点头。 十二、预告:血染龙抬头 二月初二,龙抬头。 开封城有庙会,热闹非凡。 李继岌按照计划,带着“清君侧”的士兵,包围了郭崇韬的府邸。 但府里空无一人。 “不好!中计了!”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四周涌出大量禁军,带队的是——李从厚。 “太子哥哥,你这是要造反吗?”李从厚骑在马上,居高临下。 “从厚,你……”李继岌明白了,他被出卖了。 “奉陛下旨意,太子李继岌图谋不轨,即刻拿下!”李从厚一挥手。 一场混战。太子的人少,很快被制服。李继岌被绑到李存勖面前。 李存勖看着这个儿子,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悲哀。 “朕给过你机会……”他喃喃自语。 “父皇!是郭崇韬和镜新蒙蔽您!儿臣是要清君侧啊!”李继岌哭喊。 “清君侧?”李存勖苦笑,“谁给你的权力?谁给你的胆子?” 他挥挥手:“押下去,关入宗正寺。” 太子被废,关押。 消息传到北疆时,李嗣源正在部署防务。他愣住了,久久无言。 石敬瑭小心地问:“将军,咱们……” “按兵不动。”李嗣源说,“这是陛下家事,我们管不了。” 但他心里知道,开封的天,真的要变了。 而契丹的十万大军,已经出发。 第十五章龙争虎斗:废太子引发的风暴 一、太原的晴天霹雳 公元917年二月初五,太原皇宫。 刘皇后正在试穿新做的凤袍——用的是蜀锦,绣着百鸟朝凤,华美异常。她对着铜镜转了个圈,问身边的宫女:“陛下看到这身衣裳,会不会夸本宫年轻了?” “娘娘本就年轻,穿上这身,就像……”宫女的话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 一个太监连滚爬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娘、娘娘!开封急报!太、太子……太子被废了!” 刘皇后手中的玉梳“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截。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在发抖。 “太子殿下二月初二在开封……意图‘清君侧’,被从厚王子当场拿下。陛下震怒,废太子位,关入宗正寺了!”太监说完,伏地痛哭。 刘皇后晃了晃,扶住梳妆台才没摔倒。镜中的女人依然年轻貌美,但眼神已经死了。 “岌儿……我的岌儿……”她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头,“备马!本宫要去开封!” “娘娘不可!”宫女跪下阻拦,“您现在是皇后,没有陛下旨意,不能擅自离宫……” “本宫管不了那么多!”刘皇后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碎,“那是本宫的儿子!本宫唯一的儿子!谁敢拦我,杀无赦!” 她像疯了一样冲出寝宫,连凤袍都没换,直接跑到马厩,牵出一匹马就要走。侍卫们跪了一地,却没人敢真拦。 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娘娘且慢。” 来人是太原尹李存璋——李克用之弟,李存勖的叔叔,现在算是太原城里辈分最高的人。老头今年六十二了,拄着拐杖,但眼神锐利。 “叔父!”刘皇后像抓住救命稻草,“您要帮我!岌儿他……” “老夫听说了。”李存璋叹口气,“娘娘,您现在去开封,不但救不了太子,还会害了他,害了自己。” “为什么?” “太子犯的是‘谋逆’。”李存璋说得直白,“您这个当母亲的,不但不避嫌,反而跑去闹,陛下会怎么想?会觉得是您教唆的,会觉得太子党羽还在。到时候,就不是废太子这么简单了,可能是……赐死。” 最后两个字像冰水浇头,刘皇后冷静了些。 “那……那怎么办?”她泪如雨下,“难道就看着岌儿……” “等。”李存璋说,“等陛下消气,等朝中有人求情,等……等一个机会。” “等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可能一年,可能……”李存璋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白:可能一辈子。 刘皇后瘫坐在地上,凤袍沾满了泥土。这个曾经权倾后宫的女人,此刻像个无助的村妇。 二、开封的权力洗牌 同一时间,开封城正在进行一场悄无声息的权力洗牌。 太子被废,最直接的受益者是李从厚。二月初六,李存勖下旨:封李从厚为秦王,领开封府尹,参与朝政。 虽然还不是太子,但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储君的预备役。 郭崇韬和镜新磨也很满意——赶走了一个潜在的威胁,又扶植了一个更听话的傀儡。 “秦王殿下年轻有为,将来必是明君。”郭崇韬在朝会上说。 镜新磨更直接:“陛下,太子之位不宜久空。秦王仁孝,当立为储君。” 但李存勖这次没松口:“从厚还年轻,要多磨练。立储之事,容后再议。” 他心里清楚,废太子才三天就立新太子,太儿戏了。而且……而且他对李继岌,还有那么一丝父子之情。 退朝后,李存勖独自去了宗正寺——关押皇族罪犯的地方。 李继岌被关在一个单独的院子里,有床有桌,不算虐待,但也绝不好受。他坐在窗前发呆,听到开门声,转过头,看到是父亲,愣住了。 “父皇……”他跪下来。 李存勖看着这个儿子,才十七岁,脸上还有稚气,但眼神里已经有了不该有的沧桑。 “起来吧。”他坐下,“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儿臣……儿臣不该私自调兵。”李继岌低着头,“但儿臣真的是为了父皇,为了大唐……” “为了朕?”李存勖冷笑,“朕需要你‘清君侧’?郭崇韬是宰相,镜新磨是朕的近侍,你说他们是奸臣,意思是朕昏庸?” “儿臣不敢!” “不敢?你都做了,还说不敢?”李存勖越说越气,“朕给过你机会!让你当太子,让你监国,可你呢?拉帮结派,结交边将,现在还敢动刀兵!你是要学李世民,来个‘玄武门之变’吗?” 这话太重了。李继岌脸色煞白:“父皇!儿臣绝无此心!儿臣只是……只是怕郭崇韬他们架空父皇……” “够了!”李存勖打断他,“你在这里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 他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儿子还跪在那里,肩膀在颤抖。 李存勖心中一动,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走了。 回到宫中,镜新磨已经等在那里,排了新戏等着。 “陛下,今日排的是《舜帝孝父》,讲的是舜帝如何孝顺瞎眼父亲,就算父亲要杀他,他也不怨……” “不看了。”李存勖摆摆手,“朕累了。” 他确实累了。当皇帝比当晋王累多了,当父亲比当皇帝还累。 三、北疆的紧急军情 就在开封为废太子闹得沸沸扬扬时,北疆的军情已经急如星火。 二月初十,契丹大军前锋三万骑兵,突破长城防线,直扑幽州。 李嗣源站在幽州城头,看着远处扬起的烟尘,眉头紧锁。 “将军,探马来报,这次是耶律阿保机亲自率军,总兵力超过十万。”石敬瑭汇报,“而且……而且他们改变了战术。” “什么战术?” “不分兵劫掠,不围城困守,而是……直扑要害。”石敬瑭指着地图,“您看,他们兵分三路:一路攻幽州,一路攻云州,还有一路绕过城池,直插河北腹地。” 李嗣源心中一凛。这打法很毒——不跟你纠缠,直接捅你心脏。 “王彦章那边呢?”他问。 “王将军在魏州,已经集结了三万屯田兵,但大多是步兵,机动性差。”石敬瑭说,“而且粮草……粮草不足。郭相说国库空虚,让咱们‘就地解决’。” “就地解决?”李嗣源气笑了,“现在是二月,地里连草都没长出来,解决什么?吃土吗?” 他想了想:“给王彦章写信,让他无论如何,凑够一个月的粮草运过来。另外,给开封上奏,把情况说清楚——要么给粮,要么撤军,没有第三条路。” 奏报送到开封时,郭崇韬正在为另一件事头疼:改革税制的方案在地方上遭遇强烈抵制,已经有两个州刺史上书请辞了。 “北疆又要粮?”郭崇韬看完奏报,揉了揉太阳穴,“国库里能动的,只剩下五十万石。给了北疆,官员俸禄怎么办?禁军饷银怎么办?” 镜新磨在一旁扇阴风:“郭相,要不……让李将军他们‘灵活应对’?契丹人不是抢东西吗?让他们也去抢……哦不,是‘征用’。” “胡闹!”郭崇韬瞪了他一眼,“我军若劫掠百姓,与契丹何异?到时候失了民心,仗还怎么打?” “那您说怎么办?” 郭崇韬沉默良久:“从宫里开支里省。传令,后宫用度减半,官员俸禄暂发七成,省下来的,全部送去北疆。” 这决定很大胆——会得罪很多人。但郭崇韬知道,北疆不能丢。丢了北疆,中原就门户大开,到时候别说改革,命都保不住。 命令传下去,果然怨声载道。 后宫嫔妃们哭哭啼啼,说“连胭脂水粉都买不起了”。 官员们私下骂娘,说“郭崇韬这个奸相,克扣我们的俸禄养他的兵”。 连镜新磨都抱怨:“陛下,咱家的戏班子也要吃饭啊……” 李存勖被吵得头疼,最后拍了桌子:“都别吵了!北疆在打仗,前线的将士在流血!你们少穿件衣裳,少吃顿饭,会死吗?” 皇帝发火,没人敢再说话。 但不满的种子,已经埋下了。 四、魏州的艰难抉择 王彦章在魏州接到两封信。 一封是李嗣源的求援信:“粮草告急,速援。” 一封是郭崇韬的公文:“北疆军粮,由魏州筹措。限半月内,筹粮十万石。” 两封信放在一起,王彦章看了很久。 “将军,咱们怎么办?”副将问,“魏州今年收成是不错,但也只有八万石存粮。全给了北疆,咱们吃什么?百姓吃什么?” 王彦章没回答,起身去了粮仓。 粮仓里堆满了麻袋,都是去年秋天收的粮食。几个老农正在翻晒,见王彦章来了,纷纷行礼。 “王将军,这些粮食,是咱们明年的种子啊。”一个老农小心翼翼地说,“要是都拿走了,明年……” “我知道。”王彦章抓起一把麦子,麦粒饱满,金灿灿的。 他想起刚来魏州时,这里还是一片废墟。是他带着百姓开荒、播种、收割,才有了这些粮食。每一粒,都浸着汗水。 “传令,”他终于开口,“留两万石做种子,其余六万石,全部装车,运往北疆。” “将军!”副将急了,“那咱们……” “咱们饿不死。”王彦章说,“现在是二月,离夏收还有四个月。从今天起,军队口粮减半,官员俸禄停发,全力保障北疆。” 命令传下去,魏州没有怨言——至少表面上没有。百姓们默默地把家里的存粮拿出来,说“王将军为了咱们能过上好日子,咱们不能忘恩负义”。 但王彦章知道,这是在透支民心。如果北疆打不赢,如果夏收前断了粮,魏州会瞬间崩溃。 装粮的车队出发那天,王彦章亲自送到城外。 “告诉李将军,”他对押运官说,“这些粮食,是魏州百姓从牙缝里省出来的。让他……好好打。” 车队走了,扬起漫天尘土。 王彦章在城门口站了很久,直到车队消失在视线里。 五、幽州血战 二月十五,契丹大军开始猛攻幽州。 这次不是试探,是总攻。耶律阿保机把压箱底的家当都拿出来了——攻城塔、投石机、冲车,还有从汉人那里学来的“穴攻法”(挖地道进城)。 幽州守军只有四万,面对十万契丹大军,压力巨大。 李嗣源把指挥所设在城头,亲自督战。 “左翼箭矢告急!” “右翼滚木砸石用完了!” “南门地道挖通了,契丹人从地下钻出来了!”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石敬瑭满脸是血地跑上来:“将军,守不住了!撤吧!” “往哪撤?”李嗣源冷冷道,“幽州一失,河北门户大开。到时候契丹铁骑南下,如入无人之境。咱们就是千古罪人!” “可是……” “没有可是。”李嗣源拔剑,“传令,所有将领,包括我,亲自上阵。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他带头冲下城头,正好撞上一队从地道钻出来的契丹兵。双方在狭窄的巷道里厮杀,刀刀见血。 李嗣源虽然年近四十,但武艺不减当年,连斩七人。但契丹人太多了,杀不完。 就在这危急时刻,城外突然传来号角声。 不是契丹的号角,是唐军的! “援军!援军来了!” 城头守军精神一振。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王彦章——他没等粮队,自己先带着五千骑兵赶来了。 “王铁枪来也!” 一声怒吼,王彦章单骑冲阵,铁枪如龙,所过之处,契丹人纷纷落马。五千骑兵跟着他,像一把尖刀,直插契丹中军。 耶律阿保机正在观战,见有人敢冲阵,大怒:“拦住他!” 但拦不住。王彦章就像当年在柏乡一样,一人一枪,杀出一条血路。眼看就要冲到耶律阿保机面前—— 一支冷箭射来,正中王彦章左肩。 他晃了晃,咬牙折断箭杆,继续冲锋。 耶律阿保机惊呆了。他见过猛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撤!先撤!”他下令。 契丹军如潮水般退去。 幽州,守住了。 六、王彦章的伤 战后清点,唐军伤亡八千,契丹伤亡过万,算是惨胜。 王彦章中了两箭,一箭在肩,一箭在腿,失血过多,昏迷不醒。 李嗣源亲自守在病榻前。 军医处理完伤口,摇头:“王将军年纪大了,伤势又重,恐怕……恐怕凶多吉少。” “不惜一切代价,救活他。”李嗣源说,“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 但王彦章一直没醒。高烧不退,说明话。 有时候喊:“幽州……不能丢……” 有时候喊:“百姓……粮食……” 有时候,喊一个名字:“朱温……” 李嗣源听到这个名字,心中复杂。王彦章这辈子,跟过朱温,跟过朱友贞,最后跟了李存勖。每个主子都负了他,但他还是拼命。 “傻子。”李嗣源喃喃自语,“真是个傻子。” 第三天,王彦章醒了。 他看到李嗣源,第一句话是:“幽州……守住了吗?” “守住了。” “粮草……到了吗?” “到了,六万石,够吃两个月。” 王彦章笑了,那笑容很虚弱,但很满足:“那就好……那就好……” 他喘了口气:“李将军,我……我可能不行了。有句话,得跟你说。” “你说。” “陛下……陛下已经不是你认识的那个陛下了。”王彦章眼神涣散,“他变了,被那些人……蒙蔽了。这大唐江山,不能……不能毁在他手里。” 李嗣源心中一紧:“王将军,慎言。” “我都快死了,还怕什么?”王彦章咳嗽几声,“你……你有能力,有威望,军中服你。如果……如果将来有一天,陛下真的……真的不行了,你要……你要站出来。” 这话等于是托付。 李嗣源沉默良久:“将军好好养伤,别想这些。” “我知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王彦章看着他,“你比我聪明,比我……会算计。但有时候,太会算计……反而会错过机会。” 他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李嗣源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王彦章呼吸平稳,睡着了。 他走出帐篷,外面正在下雪。二月飞雪,在北疆很常见,但今年格外冷。 石敬瑭走过来:“将军,开封来旨,问战况。” “如实汇报。”李嗣源说,“另外,加一句:王彦章将军重伤,请陛下派御医,赐良药。” “是。” 旨意送到开封时,李存勖正在看镜新磨排的新戏《王彦章单骑救幽州》。戏里把王彦章演得神勇无比,一人杀退十万契丹兵。 看到真实的战报,他愣住了。 “王彦章……重伤?”他放下战报,沉默了一会儿,“传御医,用最好的药,送去北疆。” 镜新磨在一旁说:“陛下仁德。不过……王将军年纪大了,这次就算好了,恐怕也不能再上阵了。北疆,还得靠李嗣源将军。” 这话提醒了李存勖。 是啊,王彦章不行了,北疆就只剩李嗣源了。一个手握重兵、威望日隆的养子…… 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七、太原的反击 刘皇后在太原等了一个月,没等到儿子被赦免的消息,却等来了一个“好消息”:她怀孕了。 三十八岁,在这个时代算是高龄产妇。太医确诊后,整个太原皇宫沸腾了。 “娘娘!这是天意啊!”宫女们喜极而泣,“陛下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刘皇后抚摸着还未隆起的小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是啊,如果这是个儿子,那就是嫡子,比李从厚那个养子名正言顺得多。到时候,陛下就算不赦免继岌,也会立这个孩子为太子。 她立刻写信给李存勖,报告喜讯。 信送到开封时,李存勖正在为北疆的战事发愁。看到信,他先是惊喜,然后是复杂。 又有一个儿子,当然是好事。但……但这个孩子出生后,怎么安排?立为太子?那继岌怎么办?从厚怎么办? 而且刘皇后年纪大了,生产有风险。万一…… 他不敢想下去。 镜新磨得知消息,眼珠一转:“陛下,这可是大喜事啊!要不要排一出新戏庆祝?” “不必了。”李存勖摆摆手,“皇后在太原养胎,不要打扰她。传旨,赐补品药材,派太医去太原伺候。” 很平常的赏赐,没有特别的恩宠。 刘皇后接到旨意,心凉了半截。陛下……似乎并不特别高兴。 但她不放弃。只要生下儿子,一切都会改变。 八、李从厚的危机感 最紧张的是李从厚。他好不容易等到太子被废,以为自己机会来了,没想到半路杀出个“嫡子”。 “如果刘皇后真生下儿子,那我就彻底没戏了。”他对心腹说。 心腹献策:“王子,怀孕到生产还有七个月,这七个月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你是说……”李从厚眼中闪过寒光,“不,不行。刘皇后在太原,我们手伸不了那么长。而且万一被发现,就是死罪。” “那怎么办?” 李从厚想了想:“去联络郭崇韬和镜新磨。他们也不希望刘皇后再生个嫡子吧?” 确实,郭崇韬和镜新磨也在头疼。 “刘皇后要是生了儿子,就是名正言顺的嫡子。”郭崇韬说,“到时候,秦王殿下就尴尬了。” 镜新磨更直接:“不能让她生下来。至少……不能让她顺利生下来。” 两人达成默契:暗中使绊子。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克扣太原的供给。以“国库空虚”为名,削减了太原的经费,连太医的俸禄都拖了三个月。 刘皇后在太原的日子,顿时紧巴起来。 九、北疆的僵局 三月,春天来了,但北疆的战事还在继续。 契丹退到长城外,但没走远,像狼一样盯着幽州。 李嗣源知道,这是在等——等唐军松懈,等内部生变。 他不敢大意,日夜巡防,整个人瘦了一圈。 王彦章的伤好了一些,能下床了,但左腿瘸了,左手也抬不起来。军医说,以后不能再上阵了。 “不能上阵,还能练兵。”王彦章说,“李将军,你把那些新兵给我,我帮你练。” 李嗣源同意了。 于是北疆出现奇景:一个瘸腿的老将,每天在校场上,用还能动的右手比划,教新兵怎么使枪。虽然滑稽,但没人敢笑——那是王铁枪,一人退万军的王铁枪。 新兵们练得很认真。他们知道,练好了,才能活命。 三月十五,李嗣源收到开封的密信——是太原李存璋写来的。 信里说了刘皇后怀孕的事,也说了开封对太原的克扣。最后一句:“北疆若需粮草,太原可支援部分,但需将军保证,将来若有事,站在太子这边。” 这是在押注。 李嗣源看完信,烧了。 “将军,答应吗?”石敬瑭问。 “不答应,也不拒绝。”李嗣源说,“回信:北疆缺粮,若太原能支援,感激不尽。至于其他,为国效力,不问私情。” 很官方的回复。 李存璋接到回信,笑了:“这个李嗣源,真是滴水不漏啊。” 但他还是调拨了两万石粮食,送往北疆——不是为李嗣源,是为大唐。 十、预告:风暴眼 三月末,四股势力在暗中角力: 太原的刘皇后,等着生下儿子,扭转乾坤。 开封的李从厚,想着怎么巩固地位,除掉潜在威胁。 北疆的李嗣源,握着兵权,观望局势。 契丹的耶律阿保机,虎视眈眈,等待时机。 而李存勖,还在看戏,只是看得越来越心不在焉。 他有时会想起年轻时的自己,那个在潞州城下豪情万丈的李存勖。那时他只有二十四岁,手握父亲的三支箭,发誓要灭朱温、平幽燕、击契丹。 现在朱温死了,幽燕平了,契丹还在。而他,已经三十七岁了,当了两年皇帝,却觉得比过去十几年都累。 “陛下,该用膳了。”镜新磨轻声提醒。 李存勖回过神,看着满桌的珍馐,突然没了胃口。 “撤了吧。”他说,“朕想一个人静静。”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春雨。雨打梨花,落英缤纷,很美,但也很短暂。 就像这大唐的江山,看起来繁花似锦,其实风雨飘摇。 而他,这个大唐皇帝,能撑多久? 他不知道。 第十六章雨打梨花:江山与美人的两难 一、太原的待产风波 公元917年四月初,太原的春天来得迟了些。皇宫后苑的梨花开得正盛,白茫茫一片,像下了场暖雪。不过刘皇后没心思赏花——她怀孕五个月了,肚子已经显怀,正躺在榻上喝安胎药。 药很苦,比黄连还苦。刘皇后皱着脸喝完,问太医:“这药里都放了什么?怎么比上回的还苦?” 太医姓陈,是李存璋从民间找来的名医,说话直:“回娘娘,加了川连和黄芩。您年纪不小了,又是头胎,得下猛药固胎。” “头胎?”刘皇后一愣,“本宫生过继岌……” “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陈太医毫不客气,“女子生育,过三十五岁就是高龄。娘娘今年三十八,跟头胎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危险。” 这话像盆冷水浇下来。刘皇后摸着肚子,心中五味杂陈。是啊,三十八了。当年生继岌时才二十岁,年轻力壮,生完三天就能下床。现在呢?喝口药都觉得反胃。 宫女端来蜜饯,她摆摆手:“拿下去,没胃口。” 正说着,李存璋来了。老头拄着拐杖,但精神矍铄,进门先看刘皇后脸色:“娘娘今日可好?” “还好。”刘皇后勉强笑笑,“叔父怎么来了?” “开封那边……”李存璋欲言又止,挥退左右,“刚收到消息,陛下封李从厚为天下兵马副元帅,总领禁军事务。” 刘皇后手中的药碗“哐当”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天下兵马副元帅!这是什么概念?等于把京城兵权交给了李从厚!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立太子了? “陛下……陛下怎么能这样?”她声音发抖,“继岌还在宗正寺关着,本宫还怀着孩子,他就……” “娘娘冷静。”李存璋压低声音,“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您得想办法,让陛下想起还有您这个皇后,还有您肚子里的孩子。” “怎么想办法?本宫在太原,他在开封,隔着一千里!” “写信。”李存璋说,“每天一封信,不说朝政,只说家常。说说您孕吐多难受,说说孩子今天踢您了,说说您梦见陛下年轻时的样子……陛下念旧,会心软的。” 刘皇后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真的?” “试试总比不试强。”李存璋叹气,“另外,老臣已经联络了几个老将,他们都念着先帝的恩情,愿意支持娘娘。只要您生下皇子,他们就会上表,请立嫡子。” “万一……万一是公主呢?” “那就说是皇子。”李存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先瞒着,等站稳脚跟再说。” 刘皇后惊呆了。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正直的老王爷,也会出这种主意。 “这……这是欺君之罪……” “乱世之中,哪有什么欺君不欺君?”李存璋冷笑,“朱温欺君,当了皇帝。李存勖……不也是篡了梁朝的位?成王败寇罢了。” 话说到这份上,刘皇后懂了。这是一场赌局,赌她的肚子,赌她能不能生儿子,赌她能不能翻盘。 她抚摸着肚子,轻声说:“孩子,你可要争气啊。” 窗外,一阵风吹过,梨花如雪般飘落。 二、开封的“副元帅” 同一时间,开封秦王府(李从厚刚搬进去的新府邸)张灯结彩,正在办庆功宴。 李从厚穿着新做的蟒袍,坐在主位,接受百官祝贺。他才十七岁,但举止沉稳,说话滴水不漏,完全不像个少年。 “秦王殿下年轻有为,实乃社稷之福啊!”一个文官拍马屁。 “都是陛下栽培,诸位大人扶持。”李从厚举杯,“本王年轻,不懂事,往后还要多请教。” 谦逊有礼,让人挑不出毛病。 郭崇韬和镜新磨也在座。两人表面笑嘻嘻,心里各打算盘。 郭崇韬想的是:这个李从厚比李继岌聪明,知道拉拢文官。但太聪明了也不好控制,得防着点。 镜新磨想的是:小屁孩一个,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等咱家玩够了,随时能把他拉下来。 宴会上演了一出戏,叫《秦王破阵》,把李从厚夸得天花乱坠,说他“文武双全,德配天地”。李从厚看得脸红,连连摆手:“过了过了,本王哪有那么好。” 但心里很受用。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监来传旨:陛下召秦王进宫。 李从厚急忙更衣进宫。到了御书房,发现李存勖正在看地图——北疆的地图。 “从厚来了?”李存勖没抬头,“过来看看。” 李从厚凑过去。地图上标着红蓝两色箭头,红色是契丹,蓝色是唐军。红色箭头已经越过长城,蓝色箭头在节节后退。 “北疆……形势不好?”他小心翼翼地问。 “很不好。”李存勖终于抬头,眼中布满血丝,“李嗣源来报,契丹又增兵了,现在有十二万。我们只有八万,而且粮草不足。” “那……那怎么办?” “朕问你呢。”李存勖盯着他,“你现在是天下兵马副元帅,总领禁军。说说,有什么主意?” 李从厚额头冒汗。他哪懂军事?那些兵法都是书上看的,真打仗,两眼一抹黑。 “儿臣……儿臣以为,可调各地兵马增援……” “调哪里的兵马?”李存勖打断,“江南的?蜀中的?远水救不了近火。而且那些兵,调来了也不会打仗。” 李从厚说不出话了。 李存勖叹口气:“算了,不为难你了。叫你回来,是想让你去趟魏州。” “魏州?” “王彦章在魏州屯田,听说搞得不错,存了不少粮食。”李存勖说,“你去,以副元帅的名义,调他的粮,运到北疆。顺便……看看他在干什么。” 这话意味深长。调粮是假,查看是真——查看王彦章有没有异心,查看魏州到底有多少家底。 李从厚明白了:“儿臣遵旨。” “记住,”李存勖叮嘱,“王彦章是老兵油子,别被他糊弄了。该硬的时候要硬,该软的时候要软。明白吗?” “明白。” 李从厚退下后,李存勖继续看地图。看着看着,突然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他低声咆哮,“文官要钱,武将要权,儿子要皇位!就没一个人真心为朕分忧!” 太监吓得跪了一地。 只有镜新磨不怕,凑过来:“陛下息怒,保重龙体要紧。要不……咱家给您唱一段?” “唱什么唱!”李存勖瞪他,“滚!” 镜新磨灰溜溜退下。 御书房里只剩下李存勖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突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太原的那个雪夜。那时他才二十四岁,父亲刚死,内外交困,但他不怕,因为他知道自己要什么。 现在呢?他当了皇帝,天下在手,却不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三、魏州的“粮仓” 四月中旬,李从厚到了魏州。 他是第一次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魏州城比他想象中繁华。街道干净,店铺林立,百姓衣着整齐,脸上有肉——这在乱世中简直是奇迹。 更让他惊讶的是农田。城外一望无际的麦田,绿油油的,长势喜人。农民在田里劳作,看见他的仪仗,也不慌张,该干什么干什么。 “这些都是王将军来了之后开垦的。”向导是个本地文吏,语气自豪,“以前这里全是荒地,野草比人高。王将军带着我们,一锄头一锄头挖出来的。” 李从厚问:“王将军在哪儿?” “在粮仓。今天收新麦,他亲自去盯着。” 粮仓在城东,是个新建的大院子,有兵把守。李从厚进去时,看到王彦章正坐在一堆麻袋上,和一个老农说话。 王彦章瘸着腿,左手绑着绷带吊在胸前,但精神不错,声音洪亮:“老张头,你这麦子不行啊,有虫。拿回去晒三天再来!” “将军,这……这都晒过了……” “晒过了还有虫,就是没晒透!”王彦章瞪眼,“粮食是救命的东西,不能马虎!” 老农悻悻地扛着麻袋走了。 李从厚走过去:“王将军。” 王彦章转头,看到李从厚,愣了愣,然后挣扎着要站起来行礼。 “将军有伤在身,不必多礼。”李从厚扶住他。 两人对视。王彦章眼中是警惕,李从厚眼中是好奇。 “秦王殿下远道而来,有何贵干?”王彦章开门见山。 “奉陛下旨意,来调粮。”李从厚也不绕弯子,“北疆缺粮,陛下说魏州有存粮,让调十万石过去。” “十万石?”王彦章笑了,“殿下看看这粮仓,像有十万石的样子吗?” 李从厚环顾四周。粮仓确实大,但麻袋堆得不多,最多两三万石。 “那……有多少?” “三万石。”王彦章说,“而且这三万石,是留给魏州百姓过夏的。给了北疆,魏州就得饿死人。” 李从厚皱眉:“将军,这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的旨意是让北疆有粮吃,不是让魏州百姓饿死。”王彦章打断他,“这样,我给两万石,再多没有。而且有个条件:这批粮食,必须由我的人押运,直接送到李嗣源将军手里。不能经过开封,不能经过任何衙门。” “为什么?” “为什么?”王彦章冷笑,“殿下年轻,不知道官场的弯弯绕。粮食从魏州出发,到开封转一圈,再到北疆,十成能剩下五成就谢天谢地了。中间那些官,个个雁过拔毛。” 这话说得直白,李从厚脸红了。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可是……这样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王彦章看着他,“殿下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回去请示陛下。不过提醒殿下,北疆的将士,现在一天只吃一顿饭。等请示完了,恐怕……”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明白。 李从厚挣扎良久,最终点头:“就按将军说的办。” 王彦章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这小子,还算明白事理。 四、北疆的抉择 两万石粮食送到北疆时,李嗣源正在开军事会议。 契丹又来了,这次换了战术:不攻城,只骚扰。今天抢个村子,明天烧个粮仓,后天杀几个斥候。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打不死。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啊。”一个将领说,“将士们疲于奔命,士气低落。” “那你说怎么办?”李嗣源问。 “主动出击!找契丹主力决战!” “你知道契丹主力在哪吗?”李嗣源冷笑,“草原那么大,他们骑着马,我们两条腿,怎么找?找到了,打不过怎么办?” 将领不说话了。 这时,粮草官兴奋地跑进来:“将军!魏州的粮食到了!两万石!” 众将精神一振。有粮了,至少能撑一个月。 李嗣源却问:“谁押运的?” “王将军的人。说是秦王殿下准的,直接运到咱们这儿,没经过开封。” 李嗣源心中一动。王彦章这是……在帮他?还是另有所图? 会后,他去看粮。押运官是个老兵,见到李嗣源,敬礼:“李将军,王将军让我带句话给您。” “什么话?” “王将军说:粮食给您了,怎么用您看着办。但他有个建议——省着点吃,这可能是最后一笔了。” 李嗣源心中一沉:“什么意思?” “魏州也没粮了。”老兵叹气,“王将军把家底都掏出来了。夏收还有两个月,这两万石,是魏州百姓从嘴里省出来的。” 李嗣源沉默了。他看着堆积如山的麻袋,突然觉得很重——每一袋,都压着人命。 “回去告诉王将军,”他说,“粮食,我会省着用。另外……谢谢他。” 老兵走了。 李嗣源一个人在粮仓里站了很久。石敬瑭找来时,发现他在发呆。 “将军,怎么了?” “敬瑭,你说……”李嗣源缓缓开口,“我们在这里拼命,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大唐,为了陛下啊。” “陛下?”李嗣源笑了,笑得很苦涩,“陛下在开封看戏,皇后在太原养胎,秦王在四处调粮,郭崇韬在争权夺利……他们谁真的在乎北疆?谁真的在乎这些将士?” 石敬瑭不敢接话。 “王彦章把魏州的救命粮送来了。”李嗣源继续说,“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北疆不能丢。丢了北疆,中原就完了。可开封那些人知道吗?他们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决绝的光:“敬瑭,准备一下。我要回开封。” “现在?北疆怎么办?” “交给副将。”李嗣源说,“契丹暂时不会大举进攻,他们在等——等我们内乱。我得回去,让内乱别发生,或者……让内乱按我们的方式发生。” 这话很深奥,但石敬瑭听懂了:“将军,您是想……” “我什么都不想。”李嗣源打断他,“我只是想活着,想让跟着我的将士们活着。为此,有些事不得不做。” 五、太原的雨夜 四月二十,太原下起了春雨。 雨不大,但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天。刘皇后靠在窗边,看着雨打梨花。梨花脆弱,经不起雨打,花瓣落了一地,像铺了层白毯。 “娘娘,该喝药了。”宫女端来药碗。 刘皇后接过,没喝,问:“今天有开封的信吗?” “没有。”宫女小声说,“已经七天没信了。” 刘皇后手一抖,药洒了些出来。七天……陛下七天没来信了。以前最多隔三天,就会有一封,哪怕只是“安好”两个字。 “派人去打听了没有?” “打听了,说是……说是陛下最近忙,北疆战事吃紧。” 借口,都是借口。刘皇后心中冷笑。忙?忙还有时间看戏?忙还有时间封李从厚当副元帅? 她把药碗重重放下:“不喝了。” “娘娘,陈太医说这药必须按时喝……” “本宫说了不喝!”刘皇后突然发火,“喝再多药有什么用?生下来也是给人做嫁衣!” 宫女吓得跪在地上。 刘皇后发完火,又后悔了。她扶起宫女:“起来吧,本宫不是冲你。” 正说着,李存璋冒雨来了,脸色凝重。 “叔父,怎么了?” “刚收到密报。”李存璋屏退左右,“李从厚去了魏州,调了两万石粮食。王彦章给了,但提了个条件:粮食直接送北疆,不经开封。” 刘皇后不懂:“这有什么问题?” “问题大了。”李存璋说,“这意味着王彦章不信任朝廷,只信任李嗣源。也意味着,李嗣源在北疆,已经成了实际上的土皇帝。” 刘皇后还是不懂:“那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李存璋压低声音,“如果……如果李嗣源有异心,他需要一个大义名分。谁能给他?您肚子里的孩子。” 刘皇后手抚上肚子:“你是说……” “老臣什么都没说。”李存璋眼神闪烁,“老臣只是觉得,这天下要乱了。乱世之中,孤儿寡母最难存活。得找个靠山。” “找李嗣源?” “或者王彦章。”李存璋说,“这两人,一个握兵,一个有粮,都有实力。而且他们跟郭崇韬、镜新磨不对付,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刘皇后心动了,但还有顾虑:“可他们是外臣,我是皇后……” “皇后?”李存璋笑了,笑得很悲凉,“娘娘,醒醒吧。陛下已经七天没来信了。在陛下心里,您恐怕连那个唱戏的镜新磨都不如。” 这话像刀子,扎得刘皇后心口疼。但她知道,李存璋说得对。 “那……那该怎么做?” “等。”李存璋说,“等孩子生下来,等局势明朗。但在这之前,得先铺路。老臣会派人去北疆,去魏州,秘密联络。您就安心养胎,其他的,交给老臣。” 刘皇后看着窗外。雨还在下,梨花已经落光了,只剩光秃秃的树枝。 她突然想起年轻时,李存勖送她的第一件礼物就是一支梨花簪。他说:“梨花洁白,配你。” 现在梨花落了,簪子早不知丢哪去了,那个人……也快丢了。 六、开封的暗流 李嗣源回开封的消息,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最紧张的是郭崇韬。他立刻进宫:“陛下,李嗣源擅离职守,该当何罪?” 李存勖正在画画——画梨花,但画得不像,像一团团棉花。他头也不抬:“他说母亲病重,回来探亲。孝道大于天,朕能说什么?” “可北疆战事正紧……” “北疆不是还有副将吗?”李存勖放下笔,“再说了,他回来也好。朕正想问他,北疆到底怎么回事。” 这话意味深长。郭崇韬听出来了,陛下对李嗣源也有猜忌。 “那……陛下何时召见他?” “明天。”李存勖说,“你也来,镜新磨也来。咱们好好问问这位李大将军。” 镜新磨得知后,兴奋得像打了鸡血。他立刻去找李从厚:“秦王殿下,机会来了!” 李从厚正在看书,闻言抬头:“什么机会?” “扳倒李嗣源的机会啊!”镜新磨说,“他擅离职守,就是大罪。明天陛下问话,咱们一起发难,就算不能治他的罪,也能削他的权!” 李从厚想了想,摇头:“不妥。” “为什么?” “第一,李嗣源是北疆柱石,真扳倒他,契丹打过来谁挡?”李从厚分析得很冷静,“第二,他现在只是探亲,罪名不成立。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我觉得李嗣源突然回来,没那么简单。可能……可能是冲着我来的。” 镜新磨一愣:“冲您?” “我是天下兵马副元帅,总领禁军。”李从厚说,“他一个边将,突然回京,你说他想干什么?” 镜新磨倒吸一口凉气:“您是说他……要兵变?” “不一定,但不得不防。”李从厚合上书,“所以明天,咱们不但不能发难,还要帮他说话。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镜新磨佩服得五体投地:“殿下高明!” 但心里想的是:这小屁孩,心眼真多。 七、御前问对 四月二十五,李嗣源进宫面圣。 他穿着常服,没穿盔甲,但腰杆挺直,不怒自威。走进御书房时,郭崇韬、镜新磨、李从厚都已经在了。 “臣李嗣源,参见陛下。”他行礼。 李存勖打量着他。一年多没见,这个养子老了些,瘦了些,但眼神更锐利了,像磨过的刀。 “起来吧。”李存勖说,“听说你母亲病了?” “是,老毛病了,太医说可能……可能熬不过今年。”李嗣源说得情真意切。 “那你该多陪陪她。”李存勖点头,“北疆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契丹暂时不会大举进攻,他们在等秋收。” “等秋收?” “是。”李嗣源解释,“契丹人打仗,不带太多粮草,靠抢。现在春天,地里没粮食,他们抢不到,所以只是骚扰。等秋收,粮食熟了,他们就会大举南下。” 这分析很到位。郭崇韬忍不住问:“那李将军觉得,我们该如何应对?” “两个办法。”李嗣源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在秋收前,集中兵力,与契丹决战。但风险大,我们兵力不足,粮草也不够。” “第二呢?” “第二,坚壁清野。”李嗣源说,“把边境百姓全部内迁,把粮食全部收走,把水井填了,把房子烧了。让契丹来了没吃没喝没住,自然退去。” 满堂寂静。 坚壁清野……这招太狠了。要迁多少百姓?毁多少家园?会死多少人? 李从厚忍不住说:“李将军,这……这有伤天和啊。” “打仗本来就是伤天和的事。”李嗣源冷冷道,“要么伤百姓,要么伤将士,要么伤江山。殿下选哪个?” 李从厚说不出话了。 李存勖沉默良久,问:“需要多少时间准备?” “至少三个月。”李嗣源说,“而且需要统一指挥,不能政出多门。北疆所有兵马、所有粮草、所有州县,必须听一人号令。” “你想当这个人?”郭崇韬尖锐地问。 “臣不敢。”李嗣源躬身,“臣只是建议。具体谁指挥,陛下定夺。” 话说到这份上,意思很明白了:要么给我全权,要么你们另请高明。 李存勖看着李嗣源,看着这个从小养大的义子。他想起潞州之战时,李嗣源还是个毛头小子,跟在他身后冲锋。想起柏乡之战时,李嗣源死战不退,浑身是血。 现在,这个义子长大了,成熟了,也……危险了。 “朕准了。”李存勖最终说,“封你为北面行营都统,总领北疆一切军政事务。三个月内,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 “臣遵旨。”李嗣源跪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郭崇韬想反对,但被李存勖抬手制止。 镜新磨眼珠一转,说:“陛下圣明!有李将军在,北疆定能万无一失!” 李从厚也跟着说:“李将军辛苦了。” 表面一团和气,实际各怀鬼胎。 八、离京前的密会 从皇宫出来,李嗣源没有回府,而是去了一个偏僻的酒楼。 王彦章在那里等他。 两个老对手,现在是盟友,坐在雅间里,对饮。 “陛下准了?”王彦章问。 “准了。”李嗣源点头,“三个月,总领北疆。” “够吗?” “不够也得够。”李嗣源喝了口酒,“王将军,魏州那边,能迁多少百姓?” “最多五万。”王彦章说,“再多,没地方安置。” “五万……”李嗣源算了算,“加上幽州、云州、朔州,总共能迁二十万。二十万百姓,背井离乡,家破人亡。” 他说得很平静,但握着酒杯的手在抖。 王彦章看着他:“后悔了?” “不后悔。”李嗣源摇头,“乱世之中,能活下来就不错了。我只是……只是觉得悲哀。我们这些当将军的,保不住百姓,只能让他们逃。” “你已经尽力了。”王彦章拍拍他的肩,“比开封那些人强。” 两人沉默喝酒。 过了一会儿,王彦章说:“太原那边,李存璋派人来了。” 李嗣源眼神一凛:“说什么?” “说刘皇后快生了,想让咱们支持。”王彦章说,“条件是,如果生的是皇子,咱们保他当太子。” “你怎么回?” “我说,等生下来再说。”王彦章笑了,“老狐狸,想空手套白狼。” 李嗣源也笑了:“那咱们就等着。等孩子生下来,等局势更乱,等……等一个最好的时机。” “什么时候是最好的时机?” “当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的时候。”李嗣源眼中闪过一道光,“当陛下彻底失去人心的时候,当郭崇韬和镜新磨斗得两败俱伤的时候,当契丹大军压境的时候……” 他没说完,但王彦章懂了。 乱世如棋,他们不是棋子,是棋手。虽然现在还在下风,但已经在布局,在等待,在准备一击致命。 九、预告:夏日的风暴 四月末,李嗣源返回北疆,开始坚壁清野的准备工作。 王彦章在魏州组织百姓迁移,忙得脚不沾地。 刘皇后在太原待产,肚子一天比一天大。 李从厚在开封巩固权力,拉拢文官。 郭崇韬和镜新磨明争暗斗,都想控制朝政。 李存勖……李存勖排了一出新戏《霸王别姬》。他演项羽,镜新磨演虞姬。戏里,项羽唱:“力拔山兮气盖世,时不利兮骓不逝。” 台下一片喝彩。 但没人知道,这位“霸王”心里在想什么。也许在想北疆的战事,也许在想太原的皇后,也许在想那两个手握重兵的养子…… 也许,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累了,厌倦了,想好好唱场戏。 但乱世不会因为皇帝累了就停下脚步。夏天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一个还没出生的孩子。 第十七章夏日惊雷:皇子诞生与北疆剧变 一、太原的产房惊魂 公元917年五月初五,端午,太原皇宫。 刘皇后的寝宫里弥漫着血腥味和药味。从昨夜子时开始阵痛,到现在已经六个时辰了,孩子还没生下来。 “娘娘,用力啊!”产婆满头大汗,“看见头了,再使把劲!” 刘皇后已经没力气了。她躺在产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头发被汗水浸透,黏在脸上。三十八岁的高龄产妇,生头胎(对她身体来说是头胎),简直是要命。 “陈太医……陈太医呢?”她虚弱地问。 陈太医在屏风外回答:“娘娘,臣在。您听产婆的,深呼吸,用力……” “本宫……本宫不行了……”刘皇后感觉眼前发黑,“去叫……叫陛下来……” 宫女哭道:“娘娘,陛下在开封,来不及了……” 是啊,来不及了。李存勖在开封,离这里八百里,就算飞也飞不过来。刘皇后突然觉得很讽刺:她是皇后,生孩子的时候皇帝不在身边;那个唱戏的镜新磨,天天陪在陛下身边。 “啊——!”又一阵剧痛袭来,她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屏风外,李存璋急得团团转。老头今年六十三了,什么阵仗都见过,但女人生孩子还是头一回碰上。他听着里面的惨叫,手心全是汗。 “太医,到底行不行?”他压低声音问。 陈太医脸色凝重:“王爷,情况不妙。娘娘年纪大了,骨盆窄,孩子头大,卡住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一尸两命。” 李存璋心中一凛:“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这……”陈太医犹豫,“按理说该保大人,但这是皇子……” “放屁!”李存璋难得爆粗口,“当然是保大人!孩子没了可以再生,皇后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话是这么说,但两人都知道:刘皇后要是没了,太原这派势力就彻底垮了。李继岌还在宗正寺关着,刘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们翻盘的唯一希望。 正说着,里面传来产婆的惊呼:“不好了!血崩了!” 李存璋眼前一黑。 二、开封的端午宴 同一时间,开封皇宫正在举办端午宴。 李存勖坐在主位,看着下面歌舞升平,心思却飘到了太原。算日子,刘皇后应该就这几天生了。是男是女?平安与否? “陛下,臣敬您一杯。”镜新磨端着酒杯过来,“祝陛下龙体安康,祝大唐江山永固。” 李存勖回过神,勉强笑了笑,举杯喝了。 李从厚也来敬酒:“父皇,儿臣听闻北疆坚壁清野进展顺利,李将军真是能干。” 提到李嗣源,李存勖心情更复杂了。这个养子,越来越让人看不透。要全权就给全权,要粮食就给粮食,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郭崇韬坐在一旁,闷头喝酒。他最近很郁闷——税制改革推行不下去,地方官阳奉阴违;北疆的事插不上手,李嗣源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连镜新磨这个伶人,都敢跟他叫板了。 “郭相,怎么一个人喝闷酒?”镜新磨凑过来,“来,咱家陪您喝一杯。” 郭崇韬冷冷道:“不敢劳烦镜公公。” “瞧您说的,多见外。”镜新磨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坐下,“郭相,咱家听说,太原那边……可能要出大事。” “什么大事?” “皇后娘娘难产,已经六个时辰了。”镜新磨压低声音,“太医说,可能保不住。” 郭崇韬心中一惊,但面上不动声色:“镜公公消息真灵通。” “咱家吃这碗饭的,没点消息怎么行?”镜新磨得意地说,“郭相,您说,皇后要是没了,太原那边……”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皇后没了,太原的势力就垮了。到时候,朝中就是他们两人的天下。 郭崇韬看了他一眼,心中冷笑。这个阉人(虽然镜新磨不是真太监,但郭崇韬心里这么骂他),以为皇后死了他就能独大?太天真了。太原还有李存璋,北疆还有李嗣源,魏州还有王彦章。这些人,哪个是好对付的? 但他没说破,只是淡淡道:“皇后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 话是这么说,但他心里巴不得刘皇后出事。 宴会进行到一半,太原的急报到了。 太监捧着奏报,战战兢兢地走到李存勖面前:“陛下,太原急报……” 李存勖接过,快速扫过,脸色变了。 奏报是李存璋写的,只有两行字:“皇后难产,危在旦夕。太医问:保大人还是保皇子?” 满堂寂静。所有人都看着皇帝。 李存勖的手在抖。保大人?保皇子?这选择太残酷了。 如果是年轻时的他,会毫不犹豫地说“保大人”。刘氏跟他二十多年,从晋王妃到皇后,感情是有的。 但现在……现在他需要皇子,需要嫡子来制衡李从厚,来安定人心。 “陛下?”太监小声提醒。 李存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无波澜:“告诉太医,务必保住皇子。”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很辣,辣得他想哭,但他忍住了。 他是皇帝,皇帝不能哭。 三、太原的生死抉择 李存璋接到回信时,手抖得拿不住纸。 “务必保住皇子……”他念着这六个字,心如刀绞。 刘皇后跟他非亲非故,但相处这些日子,老头把她当女儿看。现在陛下要她死,要她用自己的命换孩子的命。 “王爷,怎么办?”陈太医问。 李存璋看着产房方向,里面已经没声音了,不知道是昏迷了还是…… “按陛下说的办。”他声音沙哑,“保孩子。” 陈太医叹了口气,走进产房。 半个时辰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寂静。 “生了!生了!”产婆抱着孩子出来,满脸是血,“是个皇子!皇子!” 李存璋接过孩子。小小的,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但哭声响亮,是个健康的孩子。 “皇后呢?”他问。 产婆低下头:“娘娘……娘娘薨了。” 李存璋抱着孩子的手一紧。他看着这个用母亲性命换来的孩子,心中五味杂陈。 “王爷,给孩子起个名吧。”陈太医说。 李存璋想了想:“就叫……李继潼吧。潼关的潼,希望他将来能守住大唐的关口。” 他抱着李继潼,走到产房里。刘皇后躺在床上,脸色安详,像是睡着了。如果不是身下那摊血,真以为她只是累了,在休息。 “娘娘,您放心。”李存璋轻声说,“老臣会保护好这个孩子,保护好您用命换来的希望。” 他转身,对宫女说:“给娘娘梳洗换衣,按皇后礼制准备后事。另外,封锁消息,就说皇后产后虚弱,需要静养。” “那皇子……” “就说皇子早产,需要精心照料,暂时不能见人。”李存璋眼中闪着寒光,“在做好准备之前,不能让开封知道真相。” 他抱着李继潼走出寝宫。外面阳光刺眼,他眯起眼睛。 乱世之中,又多了个没娘的孩子。而这个孩子,注定要成为各方争夺的棋子。 四、北疆的民变 五月中旬,北疆。 李嗣源的坚壁清野政策,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后果:民变。 百姓不愿意离开家园。祖祖辈辈住在这里,房子是祖上传的,地是亲手开的,现在说走就走?凭什么? “将军,云州有三个村子反了。”石敬瑭汇报,“他们杀了派去的官兵,占据了山头,说不走了。” 李嗣源正在看地图,头也不抬:“多少人?” “大概两千多,都是农民,但有弓箭和刀枪——从被杀官兵那里抢的。” “派兵镇压。” “可是将军,那些人都是百姓……” “现在是乱民。”李嗣源冷冷道,“不镇压,其他村子都会效仿。到时候坚壁清野搞不成,契丹打过来,死的人更多。” 石敬瑭还想说什么,李嗣源摆摆手:“去吧,动作快点,别让消息传开。” 石敬瑭领命去了。但他心里不是滋味。那些百姓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守住自己的家。 镇压进行得很顺利。两千农民,怎么打得过正规军?一天时间,三个村子被血洗,尸体堆成了山。 消息还是传开了。其他村子的百姓又怕又恨,有的连夜逃跑,有的准备拼命。 李嗣源头疼不已。他知道这样做会失民心,但没办法。契丹的探子已经在边境活动了,再不抓紧,就来不及了。 这时,王彦章从魏州派人送信来。 信里说:“听闻北疆民变,深感忧虑。百姓不愿离乡,情有可原。建议:第一,补偿。每户给安家费,承诺战后归还土地。第二,组织。让百姓自己选头领,自行迁移,官兵只负责保护。第三,速度。给个期限,过了期限再不走的,格杀勿论。” 很实用的建议,软硬兼施。 李嗣源采纳了。他发布告示:愿意迁移的,每户给钱五贯,粮十石;十天内自行迁移的,官兵保护;十天后还没走的,以通敌论处,杀无赦。 效果立竿见影。大部分百姓拿了钱粮,哭着走了。小部分顽固的,被官兵“请”走了。 坚壁清野终于推进下去,但李嗣源知道,这笔血债,将来是要还的。 五、魏州的“世外桃源” 与北疆的血腥不同,魏州简直是个世外桃源。 王彦章用从北疆逃来的难民,反而壮大了魏州的人口。他在城外建了“难民营”,组织他们开荒、修渠、盖房子。 “王将军,又来了三千人。”副将汇报,“都是从云州逃来的,说李嗣源杀人。” 王彦章叹气:“嗣源也是没办法。但这样杀,确实太狠了。” 他看着城外热火朝天的工地,突然有个想法:“你说,要是把整个河北的百姓都迁到魏州来,会怎样?” 副将吓了一跳:“将军,那得多少人?上百万!咱们养不起啊!” “养得起。”王彦章说,“魏州周边还有大片荒地,开垦出来能种粮食。人多力量大,修水利,建城池,搞生产。用不了三年,魏州能成为河北最富庶的地方。” “可是朝廷那边……” “朝廷?”王彦章笑了,“朝廷现在顾得上咱们吗?北疆在打仗,开封在争权,太原……太原不知道在搞什么。咱们闷声发大财,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成了气候。” 这就是他的计划:以魏州为基地,吸纳人口,发展生产,积蓄力量。等到天下大乱,这就是争霸的资本。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对外,他还是那套说辞:“为国分忧,安置难民。” 连李从厚都被糊弄过去了。秦王殿下最近又来了趟魏州,看到井井有条的难民营,赞不绝口:“王将军真是治世能臣!等北疆战事结束,本王一定向父皇举荐您。” 王彦章谦虚道:“殿下过奖,臣只是尽本分。” 心里想的是:等你父皇?你父皇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 六、开封的权力洗牌 五月底,刘皇后的“死讯”终于传到开封——当然是李存璋加工过的版本:皇后产后虚弱,需要长期静养,皇子早产,需要精心照料。 李存勖接到消息,沉默了很久。 “皇后……真的只是虚弱?”他问传信太监。 “太医是这么说的。”太监低头,“但晋王(李存璋)说,恐怕……恐怕要养个一年半载。” 一年半载……李存勖明白了。刘氏可能真的不行了,只是李存璋瞒着,想争取时间。 他心中愧疚,但更多的是庆幸——庆幸保住了皇子。有了嫡子,很多事就好办了。 “传旨,”他说,“封皇子李继潼为晋王(遥领),赐太原为封地。赏晋王李存璋黄金千两,绸缎百匹,表彰他照顾皇后皇子之功。” 很丰厚的赏赐,但也很明白:孩子留在太原,你们好好照顾,别想带来开封。 镜新磨得知后,对郭崇韬说:“郭相,这下有意思了。太原有个嫡皇子,开封有个秦王,北疆有个李大将军。三足鼎立啊。” 郭崇韬冷冷道:“镜公公想站哪边?” “咱家哪边都不站,咱家只站陛下这边。”镜新磨说得冠冕堂皇,“不过陛下最近心情不好,咱家得想办法让陛下开心。” 他排了出新戏《狸猫换太子》,讲的是后宫争宠、偷换皇子的故事。戏里暗讽刘皇后可能用女婴换了男婴,或者干脆孩子不是皇帝的。 这戏太毒了。李存勖看完,脸色铁青。 “镜新磨,你什么意思?”他问。 “陛下息怒,咱家就是排个戏,逗您开心。”镜新磨跪下来,“不过……不过咱家听说,皇后娘娘怀孕期间,太原宫里进了不少生人……” 话没说全,但意思到了。 李存勖心中疑窦丛生。是啊,刘氏三十八了,怎么突然就怀上了?而且刚好在太子被废之后?太巧了。 但他没发作,只是说:“以后这种戏,别排了。” “是。”镜新磨退下,心中得意。种子已经种下了,就等发芽。 七、契丹的提前进攻 六月初,契丹突然大举进攻,比预料的早了两个月。 耶律阿保机不是傻子,他在唐国有内应(花钱收买的官员),知道唐国内部乱了,知道坚壁清野还没完成,知道这是最好的时机。 十万铁骑,分成三路:中路直扑幽州,左路进攻云州,右路绕过防线,直插河北腹地。 李嗣源接到急报时,正在组织最后一个村子的迁移。 “将军,契丹人来了!最多三天就到幽州!”探马气喘吁吁。 李嗣源看着地图,心中计算。坚壁清野完成了七成,还有三成的百姓没撤走。如果现在迎战,那些百姓就完了;如果继续撤退,契丹会长驱直入。 两难。 “石敬瑭!”他下令,“你带两万人,护送百姓南撤,能撤多少撤多少。我带三万人,在幽州城外布阵,拖住契丹主力。” “将军,三万人对十万,太危险了!” “所以是拖,不是打。”李嗣源说,“拖一天是一天,给百姓争取时间。等百姓撤完了,咱们也撤。” “那幽州……” “幽州守不住。”李嗣源很清醒,“城墙再高,没粮食没人,守不住。与其困死城里,不如野战周旋。” 这是很冒险的决定,但也是唯一的选择。 八、幽州城外阻击战 六月十二,幽州城外五十里,李嗣源的三万唐军与契丹十万大军相遇。 耶律阿保机骑在马上,看着对面的唐军阵型,笑了:“李嗣源?就这点人?他想干什么?” 副将说:“可汗,李嗣源是沙陀名将,不可轻敌。” “名将?”耶律阿保机不屑,“名将也要有兵。三万对十万,他就是韩信再世也赢不了。传令,全军冲锋,一个时辰内解决战斗!” 契丹骑兵如潮水般涌来。 李嗣源早有准备。他布的是“车阵”——把辎重车辆围成圆圈,士兵躲在车后,用弓弩射击。这是步兵对抗骑兵的经典战术,但风险很大:一旦被突破,就是屠杀。 “放箭!” 箭如雨下,冲在前面的契丹骑兵纷纷落马。但契丹人太多了,死了一批又上一批。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唐军箭矢用完了,契丹人也损失惨重,尸体堆成了小山。 耶律阿保机怒了:“给我冲!不惜代价!” 就在这时,唐军阵中突然响起号角声——不是冲锋号,是撤退号。 李嗣源下令:“撤!按计划,分批撤退!” 唐军开始有序后撤。不是溃逃,是交替掩护,边打边撤。 契丹人想追,但被车阵和尸体阻挡,速度提不起来。 李嗣源带着主力,一直撤到天黑,撤到预定的第二道防线——一条小河后面。 清点人数,三万唐军还剩两万二,损失八千。契丹损失更大,至少两万。 但李嗣源知道,这只是开始。契丹还有八万,而他只有两万二了。 “将军,接下来怎么办?”石敬瑭问。他已经把百姓送到了安全地方,赶回来支援。 “继续撤。”李嗣源说,“撤到第三道防线,第四道防线……一直撤到魏州。” “魏州?那岂不是把整个河北都让给契丹了?” “不让怎么办?”李嗣源苦笑,“咱们人少,打不过。只能让空间换时间,等朝廷援军,或者……等契丹自己出问题。” 他望着南方的夜空,心中祈祷:王彦章啊王彦章,你可要撑住。魏州是最后的防线,魏州要是丢了,中原就完了。 九、开封的争吵 幽州失守(虽然李嗣源是主动放弃的)的消息传到开封,朝堂炸了。 郭崇韬第一个发难:“陛下!李嗣源擅离职守,导致幽州失陷,该当何罪!” 镜新磨附和:“是啊陛下,十万大军守不住一个幽州,李大将军是不是……老了?” 李从厚比较冷静:“父皇,李将军以少敌多,能全身而退,已属不易。现在当务之急是派援军,收复幽州。” “援军?哪来的援军?”郭崇韬冷笑,“禁军要守开封,地方军不听调遣。就算能调,粮草呢?钱呢?” 三人吵成一团。 李存勖听得头疼。他看着下面这群臣子,突然觉得很陌生。这些人,真的是为他分忧的吗?还是只为自己的利益? “都闭嘴。”他淡淡地说。 朝堂安静下来。 “李嗣源没错。”李存勖说,“三万对十万,能打成这样,已经尽力了。传旨,嘉奖李嗣源及北疆将士。另外,从各地调兵,集结十万,准备反攻。” “陛下!”郭崇韬还想说什么。 “朕意已决。”李存勖站起身,“退朝。” 他回到御书房,独自坐了很久。然后提笔,写了一封信,是给李嗣源的。 信里没写朝堂的争吵,没写猜忌和怀疑,只写了一句话:“嗣源,朕信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写完后,他封好信,叫来心腹太监:“送到北疆,亲手交给李将军。” 太监领命而去。 李存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星星很亮,像多年前在太原时看到的一样。 那时他还是晋王,有父亲留下的三支箭,有忠诚的部下,有明确的目标。 现在呢?箭用完了,部下各怀心思,目标……不知道是什么了。 “也许,我真的老了。”他喃喃自语。 十、魏州的准备 王彦章接到李嗣源的信时,正在组织防御。 信里说了战况,说了计划,最后一句:“魏州是最后的希望,拜托了。” 王彦章看完,把信烧了。 “传令,”他对副将说,“第一,把所有难民编入民防队,发武器,训练。第二,加固城墙,挖壕沟,设陷阱。第三,囤积粮食,能囤多少囤多少。” 副将担忧:“将军,咱们这是要……死守?” “不是死守,是让契丹不敢来。”王彦章说,“魏州现在有二十万人,兵精粮足,城高池深。耶律阿保机要是聪明,就不会硬碰硬。” “那他要是不聪明呢?” “那就让他尝尝‘王铁枪’的厉害。”王彦章眼中闪过寒光,“虽然我左手废了,腿瘸了,但还能杀人。” 他走到校场,看着正在训练的民兵。这些人里有农民,有工匠,有商人,现在都拿着武器,练得有模有样。 “兄弟们!”他提高声音,“契丹人要来了!他们要抢我们的粮食,烧我们的房子,杀我们的亲人!你们答不答应?” “不答应!”吼声震天。 “好!”王彦章说,“那咱们就让他们看看,汉人不是好欺负的!魏州,就是他们的坟墓!” 士气高昂。 王彦章知道,光有士气不够,还得有实力。他给李从厚写了封信,请求调拨武器盔甲;给太原李存璋写了封信,请求支援粮食;甚至给镜新磨写了封信(通过中间人),许以重金,让他在皇帝面前说好话。 四面出击,八面玲珑。这就是乱世生存之道。 十一、预告:三岔路口 六月底,天下局势到了关键时刻。 北疆,李嗣源节节后退,但有序撤退,保存实力。 魏州,王彦章严阵以待,准备迎接契丹大军。 开封,李存勖调兵遣将,但效率低下,各方掣肘。 太原,李存璋抱着小皇子李继潼,观望局势,等待机会。 而契丹的耶律阿保机,在幽州城里大摆宴席,庆祝胜利。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硬仗还没开始。李嗣源还活着,王彦章还在魏州,中原还没到手。 这个夏天,注定不平静。每个人都在选择,每条路都通向未知。 而最大的变数,是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孩子。他的哭声,可能会改变整个天下的走向。 第十八章魏州血战:铁枪的最后坚守 一、耶律阿保机的“劝降” 公元917年七月初三,魏州城下。 契丹十万大军连营二十里,将魏州围得水泄不通。营帐一直延伸到地平线,旌旗如林,战马嘶鸣,那阵仗能把胆小的人直接吓尿。 耶律阿保机骑着他那匹汗血宝马,在城下五百步外停住。这位契丹可汗今年四十五岁,正值壮年,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头戴皮帽,身穿锁子甲,腰间挂着弯刀,整个人像头草原上的雄狮。 “王彦章!出来说话!”他用生硬的汉语喊道。 城头上,王彦章拄着铁枪,用还能动的右手扶着垛口,探出半个身子:“耶律可汗,别来无恙啊。” 耶律阿保机大笑:“王铁枪,听说你左手废了,腿也瘸了?啧啧,当年在幽州城下,你一人冲我大阵的威风哪去了?” “威风还在。”王彦章平静地说,“要不要再试试?” “试试?试什么?”耶律阿保机冷笑,“试你怎么用一只手、一条腿打仗?王彦章,别逞强了。开城投降,我封你为南院大王,统领汉军。这魏州城,还归你管。如何?” 这话一出,城上城下都安静了。南院大王,那是契丹仅次于可汗的职位,统领所有汉人事务。这条件,够丰厚了。 王彦章笑了,笑得很嘲讽:“耶律可汗,你知道我王彦章这辈子,跟过几个主子吗?” “三个。朱温、朱友贞、李存勖。” “对,三个。”王彦章说,“每一个,我都尽心尽力。朱温猜忌我,把我调离中枢;朱友贞无能,我独木难支;李存勖……李存勖至少让我在魏州做了点实事。现在你要我当第四个主子?抱歉,我老了,跳不动槽了。” 耶律阿保机脸色沉了下来:“王彦章,我是敬你是条汉子,才给你这个机会。你以为你这魏州城能守住?我有十万大军,你城里不过五万乌合之众,拿什么守?” “拿命守。”王彦章一字一句,“我王彦章这辈子,没打过几场胜仗,但也没当过逃兵。魏州在,我在;魏州亡,我亡。” 说完,他转身下了城头,不再理会。 耶律阿保机气得脸色发青:“好!好!给脸不要脸!传令,明日攻城!城破之后,鸡犬不留!” 二、战前准备:瘸腿将军的奇招 回到城中,王彦章立刻召开军事会议。 参加会议的有:副将张彦(原梁将,后降唐)、魏州刺史赵延寿(文官,但懂军事)、还有几个民兵头领。 “都说说吧,怎么守?”王彦章开门见山。 张彦先开口:“将军,城墙坚固,粮草充足,守三个月没问题。但契丹有十万大军,硬守的话,伤亡会很大。” 赵延寿补充:“而且城里难民太多,二十万人,一旦生乱,不用契丹打,咱们自己就垮了。” 王彦章点头:“所以不能硬守,要智取。” “怎么智取?” 王彦章走到地图前,用还能动的右手指着:“契丹人打仗,有四个毛病:第一,不擅攻城;第二,粮草不多,靠抢;第三,各部有矛盾,不是铁板一块;第四,耶律阿保机好面子,容易激怒。” 他顿了顿:“咱们就针对这四点来。” “第一,在城外挖陷阱,设拒马,让他们攻城器械用不上。第二,把城外所有粮食、水井都毁了,让他们没吃没喝。第三,派细作混入契丹营中,散布谣言,说耶律阿保机要拿其他部落当炮灰。第四……” 他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找几个嗓门大的,在城头骂耶律阿保机。骂他忘恩负义,当年跟李克用结为兄弟,现在打兄弟的儿子;骂他胆小如鼠,不敢跟李嗣源正面打,只敢欺负我这个瘸子;骂他……反正怎么难听怎么骂。” 众人面面相觑。骂人?这也算战术? 张彦犹豫:“将军,这……有失体统吧?” “体统?”王彦章笑了,“命都快没了,还要什么体统?只要能赢,什么招都可以用。” 他看向那几个民兵头领:“骂人的事,交给你们。你们都是本地人,知道怎么骂得狠。” 一个叫刘三的民兵头领拍胸脯:“将军放心!骂人我在行!保证骂得耶律阿保机吐血!” 王彦章又布置其他任务:张彦负责城防,赵延寿负责后勤,他自己……负责最重要的部分。 “将军,您做什么?”张彦问。 “我?”王彦章拄着铁枪站起来,“我等着耶律阿保机亲自来攻城。他来了,我就让他知道,瘸腿的王铁枪,也能杀人。” 三、第一天:骂战 七月初四,攻城开始。 但契丹人发现,这魏州城比他们想象的难打。 首先,城外挖了密密麻麻的陷马坑——不是大坑,是小坑,碗口大,一尺深,专坑马蹄。契丹骑兵还没冲到城下,就有几十匹马崴了脚,摔得人仰马翻。 其次,城外一里内的水井都被填了,树木都被砍了,连草都烧光了。契丹人想砍树做梯子,得跑到五里外。 最后,也是最气人的,城头上有人骂街。 刘三带着几十个大嗓门的汉子,站在城头,叉着腰,开骂: “耶律阿保机!你个不要脸的!当年跪在李克用面前叫大哥,现在打大哥的儿子,你还是人吗?” “契丹狗!草原上的老鼠!只会偷鸡摸狗!” “耶律阿保机,听说你老婆跟人跑了?难怪火气这么大!” 骂得花样百出,还带押韵的。契丹人虽然汉语不溜,但“狗”、“老鼠”、“老婆跑了”这种词还是听得懂的。 耶律阿保机在中军大帐里,脸都气绿了。 “给我攻!今天必须攻下来!”他拍桌子。 契丹人开始攻城。但他们不擅攻城,云梯搭得歪歪扭扭,士兵爬得慢吞吞。城头守军也不急着杀,等他们爬到一半,才扔石头、倒滚油。 一天下来,契丹伤亡三千,连城墙都没摸到。 而魏州守军,只伤了不到一百。 晚上,王彦章巡视城防。刘三得意地说:“将军,今天骂得怎么样?” “不错。”王彦章点头,“明天继续,加点料。” “加什么料?” “骂他儿子。”王彦章说,“耶律阿保机最宠小儿子耶律李胡,你就骂耶律李胡是废物,是蠢猪,将来肯定败家。” “这……这会不会太狠了?” “对敌人,就要狠。”王彦章眼中闪过寒光,“我要让他失去理智,让他犯错。” 四、第二天:耶律阿保机的愤怒 第二天,骂战升级了。 刘三他们骂得更难听,专门骂耶律阿保机的家人,骂他儿子,骂他祖宗十八代。 耶律阿保机果然怒了。他亲自到阵前,指着城头:“王彦章!你出来!” 王彦章还真出来了,拄着铁枪,站在城头:“可汗有何指教?” “你让这些贱民骂我家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王彦章笑了,“可汗十万大军打我五万老弱,就算英雄好汉了?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 耶律阿保机咬牙切齿:“好!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英雄!” 他下令:“全军出击!不攻下魏州,不许吃饭!” 契丹人疯了似的冲上来。这次他们学乖了,用盾牌护住头,云梯搭得稳了,还有人用弓箭压制城头。 战斗进入白热化。 张彦在城头指挥,嗓子都喊哑了:“放箭!放滚石!倒火油!” 守军拼死抵抗。民兵虽然没训练过,但保卫家园的决心很强,打得有模有样。 但契丹人太多了,死了一批又上一批。中午时分,有一处城墙被攻破了——不是攻破,是契丹人用冲车撞塌了一段。 “契丹人上来了!”有人惊呼。 王彦章正好在附近。他二话不说,拄着铁枪,一瘸一拐地冲过去。 “将军!您的腿……”亲兵想拦。 “让开!”王彦章推开他。 那段缺口不大,只能容两三个人并排。契丹人正从缺口往里挤。 王彦章堵在缺口前,右手持枪,左手虽然废了,但还握着盾牌。 第一个契丹兵冲进来,王彦章一枪刺穿他的喉咙。 第二个,刺穿胸口。 第三个,第四个…… 他像一尊门神,堵在那里,一夫当关,万夫莫开。铁枪如龙,每一枪都带走一条性命。 但契丹人太多了。王彦章毕竟年纪大了,腿脚不便,渐渐体力不支。 一支冷箭射来,射中他的右肩。 他晃了晃,咬牙拔出箭,继续战斗。 又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腿——那条好腿。 他终于撑不住,单膝跪地。 契丹人见状,欢呼着冲上来。 就在这时,张彦带着援军赶到了。 “保护将军!” 一场混战,终于把契丹人赶了出去,用沙袋堵住了缺口。 王彦章被抬下城墙时,已经成了血人。右肩、左腿中箭,左手废了,右腿瘸了,现在连右肩和左腿也伤了。 军医处理伤口时,手都在抖:“将军,您不能再上阵了……” “不上阵,等死吗?”王彦章喘着气,“伤口包扎好,我还能动。” “可是……” “没有可是。”王彦章闭上眼睛,“去,给李嗣源送信,告诉他,我最多还能守十天。十天之内,他必须到。” 五、李嗣源的抉择 此时,李嗣源正在二百里外的一个小镇休整。 他收到王彦章的求援信,也收到开封的圣旨——让他“速速增援魏州”,但没给一兵一卒、一钱一粮。 “将军,怎么办?”石敬瑭问。 李嗣源看着地图,沉默了很久。 他现在手下还有四万人,都是精锐。如果去魏州,能解围,但会损失惨重。而且契丹主力在魏州,他去了,就是决战。赢了,是大功;输了,就全完了。 如果不去……王彦章必死,魏州必失。到时候契丹长驱直入,中原就完了。 “去。”他终于说,“但不是硬拼。” “怎么打?” “围魏救赵。”李嗣源指着地图,“契丹主力在魏州,后方空虚。我带三万骑兵,绕到契丹后方,去打幽州。耶律阿保机听说老巢被袭,必然回师。到时候,王彦章再从魏州杀出,前后夹击,可获全胜。” 这计划很冒险。三万骑兵深入敌后,万一被截断归路,就是死路一条。 但也是唯一的机会。 石敬瑭说:“将军,我带兵去,您留在这里……” “不,我去。”李嗣源摇头,“这种冒险的事,不能让你们去。你留在这里,带着剩下的一万人,做出要增援魏州的假象,拖住契丹的注意力。” “将军!” “这是命令。”李嗣源拍拍他的肩,“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带着兄弟们,投奔王彦章,或者……自己看着办。” 他连夜点兵,三万骑兵,轻装简从,只带十天干粮,向北出发。 目标:幽州。 六、魏州的第三天:绝望中的希望 第三天,魏州城更艰难了。 王彦章伤重,不能上阵,只能躺在城楼里指挥。张彦和赵延寿轮流守城,但士气低落——伤亡太大了,三天下来,守军伤亡五千,民兵伤亡一万。 城里的粮食也开始紧张。二十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就算王彦章早有准备,也撑不了多久。 更糟糕的是,谣言四起。有人说开封援军不会来了,有人说李嗣源已经跑了,还有人说王彦章准备投降了。 王彦章听到这些谣言,苦笑:“我倒是想投降,耶律阿保机还要我吗?” 他让赵延寿贴出安民告示,说援军已在路上,让大家再坚持几天。 但连他自己都不信。 第四天,契丹攻势更猛了。耶律阿保机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须破城。 战斗从清晨打到中午,城墙多处破损,守军伤亡惨重。 张彦满脸是血地跑进城楼:“将军,守不住了!南门快破了!” 王彦章挣扎着坐起来:“扶我上城墙。” “将军,您……” “扶我上去!” 两个亲兵扶着他,一瘸一拐地上了城墙。守军看到主将来了,精神一振。 王彦章看着城下的契丹大军,黑压压一片,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知道,今天可能就是最后一天了。 “拿我的枪来。”他说。 亲兵递上铁枪。那枪很重,六十二斤,以前他单手就能舞动,现在双手都拿不稳。 但他还是接过来,拄在地上,站在城头。 “兄弟们!”他用尽力气喊道,“我王彦章,跟过朱温,跟过朱友贞,跟过李存勖。这辈子,没干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也没当过孬种!今天,咱们可能要死在这里了。怕不怕?” “不怕!”守军齐声回应。 “好!”王彦章笑了,“那就让契丹狗看看,咱们汉人,是怎么打仗的!” 他举起铁枪,虽然手在抖,但枪尖依然指着天空。 就在这时,契丹军后方突然大乱。 七、幽州烽烟 李嗣源的三万骑兵,像一把尖刀,直插幽州。 幽州守军不多,只有一万老弱,而且没想到唐军会从背后杀来。 李嗣源用了最简单的战术:四面围攻,虚张声势。他让人多树旗帜,多擂战鼓,做出十万大军的架势。 幽州守将以为唐军主力来了,吓得魂飞魄散,一面死守,一面派人向耶律阿保机求援。 求援信送到魏州时,耶律阿保机正在准备最后一波进攻。 “什么?幽州被袭?”他大惊失色,“多少人?” “至少十万!是李嗣源的主力!” “不可能!”耶律阿保机不信,“李嗣源在魏州,怎么会在幽州?” 但接二连三的探马来报,都说幽州危在旦夕。 耶律阿保机犹豫了。幽州是他的大本营,丢了幽州,就算拿下魏州,也是得不偿失。 而且……而且他忽然想起,李嗣源这小子最擅长声东击西。当年在潞州,在柏乡,都是这样。 “撤!”他终于下令,“回援幽州!” 契丹军如潮水般退去。 魏州城头,守军看着退去的契丹大军,愣住了。 “将军,他们……他们撤了?”张彦不敢相信。 王彦章拄着枪,看着远去的烟尘,突然大笑,笑到咳嗽:“李嗣源……这小子,还真有你的……” 他知道,李嗣源这是在赌,赌耶律阿保机会回援,赌魏州能撑到他回来。 现在,赌赢了。 “传令,”他说,“开城,追击。” “追击?将军,咱们……” “追十里就行,做个样子。”王彦章说,“让契丹人知道,咱们还有力气。” 魏州城门打开,守军冲出,追着契丹军屁股打了一阵,缴获了不少物资。 等契丹军走远了,王彦章才下令收兵。 回到城中,他再也撑不住,晕了过去。 八、太原的“皇子出巡” 就在魏州血战时,太原搞了场大戏。 李存璋抱着小皇子李继潼,在太原城“巡游”。这是他的主意:让百姓见见皇子,稳定人心,也向天下宣告,大唐有嫡子了。 巡游很隆重。李继潼才两个月大,被裹在明黄色的襁褓里,由李存璋抱着,坐在十六人抬的大轿上。前后有侍卫开道,两旁有百姓跪迎。 “看,那就是小皇子!” “长得真像陛下!” “大唐有后了!” 百姓们议论纷纷。乱世之中,有个皇子,就像有了主心骨。 李存璋很满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但他不知道,这场巡游,被开封的眼线看得一清二楚。 消息传到开封,镜新磨第一个跳起来。 “陛下!太原这是在示威啊!”他对李存勖说,“抱着个孩子满街走,什么意思?意思是他们有了嫡子,将来要继承大统。那秦王殿下算什么?咱们算什么?” 李存勖也很不高兴。李存璋没经过他同意,就搞什么皇子巡游,这是僭越。 但他没发作,只是说:“孩子还小,见见百姓也无妨。” “陛下!”镜新磨急道,“这不是见百姓的问题,这是……” “行了。”李存勖打断他,“朕累了,退下吧。” 镜新磨悻悻退下。 李存勖独自坐在御书房,心中烦闷。他知道镜新磨说得对,李存璋这是在为将来铺路。但他能怎么办?杀了李存璋?那是他叔叔。杀了李继潼?那是他儿子。 而且……而且他现在需要太原。北疆在打仗,魏州在坚守,太原是后方,不能乱。 “也许,这就是当皇帝的代价。”他喃喃自语,“什么都要权衡,什么都要妥协。” 他想起父亲李克用。当年父亲是怎么做的?快刀斩乱麻,不服就杀。 但他学不来。他太优柔寡断,太重感情。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致命伤。 九、李嗣源的“空城计” 李嗣源在幽州城外,演了一出“空城计”。 他知道自己兵力不足,真打幽州打不下来。所以围而不攻,虚张声势。 耶律阿保机率军回援,走到半路,接到探报:幽州城外唐军只有三万,不是十万。 “中计了!”他恍然大悟,“李嗣源这是调虎离山!” 但已经晚了。他离幽州还有一百里,离魏州也有二百里,两头不靠。 而且……而且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李嗣源敢用三万兵就偷袭幽州,说明魏州已经不重要了,或者说,魏州已经守不住了。 “回师!打魏州!”他又下令。 契丹军调转方向,又往魏州赶。 这一来一回,耽误了四天时间,人困马乏,士气低落。 李嗣源接到探报,笑了:“耶律阿保机啊耶律阿保机,你也有今天。” 他立刻下令:撤。 三万骑兵,连夜撤退,不与契丹主力交战。 等耶律阿保机赶到魏州时,发现魏州城更加坚固了——王彦章利用这四天时间,修好了城墙,补充了物资,士气也恢复了。 而契丹军,奔波四天,疲惫不堪。 耶律阿保机看着魏州城头飘扬的“王”字大旗,第一次感到无力。 这个王彦章,这个瘸腿的老将,怎么就这么难打? “可汗,还打吗?”副将小心翼翼地问。 耶律阿保机沉默良久,终于说:“撤吧。” “撤?” “再打下去,就算赢了,也是惨胜。”耶律阿保机叹气,“李嗣源还在外面虎视眈眈,咱们不能把家底都赔在这里。” 他望着魏州城,心中发誓:王彦章,李嗣源,咱们来日方长。 契丹大军,终于撤退了。 十、胜利的代价 魏州解围了。 消息传到开封,朝野欢腾。李存勖下旨,封王彦章为魏王,李嗣源为燕王,重赏有功将士。 但王彦章没接旨——他接不了了。 魏州解围后的第三天,王彦章伤势恶化,高烧不退。 军医束手无策:“将军年纪大了,伤势太重,又劳累过度,恐怕……恐怕不行了。” 李嗣源从幽州赶回来,看到王彦章时,几乎认不出他。 这个曾经一人退万军的猛将,现在躺在床上,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呼吸微弱。 “王将军……”李嗣源握住他的手。 王彦章睁开眼睛,看到李嗣源,笑了:“你……回来了?” “回来了。” “赢了?” “赢了。” “那就好。”王彦章喘了口气,“魏州……交给你了。” “将军别这么说,您会好起来的。” “好不了了。”王彦章摇头,“我自己知道。嗣源,有句话……得跟你说。” “您说。” “这天下……要乱了。”王彦章眼神涣散,“陛下撑不住,太子被废,秦王年幼,太原还有个孩子……你……你要早做准备。” 李嗣源心中一震:“将军,我……” “别解释。”王彦章打断他,“我看得出来,你有野心。这没什么不好,乱世之中,没野心的人活不下来。但……但要记住,当皇帝,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天下百姓。我在魏州这两年,明白了这个道理。” 他咳嗽几声,继续说:“魏州二十万百姓,交给你了。对他们好点,他们……不容易。” “将军放心。” 王彦章闭上眼睛,喃喃自语:“我这一生……跟过三个主子,没一个善终。希望……希望你……” 话没说完,他的手垂了下去。 李嗣源探了探鼻息,没了。 魏王王彦章,卒,年四十八岁。 李嗣源在床边坐了许久,然后站起身,对门外说:“传令,全军缟素,为魏王发丧。另外,给开封上奏,就说……魏王伤重不治,为国捐躯。”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魏州城。这座城,现在是他的了。 王彦章用命换来的城池,用命换来的百姓,用命换来的威望……现在,都是他的了。 但他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知道,更大的挑战,还在后面。 十一、预告:权力的真空 王彦章死了,魏州归了李嗣源。 太原有个小皇子,但太小,靠李存璋撑着。 开封有个秦王,但年轻,靠郭崇韬和镜新磨撑着。 而皇帝李存勖,越来越消沉,整天看戏,不问朝政。 权力出现真空。谁有实力,谁就能填补这个真空。 李嗣源有兵,有地盘,有威望。 但他也有顾虑:名分。他是养子,不是亲生;是武将,不是正统。 他需要一个名分,一个理由,一个机会。 而机会,很快就要来了。 因为契丹虽然退了,但没走远。耶律阿保机在幽州舔伤口,准备卷土重来。 而开封的郭崇韬和镜新磨,已经斗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乱世,还没结束。 第十九章权力真空:谁主沉浮 一、魏州的“后王彦章时代” 公元917年七月二十,魏州城头还挂着白幡——为王彦章挂的,已经挂了七天。按礼制,武将战死,全军缟素七日。今天是最后一天。 李嗣源站在城楼上,看着士兵们把白幡换成正常的旗帜。风吹过来,新换的“李”字大旗猎猎作响。他看着那面旗,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将军,开封的使者到了。”石敬瑭上来禀报,“来的是礼部侍郎冯道,带了一堆赏赐,还有……还有陛下的慰问。” “慰问?”李嗣源笑了,“慰问谁?慰问王将军的在天之灵,还是慰问我这个捡了便宜的?” 石敬瑭压低声音:“冯道这个人,滑头得很。他来,肯定不只是送赏赐。” “我知道。”李嗣源整了整衣冠,“走吧,去见见这位‘长乐老’。” 冯道今年三十岁,长得白白净净,一副老好人的模样。见李嗣源进来,他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礼:“下官冯道,参见燕王殿下。” “冯侍郎免礼。”李嗣源坐下,“远道而来,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冯道笑容可掬,“陛下听说魏王大捷后伤重不治,悲痛不已。特命下官前来,一是祭奠魏王,二是……二是看看魏州的情况。” 话说得很委婉,但意思明白:看看你李嗣源在魏州搞什么名堂。 李嗣源不动声色:“有劳陛下挂念。魏州一切都好,百姓安居,军心稳定。只是王将军突然去了,大家心里都难受。” “是啊是啊。”冯道叹气,“王将军一代名将,可惜了。对了,燕王殿下,王将军的部下……现在归谁统领?” 来了。第一个试探。 “暂时由我兼管。”李嗣源说,“王将军临终前,把魏州托付给我。我得对得起他的信任。” “那是自然。”冯道点头,“不过……下官听说,魏州现在有兵五万,民二十万,这么大的摊子,燕王一个人管得过来吗?要不要朝廷派些官员来协助?” 第二个试探。想往魏州塞人。 李嗣源笑了:“冯侍郎有心了。不过魏州刚经历大战,百废待兴,现在换人,怕引起动荡。等稳定了,再请朝廷派人也不迟。” 软钉子,碰回去了。 冯道也不坚持,换了个话题:“对了,陛下让下官问问,北疆现在情况如何?契丹还会不会再来?” “短期内不会。”李嗣源说,“耶律阿保机这次损失不小,需要时间休整。但明年开春,肯定会再来。” “那……燕王有何打算?” “练兵,屯粮,加固城防。”李嗣源说得简单,“魏州是河北门户,不能再丢了。” 冯道记下,又问:“需要朝廷支援什么吗?” “要钱,要粮,要人。”李嗣源不客气,“魏州养了二十万难民,粮食快见底了。王将军留下的五万兵,要发饷,要装备。朝廷要是能给,我给陛下磕头;要是不给,我就自己想办法。” 这话说得硬气,也有底气——他现在有地盘,有兵,有民心,不怕朝廷不给。 冯道连连点头:“下官一定如实禀报。” 会见结束,冯道被安排去驿馆休息。石敬瑭送他出去,回来时对李嗣源说:“将军,这个冯道,不像来挑刺的。” “他当然不是来挑刺的。”李嗣源说,“他是来摸底的。看看魏州现在谁说了算,看看我有没有异心,看看朝廷还能控制多少。” “那咱们……” “该怎样还怎样。”李嗣源走到地图前,“冯道回去,肯定会说好话——我观察过了,这人最会做人,不得罪任何一方。他会告诉陛下,魏州很稳定,我很忠心,但也很困难,需要朝廷支持。” “那朝廷会给吗?” “给一点,不会多。”李嗣源冷笑,“陛下现在自身难保,哪有心思管我们?不过这样也好,咱们可以名正言顺地‘自己想办法’。” 他指着地图上的魏州:“从今天起,魏州就是咱们的根本。练兵、屯田、收税、招人……一切按王将军的路子来,但规模要更大。” “将军是想……” “我想活着。”李嗣源说,“在这乱世,想活着,就得有实力。现在实力有了,下一步,就是等机会。” 二、开封的“二人转” 同一时间,开封皇宫里,郭崇韬和镜新磨正在演“二人转”——不是真唱戏,是斗法。 地点在御书房外,两人都等着见皇帝,互相看不顺眼。 “郭相今天气色不错啊。”镜新磨阴阳怪气,“听说您最近在查户部的账?查出来什么没有?” 郭崇韬冷冷道:“镜公公消息真灵通。不过户部的事,好像不归公公管吧?” “咱家是关心国家大事嘛。”镜新磨笑嘻嘻,“听说国库又空了?郭相推行税制改革,改来改去,怎么越改越空呢?” 这话戳到郭崇韬痛处了。税制改革推行半年,阻力重重,地方官阳奉阴违,税收不但没增加,反而减少了。 但他嘴上不认输:“改革需要时间。倒是镜公公,最近排了不少新戏,花了不少钱吧?听说光是那出《霸王别姬》,就花了三千贯?” “那是陛下爱看。”镜新磨理直气壮,“陛下日理万机,看个戏放松放松,怎么了?郭相连这个都要管?” 两人正吵着,太监出来:“陛下宣郭相、镜公公觐见。” 进去一看,李存勖正在画画——画竹子,但画得歪歪扭扭,像一堆筷子。 “陛下。”两人行礼。 李存勖没抬头:“听说你们在门外吵起来了?吵什么?说给朕听听。” 郭崇韬先开口:“陛下,镜新磨排戏奢靡,耗费国库,臣请陛下裁减教坊开支,以充军费。” 镜新磨反驳:“陛下,郭相改革失败,国库空虚,却怪到咱家头上,这是推卸责任!” 李存勖放下笔,看着两人,眼神疲惫:“吵完了?吵完了听朕说。” 两人安静下来。 “第一,教坊开支减三成。”李存勖对镜新磨说,“第二,税制改革暂停。”他对郭崇韬说。 两人都愣住了。 “陛下,改革不能停啊!”郭崇韬急道。 “陛下,教坊已经够节省了!”镜新磨也叫屈。 “朕说了算。”李存勖声音不大,但很坚决,“现在北疆刚打完仗,魏州要钱,太原要钱,哪都要钱。国库没钱,你们吵有什么用?不如省着点花。” 他顿了顿:“另外,从今天起,朝政由秦王监国,郭相辅政。朕……朕要休息一段时间。” 这话如晴天霹雳。 秦王监国?那就是李从厚要掌权了! 郭崇韬心中一沉。他一直防着镜新磨,没想到陛下直接抬出了秦王。这下好了,他不但要跟镜新磨斗,还要跟秦王斗。 镜新磨也傻了。他以为陛下会一直宠信他,没想到突然让秦王监国。秦王那小子,表面上对他客气,实际根本看不上他。 “陛下,秦王年轻,恐怕……”郭崇韬还想争取。 “年轻才要磨练。”李存勖打断他,“你们多帮帮他。行了,退下吧。” 两人灰溜溜地退出来。 走到无人处,镜新磨突然说:“郭相,咱们……要不要联手?” 郭崇韬一愣:“联手?” “秦王监国,对咱们都没好处。”镜新磨压低声音,“他要是掌权,第一个收拾的就是咱俩。不如咱们联手,把他架空,朝政还是咱们说了算。” 郭崇韬看着镜新磨,这个他一直看不起的伶人,此刻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也许……也许可以试试? “怎么联手?”他问。 三、秦王的“第一把火” 李从厚接到监国的旨意时,正在府里看书。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他对心腹说。 心腹提醒:“殿下,郭崇韬和镜新磨不会轻易放权的。” “我知道。”李从厚放下书,“但他们现在互相看不顺眼,正好可以利用。” 第二天上朝,李从厚坐在龙椅旁的椅子上——监国,不能坐龙椅,但位置比所有臣子都高。 郭崇韬和镜新磨站在最前面,表情各异。 “今日有何要事?”李从厚问,声音平静,完全不像个十七岁的少年。 郭崇韬先开口:“殿下,魏州刚打完仗,需要钱粮抚恤。但国库空虚,臣请加征商税……” “不可。”李从厚打断他,“百姓刚经历战乱,再加税,必生民变。魏州的钱粮,从宫中用度里省。传令,宫中用度再减三成,省下来的,全部送到魏州。” 镜新磨脸都绿了。宫中用度已经减了三成,再减三成,还让不让人活了? “殿下,宫中已经够节省了……”他试图抗议。 “够吗?”李从厚看着他,“镜公公排一出戏就花三千贯,这叫节省?从今天起,教坊所有开支,必须先报本王批准。未经批准,一文钱都不能动。” 镜新磨气得牙痒痒,但不敢发作。 郭崇韬心中暗爽。看来秦王对镜新磨更狠,对他还算客气。 但接下来,李从厚的话让他笑不出来了。 “郭相,税制改革暂停,你正好有时间,把户部的账理一理。”李从厚说,“听说最近几年,户部的账目混乱,很多钱不知去向。你查清楚,给本王一个交代。” 郭崇韬心中一凛。查户部?户部是他的地盘,但正因为是他的地盘,才更不能查——谁知道会查出什么? “殿下,户部账目庞大,一时半会儿恐怕……” “那就慢慢查。”李从厚微笑,“本王不急。” 下朝后,郭崇韬和镜新磨在宫门外“偶遇”。 “郭相,看到了吧?”镜新磨冷笑,“秦王这是要收拾咱们俩。” 郭崇韬沉默。 “咱家之前的提议,还有效。”镜新磨说,“联手,把秦王架空。事成之后,朝政咱俩平分。” 郭崇韬看着他,最终点头:“好。” 两人握手——暂时的同盟,达成了。 但他们不知道,李从厚早就料到他们会联手。 回到府里,李从厚叫来心腹:“去,给魏州的李嗣源写信,就说本王仰慕已久,想请他回开封‘共商国是’。” “殿下,李嗣源会来吗?” “不会。”李从厚笑,“但他会知道,本王在拉拢他。这就够了。” 他要让李嗣源知道,开封有人在惦记他,在拉拢他。这样李嗣源就会观望,就不会急着站队。 乱世之中,观望的人越多,对他这个监国越有利。 四、太原的百日宴 八月初八,小皇子李继潼百日。 太原皇宫张灯结彩,大摆宴席。李存璋发了请柬,请各地官员、将领来贺——其实主要是给开封看的:看,我们太原有皇子,有正统。 李嗣源收到了请柬,还有一封李存璋的亲笔信。 信里说:“燕王殿下,皇子百日,盼能一见。太原愿与魏州永结盟好,共扶皇室。” 话说得很明白:咱们联手,拥立小皇子,将来共享富贵。 李嗣源把信给石敬瑭看:“你说,去不去?” “不能去。”石敬瑭说,“去了,就等于表态支持太原。开封那边会怎么想?秦王会怎么想?” “但不去,就等于得罪太原。”李嗣源说,“李存璋那老头,心眼小得很。” 他想了想:“这样,你代我去。带份厚礼,就说我军务繁忙,脱不开身,但心向皇室,永远忠于大唐。” “那……太原要是提出结盟……” “含糊应对。”李嗣源说,“就说一切听陛下安排。陛下让咱们支持谁,咱们就支持谁。” 很圆滑的说法,谁也不得罪。 石敬瑭领命去了。 太原的百日宴办得很热闹。各地来了不少官员,有的是真心来贺,有的是来看风向,还有的是被李存璋逼着来的。 李存璋抱着小皇子,接受众人朝拜。小家伙才一百天,白白胖胖,不哭不闹,很讨人喜欢。 “诸位,”李存璋提高声音,“今日皇子百日,是大喜事。老夫想借此机会说几句。” 全场安静。 “如今大唐,内忧外患。”李存璋说,“外有契丹虎视眈眈,内有奸臣当道。陛下……陛下身体不适,朝政混乱。作为臣子,我们该怎么办?” 他环视众人:“依老夫看,当务之急是立储。国不可一日无君,也不可久无储君。皇子虽幼,但名正言顺,当立为太子,以安天下人心。” 这话很大胆。直接要求立一个百天的孩子为太子。 石敬瑭在下面听着,心中冷笑。这老狐狸,终于把真实目的说出来了。 有官员附和:“晋王说得对!该立太子!” 但也有官员反对:“皇子年幼,立为太子,谁能辅佐?难道让一个百天的孩子处理朝政?” 两边吵起来。 李存璋压压手:“诸位,听老夫说完。皇子年幼,自然需要辅政大臣。老夫提议,由燕王李嗣源、秦王李从厚、还有老夫,三人共同辅政。如此,既能保证皇子安全,又能保证朝政不乱。” 好一招!把李嗣源和李从厚都拉进来,表面是共享权力,实际是让两人互相牵制,他居中调和。 石敬瑭心中佩服。这老狐狸,算计得真精。 但他也知道,李嗣源不会上当。这种明显的陷阱,谁会跳? 宴会结束后,李存璋单独见石敬瑭。 “石将军,燕王的意思,老夫明白了。”他说,“但请你转告燕王,乱世之中,独木难支。太原、魏州、开封,三方联手,才能保住大唐江山。让他好好想想。” 石敬瑭点头:“一定转达。” 回魏州的路上,石敬瑭一直在想李存璋的话。三方联手……听起来很美,但可能吗? 五、魏州的“选择题” 石敬瑭带回三个消息: 第一,太原想立小皇子为太子,拉李嗣源入伙。 第二,开封秦王监国,郭崇韬和镜新磨联手对抗秦王。 第三,契丹在幽州集结兵力,可能明年开春再来。 李嗣源听完,笑了:“三方,三个选择。太原、开封、契丹。你说,咱们选哪个?” 石敬瑭想了想:“哪个都不选。咱们自己干。” “自己干?”李嗣源看着他,“你是说……” “将军现在有兵五万,有地魏州,有民二十万。”石敬瑭说,“何必依附他人?太原要立小皇子,让他们立去;开封要斗,让他们斗去。咱们就在魏州发展,等他们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李嗣源沉默良久:“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什么?” “叫造反。”李嗣源说,“虽然现在还没反,但已经不听话了。陛下让我守北疆,我占了魏州;陛下让秦王监国,我阳奉阴违。这跟造反有什么区别?” 石敬瑭跪下:“将军,乱世之中,忠君是死路一条。您看看王将军,忠心耿耿,最后得到什么?重伤不治,死了连个追封都要讨价还价。再看看周德威,三朝老臣,现在在家等死。将军,您想走他们的老路吗?” 这话说得很重,但很现实。 李嗣源扶起他:“我没说要走他们的路。但我需要时间,需要准备,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清君侧。”李嗣源眼中闪过寒光,“等开封乱到一定程度,等陛下忍无可忍,或者等……等陛下不在了。那时候,我就以‘清君侧’的名义出兵,铲除奸臣,还政于……还政于该还的人。” 他没说还政于谁,但石敬瑭懂了。 “那现在……” “现在,三边下注。”李嗣源说,“给太原回信,说支持立小皇子,但需要时间准备;给开封回信,说支持秦王监国,但需要朝廷支援;给契丹……不,契丹就算了。咱们就做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 “可是将军,这样会不会……” “会不会三边都不讨好?”李嗣源笑了,“放心,他们现在都需要我。太原需要我的兵,开封需要我的忠诚,契丹……契丹需要我别捣乱。我有资本周旋。” 他走到窗前,看着魏州城:“乱世如棋,我现在是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但棋子总有一天,要变成棋手。” 六、开封的“暗杀风波” 八月十五,中秋,开封出了件大事:有人要暗杀秦王李从厚。 事情是这样的:李从厚从宫中回府,路上遇到刺客。刺客武功高强,连杀十几个侍卫,差点就得手了。幸亏李从厚机灵,躲在马车底下,才逃过一劫。 刺客被抓后,服毒自尽,查不出身份。 但所有人都猜得到是谁干的——郭崇韬和镜新磨嫌疑最大。 李存勖得知后,勃然大怒,把两人叫进宫。 “说!是不是你们干的!”他拍桌子。 郭崇韬跪地喊冤:“陛下明鉴!臣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刺杀皇子啊!” 镜新磨也哭诉:“陛下,咱家一个唱戏的,哪有那本事?这肯定是有人陷害!” “陷害?”李存勖冷笑,“谁陷害你们?秦王吗?他差点死了!” 两人说不出话。 李存勖看着他们,眼中充满失望:“朕给了你们权力,给了你们信任,你们呢?争权夺利,勾心斗角,现在还敢动朕的儿子!真当朕死了吗?” “陛下息怒!”两人磕头。 “滚出去!”李存勖吼道,“从今天起,郭崇韬免去宰相之职,回家反省。镜新磨逐出皇宫,永不得入宫!” 雷霆手段。两人傻了。 他们没想到,一向优柔寡断的皇帝,这次这么果断。 其实李存勖早就忍无可忍了。北疆打仗,魏州要钱,太原搞事,朝中还一团糟。他累了,烦了,不想再听这些人吵了。 郭崇韬和镜新磨被赶出宫的消息,很快传遍天下。 魏州的李嗣源听说后,对石敬瑭说:“看到没有?陛下开始清算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了。” “那我们……” “按兵不动。”李嗣源说,“看陛下下一步怎么走。如果陛下要收权,咱们就配合;如果陛下要继续乱,咱们就继续等。” 太原的李存璋听说后,大喜过望:“好!郭崇韬和镜新磨倒了,朝中空虚,正是咱们的好机会!去,给各地官员写信,让他们上表,请立小皇子为太子!” 开封的李从厚,则是另一种心情。他虽然躲过一劫,但吓得不轻。而且父皇突然清算郭、镜二人,让他感到不安——父皇是不是也要清算他? 三股势力,三种反应。 而契丹的耶律阿保机,也收到了消息。 他对部下说:“中原内乱了。郭崇韬和镜新磨倒了,李嗣源在观望,太原在搞事。等他们乱到不可开交,咱们就南下,一举拿下中原!” 七、李存勖的“最后一场戏” 九月初,李存勖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他重新排演了《三箭定乾坤》。 不是让伶人演,是他自己演。他演李克用,让几个老伶人演年轻时的自己,演朱温,演刘仁恭。 戏排得很认真,李存勖每天亲自指导,亲自排练。有人劝他保重身体,他不听。 九月初九,重阳节,戏在皇宫大戏台公演。 文武百官都来了,李从厚、李存璋(特意从太原来)、李嗣源(派石敬瑭代表)都在座。 戏开场。李克用(李存勖饰)将三支箭交给年轻的李存勖(伶人饰):“第一支,灭朱温!第二支,平幽燕!第三支,击契丹!” 年轻的李存勖跪地接过:“父亲放心,儿子一定做到!” 台下,真正的李存勖坐在观众席,看着台上的“自己”,眼中含泪。 戏演到潞州之战,年轻的李存勖大破梁军;演到柏乡之战,年轻的李存勖斩杀杨师厚;演到灭燕之战,年轻的李存勖活捉刘仁恭父子…… 一幕幕,都是他当年的辉煌。 最后一场,年老的李存勖(还是李存勖自己演)站在台上,手中握着三支箭——已经折了两支,只剩一支。 他望着北方,喃喃自语:“朱温死了,幽燕平了,只剩契丹……契丹……” 台下鸦雀无声。 李存勖突然转身,面对观众:“朕这一生,完成了父亲的两桩遗愿。但第三桩……第三桩恐怕完不成了。” 他走下戏台,走到李从厚面前,把最后一支箭交给他:“从厚,这最后一支箭,交给你了。你要记住,契丹是大唐的心腹之患,一定要……” 话没说完,他突然晃了晃,倒了下去。 “父皇!” “陛下!” 全场大乱。 太医赶来,诊断后摇头:“陛下……陛下是积劳成疾,加上心病,恐怕……恐怕不行了。” 消息传出,天下震动。 八、预告:皇帝驾崩 李存勖一病不起,昏迷三天。 三天里,各方势力紧急行动。 李从厚以监国名义,控制皇宫,调集禁军。 李存璋在太原,加紧密谋,准备拥立小皇子。 李嗣源在魏州,整顿兵马,准备应变。 契丹的耶律阿保机,也加快备战,准备趁乱南下。 九月初九,夜,李存勖醒了。 他召见李从厚、李存璋(通过使者)、李嗣源(通过石敬瑭),还有几个老臣。 “朕……朕不行了。”他声音微弱,“有几句话,要说清楚。” 所有人都跪下。 “第一,朕死后,由秦王李从厚继位。” 李从厚心中一喜。 “第二,封皇子李继潼为晋王,以太原为封地,由晋王李存璋辅佐。” 李存璋虽然失望(没当上皇帝),但也能接受。 “第三,”李存勖看向石敬瑭(代表李嗣源),“封燕王李嗣源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领全国军事,抵御契丹。” 这是把兵权交给了李嗣源。 三方面都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但都不完全满意。 “你们……要团结。”李存勖喘着气,“大唐江山,不能毁在你们手里……” 说完,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后唐开国皇帝李存勖,驾崩,享年三十九岁。 他完成了父亲的两支箭,但第三支箭,只能交给后人了。 而他留下的江山,正处在分裂的边缘。 【第十九章完】 下章预告: 李存勖驾崩,李从厚继位,但皇位不稳。李存璋在太原准备拥立小皇子,李嗣源手握兵权观望。契丹趁机大举南下。三方势力,谁能笑到最后?请看第二十章:《新皇登基:三足鼎立的开端》。 第二十章葬礼与棋局 一、开封的“加急快递” 李存勖驾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向四方。但速度最快的那只“翅膀”,是开封皇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小太监姓王,十五岁,跑得快——这是他被选为“急脚递”的唯一原因。九月初十凌晨,他揣着三封密信,从皇宫侧门溜出去,一路向北狂奔。 第一封给魏州的李嗣源,第二封给太原的李存璋,第三封……第三封他自己都不知道给谁,因为信封上只写了“幽州”二字。 “记住,”总管太监交代他,“这三封信,比你的命重要。丢了信,你也别回来了。” 小王拼命点头,然后开始了一场马拉松:开封到魏州四百里,他两天两夜就跑到了——中途累死了三匹马,他自己也快成了“急脚尸”。 九月十二清晨,魏州城门刚开,小王就扑倒在李嗣源府门前。 “信……信……”他吐出两个字,晕过去了。 石敬瑭捡起信,检查封泥完好,赶紧送给李嗣源。 李嗣源正在吃早饭——一碗粥,两个馒头,咸菜。他放下筷子,拆开信。 信是李从厚写的,以“监国秦王”的名义。内容很简单:父皇驾崩,命燕王火速进京,共商后事。 “共商后事?”李嗣源笑了,“是共商我的后事吧?” 石敬瑭凑过来看:“将军,去吗?” “去,当然要去。”李嗣源慢条斯理地继续喝粥,“皇帝驾崩,藩王不进京吊唁,说不过去。但是……” 他放下碗:“但不是现在去。等。” “等什么?” “等太原的反应,等开封的局势,等……等一封更重要的信。” 话音刚落,门外又有人报:“将军,太原的信使到了!” 这回是个文官,骑马来的,风尘仆仆。递上的信很厚,是李存璋的亲笔。 李嗣源拆开,看了几行,笑出声来。 “老狐狸,”他把信递给石敬瑭,“你看看。” 石敬瑭接过,越看越心惊。信上说:陛下驾崩,秦王必然篡位。为保大唐正统,请燕王与太原联手,拥立小皇子继位。事成之后,燕王可为摄政王,总揽朝政。 “他这是要……”石敬瑭抬头。 “要拉我下水。”李嗣源擦擦嘴,“小皇子才三个月,拥立他,我就成了权臣。李存璋那老头,自己躲在后面,让我在前面挡枪。” “那咱们……” “回信。”李嗣源说,“就说:燕王悲痛万分,但军务在身,无法离营。一切听从朝廷安排。” 很官方的回复,等于没说。 石敬瑭去写信了。李嗣源走到地图前,看着开封的位置,自言自语: “李从厚啊李从厚,你现在一定很着急吧?皇位就在眼前,但下面全是坑。你能坐稳吗?” 二、开封的“灵前会议” 同一时间,开封皇宫确实很着急——着急到连灵堂都布置得有点潦草。 李存勖的棺材停在乾元殿,香烛烧着,和尚念着经,但来来往往的官员们,心思都不在死人身上。 大家都在想:新皇帝是谁?我能得到什么?我会不会掉脑袋? 李从厚站在棺材旁,一身孝服,眼睛红肿——不知道是哭的还是熬夜熬的。他身边站着几个心腹,都是年轻官员,表情紧张。 “殿下,”一个心腹低声说,“刚刚得到消息,魏州和太原都收到信了,但都没动静。” “猜到了。”李从厚声音沙哑,“他们在观望。观望我能不能控制局面。” “那咱们……” “先登基。”李从厚说,“名分最重要。只要我坐上龙椅,就是皇帝。他们再不服,也是臣子。” “可是按照礼制,先帝停灵二十七天,才能举行登基大典……” “等不了二十七天。”李从厚打断他,“七天。七天后,我就登基。” “那礼部那边……” “礼部尚书老了,该回家养老了。”李从厚说,“换咱们的人上。” 心腹点头:“明白。还有,禁军那边……” “禁军统领赵弘殷,是太子党旧部。”李从厚眯起眼睛,“但他儿子赵匡胤在我府上当差。你去告诉他,只要他支持我,他儿子前途无量;要是反对……他知道后果。” 软硬兼施,很熟练。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一个太监慌慌张张跑进来:“殿下,不好了!郭崇韬和镜新磨在宫门外闹起来了!” 李从厚皱眉:“他们不是被罢免了吗?怎么进来的?” “他们……他们拿着先帝的免死铁券,说先帝生前答应过,无论犯什么罪,都能免死一次!” 李从厚气笑了:“免死铁券?那是开国时发的,早就废了!让他们滚!” “可是……”太监犹豫,“他们带了几百个旧部,在宫门外跪着,说要见新君,讨个说法。” 李从厚脸色一沉。这是要逼宫啊。 他想了想:“去,请他们进来——单独进来,不带随从。就说我要和他们‘叙旧’。” 太监领命去了。 心腹担心:“殿下,这两人狡猾得很,万一……” “没有万一。”李从厚冷笑,“他们现在就是丧家之犬,想最后搏一把。我给他们机会——最后一次机会。” 三、郭、镜的“最后谈判” 郭崇韬和镜新磨被带进偏殿时,已经没了往日的威风。 郭崇韬穿着布衣,头发散乱;镜新磨更惨,脸上还有伤——听说被赶出宫时,被太监们揍了一顿。 “参见秦王殿下。”两人跪下。 李从厚坐在椅子上,没让他们起来。 “听说你们有免死铁券?”他问。 郭崇韬从怀里掏出一块铁牌,双手奉上:“是先帝开国时所赐,承诺可免死罪一次。” 李从厚接过,看了看,随手扔在地上:“先帝还说过,谋逆罪不在此列。你们刺杀本王,算不算谋逆?” 镜新磨叫屈:“殿下明鉴!那刺客真不是我们派的!是有人陷害!” “谁陷害?”李从厚问,“我吗?我差点死了!” 两人不说话。 李从厚站起来,走到他们面前:“我知道刺客不是你们派的——你们没那个胆子。但我知道,你们希望我死。我死了,朝政又回到你们手里,对吧?” 郭崇韬抬头:“殿下,我们……” “不用解释。”李从厚摆手,“我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现在出去,带着你们的人回家,安安分分过日子,我保证不杀你们。” “第二呢?”镜新磨问。 “第二,”李从厚笑了,“继续闹。我保证,你们活不过今天。” 很直接,很赤裸。 郭崇韬和镜新磨对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我们选第一。”郭崇韬说。 “明智。”李从厚点头,“但有个条件:把你们这些年贪的钱,吐出来一半。充作军费,支援魏州。” 镜新磨脸一抽:“一半?殿下,我们……” “不想给?”李从厚挑眉,“那就选第二条路。” “给!给!”郭崇韬赶紧说,“我们给!” 两人退出去后,心腹问李从厚:“殿下,真放过他们?” “暂时放过。”李从厚说,“现在杀他们,会寒了其他老臣的心。等朕登基后,慢慢收拾。” 他用了“朕”字。心腹听出来了,立刻改口:“陛下圣明。” 四、太原的“鸿门宴请帖” 太原这边,李存璋也在忙。 他忙的不是葬礼——李存勖的葬礼在开封办,他没资格插手。他忙的是发请帖。 请帖发给各地节度使、刺史、将领,内容都一样:十月十五,太原举办“忠唐誓师大会”,请各位务必参加,共商拥立新君、抵御契丹之大计。 名字起得冠冕堂皇,实际就是:都来表态,支持小皇子,支持我。 石敬瑭也收到了请帖——以魏州代表的身份。 “将军,去吗?”他问李嗣源。 李嗣源正在练字,写的是“静观其变”。他写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 “去。但不是我,是你。” “我?” “对。”李嗣源说,“你去太原,就说我生病了,不能长途跋涉。但魏州全力支持晋王的‘忠唐’事业——口头支持。” 石敬瑭懂了:“就是光说不练。” “练也要练,但练给谁看,怎么练,咱们自己决定。”李嗣源说,“另外,你去了太原,做三件事。” “哪三件?” “第一,看看太原到底有多少兵力,多少粮草。” “第二,看看各地来的人,哪些是真心支持太原,哪些是墙头草。” “第三,”李嗣源压低声音,“找机会接触小皇子身边的嬷嬷、太医、侍卫。问问小皇子的身体状况,问问李存璋最近见过哪些人。” 石敬瑭记下:“将军是担心……” “我担心那老头狗急跳墙。”李嗣源说,“万一他挟持小皇子,逼各地就范,咱们也得有个准备。” “明白了。” 石敬瑭准备出发时,李嗣源又叫住他:“还有,路过开封时,去见见秦王——不,现在该叫陛下了。替我带句话。” “什么话?” “就说:燕王李嗣源,永远忠于大唐,忠于陛下。但魏州军务繁忙,无法进京吊唁,请陛下恕罪。等击退契丹,一定亲赴京师请罪。” 这话很微妙:承认李从厚是皇帝,但不去见他。理由是打契丹——冠冕堂皇,谁也挑不出毛病。 石敬瑭点头:“将军真是……滴水不漏。” 李嗣源笑了:“在这乱世,漏一滴水,可能就是一条命。” 五、契丹的“秋季狩猎” 北边,契丹大帐里,耶律阿保机也在开会。 议题很简单:中原皇帝死了,咱们怎么办? 部下们很兴奋:“大汗,这是天赐良机!咱们立刻南下,一举拿下开封!” 耶律阿保机却很冷静:“南下?打谁?” “打唐军啊!” “唐军现在听谁的?”耶律阿保机问,“李从厚?李嗣源?李存璋?他们自己都打成一团,咱们去打谁?” 部下们愣住了。 “现在南下,等于帮他们团结。”耶律阿保机说,“外敌来了,他们就会暂时放下矛盾,一致对外。咱们没那么傻。” “那……咱们就这么看着?” “当然不。”耶律阿保机站起来,走到地图前,“咱们要做的,是加把火,让他们打得更凶。” 他指着地图:“传令,第一,在幽州增兵,做出要南下的姿态,给李嗣源压力。” “第二,派使者去太原,告诉李存璋,契丹支持他拥立小皇子——当然,是口头上支持。” “第三,”他笑了,“派一队骑兵,去魏州附近转悠,抢几个村子,但不要打魏州城。让李嗣源紧张,但又不敢离开。” 部下们懂了:“大汗这是要……让他们互相猜疑?” “对。”耶律阿保机说,“李嗣源担心契丹南下,就不敢去开封;李从厚担心李嗣源造反,就不敢动他;李存璋担心两边联手对付他,就会更急着立小皇子。这样,他们就会越斗越凶。” 他顿了顿:“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咱们再南下收拾残局。这就叫……叫……” 旁边一个汉人谋士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对!”耶律阿保机大笑,“还是你们汉人会说漂亮话!” 六、开封的“七日皇帝” 九月十七,李从厚登基。 仪式很仓促——按照正规礼制,至少需要准备三个月。但他只用了七天。 七天里,礼部尚书“因病辞职”,换上了李从厚的人;禁军完成换防,所有关键岗位都安排心腹;文武百官中,不听话的“请假”,听话的升官。 登基大典在乾元殿举行。李从厚穿着龙袍——临时改的,有点大,走路得提着下摆。 他坐上龙椅时,手在抖。但当他看到下面跪着的百官,看到他们山呼“万岁”,他突然不抖了。 这就是权力。让人恐惧,也让人沉醉。 “众卿平身。”他说,声音洪亮。 接下来是封赏。老套路,但必须走:追封先帝庙号“庄宗”,尊韩皇后为太后(虽然死了),尊生母(一个普通宫女)为太妃。 然后封官:李存璋晋封“晋王、太师”,李嗣源晋封“燕王、天下兵马大元帅”,其他节度使都有赏赐——全是虚衔,没有实权。 最后是年号。礼部拟了三个:天祐、天成、长兴。 李从厚选了“天成”。寓意“天命已成”。 登基大典结束后,他回到后宫,立刻召见心腹: “登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要解决三个问题:第一,李嗣源;第二,李存璋;第三,契丹。” 心腹问:“陛下想先解决哪个?” “哪个都好解决。”李从厚说,“难的是同时解决三个。所以,得用计。” “什么计?” “驱虎吞狼。”李从厚说,“让李嗣源去打契丹,让李存璋去牵制李嗣源,咱们坐收渔利。” 他铺开地图:“传旨,封李嗣源为‘北伐大元帅’,命他即刻出兵,收复幽州。告诉他,打下幽州,封他为幽州王,世袭罔替。” 心腹担心:“他要是不去呢?” “不去就是抗旨,咱们就有理由讨伐他。”李从厚说,“去了,就会和契丹死磕。无论哪种结果,对咱们都有利。” “那李存璋……” “传旨,封李存璋为‘监国太师’,命他即刻进京,辅佐朝政。”李从厚笑,“他要是来,就把他扣在开封;要是不来,就是藐视朝廷。同样,怎么选都是错。” “陛下高明!” “高明不高明,得看结果。”李从厚看着窗外,“这局棋,我下了第一步。接下来,看他们怎么应对了。” 七、魏州的“圣旨到” 九月二十,开封的圣旨到了魏州。 宣旨的是个老太监,声音尖细,念得抑扬顿挫。李嗣源跪着听,表情平静。 圣旨很长,核心意思就几点:第一,封李嗣源为北伐大元帅;第二,命他即刻出兵,收复幽州;第三,打下来后,封幽州王。 念完了,老太监笑眯眯地问:“燕王,接旨吧?” 李嗣源磕头:“臣,接旨。” 他接过圣旨,起身,对老太监说:“公公远道而来,辛苦了。来人,带公公去休息,好生招待。” 老太监被带下去后,石敬瑭从屏风后走出来:“将军,真要出兵?” “出,当然出。”李嗣源把圣旨随手扔在桌上,“陛下有旨,臣子岂能抗命?” “可是契丹现在……” “契丹现在不想打。”李嗣源说,“耶律阿保机精明得很,他在等中原内乱。咱们出兵,他反而会退。” “那咱们……” “做做样子。”李嗣源说,“点三万兵,往幽州方向开拔。每天走三十里,慢慢走。路上多派斥候,遇到契丹小股部队就打,遇到大部队就撤。总之,既要让开封看到咱们在打仗,又要保存实力。” 石敬瑭笑了:“将军这是……阳奉阴违。” “这叫灵活应变。”李嗣源说,“另外,给开封回个奏折,就说:臣遵旨出兵,但军粮不足,请朝廷速拨粮草三十万石,军饷五十万贯。否则,将士不肯前行。” “朝廷会给吗?” “不会。”李嗣源说,“但咱们要。要了不给,以后打败仗就有理由了——不是我不打,是朝廷不给粮。” 石敬瑭竖起大拇指:“高!” “还有,”李嗣源说,“给太原去封信,把圣旨内容告诉他们。就说:陛下命我北伐,我不得不从。太原若有事,恐难驰援,请晋王早做打算。” 这是提醒李存璋:开封在对付我,下一个就是你。 石敬瑭去写信了。李嗣源走到院子里,看着北方的天空,喃喃自语: “李从厚啊李从厚,你还是太年轻。乱世之中,圣旨不如刀把子好使。你有圣旨,我有刀。咱们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八、太原的“三岁皇帝计划” 太原这边,李存璋收到了三封信:李从厚的圣旨,李嗣源的密信,还有契丹使者的“支持信”。 他把三封信摊在桌上,叫来心腹:“你们说,这三封信,哪封是真的?” 心腹们看了半天,一个说:“圣旨是真的,但没安好心。” 另一个说:“李嗣源的信半真半假,他想拉咱们一起对抗开封。” 第三个说:“契丹的信全是假的,就是想看咱们内斗。” 李存璋点头:“都对。那咱们该怎么办?” 沉默。 李存璋站起来,走到摇篮边。小皇子李继潼在里面睡觉,白白胖胖,很可爱。 “这孩子,”李存璋说,“是咱们唯一的王牌。只要他在咱们手里,咱们就占着大义。” 他转身:“我有个计划——‘三岁皇帝计划’。” “什么计划?” “拥立小皇子为帝。”李存璋说,“但不是现在。现在他太小,立了也没用。等他三岁,能说话,能走路,咱们就立他为帝,建都太原,与开封分庭抗礼。” 心腹们吃惊:“那这三年……” “这三年,咱们做三件事。”李存璋说,“第一,联络各地节度使,建立同盟。第二,积攒钱粮,训练军队。第三,挑拨开封和魏州的关系,让他们打起来。” 他顿了顿:“等他们两败俱伤,小皇子也三岁了。那时候咱们再举旗,天下响应,大事可成。” 心腹们激动:“晋王圣明!” “但有个问题。”一个老臣说,“这三年,开封会坐视咱们发展吗?李从厚肯定会想办法对付咱们。” “所以需要契丹。”李存璋说,“告诉契丹使者,太原愿意和他们结盟,共同对付李嗣源。但条件是,契丹不能打太原,只能打魏州和开封。” “契丹会同意吗?” “会。”李存璋很肯定,“耶律阿保机也想中原内乱。咱们给他这个机会。” 计划定了,众人分头行动。 李存璋抱起小皇子,轻声说:“小家伙,你的命真好。还没断奶,就有一群人想让你当皇帝。就是不知道,这个皇帝,是福还是祸啊。” 九、预告:三足鼎立 九月底,天下格局初步成形。 开封:李从厚称帝,年号天成,控制河南、关中,有正统名分,但军权不稳。 魏州:李嗣源以“北伐”名义按兵不动,控制河北大部,手握重兵,但缺乏政治名分。 太原:李存璋抚养小皇子,联络各方,积蓄力量,准备三年后“另立中央”。 契丹:在边境虎视眈眈,时而南下骚扰,时而派人挑拨。 三足鼎立之势,已经形成。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平衡很脆弱。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大战。 而下一个风吹草动,很快就来了。 十月初,幽州传来消息:契丹大举南下,号称二十万大军,直扑魏州! 消息传到开封,李从厚大喜:机会来了! 消息传到魏州,李嗣源皱眉:耶律阿保机,你还是没忍住。 消息传到太原,李存璋冷笑:打吧,打越凶越好。 公元917年冬,第一场雪落下时,三方的军队,都开始动了。 乱世棋局,进入中盘厮杀阶段。 而那个还在吃奶的小皇子,正在太原的摇篮里,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什么。 也许在说:这个天下,将来是谁的? 第二十一章幽州的“反向冲锋” 一、契丹的“狼来了”2.0版 公元917年十月,契丹大帐里正在举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战前动员会”。 耶律阿保机站在高台上,面前站着三万契丹骑兵——号称二十万,这是古代战争的标配:人数不够,口号来凑。 “勇士们!”耶律阿保机声如洪钟,“中原皇帝死了,他们内乱了!现在是咱们南下抢钱、抢粮、抢地盘的最好时机!” 台下欢呼:“大汗威武!” “但是!”耶律阿保机话锋一转,“咱们这次不直接打魏州,也不打太原,更不打开封。” 台下安静了,大家面面相觑:不打这些地方,打哪儿?打空气? 耶律阿保机神秘一笑:“咱们打幽州。” 台下更懵了。幽州不是去年就被契丹占了吗?虽然名义上还在后唐手里,但实际控制权…… 一个老将小心翼翼地问:“大汗,幽州……不是咱们的地盘吗?” “错!”耶律阿保机说,“幽州名义上还是唐军的。刘光浚那老头,还在城里挂唐旗呢。虽然咱们的兵在城外驻扎,但没进城——这叫‘留个面子’。” 他走到地图前:“现在,咱们要进城。不仅要进城,还要大张旗鼓地进,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契丹大军南下,攻占幽州!” 部下们懂了:“大汗这是要……演戏?” “对,演戏!”耶律阿保机拍手,“演给李嗣源看,演给李从厚看,演给李存璋看。咱们假装要全力攻打幽州,他们就会做出反应。” “什么反应?” “李嗣源会来救幽州——这是他的防区,他不救说不过去。”耶律阿保机说,“李从厚会催李嗣源快点来救——他巴不得李嗣源和咱们拼个两败俱伤。李存璋会坐山观虎斗——他巴不得咱们都死光。” 他顿了顿:“等李嗣源的兵来了,咱们就撤。假装打不过,退到长城以北。这样,李嗣源就‘收复’了幽州,立了大功。李从厚就得封赏他,但心里会更忌惮他。李存璋会更着急,因为李嗣源立功了,威望更高了。” 一个汉人谋士补充:“这叫一石三鸟:消耗唐军士气,加剧唐国内斗,还让李嗣源背上‘拥兵自重’的嫌疑。” “还是你会说!”耶律阿保机大笑,“就这么办!传令:明日出兵,目标幽州!记住,打得要猛,但要控制伤亡——都是自家兄弟,别真玩命!” 于是,十月十五,契丹“二十万大军”(实际三万)浩浩荡荡开向幽州。 沿途百姓纷纷逃难,消息像野火一样传开: “契丹来了!真的来了!” “这次是玩真的!听说耶律阿保机亲自带队!” “完了完了,幽州守不住了!” 幽州城里,守将刘光浚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叹了口气: “又来了。今年第三回了。你们契丹不累吗?” 二、魏州的“蜗牛行军” 消息传到魏州时,李嗣源正在吃饭——这回吃的是羊肉泡馍,石敬瑭从关中带来的厨子做的。 “将军,紧急军情!”探子冲进来,“契丹大军南下,直扑幽州!号称二十万!” 李嗣源放下碗,擦了擦嘴:“耶律阿保机终于动了。比我预计的晚了十天。” 石敬瑭紧张:“将军,咱们怎么办?幽州要是丢了,整个河北防线就垮了!” “幽州丢不了。”李嗣源继续吃泡馍,“耶律阿保机不是真想打幽州。” “啊?” “你想,”李嗣源分析,“他要真打幽州,去年就打了。那时候幽州空虚,他为什么不打?因为他需要幽州这个‘缓冲区’。有了幽州在唐军手里,他就有理由经常南下——打的是唐军,抢的是汉人。要是幽州真成了契丹的,他就得直接面对咱们的防线,没缓冲了。” 石敬瑭恍然大悟:“所以他这次是……” “演戏。”李嗣源说,“演给开封看,演给太原看,也演给咱们看。” “那咱们……” “咱们也演戏。”李嗣源喝完最后一口汤,“不是有圣旨让咱们北伐吗?正好,出兵!去幽州!” “真要打?” “真出兵,假打仗。”李嗣源站起来,“点兵两万——不能多,多了浪费粮食。每天走二十里——不能快,快了容易撞上契丹主力。多派斥候,遇到小股契丹兵就吃掉,遇到大部队就绕开。总之,要让天下人知道:我李嗣源奉旨北伐,正在赶往幽州!” 石敬瑭笑了:“将军这是……把圣旨当令箭,但只射蚊子不射老虎?” “聪明。”李嗣源拍拍他,“还有,给开封写战报,每天一封。内容要精彩:今日行军三十里(实际二十里),遭遇契丹游骑,斩首五十级(实际五个),我军士气高涨,继续前进。记住,数字可以夸张,但不要太离谱——开封也有探子。” “明白!” 于是,十月二十,李嗣源的“北伐大军”出发了。 这支军队很特别:行军速度堪比蜗牛,但战报写得飞起;战斗力不详,但宣传工作做得一流。沿途百姓看到,都议论纷纷: “燕王这是去打仗还是去郊游?” “你懂什么,这叫稳扎稳打!” “我看是怕死吧?” 李嗣源听到也不生气,对石敬瑭说:“看到没,百姓都看出来了。但没关系,只要开封看不出来就行。” 三、开封的“遥控指挥” 开封皇宫里,李从厚收到两份战报:一份是幽州告急,一份是李嗣源出兵。 他拿着两份战报,在御书房里走来走去。 “陛下,”心腹太监小心翼翼地问,“燕王出兵了,这是好事啊。” “好事?”李从厚冷笑,“他一天走二十里,从魏州到幽州四百里,他要走二十天!等走到了,幽州早完了!” “那……下旨催他?” “催有什么用?”李从厚把战报摔在桌上,“他肯定有借口:粮草不足,道路泥泞,遭遇小股敌军……总之,就是慢。” 他想了想:“不行,得给他加点压力。传旨:封李嗣源为‘幽云招讨使’,全权负责幽州战事。告诉他,收复幽州,封幽州王;丢了幽州……提头来见!” 心腹记录。 “还有,”李从厚又说,“给太原下旨:命晋王李存璋派兵支援幽州。告诉他,这是‘忠唐’的表现,要是按兵不动,就是心怀不轨。” “太原会出兵吗?” “不会。”李从厚很肯定,“但我要他表态。他不出兵,天下人就知道他不忠;他出兵,就得和李嗣源抢功——不管怎么选,他都难受。” 心腹佩服:“陛下高明!” 圣旨发出去后,李从厚又叫来禁军统领赵弘殷。 “赵将军,”他说,“你儿子赵匡胤,今年十八了吧?” 赵弘殷心中一凛:“回陛下,刚满十八。” “该历练历练了。”李从厚说,“让他带一千禁军,去幽州前线……观摩学习。不参战,就看。看看燕王怎么打仗,看看契丹什么实力。回来写份报告给朕。” 赵弘殷明白了:这是派监军,还是派眼线。但他不敢反对:“臣遵旨。” 赵匡胤接到命令时,正在练武场耍棍子。听说要去前线,他眼睛一亮: “真的?能真刀真枪地干了?” 他爹赵弘殷一巴掌拍他后脑勺:“真什么真!陛下说了,只观摩,不参战!你给我记住:多看,少说,别惹事!燕王不是善茬,契丹更不是吃素的。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娘非扒了我的皮!” 赵匡胤揉着脑袋:“知道了知道了。我就看看,不说话。” 第二天,赵匡胤带着一千禁军出发了。这群兵在开封养尊处优惯了,走了三天就叫苦连天: “赵校尉,歇会儿吧!腿要断了!” “赵校尉,晚上住哪儿啊?这荒郊野岭的……” “赵校尉,咱们真要去看打仗啊?会不会死人啊?” 赵匡胤被吵得头大,吼道:“都闭嘴!当兵怕死,回家抱孩子去!” 嘴上这么说,他心里也打鼓:第一次上战场,虽然是“观摩”,但刀剑无眼啊。 四、幽州的“假戏真做” 幽州城外,契丹大营。 耶律阿保机坐在帐篷里,听着探子的汇报: “报!李嗣源出兵了,一天走二十里,照这个速度,二十天后才能到幽州。” “报!开封下旨催战,还给李嗣源封官了。” “报!太原没动静,李存璋称病不出。” “报!开封派了一千禁军来观摩,带队的是赵匡胤,赵弘殷的儿子。” 耶律阿保机听完,笑了:“都在按剧本走。好,那咱们就继续演。” 他对部下说:“明天开始攻城。记住,动静要大,伤亡要小。云梯要搭,但别真上;投石机要用,但别砸城墙——砸城外空地就行。要让城里人觉得咱们在猛攻,但实际上……” 他做了个手势:“雷声大,雨点小。” 部下们领命。 第二天,幽州攻防战正式开演。 契丹士兵们喊着号子,推着云梯冲向城墙——冲到一半就停下,开始骂阵: “唐军听着!快开城门投降!” “再不开门,我们杀进去,鸡犬不留!” 城楼上,刘光浚看着这幕“攻城戏”,哭笑不得。 副将问:“将军,他们这是……玩呢?” 刘光浚叹气:“玩也得陪着玩。传令:放箭!但往空地放,别真射中人。” 于是,城墙上箭如雨下——全射在契丹兵前三丈远的地方。 契丹兵也很配合,看到箭来,大喊:“哎呀!唐军放箭了!快撤!” 然后一哄而散。 跑了没多远,又回来了:“唐军听着!我们有投石机!” 几台投石机开始发射——石头飞向城墙,但在空中划了个弧线,“轰”地砸在护城河里,溅起巨大水花。 城上守军都看傻了:这投石机……是来填护城河的? 就这样,“激战”了三天,幽州城墙完好无损,契丹伤亡为零,护城河被填平了一小段——全是契丹扔的石头。 第四天,耶律阿保机觉得演得差不多了,下令:“撤!” 契丹大军开始“败退”——秩序井然,粮草辎重一件不少,边走还边喊: “唐军太厉害了!我们打不过!” “快跑啊!回去叫大汗增兵!” 幽州城上,刘光浚看着契丹“溃逃”,对副将说:“看到没,这就叫专业。撤都撤得这么有气势。” 副将问:“咱们追不追?” “追什么追?”刘光浚说,“人家演完了,咱们也该谢幕了。传令:开城门,打扫战场——虽然没什么可打扫的。再给朝廷写捷报:幽州大捷,击退契丹二十万大军,斩首……斩首五百级吧。写多了没人信。” 五、李嗣源的“及时赶到” 十月三十,李嗣源的“北伐大军”终于“赶”到幽州——其实三天前就到了,但在城外三十里扎营,休息够了才进城。 进城时,场面很隆重:李嗣源骑着高头大马,身穿金甲,身后两万大军(实际一万五)列队行进。百姓夹道欢迎,高呼“燕王威武”。 刘光浚出城迎接,两人见面,心照不宣地笑了。 “燕王来得真是时候。”刘光浚说,“契丹刚退。” “刘将军守城辛苦。”李嗣源说,“本王奉旨北伐,日夜兼程,总算没来晚。” 两人并肩进城,到府衙坐下。 刘光浚汇报战况:“契丹号称二十万,实际三万。攻城三天,伤亡……不明。我军伤亡……零。” 李嗣源点头:“很好。战报怎么写?” “按惯例,”刘光浚说,“敌军二十万,我军五千,血战三日,击退敌军,斩首五百,我军伤亡三百。” “太保守了。”李嗣源说,“敌军二十万,我军三千,血战五日,击退敌军,斩首两千,我军伤亡八百。这样朝廷才会觉得咱们立了大功,又损失惨重,不会立刻让咱们去打别的地方。” 刘光浚佩服:“还是燕王考虑周全。” 正说着,石敬瑭进来:“将军,开封派来的观摩团到了,带队的是赵匡胤,赵弘殷的儿子。” 李嗣源挑眉:“赵匡胤?那个十八岁的小子?让他进来。” 赵匡胤进来时,一身戎装,但脸上还带着稚气。他行礼:“末将赵匡胤,参见燕王殿下!” 李嗣源打量他:“赵将军年轻有为啊。陛下派你来观摩,看到什么了?” 赵匡胤老实回答:“看到……看到契丹退了,幽州守住了。燕王用兵如神,将士用命。” “就这些?” “还有……”赵匡胤想了想,“末将一路走来,看到燕王治下的魏州、幽州,百姓安居,军纪严明。比开封……比开封强。” 这话说得大胆,但真诚。 李嗣源笑了:“你小子,倒是敢说。行了,下去休息吧。回去告诉陛下,幽州保住了,契丹退了,本王不辱使命。” 赵匡胤退下后,石敬瑭说:“将军,这小子不简单。说话滴水不漏,还拍了咱们马屁。” “赵弘殷的儿子,能简单吗?”李嗣源说,“好好招待他,但别让他接触核心军务。过几天送他回开封——带着咱们的捷报。” 六、太原的“失算” 太原皇宫里,李存璋收到两份战报:一份是幽州大捷,一份是契丹败退。 他气得把战报摔在地上:“废物!耶律阿保机这个废物!三万大军,打三天就打不下去了?演戏都不会演!” 心腹劝道:“晋王息怒。契丹退了也好,至少幽州没丢……” “好什么好!”李存璋吼道,“幽州没丢,功劳就是李嗣源的!他现在是‘北伐功臣’‘幽云招讨使’,威望更高了!咱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 他本来想坐山观虎斗,等李嗣源和契丹两败俱伤,他再出来收拾残局。现在倒好,李嗣源没伤,契丹跑了,就他一个人在太原干瞪眼。 “还有,”李存璋说,“开封下旨让我出兵,我称病不出。现在幽州大捷,天下人会怎么看我?会说我不忠,说我怕死!” 心腹们不敢说话。 李存璋冷静下来,想了想:“不行,得想办法扳回一局。去,给开封上表,就说:臣年老多病,未能出兵,深感愧疚。现献上粮草十万石,军饷二十万贯,支援幽州防务。另,请陛下准臣进京朝觐,当面请罪。” 心腹一愣:“晋王要进京?那太危险了!” “谁说真要进京?”李存璋冷笑,“我上表请求进京,陛下敢让我去吗?他肯定不敢——怕我去了就不走了。所以他一定会下旨安抚,让我好好在太原养病。这样,天下人就知道:不是我不忠,是陛下不让我尽忠。” “高明!”心腹赞叹。 “还有,”李存璋说,“给小皇子办个周岁宴。发请帖,请各地官员都来。咱们要在宴会上宣布:小皇子身体健康,聪明伶俐,是大唐的希望!” 他要告诉天下人:开封的皇帝是抢来的,太原的皇子才是正统。 七、开封的“封赏难题” 十一月初,幽州捷报传到开封。 李从厚看着战报,心情复杂。 一方面,幽州保住了,契丹退了,这是好事。 另一方面,立功的是李嗣源,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斩首两千,自损八百……”李从厚念着战报上的数字,“你们信吗?” 心腹太监摇头:“陛下,探子回报,契丹实际伤亡不到一百,唐军伤亡……几乎为零。” 李从厚气笑了:“好一个李嗣源,仗打得漂亮,谎也撒得漂亮。现在怎么办?按战报封赏,他就真成‘幽州王’了;不封赏,天下人会说我赏罚不明。” 他想了半天:“封!但不是幽州王。传旨:封李嗣源为‘幽国公’,加‘太子太保’衔。赐金帛五千匹,美酒百坛。告诉他,幽州防务仍由他负责,望再接再厉。” “幽国公”比“幽州王”低一级,而且是个虚衔;“太子太保”更是虚得不能再虚——太子都没有,保谁? 但面子给足了,里子一点没给。 圣旨发出去后,李从厚又叫来赵弘殷:“你儿子回来了吗?” “回陛下,明天就到。” “让他立刻来见朕。” 第二天,赵匡胤风尘仆仆地赶回开封,直接进宫。 李从厚在御花园见他,一边喂鱼一边问:“说说,都看到什么了?” 赵匡胤把一路见闻说了,最后总结:“陛下,燕王治军严谨,深得民心。幽州守将刘光浚也是老成持重之将。契丹此次南下,雷声大雨点小,似有蹊跷。” “什么蹊跷?” “臣觉得,”赵匡胤大胆说,“契丹不是真打,燕王也不是真救。两边都在……演戏。” 李从厚盯着他:“这话你敢说?” “臣只对陛下说。”赵匡胤跪下,“臣以为,如今三方势力:燕王有兵,晋王有皇子,契丹有骑兵。陛下虽有正统名分,但……但实力不足。” 这话说得直白,旁边的太监都吓傻了。 但李从厚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吧。你说得对。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赵匡胤站起来,想了想:“积蓄实力,等待时机。燕王和晋王迟早会斗起来,契丹也会再次南下。到时候,陛下可坐收渔利。” “怎么积蓄实力?” “整顿禁军,发展生产,笼络人心。”赵匡胤说,“禁军现在骄奢淫逸,不堪大用。臣请陛下准臣训练新军,专挑贫寒子弟,严加操练,三年可成精锐。” 李从厚看着他,这个十八岁的少年,眼中闪着锐利的光。 “准了。”他说,“朕给你五千名额,你去练兵。钱粮朕来想办法。但记住,此事保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燕王和晋王的人。” “臣遵旨!” 赵匡胤退下后,李从厚看着池中的鱼,喃喃自语: “李嗣源,李存璋,耶律阿保机……还有这个赵匡胤。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八、魏州的“庆功宴” 十一月中,李嗣源在魏州大摆庆功宴。 虽然封赏不尽如人意,但仗打赢了,面子有了,该庆祝还得庆祝。 宴会上,文武官员齐聚,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李嗣源坐在主位,石敬瑭在旁边陪着。酒过三巡,石敬瑭低声问:“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李嗣源喝了口酒:“等。” “等什么?” “等开封犯错,等太原着急,等契丹再来。”李嗣源说,“现在三方都在积蓄力量,谁先动,谁就输。” “那咱们就干等着?” “当然不。”李嗣源笑了,“咱们要做的,是让开封和太原先动起来。你去办几件事。” “请将军吩咐。” “第一,派人去太原散布谣言,就说李从厚要削藩,第一个就削太原。让李存璋紧张起来。” “第二,派人去开封散布谣言,就说李存璋要立小皇子为帝,建都太原。让李从厚坐不住。” “第三,”李嗣源压低声音,“派人去契丹,告诉耶律阿保机,明年开春,咱们可以‘合作’一把——他南下,我北上一把,吓唬吓唬开封。但要价要高:他要给咱们战马五千匹,咱们才配合。” 石敬瑭吃惊:“将军,这……这是通敌啊!” “什么通敌?”李嗣源正色道,“这叫‘灵活外交’。契丹要的是钱粮,咱们要的是时间。各取所需,有何不可?” 石敬瑭懂了:“将军是想让契丹牵制开封和太原,给咱们发展的时间?” “对。”李嗣源说,“现在魏州有兵五万,民三十万,但钱粮不足。再给咱们两年时间,屯田练兵,积累实力。到时候,不管开封还是太原,都不是咱们的对手。” 他举起酒杯,对着满堂官员:“来,诸位,共饮此杯!为了大唐江山,为了天下太平!” 众人举杯:“为了大唐江山!” 宴会结束,李嗣源站在城楼上,看着夜空中的星星。 石敬瑭走过来:“将军看什么?” “看星象。”李嗣源说,“有人说,紫微星暗淡,乱世还要持续很久。但我觉得,乱世不会太久——因为人心思定。百姓打够了,将领打累了,皇帝……皇帝也打烦了。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站出来,结束这一切。” “那个人会是将军吗?” 李嗣源沉默良久,笑了:“谁知道呢?也许是我,也许是李从厚,也许是李存璋,也许是……某个还没出名的小人物。” 他转身:“走吧,明天还要练兵呢。不管将来谁得天下,有兵在手,总不会错。” 九、预告:周岁宴风波 十一月三十,太原传来消息:小皇子李继潼周岁宴,广邀天下宾客。 请帖发到魏州,李嗣源又收到了。 这次,李存璋在请帖上写了一句话:“燕王若来,当以摄政王之位相待。” 赤裸裸的诱惑。 李嗣源把请帖给石敬瑭看:“你怎么看?” 石敬瑭说:“将军,这是鸿门宴。去了,就被绑在太原的战车上;不去,就得罪了李存璋。” “是啊。”李嗣源把请帖扔进火盆,“所以,咱们还得找个人替我去。但这次,不是你。” “那是谁?” “赵匡胤。”李嗣源说,“那小子刚从开封回来,让他去太原‘观摩学习’。他是陛下的人,去了太原,李存璋不敢动他。而且他能把太原的情况带回开封,让陛下更忌惮李存璋——一举两得。” “高明!” 太原的周岁宴,注定不会平静。 而这场宴会上发生的事,将彻底改变三方势力的平衡。 公元917年冬,幽州战役落幕,但更大的风波,正在酝酿。 棋局中盘,落子无声,但每一步,都暗藏杀机。 第二十二章周岁宴上的“抓周战争” 一、太原的“超级请帖” 公元917年十一月三十,太原城张灯结彩,比过年还热闹。 晋王府门前,管家拿着厚厚一摞请柬,正在做最后的确认: “开封的,送了——虽然陛下肯定不会来,但礼数要到;魏州的,送了——李嗣源肯定也不来,但派了代表;幽州的,送了;河东各州的,都送了……哦对了,契丹的也送了。” 旁边的账房先生吓了一跳:“契丹?老爷,咱们请契丹人参加小皇子的周岁宴?这不太合适吧?” 管家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是政治!请他来,他来不来是他的事,但咱们请了,就显得咱们大度。再说了,万一耶律阿保机真派人来,那更好了——说明契丹承认咱们的地位!” 账房先生似懂非懂地点头。 这时,一个下人跑进来:“管家,开封来人了!不是皇帝,是禁军校尉赵匡胤,说是奉旨来‘观礼’的!” 管家眼睛一亮:“赵匡胤?赵弘殷的儿子?快请!安排最好的客房!” 与此同时,魏州的代表也到了——不是石敬瑭,而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参军,姓王。这位王参军带了五十车礼物,浩浩荡荡,排场很大。 “燕王说了,”王参军对管家说,“军务繁忙,实在脱不开身。这些礼物是给小王子的,聊表心意。” 管家一看礼单:绸缎五千匹,美酒百坛,金银器皿若干,还有……还有一箱子兵书。 “兵书?”管家皱眉。 “燕王说,小皇子将来要统领天下,得懂兵法。”王参军笑得很官方。 管家心里嘀咕:这李嗣源,送礼都送得这么有深意。 最让人意外的是,契丹真来人了——不是耶律阿保机,也不是耶律德光,而是一个汉人谋士,叫韩知古。这人原来是幽州的读书人,后来投了契丹,因为会说汉语,常被派来出使。 韩知古只带了两个随从,礼物很简单:一匹小马驹,一把小弓。 “大汗说了,”韩知古操着流利的汉语,“小王子周岁,送匹小马,将来可以学骑马;送把小弓,将来可以学射箭。草原上的孩子,三岁就会骑马射箭了。”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既送了礼,又暗示契丹的生活方式更“健康”。 管家一边收礼一边想:这周岁宴,越来越有意思了。 二、开封的“远程监控” 开封皇宫里,李从厚也在“参加”周岁宴——通过赵匡胤的密报。 密报是飞鸽传书送来的,每天一封。今天的第一封写道:“臣已抵太原,晋王亲自出迎,礼数甚周。王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各地节度使均有代表到场。” 李从厚冷笑:“礼数甚周?他是做给天下人看的。第二封呢?” 太监递上第二封:“契丹使者韩知古已到,送小马小弓。晋王甚喜,当众夸契丹‘懂礼’。” “混账!”李从厚拍案,“跟契丹勾勾搭搭,还敢说懂礼?这老东西,越来越放肆了!” 第三封更劲爆:“宴前私会,晋王对臣言:陛下年轻,恐难服众。小皇子虽幼,但有宗室支持,若能立为储君,可安天下之心。” 李从厚气得脸都白了:“他真这么说?” “白纸黑字。”太监低头。 “好,好得很。”李从厚咬牙切齿,“赵匡胤还说什么?” “赵校尉说,他会见机行事,请陛下放心。” 李从厚在殿里踱步,突然停下:“传旨:朕听闻小皇子周岁,特赐黄金千两,玉如意一对,长命锁一个。再加……再加《孝经》一部,让晋王好好教小皇子读!” 《孝经》?太监一愣,随即明白了:这是敲打李存璋呢——你要教小皇子孝道,首先得对朕这个皇帝孝! 圣旨连夜发出,八百里加急,务必在周岁宴当天送到。 三、魏州的“隔空下注” 魏州,李嗣源也没闲着。 他虽没去太原,但在魏州府里摆了个沙盘,模拟太原的局势。 “将军,”石敬瑭指着沙盘上的小旗子,“这是太原,这是开封来的赵匡胤,这是契丹的韩知古,这是各地节度使的代表。咱们的人在这儿——王参军。” 李嗣源点头:“王参军能力怎么样?” “中等偏上。”石敬瑭说,“优点是听话,让说什么说什么;缺点是太听话,不会随机应变。” “够了。”李嗣源说,“这次去太原,不需要他应变,只需要他做三件事:第一,把礼物送到;第二,把话带到;第三,把看到听到的记下来带回来。” “什么话要带?” “你过来。”李嗣源低声交代一番。 石敬瑭听完,瞪大眼睛:“将军,这话……太直白了吧?” “直白才好。”李嗣源说,“太原现在需要直白的话。你让王参军私下见李存璋,就这么说。” “可万一李存璋翻脸……” “他不会。”李嗣源很自信,“他现在四面楚歌,需要盟友。咱们递出橄榄枝,他就算不接,也不会折断。” 石敬瑭去传话了。 李嗣源独自站在沙盘前,看着代表太原的那个小旗子,喃喃自语: “李存璋啊李存璋,你想立小皇子,我能理解。但你想过没有,一个吃奶的孩子,坐在龙椅上,下面全是虎视眈眈的权臣……那是帮他,还是害他?” 四、周岁宴的“开幕式” 十二月初八,周岁宴正日。 太原晋王府热闹非凡,宾客来了三百多人,把大厅挤得满满当当。 李存璋抱着小皇子李继潼,坐在主位。小家伙穿着大红锦袍,头戴虎头帽,眼睛滴溜溜转,不哭不闹,很给面子。 “诸位,”李存璋站起来,“今日小皇子周岁,承蒙各位赏光,老夫感激不尽。来,共饮此杯!” 众人举杯。 第一杯酒刚下肚,门外就传来喊声:“圣旨到——” 开封的赏赐到了。 宣旨太监走进来,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闻皇弟周岁,朕心甚喜。特赐黄金千两,玉如意一对,长命锁一个,《孝经》一部。望皇弟健康成长,忠孝传家。钦此——” 最后三个字念得特别重。 李存璋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跪下接旨:“臣代小皇子,谢陛下隆恩!” 起身后,他对众人说:“陛下厚爱,赐《孝经》一部。老夫一定悉心教导小皇子,让他懂得忠君爱国,孝敬兄长。” 话里有话:小皇子是“皇弟”,李从厚是“兄长”,这是承认李从厚的皇帝地位。但“悉心教导”四个字,又暗示小皇子还小,需要人教——谁教?当然是他李存璋。 第一回合,平手。 五、“抓周”大戏 酒过三巡,重头戏来了:抓周。 大厅中央铺了张巨大的红毯,上面摆满了各种物件:笔墨纸砚、刀剑弓矢、金银元宝、官印绶带、算盘秤杆……琳琅满目,足有几十样。 李存璋把小皇子放在红毯中央,笑眯眯地说:“潼儿,去,挑个喜欢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个小不点。 小皇子爬啊爬,先爬到一锭金元宝前,摸了摸,放下了。 众人窃窃私语:“不爱财,好!” 又爬到一把木剑前,抓起来挥舞两下,也放下了。 “尚武但不黩武,好!” 接着爬到官印前,看了一眼,直接爬过去了。 “不慕权位,太好了!” 李存璋脸上有点挂不住了:这小祖宗,怎么什么都不抓? 终于,小皇子爬到一套《诗经》前,停了下来。就在大家以为他要抓书时,他突然转身,朝着一个方向爬去—— 那个方向,坐着契丹使者韩知古。 韩知古面前的小几上,放着他送的那把小弓。 小皇子爬到小弓前,一把抓起来,“咯咯”笑了。 全场寂静。 李存璋的脸,瞬间白了。 韩知古先是一愣,随即大笑:“好!好!小王子喜欢弓箭,将来定是草原上的雄鹰!” 这话一出,气氛更尴尬了。 赵匡胤坐在角落里,飞快地在袖子里的小本子上记:“辰时三刻,抓周,抓契丹弓。晋王色变,契丹使喜。” 王参军也记下了这一幕,心里琢磨:回去怎么跟燕王汇报?说小皇子亲契丹?这话可不能乱说。 就在这尴尬时刻,小皇子突然又把弓扔了,继续爬。这回,他爬到赵匡胤面前——赵匡胤腰间挂着一块禁军令牌。 小家伙伸手就抓。 赵匡胤吓了一跳,赶紧解下令牌递给他。小皇子抓着令牌,又“咯咯”笑了。 李存璋松了口气,赶紧打圆场:“好好好!抓了禁军令牌,将来定是国之栋梁,护卫江山!”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纷纷附和:“对对对!栋梁之材!” 抓周仪式就在这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最终记录:小皇子抓了三样——契丹弓(很快扔了)、禁军令牌、还有……还有一块点心(爬累了,顺手抓的)。 六、私下的“三方会谈” 宴会结束后,李存璋安排了三次私下会面。 第一次见赵匡胤。 “赵校尉,”李存璋很客气,“今日小皇子抓了你的令牌,这是缘分啊。回去告诉陛下,太原永远忠于大唐,忠于陛下。” 赵匡胤行礼:“晋王忠心,陛下定然知晓。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契丹使者今日在场,小皇子又抓了契丹的弓,恐怕会引起误会。”赵匡胤说,“朝中已有议论,说太原与契丹走得太近。” 李存璋叹气:“老夫也是无奈。契丹势大,若不相与周旋,太原危矣。但请陛下放心,老夫心中有数,绝不会做对不起大唐的事。” 话说得漂亮,但等于什么都没承诺。 第二次见韩知古。 韩知古开门见山:“晋王,大汗让我带句话:契丹愿意支持小皇子。只要晋王需要,契丹骑兵随时可以南下‘助威’。” 李存璋心里一惊:这是要派兵介入啊!忙说:“韩先生言重了。立储是大唐内政,不宜外邦介入。契丹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晋王不必急着拒绝。”韩知古笑道,“如今开封忌惮你,魏州观望你,你孤掌难鸣。有契丹支持,情况就不同了。晋王可以慢慢考虑,契丹随时等你消息。” 这是埋下一颗种子。 第三次见王参军。 这次最直接。 王参军转达李嗣源的话:“燕王让末将问晋王:立小皇子,您有几成把握?需要燕王做什么?事成之后,燕王能得到什么?” 三个问题,个个戳心窝。 李存璋沉默良久,说:“你回去告诉燕王:立小皇子,我有五成把握。需要燕王做的,是按兵不动,不帮开封。事成之后,燕王可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总揽军务,与老夫共掌朝政。” 王参军记下,又问:“燕王还问:若事败,当如何?” 李存璋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事败?那就只能……鱼死网破了。” 七、赵匡胤的“太原见闻录” 赵匡胤在太原待了三天,记了满满一本小册子。 回开封的路上,他一边整理笔记,一边总结: 第一,太原实力不俗。李存璋经营多年,府库充实,兵马强壮。据他观察,太原常备军至少有五万,且训练有素。 第二,小皇子是个“招牌”。虽然才一岁,但健康聪明,很得人心。各地节度使的代表看到小皇子,大多表示“欣慰”,认为“大唐有后”。 第三,契丹渗透严重。不只是韩知古这样的使者,太原城里还有不少契丹商人,甚至有些将领和契丹有私下往来。 第四,李存璋野心很大,但顾虑也多。他既想立小皇子,又怕成为众矢之的;既想拉拢契丹,又怕背上骂名。 第五,各地节度使态度暧昧。来的都是代表,说话都留三分余地。明显在观望,看开封和太原谁占上风。 回到开封,赵匡胤把这些情况详细汇报给李从厚。 李从厚听完,问:“依你看,太原会反吗?” 赵匡胤想了想:“短期内不会。李存璋还在积蓄力量,也在等待时机。但如果陛下逼得太紧,或者……或者魏州的李嗣源表态支持太原,那就不一定了。” “李嗣源……”李从厚沉吟,“他现在什么态度?” “据王参军透露,李嗣源让李存璋开价。”赵匡胤说,“这是典型的待价而沽。谁给的条件好,他就帮谁。” “混账!”李从厚骂道,“一个个的,都把国家大事当生意做!” 骂归骂,他也知道这是现实。乱世之中,忠诚是奢侈品,利益才是硬通货。 “你练兵的事,抓紧。”李从厚说,“朕需要一支真正听命于朕的军队。钱粮朕会想办法,你要多少人,朕给多少人。” “臣领旨!”赵匡胤退下。 八、魏州的“复盘会议” 王参军回到魏州,把太原之行一五一十汇报了。 李嗣源听完,对石敬瑭说:“你看,李存璋开价了:天下兵马大元帅,共掌朝政。” 石敬瑭问:“将军觉得如何?” “价开得不低,但画的是大饼。”李嗣源说,“共掌朝政?到时候谁听谁的?他和我在朝堂上吵起来,小皇子听谁的?最后还不是谁拳头硬谁说了算。” “那咱们……” “开个价。”李嗣源说,“你给太原回信,就说:燕王同意合作,但有几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事成之后,河北、河东、幽云十六州,归燕王管辖。” “第二,燕王有权自行任免辖地官员,自行征收赋税,自行调动军队——相当于国中之国。” “第三,”李嗣源笑了,“小皇子的教育,燕王要参与。不能全让李存璋教,免得教成个傀儡。” 石敬瑭咋舌:“这条件……李存璋能答应吗?” “不会全答应,但会讨价还价。”李嗣源说,“讨价还价就需要时间。咱们要的就是时间——时间练兵,时间屯粮,时间观察。” 他走到地图前:“现在三方就像三只老虎,互相盯着,谁也不敢先动。但只要有一方露出破绽,另外两方就会扑上去。” “那破绽会在哪里?” “可能是开封。”李嗣源指着开封,“李从厚年轻气盛,又急于树立威信。他可能会做出一些激进的事,比如削藩,比如加税。只要他一动,天下就会乱。” “也可能是太原。”他又指太原,“李存璋年纪大了,等不起。他可能会冒险提前行动,比如突然宣布立小皇子为帝。” “还可能是契丹。”最后指北方,“耶律阿保机不会一直看戏。他可能会再次南下,打破平衡。” 石敬瑭问:“那咱们该怎么办?” “等。”李嗣源说,“等破绽出现,然后抓住机会。但在那之前,咱们要把魏州打造成铁桶——兵精粮足,进可攻,退可守。” 九、契丹的“年度总结” 幽州以北,契丹大帐。 耶律阿保机也在听韩知古的汇报。 “大汗,太原周岁宴很成功。”韩知古说,“小皇子抓了咱们的弓,虽然很快就扔了,但这是个好兆头。李存璋对咱们的态度很暧昧,既想借助咱们的力量,又怕被天下人骂。” 耶律阿保机点头:“正常。汉人就是这样,既想要好处,又想要面子。那李嗣源呢?” “李嗣源派了个小角色去,送了厚礼,但没表态。不过据咱们在魏州的眼线回报,李嗣源正在加紧练兵屯田,看样子是准备长期割据。” “李从厚呢?” “李从厚在开封练兵,用的是一批年轻将领,为首的叫赵匡胤,才十八岁。此人不可小觑,有勇有谋。” 耶律阿保机听完,对帐中将领们说:“你们都听到了?中原现在三足鼎立,但都不稳固。李从厚年轻没经验,李存璋老迈急于求成,李嗣源谨慎但野心不小。这是咱们的机会。” 一个将领问:“大汗,咱们明年开春南下吗?” “不。”耶律阿保机说,“让他们再斗一年。明年,咱们要做三件事。” “请大汗吩咐。” “第一,继续骚扰边境,给李嗣源压力,让他不敢离开魏州。” “第二,暗中支持太原,给李存璋提供一些战马、兵器——但要通过走私渠道,不能让人知道。” “第三,”耶律阿保机笑了,“派人去开封,接触那些不得志的官员、将领。告诉他们,契丹愿意支持‘有能者’夺取天下。种下怀疑和野心的种子。” 韩知古赞叹:“大汗深谋远虑!如此,中原将永无宁日!” “永无宁日才好。”耶律阿保机说,“中原乱了,草原才能安宁。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咱们再南下,一举定乾坤!” 十、预告:三只老虎的“新年愿望” 公元917年即将过去。 除夕夜,三地都在守岁。 开封皇宫,李从厚对着祖先牌位许愿:“愿上天保佑,明年能削平藩镇,一统天下。” 太原晋王府,李存璋抱着小皇子许愿:“愿潼儿健康成长,明年能正位东宫。” 魏州将军府,李嗣源对着地图许愿:“愿时局生变,明年能有机会进取。” 三只老虎,三个愿望。 但乱世的天,从不按任何人的愿望运转。 第二年开春,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发生了——不是战争,不是政变,而是一场席卷北方的瘟疫。 这场瘟疫,将彻底打乱所有人的计划。 而一个在瘟疫中崛起的年轻人,将悄然登上历史舞台。 公元918年,乱世进入了第三个年头。 棋盘上的棋子,开始自己走动了。 第二十三章瘟疫改变游戏规则 一、不速之客:公元918年的春天不太平 公元918年正月十五,本该是元宵佳节,但魏州城却静得可怕。 石敬瑭捂着口鼻,快步穿过空荡荡的街道,来到李嗣源的府邸。门口守卫也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 “将军呢?”石敬瑭问。 守卫指了指后院:“在药房,亲自煎药呢。” 石敬瑭一愣:李嗣源亲自煎药?这倒新鲜。 后院药房里,李嗣源正蹲在小火炉前,盯着药罐子。罐子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一股苦味弥漫开来。 “将军,您这是……”石敬瑭站在门口,不敢进去。 “进来吧,戴着面巾就行。”李嗣源头也不回,“这是预防瘟疫的方子,军医说的。我试试看有没有效。” 石敬瑭小心地走进去:“将军,情况不妙。城东的军营,已经有一百多人发病了。症状都一样:高烧、咳嗽、身上起红疹。” “死多少人?” “昨天死了三个,今天早上又死了五个。”石敬瑭压低声音,“更麻烦的是,有二十多个士兵害怕,昨晚偷偷跑了。估计是往老家跑,这一路……” 李嗣源的手顿了顿:“一路传播,瘟疫就要蔓延开了。” 他把煎好的药倒进碗里,黑乎乎的,看着就苦。 “将军,这药真有用?” “不知道。”李嗣源很坦诚,“军医说,这是从前朝医书里翻出来的方子,叫‘避疫汤’。有用没用,总得试试。” 他吹了吹药,一饮而尽,脸皱成一团:“真苦。” 石敬瑭看着李嗣源,突然有点感动。乱世之中,多少将领把士兵当耗材,死了就补。但李嗣源居然亲自试药,这操作属实罕见。 “传令下去,”李嗣源放下碗,“第一,所有发病的士兵,集中到城西的旧军营隔离,专人照顾,药管够。” “第二,没发病的,每天喝一碗这个‘避疫汤’——虽然苦,但总比死了强。” “第三,”他站起来,“关闭城门,许进不许出。告诉百姓,城里发现了瘟疫,不想死的就待在家里,没事别出门。” 石敬瑭迟疑:“将军,关城门会影响商贸,百姓生计……” “生计重要还是命重要?”李嗣源反问,“现在是正月,地里的粮食还能撑一阵。等瘟疫过去了,再开城门。总比人死光了强。” “那……军队怎么办?训练还要继续吗?” “训练暂停,改为巡逻和防疫。”李嗣源说,“另外,派人去各村镇,统计疫情。告诉地方官,谁瞒报,谁掉脑袋。” 石敬瑭领命去了。 李嗣源走到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 “耶律阿保机,你现在是不是在偷笑?觉得老天都在帮你?” 二、开封的“鸵鸟政策” 同一时间,开封皇宫里,气氛诡异。 李从厚坐在龙椅上,听着大臣们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陛下,”户部尚书战战兢兢地说,“河北传来消息,魏州、幽州、沧州都发现了瘟疫。发病者高烧咳嗽,十日之内就有三成病死……” “朕知道了。”李从厚打断他,“其他地方呢?” “河东、河南暂时没有发现,但……但有流民从河北南下,恐怕……” “封锁边界!”李从厚一拍桌子,“河北来的流民,一个不准进!已经进来的,全部赶出去!” 刑部尚书小心翼翼地说:“陛下,这恐怕……恐怕有违仁政……” “仁政?”李从厚冷笑,“瘟疫传开了,死的人更多!是保开封百姓重要,还是保那些流民重要?” 大臣们不敢说话了。 李从厚继续说:“还有,此事不准外传。谁要是敢在外面散布谣言,动摇民心,斩立决!” 这就是开封的策略:封锁消息,封锁边界,假装瘟疫不存在。 散朝后,李从厚叫来赵匡胤。 “你练兵练得怎么样?”他问。 赵匡胤回答:“回陛下,新军已有三千人,正在加紧训练。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最近军中也有传言,说河北闹瘟疫,士兵们人心惶惶。”赵匡胤说,“臣请陛下,能否公开疫情,让百姓做好防范?” “不行!”李从厚断然拒绝,“百姓知道了会乱,士兵知道了会逃。你回去告诉新军,就说那是谣言,是契丹散布的,目的是扰乱军心。” 赵匡胤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口。 回到军营,赵匡胤召集手下将领开会。 “陛下说了,瘟疫是谣言。”他面无表情地传达,“但是,我要求你们:第一,军营每天洒石灰消毒;第二,士兵每天要用热水洗手洗脸;第三,发现有发热咳嗽的,立刻隔离,上报给我。” 一个将领问:“校尉,这不还是防瘟疫吗?” 赵匡胤看着他:“这是防‘谣言引起的恐慌’。明白吗?” 将领们懂了:上头装鸵鸟,底下得自救。 会后,赵匡胤的副将私下说:“校尉,我老家就是魏州的。刚收到家书,说魏州真的闹瘟疫,死了好多人。李嗣源将军正在组织救治……” 赵匡胤沉默良久,说:“把家书烧了。这件事,你知我知,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为什么?” “因为知道了也没用。”赵匡胤叹气,“开封现在自身难保,救不了河北。我们能做的,就是保住开封,别让瘟疫传过来。” 他看着北方的天空,心里想:李嗣源,这次你会怎么做?是弃城逃跑,还是…… 三、太原的“皇子危机” 太原的情况最糟——因为小皇子李继潼病了。 正月二十,小皇子突然高烧,哭闹不止。太医看了,脸色惨白:“晋王,这症状……像是瘟疫。” 李存璋当场就炸了:“胡说!皇子深居宫中,怎么会染上瘟疫?定是你们诊断有误!” 太医跪在地上:“晋王,近日宫中有几个宫女太监发病,症状相同。恐怕是……” 李存璋瘫坐在椅子上。 他想起来了:十天前,有一批从河北来的绸缎进贡。当时他觉得料子好,让人给小皇子做了新衣服。难道瘟疫是跟着绸缎来的? “快!把所有从河北来的东西都烧了!所有接触过河北来的人,全部隔离!”李存璋吼道,“还有,立刻封锁消息!皇子生病的消息,不准传出去!” 但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第二天,太原城里谣言四起: “听说了吗?小皇子染了瘟疫!” “天哪,那可是大唐的希望啊!” “是不是……是不是老天不认可小皇子?” 李存璋急得嘴上都起泡了。他一边组织太医会诊,一边派人去各地寻找名医,一边还得镇压谣言。 但瘟疫可不讲政治。正月二十五,小皇子身上开始起红疹。正月二十八,开始咳嗽。二月初一,昏迷不醒。 太医们束手无策。 李存璋跪在小皇子的床前,老泪纵横:“潼儿,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没了,太原就完了,老夫也完了……” 就在这时,管家匆匆进来:“老爷,外面来了个游方郎中,说有办法治瘟疫。” 李存璋猛地抬头:“快请!” 进来的郎中五十来岁,背着个药箱,风尘仆仆。他检查了小皇子的病情,说:“这病,老夫在河北见过。要治,需要三样东西。” “哪三样?只要能治好皇子,倾家荡产我都给!” “第一,要胆子大——我这治法很猛,皇子年幼,风险不小。” “第二,要新鲜的草药——我开个方子,其中几味药只有太行山深处才有。” “第三,”郎中看着李存璋,“要绝对的信任——治疗期间,我说怎么做就怎么做,谁也不能干涉。” 李存璋一咬牙:“都依你!但你要是治不好……” “治不好,老夫把命赔给皇子。”郎中很淡定。 治疗开始了。方法确实很猛:放血、针灸、灌药……小皇子哭得撕心裂肺,李存璋在门外听得心都要碎了。 但三天后,奇迹发生了:小皇子的烧退了,红疹开始消退,人也醒了。 李存璋喜极而泣,重赏郎中。 郎中却摆摆手:“晋王,赏金就不必了。老夫只有一个请求:让老夫在太原开设医馆,救治百姓。这瘟疫不只皇子会得,百姓也会得。” 李存璋愣住了。他这才想起来:这段时间光顾着皇子,完全忘了城里的百姓。 “城里的疫情……严重吗?” 郎中叹气:“老夫进城时看了,至少已经有五百人发病。如果再不救治,不出一个月,太原要死上万人。” 李存璋脸色惨白。 四、魏州的“防疫模范” 魏州这边,李嗣源的“避疫汤”居然真的有效。 虽然不能完全防止感染,但发病的人症状轻了很多,死亡率从三成降到一成。 更关键的是,李嗣源采取的措施很系统: 第一,全城隔离,分区分片管理。每个片区有专人负责,每天统计人数,发现病人立刻转移。 第二,设立专门的治疗点,军医、民间郎中全部集中起来,统一分配药材。 第三,组织没发病的士兵和青壮年,负责运输物资、维持秩序、消毒防疫。 第四,也是最狠的一招:公开透明。每天在城门口贴告示,公布新增病例、死亡人数、治愈人数。让百姓知道真实情况,反而减少了恐慌。 石敬瑭负责城东片区,每天忙得脚不沾地。这天他巡视时,发现一个老妇人坐在家门口哭。 “大娘,怎么了?”石敬瑭问。 老妇人哭道:“我儿子发病了,被带到隔离点去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要是死了,我可怎么活啊……” 石敬瑭安慰她:“大娘放心,隔离点有军医照顾,药也管够。我昨天去看了,你儿子症状轻,应该能治好。” “真的?” “真的。”石敬瑭说,“燕王说了,治瘟疫和打仗一样,不能放弃任何一个兵,也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百姓。” 这话传开了,魏州百姓对李嗣源的拥护达到了新高度。 以前大家觉得李嗣源就是个军阀,现在发现:这军阀居然真把百姓当人看。 二月十五,疫情开始好转。新增病例越来越少,治愈的人越来越多。 李嗣源召开防疫总结会,对将领们说:“这次瘟疫,咱们损失了五百士兵,两千百姓。但换来三样东西。” “哪三样?”石敬瑭问。 “第一,百姓的信任。”李嗣源说,“以前咱们在魏州是客军,现在是主人了。” “第二,防疫的经验。”他拿出一本册子,“我让人把这次防疫的措施、药方、得失都记下来了。以后再有瘟疫,就知道怎么应对了。” “第三,”李嗣源笑了,“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们想,”李嗣源分析,“开封装鸵鸟,太原只顾皇子,只有咱们认真防疫。这个消息传出去,天下人会怎么想?” 石敬瑭眼睛一亮:“会觉得将军仁德,比开封和太原都强!” “对。”李嗣源说,“所以,派人把咱们的防疫经验,抄送给各地——包括开封和太原。名义上是‘共享经验,共抗瘟疫’,实际上是告诉他们:看看,我李嗣源是怎么做事的。” 这招很高明:既显得大度,又打了别人的脸。 五、契丹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契丹大帐里,耶律阿保机也在发愁。 他原本以为瘟疫是老天帮忙,让中原内乱加剧。但现实是:瘟疫传到草原了。 二月初,契丹的几个部落开始发病。草原上缺医少药,疫情蔓延得比中原还快。 “大汗,”一个部落首领报告,“我们部落已经死了三百多人了。再这样下去,牛羊都没人放了!” 耶律阿保机头疼:“汉人那边有没有药方?” 韩知古回答:“有。魏州的李嗣源弄出了个‘避疫汤’,据说有效。太原也有郎中治好了小皇子。” “那还不快去要!”耶律阿保机吼道。 “问题是……”韩知古为难,“咱们刚跟人家打过仗,现在去求药,面子上……” “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耶律阿保机学李嗣源的话,“派人去魏州,就说……就说契丹愿意用战马换药方!” 使者去了魏州,李嗣源很大方:药方免费给,还送了一百斤药材。 使者感动得差点跪下:“燕王仁义!回去我一定禀报大汗!” 石敬瑭不解:“将军,干嘛对契丹这么好?” 李嗣源说:“第一,瘟疫不分国界,契丹人死光了,对咱们也没好处——草原空了,别的部族会进来,更麻烦。” “第二,这是个收买人心的机会。契丹百姓会记得,是咱们给的药。” “第三,”李嗣源眨眨眼,“我给药方,但没说药材配方比例。他们按方子抓药,效果肯定没咱们的好。这样,他们还得来求咱们。” 石敬瑭佩服得五体投地:将军这是把防疫都玩出花来了。 果然,契丹按方子抓药,效果只有三成。没办法,又派使者来,这次直接带了五百匹战马,换药材和详细配方。 李嗣源收了战马,给了配方,还附赠一句:“告诉大汗,瘟疫期间,最好别打仗。病着打仗,容易全军覆没。” 耶律阿保机收到话,气得牙痒痒,但又不得不承认:李嗣源说得对。 于是,契丹也消停了。整个北方,进入难得的“瘟疫休战期”。 六、民间崛起的新势力 瘟疫期间,还催生了一批新人物。 最出名的是三个人。 第一个是太原的那个游方郎中,姓孙,后来人称“孙神医”。他治好了小皇子,又在太原开设医馆,免费救治百姓,声望极高。连李存璋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第二个是魏州的一个书生,姓范。他原本是个落第秀才,瘟疫期间主动帮忙统计病例、分发物资,组织得有模有样。李嗣源发现他的才能,破格提拔为魏州户曹参军,负责民政。 第三个最传奇,是个女子,姓花,原是开封一家药铺的女儿。瘟疫传到开封周边时,她带着自家药铺的伙计,在城外设了个救济点,免费发放预防药材。虽然被官府赶了好几次,但她始终坚持。百姓私下叫她“花娘娘”。 赵匡胤听说了花娘娘的事,偷偷去看了。 救济点设在开封城外十里的一座破庙里,排队领药的人排了半里长。花娘娘二十来岁,穿着布衣,亲自抓药、分发,忙得额头都是汗。 赵匡胤看了很久,临走时留下十两银子,对伙计说:“给你们东家,就说是个过路人捐的。” 伙计追出来:“这位军爷,您留个名字吧!” 赵匡胤摆摆手,骑马走了。 回到军营,副将问他:“校尉,您真信那些药有用?” “有用没用不重要。”赵匡胤说,“重要的是她做了。朝廷不做,官府不做,总得有人做。” 他想起李嗣源在魏州的做法,又想起开封的“鸵鸟政策”,心里很不是滋味。 七、瘟疫后的力量洗牌 三月,春天真的来了,瘟疫也渐渐退去。 各方开始盘点损失,然后发现:这场瘟疫,改变了力量对比。 魏州损失最小。虽然死了两千多人,但军队核心力量保存完好,更重要的是,李嗣源赢得了民心。现在河北百姓提到“燕王”,都是竖大拇指。 太原损失中等。小皇子虽然救活了,但身体虚弱,需要长期调养。百姓死了五千多人,其中不少是青壮年。李存璋的声望受损——因为他只顾皇子,不顾百姓。 开封损失……不好说。因为官方没统计,但民间传言,周边州县至少死了上万人。李从厚的“鸵鸟政策”遭到暗中批评,连朝中都有大臣私下议论。 契丹损失最大。草原上缺医少药,又不懂隔离,几个部落死了两三万人,元气大伤。耶律阿保机短期内是没力气南下了。 三月十五,李嗣源在魏州召开军事会议。 “诸位,”他说,“瘟疫过去了,该干正事了。现在三方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咱们的机会来了。” 石敬瑭问:“将军的意思是……” “太原现在最弱。”李嗣源指着地图,“小皇子病弱,李存璋年老,又失了民心。咱们可以……” “打太原?”一个将领兴奋。 “不。”李嗣源摇头,“拉拢太原。” 众人不解。 李嗣源解释:“现在打太原,是趁人之危,天下人会骂咱们。但拉拢太原,就是‘共扶皇室’,名正言顺。” “怎么拉拢?” “派人去太原,就说:魏州愿意提供药材、医师,帮小皇子调养身体。另外,愿意派兵协助太原防御契丹——当然,要收点‘辛苦费’。” 石敬瑭懂了:“将军这是要……名正言顺地渗透太原?” “对。”李嗣源笑,“等咱们的人在太原站稳脚跟,等小皇子再大一点,就可以‘请’他来魏州‘休养’了。到时候,李存璋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众人赞叹:将军这招,比直接打高明多了。 八、李从厚的“危机公关” 开封皇宫里,李从厚也意识到问题了。 他召来心腹大臣,问:“民间对朕的防疫政策,是不是有非议?” 大臣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说实话!”李从厚一拍桌子。 一个老臣硬着头皮说:“陛下,民间确实……确实有些议论。说魏州的燕王仁德,太原的晋王爱孙,只有开封……” “只有开封什么?” “只有开封……装看不见。” 李从厚脸色铁青。 他想了想,说:“传旨:鉴于瘟疫已过,特免河北、河南、河东三地赋税一年。另,从内库拨银十万两,赈济灾民。” 这是典型的危机公关:出了问题,用钱摆平。 但效果有限。百姓不傻,知道这是事后补救。而且十万两银子,层层克扣,到灾民手里能剩下一万两就不错了。 赵匡胤听说后,私下对副将说:“陛下这招,晚了三个月。要是瘟疫刚开始时就这么做,效果会好十倍。” “那现在怎么办?” “现在?”赵匡胤看着军营里训练的士兵,“现在只能练好兵,等下次机会。乱世不会因为一场瘟疫就结束,仗迟早还要打。” 九、预告:新的合纵连横 三月末,三方使者又开始频繁往来。 李嗣源派使者去太原,送药材、送医师,还送了一份“共同防御契丹”的协议草案。 李存璋虽然怀疑李嗣源的动机,但实在没办法拒绝——太原现在需要盟友。 李从厚派使者去魏州,封李嗣源为“河北道大都督”,总揽河北军政——这是明升暗降,想把他调离魏州老巢。 李嗣源很客气地收下圣旨,然后说:“臣遵旨。但瘟疫刚过,河北百废待兴,请容臣整理妥当,再赴任新职。” 拖字诀,玩得炉火纯青。 契丹的耶律阿保机也派使者来,说要和中原“永结盟好”——其实就是被打怕了,想休养生息。 一时间,天下出现了难得的和平局面。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四月,太原传来消息:小皇子身体好转,李存璋决定为他举行正式的“册封典礼”,封为“晋王世子”。 这意味很明显:太原要确立小皇子的继承人地位。 开封立刻反对:皇子封王,必须皇帝下旨。太原私自册封,形同谋逆。 魏州表态暧昧:李嗣源说,这是太原内政,他不便干涉。 三方又开始新一轮博弈。 而在这场博弈中,一个年轻人开始崭露头角——赵匡胤训练的新军,在一次剿匪行动中表现出色,得到李从厚嘉奖。 赵匡胤的名字,第一次进入各方势力的视线。 公元918年春,瘟疫改变了游戏规则。 旧的平衡被打破,新的秩序正在形成。 谁能在新一轮合纵连横中占据先机,谁就可能笑到最后。 棋盘上的棋子,又开始移动了。 第二十四章册封典礼上的暗流 一、太原的“开业大典” 公元918年四月初八,太原城迎来了近十年来最热闹的一天。 晋王府门前车马塞道,从各地赶来的宾客络绎不绝。不知道的还以为今天是大唐皇帝登基,实际上只是个小皇子的册封典礼——册封为“晋王世子”。 但政治就是这么回事,名义不重要,架势要足。 管家在门口迎宾,嗓子都喊哑了: “幽州节度使刘大人到——送玉马一对!” “河东观察使王大人到——送金佛一尊!” “魏州燕王特使到——送……送兵书十卷,良驹百匹!” 听到“兵书十卷”,宾客们纷纷侧目。这李嗣源,送礼都送得这么有军事色彩。 更让人侧目的是开封的特使——居然是赵匡胤。 “开封禁军校尉赵大人到——送……送《孝经》一部,长命锁一个。” 又是《孝经》!上次周岁宴送了一次,这次又来。李存璋在府里听到禀报,脸都黑了:“李从厚这小子,除了《孝经》就不会送别的了?” 但面子上还得过得去。李存璋亲自到二门迎接赵匡胤——不是因为他官大,而是因为他代表皇帝。 “赵校尉远道而来,辛苦了。”李存璋皮笑肉不笑。 赵匡胤行礼:“晋王言重了。陛下听说世子册封,十分欣慰,特命臣前来观礼。陛下还说,世子年幼,当以孝道为先,故再赐《孝经》,望世子熟读。” 话说得滴水不漏:我承认你册封,但提醒你这是“世子”不是“太子”,而且你得教他孝道——孝谁?当然是孝皇帝。 李存璋咬牙:“多谢陛下厚爱。请!” 典礼在晋王府正殿举行。殿内布置得金碧辉煌,小皇子李继潼穿着特制的小王服,被嬷嬷抱着,坐在主位旁边的小椅子上。他看起来比瘟疫前瘦了些,但精神不错,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观礼的宾客分列两侧,左边是各地文武官员,右边是宗室、士绅代表。赵匡胤坐在左边首位,对面就是魏州的代表——这次换了个文官,姓张。 仪式开始前,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契丹的使者韩知古又来了,这次送的礼物很特别:一张小弓,一套小铠甲。 “大汗听说世子册封,特命在下送来。”韩知古笑着说,“草原上的男儿,三岁学骑马,五岁学射箭。世子将来定是英武之主。”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我们契丹支持小皇子,把他当未来的“主”看待。 赵匡胤立刻站起来:“韩先生此言差矣。世子是大唐宗室,当学诗书礼乐,将来辅佐陛下,治国安邦。骑马射箭固然好,但非治国之本。” 两人对视,空气中火花四溅。 李存璋赶紧打圆场:“都收下,都收下!世子既要学文,也要习武,方为全才。多谢大汗美意,也多谢陛下关怀!” 第一回合,平手。 二、册封仪式的“意外惊喜” 册封仪式正式开始了。 礼官念诵长篇大论的册文,大意是:小皇子李继潼,聪慧仁孝,宜承晋王爵位,故册封为晋王世子,以固国本,以安人心。 念完后,李存璋要给小皇子戴上世子金冠。 就在这时候,意外发生了。 小皇子突然哭闹起来,不肯戴帽子。嬷嬷怎么哄都没用,场面一度尴尬。 李存璋急得满头汗,亲自去抱:“潼儿乖,戴上这个,将来你就是小王爷了……” 小皇子哭得更凶了,小手乱挥,差点把金冠打掉。 殿内宾客面面相觑,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小皇子这是……不愿意?” “是不是太小了,不懂事?” “还是说……老天不认可?” 赵匡胤冷眼旁观,心中暗想:这下有意思了。如果册封仪式进行不下去,太原的脸就丢大了。 就在这时,魏州的张代表突然站起来:“晋王,在下有一法,或可一试。” 所有人都看向他。 张代表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老虎——就是那种民间常见的玩具,手工缝制的,有点旧,但很可爱。 “这是燕王让在下带来的。”张代表说,“燕王说,世子年幼,可能怕金冠沉重。不妨先玩这个,等熟悉了,再戴金冠。” 他把布老虎递给小皇子。 小皇子看到布老虎,立刻不哭了,伸手去抓,抓到了就“咯咯”笑起来。 李存璋趁机把金冠戴在他头上——虽然有点歪,但总算戴上了。 殿内响起掌声和祝贺声。 李存璋松了口气,对张代表拱手:“多谢燕王费心。” 张代表微笑:“燕王说了,世子是大家的希望,理当爱护。”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世子是“大家的希望”,不是太原一家的。 赵匡胤在旁边看着,心里对李嗣源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这老狐狸,连哄孩子的手段都这么高明,既解了围,又卖了人情,还暗示了所有权——世子是大家的,不是你李存璋的私有财产。 仪式继续进行,但气氛已经不一样了。 三、宴席上的“三堂会审” 册封仪式后是宴席。李存璋安排了三桌主桌:一桌招待宗室长辈,一桌招待各地节度使代表,还有一桌最特别——只坐三个人:赵匡胤、张代表、韩知古。 这明显是要搞“三堂会审”。 酒过三巡,李存璋端着酒杯过来:“三位都是贵客,代表三方势力。老夫今日借这个机会,想听听各位对天下大势的看法。” 韩知古先开口:“大汗常说,如今天下三分,各有所长。开封有正统名分,魏州有精兵强将,太原有皇子正统。但依在下看,三方合作,才能抵御外敌,安定天下。” 话说得好听,实际意思是:你们三家斗,我们契丹看戏。 赵匡胤接着说:“陛下也常说,天下本是一家。开封、魏州、太原,都是大唐臣子。只要恪守臣节,同心协力,何愁天下不定?” 这是官方表态:你们都得听皇帝的。 张代表最后说:“燕王让我带句话:乱世之中,实力为王。但光有实力不够,还得有民心。魏州愿与各方携手,共保大唐江山,但前提是——各方都要以天下苍生为重。” 这话最实在:别整那些虚的,咱们谈实力,谈民心。 李存璋听完,沉吟道:“三位说得都有道理。但老夫有一事不解:如今契丹虎视,内部分裂,如何才能真正‘同心协力’?” 韩知古立刻说:“契丹愿与大唐结盟,永不再犯。只要……” “只要什么?” “只要大唐承认契丹对幽云十六州的主权。”韩知图说得很直接,“另外,每年互市,公平贸易。” 赵匡胤拍案而起:“幽云十六州是大唐国土,岂能割让!韩先生此言,是欺我大唐无人吗?” 张代表按住他:“赵校尉息怒。韩先生,燕王也让我带句话:幽云十六州的事,可以谈,但要在战场上谈。契丹若真有心结盟,当先退兵,以示诚意。” 这话软中带硬:谈可以,但得先拿出诚意。 韩知古笑了:“燕王快人快语。好,在下回去禀报大汗。但希望下次谈判时,三位都能到场——不,是三位的主子都能到场。” 宴席在不冷不热的气氛中结束了。 四、夜访与密谈 当晚,赵匡胤在客房休息时,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魏州的张代表。 “张先生深夜来访,有何指教?”赵匡胤警惕地问。 张代表笑了笑,关上门,压低声音:“赵校尉,在下是受燕王之命,来传几句话——只能你我知道的话。” “请讲。” “燕王说,赵校尉年轻有为,是难得的人才。但开封如今局势,非久居之地。” 赵匡胤皱眉:“张先生这是……要替燕王招揽我?” “不敢。”张代表说,“燕王只是提醒:李从厚年轻气盛,又无根基,朝中老臣不服,军中将领观望。这样的朝廷,撑不了几年。” “那依燕王之见?” “燕王说,乱世之中,良禽择木而栖。”张代表盯着赵匡胤,“魏州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若有一天在开封待不下去了,随时欢迎来魏州。” 赵匡胤沉默片刻,说:“多谢燕王美意。但赵某深受皇恩,不敢有二心。” “理解。”张代表点头,“话已传到,在下告辞。另外,燕王还有句话:小心太原。李存璋今日设宴,名为听取意见,实为挑拨离间。他想让开封和魏州斗起来,他好从中渔利。” 说完,张代表走了。 赵匡胤关上门,坐在床边,心绪难平。 李嗣源的招揽,他不动心是假的。魏州兵强马壮,李嗣源老成持重,确实比开封有前途。但他父亲赵弘殷还在开封为官,他若投魏州,父亲怎么办? 而且,李嗣源真值得投靠吗?这个人太深沉,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正想着,又有人敲门。 这次是韩知古。 “赵校尉还没睡?”韩知古笑眯眯的。 “韩先生有事?” “无事,就是闲聊。”韩知古自己找椅子坐下,“赵校尉觉得,今日宴席如何?” “各抒己见,很好。” “哈哈,赵校尉说话真谨慎。”韩知古说,“在下倒是觉得,今日宴席,暴露了一个问题:三方各怀鬼胎,根本谈不拢。” 赵匡胤不置可否。 韩知古继续说:“契丹不同。契丹内部团结,大汗一言九鼎。赵校尉若想在乱世建功立业,或许……可以考虑契丹。” 赵匡胤脸色一沉:“韩先生慎言!赵某是大唐臣子,岂能投靠外邦?” “外邦?”韩知古笑了,“天下之大,何分外邦内邦?能成事者,就是英雄。赵校尉好好想想,在下告辞。” 一夜之间,两拨人来挖墙脚。赵匡胤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五、太原的“后招” 第二天一早,李存璋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成立“晋王府幕府”,广招天下贤才。 幕府下设三司:军务司、民政司、外交司。李存璋自任幕府长史,小皇子挂名府主——当然,实际管事的是李存璋。 更劲爆的是,李存璋宣布:幕府官员,不受朝廷节制,自行任免;幕府财税,自行征收;幕府军队,自行招募训练。 这等于是在太原建立了一个“国中之国”。 赵匡胤立刻抗议:“晋王,此举恐有不妥!藩镇虽有自治之权,但设幕府、立三司、自收财税、自募军队,形同独立,朝廷如何管辖?” 李存璋早有准备:“赵校尉此言差矣。老夫这是为了更好辅佐世子,治理河东。如今朝廷远在开封,政令传达迟缓。河东直面契丹,军情紧急,若事事请示朝廷,恐误大事。设立幕府,是为提高效率,保境安民。” 话说得冠冕堂皇,但意思很明白:太原要自己玩了。 张代表表态:“燕王说了,只要是为大唐好,怎么做都支持。魏州愿与太原幕府加强合作,共御契丹。” 这是承认幕府的合法性。 赵匡胤孤立无援,只能冷冷地说:“此事,臣会如实禀报陛下。” 李存璋笑了:“请便。老夫也有一份奏折,请赵校尉带给陛下。奏折里说得很清楚:设立幕府,是为陛下分忧。若陛下不允,老夫立刻解散幕府——但河东若有失,老夫概不负责。”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赵匡胤知道,这份奏折带回开封,李从厚肯定暴跳如雷,但也无可奈何——现在开封没实力讨伐太原。 册封典礼在微妙的气氛中结束了。 六、归途中的“意外收获” 赵匡胤离开太原时,李存璋送他到城外十里。 临别时,李存璋突然说:“赵校尉,老夫有件私事相托。” “晋王请讲。” “老夫听说,赵校尉在开封练兵,颇有成效。”李存璋说,“老夫的幕府初建,急需练兵人才。若赵校尉有兴趣,可来太原,军务司主管的位置,虚位以待。” 又来了!第三拨挖墙脚的! 赵匡胤哭笑不得:“晋王厚爱,臣心领了。但臣受陛下重任,不敢辜负。” “理解,理解。”李存璋拍拍他肩膀,“但话先放着,什么时候想来,随时欢迎。” 回开封的路上,赵匡胤一直在想这三方的招揽。 李嗣源最有实力,但太深沉;李存璋最有名分(有小皇子),但太老迈;李从厚最正统,但太稚嫩。 选哪边,似乎都有风险。 路过一个驿站休息时,赵匡胤听到隔壁桌几个商人在聊天: “听说了吗?魏州的燕王最近在搞‘均田制’,把无主荒地分给流民耕种,三年免税!” “真的假的?那魏州岂不是要人满为患了?” “可不嘛!我有个表亲刚从河北逃难到魏州,说燕王不但分地,还借给种子、农具。现在河北的流民都往魏州跑。” “开封呢?开封不也赈灾吗?” “嗨!开封那点银子,层层克扣,到百姓手里能剩几个子儿?而且开封的官老爷说了,流民不准进城,只能在城外搭窝棚,自生自灭。” 赵匡胤听得心中一动。 饭后,他叫来一个亲兵:“你绕道去魏州看看,打听打听燕王的‘均田制’到底怎么回事。记住,悄悄去,悄悄回。” “是!” 七、开封的“雷霆震怒” 赵匡胤回到开封时,李从厚正在大发雷霆。 “幕府?三司?自收财税?自募军队?”李从厚把李存璋的奏折摔在地上,“他这是要造反!明目张胆地造反!” 满朝文武低头不语。 李从厚环视众人:“说话啊!都哑巴了?朕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一个老臣小心翼翼地说:“陛下息怒。晋王此举虽有不妥,但……但如今契丹虎视,若强行削藩,恐生变乱。” “那就由着他割据一方?”李从厚吼道。 另一个大臣说:“陛下,不如先安抚,徐徐图之。可下旨‘准予试办’,但限定时间,比如三年。三年后看效果,再定是否延续。” 这是缓兵之计。 李从厚冷静下来,问赵匡胤:“赵校尉,你在太原,觉得李存璋实力如何?” 赵匡胤如实汇报:“晋王有兵五万,粮草充足,民心……在太原本地还算稳固。而且有小皇子这面大旗,不少宗室、士绅支持他。” “那依你看,现在讨伐太原,有几分胜算?” 赵匡胤沉默片刻:“陛下,臣直言:若单打独斗,我军可胜。但若魏州插手,或契丹趁机南下,则胜负难料。” 这话很实在。开封禁军虽有十万,但久疏战阵,真正能打的不过三四万。而李嗣源在魏州的五万兵,是百战精锐。 李从厚颓然坐下:“难道朕就任由他们割据?” “陛下,”赵匡胤说,“臣有一计。” “说!” “李存璋设幕府,咱们可以也设——在开封设‘枢密院’,总揽全国军务。名义上是统一指挥,实际上是剥夺藩镇的军权。” “李存璋自收财税,咱们可以推行‘两税法’,全国统一税制,税收归中央,再按需拨付地方。” “李存璋自募军队,咱们可以实行‘更戍法’,各地军队定期轮换驻防,防止将领坐大。” 赵匡胤一口气说了三条,都是针对藩镇割据的狠招。 大臣们听得目瞪口呆:这年轻人,不简单啊! 李从厚眼睛亮了:“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写个详细条陈,朕明日就下旨!” 赵匡胤领命,但心里明白:这些政策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各地藩镇经营多年,哪会轻易交权? 但他还是得做。因为不做,开封只会越来越弱。 八、魏州的“人才战略” 魏州,李嗣源听了张代表的汇报,哈哈大笑。 “三拨人都挖赵匡胤?这小子成香饽饽了!” 石敬瑭说:“将军,咱们是不是也该表示表示?比如……给他送点礼?” “送礼?”李嗣源摇头,“赵匡胤这种人,不缺钱,不缺权,缺的是机会和信任。送礼反而看轻了他。” “那咱们……” “咱们给他机会。”李嗣源说,“你派人去开封,接触赵匡胤练的新军。看看有没有不得志的军官、士兵,愿意来魏州的。来了,给双倍军饷,分田地,重用。” “这是挖他的墙角啊!” “对。”李嗣源笑,“但咱们挖得光明正大。你放出话去:魏州求贤若渴,凡有才者,不问出身,一律重用。让天下人才自己选。” 这招很高明。不直接挖赵匡胤,但挖他手下的人。如果他的兵都跑了,他在开封也就没价值了。 “另外,”李嗣源说,“咱们的‘均田制’要继续推广。派人到各地宣传,就说魏州有地种,有饭吃,有仗打(如果需要),有功立。吸引流民,吸引人才。” “那要是来的人太多,养不起怎么办?” “先来先得,后来排队。”李嗣源说,“土地就那么多,来得早的吃肉,来得晚的喝汤,再晚的……就只能看别人吃肉了。” 人性就是如此:越抢手的东西,越有人想要。 果然,消息传开后,河北、河南、甚至山东的流民,开始往魏州聚集。魏州的人口,在短短三个月内,从三十万增加到四十万。 李嗣源又下令:新来的流民,组成“屯田军”,半农半兵。农时种地,闲时训练。这样既解决了粮食问题,又扩充了兵源。 魏州的实力,在不知不觉中又增强了一截。 九、预告:新一轮的合纵连横 五月,天下格局再次变化。 太原成立了幕府,开始自行其是。 开封成立了枢密院,试图收权。 魏州推行均田制,吸纳流民,扩充实力。 契丹则在草原休养生息,暗中观察。 新一轮的合纵连横开始了。 李存璋派人联络各地节度使,想组建“保皇联盟”——保小皇子。 李从厚也派人联络各地节度使,要求他们“效忠中央”。 李嗣源最淡定,既不组联盟,也不表忠心,只管埋头发展。 六月,一件意外的事打破了平衡:镇州节度使突然病逝,他儿子才十五岁,无力统军。镇州三万兵马,成了无主之兵。 镇州在哪里?在河北中部,北接幽州,南连魏州,西通太原,东临大海。战略位置极其重要。 三方立刻行动起来。 李嗣源离得最近,派石敬瑭带兵一万,以“协助防务”为名,直扑镇州。 李存璋也派兵八千,以“宗室长辈”身份,要求接管镇州。 李从厚最尴尬,离得远,兵派过去要半个月。但他还是下了圣旨:命镇州兵马暂由副将统领,等待朝廷任命。 三支军队,三个命令,同时奔向镇州。 一场冲突,似乎不可避免。 而在这场冲突中,赵匡胤接到了新任务:带新军五千,北上“调解”。 公元918年夏,乱世棋局进入白热化。 一颗重要的棋子——镇州,成了各方争夺的焦点。 谁得到它,谁就占据了战略主动。 棋盘上,杀气渐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