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嫁冷脸飞行员,一胎三宝赢麻了》 第一卷 第1章 重生换男人 “不下蛋的母鸡占了这么多年的位置,早该死了!” “不许给她立墓碑!下辈子让她做个孤魂野鬼,就当她给我们周家绝后的报应!” 时夏意识消散前,只想笑。 不能生的分明是周继礼,这男人却为了自己的名声软禁、磋磨了她近十年,让她抑郁而终,受尽嘲讽。 她宁可当孤魂野鬼,也不想再和周家扯上关系。 再睁开眼,时夏一阵恍惚,发现自己正坐在时家的椅子上。 抬眼看向墙上的日历,最上面清晰地写着:1975。 走马灯? 她掐了把自己,很疼,疼得她想掉眼泪。 她莫不是重生了?! 不等时夏多想,耳边传来时宝珍尖利的哭喊声。 “我要嫁给周继礼!不答应我,我现在就自杀!” 时宝珍将一把剪刀抵在脖子上,已渗出一道血痕。 刘桂芳几乎吓得要晕厥过去,声音抖如筛糠,带着哭腔道,“好好好!妈答应你!闺女你千万别做傻事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妈也不活了……” “真的?”时宝珍双眸一亮,“不许反悔!” “不反悔!不反悔!”刘桂芳颤着手试探地将时宝珍手里的剪刀拿下来,重重地舒了口气,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自家宝贝闺女也不知道抽什么疯,竟想和时夏换男人。 非要嫁她给时夏安排的穷教书的,死活不嫁她费劲心力搭上的飞行员。 飞行员一个月的津贴就有一百多块呢! 嫁过去就是享清福的! 可她把嘴皮子磨破了宝珍这孩子也不听,一想到这好事儿不是她闺女的,反而落在了时夏那丫头头上,她心脏都抽抽着疼! 刘桂芳直叹气,时宝珍心里却乐开了花儿。 她妈见识短浅,只知道比较工资。 殊不知上辈子时夏的丈夫周继礼成了当地首富,有花不完的钱。 不仅如此,周继礼对媳妇儿那叫一个好! 纵使时夏是个不下蛋的母鸡,周继礼也对其宠爱,住大楼房、开豪车、黄金项链戴都戴不完,光是照顾时夏的保姆就安排了五个! 可惜时夏那个短命鬼没享福的命,三十多就去世了,周继礼更是终身未娶,深情至极。 而她上辈子嫁的飞行员呢? 也是个短命鬼,生前和她相处的时候,眼睛一瞥就能吓死个人,连话都没和她说过几句,更别提哄她。 新婚夜当晚出任务,一出就是几个月,她自然耐不住寂寞一棵红杏出了墙,那个没有心的立马就和她离了婚。 不过没多久他就出任务死了,也算是他对她不顾情面的报应了! 上天垂帘她,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她才不要走上辈子的老路,首富太太她当定了! “姐,我对你好吧?这么好的婚事都让给你了,你可得把握住,快去相看吧,一会儿人家等急了!”时宝珍催促道。 刘桂芳见时夏那丫头还坐着不动,把一肚子的气全都撒在她身上,使劲推了下时夏的脑袋,怒道,“快去!你装什么聋?” 刘桂芳也不忍心把这么好的亲事说给时夏,但又能咋办? 宝珍要死要活的,阎家三百块的彩礼她都收了,可舍不得还回去。 “阎家可是好亲事,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福气是宝珍给你的,以后你得多帮衬着宝珍,记住没?” 时夏低着头,嘴角扬起一抹庆幸的笑,没让任何人发现。 看来时宝珍也和她一样回来了,不然也不会吵着要嫁给周继礼。 既然如此,也省得她费心思避开周继礼,再加上有了阎家的亲事,也不用下乡去,一举两得。 刘桂芳最烦时夏三棒子打不出一个屁的艮样儿,催促道,“说话啊!” “让我嫁到阎家也行。”时夏抬起头,露出一张清丽的小脸儿,“你不是收了阎家三百块吗?都给我我就答应。” “什么?!不行!”刘桂芬不可思议地看着时夏。 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儿? 以往她可从不敢向她要钱,今天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这钱可是她留给宝珍和未来外孙的,时夏又不是她亲生的,怎么有脸要钱的? 门儿都没有! 时夏努努嘴,“这钱是阎家给的补贴钱,自然要给阎家未来儿媳,现在换我嫁过去,自然是给我的了,你不会……不打算给我吧?” 不等刘桂芳开口,时夏便道, “诶呀,瞧我这话说的,这怎么可能呢?那和卖女儿有什么区别?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了,买卖婚姻可是要受批判的,我妈怎么会是这样的人呢?您说对吧?” 这年头不流行给彩礼,就算有彩礼,也是私下给小家庭的补贴,不然很容易被扣帽子。 刘桂芳一听到“受批判”三个字,吓得脸都白了。 这年头孩子举报父母的不占少数,巷子里那家姓孙的就是被自家儿子举报,被批得受不了,最后吊死在了房梁上,死相极为可怖。 她怎么能不怕? 时夏这丫头一向装得乖巧听话,原来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果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时夏接着道,“再说了,这门婚事已经基本定下来了,你钱也收了,我要是不去……”时夏目光一转,落在时宝珍身上。 刘桂芳气得牙咬得咯吱响,面对被批和宝贝女儿丧命的风险,手伸进裤裆里摸索了一番,从她缝的内兜里掏出被她收起来的彩礼,递了过去。 “好嘞。”时夏痛快地接过钱,数了数,塞进裤兜里,“那我去相看了。” 转过头去,时夏的眼中一片冰冷。 上一世,时夏念着养育之恩,个子还没有灶台高的时候就包下了家里所有的家务,处处体贴刘桂芳,可到头来又换来了什么? 每次过年回娘家,除了管她要钱补贴给宝珍,就是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 更是在她发觉周继礼的磋磨不正常后,想要离婚,暂时住在招待所等着警察和妇联的同志调解,却被得知消息的刘桂芳强行将她送回了周家。 自那以后,她便没了自由。 现在要拿她换钱? 做梦! 一辆吉普车停在路边。 男人的皮肤晒成健康的小麦色,身高腿长,衬衣隐隐显现出鼓鼓的肌肉轮廓,好似有用不完的力气,看得人脸热。 他的五官长得很出色,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分布得又极为适宜,怎么看都觉得赏心悦目。 不少路过的都在偷偷打量他,时夏也不例外。 她素了一辈子,如今见到有男人味儿、又极合她眼缘的男人自然会多看几眼。 隐约记得,上一世时宝珍嫁过去不久就和眼前的男人离了婚,又过了一段时间,男人壮烈牺牲。 想到这儿,时夏对其又多了些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这么鲜活的生命,这么优秀的飞行员,他的牺牲对于国家和人民都是极大的损失。 要是可以的话,她这一世会尽力让他避开早死的命运。 察觉到格外炽热的目光,男人的视线冷冷地瞥过来,好像能吃人,凶得要命。 时夏可不会被唬住,整理好情绪,扬起一个笑来,露出脸颊两边清丽的小梨涡,落落大方道,“您就是阎同志吧?我姓时,叫时夏,你的结婚对象。” 当初说亲时,只介绍了双方孩子的条件,没介绍名字,也因此省了时夏解释。 听到“结婚对象”四个字,阎厉不耐地蹙眉,恹恹地道了声,“阎厉。” 语气并不热络,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格外冷淡。 时夏撇撇嘴。 哟,这是没看上她。 第一卷 第2章 要是看上你,我名字倒着写 不过时夏倒是乐观得很,阎厉能看上她就是锦上添花,看不上她她也能因此躲开周继礼和下乡的命运,对她来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只听眼前的男人冷冷开口,声音能冻死个人,“丑话说在前头。婚事是家里安排的,我不想结婚,更不会看上你。你考虑清楚。” 任何一个十几岁的姑娘听到结婚对象说这话,恐怕都要气懵了。 怪不得上一世时宝珍相看后是哭着回家的。 可时夏却笑了,上下打量了阎厉一番,挑了下眉,目光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哦,所以呢?” 好不容易得到轻松摆脱前世命运的机会,她才不会推开! “呵。”阎厉冷哼一声,“油盐不进。” 这小丫头片子是阎厉被他妈逼着相看的第三个对象。 之前的两个都被他用这句话赶走了。 可眼前的人脸皮似乎格外地厚。 这都赶不走? 还妄想着和他日久生情? 真麻烦。 他低下头去瞧对方,对方的眼神丝毫没有躲闪,反而在用轻蔑的眼神看着他。 轻蔑?! 向来都是他瞧不上别人,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瞧不起他。 下一秒,对方又粉又润的嘴巴一张一合,毫不留情地吐出两个字来,“幼稚!” 阎厉:“?” 阎厉脸黑得像锅底,就差把“不爽”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怎么?说错你了?”时夏仰着头,丝毫不怕他,眼睛明亮而坦荡,“就算我回绝了你家人,你家里还会给你安排下一个相亲对象,难道你要一直以这样的方式反抗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你不会不懂吧?” 阎厉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这小丫头一下子就说到点子上了。 他自然想到过这一点,但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他的工作性质特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他也不想找,免得耽误了人家。 和家里人谈过很多次都没用,他又不想耽误无辜女同志,只能出此下策。 “我倒是有一个两全的好办法。”时夏眯着眼,笑着卖起了关子。 “什么?”阎厉这才低下头仔细打量眼前的人。 乌黑的头发被编成两个粗粗的辫子垂在胸前,白皙的肤色在阳光下像在发光,巴掌大的小脸儿上,一双亮晶晶的杏眼闪着“贼光”。 嘁。 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 不仅脸皮厚,心眼子还多。 “你现在有看上的女同志吗?”对方眨巴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垂着,像一对儿小扇子。 呵。 还爱嚼舌根。 “怎么不说话?”时夏不满道。 “没有。” 平时都忙着训练、出任务,哪有时间去认识女同志?更别说看对眼了。 “那就好,不如我们合作吧?我帮你应付家里,绝对不会缠着你,等你遇到了心爱的人,我们再离婚。” “离婚?” “对啊,你是男同志,又是凤毛麟角的飞行员,工资还高,多难得呀!” 时夏瞧着阎厉胸前的肌肉,“又高又英俊,身材又好,就算你哪天离了婚也不愁别人相不中你的。” 除了邻居大妈,阎厉哪里被这么直白地夸过? 尤其还是个长得挺漂亮的姑娘。 他不自在地舔了舔嘴唇,脖子有些红,率先移开视线。 不过,她说的合作确实能应付家里。 但…… “不行。”闫厉冷声拒绝,“这对你不公平。” 时夏意外地挑挑眉。 他冷是冷了点儿,自大了点儿,但人还是不错的,还知道换位思考。 确实,这年头女同志离婚和男同志离婚可不一样。 离了婚条件好的男同志哪怕带着好几个孩子,照样能娶到水灵灵的小姑娘;但离婚的女同志基本都是下嫁,选择远不如头婚多。 但时夏却不在乎。 她这辈子只想开心、自由地活着,别像上辈子那样受尽折磨、含恨而终就行。 至于之后嫁不嫁人并不重要,她一个人也能活得幸福。 时夏无所谓地摆摆手,“如果婚事不成,我就得响应号召下乡去,我这小身子骨不得折腾散架了?” “再说了,你家是军官家庭,我除了得不到你的人,其他的哪样都不会亏待我的吧?” 眼前的姑娘长得清纯漂亮,说出的话却格外火辣直接。 得不到他的人? 她,她怎么好意思说的?! 这话他一个大男人都说不出口。 阎厉强压下耳根和后颈升起的灼热感,冷静下来不甘示弱地反问,“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刚才她看他的眼神都要冒火了,直勾勾地盯他的胸和胳膊上的肌肉,活脱脱一个女流氓。 这样的眼神不禁让他想起了他战友的一个姐姐,当初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的。 不过远没有眼前的人这么直白。 后来那人更是偷偷造谣他和她已经开始自由恋爱,传得满大院都是,谣言愈发离谱,见他们没什么交流,竟传他始乱终弃,被指导员叫到办公室一顿批评。 念着战友的那层关系,他没有继续追究责任,只要求澄清谣言,但心里却膈应得要命。 因着这一层关系,他对这种人不得不防。 时夏翻了个白眼。 这人也太自恋了。 不就多看了他几眼吗?防她跟防贼似的。 上赶着不是买卖,她就算再喜欢她那身肌肉也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拜托!你是男的,我是女的,要是真怎么样吃亏的也不是你啊……我还怕你看上我呢!” “看上你?”阎厉上下打量了时夏一番,眼里尽是不屑。 他理想中的另一半,必定是有素质、有理想、敢担当、善良单纯的女模范。 而她呢? 身体瘦得和麻杆似的,风一吹都能把人吹跑到二里地去! 脸皮又厚、心眼子又多,还是个女流氓,全身上下也就一张脸长得不错。 他怎么可能看上她这样的女人? 他才没有这么差的眼光。 “我阎厉对着主席发誓,我要是看上……” 阎厉顿了顿,迟疑的目光在时夏的小脸儿上游移片刻,“你叫啥来着?” 太侮辱人了! 时夏阴着脸瞪他,咬着牙回答,“时夏。” 阎厉见她这幅模样,心情莫名舒畅。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睛眯起,里面尽是不屑, “我要是看上时夏,以后名字倒着写!” 第一卷 第3章 嫉妒就直说 毫不夸张地讲,时夏上学的时候也有不少男同学都偷偷给她塞过诗和信,委婉地表达过心意的。 怎么到了阎厉这儿她就从一枝花变成臭狗屎了? 那嫌弃的表情简直太伤人了! 她可是有志气的人! 人家男方都这么说了,她必然不会生出其他心思,她也是要脸面的! 时夏:“好!一言为定!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你去打结婚报告,打完报告来找我,我们去民政部门领证。” “行。” “结婚要用的东西……” “我来准备。”阎厉道。 虽然他和这丫头片子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婚,但男人的担当还是要有的。 时夏也不跟他客气,干脆地点点头,“行,那被褥我来准备。” 阎厉一扬眉,“差你这点儿了?” 时夏:“……” 这人舔一下嘴巴会被自己毒死吧? 不用她费心更好,她乐得清闲,还给她省钱了呢! “那没啥事儿我就回去了。” “嗯。” 俩人半点儿没有要结婚的喜悦和羞涩,全然是像寻常日子里商量着去副食品店割块肉、去供销社打瓶酱油般的淡然,其中还夹杂着几分较劲儿的意思。 * 到了家门口,许是没料到她会这么早回来,屋里传来时宝珍激动的声音。 “妈!我真的重活了一回,几年之后就会允许自由买卖,上辈子周继礼就趁着这股东风到南方做买卖,一回来成了万元户了!” “别看阎厉现在条件好,但他半年后就死了,我才不想当寡妇!” “我得趁着这个时间和周继礼培养感情,可不能被时夏抢了去!妈,到时候咱娘俩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 时宝珍越说越兴奋,最后都笑出了声。 确定了宝珍没发烧,又听着她解释了好几遍,刘桂芳这会儿才有点儿信了闺女的话。 她闺女的性格她最了解,心气儿高,一直想高嫁。 之前也有人给闺女介绍过对象,条件个个比周继礼好,她都看不上。 再加上,连她都不知道阎家小儿子的名字,宝珍就更不知道了,可这会儿竟连名带姓地说出了那位飞行员的名字。 宝珍以命要挟换亲,说不定真的不是空穴来风。 她之前还觉得周继礼家里太穷,觉得宝珍嫁过去会受苦。 现在却不这么想了,若是宝珍说的是真的,她更不想让宝贝闺女当寡妇。 一想到她宝贝女儿上辈子因阎家遭的那些罪,她眼圈儿都红了。 “妈,你看哪件儿好看?”她举着几件布拉吉,脸颊微红,“继礼哥哥这会儿应该要下班了?我想去找他。” “我闺女穿啥都好看!”刘桂芳慈爱地道,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神情一滞。 周继礼当初看上的可是时夏,虽然她当天因为周家太穷,给不出几个彩礼钱而没有松口,可就这么换了人,能行吗? 刘桂芳的目光落在宝珍身上,在心里暗道自己想得太多。 宝珍的长相才是好长相,圆脸宽鼻,看着就是有福气的长相。 不像时夏那丫头,跟个狐狸精似的,一看就不是厚道人。 她闺女一向招人稀罕,任谁见了都喜欢! 旁边的时宝珍高高兴兴地换上布拉吉,又在麻花辫尾绑了个同色系的绸子。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满意极了。 这么好看她就不信周继礼不动心! 时宝珍一刻也不想耽搁,“妈,我出门了!” 刘桂芳从兜里掏出一张大团结,塞给时宝珍,“别让时夏那丫头知道。” “知道了~妈~你对我真好~”时宝珍抱着刘桂芳的脖子,撒娇道。 时宝珍撒完娇走到门口,门却被先一步推开,把她吓了一跳。 只见时夏站在门口,一副刚要进屋的模样。 时宝珍生怕她的秘密被时夏听了去,试探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 看着时夏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肯定没听到什么,时宝珍这才松了口气。 “聊得怎么样?”时宝珍打听道,眼中颇有些看笑话的意味。 时宝珍还记得,上一世她羞答答地特意把人叫去公园,本想着好好聊聊,可被阎厉那人磕碜了好一会儿。 说他不会娶她,劝她断了念想。 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浑浑噩噩地哭着从公园跑回家,让邻居看了不少笑话。 最后还是通过阎家那边向阎厉施压,这场婚事才定下来。 时夏这会儿没哭想必也快了,肯定在强忍着呢! 想到这儿时宝珍心里十分畅快,让她上辈子过得那么得意。 如今她才是老天爷精挑细选的宠儿,阎厉那个早死的冰块儿,就留给时夏慢慢去啃吧。 “毕竟人家是军官,眼光高得很,看不上你也正常。”时宝珍语气里的轻蔑都要溢出来了。 时夏怎么会看不出时宝珍眼里的得意,她漫不经心地道,“他已经回部队打结婚报告了,等结婚报告下来,我们就去民政部门领证。” “什,什么?!” 时宝珍的笑容僵在脸上,脸色骤变,将布拉吉的裙摆攥出褶皱来。 阎厉主动去打结婚报告了? 他那么冷淡的一个人,怎么可能? 时夏她凭什么? 不就有张跟狐媚子似的脸吗? 她也不差啊! 凭什么区别对待? 她那会儿求爷爷告奶奶才定下来的婚事,时夏和阎厉见个面就办妥了? 不会是时夏编的吧? 想到这儿,时宝珍嘲讽道,“别为了面子什么都编,到时候还是搬起石头砸你自己的脚。” 时夏知道,时宝珍向来看不起她,更见不得她好过。 从小到大,她时宝珍就是家里的公主,身上穿的永远是最时兴的衣裙。 而她就像家里的奴才,穿的衣服永远是灰扑扑、满是补丁的。 她们俩一同出现,受欢迎的一向是穿着漂亮、兜里满是奶糖的时宝珍。 哪怕时夏也交到了朋友,不久后也会成为时宝珍的朋友。 类似刚才打压的话时宝珍说过不少,她上辈子还会怀疑自己,但现在不会了,更不会再惯着时宝珍。 时夏一眼道破了时宝珍内心所想,“嫉妒就直说,该不会还放不下飞行员,听到他自愿和我结婚戳到你痛处了吧?诶呀,可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再犯了作风问题。” 一听到“作风问题”四个字,时宝珍冷汗直冒,不禁想起了上辈子被捉奸在床,阎家人要把她送到团部去接受劳改的时候。 好在最后阎家人放了她一马,她才因此逃过一劫。 这一世,她生怕被扣上“作风问题”和“放不下阎厉”的帽子,影响她嫁给未来首富周继礼。 那个早死鬼,她时宝珍才不稀罕呢! 时宝珍连忙故作云淡风轻,扯出一个僵硬的笑来,“怎么可能?你想到哪儿去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这话时宝珍说出来连她自己都不信吧? 不过时夏倒没心情和她掰扯,眼睛眨巴了一下,笑意盈盈地道,“我就知道妹妹心里一直想着我呢,既然这样,你看,你马上就要接手妈的工作了,手里也有钱了,等我结婚那天你一定得给我包个大红包啊!” 第一卷 第4章 她是时家买来的 眼看着时宝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了下来,时夏却像看不到一般,“该不会关心是假,放不下我未婚夫是真吧?” 时夏在被周继礼软禁之前曾和周继礼做了好几年生意,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也在潜移默化中自己总结出了不少说话技巧。 再加上她了解时宝珍,知道她最好面子,更是激不得,便故意这样说。 果然,时宝珍顶着那张难看至极的脸,“我才没有,不就几个钱吗?给你就是了。” 她现在可有了工作,又是未来首富周继礼的夫人,就当施舍给时夏了! 说完,她便从兜里掏出几张大团结来,足足有三十块,都是平日里刘桂芳偷偷给她的,她都花不完。 “提前给你,免得诬赖我惦记你男人!” 时夏干脆地将钱收进自己腰包,脸上在笑,心里却愈发地冷。 这会儿刘桂芳已经把她供销社裁缝组裁缝的工作传给了时宝珍。 时宝珍既有了固定工作,也有了好亲事,时家夫妇给时宝珍上了双重保险,而时夏却什么都没有,这年头工作太难找,若是不找人结婚,那便只有下乡。 上一世还是周继礼主动带着红娘上门说亲,她才免于下乡,留在了城市。 从始至终,时家就没有为她考虑过一分一毫。 但她上一世不怪时家,只因她从小就被时家夫妇灌输她是被他们好心捡来的,念着养育之恩,每每面对时家的压榨打骂和不公平待遇时,她总想着体贴刘桂芳和时志坚、让着时宝珍。 她上一世临死前,才从刘桂芳嘴里得出她身世的真相。 她不是收养的,而是被拐的。 十几年前,时家夫妻结婚三年都没孩子,便托人几经周折找到人贩子,预定了个孩子,那孩子便是时夏。 可几个月的她被送来没多久,刘桂芳竟查出已有身孕。 买定离手,钱都交了,又已经养了几个月,没法再退回去。 再加上时家夫妻俩之前为了买孩子做铺垫,刘桂芳往肚子里塞了好几个月的碎布,在孩子送来的第一天就把孩子抱给邻里亲友看,证明他们俩能生。 大伙都知道时夏的存在了,于是也没再往出送,将时夏随便养在家里。 那时候养孩子更为随意,给点儿吃的就能对付活着。 至于死了,那只能怪她命不好,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就这么样算下来,还是时家欠了她的。 养着非但不会花多少钱,长大了还能当个保姆用,出嫁说不定还能得到笔彩礼,划算得很。 因此,时夏从小便开始做家务,分明她才比宝珍大了一岁多,却承担起照顾另一个孩子的重任。 不仅如此,时夏读书的学费也是帮着刘桂芳做裁缝的私活赚来的。 她白天上学,晚上做工,被刘桂芳勒令只能点一个油灯,第二天起来眼睛都是红的。 这重来一世,这三百三十块只是个开始,她会慢慢把时家欠她的都讨回来。 时宝珍见时夏收钱时的利落模样,愈发地觉得不对劲儿。 上一世的时夏……可从没这样算计过她的钱。 回想起来,时夏在和阎厉相看之前似乎就不太对,好像从她妈那儿拿走了阎家给的彩礼! 只不过刚才她还沉浸在重活一回的喜悦里,没有细想。 时宝珍打量着时夏那张狐媚子似的脸,仿佛要将她的脸看穿。 该不会时夏也和她一样…… 不会的。 时宝珍安慰着自己。 如果时夏和她一样,也重活了一辈子,怎么会就这么让她和未来首富周继礼在一起? 想必觉得自己嫁了个军官,条件好了,就不再伪装,得意忘形了。 时宝珍想想就想笑。 那就让她得意这一时吧,等时夏成了寡妇,她成了首富夫人,有她哭的时候。 眼看周继礼下班的时间就要到了,有更重要的事儿等着她,极为不屑地扫了时夏一眼,出了门。 时夏不过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时宝珍放过了时夏,刘桂芳却没有。 那钱是她给她宝贝闺女一点点攒的,时夏这死妮子怎么敢开口要的?! 随着门“嘭”地一声关上,时夏的头被狠狠地戳了一下,连带着整个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白皙的脑门儿便红了一块儿,可见下了多大的力气。 “你的婚事都是宝珍让给你的,你还好意思要宝珍的红包?白眼狼一个,当初就不该收养你,就该让你饿死在路边!”刘桂芳恶狠狠地道,“钱还回来!” 这套说辞时夏上辈子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刘桂芳算准了,只要她听到“收养”这两个字,她准会想起自己的身世,从而感恩他们时家。 感恩个屁! 人贩子的买家也一样可恶! 时夏的眼中带着戏谑,清凌凌的声音在屋里炸开,“收养?我不是你们从人贩子手里买的吗?” 这话一出,刘桂芳一下子熄了火,瞳孔颤了下,“你,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那天说话,我听到了。”时夏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时夏并不想让别人知晓她重生的事,若是说了,只会为她招来祸端。 她说的内容含混不清,但气势却很足,一双微微上挑的杏眼讳莫如深地注视地刘桂芳,足以让刘桂芳慌了阵脚。 刘桂芳暗骂一声,嘟囔道,“我就说让时志坚小点儿声!果真让这死丫头听去了!” 她还指望着让时夏这丫头帮她多做些活、多赚些钱呢! 这死丫头手艺好,她做出的东西总能卖出好价钱。 除此之外,她还想让时夏把宝珍出嫁穿的衣服、几床结婚用的大红被都做出来,她绣得好看,这样宝珍出嫁也有面子,她脸上也有光。 刘桂芳脸上的后悔只持续了一小会儿,她往椅子上一坐,理直气壮地道,“你是买的又怎么样?我们时家把你养大,吃了我们时家多少的东西?还让你和宝珍一样读了高中,我们要是不从人贩子那儿把你买来,你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能读上高中?” 刘桂芳越说越起劲儿,颧骨高耸着,唾沫横飞地接着道,“你就该感恩,对我们比对你亲生父母还孝顺,不然就是不孝!” 第一卷 第5章 掏空时家 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因为刘桂芳和时志坚这样的人让拐卖人口有了市场,人贩子才愈发地猖獗,迫使她在没有记忆时就离开了亲生父母身边。 现在刘桂芳却说让她孝顺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不过,如今的时夏不想和她掰扯错与对。 刘桂芳这种人,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 就算意识到了,对她而言也没有任何用处,不如借此机会讨些好处,好让她不白受这十几年的苦。 时夏并不顺着刘桂芳的话说,又将话题转回去,轻笑一声,“买卖人口是违法的,您不会不知道吧?尤其你和时志坚都是职工,可是要被开除的,要是情节严重,是要被批斗的!” 时夏每说一句,刘桂芳的的瞳孔便颤一下。 她扶着椅子把手,故作镇定道,“别想吓唬我!又没证据,凭什么批斗我?公社批斗也要讲证据的!” 距离那次买卖人口已经过去快二十年了,调查难度极大,想要找到证据证明时家夫妇参与人口拐卖简直难如登天。 想到这儿,刘桂芳顿时有了底气。 这死丫头,还想威胁她? 还嫩了点儿。 时夏却半点儿不慌,眼里带着笃定的笑意, “可你现在打算把工作转给宝珍,还没正式走程序呢,要是让全大院儿的都知道你们夫妻俩可能是买孩犯、人贩子帮凶,你猜猜这份工作还会不会轮到时宝珍?” 如今城里工作少、人口多。 一份工作好些人都在盯着呢,一旦挑到错处,根本不用时夏出手,时宝珍这份工作就能吹了。 刘桂芳倒是没想到这茬,听时夏这么一说,气得牙根都直痒。 宝珍如今想嫁周继礼,就算宝珍说的是真的,周继礼成为首富怎么着还得几年,要是宝珍没有这份工作,那日子就更苦了! 一想到宝贝女儿丢了工作、省吃俭用地生活,她的心就一阵疼。 “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刘桂芳气得直抖,扬起巴掌就要往时夏脸上扇。 时夏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躲过了刘桂芳的巴掌,迅速将门窗打开。 供销大院邻里离得近,平日里在院子喊一嗓子,一条街都听得到。 时夏到刘桂芳身旁,攥住她的手,喊道,“来,打啊!让大家伙都听听咱们时家的秘密!” 这时候的人又没啥娱乐方式,就爱爬墙角听东家长西家短的邻里轶事。 时夏的这一嗓子吼得又高又亮,好几个邻居伸长了脖子,往时家院子打量着,隐约看得到刘桂芳伸出手要扇时夏巴掌的模样。 “这是咋的了?桂芬可别打孩子!有话好好说!” “时夏多好个孩子!孩子大了,打了多伤孩子自尊心!” “就是,我要是有这么能干的闺女,我天天稀罕还来不及呢!” 不少邻居高声劝着刘桂芳,也有几个人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这时家有啥秘密啊?” “嘘,听听就知道了。” 刘桂芳听到邻居们的劝告和议论,一张脸胀得通红,她想要抽出手,可无论如何都被时夏紧紧地攥着。 时夏在时家做过不少力气活,大到搬砖修屋顶,小到搬煤饼批柴火,刘桂芳根本挣不脱,整个身体因为用尽了力气而抖如筛糠,狼狈至极。 她可不想被邻居看笑话,更不想被人知道她和她家老时买孩子,从而影响到宝珍即将到手的工作。 “你想怎么样?”刘桂芳的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给我一千块,再加家里一半的票。”时夏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 时夏对时家的经济状况很是了解,虽是双职工家庭,家里孩子少,时夏又能帮着做活,但因为时宝珍吃穿用度几乎到了奢侈的程度,家里这么多年满打满算也就一千多。 “什么?!一千块?!”刘桂芳眼睛瞪得脸眼尾的褶皱都撑开了,她拒绝道,“不行!” 家里就一千出头,要是都让这死丫头拿去,她家宝珍的嫁妆、补贴怎么办? 还有她攒的票据,可都是留给宝珍的! “哦。”时夏点点头,转头大声道,“大家伙儿可听好了,我……” 时夏还没说完,刘桂芳便用另一只手去捂她的嘴,“行了!我给!” 刘桂芳说话时,心都在滴血。 和一千块比,还是稳定工作更好,能干一辈子,况且要是宝珍今天说的是胡话,那周继礼若是成不了首富,宝珍的生活也能有个保障。 再者说,等宝珍以后级别高了,那钱几年就又赚回来了。 至于存款没了可以再借,时夏那丫头嫁的人家有钱,她总能寻点儿补贴,总不会委屈到她闺女。 “那拿钱、拿票。”时夏这会儿才松开刘桂芳。 刘桂芳去里屋的铁盒子里拿出一沓钱和票,在时夏的注视下数了好几遍,将那厚厚的几沓都给了时夏,自己留下了剩下的钱和一半的票。 时夏将钱一股脑地放到自己包里,走出刘桂芳的房间,对着邻居道,“让大家看笑话了,刚才有点儿小摩擦,已经解决了,大伙儿散了吧!” 大伙没听到时夏口中的秘密,都一脸失望地走了。 时夏不顾刘桂芳的谩骂,将自己的证件揣在兜里,出了门。 这么多钱拿着不方便,她得存在存折里才放心。 时夏到了信用合作社,将一千三百块都存了进去,自己兜里留了三张大团结。 屋外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她身上,时夏伸了个懒腰,笑得露出了小梨涡。 这辈子刚回来就掏空了时家的家底,摆脱了周继礼,值得庆祝,得去国营饭店好好搓一顿! 时夏一个人十分豪横地点了四个菜,三个都是肉菜,一想到周继礼和时宝珍要凑成一对儿,她胃口更好了,好到又多吃了一碗大米饭。 这些年来,她几乎从没有好好吃过饭。 在时家的这十几年,时家人打心底里觉得她只是个保姆,她多吃一口好东西都要被骂。 后来嫁到周家,周家人口多、地方少,她又是唯一的儿媳妇儿,每每忙活完想要落座都没她的位置了,她当时顾及着周继礼的面子,只在厨房简单地对付一口。 等到做了生意,赚到钱了,她却忙活的没时间吃饭了,几年后她想和周继礼离婚,周继礼不同意,便把她软禁在家,有了时间却因积劳已久、心中憋闷,三十多岁就去世了。 重来一回,她要好好吃饭、好好生活。 不知这辈子没了她的周继礼,到底还能不能让时宝珍当上心心念念的首富夫人。 第一卷 第6章 时夏要结婚了? 另一边。 军区大院小学。 时宝珍目光紧紧地盯着门口,一丝一毫也不敢松懈。 直到学校门口出现那道清隽的身影。 周继礼那张白皙的脸上架着副细边框眼镜,身形挺拔如竹,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想到不远处的男人上一世对待时夏时的体贴模样,又想到这一世他是她的了,时宝珍的脸颊蓦地一红。 时宝珍上前一步,甜甜地叫住来人,“继礼哥哥!” 时宝珍像一只花丛中翩翩而至的蝴蝶,小跑着到周继礼的身前。 “继礼哥哥,你下班了?”时宝珍捋着身前的辫子,离近了反而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了。 周继礼愣了一下,温润的目光在时宝珍的脸上梭巡一圈,“是……宝珍同志吧?” 听着他清润的嗓音叫着她的名字,时宝珍的脸颊微红,“你还记得我呀!” 她和周继礼只见过一面而已,周继礼却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想必他心里对她是有些不同的。 看来,她拿下眼前的人指日可待,没几年就会过上连神仙都艳羡的好日子了! “找我有什么事吗?”周继礼有些紧张地看着眼前的姑娘。 难不成时家没瞧上他?派时宝珍来传话? 上次红娘带着他去时家说亲,他就瞧见了,时夏的母亲对他并不热络,甚至可以称得上冷淡。 该不会……时家不同意让时夏嫁他吧? 想到这儿,周继礼捏紧了拳头。 他和时夏一个高中,比时夏大一届,喜欢她已经许久。 他还记得见时夏第一面时,时夏穿着一件有些小的破旧袄子,那棉袄将她的腰身掐得极细,腰身上面鼓溜溜的,一张漂亮水灵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像清晨被露水滋润过的花骨朵。 那一瞬间,他仿佛被击中,沉寂已久的……竟也有了反应。 从那天起,他便暗下决心,他定要娶她,要她做他一辈子的妻子。 他给她偷偷写过情诗、邀她看过电影,她都拒绝了,好在她面临下乡,他有了求娶她的机会。 就算时家暂时不答应,他也决不轻易放弃。 时宝珍不知周继礼心中所想,还沉浸在他准确无误叫出她名字的喜悦中。 她捏着裙角开口,“上了一天班饿了吧?你,你……”时宝珍扭捏了一番,“要不要跟我去吃个饭?” 周继礼惊讶地问,“吃饭?” 若是时家不同意,那时宝珍直接说就好了,没必要和他吃饭。 难道……时家同意了? 或许是时夏让时宝珍来找他,在婚事定下来之前,和她的亲人一起吃个饭? 周继礼眼睛一亮,按压住内心的狂喜,“时夏同志叫你来的吗?” 周继礼环视一圈,都没在周围看见那道清丽的身影。 时宝珍听到“时夏”两个字,原本羞涩又带着红晕的脸蛋儿瞬间沉了下来。 时夏时夏,就知道时夏,那死丫头有什么好的? 她打扮得这么漂亮他看不见吗? 时宝珍咬着牙想要发作,却怕因此损害她在周继礼心中的美好形象。 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时宝珍僵硬地翘起嘴角,温声道,“和我的姐姐没有关系,是我想和你吃个饭,就我们两个。” 周继礼眸中闪过失望,“不了,宝珍同志,就咱们两个影响不太好,代我向你姐姐和家人问个好。” 说完,周继礼向她礼貌颔首,抬脚便走,时宝珍在后面咬着唇,将裙摆抓出褶皱,“你站住!” 周继礼被时宝珍的叫喊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停住脚步。 时宝珍跑到他身前,尖声质问道,“如果来找你的是时夏,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周继礼察觉出,时夏的妹妹对他似乎不太一样。 但他暗自发过誓,他这辈子的妻子只会是时夏。 也只有时夏,能让他…… “对。”周继礼道,“没有其他的事儿,我就先走了。” 他越是这样,时宝珍就越觉得他是个为未来另一半守身如玉的好男人。 不行,她重来一回,不能让这么好的男人心里还放着时夏。 时宝珍故作纠结道,“继礼哥哥,我和你说实话吧,时夏嫌你家条件不好,根本不想嫁你。她抢了妈妈安排给我的军官未婚夫,已经要结婚了,你死了这条心,忘了她吧。” “什么?!”周继礼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时夏要结婚了? 要成为别人的妻子了? 而且……她竟嫌弃他? 周继礼紧咬着后槽牙,一股无力感席卷全身。 “我要去当面问清楚。” 说完,他快步往时家走去。 他自然扑了个空,没有见到已经出门的时夏。 不过时夏的母亲将事情原原本本和他讲了,和时宝珍说的分毫不差。 时夏真的嫌弃他,要嫁给别人了。 周继礼浑浑噩噩地从时家出来,在供销社买了几瓶白酒,回了宿舍。 时宝珍跟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见他进了宿舍,思忖片刻,咬咬牙,也跟了进去。 这个年代作风问题是会吃人的,可她可不管名声不名声了,名声差了,还能当成筹码,说不定这回她和周继礼就成了! 好在周继礼没有赶她出去,这就说明,他是在给她机会!他心里是有她的! 周继礼喝酒,时宝珍就在他身边温柔地倒酒。 酒过三巡,周继礼白皙的脸颊已染上酡红,终于开口和她讲话,“我就这么差劲吗?我也不想我家是这样的条件,连心上人都嫌弃我……” 想不到时夏竟是这样功利的人,他真是看错人了。 周继礼又灌了一杯,觉得世界对他万般不公。 时宝珍白皙的小手握住他的,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微光,“继礼哥哥,千万别这么说自己,在我心里,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男同志。” 她故作羞涩地道,“不瞒你说,我非但不恨姐姐抢了我的婚事,反而还很感激她,若不是她拒绝,我怎么会有机会来找你……” “我不在意你家里的条件,我在意的,是你的人……” 时宝珍演着演着把自己都骗了,眼中竟蓄了几滴泪水,欲落不落的模样好不动人。 周继礼虽然一直有喜欢的人,但从没和女孩子真正相处过,见到时宝珍这副模样,他的喉结滚了滚。 不知是不知酒精作祟,他抬起手,眼神迷离,轻轻地抚上时宝珍的面庞。 第一卷 第7章 备婚偶遇 “你是个好姑娘。”他道。 时宝珍欣喜若狂。 她就知道,以她的姿色,定会拿下周继礼。 她上辈子经历过好几个男人,自然知道周继礼的意图,缓缓闭上眼睛,等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可过了很久,嘴唇也没有传来其他触感。 她睁开眼,见眼前的周继礼对她笑了笑,“无媒苟合的事我做不出,改天我会带着红娘上门说亲,你等我。”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天黑了,我送你回去。” 听他这样讲,时宝珍的心跳如雷。 他明明可以和她做一些更亲密的事,但他却没有。 比欲望更难能可贵的是尊重,他是尊重她的。 她只在上辈子看过他这样体贴地对待时夏。 这辈子,这样好的男人是她的了。 时夏她抢不走了。 周继礼送她回家的路上,她的心都是甜滋滋的,像是吃了蜜一样甜。 * 另一边的时夏对此一无所知,她若是知道周继礼和时宝珍这么快就成了,怎么着也得放两挂鞭才行! 时夏从国营饭店出来,便去了市里的国营百货大楼。 虽然阎厉那家伙说结婚能用到的东西他全包,但婚礼还是要穿得体面些的,她的几件衣服都已经破旧得不成样子,根本穿不了。 人靠衣装马靠鞍,她这辈子嫁的是个军官,不能丢了自己的份儿。 再说,她现在这么年轻,不穿点儿漂亮衣服太可惜了。 买了一双鞋和一些贴身衣物后,她一挑了一件布拉吉,两件衬衫和两条裤子去试,实在不是她对自己小气,而是这会儿的货源样式实在不如后世多,看来看去就那几个款式,都差不多少。 可尽管如此,新衣服穿在她身上也穿出了新气象。 前十几年一直穿着破得不成样子的旧衣,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穿上了新衣服,显得精神了不少,在人群中变得十分打眼。 阎厉一眼就看到了她。 * 阎厉行动力极强,对结婚这事儿又没有十分上心,回了军区之后随便把报告写了,正巧教导员在办公室,他便提交了申请。 这个时间他爸妈还在上班,过段时间他说不定还要出任务,结婚的事儿拖着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不如早准备,早完事儿,他回家时也能少听些唠叨。 于是他便找上了刚结婚不久的高德海。 “一会儿有时间吗?”阎厉问。 “咋了?有事儿?”高德海好奇地问道。 阎厉这小子业务能力是一把好手,在全国的飞行员里都是极为顶尖的,不过这小子性子冷淡,他们男人在一起就好抽点烟、喝点酒,他却一样都不碰,这么一来,不少人都觉得阎厉和他们不算交心。 不过那可是首长的儿子,又是最有前途的飞行员,有点儿傲气也是正常的。 只有高德海知道,阎厉这人傲是傲了点儿,但却是典型的面冷心热,有回作战时,他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 战场上瞬息万变,阎厉本可以不救的,但他却半点儿没犹豫。 从那以后,他早就在心里把阎厉看作一辈子的兄弟。 阎厉那张冷淡的俊容上闪过一丝迷茫,“结婚需要准备什么?” 高德海彻底愣住了,“啥?结婚?!谁结?” “我。”阎厉淡淡开口。 “你结?”高德海再次高声道。 也不怪他惊讶,阎厉凭借着那腿、那身材、那长相,每每走在街上都会引起不少女同志的偷瞄,可阎厉却像睁眼瞎看不到似的。 再说前段时间,赵守福的姐姐一眼便相中了正在训练的阎厉。 那姑娘长得漂亮,是文工团的,自那以后一有时间就去和阎厉搭话,可这小子连头都不抬一下。 没多久军区大院却传出两人处对象的消息,不少人都以为他们好事将近。 后来大伙才知道,这消息是赵守福他姐故意传出去的,为的就是先斩后奏,想和阎厉处对象。 可阎厉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将那女同志带去了委员会,硬生生让女同志用大喇叭澄清了谣言,不然就要报公安追究责任。 大家当时纷纷感叹阎厉这人不近人情,这辈子可能都得单着,和战斗机为伴了。 谁知这会儿阎厉却说他要结婚了,这谁能相信啊? “真的假的?”高德海问。 “别废话,要买什么?”阎厉说着,从内兜里掏出个小本子,冷着脸一副虚心学习的模样。 高德海才新婚不久,对这方面还比较有经验,滴里嘟噜说了一大堆,阎厉都记了下来。 “这样吧,我今天下午也休假,陪你一块儿买了,咋样?”高德海搭着阎厉的肩膀,问道。 高德海想帮阎厉是真,不过更多的是想打听打听阎厉的结婚对象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这么快就把阎厉这神通收了? “行,买完请你吃饭。”阎厉没打算结婚,对这些几乎是一无所知,巴不得有高德海的帮忙,一口答应下来。 两人前后去了特供商店、供销社、五金交电商店,最后来到了百货大楼。 阎厉不缺钱,缺的票已经和军区的各位战友换过了,高德海跟着阎厉,也有了一把爽快购物的体验。 该说不说,阎厉这人看着冷淡,但对未来媳妇儿没的说,买啥东西不含糊也不抠搜,大方得很。 “还去哪儿?”阎厉已经有些不耐,“结婚怎么这么麻烦?” 刚才两人在家电专柜挤得鞋都要掉了,才抢来了一台电视机。 “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儿、电视机、风扇、被褥、烟酒糖果都买齐了,肉菜结婚前一天买就来得及,不然容易坏,再给新娘子看身衣服。”高德海试探地打听道,“你媳妇儿是做啥工作的?长啥样?好看吗?” 阎厉冷冷地瞥他一眼。 高德海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自己问得确实是太直接了,迂回道,“总得知道她大概多高多重,皮肤白不白吧?要不这衣服咋买?” 阎厉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嗤笑一声,“不重,和竹竿子差不多,风能吹跑二里地。” 高德海暗自腹诽:风能吹跑二里地去,那得多瘦啊,原来阎厉喜欢这款啊。 嗯……挺独特的。 说话间,两人走到卖女装的展柜。 高德海回想着他结婚当天他媳妇儿穿的衣服类型,问阎厉,“那件咋样?我媳妇儿结婚那会儿穿的就是大红色,可好看了!还有那件,那件浅红色的好像也行……” “你啥想法,说句话啊。”高德海见旁边的阎厉没反应,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依旧不见阎厉说话。 他抬头望去,只见阎厉的视线落在隔壁柜台的一位姑娘身上。 第一卷 第8章 和她没什么好聊的 那姑娘正穿着布拉吉照镜子呢,身材窈窕、皮肤白皙,长得也极为标志,一双眼睛又圆又亮,像熟透的黑葡萄。 高德海看了两眼就极为自觉地移开了视线。 他可是有媳妇儿的人,别的姑娘再好看,也和他一点儿关系没有! 诶?不对啊! 阎厉这小子不也要结婚了吗?怎么还盯着人家姑娘看! 这可不行!他不能让自己兄弟犯错误! “行了!别看了!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注意影响!”高德海没好气地提醒道。 他都这么提醒了,也不见阎厉移开视线。 嘿?这小子今天怎么回事儿? 高德海还没想明白,就见那姑娘竟笑着朝他们走过来了! 高德海简直为阎厉操碎了心。 他比谁都知道阎厉这小子的外形有多招蜂引蝶。 他眼见着那漂亮女同志要和阎厉搭话,连忙推搡着阎厉转过身,别和那女同志有上牵扯。 可这阎厉跟堵墙似的,咋推都推不动。 转眼间,那女同志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 “这么巧,又见面了。”女同志率先笑着打招呼道。 这位女同志本就长得漂亮,笑起来更是不得了,跟朵花儿似的。 阎厉:“嗯。” 阎厉的回应算得上是冷淡,但据高德海了解,他这声“嗯”再加上刚才对这位女同志的长时间注视,已经很危险了! 诶?不对,既然两人认识,该不会眼前的女同志就是阎厉的结婚对象吧? 高德海思考片刻,又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女同志,很快否定了这一猜想。 阎厉刚才说,他的结婚对象瘦得跟竹竿儿一样,风能吹跑二里地去,想必是极瘦的。 虽然他刚才没有盯着那女同志看很久,但仅凭几眼他明显看得出她身材很好,绝不是阎厉口中的竹竿子。 “来买东西?”女同志开口问。 没等阎厉开口,高德海便自认为十分有义气地开口暗示,“对!我是阎同志的战友,来给他媳妇儿选结婚穿的衣服。” 他故意强调了“媳妇儿”和“结婚”这两个词,希望能借此提醒一下他兄弟,别犯原则性错误。 可下一秒,就听阎厉那道清冷的嗓音介绍道,“这是老高,我战友。” 他还介绍起来了?! 阎厉顿了顿,接着道,“老高,这是我结婚对象。” 高德海一下子愣住,半晌都没缓过神。 好一会儿才眨了眨眼,打量起时夏来,又一脸不赞同地看向阎厉。 阎厉什么审美? 根本不像竹竿儿,哪有这么说自己未来媳妇的? 他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阎厉的结婚对象落落大方地笑着朝他点了下头,和他打招呼,“高同志您好,我叫时夏。” 嚯,这姑娘一看就是敞亮人儿。 “你好你好,我叫高德海。”他笑着碰了碰阎厉的肩膀,“好福气啊!” 这姑娘长得又漂亮、性格也好,一看就有文化。 怪不得这小子平时都不跟女同志接触,原来是眼光高! 高德海一拍脑袋,十分有眼力见儿地道,“诶呦,我才想起来,我媳妇儿让我给她买蛤蜊油,我去那边的柜台一趟。” 不等阎厉二人回答,高德海就脚底抹油,溜了。 高德海一走,一时间阎厉和时夏都没说话。 半晌后,阎厉垂眸,看着她身上的新衣服,“都选好了?那边付钱?” 时夏身上穿着一件淡绿色的纯色布拉吉,她皮肤白,长得也水灵,整个人像是春日里抽出的新枝芽一般,引得过路人频频回望。 “嗯。”时夏眨巴了下大眼睛,“怎么?你要帮我付?” 阎厉抿了下唇,依旧是那副拽样,“不然呢?” 说着,他便看向隔壁柜台的营业员,“再加上最上面的那两件红衣服,算一下多少钱,多少票。” 时夏见他二话不说帮她付钱,不禁觉得连他冷脸的模样都顺眼了不少。 “这位同志,你对象对你可真好!”营业员友善地调侃道。 这年头好多人几年都穿不上一件新衣,这位军官同志眼睛都不眨一下,把这位女同志选的好几件衣裳全都买了。 阎厉没回话,他并不觉得买几件衣服就有多好。 虽然是假结婚,但怎么着时夏都嫁了他,这是他的责任所在,没什么值得夸赞的。 两人从国营商店出来,一路都不见高德海的影子。 这人明明说去买蛤蜊油,可买日化用品的柜台根本不见他人。 “咱们到门口的椅子上等他吧,那儿有遮阳伞,还有卖冰棍的!高同志一出门就能看见咱们!”时夏笑着提议道。 这家国营商场傍着一条河,水清澈见底,时不时还能看到几条鱼儿游过,景色好极了。 时夏小跑到卖冰棍的小摊,买了两只冰棍,淡笑着将其中一只递给阎厉,露出嘴角两边浅浅的小梨涡。 阎厉本不想吃,他不爱吃甜的。 而且在大街上嗦冰棍,显得很不爷们儿。 “接着呀!一会儿化到我手上了!”时夏的眉毛蹙着,不满道。 阎厉这才伸手接过,和时夏一起坐在椅子上。 时夏坐在椅子上小口小口地吃着,嘴唇变得尤为红润,眼睛惬意地眯成了一条缝。 这椅子宽,她又坐得很靠后,两条白藕似的小腿悬在空中荡来荡去,荡得阎厉心烦。 阎厉连忙移开视线,三口就吃完了一根冰棍。 “我去找老高,在这儿等我,一会儿送你回去。”阎厉道。 时夏知道他看不上她,自然也不愿意和她待在一块儿。 不然也不会连三十秒都不到就吃完了一根儿冒着冷气的冰棍,看得她都脑仁儿疼。 她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地道,“不用送我,我一会儿就溜达着回去了。” 阎厉和她结婚,让她免于下乡,更何况他看上去很大方,哪怕嫁过去也不会过多苦的日子,这些她都满意到不能再满意了。 况且,她还答应了阎厉,不会缠着他、不会对他有多余的想法。 所以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她压根不会在意。 阎厉没回答她,也不知道听进去她的话没有,高大的身影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了视线里。 时夏慢悠悠地吃着冰棍,窝在长椅里看景色。 景色和自由都是她上半辈子无比向往的,重来一回,视线里每一寸的风景,她都无比地珍惜、喜爱。 冰棍嗦完,她从兜里拿出小手帕,慢悠悠地擦着手时,阎厉回来了,身旁跟着高德海。 “走吧。”阎厉道。 “好。”时夏乖乖起身,拿起身旁的衣服,跟在阎厉身后。 他既然来接她了,时夏也不扭捏,上了吉普车。 车比脚要快上不少,时夏走来时走了快一个小时,坐着吉普车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谢谢,我走了。”时夏礼貌道。 “嗯。” 高德海一肚子的疑问,等到时夏下车后问了个痛快。 “你咋不下车送送人家?巷口车开不进去,但能走进去啊!”高德海道。 阎厉的手不自觉地敲着方向盘,“没必要。” 阎厉的发言依旧直男无比,让高德海无语至极。 暗道这小子对未来媳妇儿这样,早晚有后悔的那天。 高德海又问,“那刚才在国营商场,你咋不跟人家多聊会儿?多好的机会。” 高德海故意想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可没想到他才上了趟厕所,就被阎厉又拽了回来。 阎厉脑海里无来由地出现那双晃来晃去的小腿,眸光颤了下,“和她没什么好聊的。” 话音刚落,车窗被敲响。 那道清丽的身影不知何时折返了回来,也不知听到了多少。 第一卷 第9章 以后后悔都没处哭去 时夏走出几步,发现装着新衣服的袋子没拿。 幸好车还没有开,她快步回去,刚要敲车门,就听到了阎厉和高德海的对话。 “没必要。” “没什么好聊的。” 虽然时夏一早就知道阎厉这人冷淡,但此时还是被浅浅地刺了一下。 时夏的拳头攥紧在身侧。 他好像很讨厌她。 她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不过随即,时夏便想通了。 他们本就是假结婚,不谈感情,阎厉也没有义务对她多好。 可能她第一次见他时看他的眼神太过热切,吓到他了,怕她缠上她吧? 他能做到认真备婚,给足了她充足的物质条件,再加上他瞧不上她,肯定不会像周继礼那般磋磨她,这比上一世嫁给周继礼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做人不能太贪心,时夏告诫自己。 想到这儿,时夏心中仅有的那点儿阴霾也被吹散,恢复了平日里的笑容。 “咚咚。” 她敲了两下车窗,见车里的两人循声看她,她指了指后座上的包裹,“劳烦把包裹递给我。” 一旁的高德海冷汗都被吓出来了,尴尬地看了阎厉一眼。 让你装犊子,被媳妇儿抓包了吧? 阎厉嘴唇动了动,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探身将后座的包裹拿给时夏。 “谢谢。”时夏说完,神色如常地离开了。 高德海望着时夏的背影,摩挲了一把脸上的汗,“你说弟妹听着刚才你说的话没?” 阎厉也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淡淡道,“听到就听到了。” 高德海的眼睛瞪得溜圆,回过头去,一个没忍住捶了阎厉一拳。 “你这臭小子!再这么整,以后后悔都没处哭去!” “听哥一句,男人对媳妇儿越好,这日子才能越过越好,把你那臭脾气收一收,和弟妹好好说话,多关心人家,知道了不?” 阎厉也不知听没听进去,启动车子将车开走了。 * 时夏回到时家是天已经擦黑了,走进家门,便见坐在椅子上的时志坚冷着脸喝茶。 想必刘桂芳已经和他说了今天的事儿了。 “钱的事儿我和你妈就不追究了,就当给你添嫁妆了。”时志坚抿了口茶水,声音在安静的屋内炸开。 时夏没想到时志坚会是这样的态度。 时志坚对她向来严苛,她小时候还会被他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打,她长大了倒是不怎么打了,但会极大声地骂她、朝她扔东西。 做饭稍微晚一点儿、菜烧得口味稍微不对了一点儿,便会将筷子扔到她身上,大骂她没用、是个赔钱货。 如今她拿走了时家几乎全部的积蓄,时志坚竟没骂她。 看来他也怕时宝珍的工作被人抢走。 再加上和军官结亲的是她,以后还有求于她,指着她帮衬家里,暂时不会和她撕破脸。 一想到时志坚这会儿肯定压着火气,憋到快吐血,故作平静地和她讲话,时夏心中万分痛快。 果然如她所料,时志坚接着道, “你妹妹既然把好婚事让给了你,以后就要多帮衬帮衬她,你要感恩。” 又是这套说辞,时志坚和刘桂芳不愧是睡一个被窝的。 他像个土皇帝似的挥了挥手,吩咐道,“行了,做饭去吧,我和你妈都饿了。” 时夏笑着,说出的话却无比气人,“我又不是你家保姆,没这个义务,你和刘桂芳都有手有脚,干嘛非得等着我做?” 她冷笑一声,眸子中带着戏谑,“怎么?残了?” 说完,便回了自己屋。 屋外响起时志坚拍桌子的声音,随即是怒骂,“小兔崽子!反了她了!嫁了军官不知道自己姓啥了!不行,我今天非得教训教训她!” 说着,时志坚就要起身拿上角落里许久没有拿起过的鸡毛掸子。 刘桂芳想起今天下午时夏那副疯癫模样,连忙摁住时志坚,生怕时夏再给邻居家来个现场直播,从而影响到自家闺女的工作。 “行了!不就是一顿饭吗?我去做!”刘桂芳道。 时志坚还是气不过,不忘提醒,“一会儿吃饭不许叫她,让她长长记性!” 早已吃饱喝足的时夏才不在意,从屋里锁上了门,将声音隔绝在外。 她的房间是时家的仓库,一半儿堆着杂物,一半儿放着一张硬板床和一台缝纫机。 缝纫机自然不是给她的,而是帮着刘桂芳做活用的。 她的屋子是时家唯一一间没有装电灯的房间,缝纫机上放着一盏油灯,这两个物件陪她度过了一个个难熬的黑夜。 许是她遗传到了很好的视力基因,她的眼睛才没有近视。 想到这儿,时夏不禁一怔。 也不知道她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上一世的她不止一次地幻想过父母的模样:他们会在她发烧的时候温声哄她吃药、喂她吃在井里冰过的黄桃罐头;会在她被欺负时挺身而出,站在她身前将她护住;会在她取得好成绩时比她还要高兴…… 重活一回,对于亲生父母她自然是有所期待的。 不过,时家夫妇没那么好心,想必打听不到什么信息,他们若是提供了线索,相当于证明了他们参与了买卖孩子的交易,为了时宝珍工作,同时也为了名声,他们俩定不会帮她。 因此,时夏打算明天打听一下。 她心里没报太大的希望,毕竟人贩子四处流窜,她出生的地方也许和京市相距甚远。 她不报希望,便不会过于失望。 今天折腾了一天,时夏窝在被子里一个没留神便睡着了。 “咚咚咚!” “死丫头,你睡死过去了?赶紧给老子起来!” 时志坚把门敲得震天响,一下一下像是砸在了时夏的头顶一般,她几乎瞬间就醒了。 “快去找找宝珍!她现在还没回来呢!”刘桂芳的语气中透着浓浓的焦急。 时夏突然被吵醒,气得够呛。 她半点儿不惯着,抄起仓库里板锹就往门上砸,砸得比时志坚的敲门声还要响。 “砰砰砰!” 时志坚整个人都贴在门上,如今时夏在里面一砸门,他的耳膜都要被震破了,慌乱中往后退,若不是撞到了身后的刘桂芳,恐怕就要摔个大跟头了。 刘桂芳被时志坚狠狠地撞了一下,捂住胸口“诶呦”一声,两口子都狼狈至极。 没等两人回过神来,就听仓房里的时夏不耐道,“我又不是时宝珍肚子里的蛔虫,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儿?人丢了报公安,人死了就去火葬场,别打扰我睡觉!” 时志坚和刘桂芳没想到时夏的话竟说得这样狠,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嘴唇气得直抖。 宝珍怎么说也是她相处了这么多年的妹妹,无论如何都是有感情的吧?怎么能这样心狠?竟然咒他们的宝贝女儿死? 他们刚要怒骂,就听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怕不是宝珍回来了? 两人连忙去敲门,就见自家的宝贝女儿和周继礼站在门口。 时宝珍一脸羞涩地站在门口,而一旁的周继礼往屋内张望着,不知是在找谁…… 第一卷 第10章 没有收废品的爱好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不知道爸爸妈妈会担心的吗?”刘桂芳看见时宝珍的一瞬间,眼眶发红,担心地上前打量着宝贝闺女,生怕有什么闪失。 一旁的时志坚见时宝珍没事,这才注意到时宝珍身旁的年轻人。 “这位就是小周吧?”时志坚问。 周继礼往屋里瞧了半天,都没有看到他所期待的那道身影,听到时志坚突然问话,醉意陡然散了些,连忙收回往屋里探去的目光,恭敬道,“叔叔好,我是周继礼。” 不过,身上浓重的酒气、飘忽的眼神和微红的脸颊无不在昭示着他刚刚喝了很多酒。 时志坚和刘桂芳对周继礼的印象一下子就差了起来。 大晚上的带着他们家宝贝闺女去喝酒? 还人民教师呢,和流氓有什么区别? 周继礼察觉到两位长辈冷了脸,也察觉到了自己的行为很不妥。 但刚才在来的路上,他突然想借着送时宝珍的名义来见时夏一面,虽然他已经从时夏母亲的嘴里得到了真相,但他喜欢了她这么多年,他怎么能甘心? 他原本想叫时夏出来说说话的,可一转头对上时宝珍满是情谊的目光,他的话又憋了回去。 “已经把宝珍同志安全送到家,那我就走了。”周继礼对着时家人点了点头,最后往屋里瞧了一眼。 时宝珍光顾着高兴了,丝毫没注意到周继礼往屋里瞟的眼神,甜甜地嘱咐着,“谢谢继礼哥哥送我回来,你回去要注意安全哦。” 周继礼走后,刘桂芳率先皱起眉头,小声问自家女儿,“他以后真的是首富?” 怎么瞧着呆愣愣的,一点儿也不机灵。 “首富不首富的先不提。”时志坚冷着脸小声道,“怎么能和女同志喝酒喝到这么晚?拿我的宝贝女儿当什么了?” 时志坚刚下班回来时,便从刘桂芳口中得知了宝珍说的那些离奇事儿,这时候已经被刘桂芳说服个七七八八了,可一见到人,却还是觉得配不上他的宝贝闺女。 时宝珍嘟着嘴,两只手一同挎上父母的胳膊,撒娇道,“诶呀,爸,妈,继礼哥哥他人很好的。” 她现在已经让周继礼松口娶她了,爸妈这一关她一定要过,不然她的成为首富夫人的事儿就泡汤了。 时宝珍转了下眼珠,故作娇羞道,“是我要和继礼哥哥喝酒的,不过他说我是女孩子,不让我多喝,那些酒便都让他喝了。而且我……刚才去了他的宿舍,他都很尊重我,连碰都没有碰我的。” 时宝珍羞红了脸。 时志坚对刘桂芳敢对周继礼有意见,却不舍得对自家闺女有意见,见喝酒、晚归,甚至去男同志的宿舍都是自家闺女提的,瞬间哑了火,憋了一肚子的话。 “你呀!”刘桂芳无奈地笑着,用指头轻轻地点了下时宝珍的脑袋,“要是被人瞧了去,你的名声就毁了!” 时宝珍娇笑着,“那就让继礼哥哥娶了我,正合我意~” 时志坚和刘桂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奈。 没办法,这丫头是他们俩宠大的,主意大得很,想要改变她的想法难如登天。 再加上,时家两口子对时宝珍所说的“重活一辈子”已经信了七八分,既然自家宝贝闺女能预知未来,上辈子又经历了那么多不开心的事儿,不如这辈子按照她的想法来,他们无论如何都支持她、给她兜底就够了。 * 时夏知道时宝珍回来了,就没出屋。 等到屋外没了动静,估摸着时家一家洗漱完了,时夏才起身,从桌上拿起洗漱用品,去院子里洗漱。 时家没有自来水,用的都是井水,夏天洗漱都去院子里洗。 时夏出了屋门,却见时宝珍恰好洗完,正在用毛巾擦着脸。 她并没有和时宝珍打招呼、搭话的意思,更没必要躲着她,于是径直将自己的脸盆放在水泥台上,挤上牙膏洗漱。 谁承想,时宝珍见时夏来了,擦完了脸也不回去,站到了时夏身边,没头没脑地说了句,“继礼哥哥说要娶我了。” 时夏刷牙的动作一顿,听到“哥哥”那两个字时恶寒地瞧了她一眼。 哥哥啥? 跟老母鸡要下蛋了似的。 不知道是她刷牙刷的,还是这称呼太恶心,时夏干呕了一声。 时宝珍接着沾沾自喜道,“看来你在继礼哥哥心里的地位也不怎么样嘛,我只用了几个小时,就让他转变了心意。” 时夏动作一顿,总觉得时宝珍这副模样太过熟悉。 小时候每当时宝珍抢了她的朋友,第二天也会像现在这样跑来和她炫耀她自己的魅力大。 时夏在心里冷笑一声,这么多年了,又重活了一辈子,时宝珍依旧没什么长进。 时宝珍看着时夏月光下精致的侧脸,忍不住警告道,“我希望你能把之前的事情都忘了,以后继礼哥哥就是我未婚夫了,希望你不要再和他有牵扯。” 时夏这时候已经刷完了牙,正接水漱着口,时宝珍的话落的一瞬间,时夏猛然吐出一口漱口水来。 时宝珍离得近,时夏喷出的那口水一小半都落在了时宝珍衣襟上。 “诶呀!恶心死了!你干什么?!”时宝珍尖声道。 “恶心吧?”时夏一边利落地将牙刷牙膏装在漱口杯里,一边对时宝珍道,“我也觉得你说的很恶心,我未来的爱人可是飞行员,脑子坏了才会和你哥哥有牵扯,找收废品的出了路口左转,我没有收废品的爱好。” “你,你……”时宝珍被时夏气得胸口上下起伏,却说不过时夏,只干巴巴地道,“继礼哥哥才不是废品!” 时夏轻飘飘地瞧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接着洗脸。 时宝珍被她这副模样气到不行,“继礼哥哥以后会出人头地的,你就等着吧!至于你和你那个飞行员,呵。” 她还是有些理智的,没有把话说完。 一想到时夏和阎厉的结局,时宝珍便一点儿也不气了,哼着歌儿回去睡觉了。 这辈子这俩早死鬼凑到一起,也算合适。 时夏在心里冷笑一声。 周继礼,出人头地? 不过一个自卑到变态、抢了她所有劳动成果的软弱男人,没了她,看他怎么出人头地。 时夏用毛巾抹了把脸上的水珠,便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噩梦般的声音。 “时夏同志。” 时夏的动作停住,哪怕没有回头,她也知道了来人是谁。 周继礼。 第一卷 第11章 早生贵子 那一瞬间,时夏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重活一辈子,她知道她早晚有一天会再遇见周继礼,却没想到这么快。 时夏攥紧了手中的毛巾,不由得想起了被周继礼和周家人折磨的那段时间。 说起来,一开始,她很感激周继礼。 她听人说过,尤其女孩子,下乡的日子不好过,她是想留在城市的,奈何没有工作。 就在她被居委会催了好几次,打算收拾东西下乡前,周继礼带着红娘上门说想娶她。 周继礼是她同高中的学长,在国旗下讲过话,在许多人心目中都是端方温和、人如松柏的好形象。 所以在周继礼上门相看没多久,时夏便答应了这门婚事。 他没什么钱,但当时的时夏不在意,因为周继礼对她是真的很好,温声细语、体贴至极,那是她十几年从未体会过的温暖,她很珍惜。 可渐渐的,时夏发现周继礼并不像刚结婚时那样好,他的好是有条件的,她的优先级在周家的所有人之下,每当她被婆婆、姑姐刁难后,他都会抱着她,柔声地说着他母亲和姐姐的不易,希望她能让着她们一些。 让她受不了的还有在床上的时候。 上辈子的她并不晓得夫妻生活如何进行的,从来没人教过她这些。 她以为周继礼每个夜晚带给她的那些痛苦和折磨都是正常的。 没少经历折磨,孩子却迟迟怀不上。 因此,她更遭婆婆和姑姐的埋怨、侮辱,每当此时,周继礼都会陪在她身边,告诉她没关系,他并不着急要孩子,就算他们一辈子没有孩子,他也会一辈子疼她爱她。 当时的她感动得一塌糊涂,心甘情愿地灌下婆婆和姑姐求来的各种偏方汤药。 她也曾怀疑过是不是不能生的是周继礼,在她几次提出要一起去医院检查后,周继礼终于同意了,检查报告也给了心存幻想的她一个狠狠的耳光。 不能生的真的是她。 好在生活上迎来了巨大的改变,她凭借着帮刘桂芳裁剪的经验,在国家允许私营经济后设计制作了不少衣服大受欢迎,拿着样品并与南方工厂合作,赚取了第一桶金。 那天她拿着钱,激动地哭了一晚上。 眼看着要过上好日子,可周继礼称他没有安全感,不同意她抛头露面做生意,他们吵了很多次架,最后还是周继礼拿她生不出孩子的事情威胁她,她自觉亏欠周继礼,便就这么妥协了。 自那以后,她又变成了围着灶台转的家庭主妇。 至于周继礼呢?他拿着那笔不菲的资金,在那样一个遍地是黄金的年代,闭着眼睛都能发财。 后来一次偶然的发现,让她对周继礼有了怀疑,她和一个交好的嫂子求证那事儿的过程,心里有底后,便独自去医院做了检查。 检查显示,她能生。 周继礼骗了她。 想起她因为生不出孩子受婆婆、姑姐的那些谩骂侮辱、受邻里间的议论,她崩溃又委屈。 她提出离婚,周继礼跪在地上,鼻涕一把泪一把地乞求她的原谅、一次又一次地表达他这样做是因为他爱她、他不想失去她。 当时的她觉得分外可笑。 爱一个人就是折磨她吗? 不是的。 她爱过周继礼,爱他时,她希望周继礼好,希望他一直是开心地笑着的。 但周继礼好像希望她永远生活在痛苦的泥潭里,越陷越深才好。 她坚持离婚,却被周继礼从背后打晕,带着她连夜换了住处,将她接去大房子里,软禁了她。 后来怕她跑,又雇了五个凶神恶煞的保姆看着她。 除了一次偶然她逃了出去,之后的十多年,她一直被软禁在家,直到去世。 她死后,人人都赞颂周继礼是个好男人,不能生的媳妇儿去世后终身未娶,哪怕连个孩子都没留下。 只有时夏知道,他不是不想,而是根本没有能力! 哪怕现在她只听到了他的声音,哪怕现在的周继礼还没有做那些恶心至极的事儿,她的恨意依旧汹涌,压都压不住。 时夏将手中攥紧的毛巾松开。 这辈子她和周继礼不会再扯上任何关系。 时夏当做没听到周继礼在身后叫她,径直往屋里走。 她不想好不容易摆脱了周继礼,再被人看到两人夜会,那太晦气了。 “时夏同志!你等等!”周继礼见时夏好像没听到,便提高了些音量,“我听说你要和军官结婚了?不是真的吧?”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云淡风轻一些,但收效甚微。 一见到时夏他就紧张。 月色下,时夏的侧脸像是蒙上了一层圣洁的冷光,零星一点儿没有擦干净的水珠挂在她的浓密的睫毛上,漂亮得像是天上的仙女。 看到时夏,周继礼觉得自己刚压下去的酒气和热意又涌了上来。 时夏见他说话这么大声,她若是不理,恐怕要把邻居都吵醒。 她终于停下脚步,却没回头,“是真的。不过我结不结婚,和你没有半点儿关系,你是时宝珍的未婚夫,离我远点儿。” 周继礼一时间愣在原地,他印象中的时夏应是温柔至极的,可现在,她的语气带着浓浓的嫌弃。 周继礼牙齿咬合得紧紧的,他气时夏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讲话,他更气时夏对他竟真的一点儿情谊都没有,她是真的瞧不上他。 时夏见他不走,语气冰冰冷冷仿佛含着冰碴,“再不滚,我就要喊人抓流氓了。” 周继礼见他一点儿情面都不留,自觉丢脸,情绪占上风的一瞬间,他道,“你妹妹确实比你要好上不少,怪不得她受更受欢迎,我会娶她。” 时夏的瞳孔微微收缩,随即便笑了。 若是放在上辈子,时夏说不定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不受人喜欢?是不是自己性格有问题。 可如今,她早就想明白了,她好与不好不需要通过别人来验证。 再说,她为什么要把这种带着恶意的比较放在心上? “那恭喜你们了,祝你们百年好合。”时夏顿了顿,第一次回过头,视线似有若无地落在周继礼的那个部位,一字一顿地道,“早、生、贵、子。” 第一卷 第12章 抓小偷 说完,时夏便头也不回地回了屋。 周继礼下意识地顺着时夏的视线看着自己的那里,向来白皙温和的脸变得通红。 是他看错了? 他那里和别的男人不同的事情他没同任何人说过,连他妈、他姐都不知道,从没有外人看出来过他那里有问题。 肯定是他看错了。 周继礼咬着牙,对着时家屋子暗暗发誓。 他一定要出人头地,狠狠打时夏的脸;他也要使劲儿对时宝珍好,等着时夏后悔! * 时夏回了屋,躺在硬板床上,看着黄泥抹成的天花板扬起一个庆幸的笑来。 她每天晚上抬头看见的,终于不再是那个她时时刻刻都想要逃离的地方。 这一世,她是自由的,是健康的。 带着重来一回后的欣喜,时夏很快进入梦乡。 不知是不是睡前见过周继礼的原因,时夏梦到了她的上一世,梦里,她背对着周继礼,承受着阵阵疼痛,她使劲地咬着自己的手臂怕自己叫出声音,力道大得尝得到丝丝铁锈味儿。 结束后,她瘫软地坐在椅子上,婆婆和姑姐指着她的鼻子,不停地咒骂她。 “我们家继礼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不下蛋的母鸡!” “你要是明年再怀不上,赶紧卷铺盖滚,给能生的腾地方!” 时夏张张嘴,想要大声告诉她们,不能生的是周继礼,不是她,可嘴巴就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无论如何都张不开。 不知何时出现的周继礼挡在她身前,看向她的眼神中尽是深情。 “妈,姐,别这么说夏夏,就算她一辈子都不能生,我也不离不弃!” 周继礼说完便来牵她的手,时夏恶心得想要抽出,却无能为力。 周围响起邻居们的议论声。 “不下蛋的母鸡留着有什么用?离了算了。” “诶呦,小周可真是个好男人!重情重义!真是可怜哟……周家血脉就这么断了……” “时夏脸皮也够厚的了,我要是她,我可没脸再待下去了。” “就是,太不要脸了!” 时夏猛地惊醒,满脸泪痕,枕巾已经湿了。 一时间,时夏竟不知她身在何处。 好一会儿才恢复了理智,时夏深吸一口气,没了睡意,躺在硬板床上看着黄泥天花板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窗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时夏朝着声音的来源望去,只见一道黑影立在窗外,没一会儿,“啪嗒”一声,窗户开了。 看着对方的身形和熟练至极的模样,时夏心中已经有了猜测。 她就知道,时志坚和刘桂芳不会这么轻易地把那一千块和那些票据给她。 来人正是时志坚。 几小时前,时志坚和刘桂芳躺在床上,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 他们一辈子辛辛苦苦攒下的钱,不能就这么被时夏那死丫头夺了去。 过段时间宝珍结婚,用钱的地方还多呢,难不成每一笔都要去借? 他们可是双职工家庭,张不开这张嘴。 时志坚和刘桂芳躺到夜深人静之时,刘桂芳放风,时志坚进屋把钱拿回来。 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那死丫头屋里的窗户早就该换了,只要稍稍那硬板一顶便开了。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呼吸均匀,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时志坚放下心,专心搜寻起那一千块和攒的票据。 床下、缝纫机上的铁盒,哪怕是仓库的杂物堆他都翻了,依然没有发现。 时志坚急得满头大汗,视线锁在床上的时夏身上。 或许,钱被这丫头藏在衣服内兜里了。 他迟疑了下,最终还是走上前在床边停住,咽了咽口水,往时夏鼓鼓的胸口伸出手…… 时夏猛地睁开眼。 就是现在! 她以极快的速度抄起早就准备好的铁锹抡了出去。 时夏从小就干体力活,抡起个铁锹不在话下。 铁锹尖在黑夜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咣当”一声,毫无防备的时志坚顿时觉得眼冒金星,身体像面条一样软软地倒了下去。 时夏翘起嘴角,故意没点油灯,坐在床上,“救命啊!救命啊!有小偷!抓小偷啊!” 她的声音极为可怜,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惧怕,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虽然听上去可怜,但时夏的声音极大,吼得整条小巷的灯光都亮了起来,嘈杂的声音响起。 男人光着膀子拎起铁锹、女人跟在后头,拿着鸡毛掸子气势汹汹地往时家的方向赶。 这年头不太平,不少流氓没工作专门琢磨偷鸡摸狗的事儿。 小偷今天偷了别家,说不定明天就偷到自家头上了。 对于抓小偷,大伙儿分外积极。 “桂芳?你家进小偷了?” 住在隔壁的邻居率先跑到时家,见刘桂芳在门口站着,问道。 刘桂芳此时出了一裤兜子的汗,她原本在这儿帮时志坚望风,可谁料屋里的时夏突然大喊抓小偷,想必时志坚已经被那死丫头发现了。 她本以为时志坚会解释他不是小偷,让时夏闭嘴,可时夏的动静却越来越大,她还没来得及进屋捂时夏的嘴,邻居就跑了过来。 “没,没有小偷。”刘桂芳摆了摆手,绞尽脑汁后道,“是猫!对,是猫,最近野猫多,往窗户上一趴跟人似的,误会了,误会了。” 她不停地往后推着来抓小偷的邻居们,不想让大伙儿进去。 可屋里却传来了时夏哽咽的哭声,那声音越来越大,怎么听都不像被猫吓的。 有个婶子一个闪身,灵活地从刘桂芳身旁窜进屋,顺着哭声来到了仓库,拍了拍门,“咋回事儿?” 下一秒,仓库的木门被打开,一道惹人怜惜的纤细身影扑进大姐怀里,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带着哭腔道,“婶,婶子,有小偷,我害怕……” 王婶子原本就好信儿,爱在邻里间当判官、伸张正义,如今见时夏这么可怜,不由得摸了摸时夏柔顺的头发,“婶子在呢!没事儿!” 王婶子抬头往里一看,地上真躺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她顿时心里一惊,朝着被刘桂芳拦在门外的众人道,“不是野猫!是个老爷们儿!抓贼!” 人乌央乌央地往里涌,不少痛恨小偷的人见小偷没动弹,偷偷补踹了几脚,以解心头之恨。 有人将那小偷翻过身子,惊讶道,“这是……老,老时?” 第一卷 第13章 尽在掌握 众人面面相觑。 “这咋回事儿?” “小偷咋是老时?” 刘桂芳见丈夫瘫倒在地,拨开人群跪在地上,怒目圆睁地望向时夏,“看你干的好事儿!” 时夏眼眶红红的,在看清时志坚的那一刻惊呼出声,“是爸?怎么可能?!”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一看就是被吓坏了,“可,可爸为什么半夜从窗户进来?在我屋翻了好几遍,还想翻我身上的衣服,天太黑,我根本看不清脸……” 时夏没再说下去,将脸埋在王婶子怀里。 王婶子一把搂住时夏薄薄的肩膀,大手一挥,“有啥重要的事儿非得半夜偷偷摸摸进来?大半夜的谁能知道进屋的人是谁?” 刘桂芳被气得够呛,钱没拿回来,自己的丈夫还躺在地上直哼哼,都怪那死丫头!现在还联合外人来教育他们?她可忍不了! “我家老时进屋找东西,不行啊?半夜进来咋了?我家老时是一家之主,想啥时候进就啥时候进,想往哪儿进就往哪儿进!”刘桂芳梗着脖子道。 王婶子正义感十足,“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人都说儿大避母,女大避父,有啥事儿白天翻呗,大晚上翻窗进闺女屋子,还想翻衣服,那是要干啥?” 王婶子没说清楚,但却给了大伙十足的想象空间。 周围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啥东西这么重要,非得半夜找?” “翻自己闺女的衣服?我的妈呀……” “没看出来老时是这样的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以后可得防着点儿。” 刘桂芳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又没法和邻居们说时志坚是到时夏这屋来偷钱的,若是有人深究,可是回涉及到买卖孩子的问题。 要是不说,大伙的猜测又愈发地离谱…… 正当刘桂芳不知所措时,有邻居嫌这屋太黑,点起了油灯。 油灯亮的一瞬间,有人发出一声惊呼。 “啊——” 随着那声尖叫,众人这才发现,时志坚的额头已经渗出了血迹。 刘桂芳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傻站着干什么?快送医院啊!” “快快快!我去骑我的自行车,大伙把人抬出来!” 邻居们虽然看不惯时志坚的做法,但却也见不得闹出人命来。 刘桂芳半晌才缓过神来,见自家男人的头被时夏打出血了,上去便揪住了她的衣领。 “你这死丫头!要是你爸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偿命!”刘桂芳恶狠狠地道。 时夏没挣扎,一张小脸儿我见犹怜,眼中的水汽凝结,欲落不落,“我……” 不等她开口,王婶子便一巴掌拍开了刘桂芳的手,“是时志坚自找的!要不是时志坚大半夜上夏夏屋,还翻夏夏衣服,他能被打?” 邻居们都在想办法把时志坚往医院送,见刘桂芳这会儿还在裹乱,纷纷不满地道,“现在不是训你闺女的时候,先把人送医院!” “再说了,你往孩子身上怪啥?这事儿明显怪你家爷们儿啊!” “我看啊,就是活该!”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自行车停门口了,快都搭把手!” 众人七嘴八舌地道,一同把时志坚抬上了自行车。 刘桂芳狠狠地剜了一眼时夏,去里屋将剩下的钱放在兜里,将才被吵醒、不明所以的时宝珍拽着去了医院。 屋子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几个邻居陪着去医院了,剩下的都回去睡觉了。 王婶子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时夏,“别害怕,要是害怕去婶子家住!你放心,你爸妈要是因为这事儿对你不好,你尽管来找婶子,婶子帮你报公安、找居委会!” 如果刚才还有演的成分,那此时,时夏是真的被王婶子感动了。 很少有人对她好,所以每一份好她都会格外地珍惜。 时夏真心地点了点头,由衷地道,“谢谢婶子,我已经不怕了,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如今家家孩子多、人口多,每家都没什么空地方。 “都是邻居,客气啥?”王婶子抹去时夏眼角残留的泪,摆了摆手,“那婶子先走了。” “婶子慢走。” 时夏将人送到院门口才回去。 如今整个房子就剩下了时夏一人,她打那一板锹时没用出全力,不会闹出人命。 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她可不想刚从一个笼子出来,又进了另一个笼子。 她下手之前思考过,如果是轻伤,那刘桂芳和时志坚必然不会报警,偷钱这事儿涉及到买卖孩子,他们肯定会想着小事化了,不会追究她的责任。 若要是重伤甚至危及了性命,可就不一定了,所以她最后还是没下狠手。 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就有位刚从医院回来的热心邻居回来给她报信,让她放心,说时志坚没什么大事儿,轻微的脑震荡,伤口缝了五针,过两天就能回来了。 时夏谢过那位邻居,找出修窗的工具,利落地将窗户修好。 在嫁进阎家之前,她还要在时家住上几天,窗户只简单地修了几下,没打算换新的,不想让时家占了她一丁点儿的好处。 这番闹剧结束后,时夏没再失眠,睡了个极好的觉,一直睡到太阳晒屁股也没人打扰她。 刘桂芳和时宝珍一夜未归,想必陪在时志坚身边看护了。 难得没有时家的三口人在时夏眼前乱晃影响心情,时夏哼着歌儿洗漱完毕后,便去了国营饭店吃早饭。 她现在有的是钱,根本不用为自己省钱。 冒着热气的包子、一碗米粥和一叠小咸菜,时夏一顿饭吃得津津有味,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从国营饭店出来,时夏又去了供销社。 时家住的就是供销大院儿,营业员们都认识她,时夏一进供销社,营业员们都看向她,“诶呦,夏夏咋来了?想买点儿啥?” 时夏指了指货架上最显眼的罐头,“麻烦拿两瓶黄桃罐头。” 这位营业员动作一顿,没去拿罐头,反而若有所思地盯着时夏,眼中尽是怜悯。 昨晚的闹剧她也在场,这傻孩子不会是觉得内疚,要给时志坚买罐头赔罪吧? 第一卷 第14章 现在的爸妈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夏夏,你买罐头干啥?”营业员姐姐有些防备地道。 供销大院的这帮人是看着时夏长大的,这孩子过得苦,父母偏心眼,在大院里其他孩子还在尿床的时候,她就去附近的林子里捡柴往家背、生火做饭、抗煤饼了。 时家小女儿时宝珍一季度就能买一件新衣服,时夏这么多年都是捡别人剩下的旧衣服……好些事儿邻居们都看在眼里。 她记得有一年夏天,时家的两个孩子跟着时志坚和刘桂芳来供销社买东西,时宝珍要啥买啥:鸡蛋糕、麦芽糖、糖水罐头、冰棍儿……东西多得拿不下。 这夫妻俩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时夏想吃啥,她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瘦巴巴的小时夏满脸是汗,抿着唇,眼巴巴地看着时宝珍手里冒着凉气的冰棍儿,咽了下口水。 刘桂芳看见了,却也只是戳了下时夏的脑袋说她馋,让她帮妹妹拎东西。 昨天半夜又发生了那样的事儿,更是心疼眼前的姑娘。 时家两口子对时夏这么差,这孩子还想买罐头给时志坚吃,她是真的不忍心。 罐头喂给流浪狗吃,流浪狗还能冲人摇摇尾巴呢! 时夏察觉到对方的善意,笑了笑,“姐,这罐头不是给我爸的,是送别人的。” 营业员这才松了口气,回身痛快地给时夏拿了两瓶罐头,“这就对了,昨晚这事儿不赖你,别往心里去!” “谢谢姐。”时夏由衷地感谢道,她指了指柜台里的糖,“再称两斤糖,奶糖和水果糖一样一斤。” 营业员怔住,随即才称起糖来,“最近手头宽裕了?” 时夏点点头,“嗯,要结婚了。” 营业员笑得灿烂,“诶呦!啥时候的事儿?我都没听说,办事儿那天一定得叫我,我去喝你的喜酒!” “昨天相看的,定了日子一定把大伙都叫上!”时夏落落大方地道。 “行!一共四块九,两斤的糖票,两瓶罐头票。罐头空瓶回收一个一毛,到时候记得给姐拿回来,还能省点儿钱!” 时夏利落地将钱和票递给营业员,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姐。” 接过糖果和罐头,时夏抓了两把奶糖,又抓了两把水果糖放到柜台上,“这些糖分给大伙吃。” “诶呦!”营业员连忙推拒,“那咋行?你的钱和票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不能要。” 时夏挑的奶糖和水果糖都是最贵的,而且还要票,平日里哪怕是职工家庭也舍不得买,只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买点儿。 实在是太过贵重了。 时夏坚持道,“昨晚要不是大伙赶来,我现在说不定……” 她话说了一半儿,没再说下去,睫毛颤了下,“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就当谢谢大家的帮忙。” 营业员姐姐看着时夏的模样,又想起她的遭遇,心都跟着颤了,“行,我收下,一会儿分给大伙,以后有啥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就吱声。” 时夏等的便是这句话。 时夏之所以给大伙发糖,除了真的想感谢大家,也是为了应对之后的事儿。 她打伤了时志坚,就算刘桂芳不报公安追究她的责任,也定不会轻易地放过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搞出些幺蛾子。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万一她和时家人起了冲突,大伙的帮忙也算给她多上了一层保险。 虽然大伙人很好,就算没有糖也会伸出援手,但她不能白受大家的恩惠。 走出供销社,时夏先回了趟时家,将其中一瓶罐头放在井里冰着。 这一瓶是她给自己买的,一想到一会儿能在这么热的天吃到冰冰凉凉的罐头,时夏心情又好了几分。 随即,她拿着另一瓶罐头和糖果去了王婶子家。 王婶子退休前是供销社的小领导,退休后她家更是成了大院的“情报中心”,她为人仗义,人缘很好,在大院里算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婶子!”时夏招呼道。 “诶呦,夏夏来了呀?快进来。”王婶子招呼着,“我去给你倒茶。” 时夏不推辞,进了屋,趁着王婶子去给她倒茶的功夫,她将罐头和糖果放在了桌上。 现在正放暑假呢,孙子孙女儿都住在她家。 见这个漂亮姐姐拿着这么多好吃的,眼睛都看直了,有个年纪比较小的男孩儿更是流了一长串的口水。 王婶子将茶水放到时夏身旁,将桌上的东西往时夏怀里塞,“时夏丫头,你这是干啥?这么贵重的东西,快拿回去自己留着吃!” 时夏又将东西推回去,“婶子,你别推辞了,昨天要是没有你帮忙,我怎么着也得挨一顿打。” 她扯起嘴角,露出一个极为无奈的笑。 这笑让王婶子极为心疼,“心意婶子领了,这些东西拿回去。” “婶子,我也帮不上你啥,就当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行不?”时夏真诚道,“要是您就这么让我拿回去,我心里才是真的不舒服了。” 王婶子见时夏如此,也不再推辞,“你这孩子……” 见奶奶松口,几个孩子眼睛一亮。 时夏招呼着几个孩子吃糖,起罐头,几个孙子孙女儿开心得像是过年了一样。 王婶子见此,对时夏的印象又好了几分,也更加怜惜这孩子。 她瞧着正给自家孙子孙女儿起罐头的时夏,巴掌大的小脸儿上长着极为精致的五官,那双睫毛浓密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看得她心都要化了。 王婶子神情一怔,不由得想起今早大伙闲唠嗑时的各种猜测。 舆论经过昨晚的发酵,已经传成了好多个版本。 其中一个版本让王婶子印象极为深刻。 时夏该不会不是时家亲生的吧? 她原本还觉得有些传言太扯,如今细细打量着时夏,暗想传言说不定还是真的。 时家小女儿宝珍将父母的长相遗传下来不少:时志坚内双的眼睛、方圆脸,刘桂芳的高颧骨、薄嘴唇。 她仔细盯着时夏,那张白皙的脸上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时家两口子的影子。 “你们几个上院子里玩儿去!”王婶子对几个孩子道。 孩子们拿着糖果跑了出去,屋子里一片寂静。 王婶子骤然开口,“夏夏,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的爸妈不是你的亲生父母?” 第一卷 第15章 结婚报告批下来了 时夏一怔。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和王婶子打听人贩子的事儿,没想到这个话题竟是王婶子先提出来的。 时夏正色道,“王婶子,不瞒您说,我爸妈说过,我是他们收养的。” 时夏这话不假,在时夏懂事后,她意识到父母待自己和妹妹不同时,曾大哭向他们控诉:为什么妹妹可以什么活都不干就有新衣服、鸡蛋糕可以吃,为什么她干了那么多活,新衣服也没有,好吃的也没有她的份儿。 她记得时志坚拿出板锹,刘桂芳将她摁在长凳上,时志坚挥着铁锹,不停地往她屁股上拍,边拍边恶狠狠地道,“你个收养的赔钱货吃了我们家那么多饭,还想穿新衣服、吃鸡蛋糕?我看你像鸡蛋糕!” 小小的她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屁股也变得血肉模糊,她边哭边道,“我不穿新衣服了……不吃鸡蛋糕了……爸爸别打了,好疼……” 从那以后,时夏便知道,她和时宝珍是不一样的,时宝珍生下来就注定拥有父母的宠爱,而她需要不停地干活来报答父母的恩情。 王婶子听到时夏的回答握住了时夏的手,“这是他俩亲口和你说的?” 时夏点点头。 王婶子心疼地看着时夏,思考了一会儿,“如果你真的是他们俩收养的,那刘桂芳在你出生之前大了肚子算怎么回事儿呢?” 她一拍大腿,“她说不定是装的,装作怀了你!看月份差不多了,才去领养了你。” 时夏内心却愈发觉得自己来找王婶子的决定是正确的。 王婶子不仅人脉广、爱打听,人还聪明,一点就透,她都没怎么引导,王婶子就已经猜出七八分了。 这可不算她主动和别人说的,这是王婶子依据昨天的事儿自己猜出来的。 不过,还差点儿火候。 时夏的杏眼睁得溜圆,低声道,“我……从没见过我的领养证件……” 王婶子立马明白了时夏的意思,“你先别声张,这事儿交给婶子,婶子帮你打听。” “这……会不会太麻烦您?”时夏道。 王婶子不甚在意地摆摆手,“这有啥的?” 自打退休以后,她在家里待的人都要长毛了,大院儿里哪儿有事儿她往哪儿扎,就是因为她天天闲得不知道干啥。 时夏这事儿虽然表面上是帮忙,但她也十分地乐在其中。 “婶子,谢谢您!”时夏不自觉地就红了眼眶。 她是真的感激王婶子,不管结果如何,就凭着人家想也不想地答应帮她这一点就够了。 “傻孩子,你还给婶子找了个好营生呢!要不然我天天在家待得头疼!” 瞬间,时夏破涕为笑。 时夏又和王婶子聊了会儿天,将自己快要结婚的事儿告诉了王婶子。 王婶子更加兴奋了,说什么都要当她的娘家人,她出嫁那天帮着一起忙活。 时夏对此自然一万个乐意。 刘桂芳和时志坚向来不会将她放在心上,如今她也有了为她“撑腰”的娘家人,心里像被蜜灌满了一样。 “那就这么说定了,婶子跟着你送亲!” “好!”时夏眼眶红得像只兔子,嘴角翘起,露出一对儿甜甜的小梨涡,又漂亮又可爱。 眼看着快到做中午饭的时间了,王婶子肯定还得给孙子孙女儿做饭,时夏便没再耽搁王婶子的时间,这才回了家。 时家的院门是木栅栏门,用一根铁丝勾着木桩上锁,时夏分明记着她走的时候将门勾上了,现在门却开着。 邻居出来倒水,看到时夏盯着木栅栏门看,便道,“宝珍刚才回来了,不过又和一个小伙儿出去了。” 邻居八卦着,“那人是宝珍对象不?” 时夏点点头,“应该是,谢谢姐,不然我还以为进贼了呢。” “客气啥?” 时夏进了门,先去看了眼井里的罐头还在不在。 还好时宝珍没来打水,不然她冰冰凉凉的罐头可就飞了。 不知是不是她小时候没怎么吃过好东西的原因,时夏对这些零嘴儿执念还挺深的,要是有谁动了她心心念念的好吃的,她说不定真的会生气。 将黄桃罐头从井里拿出来时,罐头表面液化了一层冰冰凉凉的水珠。 这会儿天热,她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将罐头贴在自己的脸,发出一阵舒服的喟叹。 “真凉快呀。” 时夏冰够了,拍拍罐头瓶子的屁股,用力一拧,罐头瓶便打开了。 她刚要起身进屋吃,抬起头就发现了门口的那道身影。 男人的身形笔挺,正挑着眉头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丝的笑意。 那眼神似乎在说:怎么吃个罐头还这么多戏? “你来啦?”时夏站起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阎厉。 不过这次她很快移开了视线,她知道阎厉怕她缠上他,她不能再用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眼神看他了。 “嗯。”阎厉应着。 “报告这么快就批下来了?”时夏惊讶地问。 男人的耐心似乎已经用尽了,没再回她。 时夏也不在意,她把罐头放在桌上,动作麻利地从屋里搬出一个凳子,“你坐,等吃完罐头咱们就去领证。” 阎厉目光复杂地盯着她。 这人怎么这么爱吃? 上次吃冰棍也是,像是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 这回也是,还得吃完了才能去领证。 不过他还是没说什么,坐在椅子上,长腿支出去好远。 时夏很大方,她从屋子里取出了一对儿碗和一对儿勺子,摆在她和阎厉面前,一瓶罐头分成两碗。 “吃吧,还是凉的呢!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时夏的语气中似乎藏着无限的活力和对生活的热爱,那一瞬间,阎厉的心情也不自觉地随着她欢快的语气好了一些。 黄桃甜滋滋的,又凉又脆,十分地解暑。 时夏小口小口地吃着,速度却极快,她吃完还不忘端起碗来,将剩的那半碗喝了个干净。 罐头水可是一瓶罐头最精华的部分了,她可不会浪费。 她擦擦嘴,“你慢慢吃,我进去换身衣服,马上就来。” 阎厉:“知道了。” 阎厉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罐头,不明白这甜滋滋的东西她怎么就吃得那么香? 一时间,她一张一合的粉嫩嘴唇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阎厉蹙着眉,端起碗学着时夏的样子将那冰冰凉凉的糖水灌进肚子里,以浇灭他那近段时间总是莫名其妙冒出的火气。 “阎……阎同志?”时宝珍一进家门,便见到她上一世的第一任丈夫阎厉坐在自家院子里,忍不住打招呼道。 第一卷 第16章 “情敌”见面 时宝珍一直都知道她的第一任丈夫长相英俊冷冽。 不过上一世两人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时间一长她都忘了他具体长什么样子了,如今一见面,她依然被不远处的男人英俊的心猛地一跳,脸颊微红。 男人的黑眸淡淡地扫过时宝珍,眼中带着几分冷酷的锐意,“你哪位?” 他眼力很好,一眼便看出眼前的女同志看向他的眼神不似平常。 那眼神和他那位战友的姐姐姐、时夏第一次见他时的眼神一样,看得他心烦。 时宝珍被他这一眼扫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才反应过来,这一世的她还没有见过阎厉,便想给对方留个好印象,自我介绍道,“我叫时宝珍,你可以叫我宝珍。” 在如今,男女之间的界限感极强,一般不太熟的都以“同志”相称,第一次见面,时宝珍的自我介绍多少有些自来熟了。 时宝珍和时夏一个姓,又出现在时家门口,阎厉大概猜出了她的身份。 但初次见面,哪有成年的女同志让未来姐夫或者妹夫叫自己小名的?一看心思就不正,阎厉实在没心情搭理。 他冷哼一声,“少套近乎,我听着膈应。” 时宝珍明显被噎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手紧紧地攥着裙摆,想起了她分外不堪的上一世。 上一世她和阎厉结婚,他就是这样的态度,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哭得梨花带雨。 可她非但没引起他的怜惜,新婚夜当晚,他就出任务去了,留她一个人独守空房! 不过这一世,阎厉这块儿捂不热的冰就由时夏去啃吧! 想到这儿,时宝珍的心情好了不少,连刚才阎厉的嘲讽也不介意了。 “你肯定是我姐姐的相看对象吧?我是时夏的妹妹。”时宝珍茶里茶气地道,“我姐姐人很好的,就是脾气不大好,昨晚和我爸发生了点儿冲突,把我爸打进医院了……” 时宝珍一副温柔好妹妹的模样,“以后姐姐就交给你了,她这样的性格,你一定要多多包容她呀!” 这一世,她虽然和阎厉没做成夫妻,也知道阎厉和时夏注定早死的命运,但这些都不够! 她已经听妈妈说了,爸爸之所以受伤去医院,就是因为时夏觉得自己高嫁军官,露出了真面目,坑了母亲一笔钱,爸爸气不过想要半夜拿回来,就被时夏打进了医院。 她不想时夏过上一丁点儿的好日子,最好没嫁过去就被刁难、被冷落才好。 阎厉有些意外,倒不是因为时夏的家事,而是他实在想象不到,时夏那小身板是怎么把一位正值壮年的大老爷们儿打住院的? 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眼前的时宝珍,这人表面上让他包容她姐,可细想来说的都是她姐的坏话,来他这儿挑拨离间来了。 他看起来很像傻子吗? 时宝珍看着阎厉一言不发的模样,还以为他把她的话都听进去了,不由得有些得意。 时夏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可下一秒,她的得意便僵在了脸上。 只见阎厉黑眸微微一眯,绽出锋利的光芒,冷冷开口,“你家住河边儿?管得这么宽?我包不包容她和你有关系吗?” 这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懂得怜香惜玉! 时宝珍哪怕重活一回,也被阎厉气得立马就红了眼眶,气得回了屋。 时宝珍前脚刚回屋,后脚周继礼就拿着个小手提包找上门来。 他刚刚和时宝珍去公园散步,他见宝珍背着包,绅士地帮她拿着,结果两人分别时,他竟一时忘了把包还给宝珍,于是便追来了时家。 时家门口,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他一下子便想到了时夏嫁的那人是个军官,那一刻,周继礼觉得他全身的血液都倒流了。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走进院子,想看看时夏看上的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因为父亲牺牲,军区破格给周家在军区大院分了套房,周继礼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男人。 大院里的风云人物,前途一片光明的飞行员,阎厉。 阎厉身高比自己要高,长得也不错。 可条件这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对时夏好?物质条件就那么重要吗? 一想到时夏在不久后会不属于他,甚至会和眼前的男人同床共枕,周继礼嫉妒又愤怒。 既然时夏对他这么无情,那就别怪他。 他随意将时宝珍的包放在院门口的草丛里,站在门口像是路人一般。 “同志,你就是时夏的结婚对象吧?” 周继礼看上去彬彬有礼,还上前递上了一支烟。 阎厉只在训练压力极大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支提神,其他时候几乎不抽。 尤其一会儿还要开车,身边又坐着时夏,抽过烟车里会有格外难闻的味道。 他摆了摆手,“谢了,我不抽烟。” 周继礼了然,将烟收回烟盒,闲聊道,“这是……要去约会?” 阎厉见周继礼的语气没什么恶意,人也看着有些眼熟,便道,“领证。” 周继礼心下一惊,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收紧。 “这么快?”他苦涩一笑,那笑容中似有不舍,有遗憾。 阎厉这才察觉出不对劲儿来,眉头一蹙,“怎么?” “不瞒你说,我和时夏谈过对象,但她嫌我家里条件不好……”周继礼说着,摩挲了一把脸,眼尾泛红,嘴唇也有些发抖,“本来还想着,我能娶她的……” 说到这儿时,周继礼流露出真情实感的遗憾来,眼泪也随之流下。 他将眼泪擦掉,笑着道,“不过,看到你这么优秀,我也就放心了。” 他上前拍了下阎厉结实的肩膀,“祝你们幸福。” 说完,周继礼便离开了时家。 在阎厉看不到的地方,周继礼将泪水擦了个一干二净。 既然时夏这么无情,那他也不会让她好过。 哪个男人会允许自己要娶的女人心里还装着别人? 哪个军官家庭娶妻不要求媳妇儿的名声和人品? 一想到时夏极有可能领不了证,周继礼万分畅快。 到时若是时夏求求他,他说不定能松口答应娶她。 她只会是他一个人的。 周继礼不知道的是,时夏和阎厉的婚姻只是交易。 另一边的阎厉蹙着眉,心里仿佛被人系上了个疙瘩。 她是为了他家里的条件才打算和他结婚的。 他和时夏原本就没什么感情,两人是不谈感情的假结婚,可不知为什么,“她是冲着他的条件嫁给他的”“她之前有对象”这一事实从别人口中说出来时,他觉得不爽。 非常不爽。 第一卷 第17章 合照 阎厉还没思考出自己不爽的缘由,门开了。 时夏换了件红色的确良衬衫,衣摆塞进了黑色的半身长裙里,将她的小腰掐得极细。 不是所有人都驾驭得了这么红的颜色,会显黑,可时夏穿着更显得她肤白胜雪,在人群中尤为打眼。 她并不是阎厉口中的“竹竿儿”身材,相反,她的肉很会长,都长在它们该长的地方,身材妩媚,脸蛋儿却清纯,有着一股极具吸引力的矛盾感。 她的发型也换了,一头茂密的黑发侧扎在胸前,凌厉的漂亮中又增添了几分温柔。 “走吧。”时夏笑着,露出两个小梨涡,漂亮得紧。 阎厉只觉得这天又热了几分,热得让他难受,连心跳都跟着快了些。 时夏敏锐地觉得阎厉的脸似乎要比她进屋之前要黑上一些。 不过阎厉向来就这德行,时夏也没有放在心上。 她乖乖地跟在阎厉身后,打算坐在车子后座。 她怕自己若是离阎厉太近,他又要臭着一张脸。 时夏刚打开车门,就见已经站在车旁的阎厉瞄了她一眼,居高临下地开口道,“坐前面来,拿我当司机?” 时夏关了后座的车门,狠狠地瞪了阎厉一眼。 谁又惹他了? 她绕了半圈,打开了副驾驶的门,坐了上去。 怕阎厉没看到她刚才瞪了他,时夏在副驾驶坐定后又瞪了他一眼,以示自己的不忿。 时夏上了车,阎厉转头看向她,“领证前,我觉得我们应该仔细地谈谈。” “谈什么?”时夏回看向他,好奇地问道。 阎厉缓缓开口,“过去的事情我们不提,结婚以后,我希望我们都能给彼此该有的体面,直到我们离婚。” 他顿了顿,沉默了一瞬,黑色的眸子带着坚决,又道,“或者我牺牲。” 阎厉原本一直没有结婚的打算,他是国家培养出的军人,从穿上军装的那一刻,他便注定了为国效力。 如今时局不稳,可能随时需要他出征,他自然义不容辞,更不畏惧死亡,每次执行任务前,他都会写一封遗书留给家人。 他这样的身份注定了对他未来的另一半不公平,所以他一直因为这个原因反抗家里的相亲。 直到时夏出现,虽然他们两人各取所需假结婚,但他没有爱戴绿帽子的癖好,更不可能接受时夏在婚姻期间和别人旧情复燃。 理所当然地,他也会在婚姻中保持绝对的忠诚,直到这段关系结束。 “婚姻期间一个月给你三十块自由支配,在我们关系结束之前,我会再给你一笔钱,算是对你的补偿。如果你同意,我们就去领证;如果不同意,现在下车。”他淡淡开口。 时夏想也没想,连连点头,两眼放光,“同意同意!” 天下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吗? 能让她不下乡、夫家条件好、丈夫能给他该有的体面不会乱搞、月月有零花钱、离了婚还能给她一笔钱。 除了结婚的这几年没办法满足一些成年人的需求,剩下都挺好的,就相当于她给阎厉打了几年工,阎厉作为老板给她发工钱,事情做成还有奖励呗。 再说,阎厉是军官,他家又是军官家庭,说不定她还能捞到份儿正式工作呢! 到时候零花钱、离婚补偿和工作都到手了,她就能美滋滋地过她自己的小日子了! 阎厉见她答应得这么快,心里莫名地畅快了几分。 看来她对她那个前对象也没什么感情。 他启动了车子,开往市中心。 两人一路上没再说话,完全不似新婚小夫妻那般羞涩,一个看窗外,一个专心开车,一点儿互动都没有,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俩是去离婚的呢。 吉普车在照相馆门口停下,阎厉开车的姿势熟练,利落的动作加成,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又帅气了几分。 不过时夏倒是没瞧她,一双眼睛只盯着窗外,生怕哪一眼不对劲儿了阎大少爷又要应激。 就算他们是假结婚,时夏也希望他们能和平相处。 他们俩对外的关系是夫妻,要朝夕相处,如果两个人每天吵架、互相找不痛快,她的心情也不会太好。 再说了,她现在是阎厉的“打工仔”,还是要有些职业操守的。 所以,她尽量不触阎厉的霉头。 “下车。”阎厉言简意赅地道。 “怎么在照相馆下车了?不是去领证吗?”时夏疑惑道。 她记得上辈子她和周继礼领证是不需要照片的。 “有份文件需要合照。”阎厉解释。 时夏:“哦。” 幸好她想着新婚新气象,出来之前简单地打扮了一番,若是邋里邋遢地花那么多钱照了次相,她怄都要怄死了。 时夏不禁在心里感叹阎厉这人太不懂女孩儿的心思,照相都不知道提前和她说一声。 想到这儿,时夏又毫不留情地瞪了阎厉一眼。 阎厉腿长,动作又快,他都下车走出好几步了,时夏还在解安全带。 “你等我一会儿啊!”时夏朝着男人的背影喊道。 阎厉皱了皱眉,看上去十分不耐,“真麻烦。” 嘴上虽然这么说着,身体却极为诚实地放慢了脚步。 不过时夏倒没注意,她还以为是自己跑得快。 赶上了男人的步伐,时夏和阎厉两人并肩往前走着。 照相馆开在最繁华的地段,人来人往,极为热闹。 时夏有些兴奋,上辈子她没来照相馆照过相。 她上小学时,时志坚和刘桂芳曾带着时宝珍去照相馆照过全家福。 她十分羡慕,一直幻想着照相馆是什么样子的。 不过,那时的她已经知道了她和时宝珍是不同的,她没资格出现在时家的全家福里,只敢把想法埋在心里。 后来她和周继礼结婚,当时的她还想着领证以后去照相馆照张相片留念,可婆婆说她浪费钱,说她是个败家子儿,无论如何都不同意。 时夏还记得,她求助般地看了周继礼一眼,周继礼的目光明明和她的对上了,却很快移开,低下头去,当作没看见她的求助。 如今回想起来,一切都有迹可循,只不过当时的她太年轻,对周继礼的滤镜太厚,没有及时地看清那人的本质。 没想到阴差阳错下,她竟和阎厉意外地实现了她上一世没有做成的事。 照相馆门前有一面玻璃,里面贴着不少样片,时夏将每一个都仔细瞧了,兴致勃勃地回头问阎厉,“我们拍什么样子的呀?拍这种证件照?还是拍这样的纪念照?” 阎厉军区文件需要贴的是二寸证件照,他本要如实回答。 可视线一扫,见她白皙的小手指着那张纪念照上,亮晶晶的眼睛也一直盯着瞧时,他嘴巴不受控制地调转了方向,“都照。” 第一卷 第18章 香气 “太好啦!”时夏的手兴奋地握成拳头,欢欢喜喜地小跑进了照相馆。 “来照相的?”一位工作人员道,“先登记,然后排队。” 今天兴许是个好日子,来照相的不少。 “照2寸证件照还是4寸纪念照?”登记的工作人员例行询问道。 “我们都照!”时夏笑着回道。 时夏长得漂亮,穿得也好看,看着她笑,登记的工作人员都觉得这屋亮堂了不少。 “好嘞。你们要几张?”工作人员又问。 关于这一点两个人倒还没有商量过。 时夏撞了下阎厉的胳膊,小声问,“我能各留一张做纪念吗?” 她生怕阎厉觉得她占他便宜,连忙补充,“钱我来付。” 阎厉瞥了她一眼。 难不成时夏依然对他有些暗戳戳的小心思? 不然怎么会要留他和她的合照做纪念? 他原本是不想顺着她来的,以免过后缠着他,两人的合作变了味儿。 可对上时夏那双期待的眼神,阎厉便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差你这点儿?” 又是那句熟悉又欠打的话。 阎厉对工作人员道,“2寸的两张,4寸的……两张。” 4寸的纪念照他原本只想要一张来着,资料并不需要4寸纪念照。 但他又想起来,若是只要一张的话,时夏一定就知道了上交的材料不需要上交4寸照片。 他怕时夏多想,再对他产生些不该有的期待,所以4寸的也要了两张。 工作人员道,“一共三块六,这是票据,你们留着,三天后拿着票据取照片,现在可以去排队拍照了。” 阎厉利索地交了钱,和时夏并肩往屋里走。 人排了不少,但拍得却很快,没一会儿就到了他们俩。 摄影师看了眼单据,又瞧了瞧阎厉的军装,“军婚登记要用的吧?” 时夏点点头,“对。” “你们俩坐凳子上。”摄影师指挥着,“收下巴、挺胸、看镜头。” 时夏有些紧张,听摄影师道,“女同志表情自然点儿,男同志别板着个脸,太臭了,笑一笑~” 时夏听到摄影师调侃阎厉那张臭脸,忍不住一笑,表情也变得自然。 可摄影师好似还不满意,头又从黑布下钻出来,“怎么这么生分?两位同志靠近点儿,头贴在一起!” 时夏听话地按照摄影师的指示,往阎厉的方向稍微靠了靠。 几乎是同时,男人却又往远离她的方向退了退。 两人又重新拉开距离。 时夏僵住,笑容凝固在脸上。 是她因为来照相馆照相太过兴奋,一时竟忘了阎厉是讨厌她的…… 时夏没再动,她垂了垂眸子,漂亮的睫毛轻颤了下,很快抬起头来, “师傅,就这么拍吧。”她眉眼中出现的笑意驱散了僵硬的神情,“我们俩咋拍都好看。” 摄影师原本还因这男同志略显抗拒的动作弄的有些尴尬,但这位女同志一开口,尴尬的气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又变得轻松起来。 阎厉虽然正视着镜头,余光却不知为何,一直落在她身上,听见她这么说,他惊异地侧过头看她。 他刚才的躲闪并非出自他的本意,他和时夏并肩而坐,不知时夏用了什么香膏,两人一靠近,一股似有若无的清香就往他鼻子里钻,让他少有的怔了片刻,竟有些紧张。 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被那阵香气吸走,摄影师好像说了什么,但他没有听清,下一秒,那香气的来源便又向他靠近了几分。 像是…… 要亲他一样…… 他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不想让自己太过失态,一抬头,便对上了时夏类似于受伤的目光、像蝴蝶翅膀一般轻轻颤动的睫毛。 他这才意识到,他刚才躲她的动作像是在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定让她在外人面前丢了脸面。 他刚才还和她约定会给彼此体面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食了言。 他刚要张口道声抱歉,就听到时夏清凌凌的嗓音云淡风轻地响起,像是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一时间,阎厉说不清他如今是怎样的心情。 只意识到:时夏这人,似乎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很会说话,又很洒脱,是一个极好的合作对象。 除了对他依旧有些不该有的心思,其余的方面都还不错。 阎厉破天荒地朝着时夏笑笑,随着摄影师,“看这边,三、二、一。” 闪光灯响起,画面定格,两个人的笑容凝结在底片里。 另一张纪念照照得更为顺利。 有了前车之鉴,时夏一直和阎厉保持着两拳大小的距离,极有分寸。 拍完照,两人出了照相馆,时夏生怕阎厉又觉得她有勾搭他的意思,什么都没说,率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了车。 时夏没讲话,阎厉上了车倒是一反常态。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地在方向盘上敲两下。 时夏没有多问,只是乖乖地等着,想着阎厉不走肯定有他的理由,她还是不要触霉头了,便把视线转向窗外,看着路过的行人和窗外的景色。 不知过了多久,驾驶座上的人缓缓开口,“吃冰棍儿吗?” 时夏转过头去,有些不解。 “在车上等我。” 说完,阎厉下了车,好一会儿才回来,他走到副驾驶的窗前,额角上出了些汗,应是怕冰棍儿化掉,跑回来的,他将三支冰棍儿举到时夏面前,“吃哪个?” 这年头冰棍儿的样式不算多,一个冰棍儿小摊最多也就卖两三种冰棍儿,阎厉不知道时夏的口味,再加上他刚才的表现确实有些不尊重她,便想着多买几个让她挑,就当给她道歉了。 时夏对阎厉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她只觉得阎厉挺莫名其妙的,现在的天再热,她一个人一下子也吃不完三支冰棍儿啊! 难不成是他拿了三种冰棍儿,特意让她选? 这个念头甫一出现,便被时夏打消了。 阎厉才不会这么体贴,肯定是他自己热得慌,想一下子吃两支! 时夏选了中间的牛奶冰棍儿,“我吃这个。” 不吃白不吃。 说着,她喜滋滋地剥开冰棍儿的包装纸,吃了起来。 果然不出她所料。 阎厉快速地将其他两支的包装纸撕掉,三口一个冰棍儿,很快将剩下的两支都消灭了。 时夏一支还没吃完,蹙着眉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猴戏一般。 牙口真是不错,和巷子里有位邻居养的大黑狗有的一拼。 时夏吃完,刚要下车找地方把冰棍包装纸和冰棍杆儿扔了,就见前面出现一只大手,掌心向上。 时夏生怕自己过于自作多情,再惹了阎厉冷眼,便没动。 阎厉的大手又往她眼前凑凑,“给我啊!东西不扔留着生崽儿?” 第一卷 第19章 我忍你够久了 阎厉的语气生硬,那副模样不像是要帮时夏扔垃圾,倒像在审犯人,让犯人快点儿提交物证。 时夏自认为是个很能忍的人,但阎厉总是这样,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工人被资本家压迫久了也是要起义的! 时夏秀气的眉头一蹙,将毛茸茸的小脑袋伸了出去,凶巴巴地道,“你不会好好说话啊!” 她越说越气,这一中午她真的是受够了。 她虽然想和阎厉和平相处,但也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啊,她会憋出病来的! 一想到未来的日子里,和他朝夕相处的阎厉一直是这副德行,她的表情又凶了几分,见阎厉诧异地看着她,她扬起脖子,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我已经忍你够久了!咱俩是合作,我又不欠你的!” 太过生气,她的嘴不自觉地轻轻嘟着,又因为刚吃完冰棍儿,粉嫩的嘴唇上透着莹润的光泽,看上去很软,又很有弹性。 她想清楚了,阎厉这样的人不能惯着,有什么不满就提,不然他永远意识不到他有问题。 不管阎厉会不会生气,她都不能让自己受委屈了! 这样想着,时夏漂亮的杏眼中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决,扒着车窗的手都在暗暗发力,明显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 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最后还是没有爆发,以对方的投降告终。 阎厉目光定在她唇上片刻,连忙移开视线,下意识地舔了下自己的嘴唇,声音有点儿闷,“知道了。” 时夏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一样,悻悻地缩回了车子。 “你知道就好。” 阎厉瞧着她往回缩的模样,瞬间觉得分外好笑,他的嘴角轻轻翘起,扬起一个很浅的弧度。 “把垃圾给我,我帮你扔。”他再次伸出手,语气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比刚才好了不少,至少不像审犯人了。 时夏“嘁”了一声,嘟囔道,“这还差不多。” 说完,便将攥在手里的包装纸和冰棍杆递给了他。 阎厉扔完了东西,坐回驾驶座,启动车子前往登记机关。 时夏一回生,二回熟,上辈子她已经领过一次证了,对整个流程没什么陌生感。 再加上这一世她的结婚对象比上一世的要靠谱不少,证件带得分外齐全,一样都没少,完全没像上辈子周继礼那样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一切进行得十分顺利。 红章落下,在工作人员的指示下,阎厉和时夏宣读完语录,便拿到了一张彩色的结婚证。 结婚证的上方是鲜艳的旗帜和醒目的语录,下方则是两朵鲜艳的大红花,侧面还画着麦穗、棉花等作物,有种朴实的美。 时夏突然有种不真实之感。 “你那边什么时候方便办仪式?”阎厉手里拿着鲜艳的结婚证,问时夏。 “越快越好。”时夏回答道。 她不想再在时家继续住下去,居住环境太差,再加上她实在不想每天面对时家的那几张脸。 这和阎厉的想法不谋而合。 既然都准备好了,那不如快些置办,以免他家人不信他,再给他塞相亲对象。 “那明天?”阎厉问。 时夏巴不得快点儿离开时家,开口道,“没问题,那就明天。” 阎厉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吃个饭?谈一下结婚的具体细节?” 时夏正好饿了,这会儿都下午三点了,她早上吃的早餐和中午吃的黄桃罐头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 “行啊!”一提到吃东西,时夏便来了兴致,“去国营饭店,他家的土豆烧牛肉一绝!” 时夏昨天下午自己点了一盘,牛肉炖得丝毫不腥膻,入口即化。 还有那汤泡饭,再放几块儿土豆进去,黏糊糊地搅拌开来,香得都要掉眉毛了! 阎厉看着她那副模样,莫名地有些想笑。 这人天天是不是净琢磨吃啥了? 一提到吃眼睛就亮晶晶的闪着光。 到了国营饭店,时夏轻车熟路地点了土豆牛肉和米饭,剩下的选择权交给了阎厉。 阎厉又点了三个菜,有肉有素,营养均衡。 等着上菜之前,两人先沟通了下明天婚礼的细节。 这时候的婚礼讲究一切从简,再加上时夏和阎厉是假结婚,对婚礼也没什么过多的期待,两人都随和得很,不少东西很顺利地就定了下来。 说着说着,服务人员开始上菜,时夏顿时眼睛一亮,果断将视线从阎厉脸上移开,跟着土豆牛肉移动。 阎厉一时有些无语,将筷子顺手扔到她手边儿,“先吃吧。” 就算阎厉不说,时夏也是这么打算的。 这菜永远是刚出锅的最香。 她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先是就着菜吃了小半碗的饭,等腾出地方来,才往碗里倒了些土豆牛肉的汤汁,加了几块儿肉和土豆,搅拌了起来。 阎厉看着她吃得如此“虔诚”,难免有些好奇,也学着她的样子吃了起来。 不知是因为时夏吃得太香,还是这家国营饭店的厨艺绝顶,阎厉竟真的觉得比平时好吃,硬是比平时多吃了两碗米饭。 吃到最后,肚子里满满登登的。 两人靠在椅背上,好半晌谁都没说话。 缓的差不多了,时夏才道,“走?” “成。”阎厉起身结账。 两人没急着回去,十分默契地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儿消食,一边消食,一边继续商量明天的安排。 等消化了些,事情都定了下来,才上了吉普车。 夕阳的余晖洒在各个角落,照得人暖洋洋的。 阎厉用余光瞥了眼副驾驶位置上的时夏,金黄色的暖光覆在她浓密的睫毛,显得她整个人都柔软了几分。 阎厉第一次觉得,和时夏假结婚,似乎比预想中还要好上一些。 她不矫情,仿佛对生活有着无限的热爱和憧憬,连再普通不过的一支冰棍儿、一碗罐头、一碗大米饭,在她眼里都很值得期待。 和这样的一个人假结婚,似乎也挺有意思的。 吉普车很快驶入供销家属院的巷子。 时家在最里面,巷子窄,车开不进去。 时夏先下了车,回头看向阎厉,“你回吧。” 她话音刚落,阎厉就下了车。 “别多想,不是送你,吃撑了而已。” 时夏自然不会多想,她早就断了对阎厉的心思了。 等她离婚了,拿着那笔离婚补偿,找了物质条件差些,但身体精壮、人品过关的男人不是什么难事儿。 想到这儿,时夏又对未来的日子多了些期待。 “诶呦,离得老远都闻到那股子骚味儿了。”一道泼辣的女声传来,“有的狐狸精啊,真是不要脸哦,自己妹妹的婚事都要抢,不怕遭天谴!” 第一卷 第20章 多亏你把我抢走了 对方的声音很大,像是特意喊给时夏听的。 时夏抬眼望去,只见巷子里的一棵柳树下正坐着几个人,都是和刘桂芳在供销大院交好的,时宝珍被几人众星捧月似的围在中间。 朝着时夏喊话的那人是刘桂芳最好的朋友,马翠云。 定时宝珍颠倒黑白,在马翠云跟前儿装可怜,马翠云向她讨公道来了。 马翠云性子泼辣,口无遮拦,平日里经常来时家和刘桂芳扯老婆舌,和刘桂芳一样喜欢时宝珍,瞧不上时夏。 时夏也很讨厌马翠云。 马翠云一件两分钟能说完的事儿她能翻过来掉过去地说上一上午,絮絮叨叨,嗓门又大,每次她一来,时夏被吵得脑瓜仁疼。 见时夏看过来,马翠云骂得更欢了,“看啥看?说的就是你,小骚货!不要脸!” 时宝珍见时夏被当众羞辱,嘴角控制不住地翘了起来。 凭什么上辈子对她不理不睬的阎厉会一反常态地护着时夏? 虽然阎厉刚才没说什么,但时宝珍清楚,他性子极为冷淡,那些呛她的话就是在变相护着时夏! 定是时夏用那张狐媚子似的脸勾引了阎厉。 这回她非要当着阎厉的面儿,好好杀杀时夏的威风! 换亲这事儿邻居们和阎厉都不知道,还不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传言这东西才不管真假,她已经抢占了先机,就算时夏想要解释也没有证据,怎么解释都没用。 她就不信,阎厉还能像刚才那样护着她! 时宝珍此时还不忘装好人,她假惺惺地站出来,扯了下马翠云的衣袖,“马姨,别这样说姐姐……” 马翠云“啧”了一声,“宝珍呐,你就是心太善了,时夏这小狐狸精抢了你这么好的姻缘,你还向着她说话?” 马翠云指了指停在巷子口的吉普车,“看见没?这位军官可是开车来的!多好的条件呐!” 时宝珍低着头,一副好妹妹的模样,“马姨,快别说了,既然事情已经这样了,那我祝福姐姐……” 时夏都要听笑了。 又是这招。 当初在学校时,时宝珍就总在背后编她的坏话,回头又在同学面前护着她,想方设法地让其他同学不和她玩儿。 现在她重生一回,用的竟然还是这一招。 时宝珍依旧是上一世的时宝珍,但时夏早已不是那个因为时家的恩情而忍气吞声的时夏了。 没等时夏开口,马翠云就跟疯狗一样朝着时夏喊道,“凭什么不说?我就要说!我不仅要说,我还要说给全大院的人知道!她都有脸抢你的相亲对象,还没脸让人说?” 马翠云站起身,抬头看向阎厉,本想和这位军官告状,可一对上对方狭长冷冽的眸子,马翠云竟一时有些打怵。 打怵归打怵,她依旧得为了朋友女儿撑腰,她做好心理建设,对阎厉道,“小伙子,你别被时夏的那张脸蛋儿迷惑了,她抢了自己妹妹的婚事,昨天晚上还把自己爸爸打住院了,把这样的搅家精娶回家,可有你受的!” 在场的几人都和刘桂芳交好,纷纷附和。 “没错!” “我们都看到了。” “不信你可以问大院里的人,昨晚不少人都在。” 时宝珍也在悄悄打量着阎厉的神情,暗自窃喜。 阎厉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 定是生气了。 时夏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 时宝珍幸灾乐祸地想着。 时夏抬眼去看身边的阎厉,攥紧了拳头。 她确实有些怕阎厉对她的印象变差,但这倒不是因为她对阎厉有什么私情,而是害怕阎老板误会她,她再失去了这次宝贵的机会。 时夏刚要开口反驳,就被身边的男人抢先一步打断。 “是吗?”他淡淡开口,让人辨不清他什么意图。 阎厉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时宝珍身上,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地打量了她一番。 被阎厉那样一双带着冷意又好看的眸子盯着,时宝珍不自觉地挺起了脊背,暗自紧张起来。 上辈子阎厉可从没这么认真地看过她。 难道这辈子终于发现她的好了? 就在时宝珍胡思乱想之时,阎厉收回视线,垂着眸子看着他身边的时夏,语气中带着熟稔,“多亏你把我抢走了,不然我可吃亏了。”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带着些许的笑意,又隐隐藏着些痞劲儿。 那声音在时夏耳边炸开,她顿时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 时夏挠了挠耳朵,诧异地看了阎厉一眼,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她悄悄地在心里给阎厉比了个大拇指。 这战斗力,杠杠的! 这下压根儿轮不到她反驳,时宝珍就已经被羞辱得体无完肤了。 时宝珍的脸色涨得通红,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地道,“你什么意思?” 阎厉难道是在说她配不上他?更比不过时夏? 阎厉的声音带着点儿慵懒,“怎么?你是外国佬?我还得给你配个翻译?” 时夏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 刘桂芳的几个好友面面相觑,都没想到那位军官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时呆愣在原地。 时夏走到时宝珍面前,大声质问道,“故意颠倒黑白造我的谣?不是你昨天要死要活的想要换亲,嫁给周继礼吗?” “昨晚你和周继礼出去喝酒,也是他送你回来的。如果真的是我抢了你的亲事,你会善罢甘休?会和男同志单独出去喝酒?” “再说了,刘桂芳和时志坚那么宠你,他们会任由我抢走你的亲事?” 时夏的话句句在理,连刘桂芳的几个朋友都咂摸着,竟也觉得她说得有些道理。 不少人刚才听到马翠云的大嗓门出来看热闹,听了一会儿也猜出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有个邻居小声嘟囔道,“我昨天晚上确实瞧见宝珍和一个一身酒味儿的男同志牵手回来……” 邻居大姐也道,“今天上午我也看见了!宝珍和一个戴眼镜的男同志出门溜达去了,男同志还帮宝珍拎包呢!” 这两句话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时候的生活作风问题可是大事儿,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没结婚就一块儿喝酒啊?还在晚上,这影响多不好!” “要是我闺女还没结婚就和男的晚上出去喝酒,我非打断她和那个男人的腿!” “这算不算乱搞男女关系啊?” “刘桂芳那么偏心眼子,宝珍咋可能让时夏抢了亲事?” 面对着众人的议论,时宝珍紧紧地咬着下唇,委屈的眼眶都红了。 时夏乘胜追击,看向刘桂芳的几个朋友,特别是马翠云,“天天盯着别人,被人当枪使,都没时间操心自己家的事儿了,怪不得刘桂芳和时宝珍说你儿子是癞蛤蟆……” 马翠云最宝贝的就是她儿子,听到这话,瞬间看向时宝珍…… 第一卷 第21章 狗咬狗 时夏一点儿没撒谎,这话可是时宝珍和刘桂芳亲口说的。 马翠云的小儿子和时宝珍和时夏差不多大,小时候长得还行,但越长大越磕碜,龅牙好几天都不刷,满脸的麻子。 他从小就是时宝珍的小跟班,长大后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了时宝珍。 为此,马翠云还和刘桂芳提过结亲家的意思,但被刘桂芳拒绝了,当时刘桂芳说她家宝珍被宠坏了,五谷不分,四肢不勤,两人不合适。 马翠云一想也是,娶儿媳妇儿又不是娶祖宗,想到时宝珍平日的开销那么大,这事儿也就算了,两家的孩子各相看各的。 可实际上,刘桂芳和时宝珍压根儿看不上马翠云的儿子,在背后说了叫他长麻子的癞蛤蟆、黄龅牙。 时夏只是实事求是地转述给马翠云。 马翠云的脸都气得抽搐了,问时宝珍,“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时宝珍连连摆手,“不是真的!时夏她挑拨离间!” 尽管时宝珍否定,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立马生根发芽。 再说,马翠云又不傻,时宝珍那表情中,分明有被戳穿的害怕,脸都红了,说明时夏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马翠云最护着自己的小儿子,觉得自己儿子天下第一好,再加上他儿子从小就被孩子们起了“癞蛤蟆”、“黄龅牙”的外号,为此她天天去学校找老师、上门找家长,渐渐这才没人再叫她儿子的外号了。 如今又听到了熟悉的外号,还极有可能是从刘桂芳和时宝珍的口中说出来的,她刚刚还在为时宝珍出头,一股冒犯感、被背叛感充斥着她的大脑。 “我告诉你时宝珍,别以为你自己挺高贵的,觉得谁都配不上你,谁你都看不上,其实你长得也就那样,听没听过一句话?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马翠云毫不客气地道。 时宝珍从小就是在众人的吹捧声中长大的,被马翠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当着时夏和阎厉的面这么说,她面子一下子就挂不住了,“你,你……” 时宝珍定了定,豁出去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问问大院的邻居们,谁不在背后叫你儿子蛤蟆?长得像还不让人说了?” 马翠云气得胸上下剧烈起伏,她一个起身往时宝珍身上扑过去,“你个小贱种!看我不挠花你的脸!亏我还帮你说话,你倒好,拿我当枪使也就算了,还在背后骂我儿子!我呸!就你这样的贱蹄子,就算倒贴我们家,我们家也不会娶!” 马翠云边咒骂着,边去挠时宝珍的脸。 时宝珍十指不沾阳春水,力气哪里比得上家庭主妇马翠云? 她只能用手严严实实地捂着脸,大喊救命。 马翠云泼辣得很,挠不着脸,就去薅时宝珍的头发。 伴随着时宝珍的叫喊声、哭声,马翠云的咒骂声,时宝珍的头发缕缕落下。 时夏在旁边看着这两人狗咬狗,见两人打得差不多了,许多好心的邻居上手要把马翠云和时宝珍拉开,便觉得没什么看头了,扯了车阎厉的袖子,两人默契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一下子解决掉两个讨厌的人,时夏心情极为舒畅。 她想起阎厉刚才的表现,白皙的小脸儿兴奋地染上些薄薄的粉色,像水蜜桃一样多汁又漂亮,眼睛亮晶晶的,好似盛满了星星,抬头看他,“你好厉害啊!” 仅仅两句话就把时宝珍怼得哑口无言,颜面尽失。 嘴上跟抹了剧毒似的。 阎厉也低头看她,视线相撞,看见她红扑扑的小脸儿和亮晶晶的眼睛,他莫名地面上一热,舔了舔嘴唇,率先移开了目光,“还行吧。” 时夏对他的话十分的不赞同,蹙着眉头反驳道,“才不是还行!简直是太行了!你看见时宝珍的脸了吗?都要气绿了!” 时夏一想到刚才时宝珍的模样,眼睛都笑弯了。 她本想拍拍他的肩膀向他道谢,又陡然想起他不喜欢和她靠得太近,也不喜欢和她有太多的肢体接触,想要拍他肩膀的手连忙收回。 “今天谢谢你了,我欠你个大人情!以后有啥能帮得上你的,随时开口!”时夏道。 像阎厉这么护着“员工”的“老板”上哪儿找去? 时夏暗暗发誓,就冲着阎厉今天帮她说话,直到离婚结工钱之前,她一定要好好“工作”,尽全力扮演好阎厉的假妻子! 阎厉挑挑眉,“不必,有没有我,你都不会输。” 还知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道理,借刀杀人,她能吃亏才怪呢。 不过话说回来,他刚刚说的话确实是出于真心:幸好碰上的是时夏,时夏脑子聪明,人又有魄力,拎得清,和他假结婚两人各取所需。 他不敢想象,若他的结婚对象真的是时夏的那个爱搞事儿,人又蠢的妹妹,他得多烦。 他瞥了眼旁边的时夏,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不少。 至少现在,他还挺满意的。 两人走着走着,就见王婶子骑着二八大杠从巷子口进来,一看到时夏,“夏夏!” 王婶子利落地下了车,看着不远处吵吵闹闹的人群,她十分好信儿地道,“那是咋的了?” 时夏言简意赅地解释,“时宝珍和马翠云狗咬狗,打起来了!” 王婶子眼睛一亮,以极快的速度支上脚撑子,“那我得去看看热闹。” 马翠云和时宝珍已经被邻居们拉开,时宝珍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侧也有一道清晰的血痕,泪水糊了一脸,看上去狼狈极了。 马翠云虽然没受伤,但人气得够呛,还张牙舞爪地还要去揍时宝珍。 她可是真心实意地对时宝珍和刘桂芳好,没想到这一个大贱人一个小贱人背后竟然叫她儿子癞蛤蟆! 她还没揍解气呢,就被这些人拉开了! 王婶子可过足了瘾,见人走了才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这才注意到时夏旁边英俊又高大的男同志。 “诶呦,你就是时夏的结婚对象吧?”王婶子看着两个孩子,笑道,“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第一卷 第22章 我看小阎鼻子大又高 王婶子看着这小两口幸福的模样,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时夏小时候。 时夏那会儿也就五六岁,快入冬了,瘦瘦小小的一个小人儿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满是补丁的单衣,鞋子被磨破了一个洞,隐约看得到缩在里面的脚趾。 她背上背着一捆柴火,每一步都走得踉踉跄跄的,好像下一秒就要摔倒。 小小的时夏似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狼狈,见到盯着她看的邻居们,稚嫩的小脸儿上扬起一个漂亮的笑来,“婶子,你家捡柴火了吗?妈妈说快下雪了,得在雪落下来之前多捡一些,你家的柴够烧吗?不够我可以分给你点儿。” 王婶子立刻就落了泪,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淌,上前接过了时夏的柴火。 纵使自己家孩子多,好多张嘴等着吃饭,还是将时夏领进自己家待了几天。 可孩子终究是姓时的,没几天时家两口子就把时夏又接了回去,倒不是因为想孩子了,而是家里的活没人干。 别人的家事,她终究管不了。 时夏却是个有心的孩子,知道她对她好,纵使她拒绝过多次,时夏还是偷偷帮她捡柴火、搬煤饼。 被她抓到了现行,时夏也只是仰起小脸儿笑笑,“婶子,爷爷教我知识,给我看好看的医书,你给我好吃的饭,让我睡软乎乎的床,我都记着呢,妈妈说了,做人要懂得感恩。” 王婶子又流了一脸的眼泪。 自打那以后,王婶子一家自知自己的手伸不到那么长,便时不时地照顾着她。 王婶子的公公是个懂中医的赤脚大夫,当年在世时就很喜欢时夏,因为家里那么多大人孩子,只有时夏能沉下心听她讲晦涩难懂的中医知识,不仅如此,这孩子几乎过目不忘,聪明得紧。 这样得意的门生,老大夫自然珍惜,时不时地就把她叫来,教她、考她,顺便给她拿点儿吃的,让儿媳给她补一补衣服的磨损。 可惜好景不长,刘桂芳让时夏在空闲时间都帮她做裁剪,时夏便没了什么空闲时间,去王婶子家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王婶子眼看着时夏这孩子深陷在以父母恩为名的泥沼里,只盼望着这孩子成年之后能寻个好人家。 想到这儿,王婶子的眼眶已经红了,泪水在眼珠子里打转。 她打量着时夏身旁的年轻男人,他眼眸中虽带着冷意,但目光清朗端方,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孩子。”王婶子对阎厉道,“夏夏从小过得苦,你要好好对她,好好过日子……” 王婶子说着说着,一滴泪水滑落,滴在了地上,也滴在了时夏的心坎上。 时夏的眼睛也红了,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世。 上一世她和周继礼结婚前,王婶子在她的婚礼上也是这样眼含着热泪嘱咐着周继礼。 不过不一样的是,上辈子的王婶子在嘱咐周继礼前,曾悄悄叮嘱她,周继礼看着温和,眼神却带着丝丝狠劲儿,让她以后受欺负了就回来,别委屈自己。 王婶子的话一语成谶,最后她真的被周继礼困住了半辈子。 后来,她被周继礼软禁在家,偶然听他说王婶子得了病,人要不行了。 时夏想去看她,但周继礼不同意,妥协下时夏让周继礼多拿些钱给王婶子,能治尽量治。 可人终究没救过来。 王婶子家对时夏而言像是书里写的桃花源,她心里为数不多的美好时光都是在王婶子家度过的。 重来一回,时夏也要改变王婶子的命运,争取让她能长命百岁。 一旁的阎厉郑重地点了点头,承诺道,“我会的。” 阎厉今天对时夏的了解又多了些,从刚才的时宝珍,再到现在的王婶子,他隐约猜得到时夏家对她不算好。 虽然他们只是假结婚,但除了感情,他会尽量尽到一个丈夫的责任,不会让她挨欺负。 “好孩子。”王婶子道。 时夏没让阎厉待太久,没一会儿就让他先回去了。 明天结婚,他那边还有不少东西还要准备。 阎厉一走,王婶子便小声对时夏道,“我外甥在派出所上班,我去找了他一趟,让他帮我留意着人贩子的事儿。” “谢谢婶子。”时夏由衷地感谢道。 她没想到王婶子的动作这么快,她前脚才和她说完,后脚王婶子就已经开始打听了。 “谢啥?这都小事儿。不过一时半会儿给不了你消息,他得先整理卷宗,看看有没有和你的情况相关的线索。” “我不急的。”时夏帮王婶子推着自行车,一起往院子里走,“对了婶子,我和阎厉说好了,我们明天结婚。” “啥?明天?”王婶子眼睛瞪得溜圆,“刚才那孩子看着挺靠谱的,怎么这么着急?听婶子的,这事儿得慢慢来,这么急着结婚,能准备出啥来?分明就是不重视你!” “放心吧,婶子。他都准备好了,电视机、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电风扇都有,我们暂时和他爸妈住一起,他已经向上级审批单独的房子了,不过现在房源紧张,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下来。”时夏回答道。 这年头没几家有电视机的,可见那小子是费了不少心思的。 王婶子这才放下心来,她打量着时夏,突然压低了声音,笑着道,“我们夏夏太漂亮了,这小子啊,肯定是等不及把新娘子娶回家了!” 时夏笑了笑。 还真让王婶子说中了,阎厉确实是着急娶她进门,不过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为了应付一直给他介绍对象,让他相亲的父母。 “你结婚的事儿告诉那两口子了吗?”王婶子问。 时夏自然知道王婶子说的是谁,是时志坚和刘桂芳。 时夏摇了摇头,“没有。婶子,说实话,我之所以没告诉她们,是怕他们又起什么幺蛾子。” “做得好。”王婶子认同地看着时夏。 这孩子真的是长大了,之前她每次旁敲侧击地提醒时夏,时夏都不在意,一心为时家人着想,现在知道留心眼了,王婶子十分欣慰。 “先不说了,我去找几个邻居寻摸几张大红纸,给你剪出几个喜字来!” 王婶子一呼百应,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知道了时夏明天结婚,有的帮时夏剪喜字,有的帮忙贴,一时间场面十分热闹。 就连王婶子家的孙子孙女儿也来帮忙,不知从哪里采来了一把红色的野花儿,放在汽水瓶里,看上去漂亮又喜庆。 众人拾柴火焰高,没多久,接亲的房间便被布置好了。 时夏本想留大伙吃个饭,但大伙拒绝了,纷纷称都是搭把手的事儿,不用这么客气。 时夏回了屋,刚坐下,就见王婶子神秘兮兮地将门窗关上,小声道, “夫妻之间晚上那个,你知道咋整不?我看小阎鼻子大又高,你要是不知道的话,第一回容易受苦啊。” 仅一句,就让时夏的小脸儿连同着脖子,一片通红。 第一卷 第23章 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得很 王婶子知道时夏害羞。 没出嫁的黄花大闺女,脸皮薄得很。 但她也没停住嘴,再害羞这码子事儿也是要经历的。 知道的多了,就不那么害怕了。 时夏也知道王婶子是为了她好,静静地听着,只是那张白皙的小脸儿越来越红。 “记住了吗?”王婶子嘱咐完,问道,“这事儿很正常,要是没弄好,吃亏的是咱们女人。” 虽然时夏重活了一回,但两辈子加起来她都没经历过王婶子说的这些。 上辈子,她和周继礼并没有做成真夫妻。 那时的她出嫁前,被刘桂芳关在家里给时宝珍做喜被,根本没机会见到王婶子,刘桂芳更不会和她说这些。 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夫妻生活时如何进行的。 一开始,她和周继礼都是盖着被子纯聊天,后来婆婆着急抱孙子,和姑姐每天晚上趴在她和周继礼的门口听动静。 听不到声音,第二天一早便会骂她不争气。 时间久了,时夏便和周继礼说了这件事,当时的周继礼对她温柔一笑,将她搂在怀里,说是因为太过珍惜她了,怕她没有准备好。 当天晚上,两人迎来了第一晚。 周继礼说他害羞,用枕巾蒙住了时夏的眼,让她背过身去。 那过程像是在受虐一样,当天就让时夏有了心理阴影,疼了一个多星期才恢复。 不过,晚上有了动静,婆婆和大姑姐倒不会因为这事儿骂她了。 自那晚后,她一直很逃避做那种事,一般都是婆婆催娃了,或者周继礼来了兴致,她才会咬着牙答应。 那时,婆婆和姑姐每天都问她肚子的动静,说她是生不出孩子的母鸡,久而久之,她心里也有了执念,对那事儿便一直忍了下来。 再往后,婆婆怀疑她身子有问题,她和周继礼一起去医院检查,结果显示她真的生不了,周继礼又抱着她,亲她的额头,说生不了也没关系,他会永远对她好。 时夏哭得一塌糊涂,更觉得自己亏欠周继礼,每次虽然不喜欢做那事,但还是会同意。 直到有一次,她鬼使神差地拿下枕巾,回头偷偷看了一眼,周继礼一直用手…… 怕她不出声音,还会时不时地打她、掐她。 时夏突然明白了一个事实——周继礼不行,她一直在骗她。 不能生的其实是周继礼,在医院时他想办法篡改了报告结果,让她承受了那样多的谩骂、侮辱和委屈。 所以时夏比谁都要知道,王婶子教她的这事儿有多重要。 时夏分外感动,眼眶红红的,她握着王婶子的手,真诚道,“谢谢婶子,我都记住了,您放心吧。” 这一世她虽然和阎厉用不上这些,但她以后离婚了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毕竟她是个有正常需求的成年女人,不愿意两辈子都守活寡。 时夏握着王婶子的手,趁机摸到王婶子的手腕,为王婶子号起了脉。 王婶子也配合她,一动不动地等着她,“你呀,小时候就爱跟我家老爷子学号脉,现在还记着呢?” 老爷子说过,时夏这丫头很有天赋,若是好好培养,假以时日说不定能成为行业大拿。 想到这儿,王婶子又是一阵惋惜。 老时家两口子,真的把这么聪明的孩子给耽搁了。 时夏笑笑,“嗯,还记得。” 她记性好,再加上辈子被周继礼软禁后,心病横生,连带着身体也不好,但周继礼怕她趁此机会跑掉,从不敢让她去看医生,也不给她请医生。 好在时夏还记得小时候和隔壁爷爷学的简单医术,又让周继礼帮她倒腾来了不少医书和药材,她便对照着给自己看病,久而久之,医术便好了不少。 三步有脉,和缓有力,节律均匀。 王婶子目前没什么问题,时夏这才放了心,收了手,“都挺好的。” 不过她还是不放心,打算以后定期带着王婶子去医院做做体检。 “行,小神医,那婶子走了。”王婶子宠溺地笑着道,“你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漂漂亮亮地出嫁!” 时夏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一想到明天又要嫁人了,时夏还有点儿睡不着。 也不知阎厉家什么样。 * 阎厉带着几个战友,将打好的家具搬往阎家。 阎厉的父亲是首长,分到了一幢二层小楼,面积很大,前后还带着小院子,十分漂亮。 只不过,阎厉的父母都要上班,小院儿没什么时间打理,长出了不少杂草。 阎厉扛着衣柜往屋里走,他不知何时脱下了军装,因为用了力气,手臂上的肌肉崩着,额角带着汗水,看上去荷尔蒙爆棚。 正当阎厉要进门时,一个皮肤有些黑、扎着两个麻花辫儿、穿着围裙的女同志拿着个锅铲跑到他跟前,红着脸地看他,“阎厉?你回来啦?” 纵使阎厉身体强壮,也架不住一直扛那么重的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还在他身前挡着,他压根儿就过不去,只能停在原地。 “让开。”阎厉冷冷开口。 “哦,哦。” 那姑娘这才让开,朝着一楼卧室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奶奶,阎厉回来啦!” 阎厉不怎么回家,基本都住在宿舍,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住上一宿。 自打他家里人开始催婚,连过节都不怎么回来了,上几次的相亲还是她父母找去了部队,非让他去见见人。 因此,他一点儿都不知道家里多了这号人。 阎厉不知道苏小梅,苏小梅却知道阎厉。 她奶奶和阎厉的奶奶是在乡下时多年的好友,她不想在乡下种地,想进城,便求着奶奶给阎奶奶写了信,来京市给阎家当保姆。 她和阎奶奶十分地投缘,阎奶奶曾不止一次地说,她要是她孙媳妇儿就好了。 时间久了,苏小梅也听进去了,对阎厉的了解越来越多。 阎奶奶给她看过阎厉的照片,高大英俊的男人眼中透着骄傲与冷意,她一眼就相中了,时不时地便幻想见到阎厉时的场景。 没想到,她今天还真的见到了! 他真人比照片上还要英俊几分,肩膀宽宽的,看上去很有安全感,比她们村子里最俊的知青还要好上一百倍! “快去卫生间洗洗手吧,我做好饭了,洗完过来吃饭。” 她语气熟稔,不知道的以为她是阎厉的小媳妇儿呢。 阎厉本身就累得够呛,才把衣柜放下,喘匀了一口气,满脸不爽,强忍住要骂脏话的冲动,冷冰冰地道,“你谁啊!” 第一卷 第24章 还怪会疼媳妇儿的 阎厉又冷又凶,声音还大,苏小梅吓了一跳,锅铲掉在地上,发出“叮当”的一声响。 闻讯从房间里出来的老太太连忙出来打圆场,“阎厉,这是你刘奶奶家的孙女,现在在咱家当保姆,对姑娘家客气点儿,别把你在部队里的那一套用在家里。” “奶奶。”苏小梅连忙上前两步,去扶着腿脚不怎么好的老太太,“别说他了,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阎厉冷着脸没说话,转身去招呼着后面搬东西的战友们,别把新家具磕了碰了。 “这是干啥呢?家里也不缺家具,浪费那钱干啥?你啊,就是被你妈带坏了,花钱大手大脚的,不知道节省,我们年轻那会儿哪有你妈这么好的条件?”老太太见物件儿一件又一件地往屋里抬,忍不住教育道。 “快把这些都搬回去退了,诶?小梅屋里还缺个柜子,把柜子留下一个,剩下的再搬回去!”老太太命令道。 苏小梅笑得翘起了嘴角,脸红扑扑地看向阎厉,随即她指挥着阎厉的其中一个战友,“我屋在最里边,帮我搬到房间去吧。” 那语气不像是阎家的保姆,倒像是阎家的主人。 被指挥的那位军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向阎厉。 这是把他们当力工了? 这位女同志也太不懂得尊重人了。 “往楼上搬。”阎厉斩钉截铁地道,“左边第二间。” 苏小梅的笑僵在脸上,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老太太。 老太太见自己孙子如此忽略自己,脸都气绿了。 都怪她那个儿媳妇儿,把好好的孙子教成这样。 阎厉将老太太和苏小梅忽略了个彻底,指挥着大家抬完柜子抬电视。 看见那台电视机,苏小梅眼睛都直了,立马忘掉了刚才的不愉快。 现在有电视的人家可寥寥无几,她知道阎厉有钱,但没想到他这么有钱! 一想到这儿,她便更坚定了要拿下阎厉的决心。 “一会儿请大家吃饭。”阎厉对几个战友道。 苏小梅竟跟着招呼,“我做了不少肉呢,大家可以留下来一块儿吃。” 大伙面面相觑,都没接话。 苏小梅还以为这几个人不好意思,又道,“别客气,把这儿当自己家一样。” 为首的高德海愈发地觉得不对劲儿,这保姆咋回事儿?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家里的女主人呢。 高德海故意大声道,“请啥请?明天我们来吃你的喜酒,多准备几个硬菜就行!” 阎厉点点头,“一定。” 没一会儿,苏小梅咂摸过味儿来,“喜,喜酒?啥喜酒?” 老太太也摸不着头脑,她这个孙子都二十几了还没有要成家的意思,连相了两个对象也没相中。 她便想着,定是她儿媳妇儿邱玉琴的眼光不好,尽找那些娇滴滴的小姑娘,所以她孙子才相不中。 自打小梅来了阎家当保姆以后,她愈发觉得小梅更适合当她的孙媳妇儿:勤快、眼里有活、身子健壮好生养,又爱和她聊天,听她的话。 皮肤黑是黑了点儿,但结实啊! 找媳妇儿就得找这样的才行。 可阎厉这小子竟然要结婚了? 她怎么不知道? 正巧这时,上了一天班的邱玉琴回来了。 邱玉琴是医院的医生,平日里工作很忙,眼中隐约带着疲倦,她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挽在耳后,反倒多了几分随意柔和的美。 老太太一看见这个儿媳妇儿就气不打一处来,将气全撒在了邱玉琴身上。 “阎厉要结婚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没人过问我的意见?”老太太横着眉道。 累了一天的邱玉琴停下脚步,诧异地看了眼自己儿子,“你真要结婚?不是骗我的?” 今天一早她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来了一趟医院,和她说让她明天请假,他要结婚。 她压根儿没放在心上,还以为他气她给他安排了太多相亲,说的气话。 可如今,见到这样的阵仗,不得不怀疑阎厉要结婚的事儿说不定是真的。 “真的。”阎厉言简意赅地通知,“已经领证了,明天正式办。” 事发突然,邱玉琴一时都忘了高兴,只怔怔地瞧着一向有主意的小儿子。 让他相个亲跟抽他的筋、扒他的皮一样。 这会儿子突然就结婚了? 她不会是在做梦吧? 真的一眼就瞧上时家那姑娘了? 那姑娘她偷偷瞧过,漂亮得和天仙似的。 知子莫若母,她一看就知道是她儿子喜欢的类型。 可那姑娘的母亲拿乔,说她闺女还在相别的对象,她一冲动,就先把这事儿定下来了,给了时家三百块就当定亲,等着阎厉休假就来相看。 没想到就见了一面,这事儿就成了! 不仅成了,还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老大媳妇儿,我和你说话,你是听不见吗?”老太太面子上挂不住,阴着脸道。 “妈,我听见了,我这不是太惊讶了吗?阎厉结婚这事儿我也才知道。”邱玉琴柔声道。 老太太一拍桌子,“看看你教出来的孩子!结婚这么大的事儿都不知道和长辈请示!我把话撂这儿,新进门的丫头要是不合我的意,休想进门!” 阎厉原本心里是敬重老太太的,毕竟是他的亲奶奶。 但对于老太太的有些表现,他实在无法认同。 “我媳妇儿是和我结婚,和我过日子,您认不认同有啥用?又不是和您结婚。”阎厉毫不客气地道,“我已经向部队申请了新房,等批下来就搬出去,不会在家住太久。” 他也怕时夏在这儿住太久受委屈。 虽说她的性格不像是会受委屈的主儿,但这些事情能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谁也不是天生就要受气的。 老太太被阎厉这话气得不行,“诶呦,我的心脏哟。” 说着,她捂着心脏就要往后倒,被苏小梅一把接住,哼哼唧唧地说自己难受。 邱玉琴自己就是医生,一开始见老太太这样还吓了一跳,可检查后发现老太太就是装的,如今已经见怪不怪了。 “小梅,扶老太太回去休息。”邱玉琴扶着额头道。 “就这么让奶奶一直在这儿住着?我爸咋说?”等老太太进了房间,阎厉忍不住问道。 爷爷奶奶原本在乡下住,但爷爷去世后,奶奶在乡下待不住,便想到城里来。 老两口有两个儿子,原本说好两家轮着养老,一家待一年。 可早过了约定时间,老太太说什么都不肯走,想二儿子了便打电话叫二儿子来大儿子家享福,丝毫不提去二儿子家的事儿。 “小孩子家家的别操心这些。”邱玉琴温和的眉眼透出几分疲惫,“给你奶奶养老是我们本来就该做的,咱们家比你二叔家条件好,理应多照顾一些。现在请了保姆,我也不用怎么操心了。” 邱玉琴笑着调侃自己儿子,“怎么?担心我儿媳妇儿嫁进来受委屈?” 她没想到,她这个小儿子平日里冷冰冰的,还怪会疼媳妇儿的。 第一卷 第25章 算计 阎厉不赞同地蹙了蹙眉。 他疼时夏? 听上去就让他起鸡皮疙瘩。 时夏嫁了他,再加上他们的合作关系,他理应要尽到责任,这和疼不疼谁无关。 不过这些他又不会和家里人说,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回屋收拾东西了。 没一会儿,阎厉的父亲回来了,一家人准备吃饭。 阎厉下午那会儿已经和时夏在国营饭店吃过了,这会儿一点儿也不饿。 不过他不经常回来,再加上他明天要结婚,家里人肯定要在饭桌上商量结婚的事儿,阎厉便下了楼。 其他人已经坐在了餐桌旁。 老太太坐在主位,这会儿她的“病”已经好了,不过心情应是不大好,板着一张脸。 老太太的左手边是阎厉的父亲阎国安和阎厉的母亲邱玉琴。 阎国安长相周正,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皱纹,看上去有几分严肃,只有目光落在自家媳妇儿身上时才会柔和几分。 两人的右边则是保姆苏小梅,中间空了一个位置,旁边是阎厉刚刚放学回来的妹妹,阎瑾。 苏小梅边给老太太盛饭,边用余光偷偷打量那道高大的身影。 一想到他要坐在她身边,她心跳得都快起来,脸也烧了起来。 阎厉的视线落在那空出来的位置一瞬,走到自家妹妹身旁,点了下她的肩膀,“上那边儿坐着去。” 阎瑾今年十四岁,正处在青春期,狗都嫌的年纪。 再加上她这个哥哥平时不怎么在家,一回家就要使唤她,她都要烦死他了! “少使唤我!”阎瑾气鼓鼓地道。 她梳着在这个年代极为时尚的柯湘头,刘海儿被烧热的铁钳子烫得卷到有些轻微的发焦。 对面的邱玉琴自然知道自家儿子的考量。 他定是觉得他已经结婚了,要和未婚的保姆苏小梅保持距离。 对于这一点,她也十分地赞成,便温和地对小女儿道,“小瑾,听你哥的,你坐中间。” 阎瑾的脾气随了阎国安,倔得像头驴。 再加上夫妻俩的工作都忙,大哥阎峻在边疆参军,二哥阎厉要么在出任务,要么在训练,总是不在家,一家人几乎缺失了对阎瑾的陪伴。 后来奶奶来了家里,她更是多了不少委屈事儿。 好不容易家里人都在,爸爸妈妈还总是对她说教。 就在刚才,阎国安就处处看她不顺眼,说她的头发像是金丝球,说她改的裤子穿起来像胡萝卜,都要气死她了! 这也就算了,她那个闷葫芦二哥还要使唤她,她一向温柔的妈妈竟也偏心,让她让着哥哥。 阎瑾一下子钻了牛角尖儿,嘴巴一撇,“偏心眼儿!” 说完,一摔筷子就跑回了自己屋。 “诶!你这孩子!”邱玉琴无措地道,说着就要起身,把小女儿劝回来。 “别管她!饿了自己就吃了。”阎国安冷冷地道,“惯得她臭毛病!在哪儿学的资本家小姐的那一套?” 邱玉琴叹了口气,起身去厨房拿了个盘子,将阎瑾吃了一半的饭扣在盘子上,怕她不够吃,又帮她添了点儿。 阎国安嘴上说着不管阎瑾,见妻子给女儿盛饭却也没阻止。 邱玉琴将带肉的菜铺了满满一层,打算等闺女消气了给她送到屋里去。 老太太眼看着把不少肉菜都夹走了,顿时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语气发酸, “就紧着她一个人吃了?一个丫头片子,哪能吃这么多肉?都不好消化!” 老太太一向有些重男轻女,不怎么喜欢阎瑾。 她觉得阎瑾是个丫头,终究会嫁到别人家去当别人家的媳妇儿。 邱玉琴的动作一顿,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妈,阎瑾还在长身体呢。” “妈,玉琴说得对,孩子长身体,无论男孩女孩,正是需要吃肉的时候。再说了,这么多肉,都不一定吃得完呢。”阎国安打着圆场。 “主席都说了,妇女能顶半边天,您那老一套的封建思想就被拿出来说了。”阎厉坐在椅子上,蹙着眉头反驳道。 老太太见儿子和孙子都不顺着她,更加不情愿了,又在心里记了邱玉琴一笔,不过倒是不情不愿地闭了嘴。 苏小梅眼珠子转了转,懂事地起身道,“婶子,我帮你把饭给阎瑾妹妹送过去吧。” “也好。”邱玉琴温声道,“那就谢谢小梅了。” 邱玉琴想着,阎瑾和苏小梅没差几岁,苏小梅去送饭,说不定阎瑾会吃。 可邱玉琴没想到的是,苏小梅却有另外的打算。 苏小梅端着一盘子香喷喷的饭菜,敲响了阎瑾的门。 青春期的孩子情绪总是晴一阵雨一阵的。 阎瑾刚才还发着脾气,这会儿就有些后悔了,但她又拉不下面子出去。 一听到敲门声,阎瑾眼睛一亮,“谁啊?” “阎瑾妹妹,是我。” 听到是保姆苏小梅的声音,阎瑾亮晶晶的眼睛瞬间又暗了下去。 但她还是开了门,见到门口站着的苏小梅,她期待地问,“是我妈让你送来的?” 苏小梅眼睫垂着,抿了下唇,摇了摇头,“不是,是我看你没吃多少东西,特意给你盛的。” 她一副知心姐姐的模样,温声劝道,“快吃点儿吧,不然晚上就饿了,我给你打了好些肉呢!” 阎瑾瘪着嘴巴,那股委屈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放桌上吧。”她情绪不高地道。 “你也别生气了,现在一家子都因为新媳妇儿的事儿忙上忙下的,所以有点顾不上你。” 苏小梅眼中闪着精光,把话题不着痕迹地转向阎厉要娶的媳妇儿。 阎厉虽然已经领了证,但她却有办法让那新媳妇儿在阎家待不下去。 “要是这你都生气,那以后生气的事情还多着呢,到时候你不得把自己气进医院呐!”苏小梅状似不经意地劝道。 阎瑾眸光闪了闪,“那可不一定,说不定嫂子人很好呢。” 苏小梅语重心长地道,“你还小,不懂,人都说小姑子和嫂子是天敌,都水火不容的。一开始我也不信,后来我经历了,就信了。” 她苦涩地笑笑,“其实我就是受不了我嫂子,才从家里出来当保姆的。” 苏小梅眼都不眨地编着瞎话,“我嫂子总吹耳边风,说我吃得太多,活干得太少,处处看我不顺眼,尤其她有了孩子之后,全家人都围着她一个人转。” “之前我哥、我爸妈对我都挺好的,可自从我嫂子嫁到我家,我觉得我家已经变成了我嫂子家,把我原本的东西都抢走了……” 这话正说到了阎瑾的心坎儿里。 她本就缺少陪伴,一想到嫂子进门后有这样的可能,她只觉得自己像个小苦瓜。 苏小梅眼看着阎瑾愈发忧虑的眼神,更加势在必得起来。 阎厉护着那女人又怎样? 奶奶站在她这边,叔叔婶子工作忙,经常不在家。 到时候那小媳妇儿说不定会让阎瑾气回娘家去! 到时阎厉定会焦头烂额,那她就有机会了…… “我有办法让你不受委屈。”苏小梅附在阎瑾耳边,“到时候你就这样……” 第一卷 第26章 梦 餐桌上,阎国安和邱玉琴又问了些关于儿媳和明天婚礼的问题,将需要帮忙置办的地方都记了下来,打算吃过饭就去帮忙张罗。 邱玉琴想起小女儿正和她闹脾气呢,便去敲了敲小女儿的门,想和她解释一下刚才她那样做的原因,免得母女之间产生嫌隙。 谁料,小女儿声音闷闷的,说了句,“我已经要睡了。” 邱玉琴叹了口气,只能明天再说。 阎家一家人忙活了起来。 阎国安帮着联系靠谱的厨子,为了明天的宴席做准备。 邱玉琴挨个联系亲友,将儿子明天结婚的消息告诉大伙,让大家明天来吃席,沾沾喜气。 阎厉则回了房间摆家具,原本空荡荡的屋子变得满满的,莫名地多了些温馨。 夜深了。 阎厉躺在床上,一时有些难以入眠。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沉沉睡去。 阎厉久违地做了个梦。 河边,时夏粉嫩的唇微微张开,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棍儿。 小腿在空中一晃一晃的,在阳光的照射下白得发光。 他的视线没有像白天一样移开,而是像黏住了一般,一直盯着。 下一秒,漂亮匀称的腿竟被他抓在手里。 手感细腻滑嫩,理智告诉他这是不对的,但无论如何都动不了。 抬起头,时夏忽然凑近,弯着一双漂亮的笑眼看着他,他又闻到了熟悉的香气,在他鼻尖萦绕,无论如何都飘散不去。 心跳骤然加快。 场景变换到了那家照相馆。 “两位同志靠近点儿,头贴在一起!” 他再次听到摄影师的声音。 梦里的他没有犹豫,更没等着时夏的靠近,他主动搭上她的肩膀,将她骤然拉近,把人圈在怀里,像摄影师指导的那般,两人的头靠在一起,那香味又重了些,清新好闻。 “咔嚓”一声,闪光灯响起,画面定格。 摄影师不知何时消失不见,只剩下他和时夏。 他像着了魔似的,不停地向她靠近。 她睁着那双极为漂亮的杏眼盯着他看,眼中竟看到了鼓励的意味。 他与她的距离不断地拉近,终于,他的鼻尖抵在她纤细的脖颈处,嗅了一口,是香味的来源…… 阎厉猛地睁开眼,从床上起身,竟出了一身的汗。 他低头一瞧,毫不意外地,有了状态。 他正年轻,这种情况几乎每天早上都会经历。 但这一次却比平日都要难受,无论如何也没法冷静下来,那股好闻的味道、滑腻的触感、鼓励的眼神似乎还能闻得到、感觉得到、看得到。 阎厉叹了口气,起身去卫生间,冲个冷水澡。 冰凉的水浇下,将他梦中的残余尽数冲刷掉。 想必是因为他这两天和时夏相处的时间太多了,要比他前二十几年和异性相处的时间加起来都要多。 梦到她也正常。 阎厉这样想着,回了屋。 已经早上四点了,阎厉便没再睡,等着早上起来去接人。 不知是不是刚才那个梦境在作祟,一时间,阎厉的心跳竟然快了起来。 * 另一边。 时夏睡了个极为香甜的好觉,她是被王婶子的大嗓门吵醒的。 王婶子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一位会做发型的姐姐,非要给时夏弄个时兴的新娘发型。 时夏睡眼惺忪地爬起来,任由她们鼓捣。 她们原本是要在时夏的屋里做造型的,可时夏所在的仓库采光不好,太过昏暗,屋里没有电灯,油灯又不怎么亮。 “要不去东屋?东屋采光不错。”有人提议道。 有热心的大姐去敲东屋的门。 也不知道屋里的时宝珍是睡得太死了,还是假装听不见,那大姐敲了好一会儿的门,时宝珍一声没吭,更没出来开门。 众人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门敲得这么大声怎么可能没听见? 肯定不想开。 大伙不禁觉得时宝珍这事儿做得不仁义,姐姐大喜的日子不帮忙也就算了,连开个门也不肯。 时志坚和刘桂芳两口子也是够缺德的,两人带着小女儿住采光极好的东屋,让大女儿住又潮又暗的仓房。 一时间,大伙对时夏的同情又多了几分,对其余的时家三口人愈发的鄙夷。 “屋里是有金子咋的?我们还不稀罕去呢!”王婶子大手一挥,“上我家,我家屋子采光好!” 于是在王婶子的提议下,她们先带着时夏去她家做头发。 时间太紧,王婶子便让时夏先把衣服都拿上,到时候再根据发型,看看哪件合适。 时夏的衣服本来说好由一位婶子帮着拿到王家,可事情太多,那位婶子一时竟忘了。 一行人前脚刚出了时家的院子,一直紧闭的东屋门突然开了。 时宝珍露出头,在门口张望了片刻,见门口没有人,偷偷溜进了时夏的仓库。 时夏这屋暗得很,时宝珍嫌弃地蹙了蹙眉,一眼看见放在床上的几件红色衬衫。 她想起昨天时夏和阎厉对她的羞辱,一股恨意和嫉妒涌上心头。 上一世的阎厉可从来没这么护过她。 不就是因为时夏长了一张狐媚子似的会勾人的脸和身段吗? 时宝珍从缝纫机上拿起一把剪刀,她怕有人进来,便以极快地速度在时夏几件衣服上各剪了一刀。 看着自己的杰作,时宝珍满意地笑了。 让时夏得意! 她这一剪刀就当帮她自己、帮她受伤的爸爸报仇了! 婚服被她剪成这样,看她穿什么衣服结婚! 时宝珍做完这一切,蹑手蹑脚地回了屋子,当做自己从没出去过。 没一会儿,负责拿衣服的婶子回来取。 几剪刀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婶子也没想到有人能干出这么缺德的事儿,压根儿没检查,就将衣服拿去了王家。 时夏的头发没烫,阎家是军官家庭,她怕因为自己的头发让阎家被人扣上“资产阶级”的帽子。 她只让那位姐姐将她的头发盘了起来,上面点缀了几朵红色的小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看起来利落中又多了几分妩媚。 她又被一个邻居姐姐摁住,在嘴上涂了些口红,整个人显得更加明媚动人。 “快,试试衣服!看看哪件合适?” 时夏穿上了衣服,却见众人的脸色不太对。 低下头,就见胸前被划开了一个口子…… 第一卷 第27章 新郎官真有夫妻呀 “诶呀我的妈!这衣服上咋破了这么大的口子?” 那位帮着拿衣服的婶子一下子慌了神,“我拿的时候挺小心的,好像也没刮着碰着啊……” 时夏观察着衣服上的那道口子,安慰着那位婶子,“别慌,边缘这么整齐不是刮的,是有人拿刀或者剪刀故意剪的。”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还真是!谁这么缺德啊?” “丧良心!在大喜日子干这么缺德的事儿,以后生的孩子没屁眼!” 经时夏这么一说,负责拿衣服的婶子突然想起来,“刚才我忙活晕了,忘了拿衣服,后来才想起来去拿的,前后就差了一两分钟,这么短的时间里谁能……” 那婶子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不过在场的人心中都有了猜测,离时夏住的地方近,又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只有时家人。 时夏自然也猜到了。 不过目前没有目击证人,就算报了公安也拿怀疑对象没办法。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燃眉之急。 时夏冷静地翻看着拿来的其他衣服,看看有没被剪的。 检查了一番,无一例外,这几件拿得出手的衣服全都被剪了个大口子。 王婶子的脸越来越沉,“黑心肝的东西,我找她去!” 时夏连忙拦住王婶子,“婶子,大喜的日子咱们先不和她吵,这上上下下的还需要您来张罗,没了您这根主心骨不就乱套了吗?” 再者,现在和时宝珍吵也吵不出什么名堂,只会白白地浪费时间,最后说不定还会耽误了迎亲。 时夏这话说的王婶子心里极为熨帖,她也冷静了些,“那现在咋办?我去帮你借身衣服吧!要不去百货大楼买件新的?” 时夏摇摇头,“借的衣服不一定合适,买新的时间上来不及。我有办法,婶子,缝纫机借我用用。” 王婶子连忙小跑到角落,将缝纫机上面盖着的防灰布扯下,“随便用。” 时夏熟练地将衣服铺在缝纫机上,游刃有余地操作起来。 她从小就跟着刘桂芳学裁剪,这么多年来几乎天天做活,什么样的口子都缝补过。 上一世,她设计、裁剪出来的版型大受欢迎,和南方的工厂签订了合同,赚了一大笔钱。 如今这衣服只破了一个口子,对她来说修补起来根本不在话下。 没一会儿,随着缝纫机的声音停下,时夏将剪裁、缝补好的衣服展开。 这个年代的衣服相对保守,版型符合大多数人的身材,非常的宽松。 时夏重新规划了衣服腰部的走线设计,将腰身收了收,变得更为修身了一些。 时夏穿上衣服,改过的衣服非但看不出来那道被剪开的口子,反而多了几分精致,更凸显了时夏的好身材。 “比刚才穿着还漂亮啊!” “诶呦,夏夏这小腰,也就我一个手掌宽,这孩子真会长!” 几个婶子窃窃私语地说着荤话,“这夏夏胸大、腰细、屁股翘,新郎官真有福气啊!” “可不是!我一个女的都挪不开眼呢!夏夏男人看见可还了得?这新婚夜,小两口肯定得累坏了。” 时夏对两位婶子的话一无所知,不然肯定会闹个大红脸。 她穿戴整齐时,竟还有不少空闲时间。 王婶子家的几个孙子孙女儿又采来一束新鲜的红花,塞进时夏的手里就害羞地跑开了。 边跑还边喊,“新娘子太好看啦!我长大也要当新娘子!” “你是男的,当不了新娘子,只能娶新娘子。” “啊?那好吧,我娶新娘子。” 众人都被这稚气十足的对话逗笑,一时间笑作一团。 时夏拿着孩子们拿来的那束捧花,心中十分温暖,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上一世,婚礼的具体事宜是由刘桂芳置办的。 别说发型师、捧花了,就连新衣服时夏都没有,穿着一身破旧的带着补丁的衣服,扎着两个麻花辫孤零零地在仓房等着周继礼来娶她。 没想到重活了一辈子,她竟经历了这样一个暖心、热闹的婚礼。 眼看着阎厉接亲还有将近二十分钟,时夏往窗外看了一眼。 众人聚在院子门口,一边磕着瓜子儿,一边儿等着新郎官来接新娘子。 时宝珍自然不会错过时夏出丑,她站在人群中间,眼中带着笑意,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等着看时夏的笑话。 时夏内心了然,将手捧花暂时递给王婶子,笑着道,“婶子,时间还来得及,我去趟厕所。” 王婶子道,“快去吧。” 王婶子家的厕所在后院儿,时夏从栅栏翻过,悄无声息地潜进了时家。 现在人们都在前院看热闹,根本没人在后院。 她极为顺利地进了房间,找到剪刀,又将剪刀在磨刀石上磨了磨,直奔时宝珍的屋子,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将时宝珍的衣裙剪了个遍。 剪刀极快,稍稍一用力就能将布料剪断,时夏的动作更快,没几分钟就像没事人似的回了王婶子家。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她拿时宝珍没办法,时宝珍自然也拿她没办法。 没一会儿,不知谁喊了句,“新郎官来了!” “好气派呀!我从没在一起见过这么多辆吉普车!” “新郎官下车了!接新娘子去喽!” 人群中,阎厉穿着笔挺的军装,身材魁梧高大,大婚之日的喜气似乎冲淡了他眉眼中的冷冽。 阎厉的下颚紧绷着,心跳的竟然有些快,手心出了汗,让他想起了第一次驾驶战斗机的时候。 他被周围的邻居们迎着往屋里走,身后跟着几位军官帮忙给周围的大人孩子发喜糖,一时间,场面十分热闹。 “听说了没?新郎官儿把新房的三转一响、三十六条腿都备齐了,还有电视机呢!” “啥?电视机?!这新郎不仅大方,人长得也好,时夏真是嫁了个好人家!” 时宝珍看着来接亲的阎厉,胸口上下起伏着,眼中像是淬了毒一般。 凭什么? 凭什么娶时夏就这么大的阵仗? 有人喊了声,“新娘子出来了!” 时宝珍嘴角提起,恶毒地一笑。 时夏要么穿着不合身的衣服,要么穿着之前灰扑扑的破衣烂衫。 阎厉若是见到如此上不得台面的媳妇儿,定会嫌弃的吧? 不仅如此,大家也会笑话时夏小家子气。 可下一秒,她愣在原地…… 第一卷 第28章 反击 衣服上被剪的口子不知何时不见了,原本极为宽松的婚服走线变得精致,凸显出女性姣好的身姿。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更显得她肤白胜雪,娇俏可人。 饱满嘴唇上的那一抹红为她添加了些说不清的旖旎和妩媚,让人移不开眼。 “新娘子好漂亮呀!” “真般配!” 时宝珍瞪大了双眼,目光在时夏的衣服上搜寻了一圈又一圈,试图找到她剪的那一刀留下的痕迹,可最终一无所获。 怎么会呢? 她明明每一件都剪了,该不会有被她漏下的? 时宝珍看着并肩而立的那两人,气得直跺脚。 “诶呦,宝珍这是咋了?看着姐姐嫁得这么好,都高兴得跺起脚来了!”王婶子一早就盯上了时宝珍,将时宝珍的反应尽收眼底,更加确定了时夏的衣服就是时宝珍剪坏的! 众人都闻声看向时宝珍,时宝珍被这么多人盯着,只好尽力地挤出一个笑来,那笑跟哭一样,难看极了,看得王婶子心里头畅快至极。 时宝珍目光跟随着时夏上了吉普车,在心里安慰着自己: 时夏也就得意这一时了。等阎厉在新婚之夜抛下她出任务独守空房时,看她还笑得出来? 不仅如此,半年后,阎厉会死在一次任务中,不知道守寡的时夏,笑得还会不会和现在一样灿烂。 现在笑得有多灿烂,以后跌得就会有多惨! 想到这儿,时宝珍心里好受了不少。 时宝珍低头看了眼时间,吓了一跳。 都怪时夏,为了等着看她的笑话,她差点错过和继礼哥哥约会的时间。 他们今天是要一起去看电影的,错过时间可不行。 时宝珍走出人群,想要快点儿回家换衣服,再打扮打扮。 时夏那死丫头有什么好臭美的? 不就是弄了个发型,涂了个口红吗? 她打扮起来可不比时夏差! 她爸妈和朋友都说过,她可比时夏漂亮多了,时夏那脸长得一看就没福气! 时宝珍想得出神,一个没留意便撞上了一个人。 她咬着牙,一句“没长眼”还没说出来,又连忙吞回肚子里。 那一瞬间,时宝珍的五官顿时生动起来,连声音都变得甜美,“继礼哥哥,你怎么来这么早呀?我还没有打扮呢!”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着急出来看时夏热闹而穿的再简单不过的衣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时宝珍光顾着在意自己的穿着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周继礼空洞的眼神和僵硬的笑。 “是谁结婚?这么大的排场。” 周继礼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却不敢相信,求证道。 时宝珍生怕周继礼对时夏的那点儿无足轻重的小心思没有尽数消灭,见他问了,她十分积极地道,“我姐姐时夏呀,和她的军官丈夫结婚。” 她十分善解人意,又一脸崇拜地看着周继礼,甜甜地说,“继礼哥哥,有我陪着你呢!姐姐她没眼光,我相信,你未来肯定会成为非常了不起的人的!” 这话对周继礼这种自卑的人来讲分外管用,但不是现在。 听到时夏结婚的那一瞬,周继礼如坠冰窟。 时夏顺利结婚的消息对周继礼的打击太大,其他的他什么都听不进去。 明明阎厉已经知道了时夏和他的关系不简单,时夏是奔着他的条件去的,为什么时夏还会结婚? 一个男人,怎么会不介意妻子的过去? 怎么会不介意妻子的真心? 周继礼的脑袋里仿佛乱成了一堆浆糊,怎么清理都清理不干净。 他只觉得身体里全部的力气一下子都被抽干了,摇摇欲坠。 时宝珍见周继礼这副模样,还以为他被她的话打动了,内心又雀跃了几分。 她这才注意到,周继礼手里还拎着她落在他那里的手提包,不禁觉得这男人太过体贴温柔。 她一手从周继礼手里接过包包,另一只手亲密地挎着他的手臂,笑着道,“继礼哥哥,去我家坐一会儿吧,等我收拾完,我们就去看电影!” 如今的年代,又在公共场合,这样的动作和邀请都太过亲密,稍不注意就会招致“不严肃”、“作风不正”的议论。 但时宝珍不在意,毕竟她早晚都要做周继礼的媳妇儿的。 一旁的周继礼整个人像是被卸下力的木偶,任由时宝珍拖着他走。 时宝珍带周继礼进了家门,还贤惠地给他泡了一杯上好的茶叶。 只是周继礼满脑子都是时夏刚才的样子,茶水一口都没动。 时宝珍着急去屋子里打扮,丝毫没注意到周继礼的异常。 她回想着时夏今天的发型,自己不停地鼓捣着,想弄个比时夏还要好看的发型。 可她发量不如时夏,无论如何都弄不出时夏的感觉,最后她怕错过电影的时间,便又气鼓鼓地编回了两个辫子。 时宝珍打开柜门,思考着她的哪件衣服和她发尾上的红绸子搭配。 红色的就不错。 她拿起一件布拉吉,刚要套在身上,就发现那布拉吉一半在手里,一半在地上…… “啊——” 时宝珍的泪水在一瞬间就涌了出来,她像疯了似的翻自己的衣柜,发现每一件都被人剪成了两半! “谁干的!呜呜呜,我的衣服!” 这些衣服都是时宝珍的珍藏,如今全都毁了! 她一个脱力,滑坐在地上,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周继礼因时宝珍的尖叫回过神来,还以为时宝珍出了什么事儿,连忙冲进了时宝珍的屋子。 见到时宝珍上身只穿着一件小背心,他连忙停住脚步,脸瞬间通红。 “呜呜呜,继礼哥哥,我的衣服都被时夏剪了……”时宝珍的泪水糊了一脸,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周继礼不知是出于对时宝珍的同情,还是出于对时夏的因爱生恨,他问都没问时宝珍为何断定是时夏做的,上前摸了摸时宝珍的头,温声道,“别哭了,继礼哥哥会帮你讨回公道的。” 周继礼对时夏复杂的感情被时宝珍理所当然地解读成了周继礼对她的宠溺。 时宝珍身上只穿着小背心,一点也不顾男女之防,一下子扑进周继礼的怀里,猫儿一般地哭了起来。 时夏弄坏了她的衣服,她反而得到了周继礼的安慰,让周继礼更加地厌烦时夏,还要帮她去时夏那里讨回公道。 这一刻,时宝珍觉得,她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第一卷 第29章 护在怀里 另一边。 时夏有些紧张,哪怕她上辈子和周继礼已经结过一次婚,这次的体验竟还是格外新奇的。 门外一阵骚乱,阎厉被人簇拥着进门。 男人身形挺拔修长,眼眸狭长,气质冷傲,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迎亲的邻居中,不知谁家的小孩子太过兴奋,张牙舞爪地跳到他面前,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 就是看起来这样一个极具压迫感的人,此时他微微欠着身,低头去听小朋友的话,随即嘴角衔着极淡的笑意,从兜里掏出几块糖来,放到小朋友的手心。 孩子又蹦蹦跳跳地跑开了。 男人直起身,那道狭长的眸子骤然与时夏的目光对上。 时夏没有躲闪,反而翘起嘴角,莞尔一笑。 她本就长得漂亮,笑起来更是眉眼昳丽、明艳动人,她头发上装饰着朵朵红色小花,又穿着红色衣服,整个人像是一朵正绽放的端庄又美艳的牡丹花。 一时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氛围在两人中蔓延开来。 还是阎厉率先移开视线,迈着长腿往时夏这边走来。 时夏站起身来,主动掌握主动权,笑意盈盈地道,“我们走吧。” 她要迈向和上一世截然不同的新生活了。 时夏不知道的是,阎厉比时夏还要紧张。 不知是不是大家的热情和喜庆的氛围影响了他,阎厉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尤其时夏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衣朝着他笑时,他一时竟不知将手放在哪里。 两人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走到车旁。 鬼使神差地,阎厉为她拉开了车门,伸出了手,低头看着她漂亮的侧脸。 等着她的手搭在他的胳膊上,扶着自己的手上车…… 可旁边的人跟没看到似的,身形极为灵巧,一个箭步就窜上了车,屁股蹭了两下就蹭到了座位的另一头,动作利落得活像一个皮猴子。 时夏不是装没看到,她是真没看到。 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夏在阎厉身上停留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两秒,生怕阎厉觉得她缠着他。 再说,这吉普车也没多高,她也没想着阎厉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会这么有绅士风度地扶她上车。 见阎厉没上车,还在原地站着,时夏眨巴了下眼睛,问道,“你不坐这辆走吗?” 阎厉:“……” 他不坐这辆车能坐哪辆? 哪有结婚新娘和新郎分着走的? 阎厉心里莫名的有些堵得慌,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抽了什么疯,竟想着要扶她。 他抬起长腿上了车,车门关上。 时夏坐在车里,觉得气压有些低。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阎厉,也不知道他又怎么了。 天天跟个小孩子一样。 这样幼稚、不坦率又爱生闷气的闷葫芦性子,除了她这种和他做交易的,怎么会有女同志和他过下去呢? 时夏不禁为离过婚后的阎厉捏了一把汗。 时夏可不打算哄孩子,扭过头看向窗外,见王婶子几人如约上了另一辆吉普车,都安顿好了,她才放下心来。 王婶子和几位姐姐婶子帮她忙前忙后这么辛苦,时夏理应好好招待。 车子启动,扬起一阵尘土。 驾驶员看了眼后视镜,手心不由得出了点儿汗。 这新婚夫妻咋一句话也不说啊?跟仇人似的。 那中间跟隔了一条河似的,留给谁坐啊? 可能是他还没结婚,不懂夫妻间的相处方式吧。 驾驶员摇摇头,继续专心开车。 就在车子驶上主路时,变故横生。 车子紧急刹车,时夏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突然,有力的臂膀将她圈在怀里,那一瞬间时夏闻得到阎厉身上清爽的皂角味。 下一秒,时夏的鼻尖狠狠地撞到阎厉结实的胸膛上,她鼻子一酸,睫毛霎时间就被泪水氲湿。 “没事吧?”阎厉松开怀里的人,低头去瞧她的情况。 怀中的人儿身娇体软,一只手就能轻松揽过她的细腰。 她的鼻尖红红的,乌泱泱的睫毛湿乎乎的,整张小脸儿显得更为昳丽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可怜巴巴的意味。 阎厉脑海中浮现出昨晚的梦境。 梦里,她好像就是这样看他的。 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没等时夏回答他,他就将人推开,触电似的朝着距离她的反方向挪去。 被扔出去的时夏:“……” 时夏觉得她今天有点儿太倒霉了,虽说以现在的时局来看,封建糟粕不可取,但她还是应该偷偷翻翻黄历的。 先是被阎厉揽住,撞到了鼻子,现在鼻子还在发酸,眼泪一股一股地往下流。 现在又被阎厉一把推开,要是没有车门,她现在想必不会在车里,而是在车底。 时夏实在不想穿着这么一身漂亮衣服、顶着这么漂亮的发型在这么开心的日子和阎厉吵架,但她真的忍不了了。 “阎厉!你有毛病啊!”她凶巴巴地扭过头,对旁边的人吼道。 她宁可直接撞到座椅椅背,也不想承受阎厉带来的二次攻击。 阎厉莫名心虚,耳朵有些红,他没再看时夏,下意思地舔了下嘴唇,声音沉沉的,“抱歉。” 时夏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她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既然阎厉都道歉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她转过头问驾驶员,“前面怎么回事儿?” 驾驶员回过头来报告,“前面有两个人拦车,刚才他们突然从路边窜到前面来,差点儿撞到人。” 想起刚才那一幕,驾驶员现在还心有余悸,出了一身冷汗。 他十分有眼力见地道,“我先下去看看。” 这种情况下拦婚车的一般都是要红包或者喜糖,在接亲之前阎中校交代过他,也给了他备用的红包和喜糖。 他下了车,递给眼前的叔叔一根烟,递给拦车的婶子一个红包,笑着道,“叔叔婶婶,今天是我们中校大喜的日子,您二位沾沾喜气,劳烦给我们的婚车让个路……” 小驾驶员的态度亲切有礼,任谁都挑不出错来。 可下一秒,他手里的烟和红包被骤然打掉在地上。 刘桂芳气哄哄地道,“谁稀罕!叫时夏下车!我是她妈!” 第一卷 第30章 时夏也太在意他的看法了 刘桂芳对时夏的怨气已经积攒了好几天了。 时夏先是把时志坚脑袋打开瓢了,时志坚住院的这几天竟一次都没有来看望,都是刘桂芳一个人照顾时志坚。 时志坚的头缝了五针,得了轻微的脑震荡,时不时地会恶心干呕,她一个人忙前忙后,从早照顾到晚,整个人都要崩溃了。 她哪里干过这么多活? 自打时夏懂事之后,好多活都是时夏和她分担,时夏这死妮子也不知道来替她照顾照顾。 她自然是不想让时宝珍受辛苦的,第一天晚上,是她和宝珍带着时志坚去医院的,看到宝珍睡了一晚医院硬邦邦的床,都没怎么睡好,连忙叫闺女回去了。 她这都已经够心疼的了,又怎么会让宝贝女儿来照顾人? 再说了,宝珍被她们娇宠着长大,哪里会照顾人?一向是他们两口子照顾宝珍。 不仅如此,让刘桂芳更气的是,被时夏坑了以后,仅剩的那点儿钱都给时志坚交医药费了,如今兜里就剩了几毛钱,本想着让丈夫在医院里再多住两天,但仅仅这两天的医药费都付不起了,只好提前办理了出院手续。 她搀扶着时志坚一点一点地龟速往家走,出了一身的汗,时志坚的伤口旁也尽是汗水。 这让刘桂芳既心疼又生气。 心疼的是怕时志坚的伤口再发炎,要遭罪不说,还要去医院处理伤口,存款都已经没了,再去医院可要借钱了。 她风光了一辈子,可张不开这个嘴。 生气自然是气时夏,要是没有这死妮子,她和时志坚根本不会遭这样的罪。 她扶着时志坚就快走到家所在的那条小巷时,发现了小巷的不寻常。 不只是供销大院的人,就连旁边胡同的居民都站在路边,好像在夹道欢迎着谁。 正好时志坚走一段路就要休息一会儿,刘桂芳便借着这个档口,问了一嘴周围的人咋这么热闹。 那人竟道是供销大院有人家嫁人,男同志好像是个军官,还是开着两辆吉普车和一帮骑着二八大杠的军人们来接的亲,场面壮观的嘞。 这几个信息结合起来,刘桂芳只猜出了一种可能:时夏那死丫头今天结婚,却没有告知作为父母的他们! 刘桂芳和时志坚原本就一直在压着火气,如今听到时夏竟如此不敬重他们,跳过父母和相亲对象结了婚,气得够呛。 眼见着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渐渐驶来,刘桂芳和时志坚对视一眼,默契地挡在车前,势必要给时夏点儿教训。 周围人的议论声渐起。 “有人拦婚车的我见过,亲妈拦婚车耽误女儿结婚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这老两口图啥啊?出了这档子事儿,自己女儿还能在婆家好过吗?” 听到周围人这样说,刘桂芳和时志坚心里隐隐得意。 他们拦婚车的目的之一就是给时夏使绊子。 时夏让他们不好过,他们也不会让她好过! 刘桂芳趁着众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时,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声音带着颤,“乡亲们,实在不是我不讲理,而是我闺女做事儿太让我寒心了!结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和他爸,我们能不生气吗?” 刘桂芳扯过时志坚,让大伙看时志坚脑袋上的纱布,委屈地对众人道,“她自打和军官的婚事定下来,就在家作威作福,连她父亲住院都没来看过一眼,我们做亲生父母的,谁不希望自己孩子好?要不是太生气,我怎么会拦自己闺女的婚车?”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结婚不告诉父母?这姑娘做得确实过分了。” “这要是我家闺女,我肯定也受不了。” “这不就是不孝吗?” “白眼狼一个!哪个军官敢娶这样的女人?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儿吗?” 听着众人对时夏的议论,刘桂芳愈发地满意。 主路上看热闹的这些人都不是供销大院的,都不知道他们家的事儿,没人会向着时夏。 虽说她家里还指着时夏的补贴,但她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 况且时夏和阎家的婚事既然已经定了,便不会轻易地取消,她拦车的后果只会让婆家对时夏的不满。 时间久了,婆家冷待时夏,那时夏就会更依赖娘家。 她到时再卖时夏个好,为她在婆家面前撑撑腰、说说话,他们和时夏便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补贴家里。 他们太了解时夏了,这孩子从小就缺爱,只要给她点儿甜头,就又能不计前嫌地朝他们摇尾巴。 如此一来,她既出了气,又能从时夏那里寻些补贴来,两全其美的好办法。 一旁的驾驶员懵了,他哪里见过这种情况。 也就是说,中校媳妇儿结婚没通知父母? 那这事儿可得咋整? 他求助似的看了眼车里。 时夏也看到站在车前闹事的刘桂芳和时志坚,她冷笑一声。 果然如她所料那般,这时家夫妻俩不会轻易地咽下这口气。 时夏倒是一点儿也不担心这俩跳蚤在她面前跳来跳去。 她唯一担心的便是身旁的男人。 阎厉如今可是她的老板,还是每个月给不菲工资,过两年离婚还会给她“失业补偿”的那种,可别因为刘桂芳和时志坚的一面之词,再影响了她的待遇。 想到这儿,时夏立马往阎厉的方向挪了挪,眼神恳切,语气真诚,“你相信我,这些都是有原因的……” 阎厉挑了挑眉。 在他看来,时夏只要扮演好他妻子的角色就够了,其他的都和他没什么关系,时夏在娘家时如何,他并不在意。 再说,他又不傻。 从时夏的妹妹、时夏父母对她的态度不难看出,时夏和家里人关系并不好,对方的一面之词,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 现在让他比较在意的是时夏对他的态度。 时夏也太在意他的看法了,竟在第一时间就来和他解释。 啧,有点麻烦。 阎厉想。 心里说着麻烦,嘴角却无意识地翘起了个微小的弧度。 随即打开车门,下了车。 既然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又这么依赖他,那他就帮帮她好了。 第一卷 第31章 时宝珍周继礼被看光 时夏还没反应过来,阎厉就下了车。 她也紧随其后,跟着下了车。 刘桂芳和时志坚见下车的是阎厉,脸上瞬间挂上了谄媚的笑容。 时志坚上前一步,伸出手,“你就是阎军官吧?真是不好意思了,都怪我们教女无方,不过你放心,一会儿我们一定好好教育她,等她嫁到您家去,保证服服帖帖的。” 时志坚和刘桂芳针对的是时夏,却不敢针对阎厉。 人家可是军官家庭,他们巴结还来不及呢,连忙拍起了马屁,表起了忠心。 可时志坚伸出的手却迟迟没有得到回握。 时志坚的话让阎厉紧紧地蹙起眉头,“现在是新时代了,她是人,不是奴隶,我不需要她服服帖帖。” 时志坚没想到阎厉会这样说,悬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收回,还没等他开口,就听阎厉继续道。 “麻烦您二位让开,军区家属院那边要开席了。”阎厉冷声道。 时志坚和刘桂芳互相看了一眼,没说话,但也没让开。 不明真相的群众们小声议论着,“这军官也怪拎不清的了,娶了个这样的媳妇儿还护着呢!” “就是,这不就是搅家精吗?” “这军官也挺欺负人的,再怎么说老两口也是老丈人和丈母娘,咋这么没礼貌?” “就是,还军人呢,这不欺负老百姓吗?” “诶呦,下车的就是新娘子吧?长得这么好看,怪不得这军官歪屁股向着自己媳妇儿。” “一个军官,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国家花着钱培养的就是这样的人?” 窃窃私语的声音传进时夏的耳朵,她一个箭步上前,挡在阎厉身前。 “大伙别听这老两口子胡说,我结婚不通知他们都是有原因的,我爱人也是因为心疼我才护着我的!” 说她可以,说阎厉不行! 阎厉现在可相当于她的活体存折,她的名声受影响了没事儿,阎厉的名声受影响了,说不定会影响到她的离婚补偿金额。 她可不想阎厉受到任何处分,巴不得阎厉越来越好,军衔越来越高,津贴越来越多,这样她的补偿金额自然也会越来越多。 为了她离婚后的美好生活,她也不能让阎厉的名声受到一丁点儿的影响! 阎厉低头瞧了一眼跟护崽子的老母鸡一般挡在他身前的时夏,内心顿时有些微妙。 尤其是听到“爱人”那两个字后,他莫名地觉得脸热,呼吸都有些急促。 以王婶子为首的供销大院儿邻居及时赶到,帮着时夏说话。 “诶呦,现在夏夏高嫁了想起来你们是父母了,当初让夏夏四五岁就去山上捡柴火,来回搬煤饼的时候怎么想不起来你们是孩子的父母啊!” “就是!让夏夏睡没炉子的仓房,让你家小女儿睡朝南的暖和的房间,这时候你咋不想着夏夏?” “供销大院谁不知道你老时半夜当小偷撬窗进夏夏屋啊?你这头上的伤就是夏夏自保打的!还让人家去医院看你,脸怎么这么大啊!” 邻居们你一言,我一语,把时志坚和刘桂芳埋汰得体无完肤。 他们本以为了解情况的邻居们都在家属院,怎么会想到会有邻居坐在另一辆吉普车里? 时夏和邻居们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经大院里的邻居们一说,周围的居民们也有了印象。 “我想起来了,我年轻那会儿,是总能看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上山背柴火,原来就是这姑娘啊!” “我也看见过,那衣服又破又薄,当时我还想着,这父母怎么舍得的?” “我那时候还以为这孩子家庭困难,家里没有劳动力呢,这父母都四肢健全的,咋让那么小的孩子去干那么重的活?” “这就是偏心眼,还让孩子睡仓库,冬天没有炉子可得咋活哟!这孩子也是命大!” “刚才是谁说人家军官同志没判断力的?人家比咱们看得清楚!” “我要是摊上这样的父母,我做的比这姑娘还绝!” 舆论风向顿时扭转,都不用时夏和王婶子几人伸手,看不惯的群众就自发地把时志坚和刘桂芳拽到了路一旁,给婚车让位置。 时志坚本就头晕,被这帮人一拽更晕了,到了路边,“哗”一声,污秽物吐了一位婶子一身。 那婶子是个厉害人物,咋加上刚才被这两人利用,本就憋着气,又被吐了一身,更不会放过他们,她扯着时志坚和刘桂芳让他们赔偿。 “这可是我女儿新给我买的的确良衬衫!要十六块钱,再加六张工业票!你赔我!” 刘桂芳哪里还有钱赔? 被时夏坑了一千块后,又给时志坚交住院费和医药费,别说十六块了,就算六块她现在也赔不起啊! 他们没钱,但时夏有钱啊! 刘桂芳连忙翘着脚,想要越开人群去追时夏和阎厉,让自己的女儿女婿赔钱。 可时夏、阎厉和王婶子一行人早就坐着小汽车往军区大院儿的方向离开了,刘桂芳只吃了一嘴的汽车尾气和汽车扬起的尘土。 “我们没钱!”刘桂芳斩钉截铁地耍赖。 “没钱?没钱回家取钱去!” “吐了人家的衣服,人家要赔偿天经地义。不行就去叫公安吧!” 一听到大伙要叫公安,刘桂芳连忙阻止,“家里还有,你跟我去拿吧。” 要是真叫了公安,多影响名声。 他们老两口倒无所谓,关键是宝珍还要工作呢! 虽然他们手里现在没什么钱了,但刘桂芳记得,宝珍屋子的抽屉里还有不少钱,都是平日里她和时志坚给的零花钱。 宝珍零花钱多,都不怎么用,加起来怎么着也得有个几十块。 关键时刻,时夏那死丫头果然指望不住,还得是自己亲闺女。 围观的人们都是那婶子的邻居,怕刘桂芳和时志坚耍赖,都跟着去了时家。 许多供销大院的邻居见这么大阵仗,也跟着去时家看热闹。 一帮人浩浩荡荡地进了时家的院子。 打开门,大伙都睁圆了双眼。 只见屋子里,有位只穿着小背心的姑娘光溜溜地和一个小伙子抱在一起,胸脯贴着胸脯,那个亲密哟。 “啊——”时宝珍和刘桂芳同时尖叫起来。 一时间,场面一度混乱。 第一卷 第32章 我会护着你,不用担心 周继礼没想到时家会一下子来这么多人,他下意识地推开了时宝珍。 时宝珍本就穿着小背心,如今被周继礼猛地推开,白花花的肉就这么暴露在大伙面前。 她连忙用两只手去遮,但无济于事。 “诶呦呵,这大白天的,真有伤风化。” “我记得宝珍没结婚呐,大白天的就和男同志在家……啧啧啧……” 刘桂芳和时志坚都要气晕过去了。 宝珍的清白就这么毁了? 虽说宝珍和这个姓周的不像是发生了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黄花大闺女被这么多人看见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发没发生啥光靠嘴可说不清。 刘桂芳上前,连忙抄起床上的被单罩在自家女儿身上,时志坚忍着晕乎走上前,毫不犹豫地甩了周继礼一个嘴巴。 “啪”地一声响,一时间,原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一帮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热闹。 时志坚是厂子里的钳工,整天和机器打交道,力气不小。 周继礼那张细皮嫩肉的脸顿时就红肿了起来,眼镜也飞出去好远,整个人也显得十分狼狈。 “小兔崽子!你特么耍流氓耍到家里来了?”时志坚的胸膛上下起伏着,气冲冲地道。 没等周继礼说话,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时宝珍一下子挣脱了束缚,挡在周继礼身前,丝毫不顾及时志坚还没有完全恢复,猛猛地推了他一把。 “你做什么?不许打继礼哥哥!” 时宝珍心疼地捧起周继礼的脸,小心翼翼地问,“继礼哥哥,你疼不疼?” 周继礼本就没有多喜欢时宝珍,现在又被时志坚狠狠地打了一巴掌,心中自然不爽,想也没想就甩开了时宝珍的手,捡起地上的眼镜就要走。 “继礼哥哥!”时宝珍看着男人的背影,哭喊着。 可男人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根本没有搭理她。 时宝珍见周继礼被打了,丝毫不顾及已经受伤的时志坚,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都怪你!你为什么要打继礼哥哥?他现在不理我了,你满意了?我恨你!” 时志坚本就觉得头晕,刚才又用尽全力甩了周继礼一巴掌,此时正是虚弱的时候,被自己的宝贝闺女这么一推、一吼,瞬间白眼一番,晕过去了。 刘桂芳和门口看热闹的邻居都没想到时志坚会晕过去,人倒下的那一刻都没来得及去扶,眼看着时志坚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还是脑袋先着的地。 刘桂芳吓坏了,带着哭腔喊,“老时!老时!你醒醒啊!别吓我啊!” 大伙看热闹归看热闹,见人晕倒了,也都上前热心帮忙。 一回生二回熟,一帮人将时志坚又扛上了自行车,往医院去了。 刘桂芳抹了一把眼泪,回身去宝珍房间的抽屉里拿钱。 她兜里已经没有钱了,现在老时又晕倒了,她只能先拿宝珍的零花钱应急。 谁料,她刚从抽屉里拿走几张大团结,就又被宝珍抢了去。 “妈,你干啥?那是我的钱!”时宝珍道。 她的漂亮衣服都被时夏剪了,这些钱她还要拿着去买裙子呢! 哪怕刘桂芳最溺爱宝珍,这会儿也不由得提高了嗓门,“你爸爸都因为你晕倒了,这钱得拿着给你爸看病!什么你的钱我的钱,你的钱不也是我和你爸给你的吗?把钱给我!” 说着,刘桂芳就要去抢时宝珍手里的钱。 时宝珍的力气远不如刘桂芳,瞬间,那几张大团结又被刘桂芳抢了回去。 时宝珍早就被刘桂芳和时志坚宠坏了,今天是刘桂芳第一次没有顺着她,时宝珍哪里受得了,口不择言道,“凭什么拿我的钱去救他?死了就死了,要不是他打了继礼哥哥,继礼哥哥不会不理我的!” 刘桂芳瞪大了双眼,抬手就给了时宝珍一个嘴巴。 “啪”地一声,打得时宝珍偏过头去。 刘桂芳颤着手,一边觉得心疼,一边自己的女儿分外陌生。 这还是她的那个乖巧可爱的小女儿吗? 为了一个男人咒自己的父亲去死? 第一次,刘桂芳开始反思起她和时志坚的教育出了问题。 或许,真的是她和时志坚太宠着宝珍了。 “你,你打我?!”时宝珍再也忍不住,将被单披在身上,哭着夺门而出。 刘桂芳不知何时也泪流满面,“宝珍!回来!” 可时宝珍自觉已经被刘桂芳伤透了心,哪里还会回去?只给刘桂芳留下了一个决绝的背影。 在这一刻,刘桂芳竟想起,若是时夏那丫头在的话,这时候肯定会陪在她身边一边安慰她,一边帮她凑钱的吧。 想到这儿,刘桂芳一怔,暗骂了自己一句。 怎么会想起那个白眼狼? 要不是她先坑走了那一千块,她家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她又怎么会去抢宝珍的钱,和宝珍起嫌隙? 刘桂芳叹了口气,还是时志坚的身体最重要,连忙往医院赶去。 * 另一边。 时夏乘坐的吉普车驶进了军区大院。 这里的环境要比供销大院好上不少,房子多是二层小楼,前后都带着小院子,看得时夏眼热。 她一直想要一个带着小院子的房子,空闲时间种种花、种种菜,在门口边吃好吃的边乘凉,别提有多舒服了! 上辈子她后来住的地方确实带着院子,但她一次都没有出去过,只隔着窗看着院子里的杂草长了又枯,枯了又长。 “我们家也有院子吗?”时夏的眼睛亮晶晶地转头问阎厉。 不只是哪个词触碰到了阎厉的暗爽区,他抬眼,心情看上去不错,“有。” 眼前的人儿眼睛又亮了几分,“那我能种点儿东西吗?” “随你。” 时夏扬起了一个十分灿烂的笑来,“太好啦。” 阎厉似乎也被那笑容感染,眉眼间也染上了些笑意,整个人变得温和了几分。 “对了。”阎厉骤然凛了神色,直接地道,“我奶奶这个人不太讲道理,说话很难听,你有个心理准备,别吃亏。” 时夏点点头,表示了解了。 她拿阎厉的钱,替阎厉办事儿,自然也会拿捏好和阎厉家人相处的尺度。 天上没有白白掉馅饼的事儿,没有她白拿钱却一点儿不付出的道理,就当给阎厉打工了。 再说了,阎厉说话也好听不到哪儿去,一个羊也是赶,两个羊也是放,都一样。 阎厉半晌没说话,突然道,“不过我会护着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