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老太不当对照组,带儿女暴富》 第1章 结婚这事不能马虎 “妈,我带了人回来。” 陈娟一抬头,对上了大儿子林正文的视线,注意到他身旁的年轻姑娘时,陈娟手里的针线活掉到了地上。 她前几天做了一场梦,梦里她是一个话本子上主角的对照组,过得很不好。 大儿子林正文娶了个满嘴谎话的骗子,病重的双亲是假的,身世是假的,骗了林文正所有钱,还有陈娟的棺材本,之后卷着钱逃的没了踪影。 林文正因此背上巨额债务,绝望之下跳了楼。 “妈,儿子这一生不孝,没脸见您了。”这是林正文临终前跟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二儿子林正武一直喜欢话本里的主角,也就是她的死对头,李爱华的女儿沈之瑶。 什么好的都贴着沈家用,一颗心扑在沈之瑶身上,最后沈之瑶利用完林正武的好,从他手里拿了笔钱进城,风风光光嫁给了大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而且后来沈之瑶被人绑架,林正武为了救她,挨了一刀当场毙命。 小女儿林巧,识人不清,被一个家暴男给欺骗了真心,嫁过去之后过得生不如死,在知道陈娟万念俱灰死了之后,也随着自己的一家人去了。 陈娟额头冒出冷汗,林正文身边的人,不是那个骗子又是谁,对上了。 本来陈娟不信那个梦,但这几天梦里的事情接连发生,也是这个时候,林正文把人给带回来,赵琳的脸和梦里对上,陈娟眼神变了变,下意识说了句。 “不行!” 林正文脸上的笑意僵住,前段时间陈娟还劝他早点成家,怎么现在看起来那么抵触。 他握紧赵琳的手,示意她安心,赵琳点点头,乖巧地在一边坐着。 “妈,你怎么了?” 陈娟回过神来,当初她拼了半条命这三个孩子,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跳入火坑。 林正文都二十几岁,不是小孩子,有了自己的想法,陈娟知道自己要是说的太过强硬,很容易就让孩子跟自己对着干。 她语气缓和了些。 “我的意思是,你这孩子也太仓促了,什么都没准备就把人给带回来,这我能说行吗?” 赵琳眼底的狐疑散去,她羞涩回答:“阿姨,我不在乎这些,正文对我很好,我很知足。” 她看起来很懂事,要不是陈娟梦到了那些,肯定也会被她欺骗。 林正文还在旁边憨憨地笑着,他挠了挠头,“妈,我跟琳琳处了有一段时间,这次回来,其实是想聊聊结婚的事情。” 陈娟眼皮子直跳,脸上却还带着笑容。 “结婚这事可不能马虎,也不急着定下,要不先见见琳琳的父母?咱们两家一块儿商量这件事?” 陈娟记得,赵琳的父母生病都是假的,只是为了骗他们博取同情。 梦里她还真信了,傻呵呵地在赵琳哭了一场之后还把钱借给了赵琳。 一想到这个,陈娟气不打一处来。 听到要见父母,赵琳露出些为难的神色。 林正文替她说话。 “琳琳家的情况有些复杂。” 陈娟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林正文就继续说下去。 “琳琳的爸爸前些年摔伤了腿,到现在还要坐着轮椅,她妈妈变成植物人也有三四年了,两人一直都是琳琳和一个护工照顾着。” 陈娟双手交握:“那正好,今天我有时间,亲家总要去见一面的,巧儿,去把房里牛奶鸡蛋啥的带上!” 她语气不容置喙,还加上在角落里偷看的林巧,林巧今天休息日,被抓了包,吐了吐舌头,赶紧去拎东西了。 赵琳眼神有一瞬间的慌乱,林正文以为她不好意思,还安慰她。 “没事的,我妈不是那种看不起人的,她热心肠,听你这样孝顺,肯定得去看看,走个过场而已。” 赵琳牵强地笑着:“正文,要不改天再去吧?” 陈娟摆了摆手:“就今天正好,不碍事,你爸妈在哪家医院?坐个公车应该就能到。” 赵琳没办法,报了名字,然后说去上厕所,赶紧找地方打了个电话过去。 陈娟本来还想拉着林正武一起,忽然想到林正武今天出去,十有八九是找沈之瑶了。 她打算等收拾完林正文这件事,再跟林正武掰扯清楚。 林巧动作很快,拎着些牛奶和一篮子鸡蛋就出来了。 他们家不算贫穷,早年攒下了一些钱,过得还算不错,再加上亲戚也不少,两边亲戚逢年过节送来这些牛奶,陈娟喝都喝不完。 带上东西,他们这几个人就打算乘公交去医院看望赵琳的父母。 才刚出门,对门那边的沈家就有人出来。 李爱华和陈娟是死对头了,两人年轻时就结了仇,眼下更是互相看不顺眼。 她打量着林正文身边的姑娘,啧了一声:“哎,这是你未来儿媳妇啊?真巧了,我儿子今天也带着媳妇回来,城里姑娘呢,你看见路口那辆车没,就是她家的,你儿媳妇啥家庭啊?” 李爱华眼神促狭,看赵琳出身就不像是富贵的,一想到自己踩了陈娟一头,她心里就高兴。 陈娟现在一个脑袋两个大,不太想搭理李爱华,但听她这么说,还是怼了句。 “吃软饭都吃的这么理直气壮,那我是比不上你,麻烦让让,我还有事。” 陈娟领着自己的儿子女儿从这边走出去,李爱华气得脸都红了。 “陈娟,你给我记住,你二儿子和我闺女的事,你甭想!” 李爱华的声音撂在后头,林正文忍不住说:“妈,阿武喜欢沈叔叔的女儿,要不你下回说话温柔点,指不定李婶子就改变主意了。” 陈娟不咸不淡回了句:“你先管好自己的事情再说。” 赵琳也没时间关注陈娟的反常,她现在只想着医院那边安排好,陈娟今天实在是太突然了。 但见过了也好,等亲眼见过,自己后面的事情才能继续说下去。 就这样各怀心思,他们乘着公交车,终于到了那家医院。 陈娟抬头看了眼,“不像是那种正规的啊。” 这医院四处都透露出一股子破旧的感觉,装修也不新。 赵琳不好意思地说:“这里比较便宜。” 她走在前面带路,陈娟没再说话,没多久,就到了病房门口。 第2章 一家子戏精 赵琳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推开门时,护工小李走了过来。 “赵姐来了啊。” 看到小李,赵琳一颗心落地,她笑了笑。 “是,还有我对象的家长和妹妹也来了,今天正好有空,就在这边见一见。” 赵琳推开门,病房里,有一个人躺着,脸上戴着呼吸机,旁边一个中年男人坐着轮椅,哭着跟床上的人说。 “老婆子,咱家女儿现在有了好去处,你就放心吧。” 他听到开门的动静,泪眼婆娑地抬起头,狼狈地擦了擦眼睛。 “琳琳,你们这是?” 赵琳上前,向赵建邦介绍了这几个人。 “爸,这是我对象,林正文,这是林正文的妈妈和妹妹。” 陈娟走上前,放下手里的东西,赵建邦一双眼睛在礼物上转了转,露出些垂涎的神色。 赵琳从背后拧了他一下,让他好好演戏,别露出什么破绽。 林正文可是她精心挑选的,人好骗,还有点资产,能不能成就看这次了。 “你们的情况,我刚刚也听琳琳说了。”陈娟走到床边,“这就是琳琳妈妈吧?” 赵建邦也凑过去,点头说是。 “是我和她妈妈拖累了孩子,琳琳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赵建邦忐忑不安地问着。 陈娟笑着回答:“怎么会呢,琳琳是个懂事的孩子,我第一眼看到就喜欢,今天他们说要结婚,我就想着跟你们谈谈,彩礼这些事情,总要你们做主的。” 一提到彩礼,赵建邦来了兴趣,他张嘴就说:“哎呀这多不好意思,彩礼其实我也想好了,就——” “爸。”赵琳看到赵建邦急功近利的样子,赶紧打断他,“咱家的情况摆在这里,还是别给人添麻烦了。” 陈娟拉个凳子先坐下,看着这对假父女在这边表演。 林巧在旁边听着,是真的信了赵琳说的话,还扭头跟陈娟说。 “妈,他们真可怜。” 陈娟觉得自己现在挺可怜的,一想到真的为这家骗子流过几滴眼泪,她心里就堵得慌。 先让他们演着,过会儿看她怎么拆穿这些人的真面目。 赵建邦冷静下来,自己刚刚差点露馅,他顺着赵琳的话说下去。 “咱家这样,也确实不好要彩礼,只要两个孩子是真心喜欢,我没意见。” 小李在旁边搭腔:“赵姐每天晚上都要来这边照顾王阿姨和赵叔叔,有时候赵姐都难过,说自己这家庭肯定不好找婆家了,没想到这次遇到了你们这些好人。” 陈娟从鼻子里发出嗯的一声,还请了捧哏,倒是齐全。 林正文一听,当即站了起来。 “赵叔,你放心,彩礼我们家照给,不会委屈了琳琳,琳琳跟我情投意合,以后照顾你和阿姨的事,我也会来帮忙,这样琳琳也不用这么累了。” 林巧作为旁观者感动得稀里哗啦,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啊。 陈娟也站了起来,她拎起暖水壶,倒了杯热水。 “我没啥文化,但正文说的对,姑娘都是你们家千娇百宠养大的,不能亏待,今天我以水代酒定下这事,彩礼我们出了。” 陈娟才刚说完,脚底一滑,一缸子热水哗啦一下全都撒在了赵建邦的腿上,她整个人倒在了病床上,压到了王阿姨。 “我的腰啊!”陈娟发出一声惊呼,掐了一下病床上的人。 王阿姨脸都疼得扭曲了,她咬牙忍着,但旁边的赵建邦没忍住,一个弹射跳了起来。 “我靠好烫好烫!” “妈!” “赵叔叔!” 盖在腿上的毯子早就被扔在了地上,赵建邦在屋子里乱窜,小李愣住了,林正文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赵琳的脸都要扭曲了。 去扶陈娟的林巧回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医学奇迹。 陈娟慢腾腾爬起来,又拧了一下床上的人。 “这怎么回事?”陈娟瞪大眼睛,“琳琳,你不是说你爸双腿走不了路只能坐轮椅吗?” 赵建邦后知后觉地转身,对上了大家的视线。 林巧唏嘘道:“医学奇迹吗?妈,你治病有一招啊。” 陈娟赏了她一个白眼,林正文收回手也看向赵琳,期待她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赵琳硬着头皮,对林正文说。 “我爸的腿其实几天前好了,但还是复健,所以我就没说,毕竟复健也有一定的风险站不起来,我怕空欢喜一场。” 她脑子转的还是很快的,赵建邦立马切换状态,一瘸一拐挪到椅子上坐好。 “是啊是啊,这是我让琳琳别说的,怕让你们白高兴。” 陈娟揉着腰,把局面稳住:“原来是这样,差点闹出误会了,对不住啊赵老哥,烫着你没?” 赵建邦忍着疼摇头。 “不烫不烫。” 赵琳长舒一口气,可算是糊弄过去了。 陈娟冷哼,倒是能演,死的说成活的,这双腿瘫痪的有理由,变成植物人的总不能再隐瞒了。 她坐在病床上力道加重,病床下面隐隐约约有了些动静。 陈娟竖起耳朵:“啥声音啊?” 其他人一脸疑惑,没听到什么声音。 就见陈娟转过身:“我怎么好像听到这床上有什么声音。” 赵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现在只希望王阿姨不要跟赵建邦一样掉链子。 但有时候越是这样想,就越会发生什么样子。 王美芳疼得蜷缩起来,眼泪挤在眼角。 “哪个杀千刀的掐我?要疼死我吗?” 她不是真的植物人,被人拧着肉肯定有感觉,实在是忍不下去,被拆穿总比疼死好。 赵琳往后退了两步,小李见状赶紧偷偷摸摸溜了出去,不敢掺和这件事了。 陈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她看了眼林正文,林正文不是傻子,一个还能说巧合,两个都被拆穿,这下不好收场了。 赵琳稳住心神,“正文,你听我解释。” 她去抓林正文的手,被林正文躲过。 “为什么骗我?”林正文质问她。 赵琳手心出汗,她不能说实话,但眼下这个情况,十张嘴也说不清楚了。 王美芳揉着自己的大腿,眼珠子咕噜咕噜转。 “我们这也是为了考验你啊,考验你是不是对琳琳真心,为人父母,谁不怕女儿过得不好。” 第3章 揭穿 这家人反过来说的有理有据,陈娟有时候真的佩服骗子的心理素质。 她拉着林正文到了后面,开口指责。 “几个小时的功夫,你们骗了我两回,重病的爸妈都是假的,说起来,我也还没认真问过,你们这一家三口,看着不像是正路子的,还有这医院,太古怪了,报警吧,我们一家子也不能被白骗。” 一听要报警,赵琳跪下来。 “陈阿姨,我爸妈真的是因为担心我才演了这出戏,没想到你们会生气,他们没有恶意的。” 如果报警,三人非血缘关系的事情就会被揭发出来,到时候事情才是真的麻烦。 看到赵琳跪下,林正文心里又愤怒又有些不忍,他是付出真感情的。 正要说什么,被陈娟打断。 “一码归一码,评判真心也不该用你们这样的手段,而且我怀疑你们三个关系也不是你说的那样,父母子女相处尴尬,来的时候我就报警了,有什么话,留着跟公安说去吧。” 林巧想起进医院之前陈娟离开了一会儿,原来是报警去了。 赵琳脸色巨变,门在这时候被推开,公安局的两个人带着刚跑出去的小李。 “是陈娟陈女士报的警吗?我们刚进来就看到这个人慌慌张张,一打听才知道是106病房的。” 事关诈骗,他们没把人放走,而是把人一起给抓了回来。 陈娟起身过去:“是我报的警。” 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有理有据地列出几个怀疑的地方。 “这三人的关系可能不是父母子女,还希望你们能够好好查一下。” 公安这边一出手,当即就把赵琳四人给抓了起来戴上手铐。 赵琳忽然看向陈娟。 “你早知道了是不是?” 陈娟没回答她,她知道的也不算早了,而且也没当回事,直到见到赵琳,才确认那个梦的真实性。 病房里安静下来,刚刚那荒诞的事情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林正文还有点没回过神。 林巧拉了拉林正文。 “哥,我们该回去了。” 林正文走路的脚步都不稳当了,陈娟回头看他。 “回吧,有什么事回去我再跟你说。” 林正文只好点头,跟上陈娟的脚步。 一路上三人都很安静,快到家门口时,李爱华正好也送着自己未来儿媳妇一家出来。 迎面碰上,陈娟在人群里看到一个男人,那人的目光落在林巧身上,她下意识遮住林巧。 她认得那个人,是林巧未来的丈夫,也是李爱华儿媳妇的哥哥。 林巧什么都没看见,就被陈娟急匆匆给拉了进去。 关上门之后,林正文才问:“赵琳的事情,妈你是一早就知道了吗?” 陈娟没说起那个梦,她找了个理由。 “你处对象,我能不上心吗?但又怕你觉得我管太多,到时候叛逆,偷偷摸摸跟人领证,我就只能暗地里查。” 林正文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正儿八经谈回恋爱,没想到遇上这种事情。 林巧抓着陈娟:“妈,这到底咋回事啊?你别卖关子了,快跟我们说说。” 具体的陈娟也不好提,就概括了一下。 “赵琳应该是个诈骗犯,其他的等公安那边通知吧。” 林正文低下头,陈娟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了,事情都过去了,你难受一会儿,就别放在心上,人要朝前看。” 说完林正文,陈娟又把目光落在林巧身上。 “巧儿,我跟你说,你离沈家人还有沈家的亲家都远点,知道了吗?” 林巧撇了撇嘴:“妈,我是没什么意见,但二哥听到了肯定又要哭了,不过你跟李阿姨到底什么仇啊,这么多年放不下?” 她好奇地问,陈娟把她脑袋推到一边。 “大人的事情少打听。” 陈娟听到门外有动静,起身去瞧瞧,是林正武回来了,他身边站着沈之瑶,两人在那边说话。 林正武一只手放在脖子后面,害羞地不敢看沈之瑶,沈之瑶忍不住笑他。 “正武哥,我昨天在银楼看到个好漂亮的银镯子,真想买下来,但是太贵了,我妈肯定会骂我。” 林正武一听:“等我这个月工资发下来就买给你。” 沈之瑶拒绝:“那不行,这不像话,陈阿姨肯定不会同意。” “不用我妈同意,那是我自己的钱,是我愿意给你买的。” 一个银镯子,也是不少钱了,陈娟只觉得没脸看。 她咳嗽一声,两人立马分开。 林正武像是被抓包了一样拘谨,沈之瑶知道陈娟见到她说不出什么好话,赶紧脚底抹油走了。 陈娟扯着嗓子跟对门喊:“李爱华,管管你女儿,一个银镯子都买不起了非要我儿子给她买是吗?” 她拧着林正武的耳朵。 “买买买,你什么都跟她买,她给过你什么好脸色没?人家把你当冤大头,你还乐在其中。” 林正武听不下去,反驳道:“之瑶不是那种人,她对我很好。” 陈娟因为这件事跟林正武说了好多回,但今天实在是没了力气。 林正武也发觉家里气氛不对,一问才知道今天他走之后发生了不少事情,心里有些愧疚。 他是知道今天林正文带着对象回来,但沈之瑶邀约,他两边抉择最后选了沈之瑶。 林正文没有怪他的意思,他们几个在家里等着公安给信息。 等天快黑了,公安那边来人,告诉了他们赵琳那几个人的事情。 “他们四个,赵建邦是赵琳的叔叔,赵琳父母去世的早,从小就跟赵建邦一起生活,赵建邦无所事事,也是他带着赵琳走上了这条诈骗的路。” 公安的人停顿了一下,继续往下说。 “这不是他们犯的第一起案件了,那个王美芳,是赵建邦半路拉上来的,这两人之前就合伙骗过一些老年人,兜售保健品,小李是后来加入他们的。” “这次他们由赵建邦牵头,让赵琳去跟你儿子结婚,然后骗取钱财,最近诈骗事件频发,也希望你们能够保持警惕不要上当。” 公安补充了不少信息,等听完之后,陈娟再去看林正文,林正文慢慢平静下来。 陈娟叹了口气:“唉,想哭就哭吧。” 第4章 风向转变 “喝两口。”她把缸递过去。 林正文抬头看她,眼眶红得吓人,像憋了整整一天的潮水终于找到了口子。 他接过搪瓷缸,手却抖得厉害,一滴热水溅出来,烫在手背上,他都没躲。 “妈……”他嗓子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我差点把咱家害了。” 那一句“害了”,像刀子一样戳在自己身上,戳得他呼吸都发疼。 陈娟伸手,把他手里的搪瓷缸稳住,语气平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差点被人骗,不是差点害家。” 林正文的眼泪一下就滚下来了。 他抬起手想擦,可眼泪像不听话,越擦越多,最后他干脆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哭得像个孩子。 陈娟没有说“别哭”。 她在他对面坐下,脚尖抵着地,像把屋里最后一丝晃动都压住了。 “哭。”她说,“你今天要是不哭,明天就得憋出病来。” 林正文哭得更凶了,声音压着,怕吵到隔壁。可那股委屈和后怕,根本压不住。 “我怎么就那么蠢……”他哽着,“人家说两句好听的,我就真当自己能娶到那种姑娘……妈,你要不是去得快,我……” “你要不是没跟人领证。”陈娟打断他,盯着他,“你现在哭的就不是蠢,是赔命。” 林正文猛地一颤。 陈娟声音还是不高,可每一个字都扎进人心里:“正文,记住一件事。你可以犯傻,但你不能把傻当罪,把自己往死里摁。” “你是受害者,不是罪人。” 林正文抬起头,眼泪挂在睫毛上,整个人像被这句话托了一下,才没塌到底。 他喉结滚动:“可……院里人都在笑。” 陈娟哼了一声,像听见了什么可笑的事:“他们笑,是他们缺德,不是你该背。” 她伸手,掌心拍在他肩上,不轻不重,却稳得像一锚。 “你听着。”她一字一顿,“我护崽的底线就是——谁敢拿你们的伤口当笑话,我就敢让他当场没脸。” 林正文怔住。 他从没见过母亲这样说话。 不是哄,不是劝,是明明白白立规矩。 屋外传来远处夜班工人回院的脚步声,夹杂着犬吠,像这个年代最普通的背景音。 陈娟起身,把灯芯又压低一点:“睡。明天一早,你跟我一起出去。该谁丢脸,得换人。” 第二天清晨,家属院像被一阵风刮醒了。 水房那边最热闹,女人们端着脸盆排队,嘴巴也没闲着。 “哎哟,陈家那大儿子,差点就……” “听说那姑娘病得要死要活的,结果是装的!” “装不装不重要,重要是陈娟这回可真够狠,直接报警!” “狠?我看是丢人现眼。”李爱华的声音从人群里插进来,尖得像针,“男的嘛,眼瞎就眼瞎,还闹得满院都知道。陈娟也是多管闲事,孩子犯蠢就关门教训得了,闹到派出所,脸都丢到大街上。” 周围几个人笑了笑,笑意里带着那种“别家的笑话不看白不看”的轻快。 陈娟拎着一只竹编菜篮子,从楼道口出来,脚步不急不慢。 她没立刻过去,先把菜篮子放在台阶上,慢条斯理把围裙系好。 林正文跟在她后面,低着头,耳朵红得发烫。 陈娟伸手,把他往身边一拽,像拽回自家地里的苗:“抬头走路,别学乌龟缩脖子。” 林正文咬了咬牙,还是没敢看人。 陈娟侧过脸,声音压低,只有他能听见:“你低头,他们就觉得你认了。你抬头,他们才会怕你不认。” 林正文胸口一窒,慢慢把头抬起来。 那一瞬间,围观的目光像针扎过来。 有人低声议论:“哎,他还敢出来……” 陈娟走到水房边,目光一扫,笑都懒得笑:“谁刚才在笑?” 人群一下静了半截。 没人愿意第一个认。 李爱华抱着胳膊,嘴角翘着:“我笑怎么了?笑你儿子眼瞎——” “停。”陈娟伸出一根手指,像在课堂上点名,“你笑他眼瞎,那你也是瞎。你看见的是‘差点结婚’,你看不见的是‘差点被诈骗团伙掏空家底’。” “诈骗团伙?”李爱华嗤了一声,“你说团伙就团伙?你当你是派出所?” 陈娟把菜篮子拎起来,往地上一放,“咚”一声闷响。 “我不当派出所。”她盯着李爱华,“但我认识派出所。” 周围人又嘀咕起来。 “哟,这话说得……” “她这是要干嘛?” 陈娟没跟他们耗,直接抬高声音,像把话丢给整个院子听: “笑话受害者最省劲是吧?那我问一句——要是你家孩子走在路上被人抢了包,你是不是也要站旁边拍手说‘活该你笨’?你们要真这么能耐,下次院里谁家出事,你们别喊冤,别哭,站出来自己笑自己。” 几个人脸色一下不好看。 一个大婶咳了咳,想圆场:“陈娟,你也别激动,大家就是随口——” “随口?”陈娟把头一歪,“随口能把人逼死。你们随口,我儿子就得一辈子抬不起头?我告诉你们,这种口,我不许。” 她往前一步,目光像刀刃一样在人群里扫过。 “谁笑他,我就记住谁。” 林正文站在她身后,脊背一点点挺直,像那晚母亲的话在他身上慢慢生根。 李爱华被盯得不舒服,嘴更硬了:“你记住我又能怎样?陈娟,你真当自己是个什么人物?你儿子要不是眼瞎,会被人盯上?人家怎么不骗别人偏骗他?” 陈娟笑了,笑意不达眼底:“你这话说得真有经验。怎么,你家也有人干过?还是你就盼着哪天能把你闺女也塞进去骗一笔?” “你——!”李爱华脸一下涨红。 “我什么?”陈娟把下巴一抬,“你不是最懂吗?你懂得我都怀疑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周围人“嘶”了一声,纷纷看向李爱华。 李爱华急得跳脚:“你少在这儿胡说八道!我闺女清清白白!” “清白不清白,等着看。”陈娟淡淡道,“我只认一件事——警方怎么说。” 话音刚落,院门口传来一声清亮的喊:“陈娟同志在吗?” 第5章 媒婆上门 两个穿制服的民警进来,一个年轻,一个稍年长,手里夹着文件夹。 年轻民警笑了笑:“昨天那个案子,我们来补个材料,顺便回访一下。” 这一下,水房周围彻底没声了。 刚才笑得最响的几个,脸色都变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水缸里。 年长的民警扫了一眼人群,语气严肃:“昨天那几个人,已经带回所里了。初步核实,是外地流窜到这边作案的诈骗团伙,专挑家属院、医院这些地方下手。” “团、团伙啊?”有人结结巴巴。 “是。”民警点头,“受害人不止陈家一个,后续会继续追赃。大家也注意,遇到类似情况第一时间报警,别觉得丢人——丢人的是骗子,不是受害者。” 这句话像一巴掌,啪地扇在所有笑话人的脸上。 李爱华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陈娟转头,看着她,轻轻一挑眉:“听见了吗?官方锤。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丢人现眼’?” 李爱华脸白了又红,手指攥紧,憋了半天,挤出一句:“……我、我也没说不该报警。” 陈娟不松口,慢悠悠补上一刀:“你说了。你说我多管闲事,你说我把脸丢到大街上。李爱华,你要是真心疼脸,你以后就把嘴管住。” 周围有人小声附和:“是啊,刚才笑得可欢了。” “谁家孩子不犯糊涂?笑人家干啥。” 李爱华被反噬得站不住,脸色发青,转身就走,走到一半还扔下一句:“我家下个月办喜事!你们到时候别求着来吃席!” “喜事?”陈娟嗤了一声,“你家喜事办得再大,也遮不住你这张嘴的臭。” 人群里有人没忍住,噗嗤笑了出来。 这一次,笑声不是冲着林正文。 林正文站在母亲身后,第一次觉得胸口那块大石头松了一角。 他抬起头,看向民警,声音有点哑:“同志……谢谢。” 民警笑得很温和:“不谢。你们报警做得对。” 陈娟把材料补齐,又跟民警简单说了两句“昨天在病房里看见的破绽。 “我也不是神。”她说,“就是暗地里打听了两句,又看见那护工的手粗得像干重活的,偏偏说自己是专门照顾病人的;再说那‘病人’,脸色红润,吃东西比谁都香。真病假病,我还看不出来?” 邻居们听得直点头,有人感叹:“哎呀,陈娟这眼力……怪不得没让人骗成。” 陈娟把菜篮子一拎,回头看林正文:“听见没?你不是蠢,你是心软。心软可以,但得长记性。” 林正文用力点头,眼眶又红,却不是昨晚那种崩溃的红。 是“活过来”的红。 人群散了些,水房那边又开始哗啦哗啦洗衣服。 陈娟正要带林正文回家,忽然听见晾衣绳那边传来林巧的声音,带着一点不自在的笑: “我不要,你拿走。” 陈娟脚步一顿。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 晾衣绳旁的阴影里站着个二十出头的男人,个头不矮,头发抹得油亮,笑得一脸自来熟:“小巧,给你糖吃,甜的。女孩子嘛,就该吃甜的。” 林巧往后退了一步,手背到身后,像怕被人看见什么。 陈娟眼神一下冷下来。 她没冲过去骂,也没把林巧拉走。 她先做了一个动作——把林正文往身后一挡,自己站到林巧和那男人中间,“你谁?” 男人愣了愣,笑得更殷勤:“婶子,我吴建强,吴家的。之前……也算见过几回。” “哦。”陈娟点头,像真在回忆,“吴家的。你家是哪个吴?住哪栋?谁家大人?” 吴建强被问得卡了一下:“就……就那边的吴——” “说不出来?”陈娟轻轻一笑,笑意却像冰,“那你凭什么叫我闺女小名,还塞糖?” 吴建强脸一僵,随即又装出一副无辜:“婶子你误会了,我就是喜欢跟小姑娘开玩笑——” “我不喜欢。”陈娟直接截断,声音不高,却让人不敢再嘻嘻哈哈,“我家姑娘不吃陌生人递的东西,更不接陌生人搭话。” 她转头看林巧,语气立刻软下来,但规矩更硬:“过来。” 林巧像终于找到主心骨,快步走到陈娟身后。 吴建强还想笑:“婶子,你这也太紧张了——” 陈娟看着他,眼神像把他从头到脚量了一遍:“我紧张,是因为我疼我闺女。你要是真没心思,就离她远点;你要是有心思——” 她停了一下,字字清晰:“你先去照照镜子,看看你配不配。” 吴建强脸色一下难看,嘴角抽了抽:“你这话说得也太——” “太什么?”陈娟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我这人就一个毛病——记性好。你今天站这儿递糖,我就记住你这张脸。以后但凡我闺女少一根头发丝,我第一个找你。” 吴建强被她盯得发毛,嘴里嘟囔两句,转身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瞪了林巧一眼。 林巧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妈……我真没要。” 陈娟没急着训她。 她低头,看见林巧手心里攥着一颗被塞进来的糖,糖纸皱巴巴的。 陈娟伸出手。 林巧犹豫了一下,把糖放到母亲掌心。 她声音有点发虚:“妈,那人刚才给我塞了颗糖。” 陈娟脸色一下冷了下来,握紧那颗糖,像握住了某种预警的证据。 她盯着女儿,一字一顿,语气不容置疑: “以后谁递你东西,你先递给我。” 她回屋没把糖扔灶膛里烧,也没当着林巧的面骂人,只是把门一关,灯芯压低,屋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煤炉里“噼啪”两声。 林巧站在门口,像犯了错的小猫,手指绞着衣角:“妈……我真没想要,他硬塞的。” 陈娟看了她一眼,没急着说话,先把那颗糖放到桌角,搪瓷盘子一扣,像把祸根先按住。 “我知道你没想要。”她声音不高,“我也不问你甜不甜。” 林巧愣住:“那你——” 陈娟把搪瓷盘子往桌上一推:“我问你怕不怕。” 林巧嘴唇动了动,眼圈一下就红了:“怕。他看我的眼神……像看肉。” 这话一出口,屋里温度像又降了两度。 陈娟的目光沉下去,像黑夜里压住的火:“怕就对了。你要是不怕,我才怕。” 林巧抽了抽鼻子,小声道:“可是院里人都说,女孩子别得罪人,得罪了……会被说坏话。” 第6章 立规矩? “坏话能咬死人?”陈娟抬眼,语气平静却硬,“能咬死人的从来不是坏话,是你自己把坏话当真了。” 她站起身,把林巧拉到自己身边,掌心按在女儿肩上,不轻不重,却稳得像钉子。 “我护崽的底线你给我记死了。”陈娟一字一顿,“你宁可让人说你难相处,也别让人有机会上手碰你一下。” 林巧怔怔点头,像把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陈娟这才把搪瓷盘子掀开,把那颗糖捏起来,走到煤炉边,手一松—— 糖进了火里,糖纸先卷起,随后“滋”一声,甜味冒出来又迅速被烟味吞没。 “甜的东西,给错人就是毒。”陈娟淡淡道,“以后谁给你递东西,你先递给我。” 林巧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屋外,家属院的风吹过晾衣绳,衣服拍打两下,像谁在暗处拍手。 陈娟眯了眯眼,心里那根弦没松——这事没完。 第二天午后,院里最热的太阳正落在楼道口,晒得地面发白。 陈娟正在厨房择菜,搪瓷盆里是刚买的青菜,叶子还带着水珠。林正文蹲在一旁剥蒜,剥得认真,像给自己找点能干的事;林正武出门不知去哪里晃了,林巧在屋里叠衣服,时不时抬头往窗外看一眼。 门忽然被人敲得“咚咚咚”。 不是客气的轻敲,是那种“我来了你得开”的敲法。 林巧手一抖,叠好的衣服差点掉地上。 陈娟擦了擦手,没急着去开,先问了一句:“谁?” 门外嗓门很亮:“哎哟,是我!媒婆刘桂香!你们家有人在吧?我给你们送福气来了!” 林巧脸色一下白了:“妈……媒婆。” 陈娟眼皮都没抬,继续把青菜根掰掉:“福气不是敲出来的。” 她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胖胖的女人,头发梳得油亮,身上是洗得发白的花衬衫,脸上堆着笑,笑得像一层糖霜。她旁边跟着一对母子—— 那年轻男人陈娟一眼认出来,正是昨天晾衣绳下递糖的吴建强。今天他穿得更“体面”,白衬衫扎进裤腰,皮鞋擦得亮,头发抹得油光,笑起来却让人后背发毛。 他身边那个妇人,脸拉得长,眼睛像刀子一样从门口扫进屋里,扫到林巧身上时,停了一下。 像在估价。 刘桂香一脚就跨进门:“陈娟啊,你可真是有福气!你瞧瞧,我给你带谁来了——吴家!吴家建强!这可是咱们院里出了名的能干小伙子!” 陈娟没让开,也没把人往外赶,只侧了侧身,让门口保持半开。 她淡淡问:“你们来干啥?” 刘桂香拍着大腿笑:“哎呀,这还用问?当然是相看!你家巧巧年纪也不小了吧?姑娘家拖不得,拖来拖去就拖成老姑娘,名声也不好听……” “名声?”陈娟笑了一声,“名声是吃你家粮了还是喝你家水了?我闺女的名声,我自己管。” 刘桂香脸上的笑僵了一下,赶紧圆:“哎哟你这话说的,我也是为你好。你看吴家建强,多好的条件——” 吴建强趁机往前一步,声音放得很温柔:“婶子,昨天是我唐突了。我就是见巧巧可爱,想跟她说两句话。” 他一边说,一边目光往屋里钻,像要越过陈娟去看林巧。 陈娟没动口骂他,只做了一个动作—— 她脚尖往前一挪,稳稳站在门槛正中,把他视线挡得严严实实。 控场的意思很明显:想看?先过我这关。 “可爱?”陈娟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下,像尝到一口馊味,“你昨天递糖,今天带媒婆上门,你动作挺快。” 吴建强笑容更深:“我这不是诚心吗?” 吴母冷冷开口:“女孩子有人看上是福气。陈家要是识相,就别端着。我们吴家也不是随便谁都要。” 刘桂香立刻帮腔:“对对对!你看吴家妈妈多爽快!陈娟啊,女人一辈子靠啥?靠男人!靠家庭!你这当妈的,总不能拦着孩子过好日子吧?” 林巧在屋里听得指尖发凉,咬着唇没说话。 陈娟眼神一转,突然笑了,笑得比刘桂香还“和气”。 “行。”她说,“既然是相看,那就进来坐坐。喝口茶。” 刘桂香一喜,以为拿下了,抬腿就要进。 陈娟却抬手,指了指门口的鞋:“鞋擦擦。我们家地不大,灰进来我还得扫。” 吴母脸色难看:“你——” “你要是不愿意擦也行。”陈娟语气更温,“门在这儿,回去也方便。” 吴母被噎得脸发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把鞋在门口蹭了两下。 进了屋,陈娟给他们倒茶。 是那种搪瓷缸泡的茶叶沫子,水不热不凉,刚刚好能让人坐下,却不会觉得被招待得多尊贵。 她自己没坐主位,反而把林巧叫出来,让她坐在自己身侧,紧挨着。 “巧巧,坐这儿。”陈娟说,“听听人家怎么说,长长见识。” 林巧心里紧,还是乖乖坐下了。 刘桂香开始表演:“建强啊,你跟巧巧说说你条件!让婶子放心!” 吴建强清了清嗓子:“我在修理厂干活,一个月……也有三十多块,厂里还发票。家里就我一个儿子,房子嘛……” 他话说得漂亮,眼睛却不停往林巧身上扫。 陈娟点点头,像真的在听,忽然插了一句:“你一个月三十多块,挺好。那你平时工资交给谁管?” 吴建强一愣:“当然……交给我妈。” 吴母理所当然:“男人的钱不给家里给谁?女的进门了也得听婆婆的。” 陈娟又问:“那你喝酒不?” “喝一点。”吴建强笑,“男人嘛,不喝酒怎么交际?” “喝酒了脾气咋样?”陈娟再问。 吴建强脸色不自然:“脾气……挺好啊。” 陈娟“哦”了一声,转头看刘桂香:“你说他条件好,是吧?那你应该挺了解。脾气真挺好?” 刘桂香被问住,赶紧笑:“当然好!不然我敢带来吗?” 陈娟笑得更温:“那就好办了。” 她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又拿出印泥盒子,摆到桌上。 屋里的人都愣住。 “你这是干啥?”吴母皱眉。 陈娟把纸铺平,语气像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相看嘛,总得讲清楚规矩。省得以后说不明白,扯皮。” “你不是说你脾气好?”她看着吴建强,目光像钉子,“那你按个手印,咱们今天就算把话说死。你要真有诚心,这三条你不亏。” 吴建强脸色瞬间变了:“婶子,你这……这不是把我当犯人审吗?” “犯人?”陈娟歪头,“你要不是犯人,怕啥按手印?心里没鬼,手印就是个证明。心里有鬼,手印就是个照妖镜。” 第7章 走亲宴 吴母拍桌子:“你们陈家什么意思!我们相亲是结亲,不是签卖身契!” 陈娟不恼,反而慢慢坐回去,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结亲更要讲清楚。你们要真当我闺女是人,就按;你们要当她是进门的丫头,那就别来。” 刘桂香急了:“哎呀陈娟,你这不是难为人吗?女孩子嫁人哪有这么多规矩?你这当妈的,把路给堵死了!” 陈娟看着她,笑得冷:“堵死的是欺负人的路,不是我闺女的路。” 她忽然朝门口喊了一声:“王嫂子!赵大姐!在家不?” 林巧一惊:“妈?” 陈娟没解释。 很快,隔壁两家门开了,两个大婶探头探脑:“咋了陈娟?” 陈娟站起身,语气和气得像请人喝茶:“来坐坐,做个见证。有人上门相看,我给闺女立三条规矩,让人按手印。省得以后闹起来说我胡编。” 这一下,吴家母子脸色彻底挂不住了。 吴母怒道:“你这是故意丢我们脸!” 陈娟轻飘飘回了一句:“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王嫂子一听“按手印”,眼睛都亮了:“哎哟,陈娟你这办法好!省得以后打老婆还嘴硬!” 赵大姐也点头:“对啊,多少姑娘吃亏就是因为没个说法。” 屋里气氛一下变了。 从“相看”,变成“审判”。 吴建强咬着牙,硬挤出笑:“婶子,你这太不信任人了。我怎么可能打人?” 陈娟看着他,像在看一条滑溜的鱼:“那你按啊。” 吴建强的笑终于裂了:“我不按!” 陈娟没追着他吵,反而把那张纸收回来,慢条斯理折好:“不按也行。” 刘桂香松了口气,以为陈娟要退。 下一秒,陈娟把纸往炉边一放,眼神锋利:“那就说明你怕。怕什么?怕自己做不到。怕自己哪天抬手就把人打了。” 吴建强脸一下涨红,猛地站起来:“你少污蔑我!” 他一站,椅子“刺啦”一声刮过地面,动静很大。 林巧下意识往陈娟身后缩。 陈娟没动,反而抬手按住林巧的肩,轻轻把她往自己身后完全挡住。 她声音不高,却像铁:“坐下说话。” 吴建强呼吸粗重,眼睛发红,像被人踩到尾巴的狗:“你们陈家别太过分!我看上她是她的福气!她还装——” “啪!” 一声脆响。 不是陈娟打的。 是吴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冲着林巧骂:“小浪蹄子,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能挑到啥好人家?!” 这句话一出,王嫂子和赵大姐脸都变了。 陈娟眼神一下冰到骨子里。 她慢慢站起身,语气像压着雷:“你骂谁?” 吴母梗着脖子:“我骂她怎么了?女孩子就得听话——” “听话?”陈娟笑了,笑意冷得让人打寒战,“我闺女听我的话,不听你这种嘴脏的。” 吴建强忽然往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拽林巧的胳膊:“走!别理她们!回去让你妈来——” 他手刚伸出来—— 陈娟抬手一挡,直接把他手腕扣住,往外一拧。 动作不花哨,却利落得很。 吴建强疼得“嘶”了一声,脸色瞬间扭曲:“你敢动我?!” “我不动你。”陈娟松手,掸了掸自己衣袖,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我动的是你这只想伸到我闺女身上的爪子。” 她侧过身,看向门口两个大婶:“你们都看见了吧?这就是他说的‘脾气好’。” 王嫂子连连点头:“看见了看见了!这手伸得可快!” 赵大姐也冷声:“还没进门就动手,进门还得了?” 吴母气得脸都歪了:“你们一群长舌妇!少在这儿胡说!” 陈娟走到门口,把门一拉开,声音抬高,像要让整个楼道都听见: “相亲我不拦,规矩我先立。你们不按手印还想伸手——行,今天这门你们自己走出去。以后谁再敢盯我闺女,我就去居委会、去派出所,把你们家名声挂墙上。” 吴建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狠狠瞪着陈娟:“你给我等着。” 陈娟一点不虚,眼神直逼回去:“我等着。你来一次,我让你丢一次脸。” 吴母拉着儿子往外走,边走边骂骂咧咧:“陈家这么凶,活该没人要!” 陈娟站在门口,声音淡淡飘出去:“放心,我家要找就找最好的。你这种——我闺女嫌脏。” 楼道里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王嫂子笑得直拍大腿:“哎哟陈娟,你这嘴可真解气!” 刘桂香脸上挂不住,灰溜溜跟着跑了,临走还不死心地劝:“陈娟啊,你这也太硬了,女孩子——” “女孩子也是人。”陈娟把门“咚”地关上,“人活一口气,不活一张嘴。”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了一瞬。 林巧站在陈娟身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掉下来:“妈……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陈娟回头,抬手摸了摸她头顶,声音终于软了些:“你没添麻烦。麻烦是他们找来的。” 她顿了顿,低声又硬起来:“记住,遇到这种人,别怕,也别逞强。你站我身后,我来。” 林巧哽着点头。 陈娟把桌上的印泥盖上,纸重新塞回抽屉,像把这一局收尾。 但她心里清楚——吴建强那句“等着”不是空话。 这种人,脸丢了,就会记恨。 傍晚,天边烧起一片暗红,家属院的巷子里渐渐起了凉意。 陈娟端着洗好的衣服去晾,抬头就看见巷口的阴影里站着个人影。 吴建强。 他靠着墙,像早就等在那里。 见陈娟看过来,他不躲,反而慢慢笑了笑,笑得阴冷。 陈娟手里的衣服一抖,晾衣绳轻轻晃了两下。 吴建强抬手指了指陈家的门牌号,声音不大,却像刀刃刮过石头: “陈家?你们等着。” 陈娟系好围裙又解开,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得齐整,像是要去办事,不像去吃席。 林正文站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最后还是把领口扣子扣紧了些。 林正武倒是精神,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站门口搓手:“妈,快点吧,再晚席面都上了。” 林巧一听“吃席”,眼睛也亮,可刚想笑,想到吴建强那张阴影里的脸,笑意又缩回去,乖乖挨到陈娟身边。 陈娟瞥了她一眼,没揭穿,只把手里一条干净手帕塞进她兜里:“放好。” 林巧一愣:“干啥用?” 第8章 风波(下) “擦手、擦嘴、擦眼泪都行。”陈娟语气淡淡的,“但有一样——谁递你喝的吃的,你都先别碰,拿手帕包着带回来给我看。” 林巧用力点头,像拿到了护身符。 陈娟这才看向三孩子,声音一压,规矩落地:“听好了,今天去李家吃席,有三条。” 林正文抬头:“哪三条?” “第一,不落单。”陈娟竖起一根手指,“去厕所去水房,找个人结伴。” “第二,不喝别人递的酒水,不吃别人塞的小零嘴。”第二根手指竖起来,像把路堵死。 林正武不耐烦:“妈,吃个席你咋跟上战场似的——” 陈娟眼神一扫,他立刻噤声。 “第三。”陈娟的第三根手指落下去,声音更冷,“谁敢动你们一下、说话难听一句,别忍,先喊我。” 她说完顿了顿,又补一句,像钉子钉进墙:“我护崽的底线,从来不是让你们学会受气,是让你们学会——有人欺负你,你得第一时间找对人反击。” 林正文喉结滚了滚,点头。 林巧也点头。 林正武嘴上不说,脚步却老实了些。 一家四口出门,走到院门口,远远就听见李家那边锅碗瓢盆的声音,夹着男人吆喝、女人笑骂。 陈娟走得不快,像在给孩子们压住心跳。 可刚拐到李家楼下,她就看见了——吴建强站在楼道口,手插裤兜,嘴里叼着根烟,烟头红光一闪一闪。 他眼睛往陈家这边一瞟,笑得像没事人。 林巧脚步一顿,下意识往陈娟身后缩。 陈娟没急着发火,反而停下,抬眼看他:“你也来吃席?” 吴建强吐了口烟,慢悠悠:“李家是我表亲,怎么不能来?” “能来。”陈娟点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那你就好好吃你的。别把手伸错地方,不然——” 她没说完,只轻轻一笑。 那笑比骂人更有分量。 吴建强脸色僵了一瞬,随即又装作无所谓,侧身让开路,嘴里嘟囔:“婶子你也太紧张了。” 陈娟没理他,带着孩子上楼。 楼道里油烟味重,桌子从屋里摆到走廊,板凳挤得满满当当。大人一桌,小孩一桌,谁坐哪儿,都有人心里打算盘。 陈娟一进门,就听见李爱华的声音:“哎哟陈娟来了?快坐快坐!” 她笑得热情,手却一指,指向靠墙的那张桌子:“你们坐那边,离厨房近,方便帮忙端菜——” 那桌子旁边,刚好空着一个位置,紧挨着吴建强。 林巧脸一下白了。 林正武没注意,眼睛四处搜寻,像在找什么人。 陈娟心里冷笑:果然。 她没当场翻脸,也没说“不坐”,只是把菜篮子往桌边一放,笑得比李爱华还客气:“行啊,离厨房近好,省得人家忙不过来。” 李爱华一愣,没想到陈娟这么“听话”,嘴角的得意还没藏住。 陈娟转头看林巧:“巧巧,先别坐。跟我去给长辈敬个茶。” 林巧像抓到救命绳,立刻应声:“哎!” 陈娟又对林正文说:“正文,你把菜篮子看着。谁来搭话你也别傻站着,记住妈昨晚跟你说的——抬头。” 林正文抿嘴,点头。 陈娟领着林巧就往里屋走。 李家老两口坐在主位,旁边坐着定亲的女方家亲戚,一屋子人热热闹闹。 陈娟端起茶杯,先敬李家老人:“叔,婶,恭喜。孩子成家是大喜事。” 李家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哎呀陈娟你会说话!坐坐坐。” 陈娟不急着坐,顺势把林巧往前一推:“巧巧,喊人,敬茶。” 林巧嘴甜,平时就会来事,一圈喊下来,长辈个个被哄得心里舒坦,立刻有人夸:“哎哟这姑娘机灵,谁家娶了谁有福。” 陈娟面上笑着,心里却在看——谁盯着她闺女的眼神不对。 果然,女方那边一个瘦脸女人盯着林巧看了两眼,嘴角动了动,像在盘算什么。 陈娟不动声色把林巧拉回身侧,手指轻轻捏了捏她手腕:别怕,有我。 敬完茶,陈娟没回那张“安排好”的桌子,反而端着空茶盘往厨房走:“我帮着端端菜,省得你们忙不过来。” 李爱华一听,眼睛亮了:“哎呀还是你会来事!快去快去!” 她以为陈娟真去当“劳力”了。 陈娟脚一转,进了厨房。 厨房里热得像蒸笼,灶台上两口大铁锅咕嘟咕嘟冒泡,油烟糊得人睁不开眼。一个胖师傅挥着大勺,嗓门洪亮:“菜来啦!端走端走!” 陈娟把袖子又挽高一点,顺手端起一盘红烧肉,笑着搭话:“师傅手艺真香,谁家请的你们?” 胖师傅一边翻锅一边回:“我们是镇上国营饭店的,临时来帮忙。李家给的票够,忙两天就走。” “国营饭店的?”陈娟眼神一动,继续问得像闲聊,“那最近啥紧俏啊?我看你们这肉也不少。” 胖师傅嘿了一声:“肉不紧俏,票紧俏。现在紧的是白糖、奶粉、好布料,还有——”他压低一点声音,像怕人偷听,“还有那种小电器,收音机、电风扇,票一到就没。” 陈娟把这话记在心里,脸上还笑:“哎哟,那可不是普通人能弄到的。” 旁边一个帮厨的年轻女人插嘴:“谁说不是。我们饭店有渠道,外面人想买都买不着。” 陈娟端着菜往外走,顺口问:“你们渠道是从哪儿来?供销社?还是厂里?” 年轻女人正忙着切菜,随口道:“有的从市里下来的,有的从运输队那边带的——反正只要有关系,有票,啥都能倒腾到。” 陈娟脚步没停,心里却像被点着了一根火柴。 关系、票、运输队。 这几样加在一起,就是钱。 她把菜端出去,眼角一瞟,正好看见李爱华在外屋忙着招呼,没注意厨房这边。 陈娟把盘子放下,又回厨房端第二道菜。 来回两趟,她已经把“饭店师傅、帮厨、供货渠道”摸了个七七八八。 这就是陈娟的本事——别人只看到桌上的肉,她看到肉从哪儿来、票怎么来、路子怎么走。 第三次出来时,走廊那边忽然一阵笑声。 陈娟抬头,刚好看见沈之瑶。 第9章 自己去看 她今天穿得格外体面,一件浅色上衣,领口别着小别针,头发扎得松松的,耳垂上还戴了个小耳钉。 那份讲究,在家属院里一眼就扎眼。 林正武站在不远处,眼睛亮得像捡了宝,刚想迎上去,沈之瑶却像没看见他,径直往外走。 陈娟心里“咯噔”一下。 她不动声色跟了两步,保持着“只是路过”的距离。 沈之瑶出了门,拐进楼道尽头的小角落,那边放着煤球、杂物,光线暗,声音也容易被席面压住。 陈娟刚走到楼道口,就看见一个男人从阴影里出来。 那人穿着白衬衫,外面套着呢子马甲,手腕上还戴着块手表,头发整齐,身形也挺拔——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那种随便。 沈之瑶一抬头,脸上立刻换了种笑,不是对林正武那种“装甜”,是带点撒娇、带点拿捏的笑。 男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沈之瑶凑近了些,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袖口,像在讨好,又像在暗示。 陈娟的指尖微微发凉。 下一秒,沈之瑶从兜里掏出个小布包,塞进男人手里。男人接过,看了她一眼,手掌顺势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压。 这动作不大,却暧昧得刺眼。 沈之瑶脸一红,往后退半步,嘴唇动了动,像在说:“明天……老地方……” 陈娟没再往前。 她站在楼道口,胸口那股火慢慢沉下去,沉成一块冷铁。 原来如此。 她不是不知道二儿子会掉坑,只是没想到坑这么脏。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陈娟一回头,正对上林正武那张兴奋的脸:“妈!你看见没?之瑶来了!她今天真好看!” 陈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份单纯的欢喜,让她一瞬间有点心疼。 但心疼归心疼,不能再让他蠢下去。 陈娟没骂,也没戳破,只是伸手把他往旁边一拽,挡住他的视线,语气平平:“好看也得先吃饭。你饿得两眼发绿了,别丢人。” 林正武还想往那边看:“她刚刚好像出去拿东西——” 林正武却像没闻见,一筷子都没动几下,眼睛总往门口飘,飘得连碗里的汤都要凉透。 陈娟看在眼里,没说破。 她夹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他碗里,声音平平:“吃。你要真有出息,先把自己喂饱。” 林正武咧嘴笑:“妈,你不懂。之瑶她……” “我懂不懂不重要。”陈娟把筷子一放,抬眼看他,“重要的是,你懂不懂你自己。” 林正武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兴奋慢慢收敛。 陈娟不急着压他,反而把语气放软了一点——软不是退,是稳场。 “正武,妈只问你三句。”她伸出三根手指,像昨晚立规矩一样,“你老实答。” 林正武点头,嘴硬却还是乖:“你问。” “第一,她找你办事的时候多,还是想起你人多?”陈娟问。 林正武张了张嘴,半天没答出来。 陈娟继续:“第二,她有没有为你做过一件让你觉得‘她心里有我’的事?不是一句甜话,是事。” 林正武眼神躲开,手指无意识抠着碗沿。 陈娟不等他难堪,第三句直接落下去:“第三,你现在为她掏出去的,都是你自己挣的,还是你从家里挤出来的?” 这回,林正武脸红了。 那红不是羞,是被戳到痛处的恼。 “妈,你就是看她不顺眼!”他声音压低,怕被人听见,可那股子护短劲儿一点不小,“她家条件不好,她要点东西怎么了?我又不是白给——以后结了婚不都是一家人?” 陈娟没跟他吵。 她只看着他,慢慢地、清清楚楚地说:“一家人,是两个人一起往前走,不是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跑。” 林正武憋着气:“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她想要个银镯子,过年戴着体面点。她说了,等她妈病好了就还钱——” “银镯子?”陈娟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嘴角轻轻一挑,“她倒会挑。” 林正武一喜:“你答应了?” 陈娟不咸不淡:“答应。” 林正武眼睛一下亮了,像天上落了糖。 下一秒,陈娟又补了一句,轻描淡写,却像把线套在他脖子上:“但我有个条件。” 林正武急:“啥条件?” 陈娟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放下,声音稳得像钉:“你跟我一起去。你自己的事,你自己看清楚。” 林正武皱眉:“你去干啥?你去了她多尴尬——” “尴尬?”陈娟瞥他一眼,“她要是真心跟你过日子,见婆婆尴尬什么?她要是不真心——” 陈娟话没说完,只把那半句吞回去,像故意留个刺,让他心里不舒服。 林正武被她盯得莫名心虚,嘟囔一句:“去就去。” 陈娟点头:“行。明天早上,银楼门口见。” …… 陈娟把围巾绕了两圈,手里拎着布包,另一只手推着二八大杠。 林正武跟在旁边,裹着棉袄,嘴里哈着白气,依旧兴奋:“妈,之瑶说她在银楼对面等我。” 陈娟嗯了一声,推着车走得不紧不慢。 她不怕沈之瑶装,她怕的是儿子不肯看。 所以她今天不做“拆台的坏人”,她只做——把台子搭好,让真相自己上台唱戏的人。 银楼在城里最热闹的街口,门头亮,玻璃柜台擦得能照出人影。 陈娟先进去,跟柜台里一个熟脸的售货员打了声招呼:“同志,问个事。银镯子怎么个价?” 售货员笑着:“要看克数。便宜点的也得十几块,好的二十往上。还得有票。” “票我有。”陈娟掏出一小沓票证,动作不炫耀,却足够让人知道她不是随便糊弄。 林正武站在门口,眼睛往外瞟。 陈娟伸手,轻轻往他后脑勺一按,把他按得站稳:“别跟狗见肉似的。她要来,就让她来。” 这一下,林正武反倒紧张起来:“妈,你能不能别老说话那么难听。” 陈娟没跟他计较,只说:“我难听,是为了你以后别难过。”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沈之瑶来了。 她今天穿得比昨天更讲究,一件浅色呢外套,头发编成辫子,脸上抹了点红,远远看着就像城里姑娘。 她一进门先看见林正武,眼睛立刻弯起来:“正武~你真来啦。” 那声音甜得发腻。 林正武脸一红,刚要迎上去,沈之瑶视线一转,看见陈娟,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换成乖巧:“婶子也在呀。” 陈娟微笑,点头:“嗯。我来看看你想要什么样的。” 沈之瑶眼睛一亮,立刻贴着玻璃柜台挑:“我想要那种细一点的,显得手白。婶子你看这个——” 第10章 是不是蠢 她说着就指向一只价格明显更高的款式。 售货员开口提醒:“这个得票多,还得加钱。” 沈之瑶面不改色,转头对林正武软声:“正武,你看是不是好看?我戴着肯定衬。” 林正武下意识要点头。 陈娟不急不躁,先把话接过去:“衬不衬,得看你配不配。” 沈之瑶脸色一僵:“婶子你这话——” “我这话不冲你。”陈娟把票证收好,淡淡道,“我问你一句,你要镯子,是为了过年体面,还是为了让别人看见你‘有人供’?” 沈之瑶眼里闪过一丝恼,但很快又压住,委屈道:“婶子你误会我了,我就是想让正武在朋友面前不丢脸。” 陈娟轻轻一笑:“那你倒是挺会替他想。” 她转头看售货员:“同志,镯子我先不拿。我们出去一趟,回来再买。” 沈之瑶一下急了:“婶子,不是说……” “说了买。”陈娟平静地看着她,“但钱是我家的,规矩也是我家的。你急什么?” 沈之瑶咬了咬唇,硬挤出笑:“我不急,我就是怕耽误婶子时间。” 陈娟没再理她,转头对林正武说:“跟我走。顺路去办个事。” 林正武一脸懵:“办啥事?” 陈娟推着车往外走,语气像随口一提:“把昨天席面上听见的事落实一下。运输队那边有人说能弄到紧俏货,我去问问。你不是说想让我信她?那你就跟着我,顺便——自己看。” 她最后那句“自己看”不重,却像一根细针扎进林正武心里。 他本能想反驳,可又说不出口。 三人一前一后出了银楼。 沈之瑶走在后头,脸上还挂着笑,可脚步明显快了半拍,像急着把事情推进到“拿镯子”那一步。 街口人多,卖糖葫芦的吆喝声、修车摊敲打声混在一起,谁也没注意他们这点小心思。 陈娟不紧不慢,把车推到一条小巷口停下。 巷子尽头有个小茶摊,几张破木桌,几个人围着喝茶聊天。这里离银楼不远,又不显眼。 陈娟像是来找人,走过去跟摊主说了两句:“大姐,上回你说运输队那小伙子常来你这儿喝茶,他今天来没来?” 摊主一边倒茶一边答:“刚走没多久,往那边去了。你找他啊?” “嗯,问点事。”陈娟笑着,“谢谢。” 这几句听起来寻常。 可沈之瑶的脚步,在听到“运输队”三个字时,明显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像踩到钉子。 陈娟眼角余光捕捉得清清楚楚,心里冷笑:果然。 她推着车继续往前走,拐过巷子口,前面是一段更安静的背街——墙根堆着旧砖,角落里摆着煤球篓子,只有一盏路灯白天也灰蒙蒙。 陈娟停住。 她没再往前,而是把车一横,挡住去路。 “到了。”她说。 林正武愣:“到哪了?运输队人呢?” 陈娟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看。” 她侧身让开。 林正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背街尽头,一个穿白衬衫、呢子马甲的男人正站在墙边,手里夹着烟,腕上的手表在灰光里闪了一下。 沈之瑶快步走过去,脸上那种对林正武的“甜”,瞬间变成了另一种笑——更柔、更黏、更像讨好。 她把手里的小布包塞进男人掌心,声音压得很低,却还是能听见那种撒娇的尾音:“你说的我都办了。镯子的钱,他家愿意出。” 男人捏了捏布包,笑了一声:“行。你挺会哄人。” 沈之瑶笑得更甜:“那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事。你说带我进城……不是哄我吧?” 男人抬手,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一压:“你把‘后路’铺好了,我自然带你走。” 那一压,轻得像无意,却暧昧得像一巴掌。 林正武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下去,像被冬风刮走。 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街上的吆喝声全没了,只剩那句—— “镯子的钱,他家愿意出。” 他喉结滚动,像吞下了一口铁。 沈之瑶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回头。 她的目光撞上林正武的那一刻,瞳孔明显一缩。 那不是“见到喜欢的人”的惊喜,是——被当场抓住的慌。 她张嘴想喊:“正武——” 陈娟先一步往前迈了一步。 她没有骂,没有冲上去扯头发。 她只是把林正武往自己身后一挡,像当初挡吴建强那只手一样,稳稳把儿子护住。 然后,她抬眼看向沈之瑶,语气轻得像落雪: “别叫他。” “你想拿我家的钱,去给别人铺路——可以。” “但你记住,我护崽的底线是——你可以骗我一次,不能毁我孩子一辈子。” 沈之瑶脸色刷地白了,嘴唇颤着:“婶子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不是?”陈娟笑了一下,笑意却像刀锋,“那你刚才说的话,是我替你说的?” 沈之瑶哑住。 林正武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却像被砂纸磨过,发颤:“之瑶……你、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沈之瑶眼泪一下涌出来,演得又快又真:“我当你是对我最好的人!我只是……我只是怕日子苦,我想有个更好的——” “更好的?”林正武重复了一遍,像被这一刀捅穿。 他低头,看见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沓准备买镯子的票证,边角都被汗水浸软了。 他突然觉得可笑。 可笑得心口发疼。 陈娟没再多说一句“她坏”。 她知道,对一个上头的人来说,骂对方坏只会引发反弹。 真正能断的,是亲眼看见的那一下,和亲耳听到的那一句。 她只把手轻轻按在林正武肩上,像把他从坍塌里扶住。 “走。”她说,“回家。” 林正武没动。 他像失了魂,盯着沈之瑶,眼眶红得吓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僵硬地转过头,望着陈娟,声音发抖,像一个终于醒过来的孩子: “妈……我是不是特别蠢?” 她看着儿子发红的眼眶,没顺着他说“你不蠢”,也没趁机骂沈之瑶——骂了只会把这口气往歪处引。 陈娟只是抬手,把他攥得发皱的票证一点点掰开,从他指缝里抽出来,叠好,塞回布包。 第11章 白糖票抢手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林正武直接去了运输队院门口。 周海生已经等着了,开门见山:“陈婶子,刘哥在里头,昨晚跑车刚回来。” 陈娟点头:“走。” 刘哥一见她,先把话摆在前头:“婶子,我先说清楚——我不干投机倒把那套。你要是奔着倒货来,我不招惹。” 陈娟把布包往桌上一放,里面是票证和一张写得清清楚楚的小纸条。 “我也先说清楚。”她抬眼,语气稳,“我只做三件事:**柜台买、按票买、给人跑腿买。**我不偷不抢,不坑价,不闹事。你给我‘哪天放、在哪放、怎么排’这三样信息,我给你跑腿辛苦钱;你需要我给你牵席面师傅、修理厂、体育队的人,我也能回礼。” 刘哥盯着她:“辛苦钱多少?” 陈娟直接报:“一次两块,成了再加一块。你要是觉得少,你就说;你要是觉得多,你也别拿。” 刘哥被她这股“先把价说死”的劲儿逗笑了:“你可真不怕我狮子大开口。” “我怕。”陈娟淡淡道,“所以我先开口。” 周海生在旁边插一句:“刘哥,陈婶子昨天院里那事你也听说了吧?她敢报警抓团伙,说明她不糊涂。” 刘哥沉默两秒,点头:“行。你要的三样里——白糖最紧。百货一放货,半小时就没。今天下午可能放一批票,但消息得卡死,不然人能挤断门。” 陈娟立刻接:“我只要两个词:放不放、几点前到。” 刘哥点头:“我让海生去你院门口敲三下门。敲三下就是‘放’,敲两下就是‘不放’。别问第三句,问了我就不做这事。” 陈娟干脆:“成交。” 林正武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憋到出门才小声问:“妈,你咋跟他像谈生意似的?” 陈娟回头看他一眼:“本来就是生意。你以前那叫掏心掏肺,不叫生意。” 林正武脸一热,闭嘴。 下午五点不到,周海生果然来了。 门外轻轻三下——敲得不急不躁,像按约定打暗号。 林正文开门只开一条缝:“谁?” 周海生压低声音:“放。傍晚百货发白糖票,二十斤那种,量不多。婶子要抢,得现在走。” 陈娟从厨房出来,围裙都没解,先问一句:“几点开始?” “六点半前得在队伍里。”周海生补一句,“刘哥还说——这消息要是传出去,肯定有人盯你。别一个人去。” 陈娟把围裙一扯,直接丢椅背上:“正武,跟我走。” 林巧从里屋冲出来:“妈,我也去!” 陈娟一把按住她肩:“你留家。门闩插死。谁敲门都别开。” 林正文立刻接:“我守着。” 陈娟又补一条:“李爱华要是凑过来,你只说一句——**我妈去派出所补材料了。**别多解释。” 林正文点头点得飞快。 陈娟推车就走,林正武跨上后座。 刚到院门口,李爱华就像等着似的,端着盆站水房边,嗓门拔高:“哟!又进城?陈娟,你这几天跑得勤啊——别是学人家倒腾东西了吧?” 周围几个人一听“倒腾”,眼神立刻变味。 陈娟刹车,回头,声音不大,却一字一清:“你再喊一句‘倒腾’,我现在就带你去派出所,让你把话当着民警再说一遍。” 李爱华一噎,还想硬撑:“我又没说你——” 陈娟直接截断:“你说了。你嗓门这么大,不就是想让院里人听见?行,院里人都听见了——我也听见了。” 她盯着李爱华,语气冷得像铁:“我家刚抓过诈骗团伙,你嘴再不干净,我就把你当第二个团伙的帮凶。你信不信?” 李爱华脸色一白,嘴唇动了两下,没敢再接。 陈娟不再停,车头一偏就走。 林正武在后座忍不住回头看,低声:“妈,你这也太硬了……” 陈娟只回一句:“软一点,你就等着被人踩。” 百货门口已经排了队。 队伍不短,最前面几个人一看就是“常抢货”的,站得稳,眼睛还不停扫四周。 陈娟把车停远一点,先做一件事:把布包里的票证和现钱分开,一份在自己身上,一份塞给林正武。 “钱你拿着。”她说,“等会儿要是挤散,你只做一件事——拿着钱站在我能看见的位置,不许乱跑。” 林正武点头:“明白。” 他们刚进队,后头就有人挤过来,故意用肩膀蹭林正武。 “让让,让让,我家老人病了急用白糖!” 林正武差点被挤出去,火一下上来。 陈娟抬手一拦,直接把那人挡住:“你急用,你去找医生开证明去。排队靠后,别伸手。” 那人一瞪眼:“你谁啊?我插一下怎么了?” 陈娟不跟他磨嘴皮子,直接把声音抬给售货员听:“同志!有人插队!” 这一喊,前头几个排队的立刻不干了:“哎哎哎,谁插队?排一下午了你想占便宜?” 那人脸一黑,骂骂咧咧退回去。 林正武看得发愣:“妈,你咋不吵,直接喊同志?” 陈娟压着嗓子:“吵赢没用,让他占不到便宜才有用。” ——第一波小反转:不是靠拳头,是靠规则压人。 六点二十,百货门口贴出一张纸:白糖票限量,每人限领一张。 队伍立刻骚动。 有人喊:“一张才二十斤?不够!” 有人开始往里挤。 陈娟没挤,她只往前走半步,把林正武拉到自己前面:“你站我前面,背对人群。谁挤你,你就说一句‘别挤’,再不行就喊我。” 林正武紧张得后背全是汗:“妈,我怕我顶不住。” 陈娟只说四个字:“顶不住就喊。”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 陈娟眼角余光忽然看见一个熟身影——沈之瑶。 她没排队,站在侧面跟两个女同志说话,眼睛却直往队伍这边瞄。 她看见陈娟的一瞬,脸上的笑停了半拍,又立刻恢复,像没看见似的。 林正武也看见了,肩膀明显一僵。 陈娟没让他回头,只轻轻拍了拍他后背:“别看。你今天来是抢票,不是复盘旧账。” 林正武咬牙:“我不看。” 第12章 有人急了 六点四十,窗口开始发票。 陈娟前面还剩三个人时,沈之瑶忽然走过来,声音甜得发腻:“婶子,你也在呀?真巧。” 陈娟眼皮都没抬:“不巧。我排队,你站这儿。你要票就去后面排。” 沈之瑶脸一僵,立刻摆委屈:“婶子你怎么还生气……我那天是误会,我真的——” 陈娟终于抬眼,盯着她:“你要真想解释,去跟我儿子解释。别跟我解释。我不收你这套。” 沈之瑶被噎住,转头看林正武,眼泪说来就来:“正武,我当时只是怕你妈误会,我才——” 林正武拳头攥紧,嘴唇发白。 陈娟不让他开口,她先一步把话切断:“沈之瑶,你今天来这儿,是想干什么?” 沈之瑶抽泣:“我……我就是想买点糖回去给我妈补补……” 陈娟冷笑:“你妈补补,你不排队?你当队伍里的人都没妈?” 这话一落,旁边排队的女同志立刻不乐意了:“对啊!谁家没老人?凭什么你插队?” 沈之瑶脸色难看,立刻改口:“我没说插队,我只是跟婶子打个招呼……” 陈娟直接落锤:“招呼打完了,走开。别挡窗口。” 沈之瑶咬着唇,没走,反而压低声音,故意说给周围人听:“婶子,你家最近总跑城里……有人说你在倒腾东西,我还帮你解释呢。” 林正武猛地转头,眼睛一下红了:“你说谁倒腾?!” 陈娟按住他肩,声音更冷:“沈之瑶,你这是威胁?” 沈之瑶眼神闪了一下,立刻装无辜:“我哪敢威胁,我是担心你——” 陈娟不跟她绕,直接冲窗口喊:“同志!有人在队伍里散布谣言、影响秩序!你们这儿管不管?” 窗口售货员皱眉:“谁?站旁边的那个!别挤别吵!再闹我叫保卫科!” 沈之瑶脸刷地白了。 陈娟往前一步,声音压到只有沈之瑶听见:“你再敢把‘倒腾’两个字往我头上扣——我就把你那天在背街说的那句‘镯子的钱他家愿意出’原封不动送去你家属院。你猜你妈先打谁?” 沈之瑶瞳孔一缩,终于退开两步。 ——第三波反转:沈之瑶想用“扣帽子”逼退陈娟,被陈娟反用“规则+证据”当场压死。 轮到陈娟。 售货员伸手:“票证。” 陈娟把需要的票递过去,手很稳:“一张。” 售货员盖章、撕票、递给她:“拿好,限量,下一位!” 陈娟把票夹进布包最内层,转手把林正武往前一推:“你也领一张。” 林正武一愣:“我也能领?” “能。”陈娟只说一个字,“领。” 林正武赶紧递票,窗口同样发给他一张。 两张票到手。 很多人只领到一张,眼神立刻变了,有人小声嘀咕:“他们怎么两张?” 陈娟抬眼扫过去,语气不急不躁:“一人一张,我和我儿子两个人,两张怎么了?谁要是眼红,去找你家儿子来排。” 没人敢再吭声。 陈娟带着林正武退出队伍,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去旁边副食品柜台把白糖按票买出来——当场买、当场拿,不留给任何人做文章。 售货员称重、打包,两包白糖落到手里,沉甸甸。 林正武抱着糖,第一次有点“自己干成事”的实感:“妈,这……这就是钱?” 陈娟纠正他:“这叫机会。钱在后头。” 他们刚走出百货门口,沈之瑶又追上来,换了另一副脸。 不委屈了,也不哭了,声音反而更轻:“婶子,你买到糖了?真厉害。” 陈娟不接她的夸:“有事说事。” 沈之瑶咬唇:“我……我也想要一点。你卖我一点行不行?我给你加钱。” 林正武脸色一变,差点开口骂。 陈娟抬手制止他,盯着沈之瑶:“你刚才还给我扣帽子,现在想从我这儿买糖?你脸皮挺厚。” 沈之瑶硬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急。” 陈娟干脆利落:“不卖。” 沈之瑶眼神一冷:“婶子,你别把路走死。你这么多糖拿回去,别人问起来——你解释得清吗?” 陈娟笑了,笑得一点温度都没有:“解释?我现在就能解释。” 她抬头朝不远处的保卫科方向扬声:“同志!我这儿两包白糖按票买的,票在我包里,想查随时查。倒是这位姑娘——刚才在队伍里散布谣言、影响秩序,还想加钱买糖,你们管不管?” 沈之瑶脸“唰”地没血色,转身就走。 林正武看得发懵:“妈,你咋什么都敢喊?” 陈娟把白糖往车筐里一放,声音干脆:“我不怕查,就不怕喊。怕喊的人,才有鬼。” 回家路上,林正武抱着空出来的布包,突然低声说:“妈……她刚才那样,是不是还想害咱?” 陈娟不否认:“她从来没把你当人。” 林正武沉默很久,才咬着牙吐出一句:“我真瞎。” 陈娟没训他,只把车蹬得更快:“瞎一次够了。以后你要记住——想害你的人,最怕你讲规矩。” 到家属院门口时,李爱华果然在等。 她一眼看见车筐里的白糖包,眼睛都直了,嘴上却还硬:“哟,买这么多?陈娟,你这要不是倒腾——” “你再说一遍。”陈娟直接刹车,盯着她。 李爱华被她眼神逼得一哆嗦,还想逞强:“我、我就是说说——” 陈娟抬手,从布包最里层抽出票根,往李爱华眼前一晃:“看清楚,票。你要是不识字,我带你去派出所,让民警念给你听。” 李爱华脸一阵红一阵白,周围人也开始议论: “人家按票买的,你瞎嚷嚷什么?” “李爱华这嘴真欠。” 李爱华被怼得下不来台,甩脸就走。 陈娟看着她背影,心里一点不轻松。 她知道——李爱华今天丢脸,明天一定更恨;沈之瑶今天吃亏,下一次一定换招。 她把车推进院里,刚进门,林巧就冲出来,眼睛亮:“妈!你真买到啦?” 陈娟把一小包递给她:“拿去,给你和哥哥们冲糖水。记住,这不是白来的,是我们排队、讲规矩、硬抢出来的。” 林巧抱着糖,重重点头。 陈娟转头对林正文:“你去把做席的胖师傅家地址打听清楚。明天我拿糖去给他跑一趟——按票买,收跑腿费。” 林正文一愣:“妈,这就开始挣钱了?” 陈娟只回一句:“第一桶金,不是靠幻想,是靠脚跑出来的。” 她把票根重新塞回布包,刚要进屋,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两下、停一拍、再两下——像有人刻意模仿暗号。 陈娟眼神瞬间冷下来,抬手示意全家别出声。 她走到门边,贴着门缝问:“谁?” 第13章 学人家敲暗号 “陈婶子,我是……海生。他让我给你带句话。” 陈娟没开门,只冷冷一句:“海生从来不这么敲。” 门外沉默了一秒。 下一秒,那声音变了味,带着一点阴:“不开门?那行。我就替你把你今天买白糖的事,给院里‘好好说说’。” 陈娟握住门闩,指节发白。 她没慌,反而笑了一声,声音清清楚楚穿过门板: “你敢说,我就敢报警。” “你敢造谣,我就敢让你把话——在派出所里再说一遍。” 门外呼吸一滞。 紧接着,是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陈娟转身,看到三个孩子都盯着她。 她只说一句:“从今天起,咱家挣钱了,也就有人盯上了。” 然后她看向林巧,语气更硬: “还记得我那句话吗?以后谁递你东西,你先递给我。” 林巧用力点头。 …… 昨晚那人学暗号敲门,陈娟一句话没吵,转身把门闩插死。 林巧还捧着糖罐子,小声问:“妈……他真敢到处说啊?” 陈娟把糖罐子往柜子里一塞:“他敢说,我就敢让他去说给帽子叔叔听。” 林正武憋着火:“我出去逮他!” 陈娟一眼扫过去:“逮什么逮?你逮得住他嘴吗?你冲出去,他一句‘你打人’,你就够喝一壶。” 林正武一下卡住。 陈娟把灶台抹干净,顺手把票根和收据塞进布包最里层:“明天一早,我去居委会走一趟。先把话放出去——我不怕查,我怕别人嘴贱。” …… 陈娟拎着布包就去了居委会。 王主任正端着茶缸子,瞅见她进门,先叹气:“你这段时间咋这么能惹事?” 陈娟把包往桌上一放:“主任,不是我惹事,是有人闲得慌想给我扣帽子。” “啥帽子?” “倒腾白糖。”陈娟说得干脆,“昨晚有人学运输队暗号敲我家门,说要在院里‘好好说说’我买糖的事。” 王主任眉毛一下挑起来:“还学暗号?这不是缺德,这是犯浑!” 陈娟把票根和收据摊开:“我按票买的,百货盖章都在。主任,我不求你帮我吵架,我就求你一句——今天院里谁再传,麻烦你出面让他当着你面把话说全。” 王主任一拍桌子:“行!我就坐这儿等着!谁要造谣,来我这儿把嘴掰开!” 陈娟点点头,临走又补一句:“还有啊,主任,晚上要是那人再来敲门,我不硬刚。我就想问问——咱居委会能不能跟派出所通个气?人要真敢闹到家门口,我也不想孩子吓着。” 王主任火气更旺:“通!我现在就通!这院里还没人治了是吧?” 陈娟刚回到家属院,水房那边果然热闹。 她还没走近,就听见李爱华那嗓门拔得老高: “我可不是说她倒腾啊!我就是替大家伙担心!现在查得严,她买那么多糖,万一连累院里咋办?” 旁边立刻有人顺着她:“是是是,担心也是好心。” 陈娟停住脚,没急着上去怼。 她先把车靠墙一放,转身就朝居委会方向扬了扬下巴:“行啊,担心是吧?走,去居委会担心。” 李爱华一愣:“去、去居委会干啥?” 陈娟笑了一下:“去王主任面前担心啊。你刚才那句‘买那么多糖’,你当着主任说一遍。你不是好心吗?主任最爱听好心话。” 李爱华脸色一下变了:“我又没说你——我就是随口!” “随口最害人。”陈娟声音不大,但够周围人听清,“你随口一句,我家孩子走出去就被人指指点点。你要真没那意思,那就跟我去把话说明白;你要不敢去——” 她抬眼盯住李爱华,笑意冷飕飕:“那你就是心里有鬼。” 围观的人立刻往后缩:“哎呀我没说我没说……” “我就是听见——听见也不算!” 李爱华咬着牙还想硬撑:“陈娟你别吓唬人!” 陈娟抬手,从包里抽出票根一晃:“我不吓唬人,我拿证据说话。你要继续嚷,我就带你去派出所,让你把‘倒腾’俩字写在笔录上,写清楚谁听你说的。” 这话比骂人狠。 李爱华嘴唇哆嗦两下,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 就在这时,王主任带着个穿制服的帽子叔叔从楼道口过来,冷脸一问:“谁说倒腾?我刚在办公室等半天,怎么不来我那儿说?” 人群“哗”一下散开,像被泼了盆冷水。 李爱华当场白了脸:“我、我就是……” 王主任直接打断:“就是啥?就是管不住嘴!今天起,谁再传这种话,来居委会写检讨,写不出来就去派出所写!” 帽子叔叔也淡淡补一句:“造谣扰乱秩序,我们管。别以为嘴上说说没事。” 李爱华像被掐住脖子,愣是一个字都不敢再蹦。 陈娟这才收起票根,冲王主任点了点头:“主任,我回家了。晚上要是再有人学暗号敲门——我就不客气了。” 王主任摆手:“你放心,有人敢来,我看他往哪跑!” 晚上九点多,屋里灯刚压下去,门外果然响了敲门声。 两下,停一停,又两下。 林巧脸一下白了,手心出汗:“妈……” 林正武起身就要冲,陈娟一把摁住他肩:“坐着。你冲出去,他正高兴。” 门外压着嗓子:“陈婶子?我海生。刘哥让我带句话——明天还有奶粉票。” 陈娟隔着门,声音淡淡的:“海生从来不这么敲。” 门外沉了半秒,随即语气变了,带着点阴:“不开门是吧?行。你家买白糖那事,我明天就给院里说道说道。你看你丢不丢人——” 陈娟笑了一声:“你去说。你敢说,我就敢报警。你敢造谣,我就敢让你去所里把话说三遍。” 门外骂了一句脏话,脚步一挪像要走,又不甘心似的回头补一句:“你等着!” 陈娟不吭声,只轻轻敲了敲墙——三下。 这是白天跟王主任约好的信号。 不到半分钟,楼道灯“啪”地亮了。 王主任的声音先响:“谁在这儿?!出来!” 门外那人明显慌了,转身就跑。 结果刚冲到楼梯拐角,就被两个帽子叔叔按住,手一扭:“站住!” “我没干啥!我路过!”那人挣扎得跟泥鳅似的。 帽子叔叔冷声:“路过你学人家暗号敲门?路过你威胁人家?” 手铐“咔哒”一声扣上。 那张油头抹得发亮的脸,此刻白得像刷了粉,嘴还硬:“陈娟!你阴我!” 陈娟把门开大一点,站在门口,不怒不急:“阴你?你要是不来敲门,我上哪儿阴你去?” 吴建强噎得眼珠子都红了,转头还想往屋里瞪。 陈娟一步挡住,语气冷冰冰:“你眼睛别往我闺女那儿飘。再飘一下,我让帽子叔叔记你一笔‘恐吓未遂’。” 王主任气得直骂:“小兔崽子!你还学暗号?你当你演电影呢!” 帽子叔叔把吴建强往外押。 吴建强不甘心,咬着牙:“你们给我等着——” 第14章 奶粉票 林正武迷迷糊糊坐起来,嗓子哑:“妈……天还黑呢。” “黑才好。”陈娟把棉袄往他怀里一塞,“亮了你连队尾都摸不着。” 林巧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小声问:“妈,吴建强还会回来吗?” “他回不回来都不碍事。”陈娟一句话压住她,“门闩插死,别给陌生人开门。有人敲门,你就当没听见。” 林正文点头点得很快:“我守着。” 陈娟把昨晚那张收据、票根又摸了一遍,塞到布包最里层,拉链拉好,顺手把林正武的手按住:“今天你跟着我,不许嘴快,不许跟人吵。” 林正武抿嘴:“我知道。” 陈娟瞥他一眼:“你知道就行。你要真憋不住,记住一句——喊同志。” 林正武脸一热,点头。 百货门口天还蒙着,队伍已经拐了半圈。 陈娟一眼扫过去,心里就有数:今天这票,不光是“家里真缺奶粉”的人抢,还有一堆“眼尖手快专门等放货”的人。 她没往前硬挤,先把自行车停稳,转头对林正武说:“你站我前头,背对人。谁推你你就往我身上靠,别逞能。” 林正武嘴上别扭:“我又不是小孩。” 陈娟懒得多说,抬手直接把他帽檐往下压了一点:“听话。” 队伍一点点挪。 有人回头看见陈娟,低声嘀咕:“哎,这不是昨天买到两包糖的那个吗?” 另一个立刻接:“她家有路子呗。” 陈娟装没听见,只把布包又往怀里紧了紧。 她不怕人看,怕的是——有人学着看,学着干。 果然,队伍快到门口时,一个瘦高的女人从侧面挤过来,脸上堆着笑,冲售货窗口喊:“同志!我陈娟!我来领奶粉票!” 这一嗓子,把队伍里的人都喊愣了。 林正武先炸了,回头就要骂:“你谁啊你——” 陈娟一把扯住他衣角,压着嗓子:“闭嘴。” 她没骂那女人,也没冲上去撕扯,反而慢慢往前走了半步,目光钉在那瘦高女人脸上。 那女人见陈娟真在队伍里,眼神明显慌了一下,可嘴更硬:“你看啥看?我就是陈娟!” 队伍里有人起哄:“哎哟,两个陈娟?” 售货员也皱眉:“别吵!排队!一个一个来!” 瘦高女人不排,硬往窗口凑:“同志,我家孩子饿着呢,我先领——” 陈娟这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很稳:“同志,别给她。” 售货员一愣:“你是?” 陈娟把票证往窗口一递:“我才是陈娟。她要真是我,让她报我家住哪栋哪号,报得出来我转身就走。” 瘦高女人脸色一变:“你这人怎么这么刻薄!谁还记得门牌号——” “记不得门牌号,那你记得我昨天买白糖买了几包吗?”陈娟继续问,语气像闲聊,“记得我家三个孩子谁大谁小吗?” 瘦高女人嘴唇抖了两下,硬挤:“你、你家就一个儿子——” 这句话一落,队伍里立刻有人笑出声。 “哎哟,她连人家家里几口人都不知道!” “假的吧?” 林正武气得脸红,刚要冲,陈娟一抬手,直接把他按在原地:“你别动。她就是等你动。” 瘦高女人见要露馅,立刻换招,哭腔说来就来:“你们欺负人!我就是来领个票……你们有钱有票还要抢我们穷人的!” 队伍里有几个心软的,开始犹豫:“哎,别把人逼急了……” 陈娟不跟她讲道理,直接把话递给规矩。 她对售货员说:“同志,你们这儿领票总得登记吧?让她拿介绍信、拿户口本,拿工作证。啥都没有,她凭啥喊一嗓子就领?” 售货员脸一沉:“对!有证件吗?没证件靠后排队去!” 瘦高女人一急,手就想往窗口里抢。 售货员一声呵斥:“保卫科!” 旁边穿制服的保卫员立刻过来:“怎么回事?” 陈娟不多话,只一句:“冒名顶替。” 这四个字比吵一百句都管用。 瘦高女人脸一下白了,转身就想跑。 保卫员一把扣住她胳膊:“跑什么?说清楚!” 女人挣扎,嘴里还骂:“你们有完没完!不就一张票——” 陈娟这才往前一步,盯着她:“你不就一张票?那你学我名字干啥?” 女人眼神乱飘,明显心虚。 陈娟把布包打开,掏出昨天居委会盖章的那张“情况说明”复写纸(王主任昨晚让她备的),往保卫员面前一递:“昨晚有人敲我家门威胁,今天就有人冒我名抢票。你说巧不巧?麻烦你们把人带去派出所,让她把‘谁让她来的’说清楚。” 保卫员一听“派出所”,手更紧了:“走!” 瘦高女人这下真慌了,声音都变了:“我不是!我没想抢!我就是——有人让我来喊一声,说你肯定不敢吭——” 她说到一半,猛地住嘴,像咬到舌头。 陈娟眼神一闪,声音更低更硬:“谁?” 女人不说,咬死。 陈娟也不逼她当场说,她知道这种人嘴硬,得进了所里,见了笔录才会老实。 她对保卫员点点头:“麻烦了。” 保卫员把人拖走,队伍里一阵窃窃私语。 有人嘀咕:“这陈娟可真不好惹。” 有人又小声说:“不好惹归不好惹,人家讲规矩啊,假货一问就露。” 林正武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后背全是汗,低声问:“妈,她真想抢咱的票?” “不是想抢票。”陈娟瞥他一眼,“是想抢咱的路。” 林正武咬牙:“那谁指使的?李爱华?” 陈娟没接这茬,只说:“你记住今天:以后你妈做事,名声就是命。有人偷你名声,比偷你钱还毒。” 窗口又开始发票。 这回,没人敢再插队。 轮到陈娟时,售货员还看了她一眼:“你就是刚才那个?” 陈娟笑笑:“是我。” 售货员叹口气:“这年头什么人都有。你把票证拿好,别再让人钻空子。” 陈娟把票证递上去,语气很随意:“同志,我问一句——你们这儿领票,是不是能在登记本上写名字?” 售货员点头:“当然。” 陈娟立刻说:“那你帮我写个备注:陈娟本人领取,旁人冒名不算。以后谁再喊我名字,你先看登记本。” 售货员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行,这个能写。” 陈娟也不客气:“多谢。省得你们也烦。” 票发到手,她没逗留,直接去柜台按票把奶粉买出来。 东西一到车筐里,陈娟才算松了一口气。 林正武看着那罐奶粉,眼睛发直:“妈,这一罐得多少人眼红啊……” 第15章 柜门口被卡 林巧一愣:“妈,锁这么严干啥?” “不是怕你偷吃。”陈娟把钥匙往围裙兜里一塞,“是怕有人嘴欠手快,盯上咱家。” 林正武咬着牙:“要不我去问问派出所那女的,到底谁指使的——” 陈娟头都没抬:“问得出来你也别自己上。你现在是我儿子,不是街头混子。你要真想帮我——明天跟我去趟厂里。” 林正武愣住:“厂里?去厂里干啥?” 陈娟擦着桌子,淡淡丢一句:“柜台不给我留,我就找能发票、能放货的人。” 林正文听明白了:“妈,你要找工会?” “聪明。”陈娟抬眼看他,“工会、后勤、福利,哪个都比柜台硬。” 林巧眼睛亮:“那我们是不是要发财了?” 陈娟抬手弹了她脑门一下:“别张嘴就发财。先把路走通。” 第二天一早,陈娟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褂子,布包背上,里头就三样:票根、收据、一本小账。 林正武跟着出门,脸还绷着:“妈,厂里的人认识你吗?” “认识不认识不重要。”陈娟把自行车一推,“你记住,求人办事,先别求,先让人觉得——你办的事对他也有好处。” 林正武听得半懂不懂:“那你要给人送东西?” 陈娟瞥他一眼:“送啥?我又不是去走后门。我去走正门。” 说完,她直接骑到纺织厂门口(家属院这种地方,厂子就是天)。 门卫老头拦了一下:“干啥的?” 陈娟笑笑:“找工会。家属院陈娟,昨天还在派出所补材料那个,你问问就知道。” 门卫一听“派出所”,态度立刻缓下来:“工会在二楼,先登记。” 陈娟登记完,带着林正武上楼。 工会办公室里,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干事正在分发劳保票,嘴里还念叨:“谁家孩子没奶粉的先登记,别一窝蜂挤。” 陈娟站门口,没急着插话,先咳一声:“同志,忙着呢?” 女干事抬头看她,眼神有点警惕:“你找谁?” 陈娟把包打开,先把票根和收据摊开:“我不找人,我找事。你放心,我不是来要福利的。” 女干事一愣:“那你这是——” 陈娟语气很家常:“我家属院这两天买白糖、买奶粉,被人眼红扣帽子。我不怕查,票根收据都在。可我怕一件事——” 她把声音压低点:“有人卡柜台,让真正需要的人也买不到。” 女干事皱眉:“你这话啥意思?你说有人能卡柜台?” 陈娟不直接点名,顺势一推:“我也不敢乱说,所以我来问你——厂里是不是最近要发一批奶粉票?你们是不是也愁大家抢不到?” 女干事沉默两秒,嘴硬:“我们工会的事,外人不方便打听。” 陈娟点头:“我懂。所以我不打听名单,我只提个办法,你要觉得不行,我转身就走。” 女干事抬眼:“你说。” 陈娟开门见山:“你们登记的那些缺奶粉的家庭,工会发票也好、后勤发货也好,最怕啥?怕人多乱、怕有人插队、怕票发下去又被人拿去换钱。” 女干事脸色一变:“你咋知道?昨天还真有人拿着票去换布了,被我抓住骂了一通!” 陈娟立刻接:“所以我说个笨办法:团领团发。” 女干事一愣:“啥叫团领团发?” 陈娟把小账本翻开一页,指给她看:“你工会把名单锁死,我这边只做一件事——按名单帮你们把货从正规柜台领出来,票根收据一张不少,领回厂里由你们当场分发。谁家的,谁签字。想拿去换钱?先问你们工会答不答应。” 女干事盯着她:“那你图啥?你不是白干吧?” 陈娟笑了:“我当然不白干。你们省心,我挣点跑腿钱——明码标价,一家一毛两毛,写账本上。谁不愿意出,我也不逼。可你想想,一毛两毛能换来什么?换来孩子有奶粉,换来你少挨骂,换来队伍不挤破头。” 女干事被说得动心了,但还是谨慎:“你这事听着像代买,万一有人说你倒腾——” 陈娟把票根往桌上一点,语气一下硬起来:“谁说我倒腾,让他来查我。票在这儿,账在这儿,签字在这儿。我护崽的底线就是——谁敢拿我挣的干净钱污蔑我,我就敢让他去派出所把话写下来。” 这句一落地,女干事反倒笑了:“你这人……嘴是真硬。” 林正武在旁边听着,突然冒一句:“同志,我妈这人不坑人。前几天我们家差点被骗子坑了,也是我妈报警抓的。” 女干事看了眼林正武,眼神缓了点:“你是她二儿子吧?行,看你这孩子现在还算老实。” 林正武脸一热:“我以前不老实。” 陈娟抬手在他后脑勺轻拍一下:“少说话,多长记性。” 女干事想了想,终于开口:“我姓许,许姐。你这法子我可以往上报,但得先过后勤那一关。后勤主任要是点头,我就给你一张试单——先做三户,做成了再扩。” 陈娟立刻点头:“行。三户就三户。你给名单,我只认名单。” 许姐站起来:“跟我走,去后勤。” 后勤办公室里,味道更“官”一点。 后勤主任是个瘦瘦的男人,眼镜一推:“代领代发?谁担责任?出了事谁背?” 陈娟不慌,把账本摊开:“主任,责任你背不背都行,但流程得走:第一,工会名单;第二,票据齐;第三,签字回执。真出事,查得到每一步。” 主任盯着她:“你说得轻巧。那你怎么保证你不私吞一罐?” 陈娟笑了:“我保证不了你心里怀疑。可我能保证——你要查,随时查。” 她抬手从包里抽出一张昨天的收据:“这是我自己家买的,票根在。你看清楚,我连自家都按票买。我要真想私吞,我何必跑到你这儿来找查?” 后勤主任被噎了一下,刚要再问,门忽然被推开。 一个穿着体面、说话慢条斯理的男人进来,手腕上的表在灯下一闪。 许姐脸色微变,小声叫了句:“宋科长。” 陈娟心里一动——这人一看就不是普通工人。 宋科长扫了陈娟一眼,笑得客气:“听说工会要搞‘团领团发’?现在外面抓得紧,别弄出乱子。” 后勤主任立刻陪笑:“宋科长您放心,我们就是讨论。” 宋科长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陈娟身上:“这位……家属院的?” 第16章 许姐就托人把话带到家属院:工会九点开会,让陈娟到。 林正武一听就急:“妈,这不是摆明了找茬?” 陈娟把布包往肩上一甩:“找不找茬,去了才知道。” 林正文在门口拦了一下:“妈,你一个人去不行,我跟你去。” “你在家看着巧巧。”陈娟回头看了林巧一眼,“门闩插死,谁敲门都别开。今天院里那些嘴,指不定又要翻。” 林巧点头点得很快:“我不出去。” 陈娟这才对林正武说:“你跟我走。” 林正武憋着火:“我去就去,但我可忍不住。” 陈娟瞥他一眼:“你忍不住就闭嘴,别给人递刀。” 林正武:“……” 他不服,但还是把嘴闭上了。 工会会议室里人不少,挤得满满当当。 许姐坐在前面,脸色不太好。后勤主任也来了,手里夹着文件夹。宋科长坐得最正,水杯摆得最齐,像这屋里谁说了算他心里有数。 女工们一排排坐着,抱娃的、背娃的都有。孩子一哭,旁边人就拿毛巾、拿水哄,哄不住就咬牙忍着。 陈娟一进门,屋里嗡的一下,目光全落她身上。 宋科长先开口,声音慢条斯理:“陈同志来了,正好。今天开会的事,跟你也有关系。” 许姐咳了一声,想缓一缓:“先说正事。昨天试了三户团领团发,今天有人提意见,说不合规……” “不是有人。”宋科长打断,笑着,“是我提的。” 屋里一下安静。 陈娟没坐,站在门口,手插在包带里,像随口问一句:“你提的?那你是看见哪儿不合规了?” 宋科长把眼镜推了推:“福利票、紧俏物资,本来就容易出问题。让一个家属院的个人来代领,出了差错谁负责?有人说你收跑腿费,那这就更敏感。” 林正武脸一下黑了,嘴唇动了动。 陈娟抬手在他胳膊上一按,没让他出声。 她只看宋科长:“你说‘有人说’,那就把人叫出来。说话要站得住,别躲后头。” 宋科长笑:“陈同志别激动。我也是为了厂里稳妥。” 陈娟点点头:“稳妥我也喜欢。那咱就稳妥点说——” 她走到桌前,把布包拉开,先把昨天的介绍信、收据、三户签字回执,一张张摊开,摆得整整齐齐。 “你们说我收跑腿费。”陈娟抬眼,“收了。每户两毛,许姐当场记账的。两毛钱,不够我买你一句好听话,也不够我请你喝杯茶。” 屋里有人没憋住,噗嗤一声。 宋科长脸色一沉:“你这是抬杠。” 陈娟不理他,转头问许姐:“许姐,这三户是不是你给的名单?是不是你盖的章?是不是你让后勤出介绍信?” 许姐立刻接:“是。” 陈娟又问后勤主任:“主任,这介绍信是不是你这边批的?票是不是按流程走的?” 后勤主任咳一声:“按流程走的,没毛病。” 陈娟把话头一转,落到宋科长身上:“流程都在这儿。你要说不合规,那你说清楚——不合规在哪一条?哪一章?哪一句?” 宋科长盯着那些纸,停了两秒,才慢慢道:“我说的是风险。万一你拿了不认,或者中途少一罐——” “那就查。”陈娟直接截断,“你们工会这屋里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我怎么少?少一罐我跑得掉?我住家属院,门牌号写得明明白白,你找我比找你自家钥匙都好找。” 有人小声接话:“可不是嘛……” 宋科长脸色更不好:“你这态度很不端正。” 陈娟笑了一下:“我态度端不端正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能不能喝上奶粉。” 她话音刚落,后排一个抱娃的女工忍不住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宋科长,我孩子前天饿得直哭,我奶水不够……昨天拿到奶粉那晚,他第一次没哭醒。我不管谁领的,我只知道——我们真的急。” 她说着眼圈就红了,抱紧怀里的孩子,孩子也跟着哼哼两声。 另一个女工也站起来:“我家也是。我男人夜班,家里就我一个。让我自己去排队,我排一天,孩子怎么办?你们说不合规,那你们给个合规的办法。” 屋里嗡的一下,大家都开始低声附和。 “对啊,给个办法。” “别光说不行。” 宋科长被顶得脸色发青,仍撑着:“办法当然有,工会自己派人去领。” 陈娟立刻接:“那派谁?许姐一天坐这儿写登记、做分发,忙得连口水都喝不上,你让她再去排队?后勤也要忙车间、忙发劳保,你让谁去?你一句‘派人’,说得轻巧。” 宋科长嘴角抽了一下:“总之,不能让外人参与。” 陈娟把那三张回执往前一推:“我不是外人。我是按你们工会的介绍信走的流程。你要真觉得我是外人,那你把介绍信撤了,今天这十户你让谁去领?”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孩子哼哼。 许姐看向宋科长,皱着眉:“宋科长,昨天试单没出问题,而且登记、票据、回执都齐……要不就先扩到十户,再观察?” 宋科长盯着许姐,语气重了点:“许干事,你这是在替她说话?” 许姐脸一下涨红:“我替的是孩子。” 陈娟没让许姐一个人顶着,她抬眼对着宋科长:“你今天要停,也行。你当着大家说一句——从今天起,奶粉票怎么领,你给方案。要是方案就是‘让大家自己去挤’,那你也当着大家说清楚。” 宋科长嘴唇抿紧,显然不想接这锅。 陈娟又补一句,声音不大,但够全屋听见:“你怕风险,那就把风险写进规矩里。领货我可以不碰货——我在柜台前当场点清、当场封袋、当场让售货员写明细,回厂里你们再开袋。谁要还说少,那就当场报派出所。” 后勤主任听得眼皮一跳,心里显然觉得“这办法虽然麻烦,但稳”。 他咳了一声,开口打圆场:“宋科长,陈同志这个提议……确实能把风险压下去。先试十户,按新规矩走,回执更细一点。” 宋科长看了后勤主任一眼,又看了满屋子女工,知道再硬顶会把人心顶炸。 他勉强点头:“可以试十户,但必须由工会监督,全程留痕。” 陈娟点头:“行。你要留痕我更高兴,省得有人背后说三道四。” 宋科长眉头一跳:“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17章 熟人更要算清楚 陈娟没跟他纠缠,只朝许姐伸手:“名单给我。” 许姐立刻把折好的名单递过去,小声说:“按刚才说的走,别给人留口子。” 陈娟接过,塞进包里:“我知道。” 会散后,女工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陈婶子,你能不能也帮我登记一下?我家孩子两个月……” “你那跑腿费两毛是吧?我给。” 陈娟抬手压了一下:“登记找许姐,我不插手名单。跑腿费也不是我随便收,许姐记账,你们签字。” 话说得明白,反而更让人放心。 林正武在旁边看得直咬牙:“妈,他们这是逼你走更紧的绳子。” 陈娟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绳子紧就紧,紧了才不掉。” 他们刚走到楼梯口,许姐追出来,压着嗓子喊:“陈娟,你等一下。” 陈娟停住。 许姐左右看了看,凑近一点:“宋科长刚才那句‘有人说你收跑腿费’,不是随口。昨晚有人来我这儿打听你,问你住哪栋、家里几口。” 林正武脸色一变:“谁?” 许姐没说名字,只皱着眉:“我没答,但我看那架势……不像是闲打听。” 陈娟点点头:“我明白了。” 许姐又补一句:“还有,十户名单里,有两户被人点了名,说‘不急’想往后放。我没答应,但你领货那天一定小心,别让人把锅扣你头上。” 陈娟“嗯”了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厂门口,林正武憋不住了:“妈,他们要是真卡你,咋办?” 陈娟脚步没停,只丢一句:“卡就让他卡,卡得越狠,越容易露手。” 她刚说完,远处宣传栏那边站着个人影。 沈之瑶。 她像是专门等在那儿,一看见陈娟和林正武出来,立刻迎上来,笑得特别乖:“婶子,听说你今天在会上可威风了。” 林正武脸一下沉:“你来干啥?” 沈之瑶不看他,只看陈娟:“婶子,我就一句话——你这十户名单里,有没有我认识的人?我想帮忙传个话,省得你跑。” 陈娟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下:“你倒热心。” 沈之瑶眼睛一亮:“我就是想和你们缓和缓和……” 陈娟把包带往上提了提,语气很随意:“不用你传。名单我不会给外人看,你要真想帮忙——去工会门口排队,帮许姐维持秩序就行。” 沈之瑶笑僵住:“婶子你这话……” 陈娟打断:“我这话很简单。你想从我这儿摸名单?没门。你想让我信你?先学会按规矩来。” 沈之瑶脸色发白,咬着唇还想说什么。 陈娟已经推着车走了,丢下一句:“我忙着领奶粉,没空陪你绕。” 林正武跟上,低声骂了句:“她就是来探口风的。” 陈娟“嗯”了一声,没多说。 回到家属院,陈娟刚把车停稳,林正文就从楼上冲下来,脸色发紧:“妈,刚才有人来找你,说是厂里的人,让我给你带句话——让你晚上去一趟后勤办公室。” 陈娟抬眼:“谁说的?” 林正文摇头:“他不报名,就说‘你去了就知道’。” 陈娟手指在车把上敲了敲,没急着答应。 林巧在门口探头,声音发虚:“妈……不会又是坏事吧?” 陈娟抬手摸了摸她头顶:“别慌。” 她转头对林正武说:“晚上你别跟。” 林正武急:“我不跟你一个人去?” 陈娟看着他,语气很平:“我一个人去,他们才敢说真话。你跟着,他们就只会演。” 她把布包抱紧,像抱着那十户名单,也像抱着接下来更大的麻烦。 “今晚这一趟——”她轻声说,“不是送话,是试我胆子。” 晚饭刚端上桌,林正武就坐不住了。 “妈,后勤那边喊你去,能是什么好事?”他压着嗓子,“我跟你一起。” 陈娟把筷子往碗边一放,抬眼:“你跟着,他们就不说真话了。” 林正武不服:“那你一个人去,他们更好欺负你。” “欺负?”陈娟把汤勺放下,语气不咸不淡,“我又不是去打架,我是去听他们想让我说什么。” 林正文在旁边听得心里发紧:“那万一他们给你扣帽子呢?” 陈娟把布包拉开,里面那几张票根、收据、回执叠得整整齐齐:“扣就扣,扣得住才算本事。” 林巧攥着衣角,小声问:“妈,要不要把门闩插死?” “插死。”陈娟点头,“你们今晚谁都别开门。有人敲也别应。” 她站起来,顺手把灶台边一把剪刀塞进抽屉深处,免得孩子紧张乱拿。又把十户名单摸了一下,塞在布包最里层。 临出门前,她回头看林正武:“你就在窗边等着。要真有事,我一喊你再出来。别自作主张。” 林正武咬牙:“行。” 陈娟拎着包出门,楼道里灯昏黄,走一步亮一盏。她没走得太快,也没回头。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看出你急。 后勤办公室在厂区后面,一间房里热得闷,桌上摆着水杯、文件夹、一个空白登记本,像早就准备好了。 后勤主任坐着,抬头看她一眼:“陈娟,来了。” 宋科长也在,靠着椅背,笑得很客气:“陈同志,坐。别紧张,找你就是聊聊。” 陈娟没坐,先把布包放桌边,手压在包口上:“我不紧张。你们喊我来,是想聊什么?” 宋科长把话说得慢:“今天会上闹得挺凶。你也知道,厂里做事讲规矩。你做得再好,只要有人抓住一句话,就能说你性质不对。” 陈娟点头:“那就别让我说错话。你要我怎么做,你写清楚,我照做。” 宋科长眼角一挑,像没想到她这么直:“你这话倒干脆。” 后勤主任咳了一声,打圆场:“陈娟,我们也不是为难你。就是……你现在跑腿收钱,别人眼红,说你拿紧俏物资挣钱。” 陈娟抬眼:“我收钱的账在许姐那儿记着,谁交谁签字,票根收据都齐。你们要查,我随时给。” 宋科长笑了笑:“查倒不用查得那么死。关键是——” 他把水杯往前推一点,像推一条路:“你辛苦跑腿,厂里也理解。这样,你跑腿费就别收了,免得落人口实。至于你这边……我们后勤可以适当照顾一下,比如有货的时候,给你留一点,省得你老去排队。” 这话听着像关照,骨子里就是诱她说“行,我要你留货”。 陈娟看着他,像没听懂似的:“留一点?留给谁?留多少?留货要不要登记?” 宋科长笑意更深:“你别这么死板。咱们都熟人了。” “熟人更要写清楚。”陈娟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你们一句‘照顾’,回头有人拿这个说我走后门,我找谁说理?” 第18章 后勤 后勤主任皱眉:“那你想怎么弄?” 陈娟不绕:“很简单。你们既然怕风险,就把风险写进流程里。” 她把包里那张介绍信掏出来,摊在桌上:“现在我是按工会介绍信去领,外头一张嘴就能说我是‘外人’。既然你们今晚把我叫来,那就说明你们也不想我被人一脚踢出去。” 宋科长眼神一闪:“你想说什么?” 陈娟看着他:“给我一张纸——工会委托我代领,后勤确认流程,写清楚我领什么、怎么领、怎么领回厂里怎么分发。盖章。盖了章,谁再说我性质不对,你让他来后勤当面说。” 屋里安静了两秒。 宋科长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你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陈娟语气平平:“不是我架,是你们自己怕出事。怕出事就立规矩,规矩立了你们也省心。” 后勤主任低头想了想,明显心动:“委托代领……其实也不是不行。写清楚就行。” 宋科长却不松口:“写这种东西很麻烦。再说你一个家属院的——” 陈娟直接打断:“我一个家属院的,怎么就不能按章办事?我不是来要好处的,我是来要你们一句明白话。” 她把手伸进包里,又掏出一叠东西:昨天三户的签字回执、收据复印联、许姐记账的那页。 “你们看。”陈娟把纸压平,“我做事从第一天就留痕。不是我爱显摆,是我知道有人就爱拿嘴害人。” 宋科长盯着那叠纸,终于换了个说法:“陈同志,你要盖章也可以。但有条件——流程你要按我们说的走,别自作主张。” 陈娟点头:“可以。你写,我签。” 宋科长眯眼:“你不怕你签了之后,跑腿费也被卡死?” 陈娟抬眼:“跑腿费你要卡,就卡。那就别指望我白跑。厂里要是真需要我跑,就在委托里把补贴写清楚。写不清楚,我不接。” 这一下,把宋科长的话也堵死了——要么承认需要她,要么就别用她。 后勤主任终于拍板:“行了,写吧。试行十户,委托代领,回执必须齐全。跑腿费……按工会那边记账,别私下收。” 陈娟立刻接:“行。只要写在纸上。” 宋科长脸色不太好,但还是拿起笔,刷刷写了几条:委托事项、领取范围、票据要求、分发签字、责任归属。 写到最后,笔停住,宋科长抬头:“盖章这事……得主任点头。” 后勤主任从抽屉里拿出印章盒,啪的一声放桌上:“我点头。盖。” “咚——” 章盖下去那一下,声音不大,陈娟却觉得很清楚。 不是因为她赢了,是因为从这一刻起,很多人想用嘴害她,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把那张盖章纸折好,塞回包里,站起身:“行,纸我拿走。明天领货我按这个走。你们别临时变卦。” 宋科长冷笑了一声:“你倒敢。” 陈娟看着他:“你敢叫我来,我就敢要个明白。你们怕事,我更怕。我怕我孩子被人指着鼻子骂。” 她转身要走,宋科长忽然补一句:“陈同志,话说回来,你这么能折腾,别把路走太活。路太活的人,容易摔。” 陈娟回头,眼神不躲:“摔不摔,看谁伸脚。” 她没再多说,推门走了。 走出后勤楼,风一吹,脸上凉得清醒。 厂区门口灯下,林正武果然没走,躲在墙边等着,一看她出来就冲上来:“妈!他们没为难你吧?” 陈娟把包往他怀里一塞:“拿好,别摔了。” 林正武一愣,低头一摸,摸到那张厚纸,眼睛一下亮:“这是啥?” “盖章的委托。”陈娟边走边说,“以后谁再说我不合规,你就把这张纸拍他脸上。” 林正武憋不住笑,又立刻收住:“那宋科长呢?他肯定没安好心。” 陈娟脚步不停:“他当然没安好心。他最想要的不是我帮忙,是我说错一句话。” 林正武咬牙:“那他没钓到?” 陈娟瞥他一眼:“他钓到的是章。” 林正武愣了半秒,忽然反应过来,笑得又气又服:“妈你真行。” 回到家属院楼下,正好碰见李爱华端着盆要去水房,见陈娟这么晚回来,眼睛一亮,故意问:“哟,陈娟,夜里还往厂里跑?咋的,怕不是被叫去谈话了吧?” 陈娟停住,看她一眼,没吵也没解释,只说:“对,被叫去谈话了。” 李爱华脸上一喜,刚要接话。 陈娟把布包里那张盖章纸抽出来,往她面前一晃:“谈完了。厂里后勤给我盖了章,让我明天继续领十户奶粉。你要是也想谈话,我可以帮你问问——后勤缺不缺洗碗的。” 李爱华脸一下僵住,盆里水都晃出来。 旁边两个邻居听见“盖章”“后勤”,眼神立刻变了,没人敢再跟着李爱华起哄。 李爱华嘴硬:“你、你别得意……” 陈娟把纸塞回包里,推车就走:“我得意不得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那张嘴,别再给我家添事。” 她上楼,门一关,门闩一插,屋里三孩子全围上来。 林巧先问:“妈,没事吧?” 陈娟把那张盖章委托放桌上:“没事。明天照样领货。” 林正文松了口气:“那就好。” 陈娟把布包重新系紧,抬眼扫过三个孩子:“从今天起,有些人不敢明着拦我了。” 林正武皱眉:“那他们会咋办?” 陈娟没立刻回答,只把那张十户名单在包里按了一下,像按住一根线头。 “明着拦不了,就会拐着弯。”她说,“比如——在名单上做文章。” 话音刚落,门外有人轻轻敲了三下。 陈娟眼神一沉,走到门边问:“谁?” 门外是许姐压得很低的声音:“陈娟,你先别睡。我刚听到风声——明天有人要去副食品柜台‘核对名单’,说你名单里有两户不符合条件,要当场把你架起来。” 陈娟握着门闩的手紧了紧,转头看向桌上的盖章委托,嘴角却没动怒,只是冷冷“嗯”了一声。 她把门打开一条缝:“许姐,名单我不改。明天谁来核对,就让他核对个够。” 许姐急:“你小心点,这次不像试探,是要当众弄你。” 陈娟把门轻轻关上,回头对林正武说:“听见没?明天不止抢货。” 第19章 核对名单? 昨晚那张后勤盖章的委托单,连同工会介绍信、十户名单、回执样式,全塞进布包最里层。 林正武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妈,他们真敢当众弄你?” 陈娟把包口一扣:“敢不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想让谁难看。” 林正武咬着牙:“那我跟你去。” “去。”陈娟瞥他一眼,“但你记住,今天你不是去吵架,是去站位。人一多,你先把路占住,别让人挤我,也别让人挤那几户抱孩子的。” 林正武点头,硬把火压下去:“行。” 出门前,陈娟又对林正文交代一句:“你看着巧巧,别让她出门瞎跑。谁来问,别多嘴,就说我去办正事。” 林巧从门缝里探头,小声:“妈,我不会给人递话的。” 陈娟“嗯”了一声,把门闩拍紧:“记住就行。” 副食品门口,比前几天更热闹。 排队的人一看见陈娟过来,目光就跟着走,窃窃私语止不住: “就是她,那个团领的。” “听说今天要核对名单……” “哎,核对就核对呗,怕啥?真没问题就不怕查。” 陈娟听见了,脸上没动,脚步也没停。 她把自行车停到墙边,抬手一指,让林正武站到队伍外侧:“你就站这儿,谁挤你,你别让。” 林正武一挺胸,像根钉子钉那儿了。 陈娟这才往柜台口走。 窗口还没开,一张桌子已经摆出来了。桌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副食品的管理员,脸色绷得紧;另一个穿得规规整整,手里夹着个本子,鼻梁上眼镜擦得锃亮。 那人看见陈娟,先不说别的,抬手敲了敲桌面:“你就是陈娟?” 陈娟停下:“是我。” 对方翻了翻本子,像念名单一样:“今天我们受理核对。有人反映,你那十户里有两户不符合条件,存在……不严谨的地方。” 人群“嗡”一下,声音更杂了。 陈娟没急着接话,先看了眼他的胸牌:“你是哪边的?” 对方顿了下,语气更硬:“你不用管我是哪边的,你只要配合就行。” 陈娟笑了一下,笑得不热:“我配合可以,但我也得知道,我是在配合谁的流程。你一句话就要改名单,那明天谁都能一句话改。” 那人脸一沉:“你态度注意点。” 陈娟点头:“我态度一直注意。你要核对,行——按章办事。” 她把布包打开,先抽出昨晚那张后勤盖章的委托单,“啪”地一下压在桌上,又把工会介绍信、十户名单放到旁边。 “我今天领货,不是我个人想领,是工会委托,后勤确认流程。”陈娟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你要核对名单,先告诉我:你手里有没有工会的盖章调整?没有的话,你现在说两户不行,我也只能当你是‘听说’。” 那人被这一下噎得眼皮一跳。 管理员在旁边看了一眼盖章,态度明显软了:“陈同志,这个章……是后勤的。” “是。”陈娟点头,“所以今天谁要动名单,拿章来。” 人群里有人小声说:“有章就硬气啊……” 也有人嘀咕:“那两户到底咋了?” 那眼镜男人不愿意在这儿输脸,干脆把本子翻开,抬高嗓子:“这两户,有人说不急,说家里能解决。既然资源紧,应该优先更急的。” “有人说。”陈娟重复了一遍,抬眼,“谁说的?” 对方避开:“这不重要。” “重要。”陈娟把话压实,“你今天能凭‘有人说’把两户划掉,明天也能凭‘有人说’把谁划掉。那排队的人、登记的人、抱孩子的人,全成了笑话。” 她往前半步,眼神盯住对方:“你既然说不急,那你把‘说的人’请出来——当众说、当众签字、当众担责。敢不敢?” 这一下,围观的人反倒精神了。 “对啊,谁说的?” “说不急你负责?” “人家抱着娃排队,你一句不急就给划了?” 眼镜男人脸色变了变,嘴硬:“你这是刁难工作。” 陈娟不接他的帽子,只问:“你敢不敢让他说的人站出来?” 对方哑了半拍,硬改口:“我们内部核实。” “内部核实?”陈娟点点头,“行,那就走内部的章。” 她转身,朝人群里喊了一句:“许姐来了没?” 人群后头有人应声:“来了来了!” 许姐挤进来,手里抱着登记本,脸色很不好:“我一听说要核对就赶过来了。谁要动名单?” 眼镜男人一看许姐,语气立刻换了:“许干事,我们也是谨慎。有人反映——” “反映谁?”许姐直接顶回去,“反映就写名字。登记本在这儿,谁反映谁签。” 眼镜男人被两边夹着,明显想把气撒到陈娟身上:“你们这样,工作没法做。” 陈娟接过话:“工作好做。照章做就行。” 她抬手点了点那两户的名字:“你说这两户不符合,我现在请她们本人来。” 话音刚落,旁边队伍里就有两个女人红着眼挤出来,一个怀里抱着娃,一个背上还背着小被褥。 抱娃那位嗓子发哑:“同志,我家孩子三个多月,登记那天我还在许姐那儿签了字……我不急?我孩子晚上哭得喘不过气,我怎么不急?” 背被褥的也急:“我家老的带不了娃,我自己还得上班。你要把我划了,你让我去哪儿弄?” 许姐立刻翻登记本,指着那页:“你看,登记时间、情况说明、签字都在。还有这张医院开的证明,复印件夹着。” 陈娟把那复印件拿起来,往桌上一放:“证据在这儿。你要是说不急,你就对着这张纸说。” 眼镜男人额角冒汗,嘴还硬:“证明也可能……也可能——” “可能什么?”陈娟打断,“你是怀疑医院,还是怀疑工会,还是怀疑后勤的章?” 这话一出,管理员都坐不住了,赶紧说道:“陈同志,别把话说重了。咱们就是核对流程……” 陈娟不为难管理员,转头对他说:“我不为难你。我今天只认一件事:名单谁改、谁盖章、谁担责。” 她把那两户的回执样式递过去:“你照章发货,我们这边现场点数、现场封袋、工会现场分发。你要担心,就让保卫科在旁边站着,谁也别想浑水摸鱼。” 第20章 丑话说在前头 许姐也接话:“对。今天就按这个流程走。谁要再拿‘有人说’说事,让他来工会把话写下来。” 眼镜男人这下彻底下不来台,强撑着翻本子,嘴里发硬:“那……那就先按原名单。但我提醒你们,之后还会抽查。” 陈娟点头:“抽查好。抽查越多,越清楚是谁在背后乱说。” 她说完,像随口一问:“对了,你刚才说有人反映。你来之前,是不是有人提前跟你打过招呼,让你重点核这两户?” 眼镜男人一愣,条件反射回了一句:“我只是按——” 话到嘴边,他猛地刹住。 可周围人已经听见了。 管理员脸色一变,许姐也盯住他:“按谁?” 眼镜男人咳嗽一声,硬把话吞回去:“别岔开话题。开窗发货!” 他急着转移,窗口终于打开。 陈娟没追,没逼。 她知道这种话,在场面里留下就够了——你越追,越给对方台阶圆回去;你收住,大家反而记得更牢。 发货的时候,人群开始往前挤。 林正武在外侧一伸胳膊,把几个往里钻的挡住,低声一句:“别挤,按队来。” 有人不服:“你谁啊?” 林正武咬着牙没骂,按陈娟教的,直接冲窗口喊:“同志!有人插队!” 这一嗓子,比吵架管用。 插队那人脸一红,灰溜溜退回去。 陈娟看在眼里,没说夸奖,只在递票的时候轻轻拍了拍林正武的手背——意思是:做得对。 十户奶粉一罐罐领出来,陈娟现场点数,管理员现场盖章,许姐拿登记本让每户签字按手印。袋口封好,谁的名字写在封条上,谁当场拿走。 围观的人从一开始的“看热闹”,慢慢变成了“看规矩”。 有人小声感叹:“这么弄,谁也说不出啥。” 也有人咂舌:“她这老太太……不是会吵,是会办事。” 眼镜男人站在旁边,脸色阴沉,像吞了苍蝇。 他想让陈娟丢脸,结果丢脸的成了“凭听说改名单”的那一套。 货发完,许姐合上登记本,长出一口气:“今天这场面,总算压住了。” 陈娟把委托单重新塞回包里:“压住一回不算完。今天之后,他们会换招。” 许姐皱眉:“换什么招?” 陈娟没直接说,只看了眼那眼镜男人离开的方向:“名单动不了,他们就会说钱。钱说不动,就会往孩子身上伸手。” 许姐脸色一变:“你别吓我。” 陈娟摇头:“我不吓你。我是提醒你——你这边登记本别离手,回执别少一张。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干净。” 许姐点头:“我懂。” 林正武扛着空袋子走过来,压着火问:“妈,刚才那人明显是来找茬的,就这么放他走?” 陈娟看他一眼:“他走不走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天当着这么多人,说漏了嘴。” …… 第21章:带你一个?先把丑话说前头 李爱华那张脸,笑得比糖水还甜。 “陈娟,咱俩可是邻居,你这摊……带我一个呗?”她一边说,一边眼睛往桶里瞄,像是已经把这摊当自家了。 陈娟没急着回,先把最后两瓶姜糖水递给排队的工人,又把钱往铁皮饼干盒里一放,盒盖“啪”一声扣紧。 她这才抬头,声音平平:“带你可以。你先说说,你想怎么带?” 李爱华一愣,随即笑得更热乎:“还能怎么带?我帮你吆喝、帮你收钱、帮你跑腿……你也省事不是?” 旁边模仿她卖糖水那家刚被清走,还没散干净,几双眼睛正往这边竖着听。 陈娟把围裙角一掖,直来直去:“吆喝不用,我嗓子还在。收钱也不用,我怕钱少一分我说不清。跑腿更不用,我怕你跑着跑着就把我配方也跑没了。” 李爱华脸一下挂不住:“你这话说的!我还能偷你东西不成?” 陈娟点点头:“能不能偷我不知道,但你这张嘴我知道。你前几天还说我这摊不干净,今天就要入伙,你让别人咋想?” 李爱华嘴角抽了抽,赶紧改口:“我那是担心!现在不是看你做得规矩嘛……再说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带我一个,赚得更多。” 陈娟没顺着她的“赚更多”走,反而问:“你是想赚钱,还是想占便宜?” 这话落得轻,却像把门关了一半。 李爱华被戳得脸热,硬撑:“谁占便宜了?我也出力!” 陈娟把话说死:“出力就按出力算。咱们把规矩写清楚——” 她抬手指了指摊边上那条粉笔线:“第一,摊位是厂里划的线,谁站线外谁就走。第二,钱我收,货我出,账我记。第三,你要真想跟,先试三天,三天里你只干两件事:洗瓶、贴条。不碰锅,不碰糖,不碰钱。” 李爱华听到“洗瓶”两个字,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我堂堂一个——” “堂堂一个什么?”陈娟打断她,眼睛都没眨,“你要是嫌脏嫌累,那你别来。我这摊不是请祖宗的。” 旁边排队的工人忍不住笑了一声:“大姐,干活就干活,哪那么多讲究?” 李爱华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嘴上还想硬:“洗瓶也行,可我洗了瓶,你总得给我分成吧?” 陈娟点头:“给。按天给。一天一块,试三天,干得了就留,干不了就走。” 李爱华眼睛一亮:“一块?那你这——” “别急着眼亮。”陈娟把饼干盒往怀里一抱,“钱不是白给的。你要是手脚利索、嘴别乱,钱就有。你要是今天洗瓶,明天就跑去水房说我挣了多少,后天我摊就别想摆。” 李爱华想反驳,陈娟已经补上一句:“我丑话说在前头——你在外头多说一句,我就少你一天工钱。你要觉得我苛刻,那就当我没说。” 李爱华憋得胸口起伏,偏偏周围人都看着,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就在这时,林巧抱着一摞空瓶从家属院那头跑过来,小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妈!王婶给退了八个瓶,说押金别退了,让你留着。” 陈娟接过瓶,顺手摸了摸林巧额头:“跑慢点,别摔。” 林巧眼角一瞥看见李爱华,立刻把瓶抱紧了点,没说话。 李爱华看这一幕,心里那点不服气又冒出来,挤出一句:“你闺女都能帮忙,我还不如个孩子?” 陈娟抬眼:“你要是连孩子都比不过,那更别来。” 一句话把李爱华噎得说不出。 她咬咬牙:“行!三天就三天!洗瓶贴条我会!” “会就明天早上五点来。”陈娟直接定了点,“迟一分钟你就别来。” 李爱华想摆个架子,最后还是硬着头皮点头:“行。” 第21章 第一天 陈娟不再看她,转身把摊上的东西收拾利索:空杯倒扣,桶盖拧紧,粉笔线里外清清楚楚。 她做这些的时候,林正武一直站在旁边,憋了半天,等人散了才压着嗓子说:“妈,你真让她来?她那人……嘴碎。” 陈娟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我不怕她碎,我怕她碎了没人看见。” 林正武一愣:“啥意思?” 陈娟抬下巴点了点厂门口那边:“现在摊有固定位置,来来往往的人多,她要真坏心眼,就更容易露。她要真想挣这份钱,就得学会闭嘴干活。” 林正武心里还是不舒服:“那她偷学配方咋办?” 陈娟把饼干盒打开给他看了一眼,里面零钱整整齐齐,旁边压着一本登记本。 “配方是死的,规矩是活的。”她把盒盖合上,“她连锅都摸不着,偷什么?” 林正武闷声:“那她要是去背后撺掇人举报呢?” 陈娟瞥他:“举报啥?我有摊位线、有押金登记、有收据,有人来问,我就把本子递出去。” 她说完,手一抬,把林正武往家属院方向推了推:“回去。把你哥叫下来,今晚把瓶子都刷一遍,明早要用。” 林正武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陈娟刚把车推起来,厂门口忽然有人喊她。 “陈嫂子?” 是上午那个保卫科的小伙子,手里夹着张纸,语气比刚才客气多了:“你们这摊……挺受欢迎。我们班组长问你一句,明天能不能给我们夜班提前留二十份?下班那会儿抢不到。” 陈娟停住,没立刻答应,先问:“二十份要几点?” “六点半左右。”小伙子说完又补一句,“钱我们可以先给,你写个条就行。” 这话一出,陈娟心里那根线立刻绷紧了——订单大了,钱就好看,眼也就多。 她点点头:“可以留。但不收你们的钱先。你们明天来,我照样按价卖,谁来谁拿,拿了签一下。免得有人说我搞特殊。” 小伙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嫂子你这人,做事真——稳。” 陈娟把车把一握:“稳一点,省得摔。” 她刚要走,小伙子又压低声音:“还有个事……厂里工会那边听说你这摊子解决早班吃喝,可能想让你去聊聊。” 陈娟眼神一动,没多问,只应了一句:“行。让他们传话到家属院,我白天在。” 她推车进院子,刚走到楼道口,就听见水房那边有人压着嗓子在说—— “李爱华明天要去陈娟摊上干活呢。” “真的假的?她不是一直说人家不干净?” “哎,人家现在摊位都划线了,谁还敢乱说……” 陈娟听见这几句,没回头,只把车停稳,抬脚上楼。 进屋第一件事,她把登记本摊开,蘸了点墨,写下两行字: 夜班预留:二十份(签字领取) 新帮手:李爱华(试三天,只洗瓶贴条) 林巧趴在桌角看,忍不住问:“妈,你为啥还要写她名字?” 陈娟把笔一放:“写了,才算数。以后她说不清、赖不掉。” 林巧点点头,又小声问:“那她要是欺负你呢?” 陈娟把本子合上,声音不重,却很笃定:“她敢伸手,我就让她当着大家的面,把手收回去。” 门外忽然又响起敲门声。 不是邻居随便敲的那种,是很规矩的两下。 林正文从里屋出来:“妈,我去开?” 陈娟抬手拦住,自己走到门边:“谁?” 门外是许姐的声音,压得很低:“陈娟,工会那边明天想见你。还有——有人也打听你这摊,问你一天能出多少份。” 陈娟眼皮一跳,心里明白:摊子一旦成了“事”,就不只是挣钱的事了。 她把门闩开了一条缝:“我知道了。明天我去。” 门关上那刻,陈娟看着桌上的登记本,半晌没动。 然后她对着三个孩子说了一句:“从明天起,咱家这买卖,不光要卖得好,还得站得住。” …… 陈娟把昨晚登记本摊在桌上,夜班二十份一行,名字空着,等签。旁边压着押金本,瓶子编号从001排到040。 林正文洗瓶,林巧贴条,林正武搬桶。三个人各干各的,不说废话。 五点差两分,门外脚步声急。 李爱华来了,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盆:“我来得够早吧?先干啥?” 陈娟指了两样:“盆里烧碱水,先泡瓶。泡完刷,刷完再过开水。贴条你别碰,条是按编号来的。” 李爱华嘴一撇:“这么讲究。” 陈娟把布包里的小秤放桌上:“讲究才不落人话柄。” 厂门口风更硬,天色刚翻白,夜班的人就一波波出来。 保卫科那小伙子领着人过来,先点数:“二十份,能拿?” 陈娟把桶盖一拧,直接摆出签字本:“能。一个人一笔,签了再拿。” 队伍里有人伸手想先拿一杯,被林正武挡住:“签字。” 没吵,队伍反倒更快。 李爱华站旁边,眼睛直往桶里瞄,见陈娟忙着收签字,顺手把桌角多出来的两包糖往袖子里一塞。 动作很轻,以为没人看见。 陈娟没抬头,只把小秤往桌上一放:“糖包对数。” 李爱华手一僵:“我、我这是怕掉地上浪费。” 陈娟把登记本翻到“耗材”那页,写了一行:糖包两包,现场回收。 她朝李爱华伸手:“拿出来。” 李爱华脸发热,还是掏出来了。 陈娟把糖包当众放回盒子里:“摊上的东西,出摊前点一次,收摊后点一次。少一样,按价赔。你要真想干,就别手快。” 夜班工人看得明白,没人插嘴,只有人低声笑了句:“这摊能做起来,不是没道理。” 六点四十,夜班二十份交完。 签字本上二十个名字整整齐齐。 保卫科小伙子扫了一眼:“嫂子,这样好。我们班以后就按这个来。” 陈娟点头:“行。明天同一时间。” 小伙子又补一句:“工会那边九点有个小会,让你带两瓶样品,想看看能不能给早班也供点。” 陈娟应下:“我九点到。” 摊这边刚稳住,家属院那边的“热闹”就来了。 几个嫂子路过,看见李爱华系着围裙在刷瓶,眼神全变了。 “哟,爱华也来干活了?” “不是说人家不干净吗?” “这会儿倒上手了?” 李爱华脸挂不住,张嘴就要顶。 陈娟把刷子往盆里一放:“别在摊前吵。想买就排,想聊去水房。” 一句话压住场子。 嫂子们不敢再起哄,反倒有人掏钱:“先来一瓶姜糖水。” 第22章 要求统一标准 收摊回家,陈娟没让李爱华走。 “盆洗干净,瓶子按号摆回箱里。今天你工钱一块,写在这儿。”她把登记本推过去,李爱华名字后头写了“试工第1天”。 李爱华眼睛盯着那“一块”,语气软了些:“我也算出力了吧?” 陈娟把话说死:“出力就拿钱。别想着拿摊做人情。也别把我一天卖多少挂嘴上。” 李爱华嘴一动,想辩,又把话咽回去。 陈娟继续:“明天早上五点整。再迟,你就别来。” 晚上,林巧把空瓶数了一遍,小声说:“妈,今天水房那边有人问我你放几勺糖。” 陈娟把贴条纸收进抽屉:“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只贴条,不管锅。”林巧把手摊开,“还塞给我一张纸,让我写。” 陈娟把纸拿过来,不撕不扔,直接夹进登记本里:“留着。” 林正武皱眉:“留这个干啥?” 陈娟把灯拧小:“以后有人说我们这摊乱,嘴上没用。纸、话、手——都得有凭有据。” 门外响了两下敲门。 许姐的声音压得低:“陈娟,明天工会会,有人提一嘴,说要‘统一标准’,问你配方。” 陈娟回:“我九点到。” 许姐还没走,又补一句:“还有,李爱华今天在水房说你生意好,已经有人盯上你这摊了。” 陈娟只回一句:“盯就盯,先让他按规矩来。” …… 九点前,陈娟把两瓶姜糖水装进网兜,另带三样:登记本、押金本、原料收据。 李爱华跟在后头,围裙没解,手上还带着刷瓶留下的水味。 进工会小会议室,人不多,许姐、两个干事、一个车间代表,外加昨晚见过的保卫科小伙子。 桌上摆着搪瓷杯,没人寒暄,先看样品。 许姐拧开瓶盖,倒了半杯,分着尝。车间代表喝完抹了下嘴:“早班要是能有这个,省得人挤食堂。” 一个干事接话:“那就按便民供给试行。你这边每天能出多少?” 陈娟把登记本翻到夜班那页,指着签字:“夜班二十份,今天早上按号出,没乱。要加早班,先定量。” 干事问:“你定多少?” 陈娟:“先试三十。超过不接。” 许姐点头:“试行单子可以开。问题是——统一标准。有人提议把做法交出来,方便后续由别的人也能做。” 话一落,屋里安静半秒。 陈娟没争,直接把押金本和收据放桌上:“我这摊现在能站住,是因为三件事:瓶子押金、出货签字、原料有票有据。要统一标准,我能给的是卫生和流程,配比不交。” 干事皱眉:“不交配比怎么统一?” 陈娟把纸拿出来,是她昨晚写好的“工序单”。 她把工序单推过去:“统一的是这张。谁照这张做,卫生和操作能查。口味由我出品负责,工会要的是稳定,不是人人都能上锅。” 车间代表拿起工序单看了两眼:“这张够用了。我们只要喝着别忽淡忽甜,别喝出问题。” 干事还想压:“工会也要考虑成本。你现在收钱,性质不好看。能不能按成本价供?” 陈娟把登记本翻到“耗材/成本”页,糖、姜、煤球、瓶子折旧、损耗都记着:“成本页在这儿。按成本价供,我能做两天。第三天就得停。工会要试行,就按单结算。钱你们收,我按单供。剩货怎么处理写清楚,别让我背锅。” 许姐接过话:“结算走工会票据,现场签收。这样稳。” 干事沉着脸:“那你的服务费怎么算?” 陈娟把夜班那一行“押金/签字”指给他看:“我不跟个人收说不清的钱。要么工会定统一服务费,记入试行单;要么不收,我就不做早班试供。” 这句说完,李爱华在旁边忍不住插了一句:“她可累了,一天熬到天不亮——” 陈娟抬手把她话按回去:“你别说。” 李爱华脸僵,闭嘴。 干事看了许姐一眼,许姐点头。几个人低声交换两句,最终落到纸面上:试行一周,每天早班三十份,工会统一收款,陈娟按单供货,现场签收,押金制度照旧,服务费按工会统一标准计入单据。 许姐把试行单递过去:“你签个名,明天开始。” 陈娟签完,顺手补了一条:“供货点在厂门口线内,领的人按顺序签字。插队、代领、赊账都不行。” 干事皱眉:“你要求太多。” 陈娟把登记本往前推一寸:“要求写清楚,才少扯皮。” 许姐把话压住:“就按她说的。出了事工会也担不起。” 会议散得快。 出门时,保卫科小伙子追上来:“嫂子,明早我带两个人帮你维持一下,别让早班挤乱了。” 陈娟点头:“按线站,别让人摸桶。” 回到家属院,水房那边已经传开。 有人冲李爱华问:“听说你在陈娟摊上干活?那以后是不是能走个方便?” 李爱华刚想顺口应承,陈娟把空瓶箱子往地上一放:“谁想走方便,明天来排队签字。走后门的别来。” 水房瞬间安静一截。 李爱华脸色发青,扭头回家。 晚上备货,林巧贴条贴到一半,手里多了张纸。 “有人塞的。”她把纸递上来。 纸上就一句:让她写糖放多少。 陈娟把纸夹进登记本,翻到后面,拿红笔在“来纸来话”一栏记了日期、地点、谁塞的(林巧说的那个人样子她记得清楚)。 林正武看着那一栏,手指发紧:“明天早班人更多,这种事还会有。” 摊刚摆好,厂门口就多了两拨人。 一拨是早班排队的,另一拨穿得更整齐,站在远处盯着摊位线,像是来看的,不是来买的。 保卫科小伙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嫂子,那边不是我们的人,说是来‘看看试行’。” 陈娟把桶盖拧紧,签字本摊开,第一张纸压上试行单复写联。 窗口一开,队伍就往前涌。有人手快想伸进桶边,被林正武一把挡住。 下一秒,远处那拨人里,有个人抬脚走了过来,开口就问: “你这摊,谁让你定这么多规矩的?” 第23章 厂里早餐特供 车间代表抿了一口,点头:“这口味行。早班路上买不到热乎的,大家图省事。” 工会干事翻着本子:“厂门口便民点要试试,你能不能做?一百份,先试一周。” 陈娟没绕弯,把包里那张盖章委托压在桌边:“能做。话写在纸上。” 工会干事抬眼:“你说。” 陈娟一句一句落地:“数量写明白,谁签谁认。钱走工会,别让我伸手收。领货现场点数,签收落本子。出了厂门再说少,我不接。口味要改、时间要改,都写在单子上。” 车间代表直接接:“这样最省事。” 工会干事皱眉:“价格呢?工会这边想压点成本——” 陈娟把话截断:“摊上卖多少,试供就多少。要我压到成本价,你去找别人。我要的是稳,省得有人拿我说事。” 保卫科那小伙子在旁边咳一声:“早班人多,出事更麻烦。她讲清楚,反倒好管。” 工会干事没再磨,提笔开试供单,盖章,推过来:“六点半,厂门口,签收。” 许姐一直没插嘴,这会儿才补一句:“有人提了‘统一标准’,问配方。” 陈娟把试供单夹进登记本:“工序、卫生流程可以写。锅里比例不写。要成品就验成品,验不过我撤。” 车间代表点头:“要的是喝着舒服,不是抄你那口锅。” 工会干事把话压回去:“行,流程写一份给工会备着,卫生检查也要过。” 陈娟起身:“你们的人来查,我配合。别拿嘴查。” 许姐把陈娟送到门口,声音压低:“明早人多,李爱华别让她凑热闹,她嘴一碎就麻烦。” 陈娟“嗯”一声:“她在家刷瓶。” 家里灶火比天亮得早。 桌面被瓶子占满,编号贴条,封口胶带绕得紧。林正文蹲在盆边刷瓶,林巧拿毛刷贴条,林正武来回搬水搬柴。 李爱华准点到门口,围裙一系,眼睛就往锅边飘:“我也能装瓶,省你手。” 陈娟把烧碱水盆往她面前一推:“刷瓶。过开水。贴条不碰,装瓶不碰。” 李爱华脸一拉:“你这防得跟啥似的,我是来干活的。” 陈娟把登记本摊开,李爱华名字后头写着“试工第2天”,工钱一块写得清清楚楚:“你拿工钱,干工钱的活。想学锅里那点,另算。” 李爱华张嘴要顶,看见“工钱”两字,硬把话吞回去,低头刷瓶,刷得哗啦响。 林巧贴条贴得快,贴完就把纸收回抽屉里,条上只写编号,不写口味。有人路过瞄一眼也看不出门道。 陈娟把锅盖掀开,姜味冲出来,舀一勺尝,火候刚好。她把小秤放灶台上,糖、姜、茶水都过秤,旁边一摞收据票根压在碗底,免得油烟熏皱。 一百份装完,箱子封口,登记本夹着试供单,押金本带着,陈娟推车出门。 厂门口六点半,早班人潮像涨水。 工会干事、车间代表站在边上,保卫科小伙子拎着喇叭维持秩序。摊位粉笔线还在,线内摆两箱,封条贴着编号。 陈娟把登记本摊开,笔插在本子缝里:“领一份签一笔,签完拿走。没签字不出瓶。” 有人伸手就拿,被林正武挡住:“写名字。” 工会干事抬头看陈娟:“口味分不分?” 陈娟把话说死:“单子没写分口味。今天统一口味。想分,单子上写清楚。” 车间代表点头:“省事。” 队伍动起来很快。 有人想插队,保卫科小伙子一句“走线内排”,插队的人自己退回去。 一百个名字填满两页,工会干事拿着单子对了一遍数量,车间代表掀开一瓶喝一口:“明天继续,数量别少。” 陈娟合上登记本:“按单出货。单子在这儿,谁改谁签。” 工会干事心里也有数,语气软了点:“你这摊以后算厂门口便民点,卫生别掉链子,检查要看你的流程。” 陈娟把封条边角按牢:“流程给你们一份,按流程查,别按嘴查。” 摊子收好,陈娟推车要走,旁边挤过来一个人影。 沈之瑶穿得干净,笑得也干净:“婶子,听说你现在给工会供早班,真厉害。我帮你推车吧。” 陈娟没停:“不用。” 沈之瑶跟着走两步:“工会要流程单,你写了没有?我也想看看,学点手艺,省得麻烦你们。” 陈娟把车把握紧,眼皮都没抬:“流程在工会备着,你找许姐。” 沈之瑶笑意僵了半秒:“婶子还防我呢。” 陈娟一句话把路堵住:“我防的是嘴快,不是防你。” 沈之瑶没再追,站在原地,脸色发白。 回到家属院,水房那边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陈娟给工会供早班了!” “那不就成了正经摊了?” “怪不得保卫科都给她站台。” 李爱华听得腰杆子都挺了,想把“我也在摊上干活”挂嘴边,陈娟看了她一眼,李爱华立刻闭嘴,盆里的瓶子刷得更响。 陈娟把车推进楼道,进屋就把登记本摊开,把今天两页签字压平,试供单夹在第一页,旁边放上押金本、收据票根。 许姐追上楼,气都没喘匀:“工会那边又有人提,说试供可以,标准要统一,配方要统一。还有人嘴里带一句,说要换个人做,理由是‘更方便管理’。” 陈娟把流程纸抽出来,往桌上一放:“想管就按流程管。换人也得有人能照着这个走。” 许姐压低声音:“你把李爱华看紧点,她要是出去乱说,你这摊就成靶子。” 陈娟点头:“她手碰不着锅。” 许姐刚走,林巧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递到桌上:“妈,放学路上有人塞我这个,让我写你锅里放几勺糖。” 陈娟没撕,也没扔,直接夹进登记本最前页,纸角露出一线:“留着。” 林正武皱眉:“留它干啥?” 陈娟把登记本合上,扣紧饼干盒的盖子:“有人想把手伸进锅里,先让他留个证。” 窗外水房又传来一声压得更低的议论—— “听说工会要查卫生,还要查账……要是她扛不住,就换人。” 第24章 对面也来人了 粉笔线内,工会挂了块板子:公开试供点。旁边站着工会干事,手里拿着盖章通知。 陈娟到得早,没摆摊先伸手:“通知我看。” 工会干事把纸递过去,语气还硬:“都写了,你别挑。” 陈娟扫一眼,四条齐全,章也在。 她把通知折好塞回去:“行。照这张纸走,谁改谁签。” 工会干事脸色一僵:“你什么意思?” 陈娟把登记本往桌上一摊:“明面上的事,就走明面。别让人回头说我耍赖。” 她这边刚把封条贴好,对面也来了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衣服比工人干净,头发梳得整齐,身后跟着个提桶的男人。女人一到就笑:“陈嫂子?久闻。今天咱们公平比一比。” 陈娟看她一眼,没接客套:“你叫啥?归谁管?” 女人笑意不变:“吴桂芬。后勤那边有人让我来试试。” “后勤哪个人?”陈娟追一句。 关联一问出来,吴桂芬笑就淡了:“陈嫂子这话问得细。” 陈娟把话压回去:“细点好,省得一会儿出了事,大家都说不清。” 工会干事赶紧打断:“别扯远了。开始吧,同样一百份,六点半开卖,七点二十结束。价写在板上,不准改。” 吴桂芬立刻接:“我不改。” 陈娟点点头:“我也不改。” 保卫科小伙子站在边上,手里拿着一根粉笔,敲了敲线:“线内摆摊,线外排队。谁越线谁退。” 场面立住了。 六点半,早班人潮涌过来。 吴桂芬那边动作快,先吆喝,先递杯,队伍一下被吸过去半截。她还故意喊:“我这边便宜点,大家少花钱。” 工会干事脸一沉:“价格写死了,不准改!” 吴桂芬立刻笑:“我没改价,我是说我家量足。” 她这句很滑——不碰章上的字,但把刀子往你心口插。 陈娟这边没吆喝,只把签收本摊开,笔一摆:“领一份签一笔。” 有人嫌麻烦:“买个糖水还签字?” 陈娟一句话把人按住:“这是工会试供,签字算工会结算。你不签,我不敢给,回头说少一份算谁的?” 这话一落,队伍反倒更顺:签、拿、走。 吴桂芬那边快是快,却很快出了岔子——杯子不够。 她的提桶男人冲出去借杯子,借回来的杯子形形色色,连茶缸都上了桌。人群里立刻有人皱眉:“这能干净吗?” 吴桂芬笑着圆:“都洗过。” 白大褂的检查员这时候走近,没去陈娟这边,先盯吴桂芬:“洗过?在哪洗的?消毒记录呢?” 吴桂芬的笑僵了一瞬:“临时借的,哪还记记录……” 检查员直接写了两笔:“临时容器,不合规。” 人群一下又往陈娟这边回流。 吴桂芬急了,开始加快手,杯子递出去的同时,提桶男人拎着水壶从旁边挤,水差点泼到排队人身上,场面立刻乱。 保卫科小伙子一声喝:“退后!谁挤谁出去!” 队伍被强行压回线外。 陈娟没趁乱抢人,她只做一件事:当众把封条撕开一角,露出编号,抬手给检查员看:“我每瓶编号、每瓶封口,押金本和签收本都在。抽哪瓶你说。” 检查员抽了两瓶,当场开封、闻、看,点头:“封口合格,容器合格。” 这一句,比陈娟说十句都管用。 吴桂芬脸色开始难看,她终于把底牌掏出来:“陈嫂子,你搞这么多登记、封条,慢。便民点讲的是方便,谁家快谁家就合适。” 陈娟把笔放下,抬头看工会干事:“通知上写了速度,也写了卫生,也写了结算。只拿‘快’说事,是想撕哪一条?” 工会干事被她顶得没法含糊,只能对吴桂芬说:“按通知比,别挑。” 吴桂芬咬牙,忽然转向人群:“那就让大家评评——她这边一瓶都要签字,是不是麻烦?要我说,便民就该简单点!” 陈娟不跟她争嘴,直接把签收本翻到空白页,推到工会干事面前:“你觉得麻烦,你现在划掉签收条款,签字担责。你敢签,我立刻不让大家签。” 工会干事手一抖,当然不敢。 这一下,吴桂芬的“便民说辞”就落空了——她要的是你承担风险,不是她承担。 人群里有人低声骂:“想图省事让别人背锅呗。” 七点二十,时间到。 工会干事当场对数。陈娟这边一百份发完,签收本满页;吴桂芬那边少了十几份,桌上还有杯子和半桶没分完的汤水。 工会干事脸色难看:“剩货怎么处理?” 吴桂芬立刻接:“倒了呗,便民点谁还拿回去?” 陈娟把通知往桌上一按:“通知写了,剩货归出摊方自行处理,但不得二次销售、不得乱倒影响环境。她要当众倒,谁负责清理?写谁名?” 吴桂芬卡壳。 保卫科小伙子冷冷一句:“乱倒算影响厂门口秩序,谁倒谁擦。” 吴桂芬脸一阵红一阵白,提桶男人尴尬地把桶拎走了。 工会干事抬头看陈娟,语气明显变了:“你这边——流程确实稳。” 陈娟没笑,也没得意,只把登记本往前一推:“稳不是我嘴说的,纸在这儿。你们要便民点,就要能被查、能被对、能被追责。做不到的,别接。” 工会干事点头,正要说“试供继续”,旁边忽然有人插进来一句:“她这么稳,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有人来抢?” 这话阴得很。 吴桂芬回头,像抓到机会:“对啊,她怎么准备得这么齐?” 陈娟不急,直接把登记本翻到最前面,把那张纸条抽出来,放到桌上。 纸条皱巴巴一张,上面一句话:写你锅里放几勺糖。 她抬眼看吴桂芬:“你说我早知道?我是不早知道我女儿放学会被人塞这个。” 工会干事脸色一变:“谁塞的?” 吴桂芬下意识就避开目光。 陈娟把纸条又夹回本子里,声音不重,却把场子压得死:“今天这事到这儿。便民点要不要继续,是工会决定。有人要换我,拿流程来;有人要伸手,先想想这张纸条最后会落到谁手里。” 第25章 各自的小算盘 工会干事咽了口唾沫:“陈娟,你下午来工会一趟,把流程单正式备案。” 陈娟点头:“可以。备案要盖章。” 她推车要走,保卫科小伙子追上来,压低一句:“吴桂芬背后有人不甘心,今天没换掉你,下一步可能冲你原料渠道下手。” 陈娟脚步没停:“让他冲。渠道我有票据,冲不倒就得露脸。” 她刚进家属院,就看见沈之瑶站在水房口,像等了很久。 沈之瑶笑得温柔:“婶子,今天你赢得漂亮。可你真觉得,这事到这儿就完了?” 陈娟停住,看她一眼:“你要说话,就说重点。” 沈之瑶把声音压得更低:“有人盯上你那张备案流程单了。你下午去工会,别一个人。” 陈娟没接她的“好心”,只丢一句:“我去不去一个人,关你什么事?” 沈之瑶笑意僵住,转身就走。 陈娟进楼道,门闩一插,桌上登记本一摊,流程单还没写完,许姐的口信又到了—— “厂办那边要看你的账,不是工会的人来,是厂里更上头的。” “厂办下午开会,议题是年底福利和宿舍调整。点名让你去。” 林正武先炸:“又点名?他们盯着咱不放?” 陈娟把登记本合上,连眼都没抬:“盯不盯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次不是糖水,是房。” 屋里一下安静。 年代里,吃喝能熬,房子熬不起。谁家多一间半间,日子就能立住。 林正文嗓子发紧:“妈,你意思是……分房?” “不是分给你,是调整、评档、排队。”陈娟把票据和押金本叠好塞包里,“可这种会,只要开了,名单就会动。名单一动,就有人想伸手。” 林巧小声问:“那我们家能轮上吗?” 陈娟看她一眼:“能不能轮上,看你爸当年那一条‘扣分’能不能翻回来。” 这句一出,林正文脸色就白了。他是最清楚的——林正文年轻时有过一次“记过”,后来虽然消了,可档案里总会留痕,真到评档,能压你一头。 林正武咬牙:“那不是早些年的事了?还揪着不放?” 陈娟把门闩插好:“他们揪的不是事,是人。你越怕,他们越好下手。” 厂办会议室比工会那间冷得多。桌上摆着几只茶缸,墙上贴着“评比办法”,字写得规整,意思也规整——规矩在纸上,谁解释谁有权。 陈娟刚进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门口拦她。 三十多岁,短发,胸前别着厂办的牌子,眼神先扫她布包。 “陈娟?”她问。 “是我。” 对方翻着本子:“你现在在厂门口做便民点?” 陈娟没否认:“工会试供,签收单、流程单都在。” 对方点点头,语气却一转:“那你们家就不适合参加本次‘困难优先’评档了。厂里有规定,有经营行为的,不算困难。” 林正武要是在这儿,早就顶上去。陈娟没动火,连声音都没起伏:“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经营’?” 短发女干事把下巴一抬:“群众反映。” 陈娟把布包一开,直接把两样东西放桌上:盖章试供单、签收登记本。 “群众反映不算规矩。章算。”她指了指试供单的盖章,“我这是工会委托,属于便民服务。你要说经营,你把这张章撤了,再把早班那一百份的签收钱退回去。你敢不敢?” 短发女干事一噎,脸色沉下来:“我不跟你抬杠。反正评档办法写了。” 陈娟把话接得更硬:“办法写了,就按办法逐条对。你把‘经营行为’那条拿出来,念清楚,是写的‘私自经营’,还是写的‘一切便民服务一刀切’?” 短发女干事翻页翻得快,翻到那条时眼角微跳——条款里确实有“私自”两个字。 陈娟抬手点住那行字:“看见没?我不是私自。我有委托,有签收,有流程备案。你要扣我家分,先把依据写下来,写你名字。” 短发女干事嘴角绷紧:“我姓张。” “张干事。”陈娟把本子往前一推,“写吧。你要扣分就写,写了我就拿去找工会、找厂纪检。你要是不写,就别用‘群众反映’吓唬人。” 会议室里有人抬头看过来,几道目光落在张干事手里的笔上。 这种场合最怕的就是“写名字”。不写,等于虚;写了,等于背责。 张干事笔尖停在纸上,硬是没落下去。 她把本子一合,换了个说法:“今天是来开会的,你先坐。会后再谈你家情况。” 陈娟把试供单收回包里,没退一步:“我来开会,也来谈情况。谈可以,拿条款、拿依据、拿签字。” 张干事冷哼一声,转身走开。 会一开就开到点子上。 厂办主任讲福利发放,棉花、布票、煤球,讲得干净利落。讲到宿舍调整时,屋里气氛明显变了,连喝茶声都少了。 “评档按三项:工龄、家庭人口、住房面积。另有加分项:劳模、烈属、伤病、特殊困难。扣分项:纪律处分、违规经营、弄虚作假。” 张干事坐在侧面,眼神时不时往陈娟这边扫。 陈娟不看她,手里只握着笔,等关键那句落地。 果然,主任补了一句:“纪律处分这块,按档案记录执行。” 这话等于把很多人的希望压下去。可也意味着——只要你能证明“处分已撤销”“情况已变更”,就有翻盘口。 会后人群散得快,张干事却没走,反而拦到陈娟面前。 “你家档案里那条记过,虽然说撤销了,但记录还在。你要想评档靠前,得拿材料来佐证。” 陈娟问得直接:“谁能给我开证明?” 张干事嘴角一勾:“你自己想办法。” 这句就是门槛,也是套。 陈娟点点头,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看张干事:“你刚才说‘群众反映’我经营。反映的人是谁,你知道吗?” 张干事不耐:“不需要告诉你。” 陈娟也不急:“行。那我也不需要告诉你——我刚才在名单草稿上,看见一个名字,很熟。” 张干事眼神一紧:“什么名字?” 陈娟笑了一下,笑意不热:“沈之瑶。” 张干事脸色微变,立刻压低声音:“你看错了。” “我不会看错。”陈娟把包往肩上一提,“她一个小姑娘,评什么困难优先?她要是进名单,谁给她填的材料,谁给她盖的章,你们厂办自己心里清楚。” 第26章 李爱华像入伙 张干事抿着嘴不说话。 陈娟也不再追,留下一句:“我回去补材料。材料齐了,我来评档。材料不齐,我也来——我来问问,谁的材料能这么齐。” 她走出厂办,风一吹,厂区的喧哗重新落回耳朵里。 新的局已经起了,不在摊位,也不在糖水,而在一张名单上。 回到家属院,水房那边已经有人在传:“听说要调宿舍,困难户优先。” 林正武一看就急:“妈,他们要拿我爸那事卡你?” 陈娟把笔一放:“他们要拿一条旧账把咱家压住。那我就把旧账翻干净,把新账立清楚。” 林巧小声问:“沈之瑶真在名单上?” 陈娟把纸折好塞包里:“在不在,明天就知道。名单一贴出来,谁也藏不住。” 门外忽然有人敲门,敲得很规矩。 陈娟没等孩子动,自己开了条缝。 许姐站在门口,脸色很沉:“厂办那边刚放话,说你家想评档靠前,得先把‘违规经营’的疑点澄清。有人咬死了,说你便民点赚得太多。” 陈娟看着许姐:“谁咬的?” 许姐咬牙:“张干事没说名字,但我听到一个词——‘有人递了材料’。” 陈娟点头,声音稳得很:“行。那就不只澄清经营了。” 她把门闩插上,转身对林正武说:“明天你跟我去居委会。” 林正武一愣:“去那儿干啥?” 陈娟把包背好:“拿人口证明,顺便问问——谁给沈之瑶开的困难证明。” …… 早上摊子一收,陈娟没往厂里去,推车就回了家属院。 陈娟刚把桶放下,李爱华就追到楼道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水,笑得跟没事人一样。 “陈娟,累坏了吧?我给你端口热的。”她把碗往陈娟手边递,“咱俩都在一块儿干了几天了,我寻思着……你也别老防着我。这样,咱俩把这摊子合起来干,你出手艺,我出力气,钱咱俩一人一半。” 陈娟接都没接那碗,先把门一推:“进屋说。” 李爱华一听“进屋”,心里就稳了——觉得这是要松口。 屋里灶台还热,桌上那本登记本压着,饼干盒扣得严。 陈娟把围裙一解,先把饼干盒打开,里面零钱码得整齐;再把登记本摊开,翻到李爱华名字那页。 “你说合伙。”陈娟指着那行字,“你先把这几天的工钱看清楚——一天一块,写在这儿,哪天来的,哪天走的,都在。你要真想合伙,先答我三件事。” 李爱华端着热水,笑僵了:“啥事?你说。” 陈娟不绕:“你能不能不碰锅?能不能不碰钱?能不能不在水房讲我一天挣多少?” 李爱华脸一变:“你这叫合伙?我不碰锅不碰钱,那我合个啥?” 陈娟把话落下去:“合伙不是你站旁边看热闹。合伙是我出锅你出命。你要真想半分不担、半分不怕,只想分一半钱,那叫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 李爱华嘴硬:“我怎么不担?我刷瓶、贴条、守摊,还帮你挡过人呢!” 陈娟点点头:“你干的活我给了工钱。挡人是你自己怕丢面子。要说合伙,你得担风险。” 李爱华立刻接:“担!我担!” 陈娟把登记本往前一推:“行。那你先把这条写上:少一分钱算你,少一只瓶子算你,谁来闹事你出面。你敢写,我就敢让你碰钱。” 这种话她敢在水房吹,真让她落到纸上,她就怂了。 她强撑着笑:“陈娟,你这人咋这么较真?咱们邻居——” 陈娟打断:“邻居更要较真。邻居不较真,最容易翻脸。” 李爱华脸一沉,热水碗往桌上一放,声音就尖起来:“你不就是怕我分你钱?你一天挣那么多,给我点怎么了?我家也难!” “你家难。”陈娟点头,“难在你嘴难管,手难管,心还贪。你要真难,你去供销社排队,去水房洗衣服,没谁拦你。你偏来我这儿,是觉得我这钱好拿。” 李爱华被戳得脸通红:“你少给我扣帽子!” 陈娟不吵,只把饼干盒盖“啪”一扣,响得干脆:“我不扣帽子,我立规矩。你要在我这儿干,就按我规矩干。你要不按,门在那儿。” 李爱华一下站起来:“行!不合伙就不合伙!我还不稀罕!” 她转身就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咬牙丢一句:“你等着吧,你这么防人,早晚把自己防孤了!” 李爱华一出门,院里就像早就等着一样,水房那帮嫂子立刻围上去。 “咋了?谈合伙没谈成?” “陈娟是不是嫌你?” “我就说,她那摊子挣钱,肯定不愿意带人。” 李爱华正憋着火,被人一拱,立刻顺嘴:“她可精了!钱都锁饼干盒里,谁碰都不行!我给她干活,她还防我偷她糖!” 一句话抛出去,风立刻变味。 有人笑,有人酸,有人开始算:“那她一天得挣多少啊?” 李爱华越说越起劲:“挣多少我不知道,反正比我们上班强!” 这话刚落,楼道里一道声音压过来—— “比上班强,你怎么还来刷瓶?” 陈娟站在二楼拐角,手里抱着一摞空瓶,脸没表情。 水房那边瞬间安静。 李爱华脸色一白:“你偷听我说话?” 陈娟下楼,走到水房门口,把空瓶往旁边一放,抬手指了指李爱华:“我不偷听。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拿了我两天工钱,转头就在院里说我坏话。你要脸不?” 李爱华嘴硬:“我说啥坏话了?我说实话!” 陈娟点头:“你说实话,那就把实话说全。你刷瓶一天一块,我一天给你一块。你要是觉得亏,你把钱还我,从明天开始别来。” 李爱华被噎得发抖:“你——你逼我?” 陈娟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场:“不是逼,是算账。院里人爱听热闹,那就把账摊开听。谁再拿我挣钱说事,先问问自己:你是想买糖水,还是想分我锅?” 水房嫂子们互相看看,谁也不接话了。 因为这句话太直——你一接,就等于承认你眼红。 李爱华想转身走,陈娟又补一句:“还有,你那句‘防孤’,送你。孤不孤我不怕,我怕的是被人顺走一锅、再被人说成我占便宜。” 李爱华脸青一阵白一阵,端着盆灰溜溜走了。 下午陈娟照样去摆摊。 可她刚把桶放下,林巧从家属院那头跑过来,小声急得发抖:“妈,李爱华刚才跑我班主任那儿去了,说你在外头摆摊影响我学习,让老师管管你。” 林正武急:“妈,你去哪?” 陈娟丢一句:“去学校。” 林巧拉住她袖子,声音发颤:“妈……老师会不会不喜欢我了?” 第27章 告状 陈娟到学校时,第一节课刚下。 走廊里孩子跑得欢,办公室门口却挤着人。班主任刘老师站在门边,脸色不太好看;李爱华坐在里面,腰板挺得直,像占了理。 一看见陈娟,李爱华立刻开口,声音拔得高:“老师,你看她来了!我就说——这孩子最近心不在焉,她妈天天在外头摆摊,哪有心思管孩子?” 刘老师皱眉:“都先别吵。陈娟,你坐下说。” 陈娟没坐,先把门带上,隔绝了外头探头探脑的家长。 她把布包往桌上一放,掏出两样东西:林巧的作业本、一本小本子。 作业本翻开,是这几天的红勾;小本子摊开,是她给孩子定的“放学回家、写作业、帮忙贴条”的时间记录,字不花哨,但清清楚楚。 “刘老师,我不跟人吵。”陈娟把作业本推到老师面前,“你先看孩子的作业。她这周哪一道错了,你指出来。” 刘老师愣了一下,还是翻了翻,语气缓了点:“作业确实没问题,字也工整。” 李爱华急了:“作业没问题不代表——她心思野了!现在都学会跟着摆摊了,这像什么话?女孩子家家的,天天见外头人来人往——” 陈娟抬眼,截住她那半句话:“你是担心孩子,还是嫌我挣钱?” 李爱华噎了一下:“你少往我身上扣帽子!我这是为孩子好!” 陈娟点点头:“为孩子好,那就更得讲证据。” 她把小本子往前推:“林巧放学到家几点,写作业几点,贴条几点,睡觉几点,我这儿都有。她不在摊前收钱,不跟陌生人搭话,更不会在上课时间跑出去。你说她心不在焉,你拿出一条她成绩下滑、作业敷衍的证据。” 李爱华脸涨得通红:“我、我听别人说——” 陈娟声音不大,但一下压住:“你又是听别人说。你听谁说的?你把名字报出来。” 刘老师眉心皱得更紧:“李爱华,你说影响学习,你得有具体情况。‘听说’不算。” 李爱华立刻换招,眼圈一红:“老师,我也是当妈的,我能害孩子吗?我就是看不惯她妈天天折腾,弄得院里风气都变了,孩子耳濡目染学坏了怎么办?” “院里风气”这几个字刚落,陈娟反倒笑了一下。 她不跟着李爱华的情绪走,直接把问题拉回学校规矩上:“刘老师,你们学校有没有规定,家长能不能因为看不惯别人,就跑来影响孩子?” 刘老师脸色一沉:“学校只看学生学习和纪律。家长之间的矛盾,不许带进来,更不许拿孩子说事。” 李爱华急忙辩:“我没拿孩子说事,我是来反映情况——” 陈娟接得很快:“反映可以。那就按反映来办。” 她转头看刘老师:“老师,我申请当着你的面,把相关家长叫齐,谁觉得林巧受影响,谁当场说清楚。也省得背后传话,孩子听了心里难受。” 这句像一把钉子,把“告状”的路钉死了。 李爱华最擅长在人背后拱火,真把人拉到台面上,她反而不敢。她梗着脖子:“你这是威胁!” 陈娟不急不慢:“不是威胁,是公开。你既然说为了孩子,那就公开说。公开说了,谁也不冤。” 刘老师听明白了,直接拍板:“这样。李爱华,你反映的内容我记下了,但目前没有任何证据显示林巧学习受影响。相反,她作业完成情况很好。以后谁再在学校传播这种‘听说’,我会按学校规定处理。” 李爱华脸都僵了:“老师,你这不是偏心吗?” 刘老师语气更硬:“我偏心学习态度好的孩子。你要不服,拿出证据来。” 办公室里一瞬间安静。 陈娟把作业本收回来,又把小本子合上,动作干净利落:“刘老师,我再补一句。” 她盯着李爱华:“你要真关心孩子,以后别再跑来学校说这些。你要再来一次,我不找你吵,我就请刘老师把你说的话写进记录里,写上你名字。” 李爱华嘴唇哆嗦,想说狠话又不敢在老师面前放肆,只能硬撑一句:“你就会拿规矩压人!” 陈娟点头:“我就靠规矩过日子。没规矩,孩子最遭罪。” 刘老师看陈娟一眼,语气终于放缓:“陈娟,你回去也跟林巧说一声,别多想。学校看她表现。” 陈娟“嗯”了一声,没再停留。 她转身出门,李爱华追了两步,压着嗓子骂:“你得意什么?你这样做人,迟早没人跟你来往!” 陈娟回头,只说一句:“没人来往我不怕,拿孩子当刀我不忍。” 李爱华像被人当面扇了一巴掌,站在走廊里,脸青一阵白一阵。 放学铃一响,校门口又是一锅粥。 陈娟没急着走,她站在树荫下,等林巧出来。 林巧一看见她,眼睛立刻红了,走近了才小声:“妈……老师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陈娟把她书包带往肩上提了提:“老师不看你妈干啥,看你作业。你作业干净,谁也压不了你。” 林巧吸了吸鼻子:“那李爱华是不是还会——” “会。”陈娟回答得干脆,“所以你记住一句话:谁跟你套话,你只说三句。” 林巧抬头:“哪三句?” 陈娟不讲大道理,直接给模板:“我不懂;我不知道;你去问我妈。别多一个字。” 林巧点头点得很用力。 她们往家属院走,路过那条巷子口时,陈娟脚步忽然慢了一下。 不是她疑神疑鬼,是林巧的手抓得更紧了。 林巧声音更低:“妈,我今天回来的时候……总觉得有人跟着我。” 陈娟没回头,直接把林巧往自己身侧带了半步:“你看见谁了?” “没看清。”林巧咽了口唾沫,“就是……脚步声,停一停又跟上来。” 陈娟脸色没变,声音却沉了下来:“从明天起,你放学在校门口等我,不许自己走巷子。” 林巧点头。 两人走到家属院门口,正好看见水房那边一群人围着李爱华说话。 李爱华一抬眼,看见陈娟牵着林巧回来,嘴角抽了一下,像想笑又笑不出来。 陈娟没理她,带着林巧上楼,门一关,门闩一插。 她把林巧的书包放下,转身就去拿登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了一行:学校告状,已当面澄清。 笔尖停了一下,她又补了一行:放学路上疑似被跟。 陈娟把本子合上,抬眼对林正武说:“明天你早点去校门口,站远点,别露面。看一眼是谁跟着巧巧。” 林正武咬牙:“行。” 第28章 露出马脚 对面墙根下站着个女人,三十来岁,扎着头巾,手里拎个网兜,网兜里几根葱几颗土豆,装得像是路过买菜。 可她的眼睛不看菜摊,不看路,直往林巧这边瞟。 陈娟不急,牵着林巧往另一条路走,故意绕到巷子口的拐角。 那女人果然跟了两步,又停下,像怕被看穿,又舍不得放手。 陈娟脚步一顿,回头。 “嫂子,你跟我闺女干啥?” 声音不高,够周围听见。 那女人先是一慌,嘴快:“我、我哪跟了?我就是回家!” 陈娟点点头,冲校门口喊了一句:“刘老师——能麻烦你出来一下吗?” 正好有孩子家长还没走远,听见“老师”两个字,脚步都慢了。 刘老师探头出来,皱眉:“怎么了?” 陈娟把林巧往前一推半步:“老师,您看着。最近有人在路上跟孩子,套话。” 那女人脸色一下变了,转身就想走。 陈娟没追,她抬手一指:“别走。你要真没跟,你怕什么?” 这话比追人更狠——你一跑,就等于认了心虚。 刘老师脸色也沉了:“这位家长,你是哪个班孩子的家长?” 那女人结巴:“我……我不是家长,我来接外甥。” “接外甥?”陈娟接得更快,“接谁?叫啥名?哪个班?” 一连三个问句砸下来,对方愣住,嘴里开始打滑:“就、就……二年级那个——” 刘老师冷声:“二年级没有你说的那个名字。” 围观的人开始起哄: “这不是我们院里那谁的表姐吗?” “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跟孩子干啥啊?” 那女人脸一阵青一阵白,眼见说不圆,干脆抬高嗓子:“你们别冤枉人!我就是看这孩子长得像我一个亲戚,问两句怎么了?” 陈娟点头:“问两句?问什么?” 她把林巧往自己身后一挡,语气干脆:“你是不是昨天给她塞纸条,让她写我锅里放几勺糖?” 那女人眼神一跳,下意识就否认:“我没——” 话没说完,她自己卡住了。 因为陈娟根本没说纸条长什么样,她却先急着否认。 围观的人一下明白了:“哟,还真有纸条啊?” 刘老师皱眉:“给学生塞纸条?你这是干什么?” 那女人终于慌了,声音发虚:“我、我就是听人说……她家做吃的,想学学……又不是干坏事!” “听人说。”陈娟把这四个字咬得很稳,“听谁说的?” 那女人嘴一快:“李——” 一个字刚出口,她猛地刹住,脸色瞬间煞白。 陈娟没给她喘息的机会,直接把话接上去:“李爱华?” 那女人眼睛瞪大,急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没说!你别乱扣!” 围观的人却已经炸了。 “李爱华?不是她天天说陈娟不干净吗?” “怎么又让人去学校盯孩子?” “这也太——” 刘老师脸色难看:“这种事以后再发生,我会通知家委会,严重的我直接上报学校处理。” 那女人一看老师动真格,立刻怂了,拉着网兜就想溜。 陈娟还是那一句:“别走。” 她转身冲旁边喊:“王婶,你在不在?你刚才也听见了,给我做个见证。” 人群里一个嗓门大的嫂子立刻应声:“我在!我听见她说‘听人说’了,还差点叫出名字!” 陈娟点头,又看向刘老师:“老师,麻烦您帮我记一句——这人不是家长,跑来学校门口盯孩子。您记在校门口值班本上,免得以后再说我胡扯。” 刘老师点头:“我记。” 那女人彻底慌了,声音都尖了:“你这是要逼死人!” 陈娟盯着她:“我不逼你。我就要你把话说清楚。谁让你盯?谁让你套?你拿了谁的好处?” 那女人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我没拿好处!我就是……就是帮忙问问!” “帮谁?”陈娟追得更紧。 那女人眼神乱飘,最后憋出一句:“院里人多,谁都问过!” 陈娟笑了一下:“院里人多?那就好办了。” 她牵起林巧,转身就走,边走边丢下一句:“你今天敢说院里人都问过,晚上院里水房,我就当众问一圈——谁让你问的,站出来。” 那女人站在原地,脸色一下灰了。 她知道,这事一旦在水房公开,自己成了出头的那一个,后头的人就得露。 傍晚水房,果然挤满了人。 不为洗衣服,为看热闹。 李爱华也在,端着盆,装得一脸淡定,眼神却不停往门口瞟。 陈娟一到,没先找李爱华,先把林巧往旁边一带,交给王婶:“帮我看一会儿孩子。” 王婶拍胸口:“你放心。” 陈娟这才抬眼,盯向那女人——她也被人拉来了,缩在角落,低着头。 陈娟不大声嚷,开口就一句:“今天下午,校门口谁让她盯我闺女,站出来。” 水房安静得只剩滴水声。 李爱华端盆的手紧了紧,嘴角扯出笑:“陈娟,你别一天天疑神疑鬼的,孩子路上有人看两眼怎么了?” 陈娟看她一眼,没接她的“怎么了”,只把那句话重复了一遍:“谁让她盯我闺女,站出来。” 李爱华撑不住,声音拔高:“你凭什么往我身上扣?你有证据吗?” 陈娟点头:“有。” 她朝角落那女人抬了抬下巴:“你自己说。你下午差点叫出谁的名字?” 那女人抖得像筛子,半天挤出一句:“我……我嘴快……我没叫全……” 李爱华立刻冲过去:“你胡说!你别想把脏水往我头上泼!” 陈娟不吵,直接把“证据”摆出来——不是纸条,不是本子,是一句最实用的话。 “李爱华,你要真没沾边,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发一句话:以后谁再去学校门口套我闺女的话,你第一个去居委会作证。” 李爱华一噎。 这种话一说出口,就等于把自己绑在“清白”上。她要真干净,张嘴就该答应;她要心虚,就不敢担这个责任。 果然,李爱华嘴唇动了动,硬挤出一句:“我凭什么给你作证?” 陈娟点点头:“你不作证也行。” 她转头对王婶说:“王婶,麻烦你明天陪我去趟居委会,把今天校门口那事说一下,留个记录。” 王婶立刻应:“行!我作证!” 第29章 不给钱就让你把连丢干净 水房里瞬间有人跟着应:“我也听见了!”“俺也去!” 李爱华脸色终于变了——这不是吵架,这是要把事情落到“记录”上。 她最怕这个。 李爱华想转身走,陈娟叫住她:“你走可以,把你下午说的那句也带走——以后谁再拿孩子当刀,我就让她先把刀吞回去。” 李爱华脚步一顿,没回头,却把盆端得更紧,像怕摔出声响。 回到家,林巧靠在门边,小声问:“妈,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陈娟只回一句:“你是我闺女,你就是我的主线。” 林巧眼圈又红了。 陈娟开门。 门外站着李爱华,脸绷着,手里捏着一小包红糖,语气硬邦邦的:“我……我不是怕你,我是怕院里事闹大。那女的……是我远房亲戚,我让她别去了。” 陈娟看着她:“就这?” 李爱华咬牙,又补一句:“你也别把我往死里逼。逼急了,谁都不好看。” 陈娟把门开得更大一点,淡淡一句:“好看不好看,你自己选。你管不住你亲戚,我就去居委会管。你管得住,明天水房你自己把话圆回来——说清楚是谁让她去的,别再让人猜。” 李爱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把红糖往门槛上一放,转身就走,丢下一句:“你够狠。” …… 陈娟就把摊子推到老地方。 保温桶放线内,零钱盒不摆外头,登记本压在桶边。 林正武站在旁边,没吭声,但人一来他就把队伍顺出来——谁插队谁退。 李爱华没出现,她躲得很干净。 果然,人群里挤出个女人——昨天校门口那个头巾女人,网兜照样拎着,脸上却多了股横劲。 她站到摊前,手一伸:“来两瓶。” 陈娟没多看她,照规矩问:“押金。” 女人哼一声,把瓶一把抓过去:“先喝了再说。” 林正武上前一步,手一抬挡住:“押金不交不出瓶。” 女人眼一翻:“你算老几?我喝你两口还能赖你不成?你这摊不就图个方便?还押金押金,装什么正经!” 这话就是来搅的,声音还故意喊大,周围立刻有人停下脚步看。 陈娟这时候才抬眼,声音平:“方便不等于白拿。你要真方便,供销社也方便,你去那儿试试先拿后给,看看人家让不让。” 女人脸一僵,嘴硬:“我又不是不给!我就是——” “给也行。”陈娟接得快,“现在给。不给就走。” 女人把下巴抬高:“我就不走!我今天还就要看看,你敢不敢拦人!” 她说着就伸手去抓桶盖,动作很快,像想把桶掀了制造混乱。 林正武一把扣住她手腕,没用力拧,只是死死按住:“别动。” 女人立刻尖叫:“打人啦!陈娟家儿子打人啦!” “怎么回事?” “哎哟这是闹起来了?” “陈娟你家怎么还动手?” “你说我家打人。”陈娟抬头看那女人,“行。你把你名字写上,写清楚‘我来买东西不给钱,伸手掀桶,被人拦住’。你写完,我现在带你去居委会评理。” 女人脸色一变:“我凭什么写?你想坑我?” 陈娟点头:“你不写也行。那你就别喊‘打人’。你喊了,就得担责任。” 旁边看热闹的嫂子们互相看了眼——这一招她们熟。嘴上嚷嚷谁都会,真让写名字,立刻怂一半。 女人还想硬撑,陈娟直接把话往死里压:“你今天要么付钱拿货,要么写名字去居委会。第三条路没有。” 女人的目光往周围一瞟,像在找人撑腰。 终于,有人从人群后头挤出来,故作公道的样子:“陈娟,都是邻里,何必这样?人家可能就是忘带钱了。” 陈娟认得这人——平时最爱跟李爱华凑堆,嘴碎得很。 陈娟不理他,反而看向那头巾女人:“忘带钱好说。你现在把瓶放下,明天带钱来。我也给你留货。可你刚才抓桶盖,是忘带钱还是想掀摊?” 女人被问得脸发烫,嘴里开始乱:“我、我就是想看看你这桶干不干净……” 陈娟笑了一下:“想看干净不干净,站旁边看我封条、看编号。你伸手掀桶,就是找事。” 她把登记本往前推:“你不写,我就当你心虚。” 女人这时才意识到——她今天不是来占便宜的,她是来当枪的。 她咬咬牙,忽然把瓶往地上一放,转身就想走。 陈娟没追,只冲她背影丢一句:“走可以,押金没交,瓶没出摊。你再敢来伸手,我就带着见证人去找居委会。” 围观的人群嘈杂了一瞬,风向开始发生了某种转变。 “她就是来闹的吧?” “怪不得不敢写名字……” “李爱华那边是不是又在背后搞事?” 旁边人立刻闭嘴——谁都知道,提这名字就要沾一身腥。 陈娟收回目光,继续发货,像刚才那出闹剧没发生过。 中午收摊,王婶从水房跑上来,气喘吁吁:“陈娟!刚才那头巾女人回去就哭了,说你欺负人,还说……要带一帮人来你家讨说法!” 林正武火又上来了:“来就来!我——” 陈娟抬手按住他:“你别动。她们要来,正好。” 林正武愣住:“正好?” 陈娟把零钱盒锁好,登记本合上:“她们来家里闹,比在摊前闹更好收拾。摊前人多嘴杂,家里门一关,我让她们一句话都跑不出去。” 她说完,转头对王婶:“王婶,你下午别洗衣服了,帮我叫两位嫂子来——嘴硬的那种,敢作证的那种。” 王婶一拍大腿:“成!我给你叫来!” …… 下午刚过两点,楼道里脚步声就来了。 三四个人,最后面还跟着李爱华。 李爱华一进门就摆手:“陈娟,别闹太大,都是误会——” 陈娟把椅子往门口一摆,坐下,语气平静:“误会好。那就当着大家的面,把误会说清。” 她抬眼看向头巾女人:“你上午说我家儿子打你。现在,人都在,证人也在。你把话再说一遍——你到底做了什么,我家又做了什么。” 头巾女人一哽,眼神乱飘。 李爱华脸色发青,忽然意识到——陈娟这是要把上午那场“闹”彻底钉死在众人面前。 她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陈娟从抽屉里拿出那张纸条,放到桌上:“顺便也说说,谁让你去学校门口盯孩子的。” 第30章 开大会表态 头巾女人在屋里坐了十来分钟,气势早没了。 王婶和两位嫂子一站,话不用多,光是那句“上午我在场,看得清清楚楚”,就把她的路堵死。 陈娟也不追着骂,只把两句话摊开让她选: “你上午喊我家儿子打你,要么现在把话写下来,跟我去居委会;要么你把你伸手掀桶、不给钱找事这段说清楚,当着大家的面把脏水收回去。” 头巾女人嘴唇抖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我就是来闹的,我没挨打。” 李爱华脸色一下难看,想插话:“行了行了,误会——” 陈娟抬手一压:“误会不是你一句话就能盖过去的。” 她看向头巾女人:“谁让你来闹?” 头巾女人眼神躲开,嘟囔:“院里人说你摊子挣钱,气不过……” 陈娟盯着她:“谁说的?你只要说‘是谁’,别说‘一群人’。” 屋里静了。 李爱华手指攥紧,指节发白。 头巾女人被逼到墙角,含糊了一句:“……李爱华提过一嘴。” 李爱华当场炸了:“你放屁!我什么时候让你闹了!” 王婶立刻接:“爱华,你刚才还说她是你亲戚呢。” 李爱华一下哑了。 陈娟没乘胜追打,只把纸条往桌上一放:“话到这儿。今天这事算清,谁再拿孩子、拿摊子找事,就别怪我往居委会走。” 人散的时候,李爱华走得最快。 她以为这事过去了。 可她更怕的,是“院里都看见她心虚了”。 第二天傍晚,院里果然贴了通知。 小红纸一张,居委会盖了章:今晚七点,院里会议,讨论厂门口便民摊位影响与管理。 王婶拿着纸一路小跑上楼:“陈娟!她们这是要搞你!开会表决呢!” 陈娟扫一眼,点头:“我知道。” 林正武急得脸红:“妈,这会开得就是冲你来的!” 陈娟把围裙一挂,登记本塞进包里:“冲我来,就在这儿解决。院里事院里了,省得她们天天背后咬。” 她没带桶,也没带糖。 带的是三样:摊位粉笔线范围图、押金回收本、签收本——全是“规矩”。 七点,院里空地站满了人。 李爱华站最前头,身边围了几户平时跟她走得近的嫂子,话没开口,气势先摆上。 居委会王主任敲了敲桌:“今天就一件事,摊能不能摆,怎么摆。谁有意见当场说。” 李爱华第一个举手,嗓门一开就冲:“我先说!她摆摊占道,早晚人挤人,吵得孩子睡不好,还把院里风气带歪了!卖吃食的,弄得脏兮兮的,谁知道干不干净?再说了,她挣那么多,凭啥就她一个人挣?” 这话一出,底下立刻跟着起哄: “对啊,太吵了。” “孩子早上还睡呢。” “她是不是赚得太狠了?” 陈娟没急着开口,等李爱华把“怨气”撒完,才往前走一步,声音不大,刚好够听见。 “我只回三句。” 李爱华冷笑:“你又要讲你那套规矩了?” 陈娟没理她,看向王主任:“王主任,院里会讲不讲事实?讲事实我就说,不讲我转身去居委会办公室说。” 王主任脸一沉:“讲事实。你说。” 陈娟把押金本往桌上一放:“摊位我在粉笔线内,线是当初划好的,谁说我占道,站出来指给大家看我占哪儿了。” 没人接话。 陈娟把签收本又放上:“吵?我卖的时间固定,收摊固定。你们要说吵,拿出哪天哪时吵到谁家。别一句‘吵’就想把人赶走。” 还是没人能接。 陈娟这才看向李爱华:“你说风气歪。那我问你一句——院里早班夜班那么多人,早上买口热乎的省事,是歪风气?还是你看不得别人过得顺?” 李爱华脸一沉:“我看不得?我这是为大家好!” 陈娟点头:“为大家好就更简单。” 她从包里抽出一张纸,放到桌上。 纸上就一句话,下面留了签名空白。 “若同意取消便民摊位,今后因早班抢不到、夜班买不到、排队起争执等引发的纠纷,由签字人负责协调处理。” 院里一瞬间安静。 有人小声嘀咕:“这咋还要负责?” 有人立刻缩:“这事谁敢包?” 李爱华脸色变了:“你这是吓唬人!谁负责这些?” 陈娟声音平:“你们要赶我走,总得有个替代。替代没有,问题就会落回院里。到时候谁去收拾?不就还是居委会、还是你们这些最爱喊的?” 王主任看了眼那纸,眉头一拧:“陈娟这话有道理。没有摊,抢东西的事也会有,谁来管?” 李爱华急了,转头拉拢人:“别被她带节奏!她就是想继续挣钱!” 陈娟把话接得更快:“我挣钱不丢人。丢人的是——想赶我走又不敢担责任。” 她把笔往纸上一放:“谁反对我摆摊,来,先签。你签了,我明天不摆。” 李爱华站那儿,脸青一阵白一阵。 她想签,又不敢签。 她身边那几户更不敢签,刚才喊得最凶的,这会儿手都往袖子里缩。 人群里反倒有人开口了,是夜班那几个工人的家属:“我们就图省事,她干净,按规矩卖,咋就不能摆?” 又有人跟上:“我家孩子小,她那姜糖水我喝了好几回,没出过事。” 风向一转,李爱华的声音就显得更刺耳。 王主任拍板:“行了。摊位不取消。管理要加强——范围、时间、卫生、押金回收,都按陈娟这套来。谁再闹事,直接来居委会说,不许水房乱嚼。” 李爱华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苦药,硬挤一句:“那她也得保证不影响院里!” 陈娟点头:“我保证按规矩摆。你也保证,别再拿孩子说事。” 李爱华噎住,转身就走。 散会后,陈娟没多停,推车回家。 门一关,她第一件事不是数钱,是打开柜子看原料罐。 糖罐的盖子歪了一点。 她伸手一摸,罐底轻了。 陈娟没出声,把盖子盖正,转身对林正武说:“今晚你别睡死。” 林正武一愣:“咋了?” 陈娟把罐子放回原位,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动我料了。她们不敢在会上赢我,就想让我明天出不了摊,或者出摊出事。” 林正武眼神一下冷了:“谁?” 第31章 夜里偷料 楼道那脚步声停在门口时,屋里灯是暗的。 陈娟没起身,手掌往旁边一压——林正武立刻把气憋回去,脚也收住。 门外先是轻轻一声“咔”,像有人试门闩。 紧接着,是更小的一声摩擦,像钥匙在找孔。 陈娟心里有数:不是走错门,是冲着她家的柜子来。 她没喊,也没去开门。 她伸手把床边那只搪瓷盆推到门后,盆里早装了半盆水,水面上浮着一层细细的草木灰——这不是脏,是她故意留的“记号”。 门被人用力一顶,门闩没开,但门缝动了一下,草木灰在水面晃出一道纹。 外头那人显然没想到门后有东西,脚步顿了顿,又悄悄退开。 楼道里安静了两秒,接着脚步声往下走,轻得像猫。 林正武终于忍不住,压着嗓子:“妈!我冲出去——” 陈娟一把按住他:“你冲出去,她就说你家半夜打人。别动。” 林正武咬得后槽牙咯咯响。 陈娟掀开被子,轻手轻脚下床,走到门边,把门闩重新顶牢。 她没开门,反倒回到桌边,抽出登记本,写下四个字:夜里试门。 笔尖停了停,又写:有人偷料。 写完她把那张“反对责任书”压在本子下面——那是她昨晚在院里会现场摆出来的东西,今晚有人就来动她料,这不是巧,是报复。 她抬眼看林正武:“明天早上你去校门口站着,别离巧巧太近。晚上你守楼道口,别守我门口。” 林正武急:“那偷东西的——” 陈娟打断:“偷东西的我抓现行,不抓背影。” 天一亮,陈娟照常起灶。 她没喊“少糖少料”,也没四处打听是谁。她就按原流程,先把该用的料分成两份。 一份真糖,照样锁进铁皮盒子,盒子上缠了布条,布条上打了结。 一份假糖——其实是白砂糖里掺了点细面粉,再撒了一点点碘盐,颜色差不多,闻着也像,但下锅会发浑,口感也发涩。 她把假糖装进昨晚被动过的那只旧罐里,罐口抹了一圈细细的红泥——不显眼,但只要手一摸,指头就会沾红。 做完这些,陈娟把旧罐放回原处,盖子故意歪半指宽。 然后她把炉火压小,像是忙得顾不上。 林正文看得心惊:“妈……这要是——” 陈娟回他一句:“你看家,别出声。谁来敲门别开,等我回来。” 林巧背着书包出门前,陈娟只交代三句:“我不懂;我不知道;问我妈。” 林巧点得很用力。 上午摊子照摆。 陈娟发货速度比平时还快,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越是这样,越容易让背后的人心痒——她没乱,说明偷料没偷到。 中午收摊回院,陈娟没直接上楼,先绕到水房。 水房里果然有人在压着嗓子说话。 “昨晚她家门口有人影儿。” “真?那她今天咋还摆得出来?” “谁知道,她那女人精得很。” 陈娟没插话,只在门口停了一下,听清了说话的人——正是昨晚院里会时跟李爱华站一排的那户。 她转身上楼,门一开,柜子里的旧罐还在,盖子却被人扶正了。 陈娟眼神一冷,心里却更稳:来过。 她没碰旧罐,先把门后搪瓷盆端出来。 盆沿上有一道灰水印,像是有人踢过,鞋底带了点潮泥。 陈娟把盆放回原位,转身对林正武说:“下午别去摊前了。你去水房口站一会儿,听听谁家今天做甜水。” 林正武一愣:“听这个干啥?” 陈娟把包背上:“偷我料的人,今晚就会下锅。她以为偷到好东西了,肯定要显摆两句。” 傍晚,水房那边果然冒出一股甜腻味。 有人故意把话说得大:“哎哟,今天我家甜水做得真香,孩子都抢着喝。” 林正武站在楼道口,一眼就看见说话的人——王二嫂。 王二嫂端着盆,笑得得意:“我这糖可正了,搁锅里一化就亮。” 旁边有人凑:“你哪来这么多糖?” 王二嫂下意识就回:“别人家——” 话到一半,她猛地改口:“我攒的!” 林正武回家把话一说,陈娟没笑,反而把那只旧罐从柜子里端出来,轻轻晃了晃。 罐口那圈红泥,有一处被抹掉了一小截。 陈娟把罐子放桌上,对王婶说:“婶子,晚上你去王二嫂家串门,就说我家明天要做点心,问她借点糖。你看她手指头——要是红的,就别多问,回来告诉我。” 王婶瞪大眼:“你这是——” 陈娟只回一句:“抓现行靠命,抓证据靠手。” 夜里九点多,王婶回来了,脸色又惊又气:“陈娟!她手指头真红!还说是剁辣椒染的!” 陈娟点头:“行。” 她没立刻上门闹。 她把登记本翻开,写下“王二嫂手指红、口供说辞”几个字,又把院里会那张责任书抽出来,压在最上面。 然后她起身,拿着旧罐,直接下楼。 楼道里还亮着一盏灯,水房那边人没散干净,正好。 陈娟站在楼道口,声音不大,却让一圈人都听见: “谁动了我家糖罐,今晚自己站出来。我要的是罐,不是命。别逼我去居委会把事写进记录。” 人群瞬间安静。 王二嫂端着盆的手一抖,甜水洒了一点出来。 李爱华也在人群里,脸色一下变了。 陈娟没看王二嫂,视线直接扫向李爱华:“你昨晚会后喊得最凶,今晚我罐就被动了。你要说你不知道——那就帮我喊一声:谁偷的,站出来。” 李爱华嘴唇发白,硬挤一句:“你……你别乱咬!” 陈娟把旧罐举起来,罐口红泥清清楚楚:“我不咬。我有记号。谁摸过,谁手上就有红。” 她把话一放,人群里瞬间开始互相看手。 王二嫂慌得把手往袖子里缩。 陈娟往前一步,声音更稳:“你缩没用。红泥洗不掉,除非你没摸过。” 王二嫂终于撑不住,尖声:“你这是陷害!你在罐上抹东西害人!” 陈娟点头:“我抹东西不害人,我抹东西防偷。你不偷,你怕什么?” 陈娟把旧罐往桌上一放,“明早院里再开一次会——偷东西的,自己把罐送回来,再当众道歉。” 第32章 这事不算完 谁家没摸过谁家没偷过,大家心里都有数,可真正被盯上的只有一个——王二嫂。 王二嫂家门口关得死死的,窗帘也拉着。 陈娟没去敲门,她先把摊子推到院口,把桶放下,照常卖。越是照常,越像在告诉所有人:你们闹你们的,我该挣钱照挣,规矩照立。 七点不到,居委会王主任来了。 他是被人催来的 宁妩张了张唇想说点什么,却被男人压住脖子倒在他怀里,仰着头被迫接吻,裙子下的动作实在是下流。 对方开口的消毒步骤不仅正确,还特地说了要消毒三遍,等它终于消毒结束,正拿着手术巾等对方过来,却看到人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对于燕京八大家族来说,赚钱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最不算事情的事情。 联想到昨天晚上在会所,孙放攥着桑敏手腕,然后陆行知突然出现,和他对峙那一幕。 因为害怕这些鬼面人身上带毒,他不敢距离太近,隔着一定的安全距离。 宁妩深呼吸,此时此刻她才惊觉自己以前错得有多离谱,而江祁聿正人君子,高冷禁欲的伪装又有多高超。 知道黑工厂这个副本些许内情的玩家微微皱眉,而其他玩家只觉得周围有些冷。 更可怕的是,徐昊刚刚的那一拳用的是暗劲,出拳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任何风声,而且又隔了这么远。 至于宋洛,后来他配合警方,到现场做了记录后回来,像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顾锦宁很尽责的上前,将之前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宋青听完这些话,整个脸都青了。 如果残魂真被吃了,那么也就是说蓝萌萌的父母彻底没救了,七天后必死。 “为了救她?”忘尘了解林汐和阴阳界没有什么关系,怎么可能为了救她,连智修方丈都牵扯了进来。 “明天再说吧,反正也给够了他的时间。我也趁机休息一下!”子云的休息就是真正的休息了,直接躺在他做的沙滩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舒服地一会就睡了去。 只要以后的灵魂都收集到玻璃杯中,那么自己就可以无限的使用化身,如此一来,只要自己化身消失,自己本体不会受到影响的话,自己就可以无限制的战斗。 苏凡听言,心中很不是滋味,他看了雪无乱一眼,发现对方也在看着自己。 “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我好记下这份情谊!”丑姑说得很清脆认真。 然后他毫不犹豫的拉开了铁链,紧接着,震动楼房开始震动起来,而围攻秦逸龙的怨灵好像也发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开始四散逃走。 ‘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个时候。’张峰看到秦逸龙一脸痛苦的‘摸’样,也知道,现在不适合刺‘激’秦逸龙,而且秦逸龙说不定已经悔改了。 尝了一口神农壶烧的白开水,喝起来确实挺甜,陈大志的眼睛忽的一亮。 德国人在为了这个可能的大订单开始积极的做着准备的时候,10月25日驻德使馆二等参赞,著名兵工学家徐建寅乘坐法国扬子号商轮由上海出发,踏上前往德国的旅途。 话又说回来了,若不是他搞出了那场爆炸,他也不大可能灭掉尸奴王,一次性得到这么多蚁种的。 那是一面大约一米厚的洞壁,后面就是另外一条洞穴。在这条洞穴中,这么薄的洞壁并不多,大多数地方的洞壁都在三米以上,即使对坦克虫来说,要开出一条全新的通道,都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第33章 粉笔线被改了 大部分属性还是没有变化,符篆,阵法,傀儡……最重要的本命神符,本命神傀也是如此,而且到了炼虚这个层次,符篆和傀儡已经隐隐有些跟不上了。 妈的现在买的几乎都特么是塑料盆,她还就不相信了,碰一下能坏到哪去? 李长青点点头,不管以前对李承平有多么的不满,这一点他还是十分认同的,李氏子弟就是李氏子弟,身上流着同样的血液。 听到这话,裴春桃更是将婆婆恨上,要不是这个老婆子,她能跟孩子们离心吗? 那人说道,他们是看不起武修的,武修提升修为比他们更慢,而且实力也不行,就是一个武夫而已。 李长生举杯说道,江诚名声很大,这一次又不是蛮恨的劝他,说实话,他对江诚的印象很不错。 随后用双手一攥,怪婴们都如烟火一样炸开,化作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泥土里。 作为一名超规格的大神通者,周哲的存在,彻底破坏了地球诸多势力之间的平衡。 车门打开,四人下车查看,他们已经深陷茫茫大雾之中,半天也不见人影车影,车后发生巨响的地方,也什么东西都没有。 现在天岚宗财源已经稳固,而且中高层的收入大增,对高端资源的需求量也加大了不少,仙云城完全不能满足,丹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地方。 秦静柔没理由骗他,如果天使娱乐真的没问题,真像表面上的那么欣欣向荣,叶安琪也不会是那副表现,也不用每天这么累。 坐在方达先左侧方单人沙发上的方路青看着诚惶诚恐、心虚胆怯的方济仁捂着嘴悄悄地偷着笑。 在自己两人面前,一个宗门精锐弟子都不敢大声说话,没想到,刚入门的林天却如此硬气。 渐渐从牙牙学语,日渐成长到壮年,盛年,再隔一会就是顺流直下,垂垂老矣,至于耄耋。期间大部分人的性情,都是不变的,变的是一少部分,变的更内敛而已。 一屋子的人都在谈着林峰的事情,可林峰这货却还在房间里呼呼大睡,还不知道此刻他已经成了主角。 韩大刚看到有人双眼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有人低头皱眉地沉思着。他知道此时大家的心里都在琢磨着什么。 在众多魔神教徒们面前,这魔头穷凶恶煞,但见了赵霜盈,仿佛做了万恶不赦的大罪一样惶恐、畏惧,浑身冷汗如雨。 “太好了,那我们不是可以出去玩去了!”夏若兮又是兴奋的喊一声。 听到影一的话,众人的心稍安。只要不是和城主那种强者死磕还是有希望的。普通的士兵实力只有聚力初境,他们是‘精’英影子,自然强过一般的士兵。 布鲁斯正在弄早点,手中假装忙碌着,眼镜也不断的瞟向这边,暗暗注视着方离的一举一动,不动声色的记忆着方离的动作。再怎么说,布鲁斯也是一个魔法师,对这方面还是比较敏感的。 张氏知道鱼跟山坑螺都能吃后,在一次跟陈二家的胖婶唠家常时告诉了她。 “先生身边的那位姐姐这么厉害,她不能带我们进首都吗?”安福妮问道。 “成本高那就能卖得贵嘛,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叶蔓笑嘻嘻地应了句。 “因为炼制这药丸的药材,极其稀有,国师,也是费劲几年时光,才炼制成了这两瓶进献给陛下,而陛下当日,就将其中一瓶御赐给了楼相。”素心说的津津有味。 两个月后,一天清晨,瑞丰园的主宅里,一家人在餐厅里安静地吃早餐。 她知道演艺圈是这么的无情,不管当初你有多火,可当有一天,你没有名气了,被人取代,轻而易举。 向晚,三人怀揣数个电话号码和名字,却不知从哪个起头联系。从长相讨论到身材,说的最多的,无非是一个名叫陈婉馨的,竟然是本班的。 “因为,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带孩子。”严擎均眼神有些闪烁,他不可能告诉吴玥樾他一点都不喜欢吴覃钰,唯一能够做的就是婉转地把自己的意思用另外一种方式表达出来。 关于季敏的突然失聪失语,凯诺只能用刺激性的方法进行。他让冷博禹复印一份关于胡玉海姐弟两人的死亡报告,以及在同室囚犯口中得到的证词。 听到母亲的问话,顾暻只是不好意思地抬起眼睑望向她,笑而不语。 “对不起。樊雪。我有事过去一下。”就见她突然像被惊着了。又挺着急。人不知不觉就往那边走去。 听金大大这一提醒,大家才恍然生死历练就要开始了,不过却没有人对此担心,因为他们对自己都是自信满满。 魂核变身!羽辰心中一惊!不是说魂核师融合魔兽之心,大多数都只能获得魔兽之力吗?难道自己再次那么幸运,成为了那两成能获得变身能力的魂核师中的一员? 几个月前清灵抓到的低级鬼物,从鬼物的记忆中得知,这片区域乃是血魔老祖的地盘,一般情况下其他两方势力的鬼物不敢贸然接近,可看样子因为她的到来,两方势力也不管会不会得罪血魔老祖了。 镜子跟前,犰犰光着身子靠在洗手台前。他没有吹风机,自己这湿湿的长发只有靠毛巾攒干。 朱温在厨房中忙了好长时间,做了七八个菜,他出来的时候吴怡绍已经在客厅等候了,这时的吴怡绍已经洗完了澡,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虽然依旧显得有些憔悴,可比起刚见到他时已经有了天壤之别。 “我会的”说完之后攥紧了双眼。朝着褚战的方向望去。巨魔的气息也在那一刹那默默的稳定并且与身体之中的某种强大力量结合。变得更加厚实。凝重。 第34章 回旋镖 林正文冲进门时,脸都白了。 “妈!楼道口有人塞了张纸,说你卖的东西不干净……还写了要去告你!” 陈娟接过来,扫一眼——纸上字歪歪扭扭,刻意写得难看,内容却很熟:“不干净”“骗大家钱”“赶紧别买”,最后还留了句吓唬人的话。 她没骂,也没慌,先把纸折了折,塞进登记本里。 “你在哪 想了想之前跟对方的接触,柳开阳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对方看起来不想那么聪明的人,想必只是巧合吧。 老公俩字叫的算是越来越顺口,对他也有点不设防,手顺势打在他身上。 没有合作,公司大半的经济来源都断了,人心惶惶,甚至大部分的高管和股东都同意加入,没有谁跟钱过不去。 奈何没有多大的情绪波动,只是淡然一笑,最后看了眼自己沉睡万年的地方,闪身离开。 “奈何正在梳脉,他在融合意识。看来法则是准备让他二人同时存世。”修罗似乎窥得了些许的天机。 她的身体已经差不多转换成为了魔躯。以前神力蕴养的经脉此刻被魔力浸没,受激蜷成一团。奈何叹口气,继续将蜷曲的经脉抚平。 白若初、白恨仙和凌沉耀异口同声,凌沉耀更是一步踏到洛意面前,伸手紧紧的揪住她的手腕,眼里翻滚深沉的浪潮,面容紧张不行。 可是一番寻找后,并没有找到任何解药,洛意咬紧下唇,难道是她猜错了? 而宝宝在喝完奶茶后,就仿佛升级了弹钢琴的天赋一样,这钢琴弹起来更加熟练更加有模有样了。 只可惜后来去了更遥远的疆域,后来将苏易送回来之后,便一去不返。 苏家的马车刚刚穿过这幻像山壁,来到玄空山的外面,叶风就发现这马车还没有走出几步,就停了下来。 貌似这位青山骑士的传承者,是个很有用的筹码呢!无敌心轻笑,走出了房间。 在真气能量的加持之下,这水属性短剑猛地爆发出强烈的剑芒,这一剑芒之强远比寻常的法器要强盛一些。 林羽闻言有些尴尬,只好笑了笑,秦风秦阳两人却是用怪异的眼光看着林羽,同时两人心中打定,要增强实力了。 苏易心头猛震,觉得自己胸口像是堵住了一块什么东西一般,但是,却再也无力反驳。 连生松了口气,祭出天罡雷符,只见雷符如电般的速度钻进了黑猴精的体内,在他的识海内设置了诸多的禁忌,只要黑猴精有二心,便会被天雷消去元神,永劫不复。 神阳殿弟子布下的光罩,此时在灰雾的冲击下,开始发生不稳定的闪烁异状。 大胆的朝着前面走过去,杨冲发现有些不服气的人故意挡在面前。 失落懊恼的达太已经不被四位红衣大主教放在心,引起这个看似古怪情况的原因,正是达太受伤的原因,而这个原因此刻正在第一红衣大主教约翰的胸前静静地待着。 家家户户都沉浸在一片忙碌而喜悦的氛围中,仿佛整个城市都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凝聚在一起,共同迎接新春佳节的到来。 这个时候他发现周围那片被污染的灰白色世界里突然多了零星的几点光点,那似乎是从虫洞里溢散出来的宇宙能量,只是那数量和那片能量场中的宇宙能量比起来稀少的可怜。 终归明白,现在的他,就是一个被流放的皇子,没有任何前途,更是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