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之路前传:白银之翼下》 『Prologo』序 一辆标注着家庭除虫公司的破车,仓惶地穿越圣迭戈市内高速,风尘仆仆来到郊外某片荒野空地前。从车上跃下三名女子,神色慌张地环顾四周,当确定无人后,掀开了行李盖。车厢内塞着一个男子,双手被反剪,身上只穿着丝绸浴袍,正睡得昏天黑地。 她们你抬脑袋我抬腿,将此人扛进停靠路边的房车内,又取来一大桶矿泉水倾倒下去,男人打了个机灵,从睡梦中慢悠悠醒来,当撞见这三张脸,他明白自己遭人绑架了。三女里俩个肤色黝黑,操着一口语速极快的西班牙语,正在激烈争执。而余下的一个却是白人,长相甜美,身材高挑,怯弱地注视着脚下的他,发现男人已清醒,她推了推边上的同伙。 男人抓起角落的螺丝批,怪叫一声迎着三人撞去,企图冲开女绑匪跳车狂奔,启料站起才发现,脚踝也被扎带捆着,一个趔趄摔出去几丈远,磕在桌沿上崴了鼻梁,鼻血喷涌而出。两名西裔女看得拍手大笑,将之重新拖回车尾并合上门,相互点起Weed得意洋洋地抽着。 “你俩在开玩笑吧?这里是美国,不是你们的墨西哥老家!我是欠了你们几天工钱,但那又怎样?老子赖账了吗?这些天出门我去搞钱了,要是跑路我干嘛还要回来?原本今晚歇业就打算给你俩清账的。”男人苦笑数声,又恶狠狠地扫向一旁白人女子,叫骂道:“还有你这个臭要饭的,老子见你可怜,睡在公车站怕你给无赖糟蹋了,才好心带你回家,你就连一天班都还没上,居然与这两个泼妇联起手来敲诈勒索,我真是瞎了眼!” 男子名叫阿方索,是城里一家脱衣舞馆的老板,两名西裔女是场馆小姐,因他出差在外,已有四天没结算到工钱。至于白人女子,一周前还睡在公车站旁的纸板箱里,男人路过发现并带她回了舞馆。今天午后,阿方索一回到店,便给她换上女仆情趣装,让此女在办公室走上几步,看看有否跳舞的天赋。结果却被骗喝下药酒,就这般稀里糊涂给绑到了郊外。 “不,不,你误会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刚见面就请我吃了一顿大餐,还点了葡萄汽水。”白人女子显得既窝囊又胆怯,不断避开男人直视的目光,嘴里絮絮叨叨。 “少跟他说这些没用的,炸鸡与汽水才几个钱?他是将你当叫花子打发呢!赶紧滚过来一起找。”西裔女正在房车内翻箱倒柜,冲着白人女子一扬手,要她别跟男人继续啰嗦。 “那个,请问咱们到底在找什么?”白人女子站在废纸堆里,怯生生地问。 “一只黑色保险箱,电脑机箱大小,出来前不是告诉过你么?真笨!”西裔女不耐烦地应答着,同时看向另一头忙碌的同伴,见她也是两手空空,不仅目露凶光。她从工具箱找来榔头、扳手分发给其余两名同伙,然后抡着胳臂走向男人,猛地将螺丝批刺入他的大腿!阿方索全无提防,只感一股剧痛直透脑门,冷汗渗渗直下,顿时呼天抢地起来。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钻石在哪?快说!”西裔女的脸一下子变得极度狰狞,她扬手又抽了男人狠狠一嘴巴,骂道:“谁稀罕四天工资,那才几个钱?出一趟城油费都不够。!” “我哪来的钻石?你大概在发梦吧?”男人咬牙切齿,骂道:“你们都不得好死!” “上周我一连两天都在盯梢你,亲眼见你带着钻石袋驱车走进这架房车。”另一名西裔女挥舞着扳手,照着男人劈头盖脑一顿狠抽,叫道:“你想活命的话,就立即交出保险箱!” “别,别打他,这样会出人命的!”白人女子许是头一回瞧见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她被吓得面色煞白,捂住双耳瘫坐在地,竭力不去听那种野兽般的咆哮,以及男人凄厉惨叫。 十小时前,她俩在洗衣间瞥见游手好闲的白人女子,便问她想不想干一票大的?西裔女筹谋绑票男人已经很久了,但苦于从不被允许进他的办公室。而这个新来不久的流浪者似乎很对老板胃口,并头脑十分简单,头天到店就被他带进屋里肆意欢娱。所以三人一拍即合,白妹负责勾引并下药,她俩负责拷打与逼问,一旦抢到小金库后就均分,然后各奔天涯。 两名出生底层的西裔女来自黑帮遍地的华雷兹,从小耳闻目濡各种血腥暴力,干起这档子破事尤为得心应手,将个可怜的老板往死里整。黑色保险箱就是男人的命根,他怎肯这般白白让她们夺了去?于是抵死不从。男人的沉默激得西裔女兽性大发,她们便刀锯斧刨一块上,五十分钟后阿方索被揍得浑身没有一块好肉,他难以支撑,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这可怎么办?家人还等着钱动大手术呢!”一个娘们端起大桶矿泉水继续泼洒,又狠狠踹了他几脚,男人就像条死狗般软趴趴歪倒在地,显然已痛晕了过去。另一个西裔女做了个噤声,邀两名同伙下车,来到野地上分发一圈Weed,商量起对策来。 “什么?杀人?不,你俩只说是求财,没说非宰了他!”白妹一听,吓得烟蒂从指尖滑落,哭道:“他待我那么好,又给找住处又供我吃饭,怎能伤他性命?我现在后悔死了。” “哭,你光知道哭,真是个废物!说得好听,捧你成头牌,这家伙贪图的是你的身子。再说了,你本就是个流者,天晓得你来自什么鬼地方。咱们仨都露了脸,放他活命就会去报警,那才是给自己找麻烦。”西裔女提给白妹一把明晃晃的剔骨尖刀,说:“抽完烟你回车里去,别给他趁机溜了。不麻烦的话,就继续套他口风,总之今晚一定要搞到钱。” 俩人说罢,各自扛起铲子,一个去刨土坑,另一个去野地乱挖,若保险箱不在车内,多半被男人埋在附近。只要钻石到手,她们就越过加州边境逃回墨西哥,从此过上奢侈的生活。 白人女子见事已至此,只得沉重地点点头,只要别让她杀人,什么都好说。此女天性胆小怕事,旁人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一向逆来顺受,素来不拿主意。当她推开车门,望见适才昏死在地的男人正屈膝在一口沙发前,他果然是在装死。白妹倒抽一口寒气,拔腿往车外逃去,男人吓得魂飞魄散,心头埋怨自己太鲁莽。不过他很快来了点子,便朝她做了个噤声。 “那个谁,你别怕,先过来说话。”男人压低声调,问:“你想不想发财?” “我?我其实也不太想,只要够吃饭够买几套像样衣服就行了。”白妹抓起剔骨刀,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哀求道:“你爽快些告诉她俩吧,干嘛非要皮肉吃苦,我刚才差点看吐了。” “你的志向怎那么低?真是气死老子了!若说出钻石在哪,她俩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我,你连这也看不明白吗?”男人朝她露出难看的微笑,宽慰道:“你是那么美丽,又十分善良,那才是我看中你的原因。所以你才配得上钻石。只要你为我松绑,我愿意双手奉上。” “你真的肯交待了?不,还是等等吧。你说的对,哪怕交出保险箱她们也照样会杀你的。天哪,我该怎么办?怎能坐视她们将你这么好的人杀了呢?”女子抱着脸,又开始莺莺啼哭。 “我死了你同样活不了!”男人忽然眼中闪过一丝凶狞,他用脸撞向白妹,低语道:“你什么都不做,贼娘们凭啥与你均分?而且你这种操蛋性格,万一被条子截获盘问,就会立即抖出她俩去向!于其杀一人是杀,杀俩个也是杀,你也很快会被做掉,明白吗?” “那该怎么办?原来她们只说问出秘密就连夜逃回家的,这下全乱了,我才不要死!” “只有一个办法能让我们活下来,你先替我割开扎带。”男人朝沙发努努嘴,道:“我藏了一把左轮在底下夹层里,一会儿咱们先这般,然后那般,你觉得怎样?” 五分钟后,白人女子手舞足蹈地奔向房车背后,侧目去看,西裔女果然掘了一大一小两口土坑。她按下悸动的心,故意退开远远,叫道:“两位,我又扎了他几刀,老板就快被刺死了,他终于松了口!黑色保险箱就藏在狗窝旁的地毯底下。” 俩女一听,忙抛了铲子,旋风般跑回房车。她们很谨慎,先是探头张望,果见得男人浑身血肉模糊,歪倒在地双腿不住抽搐,显然是活不成了。 “没想到这个傻瓜下手那么狠,我真有些小看她了。”西裔女对视一笑,爬进了车里。 哪知俩人才走一半,背后传来锁门声,侧目去看,白人女子正手拿环型锁,在房车前捣鼓。两名西裔女已知中计,方想抽身出来,男人忽然坐起身,扬着手中一把来历不明的左轮频频射发!只听得“砰砰”数声,走在后的一女应声倒地,血污喷薄在气窗上,顺着斜面不住滴落,很快汇成了血池。而另一女吃着痛,疯狂撞开车门,开始拔腿飞奔。哪知刚转到杀虫公司破车前,突被一条闪将出来的人影连捅数刀,立即就去了黄泉比良坂。 “都是你不好,你总骂我是个傻瓜,要怪就怪自己,杀老板不够还想杀我,你将我的坟也一块掘了,我亲眼见到的!”白妹跺着脚,在原地唾骂。当看清脚下这个西裔女已不再动了,她惊得坐倒在地,将剔骨刀丢得远远,口中连声惊呼:“这不是我干的,天哪,你快起来啊,别那么快就死了!” “别叫了,她已经死了,这不怪你,那是她们咎由自取。”隔了很久,奄奄一息的男子才爬下房车,他朝白人女子挥挥手,道:“别继续哭了,现在过来帮把手。” 男人与她将两具血迹斑斑的女尸抬下车,抛入早已掘好的土坑中进行掩埋,当做完这些,已是累得口吐白沫。趁着男人正在身上翻烟,白妹一把夺过左轮,缓步退向除虫公司破车,叫道:“你,你别逼我,我很厉害的,真的会开枪,我只要求离开,你的钻石不要了。” “老天,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笨妞,等我一分钟,就一分钟。”男人无奈地摇摇头,一躬身重新爬进房车,不久抱着一口沉甸甸的保险箱出来,说:“老子也是游走江湖之人,怎会出尔反尔呢?是那俩个贱货谋财害命,我只是自卫罢了。那么,你夺了枪打算上哪去?” “不知道,大不了再睡回公车站,反正我已习惯风餐露宿了。” “可你衣服上也同样沾了血,万一被条子逮捕并盘问呢?好姑娘,你可什么坏事都没干。”男人被她气得险些晕倒,苦笑道:“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回店么?因为我特别喜爱你这种傻傻的性格。而你的样貌又是那么出众,所以一众舞娘里最合我心意。乖,跟我回去,这些钻石说好送你那就是你的。对了,我直到现在也不知道你叫什么,请问?” “不記得了。”白人女子听完,忙将左轮一丢,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抱住男人的手臂。 “哎呦呦,你轻点,我浑身挂伤呢。那么不記得女士,先扶我上车,回店后咱俩洗个鸳鸯浴,一起去城里最豪华的酒店吃顿大餐如何?嘿嘿,其实我根本不缺这点钱,老子在休士顿还有大买卖要做,就让我手把手教你,如何来当一家夜总会的老板娘吧。” “太好了,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期望,别人都说我很聪明,将来一定会为你赚大钱。”白妹依偎在男人肩头,眼中闪着星光,似乎看见金山银海飘荡在天边的晚霞间,喜逐颜开。 “你怎会那么可爱呢?简直就是我眼中的苹果。”男人也同样心情欢畅,他捧起女伴沾满鲜血的脸蛋,狂野地亲吻起来。敞开的车窗内,悠扬地传出哨声,那是Stevie. Wonder的经典名曲-你是我生命中的阳光。 “You R The Sunshine Of My Life That's Why I'll Always Stay Around You R The Apple Of My Eye yeah Forever You'll Stay In My Heart” 与此同时,在东海岸某地,也在发生相似的事。一个叫摩多万的肥壮男子悠悠然醒来,发现自己被反绑双手,嘴上贴着胶布,塞在一口漆黑无华的车厢内。时隔不久,车在一路颠簸中逐渐缓速,听凭耳边传来的阵阵杂响,理应是驶在一条铺满石块的土道上。 “真是莫名其妙,我明明记得躺在客房床上,这是怎么发生的?我为何被塞在别人车里?现在究竟几点?谁胆子那么肥敢绑票老子?难道不想活了?”男子虽这般不住唾骂,但当车盖被打开,他立即摆稳姿态,端出一副惊惧害怕的嘴脸,浑身筛起糠来。 一只柔软的手架起胳臂将他拖了出来,双膝挨着碎石路面蹭得生疼,来人将黑色塑胶袋一把扯下,男子模糊视线顿时变得豁然开朗,一栋鬼气森森的大屋矗立在面前,许多身穿罩袍的怪人举着鬼火般的火炬,站在这个小广场各处,正杀气腾腾地注视着他。 “女神峰,莉莉丝们!天哪!”男子惨叫一声,老黄色尿液喷薄而出,顿时淌了一地。 身着Innkeepin’制服的人摘下白色礼帽,蓬松柔美的紫色长发披散下来。男子望着这个美得不可方物的标致女人,一下子想起了遗失的记忆。正是这个客房服务员推来架子车,为他送上餐后果酒,并说饭店赠送。当时的他只顾着看新闻,一丝一毫没察觉自己被她算计了。 “大叔,故地重游,感想如何?你还能记起在一年前,这里发生过什么么?”女人眨巴着丽眼,着人搬来一张沙滩椅,在他面前稳稳坐下,笑道:“你干嘛浑身发抖,难道很冷吗?” “饶命!是我不好!但是小姐,你恐怕找错了对象,那时的我们不得不为之!”男子磕头如捣蒜,叫道:“是一群叫门徒的人,还有世界之子,付了许多钱让我们出力办事。他们全是上万人的大组织,普通人想巴结还巴结不上。我们若敢说个不字,回头就被他们灭门了,换做是你你怎么办?冲撞莉莉丝们我当然知道罪该万死,但你们该找他们算账才对!” “是啊,这确实很棘手,答应了吧将得罪莉莉丝们,不答应吧可能当天你就死了,这也算情有可原。我们当然会找门徒与世界之子的麻烦,但这些不在你的考虑范畴之内。”紫发女取过一支烟,拿黄磷火柴擦过男子脸皮,为自己点上,又问:“除此之外呢?还发生过什么呢?咱们这班无依无靠的姐妹们,很想今晚将你开膛破肚下油锅,你可得想好了回答。” “除此之外?应该就没有其他了吧,既然分到红利,大家还留着干嘛呢?当然全都撤了。”男子岂会不知女神峰大战后又发生过什么,但这是大家一起拟的主意,干嘛要全怪到自己头上呢?于是他匍匐在地,不住哀求道:“我有肩周炎,还有很严重的风湿,像这般既被捆又下跪,痛得我实在难以思考。求求你,至少为我松开绑绳,我一定老实交代,好好配合。” “我知道这些都是借口,你想趁机逃跑,但当真出得了大铁门吗?就算给你窜下山,又能走多远呢?这一带到了晚上连条鬼影都不见,更别说路人了。”紫发女显得很笃定,从怀中掏出怪刀为他切断扎带,然后重新坐回沙滩椅,笑吟吟地望着他,问:“你记起来了吗?” “容我想一想啊,毕竟时间已过了一年多。”男子舒送着发麻的手腕,不住看向四面环伺的罩袍女,绞尽脑汁想要应对人生中最大的危机。逃是不可能的,哪怕再拼命,光腿的也跑不过人家骑机车的,没准这伙贼婆娘还会放任自己上公路,然后用勾铙刺穿脚踝,像拖死猪般再度拉回这里。这群女人摆明了要活活折磨死他,那只是一个时间过程。 想到此,男子跪行来到紫发女胯下,一把抱住她大腿涕泪横流,叫道:“我明白了,你接任了大长老。这确实是我们利令智昏,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行。可那时的我们只想对付豺狗帮老大,与你与莉莉丝们无干哪。凭心而论,我可没碰过你,甚至,咱俩都没见过面。” “嗯,那是因为我与编码十八号的娘们去爬龙口了,恰巧避开了你们火炬联盟的滋扰。而留在这里我可怜的妹妹,就没那么走运了。”紫发女鄙夷地扫了他一眼,提来一方手帕,叹道:“快擦擦吧,一个大老爷们给我下跪,真是太不要脸了。你好歹是个混黑帮的,志气怎还比不得人家药店老板,那老货一连挨了咱们好几天毒打,依旧铮铮铁骨宁死不屈。” “27号,这两者哪有可比性?你们即便将制毒师揍得半身不遂,频频血尿,可由始至终都不曾想过要杀他,而是指望从他身上套取秘密。”男子接过手帕,胡乱地抹了把脸,指着四周的罩袍女叫道:“可是,你看她们一个个的,不是端着鹤嘴锄就是拿着开山斧,摆明了今晚非剁死老子啊。我不服,干嘛他人一块犯下事,全都算在我头上?再说了,豺狗帮老大也曾发布通缉令想整死你们啊!你们欠他什么了?古斯塔夫早就挂了,放下这些恩怨吧!” “其余人都可放过,唯独你不在饶恕的名单内。”紫发女勃然大怒,一把将男子蹬翻在地,怒目圆睁跳骂道:“若没有你在边上出坏点子,铁狼的人原本已回去了。而你对锐将说,一不做二不休,挟胜利之余威,索性收拾掉老男人集团算了。为了将这出戏演好演足,故意泄露给与我妹妹交好的两名鼩鼱男孩,造成她不顾一切奔向沃森,你敢说这不是真的么?” “等等,这些你都是哪听来的?光凭箭镞两个败类一面之词吗?他们这么做纯属为了投靠豺狗帮,在这俩个狂贼吃香喝辣时,你们却在傻呵呵地大行杀戮,将来被条子缠上的绝不是他俩而是你们,好好想一想吧。”男子仰天长叹,道:“我死不足惜,但为你深感不值。” “因为我手上有比他俩重磅十倍之人的亲口供词!”紫发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只明光闪耀之物掷在男子面前,又向身后某个罩袍女扬扬手,让她抱来一部破录音机,狞笑道:“大叔,你愿意听听那个人是如何交代罪行始末的吗?” “你们,你们把他怎么了?”男子揉了揉昏花的水泡眼,方才看清那是一只血迹斑斑的大钻戒,顿时惊得差点背过气去。这东西与他而言太熟悉了,那是锐将常年戴在手上的,哪怕在他揍人时也不曾脱下。骑马男纵横佐治亚北部,除了打不过鸳鸯馆老男人外,也堪称黑道界绝顶高手,难道连他也惨遭不测了吗?话说回来,他似乎已经失踪,至少有大半周了,莫非是同样被这伙贼婆娘拿了,遭她们杀害埋尸荒野了吗? 想着,他不由将脸一沉,叫道:“你们这么做,就等同于在向铜星枪会宣战,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吗?我死后,会有无计其数的火炬兄弟为我报仇雪恨,想杀就给我个痛快!” “铜星枪会,哇,我确实被你吓到了,即便拼光我们所有人,也打不过他们哪。但任何事都有前提,火炬兄弟们能找到我们才行啊。事实上,莉莉丝亦早在一年前灭亡了。”紫发女示意男子看向自己头顶,一面深蓝大旗冉冉升上半空,上面绣着一个抱膝的展翅女妖,底下烫着娟秀的小字,Meeleyet。此女指着它狞笑道:“咱们早就改名换姓,现在叫做弥利耶,居无定所来去无踪,女神峰也出卖给了豺狗帮,现在由他们全权经营。铜星枪会打算上哪去活捉我们呢?那么,投靠他们后,火炬与铁狼真的获利了吗?据说你们过得很惨。” “这!”男子发现,紫发女说得一点没错,他终于垂下了脑袋,陷入沉沉的思考之中。 沃森大战时,因一头枯黄老妖介入并展开无差别袭击,迅即打乱了群贼们的阵脚,他们拼命组织起火力,在损失了十来个弟兄后,才勉强击退了野兽。与此同时,联合军团也追到现场。圣维塔莱领队当然不会与他们交战,那样有违江湖上的道义,故而好言劝阻他们离开。当瞧见古斯塔夫趁马逃走,锐将与他便知道完了,将来势必将遭到最残忍的报复。 于是俩人带着残余人马,连夜投贴拜在铜星枪会麾下,论整个佐治亚北部,唯有他们才有实力能与豺狗帮一战。结果铁狼与火炬等来的,却是一周后古斯塔夫命丧鸳鸯馆的消息。这下搞得进也不是退也不行,眼睁睁看着铜星枪会拉拢他俩的手下,并逐步控制了客户网络与供货渠道。锐将对此耿耿于怀,时常骂他是个猪脑子,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去向老男人集团请罪,起码人家现在混上白道,气度恢弘,最关键的是,没伤到他的心肝宝贝。 在那之后,轮椅男与锐将时常想要重回巅峰,便暗中筹谋再独立出去。不久前男子结识了弗吉尼亚另一个黑道世家,他们与铜星枪会存有血海深仇,两下接触下来一拍即合,今天他带着妻孥赶去里士满,就是上对方庄园投诚的。只是时间尚早,所以定了一间酒店歇息。 “而今是我人生中最低谷的时刻啊,堪称孤家寡人,居然这么轻易就被这个可恨的紫发娘们识破了,真是天要亡我!”男子抹干泪滴,捧起对方的手,将眼一闭正欲待死,忽然惊觉自己被带进沟里,慌忙大叫:“不对不对,咱们是设计了沃森之战,可并没因此杀害金发妞啊,正是她带着古斯塔夫一路奔逃才回到鸳鸯馆,他们是被困在火海中罹难的。而且我还听说,9号最终活了下来,谋害你老妹的,是那只该死的妖怪,它同样宰了咱们许多人!” “她是活了下来,光在医院病床上就躺了两个月,你与骑马男可曾有过一丝忏悔?不论是谁全当没发生过这件事。可知道,这一整年她是怎么挣扎着过来的吗?你们谋杀了她的善良,活生生将之逼成了母兽!如今在她脑海中只有一个词,复仇!向所有欠下血债之人讨回公道!这就是我们重建弥利耶的原因呢!老畜牲,你还不悔罪?非得逼得我动手么?” “事到如今,我也无话可说。如果可以,我想在临死前见她一面,祈求她的宽恕。”男子怆然地望着天边北斗星,恼道:“我已搬离了佐治亚,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告诉我。” “不仅是你,你儿子在哪上中学,你妻子平日里去哪家美容店,又与哪个健身教练勾勾搭搭,你会去哪家超市购物,我们了解得清清楚楚。真想办你的话,你早没命了。” “明日周二,十三号,天气晴朗干爽,72华氏度,未来几日,东海岸将形成九号海岸飓风,届时将迎来今年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气温会明显下降,市民出入要注意保暖。”恰在此时,收音机里传来当地台的天气预报,男子乏味得听着,不知她所言何意。 “多么凑巧啊,去年的天气预报也这般说,明天恰好也是周二,这真是一个大日子。”紫发女一把拧住男子的耳朵,将之提留起来,笑了:“不过我老妹宅心仁厚,她觉得杀头猪,实在太便宜了你。因此她有两个要求,打算赏你一条活路,你愿意听听吗?” “是,尽管吩咐,只要留我狗命,我无不照办!他日定当登门拜谢她的不杀之恩。”男子双手紧贴裤缝,慌忙避过她的直视,心头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终于逃出了鬼门关。 “好,先是第一点,你若是能记得起她叫什么,可以免你不必被弥利耶们乱刀砍死。” “这,我只知道她叫9号,图册上那么写着的。不过你容我想一想,妈的,到底叫什么呢?”男子苦思冥想了半天,叫道:“是一个花名,我记起来了,她好像叫醉蝶花。” “恭喜你,大叔,你赢取了第一关。但她现在不再是醉蝶花,而叫月神花,勉强算你通过。”紫发女在男子面前婀娜地转了个圈,又说:“第二点嘛,恐怕对你来说有难度,明天是鸳鸯茶一周年忌日,她要你带同你剩余的弟兄,去陵园庄严地祭奠。” “你疯了吗?而今我还不算完全脱离铜星枪会,这么做他们岂肯饶我?哪怕不被你们杀害,将来也会遭他们清算。”男子正待竭力争辩,猛见得紫发女脸色一沉,眼中闪现凶光,立即站得笔挺,叹道:“是,如她所愿,我明天一定会去古斯塔夫坟头哭拜!” “看,下定决心并非什么难事,这下皆大欢喜了。”紫发女故作亲昵地挽着男子肩头,缓步向大铁门而去,当下到道场门前,她忽然一个连环飞腿,将之踹倒在地,两旁早已等得不耐烦的罩袍女一拥而上,将他捆了个结实。 “你怎能出尔反尔,你怎能言而无信啊?”男子绝望地高叫。 “为了确保你明天真会践行诺言,我们需要一些保证,那就是请你品尝全套二十一间酷房,并用八台摄像机拍摄下来,若不照办,就拷贝一份寄给铜星枪会。”紫发女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淫笑,道:“大叔你不是对姐妹会的过去很神往吗?现在就好好满足你。少罗嗦,要么你进去,要么过几小时骗你妻孥过来,换他们进去。” 不论男子怎么惨嚎,如何挣扎,都是无济于事,罩袍女们将他拖进泛渣之井,并沉重地合上了弹子门。小广场随即变得清冷下来,一条修长且柔美的身影从鹿血滩破门里踱步出来,站到了紫发女身边。 “我处理得怎样?夸夸我吧,小老妹。”紫发女憋住笑,替她摘去毡帽,示意女子去听,不断回荡在道场上空的哭叫声,说:“他这回不用再幻想自己是个头面人物,下半辈子也将坐上轮椅,你觉得咱们是不是太残忍了些呢?” “你干得很好,这么一来,他们没闲工夫来拖我们后腿,也没精力继续找豺狗帮麻烦,我也算是践行了对亡夫的承诺,虽然不知他用意何为。”女子眨巴着深黛闪亮丽眼,扬手一指,肃穆道:“全体弥利耶做好准备,今晚就启程,我们的疆场,在北方!” 今天是世纪末十月倒数第三周的周一,时代洪流即将奔流进入千禧年,美国的女性恶劣犯案记录比起过去十年,足足上升了三倍,每一宗都令人发指,并残忍无比。 1999年10月12号,这个寻常日子对于普通美国人来说,就像从没度过那般,既不会留下任何记忆也不值得纪念。东西两个海岸,差不多是摩肩接踵,连续发生了两起男性遭受女性绑架大案,结果却因受害人的种种原因,拒绝报案所以未被记录,就这样平淡地过去了。 然而这两起看似毫无关联的事件,却在之后产生出无尽的纠葛。它又是怎么回事呢?那就不得不从去年的那场女神峰大战的余烬中,拔火挠炭慢慢道出原委! Chap 1:Veuvage (未亡人) 趁着暮色,一辆拖卡稳稳停靠在鸳鸯馆正前,车上的大妞摘去墨镜,开始往里拨手机。时隔不久,一群莉莉丝们打厨房边门出来,手忙脚乱地开始卸货,将纸箱一只只移往电梯井。 “东西倒是买全了,可惜没条件做饭,不然耶诞节大餐该多棒啊。”艾莉森无不惋惜地耸耸肩,朝她提来一支Weed,问:“怎么只有你一人?我以为霍利斯曼也一块来了。” “原本她是打算过来的,但临行前觉得不太合适,就留在亚特兰大医院里,继续看电视。别担心,小孩很习惯叫她阿姨,早就将她原来的爸给忘了。”Krys伸手接过,答。 “那么,孩子现在管她叫什么呢?依旧是林锐或霍利斯曼么?这实在太别扭了。”艾莉森憋着笑,问:“我很好奇你俩接下来该如何相处?我原以为,你会很恼火这种操蛋结果。” “选用最初的名字,Freesia。半年前,这家伙趁着还没恢复男儿身,故意与我约了顿饭,从此人间蒸发,之后我就得了相思病,谁知她至始至终就在身边。这件事难倒了他们兄弟俩,将来该如何同我解释。其实,在我还没入魔前,已隐约察觉出了异样。但我不恼火,反倒觉得好浪漫,不过后来瞧多了这张脸,也就是那么回事。”Krys昂起头,看娱乐城装修工在调试灯泡,问:“可这个大日子,对醉蝶花来说就是一个人的耶诞节,今天她好点了吗?” “与三天前醒来时差不多,独自坐在水池旁,眼神涣散,不是在唉声叹气,就是哭哭啼啼,与你当初甦醒时那样,整个人完全傻了。”艾莉森为她点起烟,叹道:“我与大莉莉丝们基本都住工地上,今天也刚到,具体说不上什么。还是她考虑周详,别人都喜气洋洋的,若是拖家带口过来,刚巧被她看在眼里,不知又得受什么刺激了。” “多给她一些时间吧,同一天失去两个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要换成我早就疯了。” 伊腾顿大战那晚,鸳鸯馆火起发生在晚间十点一刻,烧了十余分钟后,不知是神秘角落繁多的喷淋头起作用,还是其他原因,总之它自己熄灭了。人们在地下十层的电梯井里,找寻到野兽的残骸,着人抬上地表后,便倒悬在大吊车上示众,很快被国民警卫队拖走。 而余下的工作,想进行下去困难得多,因为底层电力配置设在神秘角落的机房内,想从外部打开缺口,就必须用到激光切割,毕竟它是以防备核战爆发的标准来进行设计的。人们苦战了两小时,才最终进入避难所内部,这所经典建筑的损失,可以用微乎其微来形容,除却铅墙上有些焦癍,大体得以保存,只需找几名装修工重新粉刷墙头,便能焕然一新。 根据圣维塔莱领队的描述,鸳鸯茶与醉蝶花被人发现时浸泡在池中,男人用整张背挡住烈焰,浑身被烧得焦黑一片,却留有部分意识。而被压在水下的金发妞,已没有了生命迹象。两人迅即被送往医院,在反复施救后醉蝶花勉强保住了性命,却因大脑缺氧太久而陷入深度昏迷。在场医师无不惊叹,此女身体素质实在强健,这在现代医学史上简直就是奇迹。 而老男人就没这么走运了,据说他全身超过95%以上的皮肤都被烧烂,一直挣扎到第二天上午九时,终因伤势过重而不幸离世。在临死前,他为情妇留下了一份遗产,神秘角落归其所有,全部维修费用皆有公司负担;同时,又将鸳鸯馆每月净盈利的5%划归在她名下。 就这样,流离失所的姐妹会获得了一个避难所,从不曾有过物质享受的小莉莉丝们尤其喜爱这个新环境,从网上购置帐篷盘踞了神秘角落。而大莉莉丝们不愿沾他人的光,要么住在绯红山庄要么宿在污水处理厂,自打消灭了髅龙后,这里又变回了流浪汉们的天下,一到夜晚众人便点起篝火,载歌载舞,却是另一番风景。而得了领地又有了钱的莉莉丝们,在桃花领导下逐步恢复元气,短短两个月间又扩充了二十余名新成员。 众女无不思揣着复仇,然力量微寡,稍错一步即满盘皆输。只因佐治亚民风剽悍,黑帮势力尤其强大,与其他地头的匪帮截然不同。别人都是以家族为单位,通常规模在二十余人上下,因被条子长期盯着,所以几乎搞不来什么重武器;而铁狼骑军与火炬联盟,一个是摩托车帮,一个是监狱党,全是百多十人的中型黑帮,自从得了暗世界重大利好,并配发了半自动武器,一下子混壮了,就连东北部黑道世家铜星枪会,也开始向他们频频示好。 正所谓蟑螂臭虫是一家,这些本就看豺狗帮不顺眼的大小暴徒们,终于勾结在一起,老男人集团只能知趣地退出一些堂口,并保持着低调,打算忍辱负重躲过这场重大危机。供血方尚且如此,仰人鼻息的莉莉丝们又做得成什么呢?审时度势之下,威廉姆斯压制住屡屡发起的骚乱,并竭力安抚众人,将来该如何发展,最低限度也得等两名伤重的魅者甦醒。 此后不久,心怀愧疚的圣维塔莱领队来过一次,他借着探视伤者为由,给莉莉丝们出了个主意。想息事宁人,不再遭受本地黑帮蹂躏,最佳方案便是对外宣布解散姐妹会,并销声匿迹。以暗世界的正统观念,假设世上存在两股獍行,他们只认可弥利耶,而不承认亚弥尔。所以,趁着地底世界陷入混乱,不妨重新竖立弥利耶大旗。至于联合军团,已分不出精力再管这档子破事,他们与逃亡在外的康斯坦丁取得联系,未来将全力以赴收拾掉星尘之民。 就这样,猖獗一时的莉莉丝在佐治亚大地上灭亡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生代弥利耶。女神峰大战存活下来的十多名莉莉丝,则成了组织干部。十二月上旬,天竺菊率先从昏迷中醒来,方知天下大势已变,桃花趁机卸去吃力不讨好的代长老,忙将职权交还她,并要她来立宗法。可紫发妞哪懂这一套,刚想咨询勿忘我,岂料她再度神隐,即便眼镜也不知她的踪迹。 天竺菊大致知道一个框架,獍行分为三个等级,掌管一切的人物叫踏星者,武斗派的是弥利耶,负责公关的唤作魅者,组织内男性全部都是文职,统称行李员。正因这个馊点子符合许多人的心意,于是,小老汉博尔顿、魂镰尤比西奥、自由宪兵座狼以及圣维塔莱承包商一干无聊男人们,极力向暗世界两院作保,最终被白狼仲裁院批复准许,但需支付一百枚弥音盾作为创建公费,缴纳不出则作为欠费只能打义工,不得主动在外招惹是非。 于是,狗屁不懂的紫发妞成为了史上最弱的塔星者,从此傲立于暗世界群雄之林。 “这是为你们好,抱上暗世界的粗腿,也就有了立足之本。而且打义工还能挣到弥音盾,何乐不为呢?”小老汉背起手,奸笑道:“这么一来,大家又能时常见面,彼此有个照应。” “他日我找个机会,让你们与白狼仲裁院的头面人物见一见,想往上爬就一定要听话!”魂镰抚着紫发妞清丽脸庞,淫笑道:“咱们的圣皇既昏庸又博爱,也许你会对他胃口。” “我更在意的是,万一她醒不过来,就这样成了植物人,将来该怎么办?”圣维塔莱领队望着沉睡中的醉蝶花,哪怕再繁乱的心也会平静下来,他总能从这个妞身上找到某种慰籍,又全然不是单纯的灵与爱,而是丧失很久的感觉,所以承包商时常面露忧郁,暗自懊恼道:“可这么做是为了天下计,怎么搞到最后,我却成了千夫所指的背锅侠了呢?” 这个世道就是这么颠覆,游走江湖之人,为求取安全而拼死奋战,目的是想尽可能减少对手。唯有醉蝶花是个例外,她的敌人是越打越多,从最初的紫眼狐狸,逐步扩展到世界之子小老汉、铁狼骑军、火炬联盟,然后蔓延到铜星枪会与尘民。放眼四周,全是心怀叵测之人,欲图不轨之徒。其中最遭她痛恨的,就是圣维塔莱的领队,这个来自芬兰湾的承包商。 “今天是个快乐的日子,将所有不快忘了吧。”当电梯门打开,Krys挤出一丝微笑,款款走入了从未来过的神秘角落。许多素未谋面的小莉莉丝们,或张灯结彩装饰松树,或来回忙碌准备着菜品,却将一位呆坐的金发大妞,冷清地丢在泳池跟前。 “嘿,Alex,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与大家一块去吃些东西吧。” 她侧目打量起脚下的这个人,心头掠过阵阵悲凉。此女肤色苍白,身体孱弱并营养不良。手腕脚踝这些密布神经血管的部位透着黑,胯下挂着一个溺袋,早已漏了满地尿液。越是靠近她,越能嗅到一股冲鼻恶臭,Krys伸手揭开她的丝质睡衣,便见得两滩干透了的大便,满满糊了她一屁股。 “你们就是这样照顾病人的么?”这幅惨状看得Krys热泪喷涌而出,她顿时变得勃然大怒,不由叫道。众人有吃有喝,全赖醉蝶花的存在,她才是这处神秘角落的真正主人。 欢快舞曲盖过了微弱质问,远处的小莉莉丝们丝毫听不见,依旧在装饰耶诞树,甚至连眼角也不曾扫向这边。Krys的咆哮没能打动任何一位少女,却将独坐发呆的金发妞吓得不轻。她抬头撞见这张愤怒的脸,所有恐怖记忆顿时浮现脑海。在很久以前,自己曾屈服在这个高挑的凶悍娘们脚下,挨了许多毒打,并多次受她暴力侵犯。想到此,她怪叫一声,手脚并用攀上大理石泳阶,噗通一声跌入池中,竟然沉底了。 “怎么又是你?少来碰我,你可知我有多讨厌你么?哪怕饿死也不要你来多管闲事。”Krys一个猛子扎进泳池,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她重新拖回岸边。金发妞连吐带呕咳出许多脏水,一缓过劲便使劲挣扎,叫道:“你别再打我,我已经残废,再也扛不住揍了。” “嗐,你到底在说什么啊,干嘛语无伦次的?我是Krys,蓝花楹啊,不是你臆想中那俩个鬼魅般的女人,她们早就走了。”她只得抓起电话,冲着另一头高喝:“美人蕉,别再继续忙那堆火鸡,你与牡丹立即给我下来!醉蝶花的状况很不对劲,她似乎真的疯了。” 十分钟后,两名大莉莉丝们神色慌张地下到神秘角落,三人一番检查后,方才明白这个可怜的金发妞不是喜爱呆坐,而是根本走不了路。长期躺卧病榻,腿部肌肉逐渐丧失功能,若不加以工具辅助,想恢复痊愈仍需时日。她俩因居住在外,不曾料到实际情况会这么恶劣。 “露西呢?我醒来后一直没见到,把她叫来。”金发妞稍稍平复情绪,问。 “你被送进医院后,急救时几度心跳中止,当时医生说要有思想准备,也许番茄认为你会追随古斯塔夫而去,没有了你的保护,她害怕遭到我们秋后清算,故而连夜逃回了极暗世界。”艾莉森喂她喝了几口水,道:“所以没人知道露西躲在哪,不然换她来照顾你就好了。” “鸳鸯茶终于还是死了啊。”尽管这件事她早已知晓,但每次听闻都像晴空霹雳,金发妞抱面痛哭,连声叫道:“我才不信你的鬼话,你们都无比讨厌番茄,肯定是偷偷将她杀了!” “没想到她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还糟,将来该怎么办?”Krys朝远处的小莉莉丝们扫了几眼,问:“木樨花和黄瓜总是她的熟人吧?怎么连她们也不管不顾,真将她当成了摆设?” “那两个人连自己都照料不好,怎懂得耐心照顾病人呢?而且一下子扩充进那么多小孩,她们正忙着统合板块呢。Krys,谅解她们吧,我们也曾有过荒唐时代,你觉得当年的我们,会像现在这般明事理么?她们都是些辍学学生,单亲家庭的弃儿,浪迹社会的不良少女。否则怎会落得无家可归,泡在一个不知前途在哪的组织里混吃等死呢?” 牡丹的话极大刺激着Krys的心扉,遥想当年,她也是一代飞妹出身,年仅十五就浪迹在布里斯班街头。当时的她为了与刻薄老爸怄气,逃夜鬼混,在学校殴打别的女生,上超市偷东西,持刀抢劫货卡司机,公园里骚扰谈情说爱的恋人,简直是无恶不作,小小年龄已是多项罪名成立。即便放在而今这群小莉莉丝里,也堪称最残暴的坏蛋。 “算了,还是我留下来照顾她好了,起码兰开斯特们都在亚特兰大,我老公恢复得比她好,生活已能够自理,醉蝶花才是我们里最可怜最无助的一个啊。”Krys按了按藏在怀中鼓鼓囊囊的物件,长叹一声,道:“此行我本想带给她一些惊喜,刚才走在中途,又被鸳鸯馆现任老板叫住,还是等她能下地走路,再一块说与她知道吧。就这样,你们去忙自己的吧。” 两名大莉莉丝走后,Krys为醉蝶花浑身上下洗净便溺,又喂她吃下些东西,金发妞这才沉沉睡去。Krys将她的脑袋枕在自己白皙大腿上,像哄婴儿般呢喃着:“就将我当作陷在嚣尘之海的小苍兰,或者恬静时的Dixie。睡吧,宝贝,你要快些振作起来,明天才会更好。” 就这样,在经过krys一周精心呵护下,我的心境逐步被纠正了过来,每当暮色降下,她便扶我绕着鸳鸯馆外墙一圈圈散步,我方才醒悟,这才是纯粹的她,在黑枫镇时乐观的她,常将自己比作调节气氛的女戏子的她,心头那层深度恐惧,这才像乌云般散去。到了最后一天,我已能与她共同骑马,一路颠簸去往偏远的废水处理厂,去见见驻扎在外的其他人。 “Alex,世界之子的人,要我将这包东西转交给你。”相聚不易,分手亦难,回程前的Krys,将怀中那包东西提给我,塑胶袋装的是Dixie的遗物与车钥匙。除此之外,还有三枚赤铜硬币,这是女神峰大战我们挣得的工钱。她将弗洛林塞入我手,说:“我与天竺菊商量下来,它们全部应该归你,这么一来你还差七枚弥音盾,就可以前往阿辽硫再度见到金字招牌了。忙完这里的事,你就带着莉莉丝们回北卡吧,我与兰开斯特他们先走一步。” “那为什么不能一起走?听着,伊腾顿是我的伤心之地,我一刻都不愿继续留在这。” “因为鸳鸯馆现任老板,也就是古斯塔夫的胞弟,说想与你见一面,还有遗产分割上的琐事没了结,他明早就能回来。Alex,开心一些,将莉莉丝这个称呼埋葬吧,咱们现在更名叫弥利耶了,夏洛特见。”她冲我扮了个鬼脸,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第二天正午,我怀着忐忑之心叩响了老板间大门,一个身材比起鸳鸯茶更显酒囊饭袋的中年男,热情地将我迎进屋内,他抓起一支雪茄嗅了嗅,努力组织语句,开始吞云吐雾起来。 “大嫂,你千万别拘谨。怎么说呢?容鄙人介绍一下,我名唤登泽尔,是古斯塔夫的二弟。这份基业全是他亲力创下的,按理说我不该顶上这个位置,但直系里除了我再没其他胞兄了,实在是惭愧啊。”面对一位绝世美女,他很难将目光从我胸口移开,终于找了个借口紧挨着身子坐下,没话找话道:“要不要先喝些酒?我发现他柜里藏着许多俄罗斯水晶香槟。” “我不渴,那么登泽尔,你也别拘束,是不是我现在欠费了?你直接了当地说吧。”我整理着一身黑衣黑裙,放缓语调,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问:“你不介意我穿着丧服吧?” “怎么会呢?对于胞兄的惨死,我也同样很难过。神秘角是遗产的一部分,你怎会欠场馆费呢?有些想多了。一来我需与你对接,每个月娱乐城净盈利的分成,你得开个户头,如此我才能按时打钱。二来嘛,现在你是那群姐妹会的大长老,我想收购你们的地皮女神峰。” “账户你替我开就行,至于贝巴因道场,我做不了主,这需要开场质辩会后才能答复你。” “嗐,咱们自家人就别绕圈子了,我要收购那块荒地有什么用呢?它离得那么远,而且周遭环伺着铁狼与火炬一众匪帮,我嫌麻烦还来不及呢,其实整件事是这样的。”他取过一瓶水晶香槟,为我斟上一杯,开始娓娓道来。 约莫在一个月前,白鲸佣兵的军阀老大打给他一则电话,说有一个叫什么科学院的机构,想要购置这块地皮,托他来游说我遵办。男人提出与对方当面谈谈,但遭到拒绝,科学院的人回答说,购地是个幌子,主要是不愿别人将女神峰当作探险乐园,他们需保证地底秘密不被揭穿,总之就是为了那本下支若毗。登泽尔思来想去,论说这世上操这份闲心的,一定与联合军团有染,哪怕不是也与暗世界脱不开干系。 “他们说了,只想获取合法转让手续,因为再不下手,就会被州政府动用公权力,钻法律空子夺走,到时就晚了。所以科学院保证,愿意承担所有修缮费用,他们也不会派人入驻,往后姐妹会再想回去,哪怕住下也没关系,只需同他们预先打个招呼即可。”男人指着胸口一只蝴蝶挂饰要我去看,道:“据信科学院也是大有来头,背后势力比起怪人们更强!现在豺狗帮四分五裂,有了他们撑腰才能生存下去。所以我急得团团转,每天都盼着你早日醒来。” “嗯,这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呢?”我捡起胸针一番打量,也猜不透它隶属哪一家。 “这么跟你交代吧,当下的豺狗帮,四大金刚实际已半独立了出去,留给我的只是餐馆酒店这部分产业。道上的人虎视眈眈,时刻都想趁此良机消灭我们,可在胞兄临终前,我向他做出过保证,一定要为他守住基本盘。”他示意我坐下,又说:“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与其管理这么庞杂的公司,我更热衷文学创作,其实我是一名学者。这种打打杀杀的日子,将来要我怎么过呢?而大嫂就不同了,据说你是名满天下的女杀手,能镇住场子啊。” “你快别打我脸了,身份一事已向鸳鸯茶说明过了,我只是个无业游民,什么女杀手!”我摆摆手,也取过一支雪茄,问:“除他们外,还有其他奇怪电话找过你吗?” “没有其他电话,就只有他们。我当然理解,行事得低调嘛,这就跟拍电影般魔幻,脑中闪过你这种美人挥舞复仇利刃的场面,就叫人不由得血脉喷张。有空传授我几招,也好令我免于被人刺杀啊。要是大嫂哪天在外混壮了,荣归故里之时就是我主动退位之日。”男人笑容可掬地应和着,问:“那么,你意下如何?我得尽快回复他们。” “请给我半天时间,开质辩会事小,但我需要多打几个电话釐清脉络,地底世界各势力盘根错节,彼此间亦敌亦友,关系十分杂乱,稍有不慎就会踩中别人红线。”我将香槟一饮而尽,拍了拍肩头,叹道:“惭愧,老实说我连神秘角都不配有,那是鸳鸯茶一砖一瓦建起来的。我何德何能可以继承他的馈赠呢?我爱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基业。” 男人一想也是这个理,如若处理不好,非但不能带给自己安全,反而会陷入暗世界斗争漩涡,也只得同意。在推门送我出去时,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一把捞住我胳臂,欲言又止。 “怎么了?还有其他事吗?传授你几招,不急于一时吧?”我不禁感到纳闷,问。 “不,胞兄过世前,他曾跟我说起过这么一件事。”他拢着我柔软的肩,又重新合上大门,说:“有一次你过来取别人寄发的包裹,曾说想剪个清爽的短发,后来经不住大哥的一番调情,就与他直接下了神秘角泡澡,然后剪发这件事他就稀里糊涂给忘了。” “诶?我有说过吗?”扪心自问,那可能是指我陪艾莉森上大镇买化妆品那一回,即便说过我也忘了,但鸳鸯茶为何却记得?又干嘛要与我提这件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胞兄在地下苦寒之地,很凄苦啊,他不想枯草与蟋蟀作伴,而要留你一些东西,那样才能拥抱回忆,在留恋的缝隙中与你重逢。”男人神秘兮兮地说完,重新拉开大门,道:“去见见他吧,这是墓园地址,哪怕再思念也别掀馆,那副惨状是你无法承受的。” 从马厩牵出制势,我踏上夕阳斜下的公路。其实穿戴这身行头,我本就有意向男人问明墓园在哪,想去祭拜他的亡魂。小拽女紫宝石般的大眼不住眨巴,注视着苍空下一对白鹭掠过,消失在天际线之外。形单影孤的一人一马,全都失了情侣,被挟裹干草的怪风阵阵吹拂,尤显凄凉。我手握两把安贡灰,十分期待道旁窜出一张奸恶的老面孔,正好可以借着这股怨怒,刺破他们血肉之躯,挖出心脏放干鲜血,也好泄我心头之恨。 “来吧,狗杂种们,快滚出来招惹我,你们这些娘娘腔,究竟都藏哪去了?”我故意挑选这套低胸丧服,又存心不带乳罩,为的就是以性感姿态挑逗他人猥亵。至于他们是不是铁狼与火炬的败类,并非重点。我就想找几个倒霉蛋搏杀一番,现在终于有些理解勿忘我了,她为何有时会走去荒山野地,专找无辜游客的麻烦,说穿了就是本性嗜血,女性的兽欲罢了。 天下碌碌之辈们果然很懂惜命,在这条铅青公路漫步了一个多小时,我竟然连半条人影也没撞见,就这般来到了这片亡者的净土。55号位是个往下去的家族阴室,底下安置着鸳鸯茶七大姑八大姨们。新添的墓碑上,嵌着他做鬼脸的大彩照,底下刻着诞辰。 古斯塔夫.范.斯特利普,生于1949亡于1998,享年四十九岁。 “哪怕死了,你也要逗我发笑吗?”我抚着这张不合时宜的遗像,惨笑数声,泪水如断线珍珠扑哧哧坠下,很快染湿了白皙大腿。我犹如被困在仇恨的海底,无法喘息,想竭力挣扎出去,却不能够,无数世道险恶以及没用的理智,困住了我的手脚,只得连连发出惨号。 “宝贝,既然你揍我如切菜斩瓜,为何会那么容易就死了呢?我整天都在思索你的话。你说,让女杀手爱上自己,显得既刺激又疯狂。然而激情之余,更想她能成为贤妻良母,回归家庭。过去我不能理解,现在慢慢领悟了,你真正想要的是一个社会关系简单的人,并将她留在身边。而彼岸花选择的生活方式,无不激烈与你对撞,你想尽一个人夫的责任,让她远离危险。女杀手,她没有社交,然而女杀手,她又是各宗阴谋利益的复杂冲突点,注定是条血腥不归路。你一直以来追求的,就是这种令自己痛心的矛盾,品尝苦楚。” 也许因我的哭声,远远的土道间出现了一条浅灰身影,那是扛着工具包走来的守墓人。 “我实在不明白,自己究竟好在哪里?你所瞧见的一切,都是我在惺惺作态。我怎会不物欲呢?你的天堂是我奋斗一辈子都登渡不了的,哪怕在酒池肉林里待上一天,也是人生极乐。可我好吃懒做,一心只想沾人便宜,不愿有任何付出。并且,我还是一个不男不女的妖怪啊,你让我怎么办?相爱之人怎能欺骗对方呢?当我鼓足勇气说出,岂料却是绝唱。” “我不觉得你不男不女,你是一位相当漂亮的女人。小姐,鸳鸯馆老板是你什么人?”不知不觉间,守墓人已站在了身后,他扫了我几眼,说:“我明白了,那么未亡人,你有什么话想留下?我可以替你刻上石碑,以寄托你的哀思。” “就写相识匆匆,离别亦然,未亡之人此生无法伴你左右,来世再续前缘好了。”我不耐烦地冲他摆摆手,道:“忙你自己的去吧,我心情很差,只想找个角落发泄吼叫。” 守墓人向远处正在巡逻的同伴招招手,要他带来刻刀锤子与金粉,开始趴在碑前忙碌起来。而我则退到背面,斜倚着石碑坐下,拿剪子剪下瀑布般的长发,卷成一束。 “宝贝,你总说我清纯,其实我是个无赖,又哪里清纯了?我所干过的事足以叫你大吃一惊。在我认识第二位前女友时,第一位打来电话说自己怀孕了。可我身无分文,居然无耻到向现任女友借钱,而陪她去打胎。你能想象吗?我伤害过多少女孩?我就是一个底层垃圾,一个流氓渣男。是你让我明白了情欲背后,有着一份深沉责任,我也因为你,而得到了净化。” 守墓人们听着我的呓语,不住嗤笑,以他们肉眼凡胎,岂知这张皮囊下的灵魂有多肮脏。 “终有一天,我要将那些残害过你的人,统统送下去!我不在乎将变得有多血腥有多变态,我们什么坏事都没做,为何要落得这个下场?这已成了我的生存理由。我向你起誓,做完这些我就自尽去陪你。至于魏特曼、小苍兰,丽恩,统统见鬼去吧,我已承受不了磨难了。” “奇怪,天已变得很冷了,为何我头皮还这么痒呢?小姐,你肯不肯请我剃个头?”一个熟悉的口吻自身旁响起。我忙起身,端稳手中的安贡灰。两名守墓人早已完成工作,他俩将行头脱去,正坐在不远处的石凳上抽烟。一个身着牧师黑衣,是个骨瘦如柴的老者;另一个满头油汗,是个面色红润的胖子。他们居然是桃树角合战时遭遇的黑阶士与拾骨人! “终于出现了吗?也好,先拿你俩练刀!”我狞笑一声,飞扑出去。 “等等,这又不是骁鸷之梦,在现实里我们就是循规蹈矩的市民啊,手无缚鸡之力。勇武的小姐,你先将叉子放下。”胖子见矛刃直逼咽喉,终于慌了神,他急急摆手,叫道:“我俩不是来找你打架的,而是受人之托,让你与碑上的这个人见上一面。” “立即证明给我看。”我不依不饶地擎着钢叉,矛尖游离在胖子眼睑之下。 “醉蝶花,别为我感伤,更别将自己设定为鲜血淋漓的寡妇。我喜欢的,是你这份纯真,被你唾骂时,我感到如沐春风,嗅着你的急促气息,实在叫人沉醉。”恰在此时,一个渺若风笛般的声音,自墓室门首处悠然传来,鸳鸯茶飘忽不定的亡魂,站在那里笑吟吟地望着我。他背起手,颤声道:“老婆,与你分离,可知我有多么不舍,但这就是命格啊,活好你自己,感到寂寞时,就来看看我,我会一直停留在这里,等你回来。” “这,这也太神奇了!究竟是怎么办到的?”我惊得圆瞪丽眼,向着鸳鸯茶缓步而去,每走一步,他就变得模糊一层,就快要消失了。 “鸳鸯茶,你别走,多喊我几声老婆,求求你了。过去我是如此讨厌被你当众这般叫,当再也听不见时,才会被它感染。我该怎么办?难道血海深仇不报了吗?你怎那么大度?你是被这群畜生,以及该死的狄奥多雷,活生生谋杀的!” “因为,这是男人的战争,无需女人涂上血妆,她们本就柔弱,不该背负沉重的杀孽。继续保持你的清纯,那是我的悠远寄怀。老婆,若你心里有我,就按我说的做,别了。” 话音未落,鸳鸯茶的鬼影,就像散开的烟雾,消失在空气之中。而我想要追问拾骨人,石凳间哪还坐着他们,这俩妖人也如鸳鸯茶那般,化为了流苏,就像从未存在,只留有一罐金粉,以此证实他们曾经来过。 13:32 S Chap 2:Pineville (派恩维尔 今日是一月的第二周,下午时分,我扣响了老板间大门,衣衫不整的登泽尔,正搂着夜场小姐在亲嘴,冷不防闻听声响,忙从沙发上爬起,迟迟疑疑了半天,才拧开锁头。 “看来我敲门敲得不合时宜,别多心,我只想与你道别。”我伸出手与他象征性握了握,肃然道:“临行前我忽然想起,你要我传授几招,所以趁着她们还在打包,你我练练手。” “大嫂,我那时只是开玩笑的,怎可能打得赢你呢?我与古斯塔夫,一个练武一个学文。好吧,你稍等片刻,我去去就来。”他应了一声返回屋内,时隔不久换上一件他大哥过去的拳击袍子。我俩一路无话,搭着电梯直抵神秘角落,当着他的面我脱去全部衣裙,换上了一套黑色柔道服,手捏缎带站到了登泽尔的对面,深深行了一躬。 “在气力不及人,身高也差别人许多时,吊脖子是最迅捷有效的。出招必须得快,要狠,别花精力去搞那种弄晕对方需时很久的臭招。”我沿用对付布雷德利的绞术,一连五次通过缠手到绕绳登脖,最后再用背脊高高顶起,将新老板制得服服帖帖。 通过肢体激烈对抗,登泽尔也体会到与女人打架其乐无穷,隔着一层麻布,里头就是女性灵动柔软的身躯,不论他抓哪格哪,都会无意识触到对方敏感部位。更何况,我那超凡脱俗的容颜,辈分是未过门的大嫂,这些都令登泽尔欲罢不能。耍到性起,他声称自己很好学,继续软磨硬泡了很久,直至最后一丝气力被抽空,这才软塌塌倒在水池前。 我之所以这么做,是有些怕他控不住盘,不论登泽尔过去从事什么,肯定同鱼龙混杂的娱乐城是两回事。没有定力之人容易把持不住自己,一旦陷入温柔乡并沉湎,这份他人创下的基业就变得危机四伏。什么都不是的我,不具备他的天然优势,所以通过展露柔情蜜意,也好叫他知晓魅者有多销魂。人一旦尝过肉香格调也会提升,而我看破不说破,故意任他在身上揩油,便是留给此人一份幻想空间。如此一来,夜场女想趁机上位便不再入其法眼。 “难怪我哥从小喜爱与女孩们打架,原来这么快乐,我现在才知道。大嫂,立即就要走吗?再多待一阵吧。”新老板便借着夸赞我手段高超,颇不自然地拢住我肩头,没话找话问:“我刚发现你剪了长发,这样也太好看了,你没去掀棺吧?大嫂,你觉得我有培养前途吗?” “没去掀,在取药时,我已看过他诊治时拍下的照片。告别伊腾顿,我是不得不为之,因为只要我待在镇上,就是黑帮眼中的靶心。”我将他扶起身,热辣地拥抱,贴近耳畔低语道:“鸳鸯茶选择你,有他的用意,你要好好守住基业,不然往后我回家就没地方住了。” 半小时后,全体弥利耶在大门前整束行装,踏上了北返之路,我们会在牛顿县的卡温顿将马匹寄存在世界之子的马场,将来再由他们运抵柳条镇。胖条子莱曼与高个条子拜伦也在送别的行列里,俩人是我们进入帕特南最初结识的好哥们,自是恋恋不舍。而其余围着看的镇民们,就没那么友善了,在老派人士眼中我就是娼妓,任何男人只要与我搞到一起,最终必将命丧黄泉。就这样,我在一片嘘声与喝倒彩声中,昂首挺胸地离开了伊腾顿。 行至加油站前,有条人影骑着高头大马挡在公路中央,那是铁狼骑军的头领锐将。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我深知此人身手矫健,尤其厉害,便与他遥相对视,欲知他想干什么。 “法国小寡妇,终于要灰溜溜滚蛋了么?带着你这班贼眉鼠眼的鬼畜姐妹们,又打算上哪去祸乱天下?既然走了就别再回来,你的遮阳伞倒台了。否则给我遇上,见一回揍一回,我可真会扒了你的皮。”骑马男团起手,洋洋得意地望着我,傲然道:“老子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不然在鸳鸯馆门前直接干趴你们这帮女流氓,叫你更下不来台。” “你最好祈祷我永不回来,下次再见面,我必取你狗命!所以多健健身,别被酒色掏空身子,慢慢等死吧你。”我被气得浑身发抖,敢情这家伙大老远跑来,就为了说这一通废话。 “你说得我又勃发了,难怪古斯塔夫那么痴情与你。这个道理不必你说,我也明白。你以为我在奚落你么?不,其实我是在为你打气。你的面相看着就很容易暴毙,俗话说红颜薄命,我担心等不到那时你先挂了。记住,咱们终有一战,能与老子约上架的,够你在江湖上大肆吹嘘!”锐将发一声嗦,他抓紧缰绳,如一道闪电般窜进山脊,顿时走得踪迹全无。 “真是莫名其妙,刚才我有些担心,你受不了挑衅会与他交手,忍一时风平浪静,现在的你还不是他的对手,先撑过弥利耶最困难的这段黑暗时期吧。”艾莉森拍拍我的肩,说。 “一个人横跨三个县,专程堵在公路上说一通屁话,谁有那闲工夫?美人蕉,是你不解风情。”威廉姆斯讪笑起来,道:“依我看,秃子喜欢醉蝶花,他借着送行在公开示爱呢。” 马队在不久后抵达卡温顿旧车处理场,钢铁直男已早早开着校车等侯我们的到来,相互寒暄一番后,我目视弥利耶们入座,然后朝众人挥手道别,独自走向空地的另一头。 “诶?醉蝶花,你不回北卡了吗?打算上哪去?”谢泼快步追来,一把拽住我胳臂,问。 “我的身子还没完全康复,时常无来由地呕吐,我担心晕车,到时搞得满地污秽,你收拾起来会很麻烦。”我朝空地的另一部跑车扬扬手,道:“我就开它,跟在你大巴边上。” 黄斑羚蒙着一层薄薄灰垢,它是Dixie的座驾,自主人死后便再无人问津,被搁置在此很久了。过来前没人跟我提过,要如何处理它,既然世界之子将钥匙转交与我,就是希望我能取走。拂去皮椅枯叶,我发动引擎,缓缓跟着校车转上大道,一时心头千丝万绪。 当初驾着它过来的迪姐,曾经满怀希望,她籍由一片热忱,欲将我拖离是非漩涡,重新回归正常生活。而此刻的我,心境却是绝望的,物似人非,早已不堪回首。此后我的人生路,再也听不见她那沉稳甜美的嗓音,也不会有人半夜为了我,急急忙忙驱车很远上医院配药。失去她不仅仅是失去恩爱,更是一份深沉的母性与亲姐般的呵护。重返夏洛特,当真是好事吗?我不觉得,在那座洋溢着Dixie旧时气息的都市,只会带给我更多失落与哀伤。 Dixie的可贵不仅限于温柔,还有她待人的谦和。过去她总说,女人一旦过了三十,就会变得世俗与现实,而男人多偏向幻想,喜爱逃避现实,所以口吻上的不同,会带给别人异样的感受。两者相比我太年轻了,常常喜爱发些疯人疯语,例如登高望远时,我会手指万家灯火慨叹这是我的帝国,我的人民。倘若被迪姐撞见,绝不会听她说出刻薄话,例如快滚下来,少丢人现眼这些字眼。她会含笑地配合你,并说你的人民现在只有一个,那就是她。 眼见自己又将沦陷泪的海洋,我望着血红透黑的天际,转而去想些沉重话题来转移情绪。 收购地皮的这家科学院,究竟有什么来头,我只得给俩个讨厌之人打去电话咨询。世界之子的小老汉声称不知道,女神峰存在与否,步击之影和门徒十二部毫不关心,他们只在乎该如何干掉星尘之民,活捉敌人的偶像魔将贝巴因。只要控制住这个人,就能源源不断获取蛇胚,从而占领市场并牟取暴利。这些话无疑表明,科学院与泛世界诸多势力无关。 第二个电话则打给了圣维塔莱领队,但接电话的不是他,而是一个陌生的嗓门,此人是承包商的副队追击者。他说登泽尔当初刚打完电话,就与圣维塔莱通过气,然而因月露人档案馆被洗劫,暗世界没空搭理这件破事,白狼仲裁院正在征调兵马,企图将这股新兴势力掐死在襁褓中。女神峰下的发现是个意外,若没有Dixie放野火,恐怕没人知道丘下还有一座废弃的沼泽地。下支若毗留在壁环内,比现世更安全,因为那里仍镇守着一头万渊鬼,并且还是肉身被毁也不会消亡的狙神孔雀,三大地底世界恐怕无人对付得了这种巨妖。 “你不觉得奇怪吗?事发仅三周,忽然冒出这家叫什么科学院的机构,事情怎会那么凑巧呢?我侄子认为,多半是过去的流浪者同盟探知事情败露,以另一种方式重新夺回女神峰,并加以控制。”追击者的声音没有感情色彩,他就像在读稿那般,平淡地回应,答:“而这股势力与谁都是无害的,同意转让没准还能争取到他们投诚,这就是上峰的答复。” “好吧,既然你们几家都已表明了态度,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等,醉蝶花,你先别挂电话。”追击者闻见我要收线,又说:“我想知道,你为何痛恨我侄子?他既可以告诉你也可以不告诉你,但最后还是耐不住性子向你道明真相。下令射杀黑暗缪斯这件事确实办得很糟,但你得明白,这并不是他随心所欲能决定的,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上峰之上还有上峰,干掉缪斯的真凶其实是联邦政府,懂了吗?” “也许吧,承包商是不是人就在边上?他故意不接而通过你来转述给我知道,是想避免尴尬吧?你让他别痴心妄想,既然当了屠夫,就得面对死者亲人将来的报复。” “好大的口气,就凭你区区一个魅者?在你苦练蛰伏之际,别人怎会干坐着等死?别忘了你的身份,既然已被纳入暗世界体系,向同僚操戈,而且还是内务部精英,就等同于公开谋反!这么快就忘了被镇压的教训么?真有你的,我活那么大还未见谁胆敢威胁圣维塔莱。” “这个妞的可爱之处,就是这点,你说她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好,你说她头脑简单也罢。”电话被另一人夺了去,承包商就像我猜测的,果然躲在一旁窃笑。他清咳几声,道:“你不来惹我,我也是要来惹你的,反正咱俩总得打一场。听着,回夏洛特,不是放你们度假,你还得攒弥音盾支付创建公费,因此会有人登门拜访,你们的居住地仍是果核酒店,对吧?” 选择重返果核,其实也是为情势所迫。在我昏迷期间,不谙世事的小莉莉丝们,与鸳鸯馆摩擦不断,不是霸占别人厨房,就是公然在娱乐城捣乱,造成新老板的诸多不快。但他碍于我的情面无法言明,几个大莉莉丝与Krys商量下来,继续待下去迟早会与人撕破脸皮,趁着还有些印象分赶紧撤走。而果核酒店便不同了,众女是以房客身份入住的,哪怕搞得再脏乱,行为再放肆也没关系,这本就是客房服务的日常工作。 一路走走停停,弥利耶们隔着车窗与我嬉闹,这群乡下妞就像出笼小鸟,心情愉悦极了。大巴在南卡歇息一晚,第二天继续赶路。下午时分,车越过米尔堡,密集的住宅群出现在眼前,不出一刻钟,即将进入北卡州境。那么,首当其冲的,绕不过去的派恩维尔也近在眼前。 掐指去算,Dixie离家出奔佐治亚,应该是十月初,现在已进入一月,百多天里无人打理,恐怕院落与室内早已蒙尘。我产生出强烈的冲动,想借着返还跑车,去灰绿宅子看看。哪怕什么都做不了,也能为她住家除草清扫,重新体验迪姐留在那里的气息。主意打定,我与大巴挥手道别,将车一拐,滑入积满枯叶的林子,向着曾经的爱巢飞驰而去。 依旧是形单影孤的住民牵狗散步,依旧是道路两边的人们在埋头洗车,偶然飞过几只斑鸠,拉下一泡黄绿鸟粪窜入云霄。派恩维尔始终如故,静谧且精致,她是女神眷爱的故土。周遭住户或许看惯了黄斑羚,我缓缓驶在道中央,竟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这般迫近了车库。我不由一愣,宅子显得干干净净,院落除过草并且定时喷淋在工作,不仅如此,靠窗的屋内甚至还亮着桌灯,丝毫没有人去楼空的那种苍凉感。 “诶?不会是转让了吧?”我狐疑地掏出钥匙,轻轻一旋打开了门。居室内收拾得井井有条,所有旧物摆在原位,冰箱里还有吃剩的海鲜披萨,就连当初我淌在浴室墙头的血滴也没被刷去。很显然,迪姐的家里始终住着人。 “也许是Dixie的亲戚,最大可能是她前夫住回来了。”我在各间屋内嗅着,没有丝毫烟草气味,水台与厨房也被人抹过,不见任何掉落的发丝,我不禁困惑起来。想解开这道谜,其实很简单,只需打开电脑,查询住宅群的租售信息,立即就能知道原委。而我无法触碰这道禁忌,那只会叫我记起迪姐的惨死。 “不管了,爱谁谁,反正我只睡一晚。”想着,我打开卧室衣橱,挑了一件Dixie过去常穿的吊带丝质睡衣,放松心情美滋滋泡了个澡,然后躺倒在她松软温馨的床头。抚摸着柔滑的睡袍,就像拂过迪姐光洁肌肤,室内透散着熟悉花香,化妆台前摆着她的墨镜,一切令人感动得想流泪。太神往了,这就是我启程前头脑里的印象,只是缺了她罢了。 我轻轻拂过自己的酥胸,又探向小腹,将美好触感想像成在亲昵另一具身躯,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我好想她能回来,可还缺七块弥音盾,该上哪去收集?难道也学基路伯们作风去打劫高堡吗?就这般哭哭停停,很快染湿枕巾,倦意爬上眼睑,我脑袋一歪沉沉睡去。 现实里得不到的,骁鸷的魔魇却可以助势,也许在这间熟悉的卧房里,我将再度见到Dixie,走在鸟语花香的庭院下,或者午夜幽静的院落里,去体验那份遗失之美。我在梦中辗转百回,却未尝如愿,就这般不知躺了多久,我被一阵嘁嘁嗦嗦的杂音给吵醒。 “诶?难道是进贼了?”玄关处传来拍门声,又有钥匙落入瓷盘的脆音,来人搁下购物袋,正在阶下换鞋。一看挂钟,晚间11点,我不禁愕然,同时又感到十分尴尬,万一那是她的前夫,被他撞见半裸在床,不知该如何解释。时间等不得我下床细究,因为对方已向卧室走来,此人打开台灯,抖开蓬松的长发,揉着胸向浴室走去,打算放水洗浴。 “Besson,你在家啊。”她扫了我一眼,口吻很平静,就好似我一直住在这里,是家中的成员。望着她,我开始恍惚起来,难道所有的苦难只是一场噩梦?我根本还没来得及去佐治亚吗?今天仍是临行前的那一晚?这条正在放水的朦胧身影,实在太叫人怀念了,因为她就是Dixie,灰绿屋顶大宅的主人。迪姐自顾自宽衣解带,余光中瞥见我步步走来,又说:“我没想吵醒你,继续去睡吧,如果感到饿了就吃些披萨,今天太累了,我懒得再煮饭。” 她伸手为我打开电视,自己将门一合,浴室内很快传出水声。满面困惑的我换台九频道,然后按时间定档开始回播。老实说,我无数次路过神秘角的超级大投屏,总想看一眼电视,但终究没胆量转北卡电视网,因为我深知,镜前将站着另一个女人,这将极大刺伤我脆弱的内心。很快,晚间新闻里出现Dixie的身影,她正在某家产妇医院前报道着什么。再看向底下显示日期,九九年一月六号,没错正是今天,难道说Dixie死而复生又回到了岗位么? 时隔不久,迪姐抹着湿漉的长发走去镜台,像往常那般吹风。我从背后一把抱住腰肢,将脸贴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抽泣起来。迪姐轻柔地解开我的手,笑道:“怎么了?Besson,你干嘛这么感伤呢?再过一周就是你的生日,我打算带你去夏威夷,好好玩一玩。” “我哪都不想去,我只想要你回来。原来你没死,这真是太好了。你怎那么坏呢?干嘛不与我通电话,你可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Dixie,求求你别再离开我。”如此的怪诞,唯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我进入魔魇了,这是一场我自己续接起来的梦境。 “你好奇怪呢,我不是一直在这里吗?好了,Besson,我还有报告要打字,可能会忙到很晚,你先去睡吧。”她捧起我的脸颊,将唇舌填了过来,就在前胸贴近的一刻,我浑身打了个机灵,慌忙松开手,漂浮在鼻翼前的气味是浓郁的昙香!Dixie绝不会选用这种香水,因为她对昙花过敏,只要闻到就会连续打喷嚏。 “你不是她,回答我,你究竟是谁?”我抱着双肩一下跳得远远,惊惧道。 “你总是那么乏味,我不过是想给你一些惊喜,干嘛要破坏气氛呢?”她长叹一声,并不作答,而是继续吹头发。接着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包烟,开始吞云吐雾起来。在以往,Dixie不介意我在其他屋子吸烟,但绝不允许带烟进卧室,因为丧子的卧房就在边上。 “我明白了,原来又是你这个老货!”猛然间,我醒悟了一切,能将他人外貌模仿得真伪难辨,世上只有一种人,那就是獍行。而能将别人口吻语调以及所有一切模仿得惟妙惟肖,只有懂得幻化出另一个真身的丝虫勿忘我。我知道她很歹毒,但能无耻到这种程度,实在是超越了我的极限想像。望着漫不经心的她,我勃然大怒,吼道:“你立即给我滚出去!” “发疯了吗?半夜三更哇哇大叫,你想让邻居们报警吗?没想到,还是被你识破了。” “你这个狗东西,谋杀她还不够,现在居然冒充起她的身份,你想抢走Dixie的一切,她的工作,她的社交圈,她的房产,想鸠占鹊巢吗?天底下怎会有你这么变态的坏胚子呢?立即给我现出原形!”我从未有过这般愤怒,一把抓过水果刀,叫道:“别逼我捅死你!” “长时间扮作她的脸,再想恢复可难了,其实我自己瞧着也别扭,所以需要一个时间过程。我为什么躲着小不点,就是不愿被他撞破。我很纳闷,这么平常的事,你干嘛气得沸腾?”紫眼狐狸向我摊开双臂,含笑道:“来吧,今天我绝不还手,让你鲜血淋漓扎个痛快。” “你怎能这样?”面对这样一张脸,我不论如何也刺不下去,只能怒目而视。就在我破口大骂时,只感到肠胃翻江倒海,一股极度不适冲上咽喉,快步闯进盥洗室,我趴在马桶前哇哇大吐,将日间吃下的野兔肉汉堡,呕了个干净。再想起身,双腿已软趴趴使不上劲。 “真可怜,放手给你杀都做不到,竟然还把自己给骂吐了。”她得意洋洋地拽我起来,正打算冲水,忽然脸色一变,暗自骂道:“天哪,这实在是太离谱了。Besson,我出趟门,你先躺下休息,千万别逃跑,我还有重要的话要与你说,去去就回。” 紫眼狐狸穿起衣物,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去,她发动另一辆跑车,长啸着驶离街区。我只感昏昏沉沉,也没余力追出去看。这是Dixie的家,我干嘛要逃跑?该滚的是她这位不速之客。正这般想着,紫眼狐狸办完事回来了,她从袋中取过验孕棒,要我分开双腿。 “我的天哪,Besson,你怎那么不小心,看,你怀孕了!到底是谁碰过你?” “应该是鸳鸯茶,火烧娱乐城那晚,我不想落下遗憾,与他激情了一场。”望着孕纸上的两道杠,我也很惶然,没想到物化的男人,竟然也会中招。此时我早已没了心情继续吵架,不由看向手机,忐忑地问:“这该怎么办?要不我先告诉登泽尔吧,听听他的意思。” “你怎那么笨呢?别人首先想到的,不是你怀孕了,而是你想谋夺家族遗产!没事时你好我好,可以很和谐,但关系到切身利益就会立即翻脸。”她将我在床上放平,一对眼珠骨碌碌乱转,忽然拿起手机拨打,独自跑出屋外叫道:“我终于找到起火的原因了,” 这通电话打完,她慵懒地往我身边一躺,又开始连绵不绝地抽烟。我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适才她与谁通电话。见状,紫眼狐狸掐了烟,道:“我是很无耻,但没无耻到想要霸占Dixie的一切,这么做是因无法向外界交待,一个大活人无端地消失,很快会惊动警方,假设有人过于勤奋,又被知根知底的国民侦探获悉,那么许多黑幕就会曝光,我也是无奈之举。” “可这样你又能隐瞒多久?算了,我不要求你再变回去,当你完事后就立即搬走。” “Besson,我没想到你是真心爱着她,过去你很顽劣,什么事都吊儿郎当的。我怎会恨Dixie呢?挑发冲突的是我,她只是在凭本能反击。纵然我可以从中获取乐趣,但从没盼望她真的去死。其实你总与一个对手较量,时间久了会慢慢产生出感情。”也许是她长期扮演着另一个人,受到她的感染,总之今天的勿忘我很温柔。她抚着我的脸,哀伤道:“我也同样遭受过绝望的冲刷,这是人之常情。所以不论你对我干出什么来,都不会生气。伪装成别人,就要融贯她的一切。” “刚才你与谁在通电话?”我推了她一肘子,问:“不是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吗?” “如果你换种思维方式,应该能从中嗅出一些惊喜的意味。我为什么被安排在现实中扮演Dixie呢?那说明她迟早还是要回来的,否则完全成了无用功,你说呢?原本我打算过些天去果核,与你促膝长谈一次,既然你已在这了,也好省去麻烦。”她将脸越凑越近,神秘兮兮地笑道:“装载她尸身的车,在那天出了事故,当联合军团赶到时,她不见了。” “不见了?你是指逃跑了吗?详细说来。”我抖擞精神,也取过一支烟点上,问。 原本的计划,是想将女尸运往四百英里外一个地底回避场,然而当龙牙星车队开出没多久,就在附近被一辆油罐车拦腰撞击,而翻进了沟里。联合军团闻讯立即赶到现场,可打开车门望去,Dixie的尸身已不见了踪影。这场交通事故来得蹊跷,像极了一场精心策划的阴谋。于是,人们展开地毯式搜索,于凌晨四点,在密林某处,发现了一个蝉蛹般的巨型皮囊,拿刀划开后,浑身湿嗒嗒的女尸滚翻出来,她浑身伤痕,也与此同时全部消失。 步击之影将此事归入档案,编号叫十号事件,尽管重新收纳了女尸,并安全带往地库封存,但谁都知道,Dixie并未真正死去,而是正在进化。交通事故可能就是她搞出来的,用意是借此逃脱。可是,她最终为何结茧护理自己呢?这件事始终没有答案。 鸳鸯馆的这场火灾十分古怪,救援人员寻觅各处,也找不到火起原因,因为神秘角落的电梯井全是厚重铅墙,哪怕你往里泼汽油,它也烧不起来。 “什么,你是说Dixie逃出囚笼,就是为了赶来鸳鸯馆将我带走?而实际这把野火是她放的,却连带着将野兽烧死,自己也是奄奄一息,不得不找个隐秘之处藏起来恢复元气么?” “正是这样啊,她是在惨遭蹂躏中死去的,可谓怨气冲天。步击之影控制尸身,是不想她化为怨灵,而成了万渊鬼那种难对付的巨妖。参看所有现场记录,以及你们的供词,不难得出一个结论,她最无法忍受的,是你与男性发生关系,药店老板被削成人棍,就是因他侵犯了你。”勿忘我指着我的肚子,哈哈大笑,道:“要不是验孕棒,谁能知道你怀上了别人的宝宝。天哪,你再度刺激了她。换句话说,真正害死鸳鸯馆老男人的凶手,其实就是你啊!” “太荒唐了,我怎可能是凶手?那时的我,一切信念都坍塌了。”我嘴上那么说,心头却掠过阵阵悸动,因为这很可能就是真相。佐治亚一行,我背着Dixie与许多女流搞在一起,但她并未盛怒地去宰了莉莉丝们。唯有布雷德利,才遭到她酷烈的报复。而且,当她听说鸳鸯茶欲娶我为妻,便表示要严肃同他谈一次,那时她没杀人,只因老男人还没来得及碰我。 “没想到她生前为此苦恼,死后仍无法平静,Besson,往后不论你有多爱某个人,一定不能与他发生关系啊。否则,不管分隔多远,躲在哪里,Dixie都将不知疲倦,翻山越岭,日夜奔腾赶来杀掉你的挚爱,真是太有趣了。”紫眼狐狸越说越兴奋,她跑去厨房煮了一壶热可可,招呼我上前,道:“你俩对外是以姐妹相称的,包括派恩维尔这片街区,是吗?” “是又如何?你又在起什么馊主意?赶紧闭嘴吧,你不说话时还能保持她的原汁原味,一开口就破坏了形象。”我接过杯子暖手,沉闷地望着漆黑窗外,叹道。 “既然怀了孕,就不能继续像往常那样打打杀杀,你需要一份恬静的工作。”勿忘我望着顶灯发呆,忽然打了个响指,道:“有了,明早你跟我一起出门,准备好当一个上班族。” 第二天正午,我出现在九频道的水吧台前,引发了一轮轮轰动。老相识胡子叔,牙套妹围拢上来,问我上回干嘛突然走了。这时,紫眼狐狸笑容可掬地迎出门,开始向众人解释,我并不是病友,其实是她的表亲,才刚刚踏上社会,原本是来找她,想当一名实习生。 “我有着种种忌讳,怕被人说裙带关系,毕竟台里没人开过先河。不过最近恰巧有件差事,或许很适合她。”她将我带到阿加的办公室,填过一张表格,向老汉举荐起来,道:“我这个表妹十分单纯,太容易相信别人,所以总在社会上吃亏。我也很苦恼,该拿她怎么办?” “这太简单了,将你老妹分配到胡子那里,去策划新节目组当个随行,不就完事了?那么一来,她得从底层老老实实干起,别人也说不了什么怪话。”秃头老汉喜得眉飞色舞,他亲自泡了杯奶昔端到我面前,问:“小姐,你对罪案类、奇诡类节目感兴趣吗?” 正像上回在鸳鸯馆晚餐时迪姐提起的,九频道在策划两档新节目,一档叫嫁接鸿沟,另一档还未命名。Dixie原本的摄制组被分配进了副频道。他们不必再像过去那样日夜奔忙,只需追踪焦点进行摄制,工作也变得闲暇起来。Dixie是金字招牌,合约到期前只能待在新闻部门,而我这个实习生,可以随别人摄制组去做节目。将来等她退入幕后,就能快速对接起来,不论与我与她,都是一件好事。 “不知你是否听过国民侦探这个群体呢?夏洛特是他们的大本营,而我嘛,也是成员之一。”几天相处下来,阿加已与我走得越来越近,无需边上再环伺一个紫眼狐狸。他歪着嘴欣赏街景,说:“别拘谨,先坐先坐,我有个想法,想派你们去趟纽约。” “我什么都不懂,你安排就好。”我端出羞涩的表情,正襟危坐。 “在纽约的国民侦探里,有一支相当杰出的团队,叫做雄心一代。他们近期遇上了麻烦,多次向夏洛特求助,那是一宗大案。”阿加从怀中掏出名片,上曰明日光辉合作社,他要我收好,道:“这是我的一位纽约好友,他始终在敦促Dixie尽快动身。” “知道了,既然她走不开,我跟组过去。” “我就是这意思,先累积经验并熟悉每个工种,你是那么明艳动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设法多让你出镜,给观众熟悉你这张脸。没准往后你也能成为播报,就像Dixie那般风光。”老汉将指一扬,道:“放心大胆向前闯,小妹妹,所有媒体人都是这么起步的!” 14:50 S Chap 3:Contractor (承包商 勿忘我的点子可谓是一步妙招,拉我进九频道,与她一主内一主外,既能解决我不宜剧烈运动的难题,也能为将来真正的Dixie回归夯实基础。正因这件事利于迪姐,我也不再对她凶声恶气,时间一久,我越来越恍惚,甚至怀疑这张皮囊下究竟是不是紫眼狐狸?因为日常中我根本感觉不出这是另一个人。她与我相处甚欢,也有些得意起来,在向暗世界汇报进度时提了一嘴,哪知迅即遭来圣维塔莱领队劈头盖脑的唾骂。 既然投诚在暗世界麾下求取保护,就得全心全意为他们卖命,不论我与天竺菊,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将我投入公共媒体,阿加又有意栽培,一旦在观众面前混熟了脸,再想退居幕后就难了。而且弥利耶是凶残的女杀手,若每天都被摄像机包围,又要如何来执行任务?承包商越说越气,他叫了辆计程车,风驰电掣地赶来派恩维尔,铁青着脸闯进屋内。 “是谁给你权力胡乱安排的?你事先有问过我么?”他往沙发上一躺,从怀里掏出一沓纸甩在茶几上,叫道:“这才是我为醉蝶花准备的训练菜单,包括接头人,技术教练,还有拟定的价码。骁鸷太容易丧命,她需要有足够的自卫能力,必须从基础暗杀者学起。” “因为这个傻妞被鸳鸯茶搞大了肚子,不,事实上是她勾引老男人恶意怀上的,你打算让孕妇去实施暗杀么?”勿忘我端来一碟果盘,答:“现在是看不出,再过几个月呢?醉蝶花坚持要生下来,所以我才为她争取到这份轻活,往后嘛借口养孩子,悄悄离职就行了!” “只恐怕到时就走不脱了!你现在养得既白又丰满,早已习惯了金领生活,若要你放下身段再干老本行,恐怕你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她还是个小孩,媒体界禽兽横行,一旦被物质生活冲昏头脑,没准将来反咬一口,铁了心不肯回归暗世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整天跟着摄制组,一来无法放开手脚办事,二来我们要用人时该怎么办?还在一个劲的狡辩。” “你干嘛急着将我培养成女杀手,不怕我找你报仇么?”我不怀好意地看着他,抱着紫眼狐狸阴笑,道:“尽管这个迪姐是假冒的,但我也不愿听你骂她,好好说话不行吗?” “你居然还护起她来了?好吧,因为我烦死了,想等你跑来杀我不知何年何月,既然这是血债,我得死一回方可!这是庄严盟约,没在打诨放屁,否则传出去我将名誉扫地!”他不耐烦地爬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当抽完整支烟,这才嘟囔了一句知道了,愤而推门离去。 “真是个怪人,居然那么想死,直接上吊岂不更痛快?”望着他的背影,我难以理解。 “你不懂暗世界,言而无信便无法生存,像他这种人若有瑕疵,只会距离自己的目标越行越远。”勿忘我来到身旁,望着空中渺月,问:“月色撩人,今晚你想不想要我?” “还像尤宁城地窖那样?不,我受不了。”我扫了她一眼,问:“他的目标究竟是什么?” “我不了解,据说是他永久的心魔,为了一个女人。”她从背后挽住我腰肢,在耳边呢喃道:“将我当作Dixie吧,我也该为过去犯下的恶赎罪,不,今晚的我,就是Dixie.” 一夜愉娱之后,我与她精疲力竭地沉沉睡去。待到日上三竿,我被帘缝间射入的阳光晃醒。勿忘我已早早起身,正在厨房内忙碌早餐。她指着我摞在地上的衣裤说,今天正式到岗,算是上班的第一天,所以牛仔裤、绒布衬衫这些休闲装全丢了吧,我必需衣着正统,给同事们留下良好的第一印象。时间已赶不上出门购物,她指着衣橱要我随便挑一套。 走进Dixie涂着绿漆的更衣间,我在玻璃橱柜前左挑右选,各种服装几十套,颜色五彩缤纷。望着它们,我方知过去误会了迪姐。她给人最初的感受,就是满满的婊气十足,其实并不是她的做作,而完全是被着装衬托出来的。所有西装都一个样,质地柔薄透气,面料冷感不合时宜,裁剪肥瘦得体,既露肉又不撩人,性感中带着矜持。不论是谁,只要穿戴齐整,再拿个话筒往街上站着,就是一种令人想抽她的婊气形象。 不过,九频道的上班族却是司空见惯的,他们丝毫没察觉这种别扭,却因我是个青春靓丽的新人,屡屡被无聊男士们堵在水吧前骚扰,职场果然是另一种脂粉豺狼汇聚的修罗地。拜托你们放过我吧,走太近就会遭来杀身之祸,我当然不能这么说,只得故作羞涩压低脑袋。好在胡子叔一扬手,要我随他进阿加办公室,纽约之行有了些微末变动。 今天正午,加布里埃尔与老戴发了个视频,原本打算请明日光辉负责接待,结果却听来截然不同的内容。侦探从众人推门而入时便瞥见了我,故意清了清嗓子,道: “咱们好像说的是两回事。阿加,你有多久没去联谊工会了?事实上教练、军医、锁匣以及眼镜女他们,耶诞前就回夏洛特欢度新春了啊,你难道不知道么?过去国民侦探云集纽约忙活的,与雄心一代拜托的完全是两件事。前者是大量人口失踪案,后者是连环凶杀大案。” “诶?两宗案子么?我有好一阵没参加侦探聚会了,最近始终在忙开设副频道。那么人口失踪案查得如何?我在网站上没见到任何有关这方面的讯息啊。”阿加挠了挠秃头,问。 “调查工作进行得很透彻,正是因为国民侦探热情高涨,才被联邦政府喊停了!短短一年间发生了1460宗人口失踪,光是各种记录档案就堆得满满两屋子。据信这是一个国际庞大犯罪网络,还牵涉邪教背景,所以我们被劝退了。这就是你,看不见任何讯息的原因。” “原来如此,那么雄心一代拜托的连环杀人案,又是怎么回事呢?”阿加不甘地追问。 “其实他们没有对外求助,也不曾产生过这个念头。连环杀人案就发生在我们寻常生活中,比起前者更加凶险,因为所有追查此事的人,全被杀掉了!轻易就将摄制组派来纽约,谁来保障他们的生命安全?而且,这宗案子与黑枫镇事件相似,具有许多无法解释的神鬼色彩。我觉得,Dixie十分勇敢,并且已有过多次临场经验,于是才有了这个想法。”老戴借着去扶摄像头,故意将我拉入画框,问:“诶?阿加,这位年轻小姐是谁?没见过啊。” “哦,你说她啊,”秃头老汉使劲拢了拢我的肩,笑道:“她是Dixie的表妹,据说过去还是自由搏击选手,刚刚出社会来当实习生,人挺文静的,今日是她第一天上班。” “好吧,你真要派拍摄组来,最好事先征集一下他们意见,万一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与连环杀人犯较量,就是勇者的游戏!”老戴装模作样地哼哼哈哈一阵,结束了视频。 这通言论一出,立即劝退了许多摄制组成员,别人参加副频道是为了谋取仕途,而关系到身家性命那就两说了。阿加只得发起投票,与此同时给嫁接鸿沟幕后金主拨去了电话。 对方表示他也听说了,这个点子不啻是个金点子,但危险系数实在太高,尚且全无线索。不必大张旗鼓立即将大部队送去纽约,派几名有胆色的自愿者前往配合调查即可。至于拍摄录制,他有自己人手,前期工作可以交付他们来完成。待到水落石出再由副频道深度介入,并完美收官,唯有这样才能避免发生意外,台里也可省去承担雇员伤亡的极大风险。 既然金主都这么说了,阿加也只得遵办。结果参会同事按人头问了一遍,只有我高高举起手,其余人都只顾着低头喝奶昔。胡子叔蹙紧眉关思索片刻,缓缓站起身来: “让实习生一个人去,我不放心。作为Dixie过去的老部下,虽没经历过太大风浪,但也几度出生入死。既然这件悬案与孔地亚石峡类似,我觉得自己能应付得来。因此我建议,老工作帮,我、阿盖与牙套,再加上实习生,先去趟浑水,往后大家也可摸着石头过河。” 亚伯拉罕与盖伊被他强行牵涉进来,自是万般推脱,正吵得不可开交时,隔壁的紫眼狐狸打进来电话,要我下楼去收邮件。就这样,我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快步下到底厅,朝着路对面的一架UPS货运车而去,刚来到跟前,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拖进了后厢。 “诶?你要干什么,快松开手,痛死了。”我竭力挣扎,待到眼神清朗,方才辩出这是两名威风凛凛的圣维塔莱,正一左一右将我夹在中央,其中一个就是芬兰湾承包商。 “叫你妈滴大头鬼,换了一身婊气十足的白领装,难道人也开始变得娇弱起来了吗?真是岂有此理。”领队轻蔑地扫了我一眼,问:“你们那个小破会开得如何?告诉我结果。” “这是你预先谋划好的吗?”我将听来的大致描绘一遍,问:“难道金主也是你们的人?” “这却不是,但我知道他是谁。不是我布置的难道是你么?昨晚你们俩个獍行给我一记当头棒喝,逼得我不得不连夜筹谋对策,总算没让事态脱轨。如此就好,今后不许再这样。” “那么,纽约的悬案其实并不像老戴说的那样,国民侦探过去究竟在忙些什么呢?” “在忙大量人口失踪案,现在基本已出结论了。单靠几个民间爱好者怎能应付?所以他们被劝退了。我们盘查下来,纽约才是尘民的大本营,所有事件都与他们有牵连。据康斯坦丁交待,联席会议正在构建真正的百花金坛,魔将贝巴因希望通过她这张嘴,布告天下。”他点起一支变色龙,意味深长的地盯着我,道:“而至于明日光辉提到的凶案,实际可能比他描述得还要凶险。从去年夏末至今,已先后有九人惨遭杀害,我怎肯放你去送死呢?” “你不放我去也迟了,我已报名成为了自愿者。”我一把拧住其披风,骂道:“你看不明白吗?我不喜欢被人监管,你是我的监护人吗?我想做的,就是千方百计逃出你的魔爪!” “没说不放你去,他这是为了你好!在纽约有我们的人,稍后会给你联络名单,单单靠你与紫发小妞前往,那是送羊入虎口!”另一名圣维塔莱拧住我后脖子,叫道:“我侄子现在都快活得没自己人样了,他因黑暗缪斯这件破事背上了沉重的心理负担。你千方百计想逃跑,他千方百计要保你活命!可老子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你哪点好,值得他这么付出。” “原来你就是那个唱双簧的追击者,久仰久仰。说得好听,心理负担,他一个孤男我一个寡女,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这个家伙当初在集体宿舍,曾大言不惭夸口自己时常光顾魅者的流萤店,是个风月老手,我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吗?”我眨巴着丽眼,故意撩拨衣襟,展露着细皮嫩肉,道:“如果娱乐城火起的直接原因是我,那鸳鸯茶的惨死与所有人都无关,我现在已逐渐认清了事实。所以我放弃了原本想杀你的念头,你也一块将负担放下吧。” “什么?你胆敢放我鸽子?我还从未见过像你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本以为承包商大概会松一口气,启料听完他竟勃然大怒起来,骂道:“是你逢人便说非杀我不可,一天到晚没个消停,现在搞得天下人人皆知,你却跟我说不玩了?哪这么容易?你不知什么叫诚信吗?” “难道杀你还成了我的责任?你就那么想死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 “以你那点花拳绣腿,纵然我蒙上眼,手脚被捆任你杀,你也杀不了我,这是不对称的作战。所以我才要训练你,让你能勉强与我相抗。我要求的不多,最低限度是达成垂死状态,如此才算偿还血债!醉蝶花,你要记住,在暗世界是不能随便开玩笑的,只要提出就会有人下注,说出就必须做到,咱俩早已被配对!你主动放弃,将连带着另一人被永世诟病!” 这场对话另俩人很不爽,追击者气得拂袖而去,承包商与勿忘我通完电话,阴沉着脸说我不必再上去了,前往纽约的名单已决定了下来,牙套妹宁可辞职也不参与,送死小队只剩下三人,我、胡子叔以及小哥阿盖,下周一启程。圣维塔莱领队默默开着快递车,沿路问我现在是回派恩维尔还是去果核酒店,我可以利用剩余四天时间,去办自己的私事。 望着承包商我忽然来了个主意,便故作亲昵地抱住他胳臂,要他将车一拐驶入西区。 阔别百余天的商住酒店,已是改头换面大变样,它不再叫果核,而换名为彩蝶之家。酒店四楼以上全被各种来历不明的企事业租住,自打铁布利希兄弟会在此建了个北美分部,地底世界其他势力纷纷扎堆搬进楼里,既有世界之子的办事处,也有捕梦之手的工作室,就连承包商本人,也霸占了我们的0514,开起一家具有军方背景的洗涤剂公司。那么一来,可供闲散旅客居住的,只剩下一个半楼层,全体弥利耶正蜗居在此。 “大长老来了!哇,怎穿得这么正式哪?”一群小弥利耶们正蹲在酒店门前打牌,当瞧见我爬下货运车,便吸着鼻涕围将上来,拿脏手在名贵西服上蹭来蹭去,拖我直上三楼。 这片楼层已不再是我印象中的模样,新兴弥利耶们皆来自佐治亚乡野,所以也带来了她们独有的乡土气息。譬如在走廊晒衣服,在厕所里搭煤气炉,自说自话在露台种植水果蔬菜,还有单独劈出一间卷草叶子充当烟窑。这群小孩的头目,木樨花与黄瓜,已早早获悉我即将前往纽约,一见面便提出要开质辩会,就这样我随着人流被涌去了威廉姆斯的单间。 客房被挂起厚重的黑色绒布,过去莉莉丝的邪教标志醒目地悬在头顶,四处燃着恩膏,一口鼎镬摆在正中央,内里铺着几张猪皮正在勃勃燃烧。照这个架势,似乎打算要谈论深刻的话题。圣维塔莱领队也是首度瞧见拜月教的仪式,便停驻在屋里欣赏起来。 “我们整天被安排去看些什么展览会,画廊,简直快无聊死了。住虽然住得还行,但感到很不习惯,没有过去叱马奔腾的畅快,也闻不到庄稼地特有的清香。”木樨花往我怀中一倒,按姐妹会的做派我得扮演圣母,一面为她整理发丝,一面听她的倾述。小妞抱怨了一阵,忽然说:“带我们一起去纽约吧!我想看看灯红酒绿真正的大都市到底长啥样。” “这是规矩,哪有大长老独自在外拼搏,其余姐妹待在家里养生这种事,你上哪咱们就上哪。”黄瓜指着角落里正襟危坐的天竺菊,道:“踏星者她已认可,我们全体一致通过了。” “可是纽约之行异常凶险哪,我们面对的是冷酷无情的杀人魔。”我不由看向承包商,希望他随便说些什么,否决这项提议。不料这个人只是团着手一言不发,我只得来到他面前,扯了扯披风,故意问:“我现在有些釐不清架构,到底是踏星者说了算还是大长老说了算?” “因为你们是个新搭建的草台班子,没有细分过各项职权,踏星者与大长老不分左右,都有话语权。据我观察下来,民意决定前往纽约的占绝大多数,所以结论已很明显了。” “你疯了?我一个实习生,能带领这么多女流去大苹果做节目么?万一遭遇凶徒,那该怎么办?”我凑近他耳边,低声央求,说:“你就随便扯个理由,让她们留在夏洛特吧。” “醉蝶花,这种话我就不乐意听了。女神峰大战我们见识过太多凶暴的魑魅魍魉,杀人犯只是区区人类,还能强过几大老妖么?”艾莉森将拳头捏得咔咔响,傲然道:“结果它们一一被击败,我们不是三岁小孩,哪需要别人呵护?跟你出来就是为了见世面!” 不论我是否同意,弥利耶们在我进门前早已达成共识,邀我上楼开质辩会只是过一套流程,告诉我这个结果罢了。既然姐妹会最讲究民主自由化,故而全体成员都将于四天后奔赴纽约州,费用嘛,自然是从鸳鸯馆股份,以及联合军团拨给的酬金中分摊。 “你有什么私事想办,就立即去办。”承包商站在露台上吹着寒风,问:“如果要我协力,现在就提出。我很忙,不可能一直待在夏洛特。” “我打算再去祭拜一下鸳鸯茶的英灵,并告知他我怀孕了这件事。然而,我才刚刚离开佐治亚,不想再去打扰娱乐城的新老板,我想你送我过去,以免路上被黑帮截获遭到谋杀。” “可以,不过我建议你还是将胎儿拿掉,这太麻烦了,养小孩一般都是女杀手退休后才敢想的事,若是你哪天恢复真身,又该怎么面对它?而且小孩很容易成为别人拿捏你的把柄,结局注定会很惨。”他漫不经心地眺望远方,叹道:“还有呢?别吞吞吐吐的。” “还有一件事,但我仍没想好,”我抱住他胳臂,撒欢道:“我饿了,你先请我吃晚饭,让我慢慢想。我会与你先单挑一场,作为回报。” “就说得你好像十拿九稳能赢我那样,半小时后,酒店Lobby见。”承包商笑了笑,独自跑下五楼,我也趁着这个机会,回艾莉森的套房洗了个澡,然后让黄瓜帮着秒龙画凤,精致打扮一新。下得楼去,领队已换上一套款式老旧的夜宴礼服,让我挽着他的手,爬进一台笨头笨脑的黑色英菲尼迪。 “干嘛涂脂抹粉搞得象个贵妇?你想去哪?可别把我当成提款机。”他捏着方向盘,问。 九频道周边所有餐厅我都不会选,那里充满着我与Dixie往昔的欢声笑语;而像犀角餐厅档次又太低,穿这身行头进去会被人当作怪物。苦思冥想良久,我要他将车驶向西北方,国际机场一带平日里我较少去,只知那里有一家知名的海鲜菜馆,名唤情趣餐厅,附近还有一片西北区公园高地。许多人喜爱在此取景拍摄飞机起落,夜晚显得十分静谧。 “醉蝶花,老实回答我,你过去真的是个男人吗?”昏暗的灯光落在衣裙金属片凝聚起一只只小眼睛,车灯闪烁的流光不时掠过我的前胸与脸蛋,凑得近了,女孩特有的体香混杂着夜宴香水的芬芳直透鼻翼,承包商终于变得迷醉,紧绷的脸松弛下来,与我开起玩笑。 “是,但已经再也回不去了,现在我想保持现状。”杯觥交错中,各道菜品被端上桌,海鲜固然可口,但远不及斜坐着的女郎秀色可餐。起初承包商感到颇不自在,总担心年纪相差过大会遭来白眼,当被侍者误会成是上附近赌场耍钱的豪富后,他才变得坦然起来。 暗世界的承包商其实就是私人安保公司,它既可以作为独立个体经营业务,也可选择挂靠大组织混口饭吃,奉行的就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所以,别人不愿接手的棘手单子,最终都会转到这类公司手中。承包公司没有编制,与雇佣方是一纸合约,故而武器装备都需自己购置,安排底下人出行得自己垫资。因毫无保障也不存在救援,承包公司往往战损特别大,那么流动的精英们,就会投效成功例高死亡率低的公司,他原先就是那种企业老板。 每家承包商除了经营主业外,都拥有一家虚壳公司应付外界,他的洗涤剂销售中心就是如此,那才是他真正赚钱的资金来源。圣维塔莱领队之所以拥有军方背景,是因他承接了大西洋舰队洗刷厕所的业务。这听起来很滑稽,好似一个低级工种,其实能在里头捞到无法想象的暴利。舰船维护都是国防开支,绝不可能出现拖欠现象,光是一艘航母的运作维护费,年支出就高达四亿美刀以上。而通厕所这个活不是普通人能拿下的,那里头都是关系户。 “老大,我索性跟着你混得了,我特别勤快,而且经常陷入乱战,总搞得自己血迹斑斑恶臭难当,干阴沟工再合适不过。”一听是香喷喷的票子,我眼中射出绿光,握住他的大手。 “别这样,别人都往这边看呢,他们会认为我是个老不正经。”他嘴上这么说,却不将我手推开,而是得意洋洋地点起一支烟,叹道:“那是早几年前的事了,现在我投靠了圣维塔莱,自然业务就被其他承包商分割了。不过,只要我想做回去,依旧能拿回这一切。” “那是不是说,选择投靠骷髅暗礁,你将盈利更多呢?”我也点起一支烟,问。 “怎么可能?你看我像一个百万富翁吗?天下哪有老板亲自操戈冲锋在第一线的?这其实是最苦最累的活,收入还不足过去30%。”他苦笑一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出了餐馆,我们沿途又买了不少酒,然后将车开上了西北区最高的坡道。这块草坪陷在豁口中央,四面的寒风被树林遮蔽,犹如一个避风塘。由这里注视脚下,能清晰瞧见一架架夜航客机自地平线升空,或由东部漆黑的乌云俯冲下来,以及满眼乱跳的防撞灯在闪烁。 “这处景致真是极美的,大气澎湃,你过去常来吗?”他拧开一瓶酒,咕嘟嘟喝将起来。 “不,电影里瞧见,顺路找来的。”我紧贴他坐下,问:“是因为我与她长得很像么?” “她?什么意思?”承包商愣了愣,旋即明白了过来,问:“你是听谁说的?你俩不论发色、体态、面容还是身高,完全没有相似之处。与你比她要难看得多,你为什么想知道?” “因为我很孤独,虽然整天都在笑。我知道每个人都会生老病死,但那都有一段时间上的适应过程。可是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我接连丧失了两个至亲。之后我开始变得越来越感性,想多听听活人间的故事。”我也拧开一瓶酒,浅饮一口,问:“那么,你爱她吗?” “咱俩之间不是情侣那种关系!事实上,这个她是我的哥们!”见我独自垂泪,他脱下西服披在我肩上,叹道:“叔叔能理解你的心情,但真要说这事,岂不惹你更伤感么?” “为什么不呢?老实说我生无可恋,傍晚时你让我去打胎,可孩子是鸳鸯茶仅存的骨血,我就剩这点寄托了。有时我想站在一片山头,朝着四面八方大喊大叫,将那些憋在心头的苦楚发泄出来。你也是一样啊,当真愿意将秘密深埋心底,不想找个莫名其妙的人倾述吗?你我既是失意人,也是陌生人,唯一的区别,是你比我幸运许多,起码她是个活人。” “好吧,她与我都是英灵殿遗孤,在她年少时,因瘦弱总被别人欺负,所以我自告奋勇成了她的大哥。”承包商又拧开一瓶酒喝了个罄尽,然后点起一支烟,娓娓道来。 这个她姓名不详,长相也不详,因为领队从不将她照片带在身上,无法给人一种直观概念。然却生动地将此人形象烙印进我的内心。他俩的家人都是在地底世界大混战中被屠戮殆尽的,所以从小便立志要成为技艺高强的圣维塔莱。然而成年之后,两人却踏上不同的人生旅途,承包商出社会早,领悟到虚名无法当饭吃,钱才是万能的,所以他在暗世界当了一阵打手后,就另找其他门路去了。此后经历了结婚又离婚,因有了家庭,孩子成群,人变得越来越世俗,也活得越来越通透。最终成就了富甲一方的承包商。 而那个她却始终贯彻着儿时的理想,在暗世界无数次洗刷下,她成为了圣皇的中枢警卫大队成员,某次高层会议遭人入侵,她和其余的卫队兵士历经生死大战,最终全歼了劫持者,自己也身中数弹倒在血泊之中,后经抢救活了下来。因她的杰出表现,外加射向圣皇的子弹被她挡下了,从此踏上仕途。当承包商蓦然回首,她已经成了欧洲五大战区的突击指挥官。 “这不是好事吗?好哥们成了高管,将来对你的仕途发展大有帮助啊。”我实在无法理解承包商在纠结些什么,便点起一支烟,推了他一把,问:“那然后呢?你去找过她吗?” “我干嘛去找她?再说也没事要拜托她!你真是烦死了。你觉得成了公众人物的她,还能像以前那样与我对话吗?想见她我必须得预约,具体还得看她有没有时间。她是那种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一言一行都十分谨慎,几乎没有私人空间,走得那叫一个如履薄冰。”领队一仰脖又干了一瓶伏特加,叹道:“这些年我赚了许多钱,但心中却越来越空虚,有时我总在想,当初换条路发展,没准也能成为五大战区指挥官,可坚持走到终点的,不是我而是她。”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既然过了许多年,你怎现在才开始纠结?她是不是看不起你?” “我不知道,咱俩最后一次对话,发生在五年前。我都说了这是心魔,是我自己在给自己找不痛快。现在看来,虚名比金钱珍贵多了,前者可以流芳百世,后者毫无意义。我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感到很不甘心,从小靠我保护的她,成了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我忙碌一生到头来什么都不是。”他指了指心窝,道:“你试着将她想像成是紫发小妞。” “这么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我还以为你想占我便宜呢。”我摇了摇头,叹道:“要是真与天竺菊走到这一步,虽然嘴上不会说,但心情肯定好不了。” “是啊,醉蝶花,你终于明白了!我可以很虚伪地说,作为她的朋友我很光荣;可私底下呢?我绝对接受不了这种现实强烈对比!这就是我放弃当承包商的原因。”他突然一把抱住我的双肩,叫道:“过去我抚摸你脖子,故作亲昵的说话,并不是我被你的美色所征服,而是你身上留有她的影子,她年少时无助,彷徨,对着晚霞哭泣时的模样,都烙印在我的脑海中。与你同行,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真希望时间永远停止在最美好的那一刻。” “我总会成为别人眼中的替代品,不论是Dixie,鸳鸯茶还是你。但这次我并不生气,因为设身处地去想,我也很难接受,将来的事太可怕了。那么你现在打算狂奔猛追,迎头赶上她,是吗?”我感到阵阵发冷,便伸手去拉他。 “只能通过比起过去残酷十倍的努力,一步步逼近她,自尊令我实难甘于人后。”他摇摇晃晃地起身,已是喝得烂醉如泥,爬进车后,他趴在方向盘上歇了一会,问:“你还有一件什么私事?倒底想好了没有?” “还没想好,但我现在更想做另一件事。”我醉眼朦胧地望着他,笑道:“比起你的豪情壮志,我格调小得多,从今往后我都无法爱上别人,只要起念头,Dixie就会翻山越岭来杀人,我又该怎么办?你骗不了我,年轻女孩都会在某一刻接近你脑海中的印象,那么多小莉莉丝你看都不看,唯独招惹我,其实你喜欢我,你更想在我身上捞取一些得不到的,对吗?” “你醉了,是我考虑不周全,一下子买了那么多酒。”随着我爬上他的腿,脸越凑越近,领队微笑起来,问:“说不喜欢那是不可能的,我实在是太邪恶了,但这样真的好吗?” “别说话,那会破坏情调。”我撑起身,手往后座小包探去,对他做了个噤声,道:“安全起见,还是多一道保险为好,毕竟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怀孕。” 承包商打开音响,幸福地合上眼,正在感受阵阵暖流,忽然脖子一梗,不由暗自叫苦: “兽类麻醉剂?” “是啊,狗贼!你觉得我将你约来这种没有人烟的地方,除了杀你还想干什么?是你太不小心,非以自己那套清纯标准来度人。可别忘了,我是弥利耶,怎可能与你正面单挑呢?暗杀才是我擅长的,好好受死吧。” 15:01 S Chap 4:Sexes Et Lies (谎言 承包商趴在驾驶盘上歇了几秒,神智略略清醒了一些,酒似乎喝得多了。照这架势将车开回彩蝶之家,路上一定会出事故。他打了个饱嗝,从兜里掏出手机,想要叫个代驾。指头还未按下数字,诺基亚被副驾的女子抽走,她将之往车后座一甩,随即坐到了他的腿上。 男子的视线望出去就像隔了一层滤镜,近在咫尺的她,既脱离了稚气又尚未落入风尘;病愈不久苍白的脸蛋,又因酒精的作用泛着桃花;一身细皮嫩肉在伦勃朗光阴下尤显神秘,昏暗中勾勒出极致朦胧的曲线;先前被秋露打湿的发缕垂在肩头,随着颤抖的肩一起一伏。望着这个天姿国色的尤物,他盯得移不动眼了。 “看来你也醉了,只怪这个避风角实在太浪漫,是我考虑不周详,一下子买了那么多酒。”男子又忍不住去轻抚她的脖颈,笑道:“我刚发现原来你剪发了,难怪与过去的气质有了些许不同,说不喜欢那怎么可能呢?但你我并不是一个年龄,这样当真好吗?” “你很寂寞,我更寂寞,越是寂寞的人就越容易胡思乱想,久而久之便致郁了。我敢肯定,你从没与人谈论她那么多,甚至包括你那位保姆般的追击者。你是感到畅快呢?还是更郁闷了呢?人往往不会去找身边人倾述,却会对陌生人言无不尽。”女子抓起他大手,移向自己的脸庞,合上了眼,说:“就是这种粗糙厚实的触觉,不去看脸真的与鸳鸯茶很像。” “我曾经远远见过他一次,古斯塔夫除了个头矮些,的确是个枭雄。”女子晶莹的泪珠顺着指缝轻轻滑落下来,看得承包商不住揪心,他按捺不住冲动,环抱住她光滑的脊背,叹道:“是我太不解人情了,咱们再不提打胎的事。但这样下去会很麻烦,我倒是知道有一家极暗世界的特殊医院。” “将来的事将来再说吧,我现在不愿想这些。别说话,这样会破坏情调。” 承包商话没说完,已与她热吻起来,混杂着酒精与烟草的气味,融合出啤酒花香的独到清冽,顿时令他浑身一震,那是不论流连多少地下魅者夜场,都未尝有过的芬芳,年轻女孩果然太棒了。其实承包商总提起她,知道女子终会耐不住好奇来打听,他在等待那一刻的发生,好与女子走得更近一步。有时男子会刻意将她的脸在脑海中抹除,而替换上女子的容颜想入非非,那会叫他很享受,谁知梦想成真。 女子并非那种病恹恹的小姐,而是曾经的打女,比起寻常娘们气力大许多,当她真正扑将下来,男子一时还有些抗不过她。那种感触又是待在魅者老巢体验不到的。也许自古英雄并不怎么爱美女,而独独钟情拥有部分杀伤力的女战士,那便是战壕里的另一种浪漫了。承包商终于扯去伪善的领带,暴露出虎豹本性。 男子伸手打开音响,唐尼.布莱斯顿的另一首悲曲轻柔地唱响,女子动作明显放缓下来,她凑近男子耳边,说自己总不能老管他叫领队或芬兰湾承包商,感觉会很别扭。 “叔叔叫尼古莱。”男子幸福地合上眼,问:“那么你呢?自我介绍一下吧。” “随便你喊什么好了,我不介意。为安全起见,还是加一道保险,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怀孕,刚才有些太快太投入了。”女子自顾自说着,去掏后座银光闪闪的小包。承包商正有些发呆,恰在此时,他忽感脖子一梗,冰冷的针头刺入了颈动脉,侧目去看惊得魂飞魄散,不由脱口而出:“兽类麻醉剂?” “是啊,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你从小没扎过针么?”女子不由分说,又在其他部位打了两管橙色药液,男子大半个身子立即动不了了。随后他感觉双目黑沉,手脚也同时被扯住,再一定睛,女子充分利用车内保险带,已将他捆了个结实,她死死缠住承包商脖子,用扭力扳手在椅背后做了道杠杆,每转动一轮带子就愈加收紧,渐渐已喘不上气来。不过女子并没想利落得弄死他,而是让他保有一口气,必须费尽全力喘息,才可为头脑供氧。 “居然一下子给我打了三针兽类麻醉剂,哪怕犀牛也得趴下,更何况是人。那样会得老年痴呆的。”男子见她又取出更多的针管,不住哀求道:“住手,快停下,你到底要干什么?” “是啊,狗贼!你觉得我将你约来这种没有人烟的地方,除了杀你还能干什么呢?是你太大意了,非以自己那套标准来度人。你现在还觉得我性感吗?还清纯吗?别忘了,我是弥利耶,怎会与你正面单挑呢?暗杀才是我擅长的。”女子依旧坐回他大腿,并不伸手整理凌乱的衣裙,而是为自己点起一支烟,由上至下地凝视着他,露出了残忍的微笑。 “可我从没说过今晚非要与你打架,提出单挑的那个人是你啊。别闹了,快松开。” “这就是魅者的单挑啊,大叔,你不会被色欲冲昏了头脑吧?咱俩是仇人啊,这点难道你忘了?”女子将烟蒂在男子肚皮上一旋,听着皮肉被烫得嘶嘶冒油,叹道:“你知道年轻的未亡人为什么遭人惦记?因为她们受到巨大冲击,在失去可以依靠的那张脊背后,会变得十分恐惧与彷徨,思维也渐渐凌乱。这种状态下的女性,很容易被别人轻易许下的诺言所打动,误解自己又将获取新的依靠,从而被别有用心的人,再次牢牢控制在手里。” “可是,古斯塔夫的遇害与我无关啊,甚至就某种程度说,因为我的及时赶到,才救下了你俩性命并得以逃跑,难道不是吗?”药剂深入血液,男子说话渐渐变得不流畅。 “我似乎也没将他的离世怪罪在你头上,不然我干嘛与你做一回?这就是我的报恩。”女子重新点起烟,像看着一头牲畜般审视着他,问:“难道你不喜欢我做事是非分明吗?” “不,这样固然很好,只是我不明白,现在就杀了我,是否有些过早了?我对你而言,是将来重要的保障,而且我很懊悔,并想了很久,决意用行动来弥补自己当初的错误!都跟你说了,决定黑暗缪斯生死的是上峰,我不下令别人也会下令,那不过是换个人来按键罢了。” “再过几分钟,麻醉剂攻心,你就再也开不了口了,将会沉沉睡去。其实有关你的故事,我很认真地听完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趁机侮辱她,这不符合我的个性。我忽然在想,如果这个她不是女人,而是一名男性,你是否仍会这般耿耿于怀呢?” “这种问题啊?”老实说,承包商从未想过,发小要真是与他一样的糙汉,至多也就不来往了,或者路上遇见也当看不见,绝不会成为积压在心头多年的心魔。 “不论你如何抵赖,心中都占据着她的位置,你为何要充当她的大哥呢?因为你有着强烈的占有欲,你总觉得她是可以被控制的,这个娘们必须得展现得比你弱,这会带给你无穷的虚荣。随着时间流逝,你与她分道扬镳,多年来你怀念着曾经的她,那是一份深沉的爱。” “醉蝶花,你是在给叔叔做心理评估吗?老子真那么想,早在她参军前就会提出,那时的她什么都不是。”承包商暗自恼道:“我真该给你看看她的照片,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不用看,儿时单纯的友谊会逐渐化为诚挚感情,你没有胆量向她公开示爱,却又无时不刻注视着她,担心一旦说出了口,会遭来她言词拒绝,到那时什么都做不成了,也无法修补隔阂。”女子撩拨着自己的披肩发,笑道:“其实我也是孤儿,少年时期都待在收容院里,那里的女孩不是短发就是平头,我现在的外观,比较能勾起你的种种遐想。你玩我可以毫无心理负担,但对她就是不行。据我观察下来,你理应不是变态,性取向也很正常。” “你有见过像叔叔这般正气凛然的变态么?老子取向正不正常与你何干?” “你果然是色胆包天,若换成其他男人,早就吓得瑟瑟发抖小便失禁了。”女子从银色小包内取出一个布袋,里头全是明光锃亮的各种怪刀,光用看就觉得疼。她一件件取出给男子过目,说:“你对勿忘我不感兴趣,她虽面容娇美年轻,但厚实身板暴露出年龄。而你对莉莉丝们也无感,因为她们许多都还是小孩。而我这种年纪最适合你,这才让你觉得我身上留有她的影子。其实你与骑马的锐将,坐轮椅的壮男有什么区别呢?你们统统都是男权主义者,将女性当作战利品的那种人。你任由她混成了指挥官而极度不爽,也是这种心态作祟。” “好了,动手吧,叔叔懒得同你废话,你觉得老子会怕死吗?好好叫你见识见识圣维塔莱有多抗揍,多能忍受折磨!”男子挣扎一番无果,叫道:“要么立即刺死我,要么松绑。” “先折断你一条胳臂,再砸断你的脊梁,然后是另一条手臂,最后扭断你脖子,你更喜欢哪一种死法呢?”女子并不答他,而是用怪刀在他身上肆意乱划,继续挑逗道。 “一样都不选,非挑一种就是干到死,起码叔叔赚了。”男子毫无惧意,脸上邪光四射,忽感舌根麻痹,药液起作用了。他渐渐开不了口,只得无奈地继续去听女子的嘲讽。 “在遭遇你们这群暗世界畜生前,虽然我玩心很大,但本质很善良。你不是问我过去是不是男人么?那就来说些我的故事好了。我当然是,其实一直到我去刘易斯维尔绑票布雷德利回道场时,仍是心态正常的。迫于危急,我不停殴打他,药店老板几度休克,险些死掉。” “你想说就说好了,反正我除了听什么都做不了。”男子大着舌头嘟囔着,不屑一顾。 “起初我很愧疚,并对自己的行为深恶痛绝,而后,我从施暴中体验到亢奋,便再也收不住手。他越是惨叫越是求饶,我就越会产生极致快乐,似乎自己很适合干这种事。就这样我越变越邪恶,心态彻底扭曲了。”女子正了正身子,叹道:“我对自己说,那是你们压迫得太甚,我需要适当压力释放,但这可能吗?我这张清纯的脸蛋背后,本就极度变态,是你将它逼出来,将我塑造成这副鬼样!我当然就要用这份暴虐还到你身上。” “这样说自己,有些不合适吧?你是我接触过的变态里最不变态的一个,太可爱了。” “那就让你好好领略我有多可爱。你这个狗贼,留在派恩维尔所谓的训练单子我全看了,此番唆使我去纽约,得替你暗杀三个目标,不是珠宝商就是大学教授。他们与我无冤无仇,我干嘛要为暗世界去杀人?你害得我还不够惨吗?这才是我要干掉你的原因。” “来就是了,纵然被你开膛破肚,挖出心脏,我若皱一下眉头,都不算好汉。”承包商虽气得沸腾,但也从中感受到一种奇怪的乐趣,便越发龇牙狞笑,全不在乎。他忽然心生一计,使出最后一股劲,嚼住自己舌头,开始往咽喉下猛吞,当即翻了白眼。 “无胆匪类,居然怕到想要自杀!”我不曾料到,等发现时承包商已开始浑身痉挛,我使劲撬开男子的嘴,掏出卷曲的舌头,一边惊慌地为他心肺复苏,一边懊恼道:“你还敢说自己是英雄,哪怕尚存一线生机,你都要积极求生啊,不然我该如何折磨你到天亮呢?” 瞧见承包商有些恢复神智,我慌慌张张跃下车,跑去后厢翻找工具。男子只要存在意识,就会想方设法搞死自己,这么一来,将无法实施剩下的谋划。智者千虑终有一疏,我不仅恼道:“怎就忘了他是一名圣维塔莱呢?那种人长年累月鞭挞自己,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我找来螺母和皮筋,好不容易扎成口球,回身拉开车门定睛一瞧,心顿时凉了半截,座椅上哪还有人,承包商趁着这短短几分钟,早已溜之大吉,他沉着地连自己香烟也没拉下。我窜上草坪开始极目远眺,很快发现了不远处的树林里,正有一条走姿扭曲的身影在跪爬,麻醉剂的药效还没过去,纵然给他逃了,也跑不出多远。只是,任由他继续下坡,承包商就会窜上公路求救,照这样下去,我也完蛋了。 “你觉得能逃出我的魔掌么?”望着他慌乱的背影,我心头忽然产生出一种快感,就像猎人举枪正在瞄准乱窜的牡鹿,他是生是死全由我来决定。想着,我从车上抓起一把利斧,脚步稳健地追击而去,三两下就窜到他身后,一边看着他垂死挣扎,一边狞笑起来。 “说得真好听,我真当你是一条好汉,启料也是头狗熊。你就那么贪生怕死吗?看来真是高估了你。你不逃或许我会心生善念放你一马;而今你想报警,那就对不起了。” 我跟在背后缓步讥讽他,男子自知断无生路,气急败坏之下,忽然一个急转身,迎着斧刃飞扑上来,眨眼间将自己割了喉。我怎能想到男子会走极端,刚想抽回斧子,承包商偏要上前抢夺,争执中又被捅穿好几处,他呜咽数声,吐着血泡倒在草堆下! “你发神经啊,对不起,全是我不好,其实我从没想过要杀你啊,那些鬼话只是为了吓吓你罢了。”眼见自己弄巧成拙,我欲哭无泪,终于慌了。不论他究竟死没死,忙将他驮上背,快步朝着厢车跑去,现如今只能祈祷上苍,送去医院急救还来得及。 我将血迹斑斑的他推进后座,一边抹泪一边发动引擎,抽泣道:“其实,我只想在气场上镇住你,因为第二件想办的事,你是绝对绝对不会答应我的。你干嘛那么玩不起呢?” 男子长叹数声,双腿剧烈抽搐一阵,彻底不动了。瞳孔中两道光轮开始变得黯淡,最终失去了光芒。我只得将车开往另一个僻静处,取过他的烟盒连绵不绝地抽烟,苦思对策。既然他说过我与他是配对的,必然要大战一场。可他从未说过这是哪里的场馆,或是平日里的搏杀,反正结果肯定得死人,不是他就是我,而今的一切只是发生了太早了些。我该怎么办?要不打给勿忘我简略了解一下规则?想着,我开始拨号码,结果紫眼狐狸又打不通了。 “都是你不好,是你自己冲上来找抽的,干嘛还死不瞑目?我都跟你道过歉了。”望着这具尸体,我彻底犯了难,该怎么处理呢?这里不是荒郊野外,而是车流如织的大都市,哪怕找个角落悄悄抛入糖河,第二天尸体也会准时浮上水面。那如果是分尸呢?更不现实,附近没有我熟悉的肉联厂车间,看来只能开回派恩维尔,先泡在浴缸里,慢慢思图良策。 就这样,这辆老破英菲尼迪一路险象环生,不是车门忽然滑飞打开,就是男子从座椅上滚翻下来,随着拐弯双腿露到了窗外。我不断下车上车,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逃回派恩维尔,借助夜色掩护,继续扛起他放平在床头,旋即将全部窗帘拉起,点了支烟坐下定定神。 “怎么了?我刚才正在开会,没法接听电话,有什么事?”时隔不久,手机铃声响起。 “我,我完蛋了,起先我只想与承包商开玩笑,结果却失手将他杀了,现在该怎么办?我没想到他会乱来,只得将尸体背回派恩维尔,你赶紧回来,帮我一起处理掉它。” “你能杀得了他?荒唐,实在是太可笑了。”紫眼狐狸冷哼一声,不待听完便挂断电话。 “诶?我怎么就杀不了他呢?”听完勿忘我的话,我便抓过手机,打算拍几张照自证事实,可结果走到床头,那里只淌了一地血,承包商的尸体无端端消失在空气之中。这却奇怪,一路挪动男子,他身子开始发硬,眼珠也变得灰暗,确确实实翘辫子了,难道还能诈尸么?正这般想,浴室内传出水声,我抓过剔骨厨刀,忐忑地朝前走去,轻轻推开了门。 “醉蝶花,去将热水器开一下,大冬天的洗淋浴,冻死叔叔了。”承包商正躺在浴缸里搓澡,洗刷尽全身血污,望着吃惊的我神态闲然,问:“拿着刀干嘛?你还想杀我第二回吗?” 十分钟后,他穿着不合时宜的睡袍踱进客厅,往沙发上一倒,一边看电视一边摆弄留在茶几上的纸片,默默抽着烟。就在我泡热可可回来时,他掏着地上的破礼服,挖出一枚赤红硬币丢给我,笑道:“今晚你将叔叔服侍得很舒服,这块女神峰赚到的弥音盾就赏给你。”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明明见你死了啊?”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坐到他的身边,问。 “我跟你说过,哪怕蒙上眼,手脚被捆,你也杀不了我。小骚狐狸,你岂止光给我打麻药了?早在餐馆时就往汤里下过催情剂!以为我不知道吗?干嘛态度一下子变得那么亲昵?摆明了就是想耍老子玩。你看看衬衫,那一大摊绿色斑渍是什么?它就是我从毛孔里逼出来的。”承包商搂住我的腰肢,淫笑道:“你还敢说自己不可爱?叔叔是在配合着演戏,想看看你可以狰狞到什么程度?结果把我逗乐了,我只是想体会一把被魅者折磨的快乐。” “那么你快乐吗?好吧,咱俩的对决已结束,往后休要说杀你的事了。” “当然快乐,药店老板真是个幸运儿,难怪他会乐不思蜀,连康斯坦丁也不要了。你在道场闹腾那时,坡下黑帮早就跃跃欲试,都想攻克女神峰活捉你与紫发妞。对决的事由我说了算,你可别想耍赖。”男子将手一摆,问:“你是怎么想出这个绝妙点子的,跟我说说。” “其实,我原本想安排在明天,在鸳鸯茶陵墓前麻晕你实施折磨,最后再逼你跪在墓碑前磕头,借着这个台阶为你松绑的。但后来想了想,那是亡者的净土,不适合搞这么一场闹剧,古斯塔夫若是活着,肯定会很反感。而你太容易上钩了,所以才发生今晚这一切。” “原来如此,那也挺好玩的,一下子点破实在可惜了。”男子拨弄着桌头几张破纸片,叹道:“你知道我为争取这三张单子,耗费了多大精力么?它们全是实施难度低,收回成本高的暗杀名单。每完成一笔就是一块弥音盾,这天大的利好,该上哪去找?醉蝶花,你自己说,叔叔疼不疼你?算了,你还有一件什么鸟事,现在可以聊聊了。” “我想要你带我去见见迪姐尸身,能说动世界之子放行的,只能是你。” “这种事啊,恕我直言,恐怕圣皇出面,他也办不成。”不待听完,承包商连连摇头,当瞧见泪珠又在我眼眶中打转,他捧起我的手搁在腿上,叹道:“让我将真相告诉你吧。” Dixie在女神峰下被击毙后,不论步击之影对我做出过什么保证,他们都不会将尸身还给我。因为迪姐在怨气冲天中丧命,这种全妖哪怕没有外界刺激,也会化为万渊鬼级别的超级恶灵,所以步击之影与门徒,最初的打算是一分析完数据,当即焚毁尸体,以绝后患。 “醉蝶花,你懂不懂?我们与他们是两个系统,黑暗缪斯是被红骷髅与世界之子联合击杀,那样就成了他们的战利品,我也无权干涉。所以当基站的拳王气冲冲找我理论,我心想规矩你也不懂吗?只能冷嘲热讽赶跑他。”他不住抚着我的后背叹息,忽然将指一扬,指着墙头挂着的Dixie大彩照,说:“可是,装载她的货卡被油罐车撞毁后,黑暗缪斯趁势逃跑了,再发现时又成了一具僵硬的女尸,因这件意外,步击之影改变了主意,于是安排勿忘我假扮她的身份,混回九频道。那是因为,她并没有真正死去,而是在进化。” 承包商说着,从礼服中掏出手机,调出一段九秒视频要我去看。在画面中有一口葫芦状的器皿,苍白的Dixie浑身赤裸浸泡其中,散开的头发变得极长,所有枪眼消失无痕。 “这些废话紫眼狐狸已与我说了,你给我看这段视频想说什么?难道怕我借着探视机会,搞破坏搅乱世界之子们的好事么?”我怒气冲冲地将手机还给他,问:“这处设施在哪?” “科罗拉多亚当斯县,门徒十二部的本阵奥罗拉郊外,一千五百名大兵日夜守备的最高等级地堡,代号为512,从大门到最底部需三张黑金晶片钥匙卡,各种关隘无计其数,你去试着闯一下,没跑出五米就被他们射成马蜂窝了。当然你也可以施展魅术,但那么多人你应付得过来吗?”他轻蔑地接过手机,重新揣入礼服兜里,说:“这段视频当然另有含义。” 因泛世界得了这件宝物,自然舍不得轻易焚毁,所以将Dixie的尸身严密库存起来,实施全天候监控。然而在无尽的等待中,奇迹发生了,三周前的计算机数据记录,她产生过一次脉搏,随后与日增加,昨晚传给承包商的简报中显示,一天里心脏跳跃了四十余次,女魔想要甦醒,恐怕将不再是梦想,按这个进度,或许今年年末她就可能重新睁开双眼。 “真的吗?尼古莱,这件事你绝对不能骗我,我再也受不了打击了!四天后我一到纽约,就替你干掉那三个目标,你与世界之子他们关系走得近,多通融通融,让我见她一面吧。”承包商的一番言语听得我心花怒放,失去太久的笑容重新回到了脸上。 “你是她的逆鳞,这点难道忘了吗?在所有安全措施建成前,步击之影绝不会让你靠近半步,纵然搭机赶去科罗拉多,也会给你轰回来。万一你俩接触后,她忽然醒来,并在设施内大开杀戒该如何是好?所以没人敢冒这种巨大风险。”男子望着漆黑的窗外,叹道:“而且,谁都无法预料她下一回甦醒,会变成什么老妖。对你来说是一种期盼,但对我们来说就是煎熬。大概率判断,她会变得更加难缠,而且极有可能杀了你,因为你怀了别人的宝宝。” 说话间,门廊处传来开门声,披着一身秋露的紫眼狐狸踱步进来,她朝我耸耸肩,表示自己不会出错,然后扫了一眼时钟,半夜一点半,便催着承包商快回酒店,少借口自己被杀赖在这里不走。男子慢条斯理地穿上血衣,无奈地回到车上发动良久,只听得嘭嘭数声,他又黑着脸回来,说英菲尼迪抛锚了,只能等明天圣维塔莱上班,找人过来拖走。 “嘿嘿,看来天公不作美,两位獍行美女,咱们索性挤一挤得了,叔叔已很累了。”尼古莱大咧咧往松软大床中央一躺,左右手各抱一个,甜蜜地进入梦乡,渐渐发出响鼾。 “这个男人当真杀不死吗?这回我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将之挑逗起来了。尼古莱无耻到连孕妇也不会放过,我将来该怎么办?”我隔开他轻轻推了勿忘我一把,问。 “我早说过别惹他,你偏要去试,还与他玩起情趣来,真是一刻都消停不了。这怎么能怪我呢?他当然杀不死,别再痴心妄想了,除非他自己活腻了,你就默默等他生老病死吧。”紫眼狐狸捂住耳朵,狠狠顶了他一屁股,将脑袋埋入枕头底下沉沉睡去。 第二天晌午,他的保姆追击者开来一辆更破的宝马,目送我俩踏上公路,重返佐治亚。男子变得很冷峻,沿途专心致志地开车,也不与我对话,活像陌生人那般。待到墓园前祭拜,他只是远远站在铁门前,手持巨刃枪铳做着戒备,毫无兴趣过来看一眼。 依旧是飘飞的枯叶,依旧是凛冽的寒风,鸳鸯茶笑容如故。我搁在棺椁前的断发边,放着一捧湿漉的康乃馨,粉色卡片写着:前妻彼岸花谨献,快乐且活泼的小青蛙。 “看来在她心底深处,依旧保留着鸳鸯茶的位置。”我斜倚着石棺坐下,叹道:“宝贝,你说我该怎么办?怀孕这种事,我从不曾料到啊。我只能默默埋在心底,无法向任何人叙述。轻易说出口,会让你胞弟产生误解,也会在家族中造成纷乱。但我不甘心,我自己就是破碎家庭出生,一路走来无比艰辛,我不想咱们的宝宝,将来也踏上老路。它多么可怜,连你的面也没见过。要是哪天我战死了,实在想不出该将它托付给谁。” 冷风凄清,人走茶凉,昔日无比辉煌的老男人集团四分五裂,领头羊古斯塔夫葬身火海,已是冢中枯骨,哪怕鬼魂也不会出现,只有一座阴湿棺碑,在默默听着我惨伤的哭号。 周一转瞬即来,临行前承包商交给我一袋文件,要我默默收好。暗杀任务不着急,先配合明日光辉侦探社,将连环凶案罪犯绳之以法。在人生地不熟的纽约,有两处安全屋,我可以获取任何想要的装备。并且,为了应对我、天竺菊与蓝花楹的经验不足,他向我们举荐了一名老资格的弥利耶,她就是彼岸花。 “你其实一直知道她的行踪,对吗?那为何不告诉鸳鸯茶呢?”我扯住承包商的衣角,问:“古斯塔夫对她全是溢美之词,这令我感到很虚假,我担心,她会不会因我的身份。。。” “那是因为她自己不愿被人发现,彼岸花是一名十分优秀的刺客,她独来独往,生活孤僻,但不是老古板。她对待合作者十分苛刻,你想见到她,就必须通过走笼测试靠近她老巢,此女会想方设法阻挠搜索者,甚至还可能刺伤你。如果达不到她的要求,就将被拒之门外。”他在候机厅里来回踱步,说:“这样吧,你先别急着找她,可以去搏击俱乐部打赤手拳。” “赤手拳?你是指拳击比赛么?可我区区一介女流?”我接过他递来的地址,问。 “这种俱乐部与你想象中的WWF完全是两个概念,它是极暗世界黑市产物。”他紧挨着身边坐下,又抚弄起我的细长颈子,道:“那可是相当刺激的,既血腥又高雅。” 搏击俱乐部诞生于八零年代初,最早是一帮街头流氓因利益不均屡屡爆发斗殴,在被条子抓怕后,开始包租场馆玩起单挑,并合法获得执照。如此一来,警署便拿他们无计可施。随着动静越搞越大,逐渐成了有钱人竞相投资的产业,也从单纯的拳赛,发展出各种充满趣味的擂台。既有极度残忍的地下黑拳,也有女子散打,男女混合对抗,甚至还有女人与侏儒的表演性比赛。不论你处在什么层级,都可选择适合自己的赛事挑战,从中谋取奖金。 “彼岸花就时常会去参加这类比赛,她的特征你已知道了,相信一眼就能发现她。我当然没让你去挑衅她,你实在太弱只会被动挨揍。可是小宝贝,别忘了你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只要出现在拳场就会引起轰动,咱们可以先从揍侏儒比赛打出名望来。”承包商拍了拍我的肩,笑道:“而且,亚弥尔们也时常会去捞金,你们这群弥利耶已被她们标注了,不去招惹她们,她们也会来招惹你们。多有趣啊,要不是公务在身,我也想快些赶去纽约呢。” 1999年1月18号,新兴弥利耶们懵懵懂懂地踏上航班,如同蔽天的黑鸦群,飞向一无所知的大城纽约市。 Chap 5:NYC.We R Comin’ Chap 5:NYC.We R Comin’ (纽约,我们来了) 在纽约的早期殖民时期,她先后因法国人、西班牙人、荷兰人以及英国人来到,名字也取得五花八门。 例如1524年,乔瓦尼搭乘太子妃号进入纽约水网密布的港区,成为第一位造访的欧洲人,这块土地被命名为新昂古莱姆;此后不久,西班牙人戈麦斯来到哈德逊河河口,又将这片河流命名为圣安东尼奥河;1614年荷兰人将鳕鱼角与特拉华湾之间广大区域纳为己有,统称为新尼德兰,殖民总督以六十荷兰盾从勒纳佩人手中购得曼哈顿,由此改名叫新阿姆斯特丹,或者NewLamp,四十年后荷兰人将之转让给英国人,从此定名为新约克,即纽约。 巨城留在每个人脑海中的印象都不同。我的格调比较小,大多源自影视作品,又常看些MTV频道,所以纽约给我的感觉,就是鳞次栉比的楼宇,市声襍沓的喧闹,如藤蔓般繁杂的外墙铁质爬梯,以及小巷窨井盖喷薄而出的乳白色蒸汽。当航班飞越曼哈顿上空之际,没见过世面的小弥利耶们欢呼雀跃,而作为她们的大长老,我自然要装腔作势陪着一块俯视。只见得满眼都是铅灰森然的高楼大厦,规划整齐如刀枪剑林,各色族裔街区星罗密布,城市公园好似绿色海洋。这等景致,与西海岸、美中部截然不同,好一派北国帝都辉煌的既视感。 这曾是当初我与林锐一家自田纳西启程时,相约前往的目的地,结果却以这种方式而来到了纽约,随行人员也不再是简简单单的四个人,而足足翻了十倍。新兴弥利耶是以女性为主导力量的团体,基层中既有原莉莉丝成员,又有夏洛特果核邻居严肃的朋友,更有兰开斯特的初创人马,可谓是个大熔炉。所以在设计旌旗时,需考虑方方面面的元素,最终摈弃了原生态的红月图案,而改成象征黑夜的蓝色基调,一位展翅的长发女妖盘踞中央。 兰开斯特们想要的,是将来可以被并入九频道制作团队,纵然成为弥利耶成员,也不愿过多参杂地底世界的混战;严肃的朋友与国民侦探走得较近,他们希望以明日光辉合作社为模板,将来办一家自给自足的小公司;人数占比最多的莉莉丝们,长期浸淫在邪教氛围里,早已习惯了团体生活,观念上与传统弥利耶很接近,她们渴求招兵买马重振雄风,对暗世界来说,是配合度最高的一群人。所以在未来规划上,众人各持己见,最终达成按自己意愿发展,最后看哪条路走得通,再做统合。 此番离开南部诸州北上,我等并不是走马观花,沿途旅游。作为新兴组织最基础的,是需要有一块类似女神峰那样的领地,否则就成了流浪军。那这样的地方有没有呢?有,相传在最西部的斯塔滕岛上,有一块暗世界的地产待出租,不过目前仍尚处基建中。 因此,在没有地址的流浪军阶段,弥利耶们会有几项选择,一种是暂时并入明日光辉合作社,居住在老戴提供的宿舍内;另一种是流动居住在勿忘我提供的售卖中介房产,大致都集中在布鲁克林。而我与天竺菊都是高瞻远瞩之人,不喜爱寄人篱下,开疆拓土须得自己打拼,什么都靠他人接济,会显得我们既窝囊又穷弱,实在叫人很不爽。 同行的胡子叔与阿盖,沿途都在闭目养神,虽如此,但俩人多多少少察觉出,我与这架航班上的许多乘客都认识,然他们不是身份叵测的怪人,而是花团锦簇的女孩,所以他俩与熟悉的Krys坐在一块窃语,想知道这架航班的猫腻。Krys回答得很含蓄,出差在外不必花精力保护我,我这个实习生或许比起他们还安全。 老戴领着一群高矮不等的雇员已早早侯在JFK空港,当见到大队人马正在过安检,喜逐颜开地迎了上来,除了工作帮和严肃的朋友们,我们三个他早已见过,但之中唯有Krys是公开的科西塔小姐身份。于是他便借着攀谈,故意做出极度夸张的表情,彬彬有礼地吻着天竺菊手背,向胡子叔介绍,此女便是暗世界闻名遐迩的吕库古小姐,于是底下众人恍然大悟,大有相见恨晚之意,将这个紫发妞捧得高高在上,拥簇其坐上雇员大巴,朝着目的地而去。 待到人流散尽,我独自搭上侦探的私车跟在背后,本周内我们这批外地人,先暂住在明日光辉所在地窄颈宿舍。逢见四周没人,老戴便急切地扑将上来,与我相拥在一起,简直被抱得透不上气,他以咱俩是哥们为由,并说不论外貌差异多大,我永远是他心中的愣头青。 “你们三人里,天竺菊气质最好长相也最美,但略显凶相,反正你更符合我的审美。而今,你已完全成了个时尚大美女,感觉挺不习惯的。佐治亚的事太悲哀了,我也是损失惨重,帕科就这般莫名其妙折了。今天不谈公务,今晚由我做东以尽地主之谊。”他的侧袋里隐隐露出半截信封,我伸手夺过去看,那是三张任务单里的第一笔订单。 “老戴,单子为何在你手里呢?难道你也投效了暗世界么?”我点起一支烟,问。 “现实所迫,不得不低头。但我没有投靠暗世界,而是被四海航长收编了。事实上,现在的明日光辉侦探社,除了经营主业,另外是泛世界在纽约的重要据点。”侦探为我打开车窗,开始讲述起来。自打离开黑枫镇后,不仅是我们,他的变化也非常大。 过去老戴奉行的是不结盟主义,从不将自己划归在任何地底世界内。然而,地产危机、高度出差频率、活动经费大笔支出,逐渐令他难以支撑。世界之子与他频繁接触,深知此人既是名门之后,又是罕见的虹技高手,更重要的是,他深深扎根纽约,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于是便极力笼络。泛世界拥有独立的金融体系,可以获取无息贷款,还有各种器材黑市,庞大人脉网,侦探选择加入好似如虎添翼,何必死要面子活受罪呢?在利益驱使下,他投诚了。 “其实你从他们最高首脑的称呼,也能大致猜出具体从事什么。”他打开收音机听着路段信息,开始与我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原来我对泛世界的认知极其无知,世界之子、自由宪兵以及金色阶梯三大巨无霸,只占据全部体量的20%,他们最发达的是货运码头与航空工业,其中海运做得最大,因此历任最高首脑都被人称作四海航长。 纽约是三大地底世界利益争夺最激烈的都市,不论是谁都会在此派驻代理人与观察员,明日光辉就是那种机构,所以他也时常倒卖订单,并从中牟取利润。在车辆颠簸中,我渐感不适,眼前黑气沉沉,便跳下车在路边大吐特吐,侦探方才知晓了我的实际状况。 “你,你怀孕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征得我同意下,老戴小心翼翼地轻抚着我的肚皮,嘴里啧啧称奇。他示意我将任务单收好,说:“我没想到会这样,太不可思议了。这些单子无关紧要,啥时候处理都行,作为孕妇你要量力而为啊。” “什么慢慢来,本周内我就将这三笔都完成,趁我还能打得动。”抖开信封去看,目标人物是某机构的大学教授,年纪花甲,带着深度眼镜,体态孱弱,是走在街上随时会倒毙的老汉。天晓得这种学究是如何得罪了地底世界,需要派专业女刺客来搞暗杀。 “别想得那么简单,在搏战中与人厮杀,和在现实中刺杀普通市民,那是两个概念。目标们的背后,是一个个家庭,他们既是别人的丈夫,也是某人的父亲。”他说着说着,忽然一把握住我的手,叫道:“Alex,我知道你急着想见Dixie。但是,只要你踏出这一步,就无法回头了!从今往后只能以暗杀谋生,而在某一天,你也可能会遭到别人的暗杀。” “我没有办法,获取这些报酬,我才能距离阿辽硫更近一步。我想在那个虚拟的天堂,找寻Dixie的踪影,陪伴她并令她平静下来。不如此她再度甦醒,依旧逃不脱被人屠戮的命运啊。难道要我看着她一遍遍惨死吗?别人的性命与她相比,根本不值一谈。” “好吧,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总之我不想看到你清纯的脸庞,最终涂满鲜血变得六亲不认。咱们有一说一,这次你与胡子他们同行,主要是追查连环凶案的,那么最好先去见见雄心一代。”老戴将脖子一缩,开始专心致志地开起车来。 “这个雄心一代,又究竟是些什么人?也是像我们这样的组织吗?” “他们其实是一群哥大学生,年纪虽小,但在纽约的国民侦探社交圈里很出名,雄心一代共有四位,以一名叫S的人为主,配合警方破获过许多悬案,都是将来能成为名探的好苗子啊。”老戴掏出一份地图,要我去看粉圈标注的位置,又说:“我与他们通过电话,就约在明天哥大校园见面。对了,你们的一处安全屋,也在附近的东哈莱姆。” 当晚,老戴在联合国广场周遭请客做东,算为我们接风洗尘,饭局结束,弥利耶们被严肃的朋友们带去中城观光,侦探特意跑来询问,是否需要他作陪,被我含笑婉拒,因为在我们三人之中,就有一位曾经的纽约客,她便是自小出生在皇后区的Krys。 “故地重游,一定是感想颇多,蓝花楹,你是不是要带我们去游览老家呢?”我与天竺菊远远拉在人后,看着她不断在观光客中闪进闪出,也渐渐被这股气氛感染起来,问。 “那太远了,既要下地铁又要打车,老家现在被亲戚夺了,改换门面成了宠物店,一丝一毫过去的痕迹都寻不到了。”Krys眨巴着丽眼,冲我一笑,答:“Alex,跟着我走就是了。” 处在人生地不熟的大都市,一切只能客随主便,我多少已猜出她会将我俩引向何方,但黑枫镇隧道前的那则故事,反倒是天竺菊被蒙在鼓里,那样合适吗?于是我便想找个由头,慢慢说与边上的她知道。侧目去看,紫发妞正面容肃穆地自管自走着,似乎怀有什么心事。 自打我俩病愈出院,过去的那种陌生感再度产生了。连日来我忙着自己私事,即便走去果核酒店,也很少有机会与她扯上几句。佐治亚之行,她托名大姐实则更象保姆,而在日常中扮演着女性一角,只因她外貌看着就比较娇柔,而且是那种好欺负的长相。而今的天竺菊则有些沉默寡言,那张脸也不再绽露笑容,也许是这个原因,令侦探觉得她略显凶相。总之,她已与过去有了些许变化,令我时常感到她身上缺了一点什么,但又说不上来。 “你知道暗世界为什么要公推我成为踏星者么?这点其实并不意外。”天竺菊见我欲言又止,这才上前挽住我的腰肢,勉强露齿一笑,说:“早在雷音瓮时,小老汉已有了构想,他觉得相较勿忘我或者彼岸花来说,我不论头脑还是实力都是差之千里,所以我容易被操控。他们需要的,是一个战战兢兢的队长,一个言听计从的傀儡,这样才符合众人心意。” “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得豢养一大批人马的教主,谁爱当谁当去,总之我不稀罕。最近你一直在想这件破事么?随遇而安吧,现在的我们很茫然,根本不知下一步该怎么走。” “但我不想活成别人想要的那样,也不愿接受斯塔滕岛的地皮馈赠,那是一只精致的鸟笼,过多依赖地底世界,结果会被人牵住鼻子走,到最后女神峰的种种遗憾,只会周而复始循环发生。”她望着时代广场的巨型广告牌,叹道:“我要将自己历练得残忍些,你也喜爱说这是你的都市你的人民。地盘这种事,既然亚弥尔是潜在敌人,咱们完全可以靠抢来获取。” “怎么抢?你知道她们蜗居在哪吗?还是省点事,咱俩吃过的亏还不够引以为戒么?” “Alex,你想不想去见见真正的天竺菊与醉蝶花呢?”紫发妞丽眼骨碌碌打转,忽然如释重负,说:“咱们完全可以从胡蜂组织入手啊,据说她们就活动在曼哈顿一带。” “你是说杏子与桃子啊,但这俩女孩与翡翠之华有染,背景肯定不简单,想一下子找出她们来很不容易。我觉得暗世界的高管们极其变态,他们就喜欢看女人之间的打群架,可以从中获取男权帝国的恶趣味。但如果这样,咱们的花名往后不能再用了。” “我本来就不喜欢这个花名,这是你与勿忘我在郊外擅自决定的。既然一切都是新的,我想重新为大家拟名,否则现在的我们搞出一连串动静,将来罪名全落在她俩身上,这等于无形中害惨了杏子与桃子。我可以叫回小苍兰,可你该叫什么好呢?”天竺菊瞥见我正在低头思索,拿肩顶了过来,笑了:“我没说让你现在就去想,大家是出来玩的,开心些吧。” “不,我在想挣钱的事,在车上同老戴夸口虽然很爽,但真要去做,还真有心理负担。” “宝贝,你担心什么呢?身为大姐,我来替你杀掉那三个目标不就行了?你赚你的弥音盾,我历练我的胆气,两全其美。”闻听前方的Krys在招呼,她拖着我快步迎去,就这样七绕八拐,我们来到上东城,有一座装潢老旧,门前摆着广告箱笼的店铺远远出现在眼前。 “红色小舞馆?”虽说我已猜出它就是目的地,但没曾想会是中古店铺,这间独栋门面,夹杂在一左一右两间灯火辉煌的舞厅之间,活像个土了吧唧的灰姑娘,显得异常寒酸。 “啊,三位小姐,今晚我们店里正在搞淑女之夜,酒水一律免单,要不要进来玩玩?”俩个东方人长相的小伙正在隔壁店铺前疯狂拉客,隔着马路瞧见我们,便连奔带跑窜来,殷勤地介绍起自家铺子的促销活动。另一个说:“今晚全是年轻人,想玩得多嗨就有多嗨。” “谢谢,今晚我们已经喝得够多了,再喝就得路边被人捡尸了。”尽管Krys连声拒绝,但得来的回答就是喝了就再喝点。纽约客,你让我如何形容你们呢?太热情了。我深知小厮们所说句句属实,高挑美女混曼哈顿几乎全是免餐,店员拉拢她们能带动气氛,也可从中获取小账。但被拐进店铺的女流可就惨了,一旦被人灌得烂醉如泥,剩下的绝没有好事。就在我们被缠得难以脱身时,一个提着冰桶的老汉自斜对面超市出来,在人群前停驻了脚步。 “Krys?Is that you?”老汉难以确认,又绕了几个面,当终于看清长相后,怯怯地探问。 “Larry爸爸,又是我,Krys,你不曾想到吧?我回来了。” 纽约是座博大精深且底蕴质朴的大城,并不是因其作为大都市傲立世界之林那么肤浅,因为仅仅两年之后,双子楼引发的那场灾难,让大苹果从此失去璀璨的光环。纽约的可贵,在于它的历史人文以及街区文化,那是外地观光客无法体会的,哪怕你居住在此十年,也很难概述清楚纽约究竟是什么。 譬如这家红色小舞馆,体量虽小但五脏俱全,不仅人流如织,而且还有乐队。这种店一般被人戏称为老棺材俱乐部,因它做的全是熟客生意,跑来玩的都是邻里街坊,他们不像年轻人那么浮夸,那么追求时尚,且又多有积蓄,可以在一个环绕旧时气氛的角落里待到老死,那是他们记忆中的青春年华。乐队成员同样白发苍苍,年老色衰的歌女自顾自闭眼高歌,独自沉浸在自己的氛围里。我瞧见天竺菊就快弯腰喊出岳父,忙一把捞住她的胳臂。 当年还是女童的Krys,眨眼间成了人高马大的少妇,不由让Larry慨叹时光如梭。老汉扭住她,激动地说这回不能再走了,咱们就留在曼哈顿,一起好好过日子。天竺菊十分动容,她问老汉要过油画颜料,在一面大墙上绘画我们三人坐在灯下,在那画笔之间,我与她又恢复为昔日男儿,舞客们自然看不懂,只道她在玩行为艺术。 事隔多年,当我蓦然回首,却惊愕地发现,不论我们沦世多少回,穿越多少时空线,这一幕都会精准地发生在1999年1月18号的夜晚,虽然它在我们的人生里不起波澜,但却成为了永恒记忆。每当略感孤独,我就会下意识走来此地,望着墙头日渐斑驳的三人油画,这一幕情景就会重现,哪怕再繁乱的心境也会趋于平和。 总之刚到埠的我们,在Larry的一番盛情之下,当晚就宿在小舞馆里,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老汉留下了自家房门钥匙,自己远远避嫌去了老友家里,我们仨洗漱一番,又在妆容高手天竺菊的描龙点凤后,将自己花枝招展打扮一番,然后叫了辆车,向着哥大校园飞驰而去。 下到晨边高地,胡子叔与范胖眼镜已早早等在门前,他们刚与雄心一代通完电话,对方说现在正打算去吃午餐,然后与我们约在图书馆见面。怀抱小孩的Krys与神情疲累的胡子,堂而皇之走进学术的殿堂有些不合时宜,范胖便让他们还是留在车里,我们四个先去见见对方,也好晓得他们的脾性,万一是那种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屁孩,也省得进去白白受气。 既然别人约的场地在南草坪图书馆,那么吃饭地点必然就在附近,我们也正巧饿了,便一头扎进Dining Hall,预备在此静候他们到来。时间尚早,这间店铺吃客并不多,然而最好的窗口位置,却被俩个横纲级的大胖黑妞早早占据,眼镜劝我少生事端,随便找个角落坐着就是,但我偏要夺了她们的座椅,便端着食盆站到面前,面带微笑直视着她们。 大胖黑妞其实早已吃完,正啜着奶昔聊着演艺会的破事。她俩不时抬头打量着我与天竺菊,似乎想说四周有的是位置,干嘛侯在边上?正因我们沉默不语只是微笑,俩妞不好发作,便一发赖着不肯走。终于,其中一位怒了,问:“你们俩个白娘们到底什么毛病?” “哦,我们等候是假,其实在偷听你们的养生之道。”我不觉一喜,心想小样你还敢来找我斗嘴,不晓得我是出了名的泼妇吗?但要怎么劝走她们呢,绝对不能爆粗口,这不符合我们文化人的范。于是我故意叹了口气,道:“我很羡慕你们的身材呢,我与我的同伴都太瘦了,总为此烦恼,你的外貌才是我们追求的目标。所以我一直在想,你究竟是吃什么,一天吃几顿,怎样的配食,才能达到这么完美的体型呢?真是羡慕死我了。” 俩个大胖黑妞被气得脸红一阵白一阵,丢开饭盆咆哮起来,我仍故意朝她们抛媚眼,含舌舔嘴角,她俩被搞到崩溃,一边愤然离去一边唾骂:“你俩丑态毕露,实在太恶心了。” “你怎能那么坏呢?”天竺菊使劲憋着笑,向其余两人挥挥手,招呼他们上前聚坐。 雄心一代究竟长什么样呢?他们可以是草坪上游走的任何人,但我与天竺菊都希望,他们可以是多金的帅哥。范胖打算与校外的胡子通电话,问他索要对方号码,这么一来可以通过上传照片,预知他们的长相,然却被天竺菊一口拒绝。她与我都尚处在幻想的年龄中,觉得太直观就会失去神秘感,如果他们真是不同凡响之人,自然能一眼发现对方。我们就这般相互聊着,不知不觉间吃完了饭,雄心一代没有冒头,想必是跑岔了店。 陆续进店的大学男生发现了窗前的尤物,纷纷端着食盆过来撩拨,我俩被比自己年少的学生崽调戏,不觉也是脸红耳赤,便一溜烟直奔图书馆,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喘匀了粗气。 “看来你俩所期待的浪漫,今天是不会出现了,还是老老实实问胡子要电话吧。”范胖信手抓起别人忘在桌上的书翻阅起来,问:“你俩怎就那么肤浅呢?帅哥真能当饭吃么?” 帅哥肯定不能当饭吃,但女人天生爱美,不爱帅哥难道爱丑男么?至少我俩性取向是正常的。我们四人正这般相互取乐,突闻见身后也有一群小子在埋汰。那是三个人,其中一名体育男生,正在图书馆里看自己带进来的情色杂志,又听得我们间的聊天,不由沮丧起来。 “你很吵呐,又是噢,又是哇的,简直就像一只冬天公园里发狂发情的公狗。”某个长发男对此不屑一顾,低语道:“咱们来图书馆是为了取暖,不用坐在水池前灌冷风,刚开学两天,头脑还发热,如果被赶出门该怎么办?居然有你这种人,坐在图书馆里看色情画报。” “呸,你俩懂什么?男人在冬天时才会感觉特别兴奋特别火热,这就是本能。”体育男生不时偷瞟着我俩侧脸,怂恿他的同伴,道:“咱们别留在这里看死书了,找那两位美女聊聊天该多美?要不索性就去打篮球。” “不,我们在等人不可爽约,”一个背对着我的男孩严词拒绝,答:“而且我们也没钱。” “诶?他们在等人呢?”我推了一把眼镜,问:“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就是雄心一代呢?” “应该不是,情报显示雄心一代共有四人。”马洛点了一遍人头,又端起报纸,答。 “真羡慕四眼他们,至今还逗留在澳洲的海滩边玩水,哪怕开学了也没来得及回来。”体育男生越想越气,叫道:“混蛋,每个人都在这个冬季肆意寻欢作乐,尽情享受生活,可我却坐在图书馆,与你们这些莫名其妙的家伙一起读物理期刊,真是受够了。” “要不这样吧,如果他们爽约,咱们一会儿去网球场,没准还能见到帅哥他们。”背对着的我的男孩。瞧见同伴生气,不由打起圆场来,问:“我也很久没打球了,你们呢?” “好不容易才摆脱课程,结果你休息一小时又急着想回课堂去,这是个好主意吗?”长发男连连摆手,吼道:“有打球的功夫,我还不如多打几份工,机车比什么都重要。” “嗐,上哪才能找到身材一级棒的美女呢?真难搞。”体育男生失神地盯着天竺菊,故意发问:“难道你俩对美女没有一丁点兴趣吗?都跟我说说,你们喜欢哪种类型的女生?” “看来你俩被那无聊小子盯上了,这家伙虽则在问同伴,其实是想勾起你们的注意。”范胖在桌底暗暗踢了我一脚,问:“这就是你们想玩神秘招惹来的,还要继续吗?” 我对他做了个噤声,示意保持沉默。 “我喜欢,我喜欢开朗活泼的那一种吧。她要既积极又温柔,眼睛大大闪光的那种。”背对着我的小子忽然腼腆起来,揉着鼻子开始傻笑:“如果也喜欢唱歌跳舞就更棒了。” “那不就是帅哥吗?绕了一大圈说的都是废话,据我所知,她是蕾丝边。”体育男生站起身,故意徘徊在我们不远处,一边踱步一边低语:“话说回来,已经很久没与女生亲嘴了。” “什么?你已经与女生亲过嘴了?什么时候,过去怎不曾说过?”背对着我的小子惊出满头热汗,从座椅上跳起,结巴起来,问:“快跟我形容形容,那是怎样的感受?” “那是当然,而且岂止一位,我总共与十个女孩亲过嘴,也同时吃过十记带血耳光。” “那怎么能叫亲热呢?她们都是你强迫的啊!”长发男就与我们一样,听着这个无耻败类的自我描述,笑得满地打滚。他的视线跟着体育男生,也落到了我俩身上,有些移不动眼。 “那你自己又有什么甜蜜回忆呢?”体育男生终于找到了机会,他故作毫不在乎,找了把椅子在我边上坐下,又问:“S,说说你的经历,我不相信你从没接触过女生!” 我与范胖马洛大眼瞪小眼,搞了半天,原来这三个小子就是我们在等的雄心一代,本以为他们是一群啃书本的小四眼,结果却是这么普通的学生崽,而且从他们的对话中,丝毫品尝不出睿智与才思敏捷,完全就是混吃等死之辈。我不由抬眼偷偷打量,除了背对着我的那位看不到面容,余下的长发小子倒是与男儿时的我有些相似,理应能归类在帅哥行列。 “当然有啦!读小六时,在情人节当天,有人放了巧克力在我书包里。那时的我开心得不得了,一整天都在猜测到底是谁送我的。”背对着我的人激动地站起身,刚说了几句,又不好意思地笑道:“隔天我才知道,原来是班上老师发起的,让女生给全部男生送巧克力。” 我们也是听得捧腹大笑,天竺菊刚想起身自我介绍,却被我在底下一把拧住腕子,那是因为,当长发小子听闻自己俩个伙伴都是有故事的人,也想发表自己的看法。我让紫发妞先按捺性子,想继续听听,那个家伙大概会说些什么。 “比起女生,我更想要的是机车。而且,女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既自私又任性,不是翻脸不认人就是马上哭给你看,而且盲目追求浪漫带来的气氛,实在是既花时间又费钱。”长发男愤愤不平,总结出自己的人生哲学,道:“走在一起之前,她们总是装出一副纯洁可爱的模样,但是在一起之后,她们立即成了你老婆那般,态度完全变了,整天没事找事,完全不顾及你的感受,可以在公开场合大吼大叫,所以根本就不能相信她们!” “嗯,我已经抱着极大耐心听完了你们的胡扯,但女生究竟是不是你锁定的那样?就要另当别论了。”我轻咳一声,拖着天竺菊缓步来到那个长发男跟前,朝他伸出象征友谊的手,嫣然一笑,道:“你好,我们是来自北卡的兰开斯特,很高兴见到你们,雄心一代的小伙子。” “诶?你们就是兰开斯特?可我曾听侦探说,他们都是男性啊。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我完全没料到,你们就坐在边上。”被女生集体送巧克力的男孩羞红了脸,也上前与我俩握了握手,开始自我介绍起来,他说:“我叫Saphen,大家都管我叫S。没想到兰开斯特里会有你们这等绝色大美女,而且长得比我还高半个头,这实在是太好了。小姐姐们,千万别误会,我们只是有些青春期骚动,并不是你俩以为的那样。” 一番自我介绍后,面前这位羞涩的大男孩正是雄心一代的领头S,体育男生名叫Cvis,绰号叫老虎,长发男叫Crm,外号叫小钱包,余下的一位家里有事今天没来,名唤Eric,绰号是巫师,据称是一个拥有鬼瞳的人。当瞧见自己千方百计想要招惹的妞正是兰开斯特,长发男连连向我摆手,说这都是为了气自己同伴才故意那么说。唯有体育男生最实诚,他欢呼一声我的春天来到了,竟一把搂住我的腰肢,死磨硬泡起来。 除了缺席的那位没见到,这群雄心一代,对照人数正巧四个,恰似幼齿版的我们,头领S性情腼腆又阴柔,像极了林锐的当初;而总在打手机,一天到晚谈恋爱的小钱包,脾性与曾经的我很类似;有点愣又人高马大的老虎,对照体型像范胖,只是没有那一身肥膘罢了。总之,这些大男孩身上透着一股积极乐观的蓬勃朝气,与他们走在一起,人的心态自然而然就会变得很年轻。我们也不过略大他们三、四岁,在姐姐长姐姐短的称呼下,很快便混熟了。 “那你们现在住在哪呢?曼哈顿的酒店都好贵。”老虎挠着头皮,问:“侦探的宿舍闹耗子啊,而且底下是卖家电的,天麻麻亮就很吵,你们也能习惯吗?” “我们一共是三十多个女孩,有地方住就不错了,难道还挑东拣西么?”我白了他一眼,问:“小色猴子,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想说什么爽快些,是不是找借口想将咱们骗你家去?” “没错,小姐姐,我正是这个意思啊,不过你别误会,我的家非常大。既然咱们是合作伙伴,为何不能全搬来住呢?除了早上保姆会来,平时家里就我一个人居住。” “我不信,纽约寸土寸金,难道你家是开宾馆的?”天竺菊将手一背,喝道:“带路,就跟你过去看看。” 13:13 S Chap 6:(雄心一代) Chap 6:La Génération Ambition (雄心一代) 我等四人带着雄心一代快步出了校园大门,等得不耐烦的胡子叔与阿盖,跃下车笑容可掬地迎上前。两下一照面,他们掏出电视台的记者证说明身份,这三个小屁孩脸上立即暴露出轻慢的神情。不耐烦地说,聊连环凶案啥时候都行,干嘛非得一见面就谈?想要看材料的话,可以出门左转上四十七分署问条子们要。好不容易盼来俩个大美女,正预备带出门好好显摆一番,结果又被狗仔队盯上。想搞合作也可以,那就请我俩今天陪他们去泡妞。 “你们先回去吧,我知道该如何处理,他们都还是小孩,哪怕乱来我也不怕。”天竺菊示意范胖与眼镜也随九频道一起回去,将他们打发走,她又重新回到了校门前。开始询问雄心一代为什么对待我们,与对待节目组是两种态度?难道仅仅因为我俩是女人吗? “不,我们很少与电视台往来,他们都是以报道时事新闻为主,你给出一个A版本,到他们嘴里就成了B版本,他们会因为要造势或收视率,故意夸大事实,恶意引导观众,所产生的负面影响也就落到我们头上,所以我们更喜爱与播客交往。”S吸着鼻涕,答。 “好吧,但是泡妞这种事,为什么非得拖上我俩呢?”鉴于他们是唱主角的,天竺菊只得压低姿态,脸上又露出过往那种窝囊相,问:“有我们在边上,不会感到别扭吗?” “这其实是在历练我们大家,一开始就否定自己的人,别说泡不到妞,将来干什么事都不会成功。”体育男生指着蓝天白云,叫道:“青春就得释放出来啊,不然就要发霉了。” “这根本就是答非所问,还是我来说明好了。”小钱包整了整衣领,指着两个伙伴,笑道:“他们从来就没泡成功过,而以你俩的姿容,漫步整个曼哈顿也堪称首屈一指。那么问题来了,一旦被别人拒绝呢?万一这个猩猩又再次挨人耳光呢?到了那时,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谎称自己是你俩的弟弟,以此来找回颜面啊。所以,玩推理就得搞懂人的动机。” “你别听这个从早到晚谈恋爱的家伙胡扯,他想买机车也是为了泡妞。我说,你敢不敢来赌一把?十块钱看谁先泡到妞。”老虎气得立马掏出票夹,已证实自己还是很有实力的。俩人一番盘价,最终确认二十五块,于是便将钱押在我手里,昂首阔步而去。 “我的天哪,咱们第一单任务,居然是陪着一群小孩去胡闹。”天竺菊长叹一声,用肘子顶了我一下,问:“大长老,你怎么来看这个问题呢?” “我觉得蛮有意思的,在他们身上能发现我们过去的影子。我敢肯定,你混布里斯班时,也像老虎那样四处乱撞,满眼都是目标,但次次都吃瘪。多点耐心吧,既然咱们是过来人,何必倚老卖老呢?要我说,那个小钱包成功率高,我过去也像他那样,整天靠泡妞打发时间。” “什么,你过去也泡妞?难道说你与帅哥一样,只喜欢女生吗?”长发男虽在东张西望,然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我俩身上,闻听有人提他,不觉转过脸来,问。 “不,你听岔意思了,其实我说的是我哥,算了。”我只得憋红了脸,从怀里掏出皮夹,给他看男儿时的照片,支支吾吾道:“刚见面时,我就有些吃惊,你与他在外观上很相似,不仅发色,就连发丝长度也很接近啊。他叫Alex,你觉得他怎样?” “如果是他的话,也许在哥大会广受欢迎吧。”长发男扫了几眼,又拿手指比对自己头发长度,忽听得老虎正在骚扰观光客,便嚷嚷起来:“拜托你稍微用用脑子吧,这种女人怎会想要搭理我们这种学生崽呢?泡妞其实与侦探推理一样,得好好观察对方并捕捉细节。” “原来泡妞也是一门学问哪。”S缩了缩脖子,打算找张石凳坐下,虚心接受教导。 “好比说前面一堆女人,她们在不停看表看手机,分明是和男友有约在先,所以大可不必去理。而那种即便寒冬腊月仍穿着单薄工作装的女子,通常都是在等客户,与她们勾搭成功率微乎其微。”长发男指着眼前形形色色的路人,傲然道:“此外,还要注意她们的着装和打扮。例如涂着烟熏哥特妆的,多半是蕾丝边;身材健美的通常都喜爱酷男,那些穿大开领又抹着鲜艳口红的,往往都跟着机车党鬼混。而咱们的目标,是年龄相仿的学生妹。” 老虎与小钱包有意在我俩面前展露其豪横的泡妞功力,故而挑选人流量大的中央公园地铁站,三人里参与度不高的S就这样被甩开一段距离。我望着他的背影,忽然心生一计,便牵着天竺菊的腕子追赶,与她一左一右将男孩夹在中间。这家伙是三人里最矮的,性情也最腼腆,猛地被俩个新近认识的高挑女郎挽住胳臂,一时有些不习惯。四周徘徊的哥大学生崽很多,之中也有他的同学,人们很快瞧见了这一幕,不由投来热辣目光,S便感到局促起来。 “若是站在女性角度看,通常来说首选会是你。”天竺菊装模做样替他整理衣领,说。 “诶?我吗?可我不擅长这种事,并且也不帅。”他眨巴着大眼,好奇地打量着我俩。 “这些细节,对于女生来说,可以忽略不计。我们先拿Crm来举例,他整天都在谈恋爱,所以临场经验很丰富,纵然遭人婉拒,也不会产生挫败感,反而更加奋勇地去找寻下一个目标;而老虎呢?虽然在这方面不及小钱包,但他却是个主动型,按惯例他总在被人拒绝,所以也不会产生失落感。”紫发妞忽然话锋一转,将视线移到S脸上,叹道:“而你就不同了,既没有Crm积极主动,也不及Cvis脸皮厚,特别害怕被人一次性打包回绝,这是你无法接受的,甚至可能引起某些不适,往后再想跨出这一步就更难了。” “原来如此,那你为什么说首选会是我呢?这点我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这个问题嘛?你应该问她,我老妹比我更色,所以能给予你的建议也会更多。”天竺菊暗暗拍了下我的屁股,一脚将皮球踢了过来。 “因为在三人里,你的威胁度最低。其实女生很难伺候,你不够强势时她们就会变得强势,你略显强势后她们就不愿再靠近你,而且从你们的交谈中,我得知你有女友,因此但凡去做一些出格的事,你会有心理顾虑,害怕被她发现。” “你是指帅哥啊,那只是我的幻想,其实她自己并不知道。”S脸红得像猴屁股,打开手机指着联谊照要我去看。画面中央有一个头戴白帽浑身嘻哈打扮的少女,因她尤其热爱街舞,举手投足之间英气逼人,所以在哥大拥有一帮迷妹,被人亲昵地称作帅哥。 “女人间也时常会聊男人,就像图书馆你所听见的。S,你来看,这条街上走着那么多气宇轩昂的年轻男士,按理说我们应该广受欢迎,可为何很少有人上前撩拨我们呢?因为他们也有种种顾虑。有的人在想,这种妞多半已有男友,我何必去碰一鼻子灰呢?有的人在想,这种女的看着就很费钱,没有经济实力还是少惹为妙;还有的人在想,个子太高了,我站在边上会显得很没有自信。总之一千种人有一千种想法,美女的巅峰往往是孤独的。只有三种人会来招惹我们,地痞流氓、超级有钱的富豪还有就是极度自信的成功人士。” 说话间,雄心一代来到了商业楼附近的小广场,这一带文化气息浓厚,除了大学城就是各种学院,消费比较实惠,是学生崽们茶余饭后消遣的好去处。进得一间快餐店,墙角位置果然聚着好几个学生妹,正坐在沙发椅上闲聊。Crm抖擞精神,让其余两人靠边站,自己端着餐盘上前,一番窃窃私语后,朝俩个伙伴招手,表示搞定了,前后仅花了一分钟。 我与天竺菊也要了薯条汽水,隔开老远坐在大门前看着。天竺菊有些担心,生怕玩心一起这三人就被勾跑了,这么一来我们又算干嘛呢?而我让她放宽心,看下去便知结果。 “要不咱俩也来赌一局,我敢保证,这场胡闹不超出五分钟。”我向她眨了眨眼,耳语道:“在有得选的前提下,你找女友是挑小樱桃还是Krys?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嘛。”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Crm示意自己的哥们入座,开始与女孩们攀谈起来。以这些学生妹的打扮来看,应该比雄心一代略小几岁,聊过几句后,对方报出自己正在念附近商学院,于是这几位也开始扮嫩,说自己是某某高校生,很快便打成一片。 “我是橄榄球运动员,在这一带还算挺有名的,人人都称我为得分王Cvis。”在闻听某女夸赞自己手臂肌肉发达,体育男生显得尤为得意,开始唾沫四溅吹嘘起来。 “你也是橄榄球运动员吗?”另一女推了把木讷的S,问:“但你比他要矮得多啊。” “不,其实我是打乒乓的。”这是Saphen人生中遭遇的第一次,他显得尤为笨拙,举止慌乱,结结巴巴说不上话来。女孩却劝他放轻松,并未他们之后打算上哪去。 小钱包正向我俩的方向打着手语,刚站起身,腕子却被始终缠着他的一位女生拖住。 “我们还是上别的地方去玩吧。抱歉,因为我对其他两位男生不感兴趣,就让我的朋友去陪他们好了。而如果是跟你,上哪去都行,一切都听你的。”女孩情意绵绵,脸越凑越近。 “你的妆化得那么浓,拜托还是离我远一些,感觉上实在不舒服。”启料这个Crm,却伸手取过纸巾在她鼻翼旁一刮,指着厚实的粉底叫道:“才对你好一些,就立即丑态毕露。才那么小一点人,也敢化这么浓的妆,只要一过二十满脸都是褶子,咱们的游戏结束了。” 话音刚落,这小子快步上前,从我手中抽走二十五块,独自跑到街上抽烟去了,而将自己两个可怜的同伴留在座椅前。可怕的沉默中,三个女孩脸色由红至青,再由青变黑,火山即将爆发,连空气都要灼烧起来。我只得与天竺菊来到人堆前,将发愣的老虎与S拖走,临了甩了两张老人头算作赔礼,谎称这是在做节目随机抽选,没有任何恶意。趁着她们还没反应过来,忙带着三个小子逃难般窜至很远的河滨狗狗乐园。 “真是人财两空哪,都怨Crm忽然作怪,咱们只差一步之遥了。”老虎沮丧地吼道。 “由头至尾就是赌局啊,我干嘛要花时间去陪自己不喜欢的人呢?再者说她们喝她们的,我们吃我们的,又不欠对方什么,若被她们带着跑,你让她俩情何以堪?”小钱包大谬不然,自顾自掏出手机,又开始连绵不绝地打电话,大抵在说今晚某个班没法去了。 “算了,其实我也不是很喜欢她们。对不起,老虎,现在我反而感觉比较轻松,看来我果然不太适合泡妞这种事。”S忐忑地望着我,叹道:“那两百块钱,恐怕我们一时还不上。” “没事,就当见面礼好了,不用你还了。”天竺菊冲他摆摆手,问:“现在可以谈谈那件连环凶案了吧?我听说为此已死了许多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噢,那是从去年夏季开始的,粗略估计已死了九人,但我认为或许更多。” 第一宗血案发生在上城崔恩堡公园周遭,一名男子报警说自己遭人袭击。警员赶到现场,在车里发现了这个人,男子身中四十余刀,没一处刺中要害,早已咽了气。男子手里抓着电话,显然是话说一半失去了意识,最终死于失血过多。 第二宗血案发生在六天后,地点是所罗门.古根汉美术馆附近的某间酒吧内,就在公园大道边。两名死者被人发现并排死在厕所里,也是被乱刀刺死。其中一具有过移动迹象,丧生地点可能在十多米外的包房内。 自那之后,又连续发生了六起血案,地点遍及中城、沃兹岛、皇后区的阿斯托里亚以及布朗士。死者既有男又有女,上至七十岁老汉,下至中学生,作案手段极其残忍。警方推断,上城的那起是凶犯首杀,仓促间手忙脚乱,以至于刺了对手很多刀也未能置他死地,然而那晚天降暴雨,将所有痕迹冲刷走了。随着凶犯频频作案,手法也越来越专业,死者往往是一剑封喉,就去见了上帝。因血案集中发生在曼哈顿、皇后与布朗士一带,手法相似,且又多发生在雾气森森的雨夜,故而被串联在一起,并作连环杀人案,称作雾妖杀手。 “这件事,至今没有一点线索吗?那之后呢?”我掐指一算,综上所述,死者为九人。 “在那之后,凶犯消停了几个月,到了冬初又开始频繁作案,而手法却完全变了。此人不再使用厨刀,而是改用绳勒,铁锤或枪支,总之你所能想到的凶器全都使用了一遍。正因为作案工具的不同,开始之初误导了警员,令他们觉得那是模仿犯,或普通的入室抢劫。”小钱包梳理着线索,叹道:“死者间相互没有关联,又发生在各地,像极了随即作案,但有一点还是引起了我们的注意。那就是凶犯极其谨慎,将现场痕迹清理得一干二净,所以纽约地方的国民侦探,觉得这就是雾妖杀手。此人已不满足单纯杀戮,而是在其中找到了乐趣。” “这倒是蛮棘手的,手法多变来去无踪,活像妖怪在进化。”天竺菊独自思量,叹道。 “这并不是最糟的,因为凶犯的手法又变了,现在成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老虎问小钱包要过一支烟,望着远处草坪上的狗狗嬉闹,开始娓娓道来。 正因这名雾妖杀手谋杀的对象都是普通市民,所以在纽约的国民侦探圈里引起巨大反响,人们都想尽快拿获此人,以消除逐步弥散的恐怖气氛。其中有一名在职的警局探长,喜欢独来独往,他可能是搜集资料最多的那个人,并通过蛛丝马迹找到了凶犯的线索。去年年底,他在联谊工会网站上留下了最后一段发言,内容是今晚枫林高,祝我得胜归来。然而,此人一去不返,彻底从人间蒸发。正因这个独行侠不愿与人分享讯息,所以线索再度中断。 “那这个枫林高,又是一个什么场所?是学校吗?”我蹙紧眉头,推了一把S,问。 “那其实是我们几人的母校,就在皇后西北部的杰克逊高地,靠近圣迈克火葬龛。”Saphen思索片刻,又说:“枫林高在过去,是一间出了名的闹鬼高校,所以社会上有些人,就将这名雾妖杀手,与神鬼故事联系在一起。小姐姐,你相信这世间有鬼吗?” “在我老家法国,人们普遍信奉天主,既然有神明那就有鬼魅。其实我原先念书的学校,也有相似传说。所以就我个人而言,是愿意相信这种事的。”我下意识地轻抚了一下肚皮,心想在我体内,就栖息着一只血腥修女,倘若往后有机会,就给你们这班臭小子见识见识。 “我其实也相信,今天没来的Eric,也是我们枫林高的同学,他具有鬼瞳,始终很介怀这间学校,一直规劝我们少刨根问底,因为在那里曾发生过非常不好的事。” 只听“啪”的一声,老虎将本子重重合上,神色严峻地站起身。我正期待他有不凡发言,结果这小子却说,今天的业务谈完了,接下来,我们应该继续泡妞。 “现在这种情形,你让我如何向自己的男性尊严交待啊?在不熟的北卡小姐姐面前,因这个不停打电话的家伙,这回我脸丢大了,你不要每次都站着看,多少也做点什么吧?”他推搡着S不住埋怨,然后向我俩一摊手,叫道:“再给我今天最后一次机会,完事后我就带你们去我家,也好叫你们见识见识到底有多大。” 说话间,他的双目像高速摄像机滑过周边店铺每个角落,很快在一家房屋租贷公司前,瞧见了一条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婀娜背影,不仅喜极而泣,甩开同伴的手,连奔带跑窜去。 “除了挨带血耳光,不会再有其他结果。”小钱包长叹一声,拖着我们快步跟去。 租贷公司前的这位女子,穿着很时髦,瞧着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普通学生崽想泡她,肯定没戏。这种光用眼就能看明白的事,体育男生愣是不信,他竭力要在我俩面前证明自己,所以不论别人怎么劝,也是王八吃秤砣死不回头。行至一半,S忽然驻足街角,吃惊地注视着前方。我感到好奇,不由靠过去看,便见得一个鬼鬼祟祟的人,缓步走到女子身后。 “你快看,那就是钱包形容的那种女人啊,光是背影已那么销魂,脸蛋肯定错不了!”老虎狠推了一把S,叫道:“你别磨磨蹭蹭的,不然她就被别人搭讪跑了,赶紧上啊。” “这家伙,他正在偷那女人的东西!”小个子的S狂喝一声,噼噼啪啪朝着租贷店跑去,那名男子闻听行迹被人发现,慌忙往斜刺里一窜,逃进了小巷里。三人刚想追过去,恰好与转身的女人撞了个满怀,齐齐摔在地上。 “这个男人的脸,我认识,他是过去F班的Josh.Carver!小姐,你被人扒钱包了。”女人被撞得不轻,不由分说一把扭住S胳臂,他只得赔礼道歉,不住解释着。 “诶?你不是F班的Saphen吗?”女人揉了揉眼,环顾四周一圈,又说:“怎么你们俩也在?什么扒钱包,我没瞧见Josh,从刚才起就不断听见有人在喊快上啊,不然她就跑了!” “那是这只猩猩在喊。”S趁其不注意,一把甩开胳臂,与老虎快步追去。余下的小钱包只得站下,向女人描述其时才见到的一幕。原来这个看租牌的娘们,不仅认识他们,而且还是雄心一代母校的摄影辅导老师,对这伙人什么脾性知根知底。 此女身材窈窕,个头比我们略矮,虽不及体育男生所称道的貌若天仙,却也是面容娇美。在以往我所见过的人里,应该与康斯坦丁不相伯仲。但就一间私校而言,当属绝世美人了。 “他们没有撒谎,刚才确实有人在偷票夹,你最好自己翻翻包,别冤枉了好人。” “这三个人从过去就这样,难道我不比你了解他们?”女老师粗略翻了一遍包,表示什么都没丢,听得我与天竺菊正积极为男孩们作证,便扭过脸来,问:“那么你俩又算什么人?” “噢,她俩是老虎的表姐,从北卡过来旅游的,我们仨正带她俩游览曼哈顿哪。”小钱包心不跳气不喘撒起谎来,叫道:“你见过有谁会带着老姐出门来泡妞的?真是够了。话说回来,老师你为什么在东哈莱姆看房屋租贷呢?这里价位又高,而且去皇后也不方便。” “因为这个学期结束后,枫林高那里我就不干了,打算充充电,进修一段时间。”既然东西没丢,她也不打算报案,正这般说着,突听得巷子里传来嘈杂声,女子脸色一变,招呼我们紧追过去。下到跟前一看,便见得适才的扒手滚翻在地,脑袋挨了重重一棒,已是鲜血淋漓。然而将其打翻在地的并不是S与老虎,而是三个骑摩托的机车党。 “我说今天怎会那么倒霉,原来又是你们这群混蛋在作妖,难怪我连个妞都泡不上。”虽不明所以,但冲老虎的架势,很显然认识这群地痞小混混,他抡着拳头就打算开干! “少来碍事,今天老子没空修理你。你可真出息,居然带着俩个白妹出门为你擦眼泪。”一个贼眉鼠眼的机车党瞥见气喘吁吁的我们,乐得捧腹大笑,然后指着女老师道:“喂,那个贱人,少来管我们的闲事,这里不是枫林高,快滚吧。” 一番争执下来,我终于搞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侧倒在地的男子,曾是雄心一代的同班同学,因这个家伙中途辍学一年,现在仍在高中念书。而这名女老师,是他们两年级时的摄影辅导员,彼此都是认识的。至于机车党,也统统都是校内留级生,社会上的暴力团成员。 “你,你又想干嘛?头一天就要暴露我们的身份吗?”我刚想上前理论,就被天竺菊倒扣住腕子。她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窝囊相,怪叫一声抱头鼠窜,逃到对街预备报警。 机车党瞧见天竺菊在拨手机,原打算灰溜溜跑路,却被老虎拦下了去路。也许是他贪慕这个女老师已久,也许是想在我们面前出风头,便执住对方车把手,不放他们离去。三人恼羞成怒,便掏出刮刀想将他刺翻,于是打做一团。这名体育男生远比我想象得善战,他连踢带踹,没几下便放平三人,同时将这条巷底化为了狼藉满地。女老师拖上我,赶紧上前劝架,三个混混趁机爬身起来,跨上自己的机车,愤然道: “这是你挑起的,是你先动手的,那就等于撕毁了休战协议!晚上十一点,杰克逊高地农贸市场,六号仓库前不见不散,带上这两个妞,让她们看着你怎么死,然后为你下葬!” “老虎,这下你闯下大祸了。”女老师吓得面色煞白,忙想追出去叫停机车党,三人怎肯听她理论,一溜烟拐过街角,将一罐喝剩的芬达狠狠砸在天竺菊身上,瞬间走得不知去向。 “别担心,我从一年级就与这群人不停在打架,他们从来就没赢过,我先回家准备准备。” “我能不担心吗?你们又没有收入,打坏人家东西就得我来赔,真是够了。”女子长叹一声,招呼小钱包与S上前,扶起满面血污的乔什,架着他一瘸一拐找就近医院诊治去了,好好的一天,就让这群关系复杂的人彻底搅黄。 天竺菊一身婊气十足的华服,也被粘稠汽水淋得像个落汤鸡,罐子里又吐了痰,还塞进许多烟蒂,实在是狼狈之极。老虎很是过意不去,便喊了辆车,邀我们去他家洗漱洗漱,正巧可以籍此证实自己所言非虚。 “你不会是联合那几个骑摩托的,故意整这一出吧?看样子,你们之间很熟悉。”这套工作装,是我特意借给她用,都是上好的面料,哪怕Dixie过去也没舍得随便穿,只为了让紫发妞有个良好的形象。哪怕搓洗,也很难将斑渍去除,等于是直接送废品回收站了。我明知体育男生不可能与机车党有染,依旧愤意难平,叫道:“你可知道这套衣服有多贵吗?” “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将气撒在大姐身上啊,也许是见她在报警急眼了。我不知道多贵,你们直接估个价吧,我看看家里有什么值钱玩意儿,找附近典当铺换钱,陪你俩好了。”老虎龟缩在车尾,道:“骑摩托的那群人原本也是枫林高的学生,经常活动在杰克逊高地附近,后来被铁手套拉拢,而成了下辖的暴力团,名叫鬼影。反正就是社会渣滓,专事打砸抢。” “赔钱倒是小事,可你该怎么办呢?”天竺菊拍拍他厚实的脊背,苦着脸说:“这种事在我故乡意大利很常见,约你去某个鬼地方,就是为了狠狠修理你一顿。但是拳脚无眼啊,擦着碰着不小心就死了。可你刚进入名校,打出事前途也就毁了,依我看还是别再逞能吧。” “你放心,鬼影从来就打不赢我,他们只是一群乱吠的疯狗。我都被点名了能不去吗?你俩到时就站一边看,我到底有多能耐!”体育男生毫不在乎,依旧在自吹自擂。 “什么?你打架还要拖上我们吗?”我故作惊愕拧住他领子,叫道:“难道你听不懂大姐在指什么吗?打架出了事,哥大将来肯定要处理你,一旦留下污点,你的人生全毁了!” “噢,我没说让你们去网球场啊,你们可以躲在农贸市场远远观战,等我打得差不多后就赶快报警,也好喊条子过来收拾残局。”不知这个老虎是否脑子缺根筋,他依旧没明白事态的严重性,甚至大言不惭地说,地块分署探长是他熟人,过去雄心一代为他们解决过几次麻烦,想必会卖个人情。而且他知道轻重,不会将局面搞到不可收场。 “你快别做白日梦了!算了,晚上的事晚上再说,那个扒手又是怎么回事?听你们女老师说,他曾是你的同班同学,我在想,那女人多半因为他是在校学生,有意要包庇他,所以才不肯报警。你们这个破学校实在太乱了,怎皇后区的人,全一窝蜂跑来曼哈顿闹事呢?”我烦闷地点起一支烟,看着乌云在钢铁丛林中游走,一场雷暴即将来到。 “乔什卡佛家里很苦,他有一个风瘫在床的老妈,所以很小就在外打零工,周边邻居都挺照顾他的。毕竟家庭重担都挑在他身上,所以哪怕有些小偷小摸的恶习,别人也不会认真计较。”他掰着手指,说:“你想啊,每个月的药钱,房租,生活开销都指着他,所以乔什二年级就辍学了,后来社区替他出学费,才又开始补读。其实他年纪比我还大一岁。” 就这般说着说着,出租车在一条林荫大道前稳稳停下,老虎身上没钱,又是我掏腰包,当被他扶出车门,只见一栋超乎想象的,犹如小型公园般的豪华建筑矗立眼前,内里既有池塘又有假山,光是泳池就两座。我估摸着,至少估价达上亿以上。 “我的天哪。”我与天竺菊不由呼之欲出,真正叫我们惊愕的,并不是面积辽阔,而是他家的围墙,被人喷了满满一层秽语谩骂的涂鸦,以至于底下花岗岩本色也找不见,这还是人居住的环境吗?难道他家就没人来管管这事? “这就是鬼影长年累月报复我留下的,小姐姐们,我没骗人吧?看看我家,别说三十多个女孩,就是一个连的大兵都能住下。我一直就很孤单啊,从小父母就在做期货,不是在去非洲的路上,就是在去亚洲的船上,一年才回来一次。而今他们又开始做对冲基金,更是满世界乱飞,哪怕归国也不住这里。”他热情地邀我们在院落散步,嬉笑道:“所以快搬过来住吧,那样我每天都像在过耶诞节,想想就高兴。” “老虎,我能理解你的心,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与大姐不是好人,悄悄将你杀了然后洗劫一空呢?我的意思是说,你过于轻信别人了,咱俩与你是陌生人啊,哪有头一天就将人往家里带呢?”天竺菊进得浴室,我盯防着体育男生,与他坐在中庭吃冰淇淋,问。 “这有什么?家里也没有值钱玩意,就是家具摆设。人生图的就是一个畅快,想那么多干嘛呢?我很孤独,一直就很孤独啊。有时我在想,被人杀了也不错,反正我这种人父母不爱,他们只在乎赚钱,活着也没多大意思。”老虎歪着头看挂钟,嘟囔道:“能有一大帮人住进来,起码解决了打扫煮饭这些难题,而且说说笑笑多好,我好想拥有一大群兄弟姐妹呢。” 半小时后,天竺菊裹着浴袍趿着熊宝宝拖鞋出来,便见得体育男生歪倒在地,不由惊出一头冷汗,忙上前推搡,叫道:“你将他怎么了?那还是个小孩,干嘛整这一出啊?” “老虎是个好孩子,他十分像我的过去,听他不住在说自己很孤独,我的心都快碎了。还能拿他怎样?当然是下药了,你真忍心让他去打群架,而毁了自己人生吗?”我端起手机,狞笑道:“既然咱们北上本就是来搞事的,索性去会会那群鬼影,小弥利耶们不能整天混吃等死,总得有所作为,就当作獍行的首战吧!” 晚十点半,我纠集了全体部众,穿上胶布雨披,徘徊在农贸市场六号仓库前,默默等待机车党们的到来。 13:29 S Chap 7:Three Target Chap 7:Three Target (三笔订单) 弥利耶们从阿斯托里亚安全屋开来两部冷藏车,一跃下便开始咋呼起来,这些不良少女已等待厮杀很久了,平日里总在被前辈们洗脑,所以往车内偷塞进许多致命性武器,例如榔头、开山斧、鹤嘴锄以及大砍刀,端在手里肆意挥舞,想要一试身手。 “已经很久没尝人血了。”木樨花提溜着她那把寒光闪闪的利斧,扛在肩头不住得意,对手下几个女流挥挥手,叫道:“给你们瞧瞧,过去我是如何将人开膛破肚的!” “发神经啊,立即给我收起来!”天竺菊吓白了脸,推搡人群重新回到厢内,道:“拜托,咱们不是来杀人的好不好?而只是来教训一群骑机车的不良少年。他们与你们年龄相仿,都是附近高校的学生崽。这里不是佐治亚乡野,而是大都市。隔开不远就是八大道,人流熙熙攘攘的唐人街!知道周边有多少炮局吗?视野那么宽阔,街坊一旦瞧见就会立即报警。” “你俩打算怎么干?”自打枣核她们丧命,山月桂、苹果花与我俩重新组建了速攻小队,论拳脚功夫是众女里最棒的,而且她们有社会阅历,下手知轻重,不会头脑发热乱来。 “这伙叫鬼影的人,定下的时间为午夜,那时农贸市场全都打烊了,可见他们也不愿搞事。所以这会是一场打完就跑的速攻战。”天竺菊指着两女,叹道:“而我与醉蝶花在女神峰大战时元气大伤,至今也没能恢复过来,光是跑步也会喘,主力选手得靠你俩。” 黄瓜玩弄着刮刀,推了推我,问:“真有傻子愿意将家供给我们住么?他要收多少钱?那个鬼地方不会也闹耗子吧?昨晚我耳朵差点被啃了,侦探的破宿舍好脏啊。” “相当大,反正他举双手欢迎我们搬去住,并说只要勤打扫和为他煮饭就行。难能可贵的是,院落里都是郁郁葱葱的灌木,和杂草过膝的草坪,究竟要不要去呢?就得看你们能不能守规矩。咱们必须约法三章,不得滋扰附近住民;不得往宅子里私带男人鬼混;不得勾引挑逗男主人,他仍是个孩子。”我将手一背,念叨起来。 “有青草就有泥土的气味,等于是原野的芬芳,果真如此,那真是极美的。”艾莉森合上眼想入非非,听得我正在立规矩,不由冷笑起来:“醉蝶花,这种事不由我们说了算,关键是他得守得住性子才行。你也说他爱泡妞,怎能保证他不会乱来呢?依我看,这小孩故意说的很凄惨,其实在意的是听你提到有许多女孩,他贪图的是吃白食,哪会真与人约架。” “不,我看过他真正出手,我们一拥而上固然能擒下他,可论单打独斗没人是他的对手。你只要看过他家外墙,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我蹙紧眉关,细细思索美人蕉的话,她说的很有道理啊。弥利耶固然能保证自己,但这家伙就像头发情的公牛,实在是防不胜防。 “先别谈这些了,一会儿咱们该怎么干?不见得在边上围观吧?”木樨花收起斧子,问。 “这点我已考虑到了。”天竺菊抖开随身带来的两只皮包,取出一大堆麻布袋,笑道:“就沿用咱们在蒙蒂塞洛树林里的战术,丢石块砸晕对方啊,这样既不会损伤姐妹,也能短平快结束战斗。千万别伤害他们,这些小孩都是家里头的心肝宝贝,被搞破相就麻烦了。” 时隔不久,九辆机车借着雨幕掩护拐进农贸市场一枚雷鸟伴着哨音划过夜空,砸在鬼影前轰然炸开,顿时一蓬好比核弹爆炸般的白光亮起,将四周楼宇映得满目惨白。如果他们带枪,慌乱中就会盲目乱射,那么也不必我们出面,四周居民察觉就会立即拨打911.当这群被震得七荤八素的小流氓眼神清朗,赫然发现空地间无端出现了四名死神般的罩袍怪人,不由打了个寒颤。 “这该死的禽兽,早就知道他是个无胆匪类,居然窝囊到喊帮手来助战!”白天被揍的小驴子咬牙切齿,挥舞着车链条跃下摩托,叫道:“你们都是混哪里的?报上名来!” 与此同时,布朗士植物园周遭,老虎仍美滋滋地倒卧在席榻上做着泡妞美梦,淌下的口水与檐下雨滴融为了一体。而在距离九英里外的北法拉盛,两条人影正龟缩在街心花园亭子里,躲避着泼浇下来的倾盆大雨,大片水沫夹杂着雪渣,令他们冻得瑟瑟发抖。 “Josh,雨这么大,今晚你还是别回去了,我家就住在附近。”S不断往手心哈气,说。 “不,雨再大我也必须回去,我妈每晚都会脚抽筋,她会痛得哇哇大叫。只是缝了几针,我并没大碍。虽然咱们很不熟,但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过你最好还是少管我的事。”扒手少年不听劝阻,脱下毛衣披在头顶,边走边叹,道:“我从小失去家庭,被人欺负惯了,之所以要你别理我,是因为这里头发生过特别肮脏的事。S,驴子兄弟是校董的侄儿,又与铁手套们走得特别近,你们既然已毕业,还是少招惹他们为妙。” “可是,你至少让我上楼去拿把伞,这么大的雪雨,你回家就会病倒。”不论S在身后如何喊叫,乔什只当没听见,他一头扎进雨幕,像躲瘟疫般快步小跑,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真是个怪人,从小便不听劝,刚才忘了问他下午从Moon小姐包里顺走什么东西,还是下次在问吧。”Saphen的电子表哔哔作响,他抬起腕子,时针指向十一点。S惊出一头冷汗,方才记起老虎今晚与人在农贸市场约架,慌忙掏出手机拨打,结果自然是无人接听,他不由恼道:“该死,猩猩必然与人开干了,现在赶去已来不及,只能指望小钱包了。” 于是,第二个电话在长发男的裤兜里响起,他慵懒地点亮,哼哼哈哈起来:“嗨,S,我正在剪头发呢,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剪头?你不是特别爱护一头柔美的长发吗?别人连碰都不给碰。算了,我想说的是,下午老虎与驴子兄弟打了一架,他现在应该是去了农贸市场六号仓库与人家单挑,Crm,你能否与你爸通个电话?就算报案好了,我怕猩猩火气上来,结果就变得难以收拾了。” “我早就说过老虎是个笨蛋,不过你有些想多了。分开时我瞧见他与北卡两个妞搭车一块走的,现在多半躲在家里与她们缠绵,这两个女人其实很骚的。该死的禽兽,好好的西兰花居然被他给先啃了!”小钱包愤愤不平地埋怨着,听得S正不停在催逼,只得兴意阑珊地应道:“好了好了,我现在就打我爸电话,满意了?往后再要泡妞,千万别告诉他。” 这场冬夜之战,仅仅只爆发了不过两分钟,十余名鬼影便被密如飞蝗的麻袋包砸了个当头彩,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已滚翻在地爬不起身,侥幸几个站着的,被四名罩袍怪人收割稻草般放倒。白天挨揍的小驴子拼着最后一口气,朝着其中一个扑去,他哪怕死也得知道自己被谁揍了。 “你,你居然是个女人?”小驴子被这种酥麻触觉震得浑身发颤,他伸手想要去摘对方风巾,吐着血沫吼道:“难道老子是被女人揍了?你敢不敢摘下包脸布?” “如你所愿。”罩袍怪人嘿嘿阴笑,缓缓摘取风巾,一张美得超凡脱俗的脸庞当即暴露在他面前。小驴子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那居然是白天娇滴滴打报警电话的白领娘们。 冷雨在肆虐,狂风在呼啸,不远处的各条小巷内,踱出许许多多这种装束的罩袍怪人。 “我不服,你们这群卑劣的蟑螂,仗着人多打伏击,是好汉就单挑!这只猩猩真是坏透了,居然把自己老姐请来搞偷袭!”不论这小子喊得如何撕心裂肺,一点不妨碍自己被怪人们拖进停靠路旁的一辆冷藏车里。在后厢内,他见到了另一张熟悉脸庞,不由胆战心惊,再也不敢犟嘴,磕头如捣蒜,认起怂来,道:“我错了,没想拿芬达砸你们,我本来是瞄准垃圾桶的。你们究竟是谁?难道要杀了我吗?是那个贼先偷了我的东西,我只是问他要回来,何错之有?你们动手前,难道不该搞清是非吗?” “没有必要,我根本不关心谁对谁错,带上你的朋友们回家去,并将今晚的事忘了吧。”我示意牡丹将他痛哭流涕的丑态拍摄下来,狞笑道:“我们是谁呢?一群来自乡下的暗夜天使,你可以管我们叫弥利耶。若还来挑事,这卷带子就寄到枫林高的校办处,你们鬼影成员的住家地址我都知道,下回再被活捉,人可以离去,但脑袋必须留下,懂了吗?” 十分钟后,呼啸而来的警车赶到网球场,但见得一群鼻青眼肿的少年,正坐在附近超市门前台阶上,来回提着冰袋冷敷脓肿。当被条子们问起,皆表示从不曾瞧见有人在附近打架,自己只是骑车不小心,集体摔进绿化带而已。 “醉蝶花,你刚才威胁那小子够狠的,连我听得都瑟瑟发抖,不过你干嘛与天竺菊故意示脸给他知道呢?”甜瓜开着车,不时扭头发问:“但你觉得这群人真会就此作罢吗?” “放宽心,对付小孩就要一骗二哄三威胁,这套组合拳下去,他不服也得服。更何况,有谁愿意被同班同学瞧见,自己白花花的屁股被女人抽鞭子呢?我还嫌话说得不够狠,你可知道,这些小子都是从小看脑残漫画长大的,你哪怕告诉他明天把地球炸了,他也会相信。” “故意露脸是必须的,否则隔天他们还会去找老虎麻烦,鬼影误信小钱包的话,将咱俩误会成体育生的老姐,既然已在东哈莱姆见过了,那么再见一次又如何?因此,当鬼影知道老虎也是有后台的人,就只得偃旗息鼓。”天竺菊抬腕看了看表,招呼甜瓜道:“将车开往植物园,随后你们就回侦探宿舍吧,要不要搬去小孩家里住,我再观察几天。” 一股甜蜜的奶香味透过鼻翼,那是蜜瓜沐浴露的芬芳,瞬间冲淡了梦境中那些不堪的挨耳光场面,老虎从昏沉中醒来,瞧见一双脚丫,正趿着他的熊宝宝拖鞋在屋内来回忙碌。他并不急着起身,而是眯起眼慢慢欣赏,心头窃喜:“好可爱啊,这么白这么光滑,穿在她脚上,与穿在我脚上,完全是云泥之别的视觉感官,女孩们实在是一种妖精般的生物。” 老虎正沉浸在瑰色幻想之中,桌上手机乍响,起初他打算继续装死,直至瞧见那个大姐伸手去接,这才打了个哈欠,抖着一身懒肉爬将起来,恼怒地按下通话键。 “这么说,你根本没去农贸市场?开什么玩笑啊?居然叫我报假警!S打了你几十个电话,你干嘛不接?”话线那头是个怒气冲冲的声音,他埋怨了几句后,又问:“你边上是谁?” “嗯,设置了手机震动,我完全没听见啊。边上哪有人,就我独自在家。”体育男生方才记起今晚还与人约了场子斗狠,一抬头瞧见时针指向零点,不由跳脚道:“这下糟了!” 主动挑起事端,慨然接受挑战,结果到点不敢去赴约,这要是传出去,往后别想再混了。老虎一想到此,什么心情都没了,只感万念俱灰。就在他穿鞋翻雨披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回眸去看,那是虎着脸的金发妞。她已与大姐穿戴齐整,也打算要回去了。 “完了完了,这下糗大了,不消一天,这件破事将传遍整个杰克逊高地。”他一屁股坐在换鞋台阶上,挡住俩妞的去路,然后拨通某个号码,点头哈腰地傻笑:“不好意思啊,我可能是觉得时间尚早,一下子睡过去了。你看这事给整的。驴子,要不下周我零花钱到账,请你们去中城吃饭,若还不解气我就去你们拳馆,让你揍个痛快解解气,这样可以吗?” “你是个白痴吗?既刮风又下雨的,谁会挑这种鬼天气跑去网球场?咱们是在耍你玩。不过,既然你爽约在先,咱们就得论道论道赔钱这件事了。” “半夜三更的,到底是谁啊?还想着出门打架哪,我看你们人头是不想要!”机车党闻听这个熟悉的声音,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旋即收了线。 “诶?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会无缘无故地睡过去了呢?”老虎满头雾水,实在无法理解。他吃惊地望着俩女,一把抱住我大腿,惊问:“干嘛要回去?咱们不都说好了吗?” “不回去难道还住在这吗?尽管你的主意很好,但我们觉得不行。”我将手一摆,叹道:“那么多女孩住进一个你家,除了生活上的不便,附近也会说闲话。而且你又那么好色,时间一久难免与她们勾搭,那样对谁都没好处,还是算了。” “可你怎能出尔反尔呢?大不了我晚上去巫师家里睡。”体育男生欲哭无泪,像条癞皮狗般苦苦哀求,说:“我哪里好色了?除了打架我就是个肌肉发达的爱情白痴,这只是表象。” “这样吧,既然雄心一代是玩推理的,那么你也算是半个侦探,我这样理解没错吧?老虎,请问你知道我俩分别叫什么呢?”我将臭脸一板,正色道:“看,你连我俩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敢将陌生人往家带,这样会显得我俩很放荡。要不这样吧,十天内,你不得通过明日光辉合作社,不得通过其余的兰开斯特,也不得通过国民侦探联谊会,靠自己本事查出名字,我们才会考虑这项建议,毕竟合作资质这种事,相互都要做调研的。” 回程途中,天竺菊已很累了,她斜倚在我肩头,不停打着哈欠,问:“我看得出,其实你很喜欢老虎的家,毕竟这种宅子在纽约很罕见,而你偏要故作姿态,那是欲擒故纵吗?” “宝贝,在遇见你之前,不论我在哪里上班,谋的是什么工,永远是公司里最轻松的那个人,你知道为什么吗?”我得意洋洋地点起一支烟,说:“因为不论老板提出什么要求,我总会千方百计将这件事办得艰辛无比,时间久了,他明白了知难而退这个道理,再没心情指派我去做事。男孩也一样啊,轻而易举让他得手,就会想入非非,所以要设定许多门槛。” “可是,你为什么要与他定十天期限?这有什么意义呢?” “因为十天后,夏洛特的国民侦探将北上与我们会合。而到了那时,私人空间越来越窄,很多私事都不得不转入地下。”我从怀中掏出三张订单,提给紫发妞,道:“所以要争分夺秒,赶在他们到来前,快刀斩乱麻。” 第一张订单,是个学究般的老汉,活动地在曼哈顿世贸双子星北塔;订单的第二张,是一名匈牙利籍的珠宝商,居住在华盛顿大桥北麓纽泽西境内,一座叫恩格尔伍德的城市;第三张订单,是个平平无奇的精算师,活动地在布鲁克林的展望公园周遭。 天竺菊看得十分认真,窗外的车灯柱打在长发间,泛起的暖色映红了她的脸,两只铅青色的眸子眨巴着,仿若桃林里的清泉,外加混合着洗发水的蜜瓜甜香,显得万分娇艳欲滴。若是目标能死于她这种绝美刺客之手,也算是不枉此生。我产生出难以按捺的欲望,一把抱住她的脸颊,狂野亲吻起来。 “你怎么了?”她被我挤压得喘不上气,呢喃道:“Alex.” “没什么,我只是忽然想看你展露出的那种窝囊表情。”松开她后,我随便找了个理由。 “说开又说,咱们现在究竟叫什么呢?天竺菊与醉蝶花肯定是没法再用了,我可以叫回小苍兰,而你呢?”她眨巴着丽眼,笑道:“你让老虎去调查还没想好的名字?这也太损了。” 大雨已歇止,滚在车窗上的露珠渐渐起了冰花,口中哈出的气令璀璨夜景变得极度迷离,极度朦胧,将爬出乌云的一朵圆月,衬托得无比妖娆且诡异。与此同时,我也想到了一个新名字,它既属于黑夜,又象征伟大的爱,并付诸身边人合家美满,这种花,就是月神花。 于是,在这个既寒冷又温馨的夜晚,天竺菊与醉蝶花消失在曾经,又将复苏在将来。替代她俩的,是象征白天的小苍兰,以及象征黑夜的月神花。 (由此节起,天竺菊更名为小苍兰,醉蝶花改名叫月神花,蓝花楹依旧还是蓝花楹) 通过几天跟踪,我与小苍兰掌握了老学究的日常活动范围,此人服务于北塔生物工程公司,他会在正午一点,走去世贸某间餐厅用餐,吃过午饭后则跑去楼下的店买一捧鲜花,跟着会在街上闲逛,于两点整重新回去工作。据信老者正在研发某种特殊病毒,这种细菌若是投放地表,将会造成蜂群大范围死亡甚至灭绝,这或许就是别人想除掉他的原因。 瞥见他走进餐厅,我抖开小包,开始做最后检索。化妆包里藏有锋锐的指甲刀,勒毙他人的钢索,以及一支特殊钢笔,事先被吸入浓缩的鸭嘴兽腺素,只需一滴就可以叫人直接翘辫子。以往我总以为,女杀手行刺都会爆发激烈枪战,或者是尤为惊艳的床戏中下死手,结果安全屋的深蓝们却说,那都是失败后才会发生的情节,真正的弥利耶从不玩这套噱头。 五十米外的灯盏下,坐着另一名弥利耶,她将以替补身份,在我犹豫不决时协同击杀目标。来来回回的年轻俊杰不时打量着我的脸庞,我虽面不改色,内心却紧张得快要窒息。这可是首杀啊,是将一个清清白白的我,从此化为以收割人命来获取报酬的灵魂洗礼。我果真能走出这一步,干出这等肮脏之事吗? 包里的电话忽然铃声大作,差点将我吓得半死,移开罩盖去看,那是紫眼狐狸打来的。 “你俩可真会来事,好端端的非要改名,她还好啦,但你给自己想出一个如此销魂的花名,将来想低调也难。不过,你俩最好确认清楚,一旦定下就永不能再换了!”她讪笑数声挂了电话,与此同时,五十米外的小苍兰手机嘹亮起来。 老者一边读报一边吃着鱼排,喝过果酒后开始朝着厕所走去,我也不动声色地起身,缓缓跟在背后。由着盥洗室里传出的杂音,似乎只有他一人,我故意站在公众镜台前补妆,头脑像高速计算机运行起来。 悄然进去勒死他,简直是易如反掌;趁其不备拿钢笔划伤他,水台前就能做到;指甲刀的歌喉,在插肩而过时可以一步到位。可我实在做不到啊,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个与自己无冤无仇的人,他面容慈祥,而且之前还在与家人通电话,怎能冷血地干掉他呢?我觉得自己太没用了,既然选择踏上弥利耶的道路,就得变得残酷无情。不过,倒是有一种特殊办法,可以让我减免许多罪恶感,那就是突然释出血腥修女! 他本就老迈孱弱,光是走几步就得歇一阵,当忽然撞见青面獠牙的猛鬼,难免会惊得肝胆俱裂,如此一来,就成了最自然的心肌埂塞,哪怕警方介入,甚至明知凶手是我,也没有物证,这便是意外杀手的最高境界。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去解自己的衬衫扣子,要将厉鬼释放,就得坦露出半扇胸脯,不然此妖会冲得衣襟布满油渍,实在是有伤大雅。 不过,余光散瞳间,我感触到一些火辣且厌恶的目光,那是几个刚从女厕出来的人,她们正在整理头发,见我正在镜前搔首弄姿,浪迹形骸,表现出极大的鄙视。我只得借助整理乳罩来遮丑,却见最靠前的一个依旧盯着我看个不停,不觉古怪。细细一辨,原来她的耳垂有些异样,缺了一小块,许是觉得被我瞥见不自在。 正因这些无聊之人的缘故,老者已经缓步出来,站到边上向我脱帽致礼,显得十分儒雅客气。我该怎么办?靠得那么近,我甚至能感触他鼻孔呼出的热气,只消借着挤洗手液,就能趁势划破他手背。可我,愣是放任这个机会白白流失,而无动于衷。 该死,我实在是太感性了,这个世道为何要将我逼成杀手呢?尽管我心头有一万个不愿意,却依旧远远尾随其后。老者在柜台前结了账,并无下楼的意思,反倒驻足礼品部看起洋娃娃来,他似乎在买礼物,想要送给亲友的小孩。就这般耗了几分钟,他转去更远的柜台付款,然而拐过一道弯,此人居然凭空消失了。我正看得目瞪口呆,便瞧见立拍得幕布后窜出一条身影,她牵住我腕子,紧随人流混入一架电梯,快速逃逸出了世贸大楼。 下到一条小巷,我倚着墙头不住作呕,而小苍兰却神态自若,独自靠在垃圾箱前喝着纸杯啤酒,居然没有丝毫负罪感。她扬了扬指尖的腺素戒指,正向我绘声绘色描述着作案经过。 “你真恶心!别碰我!那老头刚给孙女买完礼物,你怎能想也不想就杀了他?我原本想换到明天再说的。”我推开她,眼泪扑哧哧地洒落。 “而到了明天,你又会说他刚施舍了某个乞丐的钱,或者抱过某个同事的小孩,而不忍心下手。”她上前狠狠甩了我一记带血耳光,低语道:“你我是弥利耶,就是干这一行的,你实在太软弱了!趁着双手还未染血,干脆改行吧!我哪里窝囊了?我比你凶残得多!” 小苍兰错了吗?她一点没错,这种奄奄待毙的老者,即便我不动手,他也活不了多久,这已经是承包商绞尽脑汁才争取到的最简单任务。她就这般骂了几分钟,方才松弛下来,抱着自己双肩轻叹,纽泽西那张单子我还是别去了,珠宝商比学究肥壮得多,我肯定会失手。 几天后,我牵着小苍兰的手搭上公车,向着小城恩格尔伍德方向而去。 首杀失败当晚,尼古莱便打来电话,向我罕见地发出斥责。他高度赞扬了小苍兰的临场反应,以此对我大加鞭挞,并说我俩的一举一动,都有内务部干探在暗处记录,所以不必通过汇报,咨询直接转去了白狼仲裁院桌头。高层对我很不满,觉得我就是个花瓶,组织人马打群架还行,但要独立完成刺杀就显得勉为其难。说白了就是一句话,我不适合这行。 第二位目标人物,其实是一名叛逃的璀璨夜光珍宝商,据信他已与人暗中勾结许久,正打算跳槽投靠极暗世界。正因他本就是暗世界的珍宝商,故而在册杀手,不论男女他个个都认识,所以承包商才决定启用新人,那么我与小苍兰自然是首选。 “宝贝,我还是很疼你的,你干嘛要有那么多心理负担呢?主要还是太善良了,叔叔喜欢的正是你这一点。有时你该换种思路,没准会好受许多。”唾骂了一阵,圣维塔莱领队也有些累了,便换了一种口吻,淳淳教导起来:“你想啊,为什么没人跑来杀你,而会盯上那些家伙呢?因为在你看不见的暗面,他们统统都是不同寻常的厉害人物,与你头脑里的良善市民,完全是两种概念呢。所以,你就当作为这个世界驱除害虫,心里就踏实了。” “我知道你对我好,始终在替我争取机会。”我默默抽着烟,看着时钟机械的摆动。 “鉴于你心肠太软,这回咱们得改变规则,所有的轻装备,例如毒针、戒指以及指甲钳等等全部移除,你只能使用常规厨刀或绞索。”他忽然话锋一转,又变得严肃起来,道:“如何来靠近目标呢?善用自己的美色。最近你那里始终在下冬雨,不妨可以假托雾妖杀手之名,行冷血无情之暗杀。切记,现场别遗落物件,否则我还得花钱雇清道夫。” “这样太冒险了,他怎能确定珠宝商一定会选你?月神花,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是说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譬如药店老板就喜欢你,而对我感觉淡一些;再譬如稻草男孩,哪怕你花枝招展他也不爱看你。所以我要随你一块进去,能否被挑中就是很随机的事了。”小苍兰推了我一肘子,问:“这回你做好思想准备了吧?” “因听尼古莱说他是个叛逃的暗世界成员,所以我顾虑小了许多,这回肯定能成功。” 半小时后,我们跨进了私人会所。在一个不大的舞池前,我俩分头往两个角窜去,只有站在门廊位置,才能看清宾客们的全貌。不久之后,我率先发现了今晚的猎物,一名体重达到三百磅以上的珠宝商,正站在几名贵妇背后,盯着她们的脊背发呆。 旋律响起,男士们纷纷邀请异性踏入池子曼舞。我与小苍兰一人穿白一人穿黑,在人堆里挤进挤出,宛如两只鲜艳的花蝴蝶,时不时被青年才俊拖住胳臂搭讪。珠宝商其实早就盯上我们了,不过这家伙自觉没戏,懒散地坐在席间喝闷酒,时不时抚弄着指间一颗大钻戒。望着他我忽生一计,便借着婉拒某人的拖扯,跌跌撞撞朝此人过去,一个趔趄摔在他怀中,酒泼了珠宝商一身。 “对不起,四周太暗了,实在难以看清你的腿。”我抓起方巾,半跪在地替他抹着裤头的酒渍,双眼低垂下来,将自己那份青涩妩媚展露无遗。这种女仆般的姿态,很容易激发男性的自大。此外,他的视线由上至下,也能透过薄如蝉翼的礼服窥透曼妙部位。珠宝商终于被撩拨起来,他趁着伸手牵我,故意将大钻戒暴露在眼前。 “这,莫非是南非女王?”我捧起他狗熊般的肥手,眼珠都快要掉落出来,不由轻叹。 “你果然很有眼光啊,送与你如何?”男人脸上邪光四射,又问:“小姐的芳名是?” “别开玩笑了,这么贵重的东西,简直可以买下一座小镇,而且它对我来说,显得实在太大了。”我趁势站起身,继续替他去抹胸前酒渍,微红着脸答:“月神花。” “哇,多美的名字啊,那么你来看,它是什么呢?”男人从怀中取出一个蓝缎匣子,内里是一枚橄榄核大小的宝钻,见我看得移不动眼,珠宝商笑了,问:“既然你能一眼识破南非女王,想必凡品无法打动你,这枚戒指大小正合适,小姐理应不会陌生吧?” “没在开玩笑吧?这是仙女天晶啊!你怎会有这种价值连城的瑰宝呢?快收好,别在公开场合显露,你会被人盯上的。”我忙将身挡在其面前,朝着几个看过来的老头颔首致意。 “我希望的是,能够被你盯上。”男人一把挽住我腰肢,拖着就往深处去,不住在耳边低语:“我觉得只有小姐你才配得上它,陪我上楼喝杯小酒,仙晶就送你,如何?” “可这样,不太好吧?”进得小屋,珠宝商一把扯去碍事的领带,如狼似虎般扑来。我没料到他如此急不可待,等到反应过来,早已被男人这河马般滚圆的身躯扑翻在床,差点没背过气去。这家伙丝毫不顾体态差异悬殊,一味的开始蛮干,我,非但腾不出手,而且四肢被他压得死死,继续下去就快要骨折了。想着,我只得苦苦哀求。 “你不要我也非得送给你,谁让你那么势利眼?礼服算个屁,跟我上来你图的就是钱。别跟老子演戏,咱俩各取所需。俗话说,贪才是女人的美德,总之今晚你走不了!” “可你也不能像块死猪肉般压着我,你几斤我才几斤,再不起来,我就要喊人了!” 男人见我连声尖叫,顿时显得无比懊恼,他嚷嚷着气氛被破坏,便扬手来捂我的嘴,趁他抬起几寸,我迅速解放出麻痹的双腿,照其裆部猛力一踹,珠宝商吃着痛坐直了身。天赐良机不可错过,我忙扯开钢索绕上男人脖子,用膝牢牢顶住他肩背,拼足全力往死里勒。 “妈的,又是刺客!怎现在的女杀手都换上这等高档货了呢?”男子拼命扭动肥硕身躯,我就像一只惊涛骇浪中的小船,一会被甩到东一会儿被甩到西,折腾得我死去活来。珍宝商见甩不脱,终于开始求饶:“饶我一命,别人给你多少钱?我付五倍!” “抱歉啊,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弥利耶的首杀,你就干脆些放弃挣扎吧,我会很快!” 12:15 S Chap 8:First Kill (首杀) 珍宝商在获悉女子身份为弥利耶后,确实慌了神,浸淫在暗世界这口大染缸几十年,对于刺客的认知,他了如指掌。唯有一种人不熟,那就是獍行。相传她们早已灭亡,即便有也只接零单,是手段特别残忍的女杀手,只要出马无不猎头而还。遭上弥利耶求饶是没用的,立即放弃抵抗,以一种配合的态度任其杀戮,起码会死得好受些。 不过,珍宝商并不甘心自己被人像杀猪般干掉,更何况对方并不是五大三粗的壮汉,以自己这份蛮力,哪怕角度再刁钻也能挺住。随着钢索收紧,指头被勒得通红,尤其是小指已断了半截。珍宝商察觉到继续下去必将丧命,开始苦苦哀求起獍行来。 “我家中还有老婆孩子,不想就这样死掉。放我一马,别人付你多少钱,我出五倍。”男子不住咳嗽,肢体的震荡导致他愈加痛苦,不觉淌下泪来,说:“小姐,你看着那么秀美,面容也很善良,不像是干这种勾当的人,就当可怜可怜我。松一松,我真的不行了。” “你松开手指,不出半分钟肯定断气,我向你保证,会很快。”女子使足吃奶的气力,钢索依旧无法锁死珍宝商,再照这样下去,房门大开的小会客室前必然有人经过,那么刺杀计划也基本泡汤了。想着,她换了一种口吻,道:“你别去想生死的事,也许会好受许多。” “笑话!你这是在杀我,难道我能好受么?我一生小心谨慎,从没干过任何伤天害理之事,为什么要被你当牲口那样宰杀?”珍宝商差点没被气哭。不过转念一想,在杀手中有一类人,特别是女性,喜爱在谋杀目标时滔滔不绝与被害人聊天,全然不顾及死者爱不爱听,她们将之当作放松心情,而有些人恰巧可以抓住这个契机。想着,男子心头诞生出一丝生机。 “或许吧,但你为何不能换种思路呢?以你的外貌体征,应该快五十了吧?那也等于活过了大半生。而再看看我,连你一半都不到,就连明天是生是死也不知道。或许杀完你刚出门,就立即被保镖们宰了。”女子与仰面的珍宝商四目相对,实难忍受他喷出的口气,不免侧过脸去,继续哀叹:“其实,我无比恶心现在的所作所为,但没办法,你说再多也没用,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弥利耶的首杀。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反正我觉得了无生趣,除了被人敲诈压迫,就是驱使成为帮凶,总之我根本不愿活着,你干嘛不肯快点死呢?” “你想死那是你的事,干嘛非要强加在我头上?世上没人愿意白白送命,即便真想死的人,也会因怕疼而住手,这道理你不懂么?” 珍宝商长叹一声,也罢,只要别让自己死得太难看,能被这种妞宰了,起码也算幸事。可当他听到首杀两字,迅即勃然大怒起来!这名叫作月神花的獍行居然是个雏,自己这颗脑袋是她的成人礼。 “你说什么?搞了半天,原来是个獍行雏儿,老子这颗人头竟成了你换取资格圣晶的战利品了。你这个狗畜生,简直比妓女还脏,居然大言不惭说要杀老子?你有这个能耐么?” 他死死把住钢线不让对方得逞,脑海中飞快回忆起全部细节,并连成一组活动图片。刚进小屋时,她被压得喘不上气,腾不出手实施暗杀。珠宝商能够绝地反击的,唯有自己那成吨级的体重。想着他赚足最后一股劲,高高跃到半空,照准大床狠命撞去,瞬间将其化为一地破板。在肉山之下,若獍行没被压死,她就会松开钢线去拔匕首,如此一来自己便获取生机,只消逃下舞池,那么命也就保住了。 就在珠宝商慨叹自己才思敏捷时,门外又进一条婀娜身影,看得男人不由暗暗叫苦。今年冬天獍行泛滥了吗?一个不够居然还来一个。此女绞住脖子后开始往反方向紧勒。珠宝商差点被气晕,这也太离谱了吧?他越来越喘不上气,同时腹内翻江倒海,大嘴一张,腥黄酸辣的苦酒喷涌而出,将骑在自己身上的弥利耶淋了个透心凉。 女魔全无提防,简直被臭晕过去,稍稍迟缓后她又恢复神智,于是恶向胆边生,拔出大腿间的柳叶匕首,开始连番刺击。珠宝商吃着痛,只得腾出一只肥手,死死拧住对方腕子,连同她的芊芊玉指与刀刃,都盘进自己肥厚肚肠间,态势一度犄角。 “妈的,实在是太痛了,难道你是卫校实习生么?快给个痛快!怎能拿我随便练刀?即便獍行也得守点规则吧?”珠宝商愤怒地咆哮,扬起半扇身子打算拧烂女魔人头,恰在此时,他耳背阵阵发颤,有股博大的怪力震响。只听得“喀嘭”一声,男人脑袋就像熟透的西瓜,无端炸成齑粉,喷出的碎肉与断骨,糊了半面天花板,血雨像幕布般坠下! 一具无头男尸,倒卧在垮塌床板前,喷溅的血污好似流动海洋,满屋散发着浓烈血腥气,其状之惨,酷烈到无以复加!小苍兰拽起神智不清的我,撞破窗棂跳飞而去,冷风倒灌浇醒了我,方才明白斗杀中使出了花飞魄。两条玲珑身影绝尘而去,沿途留下的片片血泥,被雨水冲刷淌进了阴沟里。 “你俩实在是丧心病狂,手段令人发指,区区一名璀璨夜光商人,居然花了六分钟才干掉。并且搞到狼藉满地,血气冲天,白狼仲裁院全程观摩了暗杀,给出得分不及格!”五小时后,圣维塔莱领队再度打来斥责电话,然口吻却并不严厉,反倒显得很平静。他过程序般骂了一通后,又说:“我也在旁一块看了,趣味性更胜一筹,若是将视频倒卖去极暗世界的跳蚤市场,肯定会被人高价收藏。至少我认为很出色,像极了雾妖杀手之所为。” “赶紧销毁录像带啊,那种东西还留着干嘛?”小苍兰一听,立即坐不住了。 “不可能的,它要归档进月露人资料馆,新兴弥利耶目前仍不被信任,鉴于你俩有过谋反记录,这是合理的反制手段。”承包商思虑片刻,沉吟道:“小苍兰,病毒专家的第一单由你独立完成,所以你不必再经受测试,算是通过了。余下的时间,我想和月神花单独谈谈。” “想说什么就公开说,我与她不分彼此,别搞得我俩很暧昧,似乎有一腿那样。”我灌了满满一浴缸冰块,龇牙咧嘴地踏进水中,冷敷起遍体鳞伤,答。 “好吧,被判定不合格,并非你俩处理不当,而是这次属于双人行为。首杀必须独立完成,因此精算师你只能自己去找他麻烦。咱们的规则又变了,你无法获取任何武器,也没有协助逃逸的载具,自己怎么进去就怎么出来,一旦被捕没人会去捞你,我要说的就这些。” “开什么玩笑,为什么给她殿堂级待遇,而给我地狱级难度?尼古莱,你是不是因上回遭我折磨之事而怀恨在心,故意下绊子?就那么盼着我去死吗?”我被气到七孔冒烟,跃出水面叫道:“我是骂过许多难听的话,但那是因为你我熟啊,你怎那么狭隘呢?” “首杀这种事,拖延越久难度也越高,谁让你不好好把握先机。我让小苍兰回避,就是不愿让你难堪。”他在话线另一头逍遥吸烟,讪笑道:“这样吧,精算师最近出国去了,你先休息一阵再说。此外,我给九频道也找了些事做,故意暴露出尘民们一个蜘蛛洞,够他们忙活的。这样也为你腾出一些空间,好好设计一下自己该怎么做吧。” 就这样,白天的我名叫艾莉克丝,是跟随胡子叔四处探访的实习生,而一到夜晚则化身为名叫月神花的弥利耶,不断游梭在布鲁克林一带,踏访研究精算师的日常路线。这个家伙又究竟是干嘛的呢?安全屋的深蓝拒绝回答,并说被上峰封锁了全部咨询渠道,所以有关此人的概述,就只剩下订单上短短几行字,真实身份为军火倒卖的战争贩子。 展望公园相较之前几处地点要静谧许多,因它是一片连贯的公园区,周遭不仅有绿树成荫的坟场,还有一个建着山寨版凯旋门的高地,放眼望去山形水草,空气相当清新,除了早晨或傍晚有些跑步客,大部分时间人流较少。我与小樱桃穿着肥大的嘻哈装,头戴棒球帽,故意伪装成大学生,熟悉着各条小径及人工湖,头脑中勾勒出一幕幕相当血腥的刺杀场面。 “动手时间依旧挑雾气森森的雨夜,这样可以推到雾妖杀手身上,咱们办事他来背锅。”手机里是承包商得意洋洋的奸笑,他说:“这单完成后先消停十天半月,以免激怒此人,对你们展开反侦察。然后可以去搏击俱乐部找找乐子,或者暗访彼岸花的老巢具体在哪。” 暮色暗沉下来,在船屋前的湖面投下点点碎金,斑鸽归巢,并伴着脚铃,在树梢尽头化为一片海洋。我惆怅地吸着烟,听着边上的小樱桃在聊狙击步枪,身后忽响起热情洋溢的招呼声,侧目去看,那是Crm领着一名陌生少年,正斜挎着包,朝着水岸缓缓走来。 “你先回去吧。”我拍拍查理坚实的脊背,然后整理发缕,端出一副笑脸迎上前去。 “我观测了半天,才最终认出是你,你是在跑步吗?”小钱包指了指身边的伙伴,为我介绍道:“他就是上回没来的Eric,外号叫巫师,也是我们雄心一代的成员。” 这名少年在四人里最高,虽出生在大都市,却生有一张农村人特有的红扑扑脸蛋。他身着油腻牛仔衣裤,包里还带着扳手起子,一问才知,此人也是常年在外打工,在附近一家机车铺里当学徒。不过Eric沉默寡言,总是哭丧着脸,与身边爱说爱笑的Crm形成巨大对比。 “诶?你好像与上次见面时,有了一些不同。”我盯着小钱包上下打量,发现他重新修了长发,并将颜色挑染得更淡,整个人精神气与过去产生了变化,然却又十分眼熟。 “是的,那么你是跑完了还是根本还没跑?有没有兴趣跟我们过去看帅哥飙街舞,S也在附近。”长发男不怎么纠结这个问题,他指着远处一片高架桥底的空地,表示人就在那。 “老虎有好几天没见了,不知道最近在干嘛。”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问:“那天,你与另一位小姐姐,就在他家吧?猩猩是不是被你俩劝住,所以才放了别人鸽子呢?” “没错,被他带家后,老虎就说要找值钱玩意去典当,偿还大姐一身高档工作装。然后他踩空梯子,从假二层摔落下来,砸破一口青瓷大花瓶磕着脑袋,当时就晕了。这样的话,我俩更不敢离开,不知他伤得如何。一番检查后没事,他也许太疲倦,就这样晕着睡过去了。” “那是他也担心挨揍,又不能在你俩面前失了面子,才故意设计的闹剧。”巫师缓步跟在背后,摇头道:“打三五个鬼影他能应付,要是一下来几十个,铁定会被修理得很惨。岩石街一战,他就被打进过医院。据说那晚鬼影赴约了,条子赶来时个个鼻青眼肿,却死活不承认有这事。我认为,杰克逊高地或许出现了更厉害的群贼,趁着雨夜将他们一伙给镇压了。” 我撇撇嘴,心想真凶就走在你们身边,那个小驴子果然很可爱啊,他当真被我给唬住了。正在胡思乱想之际,便听得巫师长叹一声,道:“他哥要是出来,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原来,当下的鬼影与铁手套,正处在最衰时期,因为他们大批骨干成员,都在蹲监狱。而再过几个月,春季赦免令下来,这伙人就会被提前释放。到了那时,他们就会疯狂搜人,小驴子认怂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在忍辱负重,等待着将来报这一箭之仇。 说话间,我们来到人群密布的高架桥下,那里挤着许多稚嫩青涩的脸庞,正满头热汗看着纸板箱上几个人斗舞。这之中就有一名热力四射的白帽少女,她便是S的暗恋对象。 “你好,我就是帅哥,请问你是?”几轮斗赛结束,人群渐渐散去。白帽少女与雄心一代们十分捻熟,她落落大方来到跟前,朝我伸出手,开始自我介绍,临了问我名叫什么。 “她与猩猩之间正在打赌,为了避嫌暂时无法曝出名字,你就管她叫Crm的大姐好了。”小钱包站在山寨版凯旋门下,极目远眺北面一大片街区,叫道:“大军团广场周边都是餐厅,你们吃得惯日料吗?大家索性去Wasan布鲁克林店吧。” 出于我是女生,街舞女单独与我作陪,同前方有说有笑的小子们拉开一段距离。我点起烟,眯着眼打量起她来。帅哥名叫Melody,扎着脏辫,眼中闪着年轻人特有的星光,生性十分好动。她个头与S相仿,肌肉紧致并生得很饱满,初看之下还是挺秀气的,与雄心四人组一样,都是枫林高的毕业生。这群少男少女,全是自小认识并一起长大的皇后街边仔。 不过,附近的各种料理店全部客满,外加帅哥坚称晚九点要去陪自己一个姐们,于是打着车返回杰克逊高地,走进了另一家Wasan,门廊装饰着大红章鱼的日料店。 雪蟹腿,鳗段,三文鱼片以及新鲜海胆被陆续端上桌,男孩们又要来鳄梨汁,开始胡吃海喝起来。Crm被人称作钱包,原意是指他十分小气,出门一贯AA制,从不肯主动掏腰包。今天他却显得很反常,以那天快餐店我赔人两百块为由,推说要有所补偿。众人怎肯让他买单,自然又是分摊,他便指着菜单大呼小叫,又为每人喊来一份超大的和牛咖喱饭。 “在中学时他们也拉我进侦探社,但志趣不同,我的理想是将来去参加舞王大赛。”帅哥见我很文静,东西不怎么吃,只是一味含笑倾听男孩们的吹牛,便借口我也穿着嘻哈装,聊起街舞来。说到性起,她掏出手机给我看舞队成员,随着手指划过帧帧照片,我被其中一张人物繁多的图片所吸引,不由问她要过放大,详端起来。那是因为,在画片的某个角落,地上坐着一名流里流气的少女,虽然图形很模糊,但与天赐之人的相似度高达80%以上。 “帅哥,这些都是你熟悉的舞队吗?”我指着杏子,探问道:“那你认不认识这名少女?” “那是前不久一场业余比赛后拍下的合影照,这个女的我过去没见过,但她的朋友我认识,她们也是少女组合,有时会上中城的飓风隧道去飙舞,你认识她吗?” “噢,她长得有些像我一个纽约友人,我只是瞧着面熟,随口提起罢了。”我将手机提还给她,扒拉着咖喱饭,问:“飓风隧道在哪?地图上我没看过这个地名啊。” “那是一个俗名,地图上肯定找不见,其实就是林肯隧道周边的一个地下车库。库内被人安了许多落地镜,所以街头舞蹈家爱在底下练习。”她悄悄凑近我耳边,低语道:“我听S说,你还有一位年纪相仿的大姐,也是生得如花似玉。反正兰开斯特总会跑来哥大找他们,哪天约个时间,我带你俩过去就是,顺便见见她。” 我借由上厕所来到店外,将讯息报给了小苍兰,默默抽完一支烟,又再度回到席间。他们正热切地谈论着最近两则凶案,正因我与它们有关,故而假装同帅哥闲聊,实则侧耳倾听。 世贸大楼老者身亡,雄心一代判断是间谍所为,因为凶徒所使用的锋锐刺孔以及剧毒腺素,都不是常规作案工具。而发生在纽泽西私人会所的无头男尸案,已被警方归入雾妖杀手连环杀人案之内,然雄心一代却很肯定,此案与他无关,而是纽约市出现了更残暴的杀人魔。 “诶?为什么这么说?我查阅过四十七分署的案件档案,以及凶案现场照片,两者手法一致,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啊。”作为始作俑者,我十分纳闷,个头小小的S是如何一眼辩出真伪的?于是端着菜碟坐到男生堆里,虚心接受教导,打算通过他的说辞来调整战术。 “因为这与雾妖杀手惯常行为不符,此人不会挑选人流繁杂的场所行凶,他很谨慎,会竭力避免行踪被人发现,通常都是悄悄尾随,在无人之处下手。而且,我曾经说过,此人的手法又变了,虽然再没爆出新案,但雾妖杀手依旧在疯狂杀人,只是通过某种办法,悄悄处理掉了尸体,以至于让受害者完全人间蒸发。”Saphen听人质疑,不由急了,他从包中翻出一个小本,摆在我面前,说:“这些都是我搜集到的,你看过就明白了。” 纸片上贴着两张照片,第一张是人类拇指,第二张是粘稠的血污,见我不明白,他开始解释起来。两位遇害者不知是谁,但它们必然全都身亡。头一张照片,其实是尸骸遭受某种腐蚀物融解,残留下的拇指被凶犯遗漏了,发生在元旦当晚;后一张图里的血泊,条子提取到脑组织,这次凶犯学乖了,将四周收拾得一干二净,发生在11号晚间。 “这怎可能是他干的呢?此人从不去人声鼎沸的场所,更不会让尸体留在现场,更何况会所当晚有人目击,曾有一名红发女子与死者说过话,所以她才更具嫌疑。我只能说,凶犯嫁祸给雾妖杀手,故意误导警员,这是新出现的杀人魔,而且比起前者更凶残更可怕!”S越说情绪越激动,一抬手撂翻了茶杯,淋得我腿间满是柠檬水。 我长吁一口气,幸亏预先做好伪装,我故意抹黑了肤色,小苍兰做过塑脸,并戴上不同的假发。所谓的目击者嘛,多半是身后那群老汉。身为一名真凶,聚在侦探边上听他分析案件,其实蛮崩溃的。不过这个S是个麻烦,我担心继续下去,他可能会遭到不测。想着,我蹦起身,尖叫起来:“这群杀人魔太可怕了,继续追查下去,我们也会死的。” “哪怕会死,我也要追查下去,非得将雾妖杀手绳之以法。任由杀人魔继续逍遥,纽约将沦为暴徒们的乐土。他们杀人不分左右,全是随性而为,今天或许是别人,但明天就可能是你我他身边的人。我在想,哪怕思维再缜密的杀手,终将有败露马脚的那一刻。” “你根本不知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闻听他充满正义感的发言,我有些愤慨起来,失口叫出声。雄心一代们面面相觑,不知是哪句话冲撞了我,场面显得有些尴尬。好在小钱包是个特别能调动气氛的人,他迅即展露笑颜,说老是谈这些可怕的事,而且在饭局上分享血淋淋的罪案现场,任谁都会感到不适,别理所当然地将我想成他们一样,因为我是个女的。 “说些有趣的话题吧,你们知道为什么美国有许多人都喜爱日本呢?”Crm指着看不懂的日文灯笼,故意扯开话题问。一众小孩自然答不上来,他咧嘴笑道:“因为日本时兴低欲生活,人的生活轨迹都很简单,每个单身女孩都在日夜加班,以至于自己活成工作的傀儡,她们没有社交也没有男友,勾搭起来很容易,纽约就有许多无聊人士专门去日本捞剩女。”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我喊来侍者要了几瓶酒,待到饮品上桌,四人只盯着酒樽发愣,我方才记起他们还不到喝酒年龄。于是分却一些盘,独自移到他桌,自斟自酌起来。 世纪末的美国绝大多数公共场所都可吸烟,那是一个美好的年代,我听着他们的闲聊,感叹真是一群衣食无忧的小孩,这个社会有多险恶,连我都时常被人耍,他们又懂得什么?尤其是那个S的话,令人感到懊恼。倘若我是被派来行刺他的人,那么这个小孩出了店门后,也将人间蒸发。他怎能光凭长相,就判断我是个好人呢?我有多变态,有多凶残,是他无法想象的。 那么问题来了,倘若有一天,有人指派我去行刺自己的亲友,我该怎么办?或者说,当我听说小苍兰将要行刺的目标,恰巧就是我的熟人,又该怎么做?这种事将来必定会发生,照目前来看,唯一能摆脱这种残酷局面的方式,就是尽快成为自由度高的女杀手,拥有选择权;再或者是学习彼岸花的做派,慢慢独立出去潜身缩影,只干自己专注的事。 胡思乱想中,我忽然记起他们谈论雾妖杀手时提起的一个细节,那就是国民侦探平台留言写着今晚枫林高,他为什么会提它?而S说过这是一间出了名的闹鬼学校,在场的人里,似乎就巫师知道底细,这之间会不会有所联系呢?想到此我一抬头,刚想发问,谁知雄心一代都已经撤了,只有小钱包仍陪坐在边上。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他探头张望,街上正下着毛毛细雨,便问店家借过伞。冷风吹拂,我只感阵阵眩晕,又回到厕所哇哇大吐。洗漱一净后我略略补妆,让自己惨白的脸稍微有些血色。长发男不由分说驮起我快步跑去街心花园亭子,又在附近投币机买来些热饮。 “别给我喝这些甜得发腻的垃圾,我就喜欢醉醺醺的,皮肤有些微刺,风吹在身上既刺骨又惬意,身子却热得滚烫,这种感觉太棒了。”这一幕,似曾相似,我不由记起曾经的多雨夜晚,学着小樱桃的口吻板起脸。我是个十分贱的人,在不熟悉的境遇下,我会表现出矜持与端庄;而一旦混熟了,就会耍性子,根本不顾及对象是成人还是小孩。 “是因为他么?”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我狐疑地扬起脸,不明白小钱包在讲什么。此时的他正站在汞灯前,刺目光斑映亮他半扇脸,这一幕看得我不由一愣,不知不觉热泪便滚涌下来。我方才明白他干嘛剪发了,正是因我票夹里的照片,他将自己修理成了男儿时的我。 “你刚给我看时,其实我已经明白了。随后你俩跟老虎去他家,我感到很生气,但转念一想,心态又平稳了下来。抱歉,我一开始将你想得很淫荡,但这是错的。”他喝空一罐热饮,走来我边上坐下,叹道:“你们搬去他家住,其实很安全,因为猩猩只是装得好色,他根本没接触过女孩,有时他更希望别人讨厌他。你真正该提防的,是我才对啊。” “等等,你到底在说什么?照片里那个人,是我的大哥啊,那天就对你解释过了。”听着Crm的胡言乱语,我产生了兴趣,想要顺着他思路听下去,或许会很有趣。 “嗐,谁家不是三个五个的?我也有兄弟姐妹啊,可谁会将大哥照片单独放在票夹随身带呢?所以这个叫Alex的人,实际是你的男友,并且你被他深深地刺伤了。不然该如何解释,以你的姿容能获取更好的工作,干嘛要当没薪水的实习生,大老远跑来纽约呢?你想要离他越远越好。别忘了,我也是一名推理侦探。”Crm说着说着,有些得意起来。 “然后呢?”若按照正常推理,他的分析或许没错。我产生出浓厚兴趣,想将它听完。 “那天看过Alex的照片,我想做个大胆的预测,要么将你气走要么将你留驻,于是就成了你现在见到的这样。不过我很庆幸,你的眼泪出卖了你。你还是爱着他的,明知不可能但依旧期盼他会打来电话。我不知你俩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只希望能这般默默陪伴你,令你心情好受些,老实说,我最受不了女孩流泪。”他漫不经心地抚着我的长发,道。 “你是想泡我吧?”我直视着他的目光,问:“或许更进一步,咱们来亲吻?” “当然想,在你身上,既有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也有一种未脱稚气的清纯,能将两者融合起来,十分少见的。我与老虎他们不同,若是喜欢一个人,就会大声说出口,至于别人怎么想,那是她的事,所以我有时也会经历挫折。”他从我烟盒里取了支烟,又说:“亲吻还有点早,我不愿趁人醉酒,那样会显得我既没品又猥琐。在咱们纽约,会将这种氛围称作谈心,就是无言地坐上一晚上,倾听彼此心声。Alex永远不会回来了,是吗?” “他会不会回来呢?”老实说我也不知道答案,曾经的我,想要保有这具身子,等到将来Dixie甦醒后再恢复男儿身,那样会使她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清梦,没有脱离的时间感;而后的我,却被鸳鸯茶的真情所感染,在他生命最后一刻,委身于他,才这般怀了孕。现如今,三针泓泉全部注入体内,我看不见将来,恢复真身已不再是重要的事。 “慢慢来吧,我知道爬出情感漩涡会很痛苦,人有时需要一些寄托,看得见的,与看不见的。”他趁势挽住了我的腰,笑了:“我们人类,总在纠结是否成为他人的替代品,但我从不去想这些。因为情感是无价的,它没法以陌生的躯体来替补,而你凝视着它,它也在凝视着你,干嘛要感到委屈呢?能否将秘密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会保密。” “女人是物质的,她不是某种精神象征,她会思考她也有血有肉,”我实在没想到,这么一点大的小屁孩,思想却如此深邃,我完全不知该如何反驳他。就某些方面来说,他确实与曾经的我很相似,够不要脸,能坦露心声,且也不怕被人拒绝,真是一棵顽主的好苗子。我忽然很想抱抱他,就像在拥抱自己,那会是什么感觉呢?于是我垂下眼,用自己最撩人的迷离眼神望着他,说:“我叫月神花。” 当晚,他借着雨越下越大,将我拐进家,和衣躺倒在边上,独自沉沉睡去,秋毫无犯。我默默抽了一晚的烟,时不时看向他被闪电映亮的脸,一时心中千丝万缕。 “有关Alex的事,往后再说吧,”临分手前,我在他额头亲吻了一下,柔声道:“那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故事,也是一段沉醉的遗憾,它无法轻松被谈起,必须以生命的代价来讲述。” Crm自是心满意足地走了,对他来说,泡妞再上一个新台阶,与我搭建了良好的最初。而我反被搞得很郁闷,连续多天都趴窝不肯动,脑海中那些不好的记忆,又如蔽天乌云那般袭来。不过,这种糟心日子很快过去,承包商于五天后打来了电话。 “你只有四小时,精算师回纽约了,不过他只是收拾行装,及销毁公司内部资料,将很快出逃,如果错失这次机会,你永没有可能再干掉他,所以要快。” 我重新穿上弥利耶的皮装,进行简单涂装,再往身上套上厚实的羽绒服,然后骑着单车赶去展望公园周遭某栋写字楼下。这家伙的公司在十五楼,车停在地下车库39号位,住家距此几英里外,位于某个嘈杂繁乱的大市场内,楼里都是非法移民,几乎没有做案的可能。能干掉他的地点有三处,空旷的公司办公室内,无人的地下车库,以及没有人客的电梯里。 什么利器都没有,并不是太大问题,因为楼里到处都是得心应手的工具。例如笔桶的铅笔,切纸的铡刀,还有到处可见的灭火器。而我挑选的工具,是一张韧性极强的赛璐璐片,它除了挥舞起来不顺手,抵得上一把锋锐的柳叶匕首。我避开所有监视头,在楼里盲目徘徊,六点半,目标终于从电梯出来,登上十五楼,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你的死期到了。”我在心中暗暗狞笑,闪身藏进隔壁茶水间,观测起来。 此人不及我高,且缺乏锻炼,至多平时玩玩高尔夫球,一副混吃等死的上班族模样。唯有一对罩子炯炯有神,再配上两条蚕眉,显得精明能干。这种人哪怕正面遭遇,我也有十足把握能击倒,希望他别像珠宝商那般会来事,乖乖束手认命,才能愉快地上天堂。 时隔不久,此人缓步出来,趴在接待台前与小姐开玩笑,似乎没有立即要走的意思。我继续窝在侧屋,等待他聊完废话过来坐电梯,正美滋滋盘算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这间办公室里,走出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唯一的区别是手里提着沉重的公务包! 难道是孪生兄弟?或是雇来的替身么?我不由暗暗叫苦,心头对圣维塔莱领队笔出无数中指。俩人汇合后,散步般地走向电梯,我只得牙关咬紧,默默尾随其后,一同闯入进去。 “也许能从谈话中,摸出谁主谁副,实在不行,就将俩个全都狠狠干掉!”我压低帽檐,手中端稳赛璐璐片,开始缓缓贴靠过去,刚预备扬手去割其中一个的颈动脉,电梯门开了,又有两名虎背熊腰的壮汉走了进来。我只得将手重新收回去,期待电梯快些落底。可谁能想到?这两名壮汉与他认识,他们也分不清谁是谁非,并且有意跟他上路。 其中一位注意到身后站着的我,不由将身一侧,全程狐疑地扫视着我,不给任何机会。然而当电梯下到七层后,门再度打开,四人鱼贯而出,走向远处一间残疾人公厕。 “这个难度,在没有枪的前提下,想要实施成功,简直比地狱级还要地狱级啊。一定是尼古莱这个禽兽,故意使的坏!”在派恩维尔时,承包商得意洋洋地坐在沙发上,说自己为我准备了一整套训练计划,立志要将我培养成勉强接近他的程度,所以什么错失先机,什么白狼仲裁院评分,全部都是鬼扯。他就是一个无比变态之人,铁了心想玩死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徘徊在廊前,我听见厕所内众人的交谈,两名后进来的家伙,其实是这名军火贩子的保镖,四个人停留在此的原因,是在等另外五人上楼,双方想要交换某些资料。糟糕的是,这些人的车已开进了车库,不消十分钟就将与他们会合。 四加五等于九,继续耗下去我将更没有机会,唯有趁着这宝贵的十分钟,迅速结束战斗。我的胜算有没有呢?有,两名保镖肯定配枪,只要拿到枪我才能完成首杀。想着,我暗暗端起灭火器,拧开阀口冲将进去,结果才刚一露头,铁莲子便如飞蝗般射来,又将我逼退出去。 “这个鬼一样的娘们,定是中情局派来的,给我揪她进来剁死!既拿老子的钱又想灭口老子,看我不将这贱货的脑袋回寄给你们!真当我是个傻瓜啊!” 两个一模一样的精算师朝保镖挥挥手,彪形大汉飞扑上前,一把拧住我长发倒拖进去! 11:09 S Chap 9:Garage (车库惊魂) 残疾人厕所内的人正在打电话,隔着墙头我不知他是谁。真伪精算师一模一样,他既可以是提着公文包的那个,也可以是空着手的人。楼下正有一部车驶入地库,车上的五人将在十分钟后爬楼来到这里,与这名军火贩子达成某项交易。时不待我,继续耽搁下去,局面将越来越糟。我拧开灭火器阀口,狂喝一声扑将进去,冲着便池方向狂喷。 哪知刚一冒头,铁莲子擦着头皮射来,纷纷楔入大理石墙头,爆开的碎砖四溅,令我尤避不及,扬起的手背迅即被刮花。还没反应过来,头发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拧住,直愣愣将我甩飞在满地水渍的地砖上,一下子滑飞出去十多米远。我方才瞧清,两个精算师早已不在原位,躲进了视线的盲点。出卖我行迹的是一面洗脸镜,它让屋内之人将廊道口看得一清二楚。 “我就说被人跟踪了,这个鬼一样的娘们肯定是中情局派来的。”提着公文包的精算师怒不可遏,叫骂道:“付了你们那么多钱,还要杀老子灭口么?实在是欺人太甚!” “给我剁死她,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回头就将这贱货的脑袋回寄给你!”空着手的精算师一挥手,喝道:“没关系,贼婆娘喊破嗓子,也没人听得见,整三层都是闲置空楼。” 尚未痊愈的肩胛被人反扣使不出气力,脑袋又像只破瓢被保镖拧着,不断撞向各处水台与悬镜,鲜血喷涌而下,立即浸透我的双眸,望出去的视野化为满目殷红。我被他们在地砖放平,四颗脑袋凑了上来,这是不可多得的机遇,只待释出血腥修女,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羽绒服刚刚撑破,我又被摁倒跪地,急速窜走的老妖如闪电般扑出,竟一溜烟穿透幕墙跑到廊外去了。更可恨的是,四名男子压根没来得及看清,只道是某片黑雾穿胸而过! 趁着他们迟疑,我掏出赛璐璐片,向空手的精算师脚踝剜去,这家伙吃痛跌倒,我趁机骑跳上去,继续疯狂地割砍他脖子,男子吃着痛掏出水果刀刺击,小臂顿时被击穿,塑料片顺着血痕滑进了排水渠。我只得张开血盆大口,狠命去咬男子鲜血淋漓的食管。当被两名保镖拖开,倒地的精算师双腿剧烈抽搐,瞳孔开始放大,显然已活不成了! “妈的,你就拿一份死工资,犯得着这么拼命吗?”提公文包的精算师拧住我头发,拿膝盖狠狠撞来,跳脚道:“问你话哪!他给你什么好处了?这么替他卖命值得吗?” “不要靠近这女的,当心被她逮到机会反制!”一名保镖忙拖开他,朝精算师努努嘴,道:“事不宜迟,你先走,直接去地库见他们吧,这只母畜生的事你别再管了。” “还想逃?哪有这么容易?”我杀心已起,抓起地上的水果刀扎透保镖的脚掌,他全无防备,疼得压弯了腰,我借助这股惯性将刀锋迎向他裆部。此人吓白了脸,慌忙闪身避过,就在他滚翻出去的同时,腋下手枪已被我牢牢抓在手中。 “她疯了,赶紧打死这只臭虫!”中招的保镖训练有素,在肩头着地的同时,已本能地开始寻找掩体,双腿一蹬闪入幕墙,从我枪膛射发的子弹只在原位砸出个浅坑。另一名保镖见状,从腋下拔出双枪,连声高叫:“她是专业杀手!你去帮帮老板,我来设法缠住她!” 我与这家伙只得捉对厮杀,相互对射中,轰爆无数隐埋进内壁的水管,令整间厕所成了个水帘洞。子弹擦破保镖耳朵,令其血流如注,它们被耗光后,他拔出甩棍,照着我劈头盖脑乱抽。手指被打撅,鼻梁被揍歪,我看不清自己也无暇相顾,想必已是悲惨至极。 “我从没见过中情局干探会穿这种露肉的性感衣服,你究竟是谁?”此人将我抽得奄奄一息,上来剥羽绒服,一具被紧身皮装裹得玲珑饱满的身躯,立即暴露在其眼前。他暗暗吃惊,重新将我翻了过来,当瞧清我绝丽容颜,感觉到莫大的侮辱,于是掏出刮刀,口中不住唾骂:“你这个花瓶架子也太目中无人,居然空着手就跑来杀人,那么不将我们放在眼里吗?” “Please, Don't kill me, Please, fuck me.”我无力地冲他摆手,不住惨笑,道:“You can get me all you want!” “What’s Funny?Bitch,I've gonna take you to ever before you go to hell!”保镖岂会那么大意?他当然想这么做,但得在获得绝对安全的前提之下,此人挥舞铁拳,几下将我揍得七荤八素,这才骑将上来,狂笑道:“ Don't mind if I can talk to you, female killer ego is such a weakness,Why did you give up shit so soon? C’mon U fuckin’ cunt, I’m gonna do you during!” 那么我真的像他所说那般放弃了抵抗吗?当然不是,因为厕所外的走廊上,传来阵阵嘈杂,我清晰地听见电梯铃声,但只上去了一人,另一人似乎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也像此刻的我们在扭打。而骑在我身上的这名保镖,稠血在耳道内凝成血冻,听力大打折扣。说时迟那时快,廊道内的那东西冲进厕所,拔出怪刀直透壮汉胸板,这家伙惨叫一声瘫倒在地。 “How dare you rape her in front of me? Who's the bitch now?”这条黑影发了疯般继续刺击,丝毫不给他起身机会,保镖双眼一翻,喷了满满半墙血,双腿一蹬翘辫子了。我抹去血珠,当看清眼前这个不可思议的人,心头又惊又喜,不由脱口而出,叫道:“露西!” “别说了,姐姐,你现在还能走吗?”番茄一把架起我胳臂,驮着直往廊道去,口中不住咒骂:“外头还有一个,被我拉倒玻璃门给砸晕了,现在就去弄死他!” “不,没工夫再搭理他,我的目标是一个提公文包的上班族!”我制止住狂暴的番茄,返身回去再补了精算师几刀,确定他已死亡,这才扭过脸来问:“你瞧见那人去哪了?” “那个人窜进电梯往底下逃了!可能是下了地库。求求你别再追了,难道你不知道自己被人揍得像个猪头吗?这副鬼样你还要怎么拿他?其余的莉莉丝呢?干嘛让你孤军奋战?” “一言难尽,我没想活捉他,而要彻底干掉他!少啰嗦,如果你爱我,就帮把手,否则就给我闭嘴!”我来到电梯前,在门打开的同时,对墙电梯门也恰巧洞开,五个虎背熊腰的汉子吃惊地望着满身血污的我,狂啸着扑来。我慌得一把撞开露西,冲进电梯连连按键,就这样看她往反方向逃窜,当意识到铸成大错,大门已合上,随着电梯下降,我方才缓过气来。 “我究竟干了什么啊?怎能陷她于死地呢?简直是禽兽不如!”再多的懊恼已来不及感叹,此刻我所能做的,就是立即追上逃逸的精算师,杀毙后再折转回去,奋力救出露西。 上班族躲在车里,当瞧见涂满血妆的我爬出电梯,已知上面三人惨遭不测,不由得肝胆俱裂,慌得手脚乱舞,结果越想离开越发动不了引擎,只得眼睁睁看着杀手跌跌撞撞逼近。 “太荒唐了,两名保镖不仅拿枪而且配有军匕,这鬼一般的女人却只拿着一张破塑料片,他们究竟是怎么被她杀掉的?我完了,一旦放她进来,就会被这只母畜生像杀小鸡般拧死!”他暗自思揣,立即锁了车窗,一边翻找工具箱,一边继续发动引擎,心头骂道:“早知这样就不回来了,这该死的破车,来时还开得好好的,要命关头竟罢工了,真是天要亡我!” 他正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忙乱时,耳边传来清脆的敲击声,男子怯弱地昂起脸,便与我四目相对。他倒抽一口寒气,双手在四处乱摸,无意识地抓起一把汤勺紧紧护在胸前。 “我有病啊?开门放你进来杀我?”男子从未有过这般惊惧,连连摆手道:“你不明白吗?厕所里的那个才是老板,他已经被你宰了,我只是雇来的替身,与你一样拿死工资的,上有老下有小,干嘛还来追我?对你而言我什么价值都没有啊!快滚吧。” 世上绝不会有人愚蠢到放杀手进车,然后将自己杀了,头脑一片空白的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然却知道继续任由他耗下去,一来这部车肯定能被点火开跑;二来楼上的人即将蜂拥而来,不论如何,我都得钻进车里才行。我只得将破羽绒服卷裹胳臂,开始疯狂破窗,半扇身子已麻木,几乎感觉不出疼痛。 “太残暴了,原来这就是现实中的职业杀手,此番算是真正见识了!”若是此刻有把枪,男子会毫不犹豫填入口中扣动扳机,结束自己可悲的一生。一把塑料汤匙又抵个屁用?拿来给杀手挠痒痒吗?蛛网般的裂缝越来越大,随着一声脆音,雪籽般的玻璃渣迸发进来,瞬间铺了男子满满一裤裆。女子甩去手中破衣,快速扭开车门,咬牙切齿地躬身进来! “不论开不开车们,她都会进来结果我,早知现在,我干嘛非得激怒她呢?”男子知道哪怕喊破喉咙,再三申明自己是替身,也救不了自己,便抬起双腿拼死抵住女杀手扑将下来的大胸,与之展开惊心动魄的角力,两下正斗得不可开交,猛听得噗噗数声,观后镜以及车挡板被射烂,我与他回头去看,只见客运电梯大门洞开,上面的几人已追下了地库! 见势不妙,我连打几个侧滚,避开乱飞的铁莲子,匍匐绕到男子破车另一端,拧开了副驾驶车门。男子瞧见援兵赶到,一种苦尽甘来的喜悦浮上脸庞。老天有眼啊,亏得自己与杀手斗智斗勇,终于将自己人盼来了。他抱上公文包,一个箭步窜到车外,欣喜地挥舞双手。 然而,这种兴奋仅仅只维持了几秒,男子吃惊地发现,远处五个人非但没有上前援手,反倒向他连连射击,转瞬间一条腿被打瘸,肩头也接连开花。原来这些所谓的客户,此番前来的目的正是为了夺包,内里有一份名单必须被销毁。精算师约他们到此是为了达成交易,即便我不出现在此,残疾人厕所的血战也会爆发,这名男子终究还是难逃一死。 “完了,前有狼群,后有雌虎,我必死无疑!”精算师刚刚叹完,就觉后衣领被人拽住,车内的人死命一带又将之重新拖进驾驶座。男子看了看远处狂奔而来的枪手,又看了看背后女杀手,与其被害似乎还是死在女人手中更合算些,至少不必被射成马蜂窝。 “你来开车!”分析形势,我立即做出准确判断,迅即松开精算师,喝令其驾车去碾压那群更专业的杀手。男子大感意外,只得唯唯诺诺遵办,同时嘴里不断解释,自己是如何被骗签了合同,莫名其妙成为他人的替死鬼。我哪顾得上听他废话,趁机在车内倒腾,想找寻趁手的兵器。男子再度发动引擎,破车终于点着火,他一踩油门在地库内横冲直撞起来。 不断有人砸向车头被撞飞开去,男子这部车就在这个不大的地库内追着人群碾,猝不及防的他们迅即恢复镇静,扶起伤者后,开始朝着一部灰绿色运钞车跑去,冲这架势是打算展开追击战。我踢了男子一脚,让他别再抱着这只破包,赶紧抛出去吸引目光,也好趁机鼠窜逃命。可这家伙只是装聋作哑,借着闪避流弹,愣是无动于衷,此举不由令我狐疑起来。 如果我是精算师,贵重物品必定要拿在自己手里才更保险,干嘛要空着手呢?这只破包也不会沉重到妨碍自由行动。而且,倘若厕所内被我咬死的才是真老板,两个保镖干嘛还得分出一个去保护替身逃跑呢?由此可见此刻开车的男子,才是真正的目标。于是我不动声色地踢了踢他,故意恼道:“命都快没了,还守着它干嘛?甩出去,趁他们捡取才能逃跑啊!” “这只包中之物,可是我的身家性命啊,否则干嘛还要冒险回来?完全可以由东欧直飞目的地嘛。不不,我的意思是,既然他已经死了,包又恰巧在我手里,干嘛要扔了它?而且你看,包是铐在我手上的,没钥匙也取不下来啊。该死,你可知里头装着多少钞票与美玉?恐怕你这个拿死工资的一辈子都没见过!”他嘟囔了几句,方觉失言,不由侧过脸来看我,暗暗惊叹:“这是什么怪衣服?我从没见过中情局干探会穿得如此性感?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无关紧要,总之就是被派来杀你的人。”男子的迟疑实在叫人恼火,我再也听不下去,便一心锐意伸手夺包,精算师怎肯作罢?也返过身来与我争抢。恰在此时,车身猛然一倾,前后胎分别被打爆,方向盘开始飞速打转,我推开男子的脸,控住车身朝着灰绿色运钞车死命撞去,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耳边传来阵阵电音,眼前已是一片漆黑。 我已经尽了全力,这等无拳无勇的暗杀,哪怕换勿忘我或者彼岸花来执行,也不见得会比我做得更好。圣维塔莱领队所谓的磨砺,就是将人逼入绝境!我绝不能这么悲惨死去,哪怕啃着泥土,也终有一天要与他做个了断!咳出一地血,我这才喘上一口气,回眸去看,追击我们的五人,也是伤得不轻,还能动的三个蟊贼已爬进车内,五刀捅死了精算师,然后找来一段毁损的锋锐车皮,打算狠狠刨断男尸腕子,将那只沉甸甸的公务包夺了去。 趁着他们无暇相顾,我滑落窗外,开始朝前艰难爬行。不论我杀还是他杀,总之俩个上班族已死,再无必要继续留在这个鬼地方。唯有躲开他们,换回生存空间,才能设法搞清番茄是死是活。话说回来,车库电梯门打开时,我似乎没见到她,难道此女仍留在楼里么? 不过好梦别说一日游,才刚过半分钟,像花蛇般蠕动的我,就被两名彪形大汉发现。他们快步追来,一把扭住乱发开始往回倒拖,将我架起后直接抛入运钞车厢内,立即锁了车门。 “我不明白,这娘们究竟是他的保镖,还是其他想杀他的人?厕所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其中一人不时回头紧盯着我,问正在砍手腕的同伙,道:“你到底好了没有?” 时隔不久,两贼端着这口血淋淋的公务包爬进来,另一个负责开车,将剁烂的断肢像垃圾般丢弃在车尾,然后将包中之物倾倒出来,全神贯注地检索。我眯起眼偷偷打量,果见得数段大金条和绿油油的票子铺了一地,都是精算师从保险柜取出预备带上跑路的。两贼跪倒在地,满头油汗倒腾一阵,终于翻出一只黑色U盘,这才舒松下来,笑了。 “他可是人财两空哪,不仅没换到钱,还把命白白丢了。”一个大汉抚着厢内银白色的金属箱,如释重负地拍着同伴肩头,道:“终于可以回去交差了,余下的这些咱们仨平分。” “等等,你不管他们了?”另一人向外扫视,自言自语:“一个被车撞死了,还有一个趴着没动静,不知是死是活。这确实是个麻烦,你将这女的立即杀了,我下去看看。” “杀她干嘛?什么都没问出,万一是别人家的花旦,兴许可以拿她换钱。”负责看押我的大汉上前踹了几脚,拍击车板问驾驶舱,吼道:“你磨磨蹭蹭在干嘛,赶紧将车绕出车道。” “燃油泵似乎被撞坏了,你们忙你们的,我正在想办法。”前舱的家伙胡乱应答,问:“那女的还活着吗?把她交给我处理,话说回来还挺好看,直接干死太可惜了。” “要我说,你别被她干死就上上大吉了,这种装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幸亏叫我给抽晕了,否则不知道会带来多少麻烦。”大汉正与其说笑,猛听得远处传来两声枪响,我几乎与他同时探头出去看,便见得下车查看的大汉擎着把枪,将倒地不起的自己人给活生生击毙。 “这群人太狠了,就连自己人也不放过,要是落入其手,我必将惨遭蹂躏最终被分尸!”我惊出一头冷汗,再也不敢懈怠下去,趁着他们分散各处,一把夺过大汉腰间甩棍卡死车厢门锁,然后跳到他背上又撕又咬,当他往后扬手要揪我头发时,则立即裸绞住他粗硕脖颈,卯足了劲置其死地。此贼深知不妙,便开始不断冲击车厢各处,想将我撞晕掀翻下来。 裸绞就是我时常挂在嘴上的所谓臭招,普通人被反扣至少二十秒才会丧失意识,而对于受过训练的人来说,可以坚持得更久,在力量不对称时只能作为一种权宜之计。无计可施的我,祈求能挟制住他,拖延更久来想出脱身之计。车外的家伙听见呼声,忙快步窜来砸门,猛撞无果又退后两步,朝着厢门狂猛射击。车内大汉来不及喊停,前胸小腹各中一枪,我慌忙将其架起当肉盾,打算趁那家伙拉开车门,将之踹翻下去,设计夺路而逃。 “我就说了,这个鬼一样的娘们不能留,你俩还想玩她?实在是色迷心窍。”他打光子弹,开始动手拉扯,我用膝盖抵住大汉脊背,默默等待他破门。恰在此时,远处传来长长的戈音,一束刺目白光扫入厢内,瞬间晃晕了我的眼,只听得一声惨叫,运钞车似乎被火车头撞了,我连同这个重伤的家伙被轰到了车顶,后脑勺着地,满目都是环绕的金星闪耀。 喷薄的血污从缝隙中涌入,车门吃不住力垮塌下来,模模糊糊间,有两个黑影,拖开被撞烂的破门大汉尸身,将几近昏迷的我拖拽出来,又背又扛塞进车里,一路呼啸而去。 “先送去行宫找大夫看看吧,然后躲上几天,避过风头再说。”说话人是一名女性,另一个也是女人,只是黑漆漆一团看不清面容,她上前来拨我眼皮,悲叹道:“醉蝶花已经够猛的了,一口气杀猪般干掉那么多人,我想哪怕是专业的獍行,也不过如此啊。” 等我彻底甦醒,已经是2月13号的下午,再隔一天就是情人节。我试着爬身起来,只觉腿脚火烧般灼痛,浑身就像散了架,一丝一毫气力也使不上。有个黑长发小妞正坐在席梦思床垫前,侧靠墙打着盹,闻听我的呜咽,她揉了揉惺忪的大眼,机械般端来牛奶给我喂食。 “露西,你是怎么逃出来的?我以为你挂了。”我惊喜地抱着她的脸,左右打量。 “与你不同,我有一个帮手,再说也没伤到腿,靠跑呗。”她显得很平静,服侍我重新躺下后又回到原地,朝着空气胡乱蹬腿,叫骂道:“你自爱些不行吗?居然被人搞大了肚子!” “我也不想啊,但这已经是很久前的事了,几个月来我非但没与任何人发生过关系,就连亲吻都不曾有过。我活成了真正的未亡人。混蛋,你可知道我有多煎熬?你究竟去了哪里?我还以为你被莉莉丝们悄悄杀了,她们都说你因害怕而逃回了极暗世界。见到你真好,告诉我,露西,这是哪里?”我匍匐着朝她爬去,一把握住她膝盖,支起了身子。 “这里是极暗世界荒弃的行宫,也就是你们意义上的安全屋,车库大战后我就将你带到了这里疗治。那么你将来打算怎么办?把小孽畜生下来吗?我铁定会掐死它的!”她烦闷地抽着烟,眼珠在眼眶中打转,不住哀叹,道:“算了,你让我静静,我不想你刚甦醒就吵架。” 时隔不久,未合拢的铁门被人轻轻推开,有条人影鬼鬼祟祟地张望片刻,迅速闪身进来,她擎着一大袋冻食看着我,脸上浮现出欣喜,冲我挥挥手后,一声不响去张罗起晚饭来。这是一个不该出现在此的女人,我望着她的背影,陷入迷茫之中。因为她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的家伙,亚特兰大有线台的当家花旦罗莎.格蕾斯。 当她端着一盘粘稠如大便的鱼汤过来时,我一把握住她的手,问:“你别告诉我也上了地底世界的贼船?罗莎,你怎么会和番茄搞到了一起?你俩应该不认识才对啊。” “事实上,她已经与我共同居住了快四个月。你先将汤喝下,回头咱们再聊。”她逼着我将这盘腥臭难当的狗屎玩意吞下,然后点起一支烟,眨巴着丽眼开始描述起来。 女神峰大战当晚,罗莎尾随联合军团去了树瘤下的百花金坛,在亲眼目睹尘民与地底世界的残酷争斗后,信念坍塌了,她就像当初的范胖那般,将这些黑幕封存心底,不对任何人提起。不仅如此,她还在工作上做出重大让步,积极配合联合军团抹除痕迹,并将当晚爆发的那场乱战,按官方口径统一为特别军事训练,雷电击中贝巴因道场从而焚毁了古迹。 在那之后,有线台也开始收到神秘金主的资助,他们剽窃九频道的模式,策划起类似的专题节目和开设副频道。此番听说阿加派了一组人奔赴纽约后,她与老戴通电话确认清楚,所以也带着自己的人马匆匆赶来,想要从中分一杯羹,如同以往她的一贯所为。 再说回番茄,她由始至终都待在女神峰,全程没任何机会能接触到罗莎,但这两人又是怎么搞到了一起呢?那就不得不从沃森之乱的延续战说起,鸳鸯馆冲天大火燃起后,亚特兰大有线台收到夜行消息,连夜驱车赶来播报,结束清场工作的罗莎,也恰巧跑来伊腾顿,别人还以为她也是收到台里的消息,因此没人计较她出现在大镇有多离奇。 凌晨三点,她收工回去,行至一半听闻后备箱发出异响,不仅狐疑地下车检查,哪知掀开车盖,便瞧见一名浑身血污的少女藏于厢内,不过她是见过大世面的,又见此人裹着渔网般的罩袍,已大致猜出了一二,于是请她出来坐进车里,沿途买了一些热饮与食物,待其吃饱喝足后与之攀谈起来。一问才知,她是逃亡的莉莉丝成员,罗莎贼眼溜溜,很快打定了主意,将她带回住家后,就一直安置在阁楼内,慢慢套取口供,最终知道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露西表示,暂且没有逃回通天塔的念想,尽管她向我形容得十分开明,实际上极暗世界依旧存在着各种规则和条款,加入尘民终将会被反攻倒算,那是早晚的事。虽然目的性不同,但现任的极暗世界女王百花绮月罗已下达动员令,也将与这股新兴势力进行决战。 嗅觉灵敏的罗莎,从中悟出有大把新闻价值的事件正在上演,回到亚特兰大后,便通过某种办法,安排她成为了有线台的实习生。就这样,她让露西陪伴左右,无微不至地照顾其起居,久而久之俩人凝结了深厚友谊,现在已成了坚定不移的战友加姐妹。 有线台的罗莎这组人,一抵达纽约后,就开始暗中监视我们的动向,所以不论我们跑去宾州私人会所,还是在农贸市场找鬼影麻烦,她俩都摸得一清二楚。包括这回展望公园写字楼的成人礼,她俩也照例偷偷尾随,只是见我独力难支,这才不得不出手相救。 “你到底怎么想的?为什么不把怀孕这件事告诉鸳鸯馆新老板?你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古斯塔夫根正苗红的继承人哪,难道你打算往后一边杀人一边挣奶粉钱,独立将小孩养大吗?你可知道当个单亲妈妈有多累?该操多少心?”当两人听完我肚中胎儿的由来后,气得在屋内来回踱步,罗莎时不时扭头喝斥,道:“他不服你去做亲子鉴定啊,干嘛就拿这点小钱?显得你很高尚,你的爱情价比天高么?妈的,真是被你活活气死。” “老男人集团已是一锅乱粥,佐治亚这件事还没完,我不想再去添麻烦,搞得满城风雨。如若鸳鸯茶还活着,他不会想看我争抢基业逼脸都不要了,那不是他心目中的我,就算了吧。”我缩在墙角,抱着脸低声抽泣,道:“其实醒来之后,我总觉得空荡荡的,孩子将来该怎么办?作为杀人度日的弥利耶,总有一天会被他知道真相,那么他的人生路也毁了。” “算了,这些往后再说吧,常将它挂在心头,人迟早会崩溃的。”番茄抚平悸动的心,回到原位,颤声道:“刚才我说了过分的话,因为你一贯就很淫荡,对不起,是我错了。” 俩人之后也随便平躺下来,酒足饭饱后,开始聊起我被带来这里的前因后果。 “你已失踪了快一周,包括那位领队,现在也不知你究竟藏在哪。他们也在通过自己人脉,甚至跑去鸽童的跳蚤市场摸哨,兴许很快将找来这里,所以这处行宫没法待了,咱们不得不撤了。”罗莎也取过一支烟默默抽着,又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再歇几天痊愈后就回去啊,。噢,对了,我们现在已不叫莉莉丝,而改成弥利耶。这么多姐妹失去我的音讯,不知会乱成什么样。”我推了她一把,问:“既然你是做新闻的,那么展望公园那件事,外界现在又是怎么报道的?” “外国间谍所为,或黑帮仇杀,死五人,重伤一人。”她取过一张皱巴巴的报纸提来,笑道:“你知道我是懂黑客技术的,怎可能会将咱们曝光呢?所以我偷偷黑掉了许多细节。” “那还算好,这回我真是惹出大麻烦了,现场遗落那么多证据,将来铁定会被人查。最要命的是,我身边跟着一群特别厉害的国民侦探,有一支叫雄心一代的学生崽团队,他们里已有人开始产生怀疑。我根本没杀那么多人,他们都是在相互血拼中挂掉的,你俩也有份,可别胡乱栽赃,将全部血案都推到我身上。”听闻这个好消息,我舒心地撑了个懒腰。 “你还笑得出来?只恐怕更糟心的坏消息一件接着一件来,既然你与紫发女都已完成了首杀,其余的弥利耶们也得去达成自己的成人礼,这是他们暗世界的规矩啊,目的就是叫你们这帮蠢婆娘全部背上血债,将来没法轻易脱离上峰的控制。”罗莎从塑料袋取来一份报纸,叫道:“你们里已有六名女孩完成了成人礼,过来看看,这是昨晚发出的报道。” 时报上写着极度夸张的标题,前天与昨天各发生一宗极其恶劣的血腥杀戮,阴云密布的纽约市,群魔乱舞暴徒横行,连环杀人案层出不穷,美国即将要亡了!一则是四名大学男生被人发现,塞在一口大垃圾箱里,全部被人刀杀,死前与人有过性接触;另一则是公车站老年夫妇被割喉,凶手渺无踪迹。这究竟是巧合,还是雾妖杀手再次出手呢?仍旧疑云重重。 “四名大学男生的案件,不用察我也知道是谁干的,肯定就是木樨花、黄瓜与她们的马仔,过去在佐治亚时她们就经常出入酒吧旅社,以提供特殊服务为由,绑架剽掠受害人,只是没把人宰了,手法是一模一样的。”番茄阴郁地望着我,叹道:“她们与你不同啊,原本就很嗜杀,又或多或少患有神经分裂,或狂躁症,一旦杀开后,就收不住性子了。” “那该怎么办?我得立即回去,找尼古莱谈谈。”不待听完,我跳将起来,恼道:“我们原本到此,是为了找出连环杀人案的真凶,将雾妖杀手绳之以法,可谁能料到,弥利耶带来更多的杀戮,这根本不是我想要的,而且承包商从未提过这些。” “方式当然有,并且多种多样,你身为大长老可以代行杀戮啊,例如说,你不是在找彼岸花吗?那就以此为由,发掘出她老巢,只需擒获此人,就免除几个人开杀戒好了。”番茄眨巴着杏眼,忽然问道:“要不明晚咱们去看比赛,怎样?” 第二天晚七点,露西从某间烟杂店购得三幅纸板眼镜,然后叫了辆车,载着我们三个往皇后的雷哥公园方向而去,据说有多场搏击俱乐部的赤手拳赛,将在今晚打响。不出意外的,大概率会遇见神秘的彼岸花在拳台引领风骚,想要查她行踪,也可从此开始。 6:29 S Chap 10:搏击俱乐部 Chap 10:Rixe Au Marché Noir (搏击俱乐部) 在我仍是男儿时,受影视与游戏的影响,也曾对女杀手产生过兴趣。她们大概会是青春灵动的体态吧?再或者是窈窕性感的外形吧?靠杀人为生的女流,一听就叫人鼻血喷涌,实在是太赞了。找一个头脑中幻想的女杀手当女友,要比把到一位女总统更刺激过瘾。 而有时,我又会幻想着去杀她们,有个声音在脑海中回荡,贼婆娘们都是靠谋夺他人性命为生的恶毒贱人,就算宰了也是为民除害,她们本就低贱,活得行尸走肉,只是因过度文艺包装,才将某些离奇的情爱故事,强加在这类社会蛆虫头上,使她们看着很光鲜艳丽。她们杀人是求财,而我杀她们是为了公义,所以不论对女杀手犯下多少恶,都毫无心理负担。 终于有一天,我成为自己想爱又想杀的刺客,并且还是超越全部幻想之外的顶流美女,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因我从不曾深思,在那些女人的背后,有着多少悲惨绝伦的苦难,以及身不由己的无奈。女杀手就像夜空中飞舞的丽蝶,也好似洞穴前绽开的月神花,仅仅只是一夜,极致后便会黯然谢幕,而要见到她们化蝶与盛放,则是漫漫无期的等待。 在每个人眼里,都有一个不同的我。番茄将我看成私产,并逼迫我快快恢复真身;Dixie将我当作逆鳞,只要有人碰我就立即找他拼命;鸳鸯茶对我一见钟情,甚至超越了他对彼岸花的累世真情;布雷德利因我施与他的羞辱与挞伐,从此迷恋上被人折磨。我使每个人都因我而改变,我也因每个人而被改变,淫荡、无耻、妖邪、可怜、悲惨、清纯、俗气,无数标签将我固定在各种思维模式中,以至于完全失去了自我。 露西买来这种纸板眼镜,通过一黄一蓝两张玻璃糖纸,将肉眼所见的世界变得迥异叵测,并无比绚丽。沿途路过的建筑群与雕像上,有些被人标着箭头,有些让人画下图案,默默指引迷途的人们,去找寻极暗世界的地下产业。这是一种用特殊材料画下的标记,并且以种类不同有着各自的外形,人们将它统称为荧路。 莹路,顾名思义,就是黑夜中熠熠生辉的地标,我们戴着的纸板眼镜,能轻松将它们找出来。例如卡通的猫头鹰图形,是餐厅的意思;奔跑的马匹,是地下钱庄与赌场的含义;四处觅食的鼹鼠,是旅馆酒店的标志;而金光闪闪的天枰,就是搏击俱乐部的场所。所以,若你不懂其中门道,即便看见也不知它的用途,必须得有极暗世界的成员作陪,才能釐清原委。 纸板眼镜售价一美元,通常在各处的书报亭都能采购,但你想获取它,需得向摊主报上切规。这部分内容番茄是不会透露的,因为她深知自己的价值,你想去就只能通过她。露西告诉我们,这副眼镜是一次性的消耗品,当你进入搏击俱乐部后,就会被人收走并切碎。 相传极暗世界之所以神秘,是因它与其他地底世界截然不同,暗世界共有五个首都,泛世界有专属海岸,尘民有幻化出来的企湖,唯独它没有边境与中央核心区。诚然,通天塔、列支丹等各个势力都有自己的道馆,但掌控整个极暗世界的最高层却没有管理机构。据说它的产生是因古代暗世界四皇争霸,战败方被迫退位,不甘的他们纠结起忠诚自己的军团,并重组势力范围。因害怕遭到行刺,故而放弃建立都城,所有高层的身份都是机密。 搏击俱乐部又是怎么来的呢?有关它的版本多种多样,既有说是流氓斗殴开始的,也有说是一群热爱街斗拳击的年轻人开创的,总之这种形式的拳赛,逐渐被有眼光的人察觉其背后蕴含的无限商机,慢慢有人开始注资,经过整合完善到形成规模,最终发展成极暗世界地底产业链的重要一环。美国是个有趣的国家,不论你做出什么古怪行为,只要不反社会,都会引来一群围观者和追随者。譬如说你每天坚持倒立行走,或者单脚跳去上班,就会有人研究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人们觉得好玩就会跟你学,久而久之形成了一大批模仿者。 地下黑市的赛事统称为赤手拳,它既有极度血腥的专业赛,也有充满情趣的表演赛,规则就只有一点,刀枪剑戟都可选择,拳肘腿膝自由发挥,只要发现参赛者支撑不住,或他举手投降,就会当即被人喊停,绝不会发生黑拳击死人这种事。他的赛事分为等重量级,非对称重量级,人兽对打,男女互殴,女女对抗,以及女子迎战侏儒等不同种类的比赛。 由于男性观众比例高,所以女人打架广受欢迎,参赛者预先都会换上特别性感的赛装,以自己傲人身姿来吸引目光。如果是面容娇美的女流,哪怕战败也不会白白挨打,照样能领取到补偿金;而若是像我这般倾国倾城的美人,会被麻州绵羊发掘并签约,成为他们的赚钱工具。所有酷似残忍的女角斗士,预先都接受过特殊训练,绝不会在擂台上发生任何意外。 每年金秋十月,来自各州的女角斗士将会云集纽约,参加一年一度的全明星联赛,从中诞生的冠军,就将成为美国爱神,将被资本运作方推荐给演艺圈与电影界,成为时代新星。 而今我等正在前往的俱乐部,就处在这种地底跳蚤市场中心。换句话说,今晚的我,则是真正意义上踏入最陌生的极暗世界,去镜中观花,隔云睹月,慢慢揭开她神秘的面纱。 “当然也会有一些很小众的,例如畸形人,特别瘦或特别胖的人,因此当瞧见,也不必大惊小怪。”番茄紧贴在身边,手却从背后探入厚实的羽绒衫里,顺着我光滑的脊背移向前胸。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与罗莎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说:“咱们三个里,她的外形最甜美,个子也最高,所以只要进场就会被人盯上,一会儿再去买顶帽子将脸遮起来。” “被盯上后又会发生什么呢?”罗莎则擎着录音机,饶有兴趣地进行记录,同时取出小化妆包打量自己的脸,叹道:“我的外形也不错,只是没她年轻,会有人来撩我吗?” “会,若你不想登台献艺,就得保持低调。被盯上就会有人劝你签约,然后推荐公关包装公司,替你找经纪人。麻州绵羊们大概会说,先要设计好自己的形象,定下一种格调,维持什么主题好呢?总之,既年轻又漂亮的女孩很抢手,不出一年就将名扬全国。”露西的手指越发肆无忌惮,不时触及敏感点,叫人既难受又亢奋,我再难按捺,轻轻捏住其腕子。 “别这样,出租车司机正在看我们呢。”我压低声调,问:“你消停点吧,我受不了。” “眼睛长在他脸上,爱看就看呗,反正他就这点出息。就说得你很高尚那样,前不久下雨的风雪之夜,你与你大姐同样坐黄牌,一路上又干了什么?不比我现在更过份么?那个司机他说什么了?这家伙甚至连车费都给你俩免单。”番茄冷眼斜视着我,威胁道:“一来我打不过她,二来你俩本就托名姐妹行荒淫之事,这些我都不计较了,反正除她之外,你不准再给别人碰。最好少惹我,否则就将你做过的丑事都曝光出去。” “不,我的意思是说,几个月来我活得就像个修女,越不去想这种事越是备受煎熬,我本来欲望就比常人强许多。”我苦着脸,叹道:“我也是你名义上的大姐,你应该尊重我。” “我比你更受煎熬,并且已经煎熬了一辈子。看着她成了一个不男不女的人,听着她满口谎言将自己包装成出淤泥而不染的圣女,结果她还怀孕了,而现在这个人居然连碰都不给碰。”她越说越气,嗓门也越来越大,说:“你尊重过我吗?我失踪后你去做调查了吗?你是个极度无情自私的人,咱们现在就只能这样了,你也别报太多期望,我不会让你好受的。” “嗯,露西是个好姑娘,这几个月来我们谈了许多,总会提起你。”罗莎见她情绪失控,生怕某些话被人听了去,便让司机专注开车,少在边上窃听别人隐私,转头埋怨我道:“她无数次在黑夜中哭醒,依偎在我怀中诉说着种种不甘,别人都有期盼,但她却没有将来。为了你,她已无家可归,变得一无所有,甚至每向你走近一步,都在拿自己性命做赌注。” “好吧,我晓得了,那么我们共同努力。”我心想你啥时成她保姆了?居然打起温情牌来,不过任由番茄怄气发泄,只会带来无穷麻烦,于是只得松开手,任其肆意妄为。不论如何,看完比赛我就回去,天晓得在失踪期间,弥利耶内部出了什么动荡。为了忽略种种难受,我只得转移精力,又问:“极暗世界的女王百花绮月罗,她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认识她?百花绮月罗不是某人名字,而是法冠。百花是指善解人意的女性,绮月罗是指君主,连在一起就是女性君主,懂了吗?她是一辈子不被公开身份的人,平时就是一名普罗大众,生活在我们身边,唯有极少数高层才知道内幕,这是一种安保措施。” “难道说,有许多人想干掉她吗?”罗莎获取新素材,又开始变得精神奕奕,问:“倘若有重大决策等她来定夺,但又不知其人是谁?一旦要召开会议,如何来讨论问题呢?” “进入一个超乎想象的精神领域,所有军头、统带或是头领,甚至连门都不用出,在约定时间内吞服药物,进入长梦后,自然就会来到虚幻的会议大厅。在那里他们会见到高出常人十倍的巨大女王,并且生生世世都是同一张脸,所有决策就是这么完成的。”番茄微微一笑,故意扫了我几眼,神秘兮兮地说:“没人会想刺杀百花绮月罗,但想将她抢走的却很多。因为阿辽硫与她结合在一起,当昨日的阿辽硫谢幕后,就需靠她来找寻明天的阿辽硫。” 这番话自然听得我俩满头雾水,就整个极暗世界而言,我最想了解的部分就是阿辽硫,露西十分鸡贼,她所要的是放长线钓大鱼,因此往外吐露一些后,便不再继续说了。下得车后,她领着我俩走马观花,装出十分热情的模样,开始介绍起极暗世界的特色菜馆来。 “我不是吃货,也不喜欢赛事,”罗莎没有阿辽硫的需求,所以她对百花绮月罗更感兴趣,沿途继续缠着露西,问:“所有地底世界,包括许多现实政府,都是男权社会,为何只有极暗世界推崇女王?那是自古以来的习俗呢,还是另有深意?女王难道是世袭的吗?” “自从人们见识到阿辽硫的神妙后,极暗世界才开始尊崇起女王来,在过去也是等级森严的男权社会。百花绮月罗当然不是世袭,而是通过一套严格标准,在平民百姓中选拔上去的。所以她虽是君主,却有名无实,权力依旧掌握在内阁成员或地方军阀手里。” 我故意装得不屑一顾,在路边摊买了一盒芳香草女士烟,边抽边侧耳倾听。 能成为百花绮月罗,既不是参看德行,也无需雍容华贵,而是平民百姓中,拥有最高验力之人。验力又是什么呢?番茄没做过多解释,总之我将它理解为念力,一种不会对人产生任何杀伤性威胁的超能力。这种女人,在远古通常是庙妓,或者法巫,只有她才能与阿辽硫产生共鸣,从而创造出比起现实世界辽阔百倍甚至千倍的精神天堂。据说去过那里的人,会觉得真实世界就是一团狗屎,从此对任何争权夺利,荣华富贵,沽名钓誉变得索然无味。 “就像这个世界,这条街。”番茄忽然将手一扬,指着熙熙攘攘的人流,道:“百花绮月罗既可能是咖啡店里闲坐的老妪,也可能是吃着棒棒糖的女孩,任何人都可能会是她。” “那就是说,你也有可能是她,我这么理解对不对?”罗莎心满意足地关上录音机,问。 “这是当然,不仅是我,你也可能是未觉醒的百花绮月罗,因为女王并不一定非得是极暗世界的人。她们都是普通百姓啊,一觉醒来忽然便自己领悟了。”露西将手一背,又是得意又是笑,她顶了我一肘子,愈加狂妄道:“不妨再多说一句,纵然你集齐十块弥音盾,若她讨厌你,也是去不了阿辽硫的,自然更见不到夏洛特播报娘们。晓得厉害了吧?而你若想如愿,就得将我伺候爽了,往后必须随叫随到。不然我就从中作梗,坏了你的好事。” “看把你给能耐的,别忘了我是魅者出身,又在极暗世界拥有许多女拥趸,哪天惹我性起,杀进你们的地盘,先将一票军阀哄得五迷三道,再号召流民揭竿反乱。夺了那鸟女王的宝座,那也不是不可能的。”我吐了烟蒂,推搡着她,恼道:“屁话少说,前面带路,小孩。” “你做得到吗?别忘了你先前当了二十多年的男人,只是一个空有其表的变态假女人。” 时隔不久,我们下到了一个犹如迪厅般的地底赛场内,四周漆黑无华,乌烟瘴气,寥寥几盏汞灯将擂笼照得亮如白昼。虽满耳都是喝彩声,却很难看清周围站着多少人。直至眼球适应黑暗,差不多又过去了五分钟。门口站着十来个高高壮壮的大汉,每进一人就被收去纸板眼镜,然后在打卡机般的物件里搅成细条。除了他们,场馆内来回巡游着一群神色肃穆的黑西装,番茄说他们是夜场助理,个个配枪并怀揣电棍,若想闹事,你就得先掂量掂量自己。 寄存处大钟之下,是一块不断显示场次的LED荧光屏,并配有标准平面图,你可以按自己喜好去往不同地点,想要赌钱就问场记,不过他们只接受现金,拒绝支票。与我所想不同的是,即便自己有心挑战,恐怕今天也登不了台,这都需要预约,由搏击俱乐部具体安排未来一周的场次。看似荒诞不经的黑市拳赛,其实办得有模有样,处处体现出高效管理的成效。 今天的赛事并不精彩,只因女角斗士长相平平,大多都是小樱桃般的体魄,正在一个十六边铁笼里捉对厮杀。极目远眺,这片辽阔的场馆内至少聚着上千名观众,并不断有人从各道门鱼贯而入。我挖空心思去想,也猜不出此地究竟在哪,因为按纽约地图标注的雷哥公园周遭,是不可能建有这等规模的地库。 擂笼里的女角斗士,于其称她们为选手,不如称她们为脱口秀艺人,因为在开赛之后,这些女的并不急于厮杀,而是像演单口相声般,先数落观众再谩骂对手,时不时插上几则荤段子,引得底下人哄堂大笑。 我戴着的阔边帽很快因人投诉而被夜场助理取走,于是这张盛世美颜便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先是边上几个无聊人士吹口哨,而后痞子们趁机调戏,骚乱引起台上女角斗士们的注意,当她们发现人们将视线转移到了我身上,而不再关注擂笼,开始暴怒起来。铃声一起俩女再无心情喷粪,相互扭打在一起,迅速击倒对手后,获胜者爬上铁笼,指着我开始挑衅: “恶臭娘们,光站着看有什么劲?敢不敢上台来,我要揍到你妈妈都认不出你来!” 我本就是来踏点的,怎会与她多做计较,便故意在脸上堆起惧意,连连摆手加以婉拒。越是这般推脱越是脱不了身,四周壮汉开始上前撕扯,一个劲将我往台上送。罗莎见状慌了神,连忙跑向最近的夜场助理,要他上前制止骚乱,结果这家伙头也不回地往楼上去,唤来一个身穿绿西装的矮胖男人。此人快步来到擂笼前,向众人表示这绝不是事先安排的彩蛋,我就是普通席的观众,邀我登场既不符合规则也没有先例,所以还是该干嘛干嘛去吧。 上千观众岂肯作罢,于是从嘲讽蔓延到破口大骂,甚至以退票为挟,非得逼我上去献丑。番茄得意洋洋地躲在暗处看,脸上邪光四射,她知道壮汉们最想要的是什么,那就是我这种花瓶角色被人痛打一顿,然后剥掉衣服。放在过去,这种事层出不穷,一旦民意沸腾,什么规则条例都是狗屁,往后绿西装再想承办赛务,就不会有人买账,因此他必须做出妥协。 他只得安排赞助商在擂笼里表演真人广告,表示会说服教育我参赛,总之不会令大众失望。在一片叫好声中,我被他拢着肩头带进了办公室,绿西装说就上去过个场,他会控制局面,一切点到为止就算。不论输赢我都能得到五百,如果觉得少可以讨价还价。我趁势讹诈,要他再加两张老人头,矮胖男人一咬牙,码出票子塞进乳罩里,要我立即换装。 “你快点吧,大小姐,别人都等得不耐烦了。”男人在帘子外来回踱步,不时抬腕看表。 “我其实是来看一位特别高特别猛的女角斗士表演,她有两米上下,今晚会出场吗?”我有着自己的目的,故意慢条斯理地换比基尼,然后涂抹起勿忘我那种深黛闪亮眼影,问。 “两米左右的女角斗士么?那就只有彼岸花了。”矮胖男人掐了雪茄,道:“你上次来是什么时候?难道不知她已经退休了吗?现在的彼岸花是非对称级拳赛评委,在这里你是找不见她的。乖,小宝贝,你别再耍我了,少说废话多打拳,收工后我亲自带你去找她。” 既然别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我继续摆谱就有些不识抬举了。想着,我抓取一件袍子披上,跟着矮胖男人出了办公室,就这样站到了气势如牛的悍女对角。此人就像打了鸡血,上蹿下跳,挥舞手臂手要底下看客押注,并说今晚一定会叫他们看个过瘾。 “吃不住打你就趴倒在地,这样我的裁判会上前制止她继续施暴,然后就结束了。” 绿西装说得轻巧,反正不是他上台挨揍,我怀着身孕,怎肯让人白白痛打,哪怕想要保持低调,这点也很难做到。于是我故意绕场一圈,脱去赛裙抛向人群,又做出扭胯摆臀的俗骚动作,让围观看客闹得更欢,当气氛到达顶点,我这才转到悍女正面,等待她的出招。 我该怎么收拾她呢?纵观此女,个子比我矮半个头,身段结实,尤其是一对粗腿,不亚于布雷德利。这点不齿说明她的下盘极稳,而且腰部甩力很强,是个职业的摔跤手。放在过去男儿时,面对女子挑衅我总会一笑而过,而今我自己就是娘们,又有什么可谦让的呢? 悍女见我全然不惧,怪叫一声奋勇上前,探出两条臂膀想要抱腰猛摔,先将对手气势打掉。而我等的就是她先动,过去在孤儿院时,势单力孤的我总会受人围殴,只因生得白净,并长着一张贵公子的脸。吃过几次亏后,我开始苦炼拳风,每天都去砸墙,非得搞到双拳鲜血淋漓为止。旧疤刚掉新疤又起,春去冬来我坚持不懈,终于将自己双拳锻造得坚硬无比。 打架的精要是什么呢?那就是避免纠缠,以最快速度令对方受伤,然后便是慢慢收割的过程。我卯足了劲,迎着她以拳击拳,这娘们哪怕再能打,也料不到我一招一式都为了致残她而去,只听得嘭的一声,犹如西瓜炸开,悍女立即撅了手指,她抱着胳臂退回角位。 “你不可能是夜场小姐,干皮肉买卖的女人哪有这么硬的拳头?耍我玩哪,你到底是谁?”悍女开始绕场疾走,她需要时间缓过劲来。与此同时,她注意到我浑身各种瘀斑,不由惊愕,问:“这是谁打的?怎这么多伤疤?你不会是常务经理故意安排来搞气氛的吧?” “由头至尾我都不曾说自己是夜场小姐,你又是哪听来的?”我不觉好笑,低语道:“姐们,差不多就收了吧,你我也好找台阶下,没必要斗到两败俱伤,给这帮臭男人取乐。” “你根本是什么都不懂,这不是面子的事!”悍女狂喝一声,像条牯牛般照腹抵来,我一连俩个摆拳被其躲过,此女逢见空挡,便抱住腰肢一个Backbody Drop,将我摔了个七荤八素,然后组合拳连下,再度将我击倒,她抬高两腿,就预备锁绞脖子。WWE赛事讲究的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选手,籍由这片舞台呈现出故事性、互动性以及娱乐效应,本身传递的是一种乐趣,因此有些招式并不具备实战效果。但我一瞧悍女开始拢脖子,便知道她急眼了。 看客们不禁要问,被锁住脖子又怎样?反正都是表演。这话说得没错,但得看具体对象。倘若是职业联赛选手,她们预先会在场外捉对训练,以各种看似威猛的拳法和摔技,将女性格斗的魅力展露无遗。可我是一名乱入的观众,那就另当别论了,她有着大把空子可钻。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呢?悍女会使足全力将我弄晕,跟着趁势剥光衣裙,然后拧着我的长发绕场一圈展示给观众看,当将气氛炒到沸腾后,就将我摔出笼去,然后气宇轩昂地离场去领赏,大概就是这么个流程。 我怎肯白白受她侮辱,趁着两腿还未并拢,又是连捣数拳刺向悍女腿内侧,她瞬间瘫倒在地,失去了继续作战能力,迅即被裁判抢出,宣布我这个夜场女胜出。时隔数周后我方才知晓,她为什么这般拼命,正因她挑衅在先,所以中场绝不可作假打花拳,底下的观众都是老鸟,一旦瞧出破绽就会起哄,那么一来她往后没法混了。所以宁可被打残,也不能退缩。 “小姐,请问你怎么称呼?是否可以向大家报上你的芳名?”绿西装眼中闪着星光,他已瞧见了金山银海正在天边招手,不由抚着我发红手指,故作怜惜状惊问。 “我叫月神花。”我轻蔑地扫视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头也不回地翻身出笼,回办公室换装,预备走了。绿西装怎肯这般放我离去,快步赶上后,将门一锁开始淳淳教导起来。 “那个谁,嘻嘻,先坐先坐,”他热情地拖着我的手,在沙发上坐定,笑容可掬道:“你简直就是一名天赐之女啊,个子又高长相又美,如果肯加入公会,钱是赚不完的。你听,月神花小姐,那帮禽兽观众还意犹未尽呢,别看他们故作愤慨,嚷嚷着你不守规矩重新来过,其实每个人都要上台来与你打,趁机捞你便宜。怎么样?考虑一下好不好?我很大方的。” “以后再说吧,今天我很累了,将来我会再来的,今天主要是来看偶像彼岸花,想问她索要亲笔签名。”差不多衣着妥帖后,我重新戴上阔边帽,不断催着矮胖男人带路。 “可我现在走不开啊,接着还有五场擂台赛要打,这样好了。”绿西装取来一张搏击俱乐部的简介,拿笔画了个曲曲折折的箭头,道:“你的偶像就在这座钢架楼里,我本该陪你过去的,毕竟那是别人的地盘,夜班助理不会轻易放你上去,你可以在楼下等。咱们可有言在先,过些天你再来玩就找我,我给你介绍一批特别棒的公关,咱们慢慢做大,嘻嘻。” 为避免不必要的骚乱,绿西装安排我从办公室另一道门出去,我爬下铁梯,番茄已领着罗莎早早等在了那里。我朝俩人打了个响指,示意一起去非对称区。 “你不会是想偷袭彼岸花吧?快放弃这个愚蠢的念头吧,”露西犹豫再三,从裤兜掏出一支口红大小的喷雾剂,道:“那片区域我去不了,会被熟人一眼认出来的。你别去惹事,找个机会悄悄靠近彼岸花后,就往她身上喷螂雾,然后立即回来这里。切记,别被她发现。” 我心想这才多大点事,平白无故的,我干嘛要去偷袭一个比我强太多的弥利耶呢?那不是找抽吗?原来我所想的,是研究她的路线,装成路人悄悄跟梢。随着脚步游曳,我七绕八拐来到一处更黑更宽广的赛区,那里人头济济,黑压压的观众将四周围得水泄不通,不爬上高位,根本看不清擂笼里的捉对厮杀。不过,绿西装所说的钢架楼却十分好找,因它就建在入口处边上。铁梯下站着几名夜班助理,正端着饭盆在吃夜宵。而在这堆人里,我撞见了一张熟脸,这个套着装蒜西装的娘们,正是吕库古阴宅大战时的面罩女蟊贼。 因我曾与她在柳条镇有过一面之交,因此可以确认正是她本人,可这个金光党余孽怎混搏击俱乐部来了呢?我刚想上前招呼,转念又觉不妥,这娘们与勿忘我走得很近,并与白狼仲裁院暗通款曲,若冒失上前,其余夜班助理就会发问,万一她翻脸不认人,随口扯些废话,或者指着我大叫是暗世界的奸细,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恰在此时,钢架楼上有个光头大汉下来如厕,我不由计上心头,于是顺着人流挤入女盥洗室,随便找了间厕位坐下,点起烟合上双目。彼岸花不是妖怪,只要是人就会有小便的需求,我哪都不去,就在这里默默等她,假借洗手贴上去,螂雾一喷便可打完收工。 然而等待既漫长又乏味,空荡荡的女厕内只有我的唉声叹气,一连抽了两支芳香草,我烦闷起来,不由掏出手机,开始拨打承包商的号码,趁着闲来无事,先搞清自己人的动向。 “我犯下那么大的凶杀案,腿脚又几乎被打断,不得不躲进阴沟里,等风头过去啊。”甫一接通,话线彼端迅即传来劈头盖脑的斥责,我等他喷完,也憋着怒唾骂,吼道:“你干嘛安排弥利耶们去完成自己的首杀?报纸我全看了!又是两宗血淋淋的大案!” “月神花,你才是她们的大长老好不好?我如何来安排她们干这干那?就算你失踪,不还有小苍兰与蓝花楹么?你觉得她俩会放任弥利耶乱来吗?少说废话,你立即给我回去!” 于是,第二则电话在紫发妞手机上响起,她不待听完,便斩钉截铁否认此事与弥利耶有关。因为几天前,雄心一代的老虎不知打哪获取了我们的名字,得意洋洋地逼她践行诺言,两下接触后,女孩们也就与他们认识了,所以连日来一直在学生崽们的陪同下,游历纽约的各处景点。 “这是不可能的,前些天勿忘我要求每个弥利耶都为自己取花名,所以大妞们兴致勃勃,全都去了植物园找寻自己喜爱的花卉,根本就没到过羊头湾。”小苍兰气得咆哮起来,叫道:“难道纽约每死一个人,就要全计在我们头上吗?你好歹也要预先做些调查才是。” “三天前同一时刻,她们正在参观自由女神像啊,我将图片上传给你。”蓝花楹也是十分沮丧,恼道:“你究竟听谁说的?这阵子弥利耶们正打算搬去老虎家,没人想着去杀人。” “要是这样,我就放心了。”照片上清晰显示,三天前羊头湾大学男生被杀当晚,全体弥利耶与雄心一代待在曼哈顿,狂暴的木樨花爬在老虎背上在欢笑,而黄瓜正陪着帅哥在边上喝奶昔,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据! “你在哪?好的,我们现在立即过来,你别走开。”小苍兰与我又说了几句,便挂了电话。此刻的她们,正徘徊在阿斯托里亚安全屋附近,由那里驱车过来,约莫半小时不到。 这却怪了,难道真是雾妖杀手所为么?尽管疑窦重重,好在已搞清原委,我不由长吁一口气。恰在此时,盥洗室内传来嘁嘁嗦嗦的杂响,似乎又有女客进来了。我贴近门缝正欲偷窥,忽感头顶一凉,有人端着两只积满脏水的垃圾桶,从厕位上方倾倒下来! “哈哈,还想来砸场子?这个恶臭娘们终于成了一团狗屎,快跑!” 耳边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那是四名与番茄岁数相仿的少女,瞧见我追出,她们开始噼噼啪啪往外逃去! 9:09 S Chap 11:飓风隧道 赌场的灯光将整个大厅照的恍如白昼,弧形顶棚的一个个水晶灯通透璀璨、美轮美奂。就连地毯都是火辣辣的纹样~配上火辣辣的颜色,暖色调的地毯无形中将整个赌场的气氛渲染的更加浮躁。 不过,大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维护治安的士兵,这些士兵举着火把,脚步声整整齐齐,在这寂静的野里特别令人心安。 这件事情,苏嫒下午的时候已经在电话里跟她简单 的说过了,只是程锦还不知道苏明廷是如何打算的。 罗伯特的车技确实在逃命过程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甩掉了追兵,不过来到路上,他们就看到不少战争遗留的难民正拖家带口,神情麻木的前往安全城市。 “这件事的确是儿子不对,但除了这件事之外,儿子也没做什么足以让您怀疑儿子品行的事吧?”胤无奈的揉了一把脸。 在水羽止住后退的同时,袁无忌瞬间冲到水羽的面前,在挟山超海神通的力量加成下,不停的压制着水羽,袁无忌的力量太大加上源源不断的攻势,水羽现在只能被动防守。 “不过我想那个莫修还不至于因为这一招而丧失战斗能力,我想他会继续进攻的。”神秘人挑了挑自己的眉毛说道。 “那我们只好对你采取强制拘留措施了。”徐腾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语气低沉的说道,将手里的手机掏出,准备通知所有人员做好一级备战状态。 “孩儿见过爹爹”,慕容倾苒欠了欠身,绝美的容颜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若不是前日夜雨的话令她异常犹豫,眼前这人岂配她叫声爹爹? 林嫣也皱了皱眉头,“那好吧阿姨我就先回去了。”虽然她心里不愿意,但这个时候也只能暂时离开这里了。 不敢大意,罗峰立刻集中十二分精神,全力运转神龙九变,炼化在筋脉中胡冲乱撞的星斗旋涡,将其融入自己的元气中,变为自己的本源元气。 吕贺是一个居家好男人,做出的饭菜,虽然不敢说色香味俱全,但确实有滋有味,更有深深的情谊在里边,所以这顿饭,大家都吃得非常开心。他们告别吕贺一家与骆蓉,离开黄村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钟。 况且,我今天在这儿遇到你真的是意外,本来是打算和步青出来放松放松。明天再找你的,没想到卢卢恰好遇到了你,惹得你不高兴,我就想着,不如就干脆摊开了说吧,免得明天你见到卢卢会误会。 慕清雪等人就在不远处,正在和炎裂交谈,银月贪狼和狼妖都退到数里外。 一个忍受不住严寒。迫不及待想要回家睡觉的家伙。自然是无法抵挡伊明这样的威胁。不过。伊明似乎还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他示意众人停下。接着走到了有些疑惑的士兵和魔法师们的面前。 手掌一翻,罗峰将龙鳞草放进濯龙戒,身影不停,一个闪烁,瞬息之间,横移出上百米。 说来也奇怪,在丹宁收拾完准备回房间休息时,想再次打开暗格看看,没想到暗格已经打不开了,而这个星夜凰舞的雕像也可以移动了,丹宁就顺手拿了进来。 如今十余年过去,百鬼也已经晋升分神境九重,战力达到什么程度,水倾城都不好估计。 剑墓和天剑宗的竞争,历来已久,尤其是天剑宗,一直想要成为百国疆域,剑道正宗!如果不是剑墓有一位剑皇,恐怕天剑宗早就要吞并剑墓,两派弟子,暗中争斗更是常态。 最后,圣子们需要拿各自的攻略去交换,那就注定这个板块之上,有价值的攻略会越来越多,长期下去,绝对会形成一个良性循环。 就在这个时候,挂在蓝馨面前的护符突然自动燃烧开来,化为一道电光,自动冲了出去,对着近在咫尺的地藏鬼王胸口攻击下去。 它们是兽人和屁精的主要食物来源之一,同时也被当做战争武器。 普通的东西,早就全家都齐备了,每一个身上,都是有那么一两件法器的,价格也都不高。 逮捕了一个背负着大量赏金的家伙自然是很好,但张武星并没有忘记此行真正的目的。 虽然海无涯现在的身体强度远远超过普通元婴期强者的肉身强度,可是以他现在元婴期八重天的修为,最多也只能够让自己的灵魂力提升到分神期八重天的境界,如果灵魂力提升太多他的肉身就容不下这么强的灵魂了。 正常来说,一条终南别业的赠送消息广播,只会有三条重复提示。但这一次,竟然有二十七条,这就是说,九霄环佩这一次一下子送出了九座终南别业。 黄猿全身被海水淹没,浑身连一点力气都施展不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海无涯用干将剑刺穿了自己的胸膛,而在他临死前的最后一个疑问就是‘为什么海无涯身为能力者不会受到海水的影响?’。 由于海无涯出手对付普渡慈航并没有刻意隐藏什么?所以刚才那么大的动静早就已经惊呆了城中的百姓。 没有特别要求穿着,所以许多人参加婚礼时候只穿着很舒服的沙滩装。 “今天就破例一次吧?”张燕轻声问了这么一句,镜片后面的眼神里,掠过一丝阳光般的笑意。 Chap 12:Alizée (艾莉婕) 随着脚步靠近,几个妞的身影也越发清晰,我望着她们不仅狐疑起来。上回肥壮老黑的爆料,曾侧重提过几个特点。这些被称作亚弥尔的小妞们属于一个军团,她们统一着装,每次都是三五十人成行。而今蹦蹦跳跳的五个人,就是寻常女孩,除了齐肩发穿着那天的红裙子,其余人身着运动衫足蹬阿迪达斯,甚至比起弥利耶们还正常。 “不,其余人或许不是,但桃子绝对是亚弥尔,与她搭档的杏子曾以刁钻问题来试探,想要搞清我的身份。”小苍兰眯着眼再三确认,道:“没错,深雷场的那人正是她。” “等等,”我一把捞住她胳臂,低语道:“这个齐肩发尤其胆小,上回她与杏子作恶想杀你,这回她无缘无故泼我污水,咱俩必须先想好如何开口,否则冒然上前,这家伙会以为咱们来找她寻仇。到时被余下四人缠住,她拔腿就逃,想追上就难了。” “对啊,我把这茬给忘了,那该怎么办?”小苍兰看向凉水站另一侧,不由计上心来。 飓风隧道总共两个出口,她若是想逃,不是奔向我这边,就是跑向另一边。我示意小苍兰先绕远,自己端起最甜美的笑容向着五人走去,打算以和善的态度打个招呼。 “咱们来客人了。”几个妞从落地镜里瞥见我,既不跑也不闹,专等我上前理论。 “哈哈,是上回被收拾的那个恶臭娘们,情人节那晚,记得吗?”其中一人看清我的脸,显得异常兴奋,嗤笑起来,道:“女士,你为什么不穿内裤啊,不怕屁股挨冻吗?” “因为之前我受了点伤,大小便失禁,一直在穿纸尿裤。”既然我是来友好交涉的,自然要摆出高姿态,所以脸上挂着笑,朝她们伸出手,问:“蜜蜂?或者蜂鸟是不是?你们好。” “所以你很恼火,伤一好就急吼吼跑来报仇,可你又是怎么找来这里的?今天倒是穿得很正经,婊气满满的模样,穿金带银也能打架吗?”作恶小妞们见我尽说好话,愈加放肆起来,她们从破包里翻出塑料双截棍,端在手中挥舞,问:“这回你跑不了了,拿点钱来花花。” “老娘也没无聊到特地跑来认识你们,我想找的是那个齐肩发。”面对流氓阿飞,你别想以柔情感化她们,退一步她们进一步,直至将你逼疯。这类人只懂得拳头。我的耐心终于被磨尽,正想大打出手时,齐肩发忽然像见到鬼那样,抱着脑袋尖叫起来。 “怎么了?”疑似叫蜂鸟的小妞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另一头,但见得小苍兰正款款走来,不耐烦地骂道:“又一个婊气十足的贱货,也许是恶臭娘们喊来的帮手,你鬼叫什么?” “快逃啊,这个女的外貌像人但不是人,她是万渊鬼!曾经把一只比世贸大楼还高的怪物都给宰了,咱们不论如何也打不过她。”齐肩发连声惨叫,像阵旋风般冲来,在我面前犹如过球般虚晃一招,冲着背后大叫:“你们也跑吧,她是来杀我的,快喊人,不然就迟了!” 小苍兰听完也很崩溃,但话说回来为什么不能加以利用了?她的体力远胜于我,索性将计就计,纵身一窜稳稳落在天花板上,毫无障碍地紧追而去。这群少女见她倒悬而行,方知齐肩发所言非虚,这回怕是真撞鬼了,于是一哄而散,各自奔逃,瞬间窜没影了。 地库外的光景已与进来前大相径庭,时间临近六点,往返于纽约和纽泽西两地的车流,将林肯隧道堵得水泄不通。不仅减缓了齐肩发的速度,也让我寸步难行。待到冲出,恰巧被一辆装卸软饮的货卡倒车进来,不得不绕行很远回到九大道主干线,一下子失了她的踪迹。 “她往中城酒店丛林方向跑了,我正在将她慢慢逼回50街车站,”电话另一头传来小苍兰气喘吁吁的声音,她安慰我说:“你身子弱不必勉强,直接骑单车去时报广场,拦住桃子去路以防其继续南窜,我们设法将她慢慢逼向布莱恩特公园,那样可以请樱桃携手堵她。” 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至少一站半地下铁路程,时值又是下班高峰,连天公也来凑热闹,牛毛细雨一下子变成豪雨,整座曼哈顿沉浸在水与光的暮色之中。倘若作为观光客到此一游,这幕景致是极美的,到处汽笛嘹亮,满眼人流穿梭,空中游巡直升机掠过,每家餐馆的灯火逐一点亮,不论你站在哪里拍手机,都能照到人世间最繁忙最质朴的那一面。 而对我们来说,这就是灾难,论地头桃子更熟,她穿街越巷,专挑狭窄小路走,两条修长小腿跑得那叫一个欢实,可见此女身体素质实在是好。此时虽没有共享单车这个概念,但纽约处处都能见到僵尸车,许多无主脚踏车被人丢弃在林荫大道,谁爱骑就骑一段,到地方就往角落一丢,任由别人捡取。我一连换了两辆,才在41街撞见仓惶乱窜的她。 “你先下来,换我骑一段,我的心脏比常人大,短跑还凑合,但长跑就会出人命,也快累断气了。”小苍兰面色惨白地迎头赶上,跳上僵尸车喘着粗气,道:“好在,终于将小白鼠赶进了笼子,这会她哪怕再能跑,也已无路可逃了。” “何出此言啊,这里距离公园还有好一段路,她往各处逃跑都有可能啊。” “你往那里看!”她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将指一扬要我去看。打从六大道方向过来的路面上,正有四个人在向我们靠拢,除了女兵还另有三个意料之外的家伙,它们分别是S、小钱包和帅哥。原来适才通话时,她获悉哥大学生打算过来公园找我们逛街,便沿途让他们帮手堵人。就这样,五条凡是能跑的路全被我们占着,齐肩发陷入了四面楚歌的绝境。 沿途的嘈杂引得无数路人驻足观看,他们不明白六个看似不怎么凶恶的男男女女,为何要追击一个少女,立马就有两个好事的壮汉挡住女兵去路。小樱桃放声尖叫,道:“那个逃命的瘪三是个扒手,她在超市抢了别人的钱包!你们拦我做什么?都给我滚开。” 齐肩发一听,更是百口难辨,恰在此时,她的帽檐被一棵半空抛落的烟蒂砸中,扬脸去看,便见得一个身着黑雨披的人站在某扇窗台前往下张望,而这栋百货公司恰好又在内部装修,于是计上心来,转身窜入厚重塑料帘布,径直往上跑了。 “这是真的吗?她在哪偷人钱包了?”S满脸困惑,一把拽住我胳臂,说:“要不我现在报警吧,俗话说穷寇莫追,里头那么黑,你俩会出危险的,交给警察来处理好了。” “这栋楼只有一道出口,你们别上来,守在底下就好。”小苍兰既不应承也不否决,而是懒得与他啰嗦,拖过我腕子也窜进百货公司,继续追着齐肩发一块上了楼。我想起她天性怕条子,不由顶了紫发妞一肘子,笑问Saphen若真把警察招来该怎么办?启料她却不慌不忙,答:“招来就招来好了,咱们又没案底,身份全是预先做全的。而参看桃子一伙肯定犯下不少事,否则她干嘛见面就跑?进去就得落口供,那样反倒帮了大忙,可以知道她的地址。” 说话间,走在前方的桃子将身右拐,逃进了某间羊毛衫仓库,这个鬼地方到处都是橱柜和陈列架,人往角落里一钻,只要不发出声响,很容易将自己藏匿起来。我与小苍兰在门前站定,她环顾四周一圈,表示仓库再没其他出口,只要有耐性,很快就能将她搜出。 “桃子,你干嘛要跑呢?我们毫无恶意,只想与你交个朋友啊。深雷场的事过去就过去了,连我自己都忘了,你还念着它干嘛呢?好宝贝,你别害怕,先出来再说。”紫发妞定了定神,换了种语调开始呼喝,试着打消她的疑虑,做进一步的努力。 “你这招不行,越提她曾犯下的恶,她就越坚信你要打她屁屁,看我的。”我鼻涕一抹,背起手展露笑颜,唤道:“艾卡,别闹了,我知道你来自土伦或普罗旺斯,反正就是法国南部某个犄角旮旯,姐姐也来自法国,咱们是同胞啊。你还有一本黑皮日记簿拉在我这里,要不我来给你背几段。啊,楼下的小奶狗好可爱啊,趁他们家没人去偷一只吧;门窗坏了已经半周,喊杂物工来修他也不接电话。宝贝,现在相信了吧?我们是朋友,不是你的敌人。” 四周阴风萧萧,死寂一片,齐肩发软硬不吃,依旧沉默不语,全部伎俩一一打了水漂。 “你到底什么毛病?好话歹话也听不出来吗?”小苍兰终于变得不耐烦,她指着某个立柜,低语道:“所有绿线全集中在那,傻妞就缩在柜底,你我悄悄靠过去,别再给她逃了。” 眨眼间我俩蹑手蹑脚来到更衣橱前,她朝我点点头,然后猛地拉开,顿时一个被塑料包捆得严严实实的物件直坠下来,险些砸中脑袋。我只是瞥了一眼,差点喊出声来,这哪是什么桃子,而是一具血迹未干的女尸,刚被人杀完包裹起来,这下事情闹大发了。恰在此时,屋尾传出杂响,有条红色身影鬼鬼祟祟摸出边角,正欲急速窜走。 “月神花,量力而为,别将她逼得太狠。Crm的老爸是警局系统的,我让他们立即报案,你先去,我随后跟来。”小苍兰扬扬手,自管自出了门拨打手机,与此同时,楼下等得不耐烦的四人也正巧上前。我回头扫了一眼,便摈弃杂念,一心锐意朝着仓库更深处跑去。 几番追逐,齐肩发终于被我赶进废弃办公室内,她神色惊恐地站在桌后,与我盘绕起来。 “你别再跑了,好吗?究竟是你听不懂人话呢?还是我表达有问题?”我朝她摆摆手,开始放缓步子走去,笑道:“乖,别闹了,再过不久大批条子就会赶来,到时你哪都去不了,为什么不能放下成见,与我和大姐平静地坐下来喝杯咖啡,或者吃点东西聊聊天呢?” “我不认识你,也不想认识你,你放我走吧。”齐肩发涕泪横流,缩在墙根下,瑟瑟发抖,其状之可怜,实在不忍直视。当她抬眼见我正欲上前,忽然大叫起来:“你还想怎样?那天又没受伤。别再靠过来,我会立即撞死在墙上,不会让你趁机碰我!” “拜托,我碰你作什么?我也是女的好不好,难道老娘长得象个秃头屠夫吗?我只想将你扶起来罢了。”听着她的胡言乱语,我是又好气又好笑。 靠得那么近,即便她存心想死,也不及我伸手快。齐肩发气息越发紊乱,浑身冷汗淋漓,我怕她真会做出愚蠢举动,忙扣住她腕子提身起来。这时,少女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凶光,趁我不备从腰间掏走怪刀,再用屁股狠命一顶顺势挣脱,那张脸瞬间变了色,她挥舞着匕首,开始狞笑起来:“我给过你那么多机会,但你一一丢失了。想欺负我吗?那就来试试。每个恶人都这么说,每个恶人到头来都想占我便宜。这是你的错,是你逼我的,想逃也已经迟了。” 面对如此泯顽不化的怪胎,看来也只能靠拳头说理了。哪知甫一交手,我不由暗暗吃惊,抓着刀的齐肩发与赤手空拳的齐肩发,完完全全是两个人,她迅猛无比,出刀阴狠,招招都是奔着要害而去。才刚过两招,手背已是四道血口,幸亏这个空间杂物又多,环境又逼仄,让我加以利用跳出圈外,才不至于饮恨当场。见斗她不过,我心生惧意,只得拔腿往外逃窜。 “现在后悔已经晚了,我不会原谅你的。”小妞得意洋洋地擎着怪刀,沿途划拉着墙皮,故意发出各种杂响,渲染加大恐怖气氛,发出猪喘般的笑声,道:“我会挑断你的脚筋手筋,将你浑身每一滴血都放干,不论你叫得有多凄惨,哭得有多后悔,也不会停手的。” 说罢,她如狂风般追来,刀锋直追我脚踝,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听得一声脆响,她的手腕好似被什么打了,鲜血狂飙半空,匕首收不住惯性滑飞出去,牢牢扎进天花板墙缝里。这个高度必须抬桌子才能勉强取下。侧目去看,小苍兰仇眉恨目地站在廊下,破口大骂起来: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平白无故的,干嘛要伤人性命?不好好揍你一顿怕是不行!” 小妞盯着高处的刀,盲目跳着取不下来,那股嚣张气势霎那间被扑灭。她就地一滚,磕头如捣蒜,就像瘟鸡般浑身战栗。那么我俩有否揍她呢?当然没有,小苍兰喝令她跪在角落,翻身上梁拔走怪刀,与我一左一右扭住她胳臂往楼下去。来到大门前,远处呼啸的警车正在不断驶来。紫发妞向我使了个眼色,拽紧她往隔壁小巷疾走,消失在白色蒸汽之中。 “所以你明白了吧?我和这位姐姐都是好人,只不过想请你吃顿晚餐,相互交个朋友啊,你干嘛要发神经呢?”小苍兰数落她几句,报出了齐肩发的秘密。原来,在过去杏子曾告诫她,这个桃子是个绝对的神经病,陌生人会令她产生极度恐惧,一旦遭遇最好立即退走。除非你花费大量时间,获取她的信任,她才能彻底安静下来。这种妄想迫害症患者,往往兼具狂躁症,通常都是幼年受过心理创伤,才会对他人产生强烈恨意,不分男女。 “算了,是我不好,挨几刀也算是咎由自取。不过艾卡,这也是你逼的啊,你不逃我干嘛非要追你?我和她差点累断气,你怎会跑得那么快呢?告诉我,你想吃什么?”稍加抚慰,齐肩发终于平息下来,但她一对贼眼骨碌碌打转,依旧想要找寻机会窜走,我只得连声询问。 “我,我过去是踢足球的。去哪吃饭呢?你让我想一想。”她长舒一口气,叫道:“我不要咖啡,我想吃猪排,还有奶油蘑菇汤,就去商用大楼后的肉铺。” 她所指定的铺子在40街与7大道交汇口,距离自己被活捉的中城百货大楼短短四十米。这家店子很有意思,它一半面积是肉铺,出售各种碎杂内脏和牛羊肉,另一半铺面是菜馆,你既可以卖肉回去煮,也可以留在店里堂吃,总之货品十分新鲜,因为屠宰公司就在隔壁。自打被她介绍来此,往后的岁月里,我们成了店家的常客。 “叫什么?”小苍兰发现齐肩发特别畏惧她,便故作威严提高嗓音发问:“要说真名。” “是,我叫艾莉婕,艾卡是缩写,那样也没错。”齐肩发哭丧着脸,心有不甘地望着自己皮鞋,脑门上渗出一层湿汗。她扫了我一眼,问:“我的日记簿子呢?你说过要还我的。” “我不曾想到今天会遇见你,怎会随身带着呢?”我发现她时刻都在提防紫发妞,便请她去报摊买包烟,打算趁这个机会,缓解她的紧张情绪,并问一些感兴趣的话题。但要如何开口呢?那便是女人打招呼的方式。我抚着她的脸,故意惊叹道:“你生得好漂亮啊。” “这点我知道,否则也不会有许多人打我主意了。”她注视着小苍兰远去的背影,忽又变回适才的狰狞,切齿道:“我可不怕你,要是没有这只万渊鬼当帮手,你今天早死了!” 在猪排被端上桌后,紫发妞也带着两包芳香草走回了肉铺。齐肩发立即颓唐下来,扮出饥肠辘辘的模样,自顾自吃饭。看来能镇得住她的只有紫发妞,她并不将我当回事,几分钟空闲只顾着咒骂吵嘴,基本是什么都没问出。这种贱骨头,只能靠强横之人来收拾。我按捺住火气,借着抽烟默默看着她俩。 “你的那个朋友,杏子。她在去年回家途中被人抓了,就是我与这位姐姐将她救出来的,你不信向她打听好了。”小苍兰朝我指了指,笑道:“其实找你来,是想问你,你们所属的胡蜂,到底是个怎样的组织?为什么别人疯传你们是群恶贯满盈的杀人犯呢?” “是啊,别人说的没错,我们的确经常外出杀人。因为据说快打仗了,所以才要扩编人马,许多小亚弥尔初来乍到什么都不会该怎么办呢?当然就得带几个人头回来获取认可。”这个精神分裂的傻妞听完却不以为然,笑嘻嘻地答道:“原本我和蜂鸟她们,就是在等人过来,觉得太无聊才开始跳舞,结果被你俩给搅了。你干嘛要找杏子?她早就被开除了。” “打仗?与谁打仗?”我俩心头一凛,似乎联想到了什么,一把拧住她腕子,惊问道:“你所谓的历练,难道是首杀?这么说来,羊头湾惨案以及公车割喉案,都与你们有关吗?” “你可别信口栽赃哪,为何将脏水泼在胡蜂头上啊?这是爆妖鬼她们干的!我怎会知道要与谁开战呢?上峰并没提起啊,不过我一定会拿出好成绩的,你们要为我加油。”齐肩发三两口吃完炸猪排,忽然将眼一闭,再度睁开时显得神采奕奕,她将手一扬,指着店外,猖狂大笑起来:“笨蛋,我们的人已经到了。” 店外的雨幕下,出现了几个擎着墨绿雨伞的怪人,随着一分一秒过去,越来越多这样的家伙从各道小巷内钻出,纷纷聚拢到街上,终于汇成了墨绿伞面的海洋。粗略清点下来,往少里说也有五十人上下,个个注视着店内的我们,纹丝不动。我只感到阵阵寒意,手不自觉地探向裤兜,预备报警。只要怪人们想,就会随时冲进店铺,将我俩乱刀剁成肉泥。 时隔不久,有两名扛着不锈钢挑尸棍的大汉挤开人群闯入店中,他俩似乎与店家很熟,一边亲昵地打着招呼,一边斜眼望着我俩,缓缓来到桌子对角坐下,开始沉默地抽起烟来。 “这个紫发娘们,是一只真正的妖怪!”桃子趁势挣脱我俩禁锢,拔腿逃到大汉背后,冲着我扮鬼脸,叫道:“你们别被骗了,她很厉害的,比世贸大楼还高的怪物都打不过她。” 大汉无言地点点头,喝令她先退出店子,然后摘下羊绒毡帽与我们对视。这俩人都有一把年纪了,剃着油光锃亮的光头,一个长着蟹壳脸,另一个留着巴甫洛夫般的浓密胡须。俩人统一着装,内穿墨绿羊绒衫,外套黑色皮风衣,然肩头却挎着个不伦不类的女士小包。我俩不明其意,只得将手藏在背后,预备拨打911. “你便是那个吕库古小姐吧?”蟹壳脸忽然咧嘴一笑,朝紫发妞探出厚实的手掌,象征性握了握,说:“这是别人的店铺,今天不打架,咱们平心静气地聊会天。” “你俩找我们的人麻烦,想知道什么?把手伸出来吧,条子哪怕到此也不济事的。”另一名胡子男冲我露齿一笑,道:“年轻的小姐,你别害怕,我们是不会打女人的。” “因为这个桃子,过去有过一面之交,我俩不想找麻烦,只想请她吃个饭相互交个朋友,就像你俩见到的那样。”小苍兰气不喘心不跳,显得很镇定,掷地有声地答道。 “那么现在见到了,然后呢?她愿意与你们交这个朋友吗?”蟹壳脸抓帽站起身,扯了扯同伴,说:“天色不早了,吃完就回去吧,往后别再跑来多事,这回就算了。” 随着这两个狠角色离开,店外墨绿色雨伞如潮水般呼啦啦褪去,眨眼间走得人声全无,就像不曾到过那般。我俩犹如大病一场,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刚才那场面,实在是太凶险了。 我招呼肉铺老板上前,又重新点了两份咖喱猪排,就着奶油蘑菇汤吃完。期间我与她没再说过一句话,之所以表现得如此反常,并非留恋这里的美食,而是腿被吓软已走不得路。 中城的大雨已收势,又变回牛毛细雨,潮湿且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令人为之精神一振。我收起伞,任凭雨沫洒落肩头,与她走在繁华大街上,车水马龙的景象慢慢抚平了惊惧之心。 “给我一支你的烟,我刚才差点吓尿了。”她自嘲般地笑笑,叹道:“看来她依旧记怀着山铜矿井的事,而对我俩后来发生的一切全是空白。不过这样也好,起码我能镇得住她。而那两个背女式包的,或许是管辖小亚弥尔们的人,其实他们也担心,不知底细就动手,白白断送性命事小,折去面子才是大。我怕得要死,只要有人喊一声,今晚咱俩就将血溅三尺。” “嗯,也许吧。”我也点起一支烟,眼神迷离地注视着街景,自顾自想着心事。 “但话说回来,月神花,你好像被那个坏妞盯上了。我实在没料到,曾经的天竺菊会是这样一个贱女孩,而且心智也很有问题啊。这种人一旦吃定你后,就会时常来找麻烦,除非你将她打服,打到她连抬眼看你都不敢,这件事才算过去。而你只要显露出一丝惊恐,就会滋长她嚣张气焰。”小苍兰斜视着我,问:“我能镇得住她,而你怎么办?咱俩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待在一起,你身子越来越弱,再过几个月恐怕连走路都费劲,我怕会出意外啊。” “来日方长吧,过一天算一天。”我竖起衣领加快脚步,满脸阴郁。 “嘿,别害怕,我刚才是在开玩笑,怎会丢下你不管呢?我会保护你的。”她快步追上,使劲搂了搂我的肩头,笑道:“怎么了?从刚才起你就很沉默,我都说了会保护你。” 恰在此时,兜里的手机铃声频响,揭开翻盖去看,那是帅哥发来的电话。 “月神花,你与小苍兰人还在中城吗?既然如此,就赶紧过来47分署作笔录吧,我们全在局子里,警员们正四处搜找你俩呢。那名扒手抓到了吗?算了,没逮到就没逮到好了,反正因扒窃被捕,未成年只不过拘留一晚上,回头就把人给放了。这种小罪与我们的真正发现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啊。咱们这回又立大功了,我把地址发你,记得要快点到啊。” 一个头发如刺猬,年过半百的中年白人正坐在警署正门前的沙发上,女兵、S、小钱包与帅哥扒着落地窗扫视着雨幕之外的路面,当见到我俩冒头出来,便兴奋地跑出门,大力挥手打着招呼。相互介绍后,我方知此人是Crm的老爸,他正是这间分署的警长,上回农贸市场赶去救火的,也是这位沉稳的中年人。因我俩是气质高雅的大美女,令警长显得手足无措,只得连声夸赞我俩勇敢,缩着脖子将一众人等带进了他的办公室。 “本来在我大儿子的引诉下,我只道你俩与这班小孩差不多年纪呢,没曾想会是这么漂亮高挑的女郎,实在有些意料之外。”警长唤人送来几瓶矿泉水,解释道:“别紧张,也许你们是第一次来警署。而我想说,百货大楼的女尸案,已被联邦调查局接手了,稍后他们可能会登门来做例询,需要你们回忆一些细节。” “没什么细节可说,当时的我们正在全力追击扒手,只是无意间撞见而已。”小苍兰侧过脸,尽量不去看他的双眼,问:“难道你怀疑这个女人是我们杀的吗?简直是太荒唐了。” “怎可能呢?此人至少已死亡超过了一小时,且有大量目击者证明你俩是从41街方向追来的,更早时段,还有市民证实曾在体育馆门前见过你俩在等人,别多心,那就是一起突发事件。”白人警长将手一摆,笑道:“这起凶案,我可以十分肯定地说,正是雾妖杀手所为,这家伙原本躲在无人的店铺内,正预备分尸带走,却不料被你们搅黄,只得匆匆逃跑。” “诶?雾妖杀手干的?”小苍兰不仅来了兴致,问:“你又是如何判断得出的结论呢?” “因为我们在距死者不远处,又搜出两只旅行箱,拆开塑胶袋后,女尸半条腿几乎被锯断,而那把作案工具,轮锯斧都还留在橱柜角落里。”白人警长点起一支烟,自顾自吞云吐雾,笑道:“从你们追奔进店,到我们接获报警电话,期间只有两分钟,又要如何搬运女尸登三楼,并用塑料布精心包裹起来呢?所以别太在意例询之事,那不过是请你们协助破案。” 自去年夏季起,雾妖杀手开始活跃在纽约街头,一连犯下九宗谋杀大案,到了今年元旦后,忽然销声匿迹。期间各地不断有人申报失踪,虽无法都推在此人身上,但必然有几起与他有关。遇害者了无踪迹,连骨头渣子都被收走,这名凶残至极的凶徒,又改变了作案手法,通过某种不为人知的方式,悄悄处理掉了尸骸。 然而,因我等六人的乱入,导致雾妖杀手难以完成作业,这家伙目睹大批警员赶来,知道大势已去,不得不丢下尸首含恨夺路而逃。就这样出现了自今年来,第一具没来得及销毁的女尸,从调查身份,死亡原因以及现场遗留物证,终于为笼罩纽约半年之久的连环凶杀阴霾,透出第一缕胜利曙光! 当天稍晚时分,做完笔录的小钱包,从他老爸处骗走几张老人头,叫了全体雄心一代去上回的日料店开庆功宴,范胖眼镜带着严肃的朋友赶来,万分懊恼自己生不逢时,因贪睡而错过了大事件。一时之间,筹错交觥、好不热闹。兴奋之余,有人欢喜有人忧,帅哥有些担心,因这次意外,可能会被雾妖杀手记恨,这家伙来无踪去无影,又躲在暗处,怎肯为我们夺了志气而罢休呢?老虎提出索性全搬他家去,咱们人马雄壮不怕他来,彼此也好有个照应。 期间我又因极度不适吐了两回,待到神智清朗,饭局也差不多收了。大家又是各买各单,不让Crm请客,扶摇出店后,我独自走在雨下,避开人群又绕回到上次歇脚的街心花园小亭子里,独自坐下点起一支烟,失神地望着远处刺目的汞灯。 其实在人声鼎沸之间,我心头所想与连环凶杀案无关,而是被小苍兰一番无心快语深深地刺伤了。她以大姐的姿态说要保护我,我需要她保护吗?从相识以来,过去嬉笑打闹,不论男儿身还是女儿身,她都不是我的对手。纵然成精作怪后,我的抗打击能力也远在她之上。击败石盘麒麟的人是我,带领全体莉莉丝逃出虎口的人是我,控制狙神孔雀斗败狄奥多雷的人是我,就连使出花飞魄打破死局的那个人,还是我! 而今,紫发妞却在面前大放厥词,以一个狗屁都不是的桃子加以人身恐吓,可曾考虑过我的心情。哪怕是结义兄弟,我也不希望被小苍兰轻视,甚至她可以装得更迟钝些。 手机铃声在空旷之处显得十分吵闹,我本以为是她,揭开去看,却是番茄打来的。 “今天我感到有些累,所以没去麦迪逊花园广场,让你白等了一下午。”她的口吻冰冷,不带丝毫情感,见我不语,又问:“对了,你找我有什么事?还是为了那副纸板眼镜么?” “是,我想通了。”我踏灭烟蒂,哀叹一声。 “想通了什么?说来我听听。”露西故作吃惊,又隐藏不住背后的嗤笑。 “我将自己这具肉体无条件交给你,任你尽兴,不会再严词拒绝,希望你别让我失望。” “好吧,后天傍晚五点,你来威廉斯堡的房产中介五楼,我在那里等你。鉴于你这回那么主动,我会送你一张永久性获取纸板眼镜的饭票,你也别叫我失望。” 望着苍茫夜空,我独自悲鸣,自己是如何沦落成他人玩物这种境地,而且还是屁大一点的小孩,我的尊严何在?所作的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呢?又有多少人能理解苦心?仅仅是想守护住一群懵懵懂懂的小弥利耶,不愿让她们背上血债,而重蹈我的覆辙。 “我错了吗?” 可惜天与地,无人回应我的呐喊。 8:05 S Chap 13:Esclave (玩物) 一双穿着黑丝修长的大腿走在空旷且陈旧的廊道之中,鲜红高跟鞋与浮着尘埃的地砖碰击,发出的清脆声响,如同悠扬鼓点,由远至近来到门牌号为505的房门前。 威廉斯堡与曼哈顿下城仅一河之隔,所谓的房屋中介大楼位于几排老式公房之间,门前既无摄像头也没泊位,窗户也多有残缺,这个地址令人感觉挺不靠谱。推开木质双推门走进大楼,四处堆着建材,大半屋企被闲置,空气中漂浮着木料的气味。楼上楼下都一个样,阒寂无人,冷风飕飕,轻声咳嗽都能带起回音,一下子被传到老远。 “这里不会是那种道友与吸毒者暂居的老鼠窝吧?”我蹙紧柳眉,还是叩响了破烂门板。 “月神花,你来了啊。”一个疲倦的声音伴随脚步轻移到门前,旋开了锁头。屋里屋外是两个世界,虽谈不上有过装修,但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并且通着电。罗莎殷勤地邀我进来,重新回到起居室,继续打点行装。她扫了我一眼,笑道:“你现在越来越会打扮自己了。” “你也住在这里么?干嘛要整理行装?”我向卧室探了探头,问:“番茄人呢?” “噢,不是,我只是过来取一些私人物品,再过几天就要回亚特兰大了。这里其实是另一个行宫,只是未被登记在册。”她走去厨房泡了壶热可可出来,在我边上坐下,说:“大部分摄制组也一块走,我们会留几个人下来,露西与你一样,待在纽约继续跟进。我知道九频道指使你跟踪我们,有什么事直接与她联系就好。她下楼买东西去了,很快就会回来。嘿,月神花,不要与露西斗嘴,理性地同她相处,好吗?老实说,我挺担心你俩的。” “我一直很理性,你知道我为什么会跑来中介公司吗?”我为自己点了一支芳香草,眼神迷离地注视着天边晚霞,叹道:“其实我是被要挟来卖身的,究竟谁不理性了?” “一个人如果不是爱你爱到歇斯底里,是想不出这种办法的,这点上,我比你更了解她。昨晚她还窝在床头哭泣,说自己迟早会被你干掉。五月中旬我还会再来纽约,希望那时的你们仍是好好的。”她也取过一支烟默默抽着,朝我眨巴着丽眼,笑道:“嘿,你过去常自诩花花公子,怎么连应付一个女孩都那么费劲呢?这对你而言,理应信手拈来才是啊。” “话虽如此,但我已逐渐记不清过去的种种,头脑中那个男儿时的自己变得越来越淡薄。”我斜眼注视着她,也付之一笑,答:“而你也同样变了许多啊,我始终不明白,你与她之间是商业合作还是互生好感呢?你理应是个不爱管闲事的人。” “年少时我有过一个妹妹,但她在露西这个岁数时被同学奸杀了,我离家比较早,与她感情并不深厚。最初遇见露西时,我只想挖掘内幕,而时间久了,露西又是那么粘人,她逐渐替代了我心头那份缺憾。我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将那份不曾有过的大姐义务重新捡起来,所以,我不想看她受到伤害。”她正待继续,破门口传来旋锁声,一条人影闪身进来。 “好吧,你俩慢慢聊,我不多打搅了。”罗莎挽起长发,拖着行李箱与她擦肩而过,临到关门前,暗暗向我比出爱心手势,一步三回头不放心地走了。 “干嘛抹口红?还涂着这么浓烈的香水?这一带治安不好,难道你不知道么?”番茄拆解着购物袋,翻出各种鲜食摆弄,从我烟盒取过一支,默默走去厨房望着窗外发呆。 “既然是专程来干这事的,不精心打扮一番说不过去,”我在脑海中努力回忆男儿时的自己,遇上这类事大概会如何应付,肯定不会是这种口吻,只得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也走进了厨室,陪着她一块去看无聊街景。楼下有许多小学,每片操场都是成堆的小孩在疯跑。这片街区,是少有的民居之所,处处散发着日常起居的气息,连空气中都透着晚餐香味。 “我记得你过去只抽三五,怎么现在开始学起淑女模样抽女人烟了呢?” “我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的,也许是魔魇里被魏特曼囚禁期间的记忆作怪。在虚幻的米其林楼顶餐厅,就只有一种通体红色的烟,久而久之抽习惯了。”我用肩头顶了她一下,问:“你我还要继续站着看别人踢多久?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吧。” “要不,我煮菜给你吃,怎样?”番茄忽然换了种语调,开始变得温柔起来,指着一溜排开的各种包装盒,忐忑道;“可我不知你的口味,所以每一种肉类都买了一些,你挑吧。” “省事些,鱼柳加西芹,再做两份牛排就好,我是杂食类动物,没那么多讲究。”我走去另一边,独自旋开红酒,坐回原处自斟自酌起来,冷笑道:“小样,还与我搞起情调来,是不是一会还得下楼去买几座烛台和花香型圆蜡?一切从简吧,我不能太晚回去的。” 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露西动手能力很强,挖刨切砍手法娴熟,期间做了两朵萝卜花当装饰,又淋上葡萄黑醋并洒下豌豆,油温生熟把控得极精准,活像我肚里的蛔虫。尝过之后,我反倒显得更饿了,便又催她继续忙乎,直至将全部鲜食席卷殆尽,方才啜饮起红酒来。 “过去一直吃艾莉森煮的菜,从不曾见你动手,没想到你的厨艺比她还棒。你不会是给我偷偷下毒了吧?”我意犹未尽地舔着嘴角,迟迟不见回应,一回头,这个小妞不见了。 “你喜欢的话今后我天天为你下厨,Alex,你觉得这么穿好看么?”卧室的房门打开,小妞悄然换上了精美的丝质睡裙,正站在暗处朝我挤眉弄眼,拙劣地展露其自以为是的风情。 “蛮好看的,但我不希望听你管我叫Alex,那份记忆,或许已永远回不去了。”尽管我知道要顺应她说话,但心头始终难以释怀,平日里天天洗浴后在镜前吹头发,早就把自己看腻味了,除非她能到达小苍兰那个高度,否则很难勾起兴致。我摇摇晃晃站起身,问:“你不是说,要送我一张永久性获取纸板眼镜的饭票吗?” “急什么呢?现在还不到七点。”她牵起我的手走回床头,道:“Alex,咱们聊会天吧。” “明白了,”既然这是谈好的条件,她怎肯轻易报出秘密呢?我抓起酒樽,将剩余红酒一饮而尽,头脑变得发沉,有了昏昏欲睡的感觉,便往松软床头一倒,等侯着狂风暴雨骤降。 “Alex,你什么意思?到底你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干嘛这样对我?”她大吃一惊,问。 “不然呢?我之所以跑来这里,就是让你发泄兽欲的,难道你还指望能撞见好脸么?我是多么可怜,被你一个小孩威胁,居然搞到束手无策,只得乖乖就范。” “我不是小孩,那个圣维塔莱禽兽这么叫也就算了,连你都这么认为吗?过去莉莉丝时年龄是虚报的,我不过是长相青涩,实际才比你小两岁,早就成年了。”她终于变得勃然大怒,骑跳上来狠狠甩了我一巴掌,叫道:“我只想与你说说话,你干嘛处处都展现得象个女人呢?我想以自己柔情的一面,将你那份原汁原味的男儿气概保留下来,到底错在哪里了?” “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看看我生活在怎样的环境里?身边徘徊着各种色狼,有男也有女。你可以向我发泄,而我向谁倾述呢?只能将委屈憋在心头,去默默承受着非议。所谓的男儿气概,早就被磨尽了,我只是个身遭蹂躏流离失所的弱女子,看不到任何未来。” “若我真想这么做,在你养伤期间早就干了,但那样与抱着一块死猪肉有何区别?Alex,你我是最应该交心的人儿啊。如果你心中没有我?为什么一醒来就质问别人我去了哪里?而我也因自己成为最接近你的那个人,才感到无比荣耀与兴奋。我想追随你,伴你叱咤风云,去走完漫漫人生路。”她忽然抱着脸惊惧起来,问:“难道,你当作这是一笔买卖吗?” “就是一笔买卖啊,你说出秘密,我满足你的需求。从我加入莉莉丝起,不是一贯操作吗?这个世界可以很虚幻,但还原本质全部都是买卖,婚姻,情侣以及事业,只是没人愿意承认罢了。”我抱着她的脸,合上了眼,道:“算了,别生气了,按你乐意的来就好。” 然而等来的,却是肩头剧痛,一睁眼便见她双目充血,神情狂暴,正在狠噬着我的身体,我吃着痛蹬翻她,抓过柜上尖利的发簪,紧紧护在胸前,恼道:“你疯了吗?” “这不是我想要的,你我怎会走到这一步呢?你扎死我吧。”番茄抹去嘴角的血珠,精疲力竭地横倒在床,开始抽泣起来:“Alex,在你心中,可曾对我有过一丝心动?” “有过,在首次去米切尔送蔬菜,你坐在车里时,这太遥远了。而这种心动,是一种陌生的心动,当时的我才刚成为这副鬼样不久,思维方式还是男性化的,忍不住就想贪你便宜啊。”我将发簪丢在床头,搓揉着脸悲叹:“有时候,我更想被你亲手宰了,也好过这样行尸走肉般活着。要是我能在昏迷中死去,那该多好?你根本看不见我心中的荒漠呢。” 我究竟在番茄心中是一个怎样的形象呢?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而真实的我,却并不是极暗世界女孩们心中的英雄,龌龊占据了绝大多数。我喜欢不劳而获,不切实际地想要过上帝王般的奢侈生活,从不会替他人着想,心头念着的永远是自己。与小苍兰相比,就是一个反面形象,而有些人,因为我与她是结义兄弟,偏偏要等同在一块评价。只不过她们所看见的,只是片面的,特殊氛围下的豪情壮志被过度渲染,从而成为一种思想寄托。 真正令我对感情认真起来,是Dixie闯入了平静的内心,从她身上我发掘出许多可贵,也因此被她逐渐融化。有时我特别想回到去年,在一切都未开启前,与范胖眼镜孜孜不倦地破解谜面,为不时的发现而欣喜,虽苦闷却乐得其所,一种单纯到可笑的生活方式。 “露西,你能明白吗?假设说,现在Dixie与古斯塔夫同时复活了,我却不知该选择谁才好。他们一个希望我恢复男儿身,一个希望我永远保持女人的体态。然而,在相遇他们之前,那也是一种陌生的心动,甚至我恶意谩骂过俩人。这不是贬义词,而是最纯真的流露。” “乖乖地在这里留到十点之后,也许我会给你答复。”露西紧缩在床头,脸色阴沉。 “也许就是不确定,而我必须要知道获取方式,那不是为了我,而涵盖其余的人。这太麻烦了,拜托你爽快些,咱俩快点完事。”我往她边上一倒,刚叉开腿就觉天旋地转,该死,她果然还是给我下药了。视线渐渐变成血色,露西的嘴在一张一合,犹如水缸里的金鱼。 待到醒来已是凌晨两点,屋里屋外一片漆黑,气温降到了冰点。扭开床柜小灯,只见半扇床褥鲜血淋漓,这之中摆着一个紫皮信封,番茄已走得不知去向。我不由惊愕,除了下体阵阵绞痛,其他一切都正常。想着,我抖开信纸,上面写着一段咬牙切齿的狠话: “我已经删除了你的电话记录,以及所有联系方式,从今往后你都别想找到我,只能我来联系你。混蛋,你果真那么享受吗?居然还笑出声来。望着你这张妖艳的脸,我多想弄死那个多余的胎儿啊。不过,让它保留下来,才是对你将来最严厉的惩戒!我只想通过你找回丧失的人性,而你却将我逼到了绝望的悬崖,别再叫我番茄或是露西,她今天被你杀死了。 去任何涂有绿漆的报摊吧,问摊主要1974年1月的时代杂志,他若是问日期,你活在几号就报几号,这就是获取眼镜的方式。你宁可为了别人也不要我吗?我没有那么低贱!” 由那天起,以泪洗面的番茄消失了,与此同时,一个自称老虎女神的夏克蒂重生了。 大惊失色的我,连夜打车去了附近医院,一番体检下来安然无恙,这才缓过神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手机跳出一条未知用户的短信,只有我知道H1-092磁带在哪,并配有一条像素极低的卡通蠕虫。番茄知道我太多的隐私,她来自极暗世界,对那些我最想知道的秘密了如指掌,她知道我离不开她,是探索所有未知的捷径,依靠这些就迫使我继续跪舔她。 “你不也将秘密当作筹码来交易么?没有你我照样能成事。”我只得撇开她另求出路。 回到老虎家,我足足养了几天神,虚脱的身子才得以痊愈,起床后预备出行前,接到了圣维塔莱领队的电话,他说自己已来到了纽约,与我约定在代号为H17的跳蚤市场碰头。这个鬼地方究竟在哪呢?其实就是曼哈顿最北端的英伍德山公园。 “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打我电话问询呢?怎么来获取纸板眼镜这等小事,哪怕是混社会的黑帮,也同样知道方式啊,这就是一个公开的秘密。你又被这个小孩耍了。”承包商笑得前仰后倒,下意识抚摸我的细长脖颈,叹道:“你怎会那么笨呢?真是可爱。跟我描述一下当晚发生的,拆穿左门外道这种事,我才是行家,小孩连给我提鞋都不够格。” 我只得将整件事向他说明,并刻意掐头去尾隐瞒了被番茄无情羞辱的细节。 “是不是醒来后感觉浑身乏力,活像大病一场?哪怕睡得再多也难以复原?其实你所见到的满床鲜血,并不是真的血液,而是灵魂被破坏后的惨状,这种方式,叫做破溅。” 我曾从不同人嘴里听过破溅,但究竟是怎么回事没人向我解释过原理。尼古莱站在炫耀的舞台之上,显得无比得意。破溅是一套传承了几千年智慧的妖法,在古代专用于对付泯顽不化的罪人,它摧残的不是肉体,而是切割灵魂。当初在孔地亚石峡对抗凶灵羵羊,我就被震碎过魂魄,导致气力衰竭了很久。不过,灵魂这种东西是会慢慢痊愈的,只需假以时日。而番茄施加于我的,是剜走一小块魂魄,将之植入体内后,就能获取我内心不便表露的各种秘密。不仅如此,还可将它幻化为一个虚幻的我,在梦境中供她肆意折磨发泄。 “这个原理,就像你怀了身孕,除却分出养分供给胎儿之外,其实魂魄也因新生命一块被搅乱了,所以时常会感到疲倦体乏,自身产生强烈排斥而呕吐。有些人魂魄在产后能修补回来,而有些人即便修补也难以达到最初状态,所以便致郁了。这些,都是现代医学之外的自然博法,也许将来的科学能够验证吧。”他点起一支变色龙,沉思起来,说:“看来这个小孩有些真本事,这可不是普通人随便能办到的,你想不想雇我帮你去除掉她呢?” “不,怎么可能呢。”我慌忙摆手,看向赛台另一侧的铁皮房子,那是绿西装的办公室。 “适当的敲打还是必要的,否则她很可能专心致志与你作对。你要找的人就是拳赛经营者吧?别看了,那个男的只是搞流动马戏团的,不是什么实权人物。”承包商将手一背,不屑一顾道:“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一小时内全部给你解决,也好叫你知道我的能耐。” 我长叹一声,将这阵子积压心头的种种忧虑,向他说明原委,启料他甫一听完,便瞪起一对大眼,由上至下地开始打量我,好似看待怪物那般。 “我的耳朵没出毛病吧?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当然,既然已承诺了你,我一定会说到做到。只恐怕你吃力不讨好,别人未必会领你这份情,甚至将来还要怨恨你。” “我不想她们搞得像我这样,双手沾满无辜者的鲜血,难道错了吗?”我不由一愣,问。 “当然错了!因为你堵塞了别人的上升渠道!弥利耶是杀手集团,本就靠割人脑袋混饭吃。而你更象在办慈善机构,去当一个妈妈桑,管吃管住还限制他人自由,她们迟早会唾弃你的。”他拖着我下到一个僻静处,说:“论资排辈,勿忘我才是最合适的踏星者人选,她集智慧与美貌一身,为什么不肯担当责任呢?因为她知道自己斤两,觉得是个烫手山芋啊。而别人干嘛推举你呢?因为过去你替莉莉丝们付出过太多心力,她们感觉欠着你人情罢了。” “那我应该怎么做?安全屋所能找到的破书,根本就没有介绍弥利耶的架构啊。” “那是自然,獍行因背信弃义被屠灭了快两百年。我来告诉你,真正的獍行是如何运作的。”他望着非对称拳台上的血腥搏杀,开始娓娓道来。 獍行作为历史悠久的古老族裔,存活于世自有独到之处。希腊近海的应布罗斯岛,便是被彻底摧毁的弥利耶都城,人们管这片领域叫做狼穴。居住在岛上的,不论獍行、魅者、泣蛩还是Bellhop,都是发誓终身效命于踏星者的狂热死忠派。而普通的弥利耶在成人礼后,就会出去开枝散叶,并逐步扩大自己的影响力。在名义上臣服踏星者,实质已形成自己的流脉。 “而你倒好,摆出圣母的姿态,不让她们去建功立业,谁不想拥有自己的部下呢?谁不想创下自己的锦绣人生呢?你手下的这批娘们里,许多都是骚动的不安定因素,时间一久必将对你恨之入骨。”尼古莱推了我一肘子,又问:“我举个例子,倘若哪天暗世界问你要几个人去执行刺杀任务,你到底是给或不给?现在明白了吗?这根本是自寻烦恼。” “也许我太软弱了,但真的不希望她沦落到像亚弥尔那样,四处去制造血案。” “我来纽约也与这件事有关,就当下而言,上峰也不希望你们多事,保持一种静默状态会更好。不过你与小苍兰暴露得过早,已经被亚弥尔盯上了,这群不择手段的社会败类,会给你们制造无穷麻烦。譬如羊头湾血案就是例子,倘若那天你们的人没与侦探们待在一起,恐怕会百口莫辩啊。”承包商在我面前来回踱步,道:“而她们一旦掌握你们的行踪,很可能将罪名嫁祸与你。目前事态不明,你无力对抗纽约她们的大本营,还是避免接触为妙。” “我也不愿与她们为敌,毕竟在人数上处在劣势。”我默默地抽完一支烟,问:“那么,现在她们的成人礼该怎么办?既要避免被人栽赃,又要完成首杀,这太难了。” “如果你坚持要当保姆的话,以精算师这笔订单,勉强能为你免除四个人头,尽管我知道他们是自相残杀。”尼古莱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上面已划去了四个头像,他给我过目一遍,说:“在你昏迷期间,我与一众弥利耶交流过,新人中有几个杀戮意愿不强,且也有些姿容,所以让她们就去当魅者好了。而剩余的人,你可以代行刺杀啊,反正你本来就好战。” “你觉得以我现在这副孱弱身躯,还能拿得起安贡灰吗?再说了,我哪里好战?” “那就没办法了,这本来应该是你自己去搞清的问题,怎么找我这个外人来商量呢?噢。我差点忘了。”圣维塔莱领队一拍脑门,又从随身携带的大包内取出两个钻戒大小的方匣。 “这是什么?”接过匣子,我打开去看,内里装着一块黑曜石晶体,镂刻着繁杂的图文。 “成为真正的獍行后,所授予的资格圣晶,你拥有这块东西,就能获取补给和装备,否则勿忘我每次将自己斗到衣衫褴褛,只剩奶罩,又是从哪获取补充呢?”承包商神秘一笑,低语道:“獍行虽被摧毁,但后勤营运机构仍在啊,那其实是一个类似强盗蝇般的中立仓库。” 如何来区分女杀手与学徒工呢?具体就要看是否佩戴朝露,这是獍行的标志,唯有佩戴它的人才堪称是正宗弥利耶。在暗世界系统,有类似武器制造商般的中立机构,他们承接一切特殊规格单子,源源不断生产各类装备,最终运去分类仓库。例如圣维塔莱领队麾下联合军团的新式枪弹,就堆积在几座地库里;而早已灭亡的獍行各类货品,则被集中处理去了封存仓库。灭亡不等于不存在,活动在当代的单干户,仍会上那儿提取所需。 “现在只有你与小苍兰完成了首杀,所以成为了真正的獍行,而其他人嘛,也需获取资格。既然你不愿她们手上沾血,那么对不起,你便代替她们去厮杀,不然小妞们就无法拿到资格圣晶,更别梦想获取朝露。我给你计算了一下,圈走四个,还剩三十一名,你肩头的担子可不轻哪。”承包商脸上邪光四射,他靠上前来,使劲搂了搂我的肩头,乐道:“别担心,叔叔可以解你烦恼,上回咱们谈好条件的,再不许搞机场那一套,先去见见彼岸花吧。” 话音刚落,他拖着我的腕子,噔噔噔上了一座钢架楼,这片未知领域其实是一座贵宾席位,所有的评判,组织拳赛的实权人物全都跻身于此。底下巡游的夜场助理们铁面无私,将阻挡一切闲杂人等擅闯禁地。不过承包商手眼通天,他混迹地底世界几十年,拥有各种头衔与身份,出示过一块黑金牌后,整齐如林的助理们退立两端,任他来去自如。 “一晚上给你全部搞定,别到时办完事,你又赖账了,那样叔叔会很生气的。”他一步三回头,不停要我信守诺言。当得到满意答复,方才将我带进阴暗的铁皮大屋。一个铁塔般的高大女人,正背对着我注视着拳赛,我战战兢兢来到她身边,承包商开始游说起来。 “新一代獍行崛起了,她打算挑战你,就看你敢不敢接招。如何?曼珠沙华,可别小看月神花,她完成的首杀难度,比你当初厉害多了。”唾沫四溅的承包商,竭力将我包装起来。 “好啊,我想看看,能让古斯塔夫迷得神魂颠倒的女孩,到底是何方神圣。”高大女人与我握了握手,那张脸瞬间恢复冷若冰霜,她凑近我耳边低语,说:“你别指望因他的缘故,我会放你一马,这是很严肃的事,容不得作假。你若不全力以赴,将来就会送命。尽管来找我麻烦吧,我会将你以及你的手下,当作真正的敌人收拾干净,只给你们留条性命。记住,一次性只能来十一个人,如能胜我,不仅能拿获十一颗资格圣晶,我也将为你驱使。” 仅仅只是半小时,圣维塔莱领队已为我搭建了全套人马,包括公关、包括马戏团团主以及经纪人麻州绵羊,所有弥利耶都可来这里打拳,至于场次,还有类型由他们全权代理。坐在回程的车里,我由衷感叹其神通广大,忽然感觉被他耍了,那便是若刨除十一人首杀历练,不还有二十个人吗?这道难题承包商似乎从未提起。 “这么简单的计数,我会算不过来吗?不过与你这种狡诈的小骚狐狸打交道,叔叔总得留一手才行呢。”刚回到拉瓜迪亚机场酒店,色欲熏天的尼古莱.波将金立即拍上房门,连搂带抱将我摔在床头,狞笑道:“咱俩在行进的过程中,再来谈解决方案。” 他的解决方案是什么呢?又是两笔订单,只不过这回没有报酬,拿不到珍贵的弥音盾。 约莫半个月后,有一架709航班从东南亚飞抵纽约,机上共有十名专业保镖,守护着他们的印尼老板,这些人将会在曼哈顿停留几天,与当地一个黑帮达成某项交易。而这个黑帮老大的北海道对手,不愿看到这一切,花费巨资聘请暗世界人马来做掉此人。 “这类工作,最适合你这种绝色女子去执行,我会提供全套相关资料,并为你做足身份掩护。你的目标就是他,一次性算你十个人头。不过与这笔单子相比,精算师那档子破事简直就是儿戏,你可能有进无出。”承包商狠狠甩了下我的屁股,恼道:“干嘛给我看你一张死人脸?我跑来专为了受气吗?是你求我知不知道?至少也得强颜欢笑呢。” “另外一单呢?”望着这张扭曲变形的脸,我在心底默默流泪,既然已下定决心不让弥利耶们染血,谁不入地狱我入地狱,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另一单难度也差不多啊,只不过你成了房屋中介,要去为一伙黑道中人推荐布朗士的某间制毒所。在那里会有一名事先接受过错误信息的前销售冠军,她会一眼将你供出换回自己活命,跟着你就被人捆了。而他们的头目要知道你受谁指派,会亲自出来提审你。干掉这个家伙,又是十个人头。”尼古莱喜滋滋地仰视着我,叹道:“不论哪一单,都是十死无生。你可以让小苍兰去负担一笔,她是踏星者,不能老是养尊处优,脏活全由你来干吧?我还是奉劝你放弃愚蠢的念头,毕竟像你这么好的女人,今生都很难遇到了,你死了我会很伤心的。” 任他肆意欢娱后,我继续躺了一会儿,起身穿衣打算回去了。承包商一把按下我,仍是死磨硬泡,声称若我去碰这两张单子,多半就是与他诀别,今晚还是留宿别走了。 “尼古莱,我想问你,小苍兰不论样貌还是气质,都比我甜美,而且咱俩差不多岁数,都十分年轻。你干嘛总盯着我不放,而不会对她心生邪念呢?难道因为她有东方血统吗?” “这倒不是,望着她我同样会冲动,但吕库古小姐成名得早,是暗世界许多人惦记的天鹅肉,不容易上手啊。而且她又是忠贞的女人,勉强凑到一起也快乐不起来啊。而你就不同了,你天生妖媚,形骸放荡,比她有趣得多,哪怕经验也更丰富。”他得意洋洋地点起一支烟,发出猪喘般的笑声,又问:“你究竟要不要接?给个准话,回去后我就与人拍板定夺了。” “所以,那份因执拗放不下的恼恨,叫你念念不忘的旧时女伴,统统都是狗屁是吗?只因我更下贱,也更廉价,才符合你这个禽兽的审美!”我被气得难以名状,扬起手狠狠抽去,还未碰到承包商,就被他顺势捏住。挣了挣无济于事,又问:“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是如何说服你跑来纽约的?你真有那么好心,单单为我出力办事吗?鬼都不信!” “做任何事都需要一些动力才行,再过段时间,就无法尽兴了,万一伤到胎儿,你不要恨死我吗?叔叔左思右想,实在是不甘,故而专程为此而来啊。”承包商抓起我手指亲吻起来,乐得手舞足蹈,道:“我一直叫你去极暗世界特殊医院拿掉,碍手碍脚的,你干嘛不肯听劝?古斯塔夫已烂成白骨了,你还守着他的灵牌作什么?跟着我混吧。” 尼古莱话音未落,洞开的大嘴被一柄水果刀直直刺入,锋锐刀锋割裂舌头,捣穿软腭,从脊梁尾端刺透出来!他圆睁双目,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 “妈的,说好的事,你怎还敢乱来?我死了你什么都得不到!是我错了,快住手!” “你可知道我有多恨你吗?要不是因为你的联合军团跑来烧杀抢掠,Dixie与古斯塔夫又怎会惨死呢?这都是因你的缘故!我已被你以及你们那个贱老头俱乐部玩弄到体无完肤,你还想怎样?我丧失自我,丢失一切,就连尊严也在被你们天天践踏。可你们这些男女畜生玩弄我不够,连他的骨血也不肯放过,我可怜的孩子就那么不值钱吗?” 盛怒之下,我一连捅了这个卑劣男人几十刀,直至他的血污漫过整张大床,方才力竭罢手。天哪,我为何会沦落到这种地步?望着天边勾月,我撕心裂肺哭喊道: “鸳鸯茶,每一天我穿戴齐整走出门去,都对自己说那是昨晚的噩梦,结果却被无尽恐惧压得再难跨出一步。你所要的纯真,Dixie未尽的遗憾,我发誓并努力坚守着,可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已经继续不下去了,我多想伴随你死去啊。终于,我成了一个任禽兽们取乐的贱货,甚至这么做将来还会遭人背弃,我该怎么办?我的将来在哪里?” 不知哪来的时钟声,在默默倾听着我的悲鸣,我抓起被单覆住冰冷男尸,拧开水龙,想将这个悲惨世界附与我的所有不公、屈辱以及浑身污秽荡涤干净,但是不能够。冷水洗礼下,我头脑开始清醒,盛怒中杀了他该怎么办?只有将接触过的物品抹去指纹,清除痕迹才行,正打算找东西将他捆扎起来,恶魔般的圣维塔莱领队悠悠然醒来,这家伙果然是杀不死的。 “干嘛那么快就洗去呢?没想到涂满血妆的你,会如此性感。”他爬起身,打量着月光下我青色的身子,道:“古斯塔夫不会回答你的,不如将这份仇恨发泄去目标身上吧。” 我在他丧钟般的猖狂大笑下夺路而逃,一直跑到再也跨不出一步为止,就这样又转到了日料店边上的花园小亭子里,几乎累断气。我买来一些酒,将自己灌到烂醉如泥,天气变坏了,开始下起雪籽,挟击着劲风,将周围一切银装素裹,雪越下越大,不时掠过街灯,滑落在我脸上,与泪水融为一体。不知不觉间,有个人擎着雨伞站在身后,沉默地看着我的背影。 “这阵子,我都会见你跑来这里,一次比一次哀伤。在曼哈顿已没有了你的身影,猩猩也避而不再谈你,月神花小姐,你怎么了?是这片空地能令你忘却伤心往事么?还是你只认识这里?又是一个不眠之夜,对了,我可以坐下吗?” Crm捧起我一束长发,合上眼轻轻嗅着,问:“好奇特的香型呢,这就是月神花的气味,对吗?我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给自己取这样的名字?我班上也有法国同学。” “不,这是我自己调制的夜宴花香,而真正在找的那种气味早已失传。为什么会叫月神花?这是个好问题,因为它是十分稀有的昙花,只生长在罕无人迹水洞石滩上,月升时绽放,月落时凋零,没人见过它的真正模样,而只有各种流言。”我从他手中抽回长发,叫道:“别跟我诗情画意浅谈风月,你费那么大的周章,不还是想要玩我吗?那就大胆些,说出口吧!” “月神花小姐,”他缓缓站起身,平静地说:“开始降雪了,索性咱们来打一架吧。” “打架?亏你想得出来。”我的骂声戛然而止,居然被他给气乐了。 “在你被那个齐肩发瘪三追着砍时,我恰巧撞见了。月神花小姐,你很坚强,也比外貌更擅斗,我不一定能打得过你的。”他依旧面无表情,从怀中取出一副野营弹弓搁在椅上,叹道:“如果能令你心情好些,挨顿揍又算什么呢?你的脸上不该挂满泪珠,而淡薄了笑容。” “救下我的人难道是你?”我捡起弹弓,扫了他几眼,问:“笨蛋!万一射偏,你也会遭殃啊。” “是啊,但我距离大门更近一些,至少能够引开她,总比看着你死要好。”他牵着我的手,重新坐下去,说:“月神花小姐,我不会问你从哪里来,有关你的秘密,我会通过自己的方式找到答案。除却这些,我始终在想,那个Alex,他究竟对你做过什么?” “你为什么不能换种思路,万一是我对他做过了什么呢?就因为这张脸蛋,你便确信我是受害的一方,是个好人吗?我有多丑陋,多凶残,你是想象不来的。”我正待发泄,突然脑袋被人抱住,一股暖意直透过来,唇舌被他填了。我的双手在颤抖,最终停留在他腰间。 “有病啊,一声不响忽然靠过来,我刚吐过,难道你不嫌脏么?” “怎会脏呢?但有一股血的味道,”他舔了舔嘴唇,向我绽开笑颜,说:“跟我谈谈Alex吧,今天说第一章,明天说第二章,这个故事也许永远说不完,但没关系。虽然不是他,但我愿意像他那样守护你,不让你继续落泪,拥抱对方感触着彼此暖意,默默坐上一晚。” “我,我想念他也想念你;看着你,我就像在看着他;拥抱着你,就像拥抱我自己;我想要他回来啊,每一天,他究竟去哪了呢?” “哭出声来吧,那样你会好受一些,月神花小姐。” 我与他的身影在路灯下变得修长,逐渐被更多飘飞的雪影遮挡而变得朦胧,我似乎又瞧见了从前的我,他伫立在灯下,始终不愿放手,就像在抓取渺茫的希望,哪怕仅有一片雪花。 Chap 14:Manzanite 曼珠沙华 急促的电铃声,在布朗士渡口公园附近某栋独立大宅门前响起,刚睡下不久的老虎,一看挂钟,时间才凌晨三点,只得裹上厚实睡衣,打着手电下到院落里,颇为不满地按下电钮。 “Crm,你有病啊,现在是半夜,”体育生正待咆哮,忽见得长发男身上背着一个沉醉不醒的女子,忙闪身让道,问:“诶?月神花是何时偷偷溜出去的呢?我居然丝毫没察觉。钱包,怎么她会与你在一起?难道你这个禽兽趁人之危,就狂猛地将她开了?” “闭嘴,真那样,我不会将她背回家去么?犯得着打半小时车送来你家?帮老子一把。”小钱包要体育生上前换手,喘了一阵粗气,笑道:“没想到她还挺沉的,我两腿都麻了。” 俩人扛着她回到中庭,本想开锁送她上去,但醉醺醺的女子连连摆手,说自己怕黑,大男孩们只得抱来床褥与毯子,让她就地躺倒。自己取过一台橙色小电视,相互打起游戏来。 “明天反正是周日,S他们说上午会过来讨论案情,索性就不睡了。”老虎连战连败,沮丧地将手柄一丢,痴痴地望着沉睡的女子,傻笑起来:“真好看啊,就像仙女一样。” “老子阅人无数,还从没见过有哪个女孩向她那般绝望地哭泣,不知道在她身上究竟发生过什么。”Crm从女子的侧袋里翻出一帧照片,说:“我想,多半与这个家伙有关。” “我记得月神花曾说那是她大哥,难道说此人的真实身份,或许是她前男友吗?哇,我明白了,原来你新剪了头,就是以这家伙为蓝本,真是老谋深算呢。”体育生不由向他翘起拇指,叫道:“同在一个屋檐下我都没机会,结果又让你抢先了,那你现在管她叫什么?” “昙花名称太繁琐,所以掐头去尾就叫Moon好了。而且她也不习惯叫我钱包,常将我错看成Alex,随便啦。”Crm侧躺在女子边上,又往她怀里挤了挤,似乎有些睏了。 “小月?不,你还是换一个,那样就重名了。枫林高的摄影女老师也叫Moon啊,上回刚在哈莱姆撞见。”体育生不由扫向楼梯上方的大合影,恼道:“你给我改过来,听见没有?” “莫名其妙,我管月神花叫什么,与你有什么关系?再说你干嘛那么大反应?难道?” “是的,念高校时我很在意她,你没发现总有人偷偷放花在她桌上吗?其实就是我干的。”正因唯一的躺位被小钱包给占了,老虎只得爬楼取下合影抱在怀中,叹道:“哪怕表现得再好也没用,她就是讨厌运动神经发达的人,可老子的体质就是吃啥都会壮,这可咋办?” “猩猩,跟我说实话,假设说,月神花与Moon之间,给你挑一个当女友,你会选谁?” “多多益善来者不拒啊,最好是左拥右抱,何其快乐呢。”体育生一会儿看向宿醉女子,一会儿看向手中照片,喃喃自语起来:“月神花有一种不可侵犯的高贵气质,而Moon更像是邻居家的大姐,两者相比似乎她更匹配一些,嗐,我到底在说什么呢?” 再去看时,小钱包依偎着女子打起微鼾,老虎只得使劲推了推他,挤在女子另一头睡下。 再过一阵,即将要进入春天了。那种不到五点天色便黯沉下去的日子也将随着寒雪,一起飘走吧?在阳光晒不到的林荫隧道尽头,湿漉且粘滑的苔藓又将郁郁葱葱;人们大概会处理掉去年许多的旧物,新的车库拍卖会是街区亮点;地铁拥堵的人群里,别人的香水味会穿过潮湿衬衫透过来;当然,还有一波波上街的小偷,也像虫蚁复苏那样,开始活跃。 老虎沉浸在一个既潮湿又多情的梦境中,待到醒来屋里屋外到处走着人。小钱包起来了,继续像往常那般坐在檐下打手机。而宿醉的女子也已化完妆,独坐在水塘前望着冰雪消融,一双大腿被冻得发青。雄心一代以及帅哥全都到了,不仅如此,他们还带来一个意料之外的人,那是明日光辉的侦探老大戴斯蒙,正围坐一圈等着外卖披萨送抵。 “嘿,你还好吗?这样要受凉的。”体育生缓步来到女子背后,将自己的绵睡衣覆上她肩头,然后半撑着腿望着浑浊水面,问:“那个,小月,你吃过早餐了吗?” “小月?谁?你是在叫我吗?怎么感觉怪怪的?可我比你大啊,你还是像以前那般叫我月神花小姐吧。”女子愣了愣,略带尴尬地耸耸肩,问:“我到底是谁背回来的?似乎摸到一张柔软的背,和一个强健的身躯,不论是你还是钱包,谢谢你们,昨晚我喝醉了。” “像她这种既成熟又时髦的女郎,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好美,可惜我在她眼里永远是小孩,哪怕再高再壮也枉然。这个春天或许会因女孩们的到来,变得特别有趣吧?”老虎隔着池水,慢慢扫向女子隆起的胸脯,暗自叹息:“除了遐想,她永远是高不可攀,可恨。” 一个紫皮信封提了过来,封页上似乎写着番茄,体育生愣了愣,不知女子所为何意。接过去看,内里揣着厚厚一沓老人头,约莫有一万美刀。 “这是本月的租金,你点一下,我有些感冒,先回屋去了。”女子欠欠身,走了。 “我瞧见你猥琐的眼神了,你故意站在高位,想斜视她的内衣。我怎会让你这只猩猩得逞呢?早已给她系上围脖。”一个瞌睡虫般的声音响起,侧目去看,小钱包手插着裤兜,洋洋自得地走来池边。他也扫了一眼信封,叹道:“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真有钱啊。不过,你若是真想泡小月,这份钱就不该收她。看你一副呆头呆脑的模样,老子来传授几招。” “你给我出的全是馊点子,刚才我学你喊她小月,结果被她纠正了,说说你有什么好招。” “这没什么,早上我这么喊,她也说了同样的话。那不啻说明,那个叫Alex的恶魔,在她心中根深蒂固啊。如何来看待一个女人呢?别听她说什么而要看她作什么,外貌与内心往往是不一致的,起码她的眼泪拆穿了自己的伪装。咱们都是侦探啊,要善于细致入微地揣摩人心。有什么好沮丧的?你我只要努力,天天这么喊,她最终只得接受。”Crm从他手中夺过信封,说:“我来给你算一笔账,下个月别再收了,她要硬给,就拿三千当零用。” 按照老虎家的面积,找专业清理需花费四千,园艺修剪是四千,照料生活起居又是两千,其余买建材补水管、修门锁以及刷墙皮全都免费。这群女孩住进巨宅,等于是请了一群维修工和清洁妇,将来哪怕是大屋拍卖,别人也是要看这些基础设施的,实在是赚大发了。 “如此算来,我好像还应该倒贴她们才是啊,一日三餐都是女孩们自理,我回来就吃现成饭。”老虎瞥见小苍兰背起手正在不远处游荡,正欲过去,却被小钱包一把拽住腕子。 “这个月就算了,全额退款她们会有想法,觉得你是否有所图谋,没准全给你吓跑了,下个月再说吧。”小钱包也学着小苍兰背起手,远远跟在她背后散步,问:“你知道什么才是至高的恋爱吗?不是与她啪啪啪,那是动物间的本能,而不属于多愁善感我们人类。” “要不,你用大姐来做比方好了。”老虎望着小苍兰的背影,那是另一种绝代的美感。 “女孩们只要不是特殊体质,通常都很诱人,你看着她的脸去幻想她的声线,或是听着她的声线去幻想她的脸;她扑过来的那一刻,撞击之下的绵软触感,以及搂住她紧致肩背,抓起一捧长发,去轻嗅透散的清香;她的体温会传导过来,你会逐渐感受融为一体;还有她的气息,混合着啤酒与巧克力的醇香,那种不断体验不住猜测又在不停进一步的感觉,才是男人幸福的源泉。”Crm眨巴着眼,笑了:“而且这样做,她会觉得自己受到尊重。”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小苍兰闻听身后嘁嘁嗦嗦,不由站停脚步回眸看去。 “多好的机会,她主动跟你打招呼呢,想要泡到妞,就得勤加练习,你这里全是素材啊,还不快去。”小钱包一脚将老虎蹬了过去,自己绕道走远。 “这阵子,月神花显得气色很差,她每晚都会独自走去枫林高附近的花园亭子,将自己灌得烂醉。钱包夜跑时,总会下意识转去那里看看,担心她会出事,或被流浪汉们捡漏。”老虎苦着脸,尽量不去直视小苍兰的眼睛,将听来的诸多内容向她描述起来。 透过摞起的披萨饼发硬边角,体育生扫向院落之中成群的弥利耶们,她们正在交头接耳,比划手势辩驳着,显得有些焦虑,然而隔着厚实玻璃,却一句都无法听见。他正盯得出神,忽听得左侧传来一声轻咳,那是老戴被水呛到,老虎只得将视线重投桌上的纸片。 “这阵子,我建议你们非必要还是少上街,更别去那种人群稀少的地方。非要出行最好是找她们里几名老成的女子同行。当然,我并不是说,让你们去泡她们或与她们交友,一切都是为了安全。”侦探也斜眼扫了院落几眼,道:“这回是咱们最接近雾妖杀手的一次,我敢肯定,当S他们冲上三楼,那个家伙人正躲在暗处,他失手了!所以,此人会猜疑,是否被你们撞破?他留在那里没马上离去,就是在窃听你们交谈内容,想知道这一切。” “这点我也想过,但事发至今已超过三天,或许雾妖杀手不觉得我们是危害。”小钱包满不在乎地抽着烟,道:“而且,我每晚都出去夜跑,也不曾遇见任何危险。” “你所能想到的,为什么干探们会想不到呢?”老戴冲他一摆手,说:“在你们看不见的角落里,都有人在默默盯梢,他们也想以你们为饵,来钓出这条大鱼,所以别太自信。” “要不帅哥,你也住到老虎家来吧,小苍兰她们几个你比较熟,且又都是女孩,家里人也更放心啊。”S忧烦地望着街舞小妞发呆,顶了她一肘子,道:“这样下去太危险了。” “我觉得,最好保持一到两周,雾妖杀手败露后,一定会再次行凶,如果出现新的受害人,则代表说他已越过了你们。总之,继续放任他为非作歹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老戴环顾四周,视线落在S身上,问:“失踪的那个国民侦探,你们知道名姓吗?” “那个人原是布鲁克林32分署的警目,最初有其余三名侦探与他联手,共同参与调查,但他很固执,更喜爱独立行动,我这里有他们名单。”Saphen从怀中取过一张纸片,递到他手中,问:“你打算换一条线,从其他方向入手吗?” “正是,既然四人都是国民侦探里最积极最热心的,且他们又都在炮局上班,搜集第一手资料会比别人便利许多。初期工作肯定做得很扎实,否则警目又要如何顺藤摸瓜?他为什么会在留言板上写下枫林高?所以,他必然做过大量调查,而笔记这种东西,他不可能天天随身带着。”老戴挥舞着双拳,在空中击在一起,笑道:“咱们来接过他未竟的接力棒,足可以向前跨出一大步啊。你们这些天去联谊工会,设法拿到他的地址,咱们先去走一趟。” “枫林高是一间传闻闹鬼的高校,我等五人过去就读于此。”巫师不断在纸上记录,叹道:“我在想,也许警目搜集到的资料,与学校旧时传闻有关吧,他可能在传递这个信息。” “以前我就常听人提起,但说得又乱又杂,什么吊钟砸死人,什么旧校舍发生火灾,还有A女生与B女生之间的仇怨,以及通灵实验。”帅哥忧郁地看向蓝天白云,道:“不过,谁都说不上一个所以然,而能说会道的家伙们又大多是骗子,想查清内幕恐怕会很头痛啊。” “不,有人专门做过调查,他正是谣言的发布者。”S一拍脑门,忽然想到一个名字。 “难道你是指神鬼侠探,小人帮干将那家伙么?”巫师浑身一凛,也同时记起此人来。 “别自顾自讨论,有什么话摆上台面,这个神鬼侠探又是何方神圣?”老戴满头雾水。 “其实是这样的,他才是建立侦探社的创建者,或者说是雄心一代最早发起人。”S耸耸肩,正待娓娓道来,忽听得楼上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不由随着人群涌动,追上了二楼。 “怎么了?小月到底在哭什么?”老虎几人探头张望,便见得弥利耶们如林般坐成一圈,小苍兰面色铁青,不住安慰怀中抽泣的月神花,显得格外愤怒。 “没什么,女孩间的私事,忙你们的去吧。”蓝花楹借口拿烟缸,目送大男孩们返回底楼,重新锁了边门。她在楼道内抽了两支烟,久久无法平静,当走回偏室时她已安静了下来。 “你干嘛不与我们商量?这是大伙共同的事,为什么非挑在自己肩上呢?显得你很厉害吗?人面兽心,个个都是畜生!”艾莉森也被气得浑身发抖,骂道:“我至少比你大七八岁,还需要你来替我周全吗?谁贪图天金草自己出去杀人,那种晶石,反正白送我都不要。” “我没想到,你的内心会这么苍白,好了,我再也不说保护你这种气人话了。”小苍兰抚着我的肩背,露出难看的笑容,说:“不过你也杀了他两回,算是扯平了,别记在心里。” 山月桂与苹果花对视一眼,叹道:“出门割个人头倒是容易,但无缘无故去动陌生人,总有些不道义。我觉得,过去的弥利耶,肯定有一套准则,就像康斯坦丁办事一板一眼,否则天下不得乱套了?出了事又得背井离乡,咱们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我倒是觉得,事情未必有那么糟,圣维塔莱领队带给月神花那么多噩梦的同时,又开启了一道希望之门。”桃花大眼骨碌碌打转,笑了:“对,你我都忽略了一个人,既然被引荐了,干嘛不去找她问问呢?既然她是獍行大姐的引路人,应该比她更清楚规则。” “你是说,住在昆斯博罗桥底下的那个?”甜瓜忙去翻我小包,抓出一张搏击俱乐部的简介,叫道:“那还等什么?打电话约她出来啊,告诉她别害怕,今天不打架只是谈谈。” 我示意她随意,将身躺卧下来,自言自语道:“这些天我也在盘算,彼岸花的实力究竟能去到哪里。如果按认识下来的人推算,她从来没打赢过鸳鸯茶,但又胜过紫眼狐狸许多,那样的话应该与Dixie不相伯仲。不,或许比她更强才是,那浑身的伤疤,看着就叫人害怕。” “你不是与古斯塔夫经常打架吗?理应知己知彼,按你推算下来,大概需要几人才行?”木樨花舞弄着明光闪闪的利斧,自嘲道:“打不赢的架,老子是不感兴趣的。” “打是打过几回,但鸳鸯茶只是避而不击,我根本碰不到他,怎知道需要几人?而且,彼岸花不会像他那样将我当狗遛,她是发过狠,誓将咱们当敌人全部击倒,况且她家又是怎样的环境?有多大?全部都是一无所知啊。”我长叹一声,疲倦地合上眼,答:“我不知道。” “其实我觉得那个领队人长得也不算难看,威风凛凛的,你真有那么讨厌他吗?跟他做是什么感觉?”小妞也随着我一起躺倒,嬉笑道:“既然杀不死,就多杀几次解恨好了。” “其实,过程还是蛮爽的,他既不是温柔型,但也不算粗暴,气力又极大,会给人一种挣扎不了喘不上气的感受,被动受罪呢。诶?你怎这么变态?干嘛往我心口撒盐哪。” 恰在此时电话被接通,甜瓜按下免提,与话线彼端冰冷的声音一问一答,最终确认,两天后的清晨七点,约在桥下一处叫Swallow的店里见面,她最多等十分钟,一次只能去三人。 “很好,皆大欢喜,终于找到了一个优秀的参谋。月神花,你开心些,让康乃馨、鸢尾花、车矢菊和月见草她们,陪你出去散散心吧,”小苍兰钦点出一群新加入的小弥利耶,掏给她们一千,责令必须在外花完才准回来,将我一脚蹬出屋门,道:“去找找乐子吧,你也很少与新人谈心,正巧可以借着这个机会了解她们的想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带着这七名小弥利耶,漫步在杰克逊高地中国城周遭,法拉盛一带娱乐饮食秒杀曼哈顿,开得最多的就是卡拉OK,这些新人与雄心一代岁数相仿,又全是爱玩之人,少女们便跑去钱柜定了一间包厢,让人直接送外卖到店,开心地歌唱起来。 我点了一遍人头,七人里有四名正是昨晚被尼古莱圈走的所谓魅者,长得如何先搁一边,她们个个怀揣柳叶匕首,又专挑重金属曲风点歌,似乎不太像禽兽领队所描述的那样,都是喜好安静的女子。于是,我便逐一试问她们口风,想知道这些妞到底是怎么想的,哪知盘话下来,四名魅者皆拍着胸脯自称喜好杀戮,我的一番苦心全部掉底,化为满满的泪滴。 “咱们本就是因长得漂亮,才会被人天天骚扰,所以参加了弥利耶想要找座靠山。怎能去跟魅者学,操持皮肉买卖当谍报员呢?那也太没志气了。你至少应该先征集大家意见。美国是个自由的国度,你不能以法国专制王朝的那一套来约束我们啊。” 而那些长得不咋样,又有些凶相的小妞,却有几人表示她们在外混得有些累了,自身又比较淫荡,可以代替她们成为魅者。我不由听傻了眼,难道连日来的付出,全都成了狗屁吗? “你们可得想清楚了,一旦决定,是终身无法改变的。”我只得以此作为结语免于尴尬。 “咱们到底能不能打,到时活捉彼岸花给你瞧瞧,也就说明实力了。”某个叫风信子的女孩往空中抛耍匕首,叫嚣道:“我在佐治亚时杀过许多人,就是靠着这把刀,别担心獍行。” “无知者无畏,”我悲叹一声,抚着她肩头说:“弥利耶是不会管自己叫獍行的,那是骂人的话,就像自己管自己叫狗贼、畜生、垃圾那样,真正的弥利耶们听见就会发狂起杀心。” 两天后的清早,我俩不敢懈怠,拖过最具智慧的威廉姆斯作旁听,于凌晨五点出发。时辰尚早,三人龟缩在桥堤避风角,被晨露冻得鼻子发红连打喷嚏,便有一搭没一搭评论彼岸花的长相,以此消磨时间。 当我见到真人时,老实说大失所望,将鸳鸯茶在我心头描绘的形象砸了个粉碎。因为此女长得一点都不好看,甚至可以说凶神恶煞。曼珠沙华的身板强健如艾莉森,高度与康斯坦丁接近,始终板着脸就像别人欠多还少,唯有声音较为磁性。如果她盘起长发,从背影看就与普通圣维塔莱无异,哪怕是尼古莱这种体格,站到她边上也显得瘦小。我很难想象,当初的鸳鸯茶是如何爱上她的,与她相比,我就像钻石那般璀璨,难怪老男人会显得如此痴情。 “既然要拜托她指点,就别评价她的容貌,那样会显得我们很无聊。”桃花被冻得不住跳脚,问我说:“现在几点了?咱们不会被她耍了吧?你再打她电话催一下。” “我都听见了,叽叽喳喳的,肤浅,我长啥样管你们屁事?”一个比起寒潮更冰冷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听得人不由汗毛倒竖。一袭黑衣黑裙,带着黑墨镜的黑长发彼岸花,正站在桥墩下看着我们。她活像一只僵死的黑乌鸦,唯有那两片鲜红唇影,才带给人一丝傲然生气。 我们三人跟在她背后大气不敢出,曲曲折折来到了一家破烂的餐厅。她既不脱衣也不摘下墨镜,要了四份热狗炒蛋和羊角夹肉面包,沉默地点起烟,打算听听我等的来意。那种架势,不啻是在表达,若说的不够生动,没有诚意,她当即抬腿走人。 小苍兰本是赌场出身,特别善于热脸贴冷屁股,将简短的几句话,愣是说了一刻钟,曼珠沙华听完,只从齿间迸出一句话,庸人自扰。回想连日来的遭遇,我不禁耿耿于怀,正待与她吵个你死我活时,彼岸花又说:“像你这种笨妞,被人艹了也是白操,暗世界的男子绝大多数都是尼古莱那种人。自投罗网,虎口取食,找我来就为了开一场诉苦大会么?” “多体谅体谅她,毕竟遭人奸污谁都不好受。”桃花慌忙打圆场,为她点燃烟,道:“其实我们来,主要是想向你请教,古代弥利耶的架构、分工以及规则这些难以查阅到的事。” “这个问题很繁琐,而你们最急需搞清的是,弥利耶究竟是什么?为什么非要完成首杀?以及踏星者的定位又是什么?这三点釐清,对话才能继续下去。”曼珠沙华长叹一声,说:“弥利耶的灭亡,是末代踏星者触碰到所有人的蛋糕而导致,却无法否定,历史上的历代踏星者,不乏是杰出且又正直的领袖,甚至还有两届被推举登上圣皇宝座。” 我正想提醒她这些古老传闻已听到耳朵生茧,彼岸花话锋一转,又说:“弥利耶是精炼且专业的刺客团队,最讲究分工明确,但同时又是独立的个体,就像一片竹林,不断壮大并延展出去。每一次出击,都会评估风险以及正义性,否则就会遭人诟病,让每个人为此蒙羞。任何一名在外的弥利耶,哪怕濒临死亡,也不允许同僚出手相助,那就是她的命格,所以是世间最孤独的暗杀者。这之中,当然有着各种规章制度,并且远比你们想像得还复杂。” “好吧,那么架构呢?现在咱们搞不清到底是听踏星者还是听大长老的,一团浆糊啊。”威廉姆斯接过餐盘,分发给众人,问:“像我这种负责出谋划策的,难道也得出去杀人么?” “这的确会让人绕晕,暂且就算俩个踏星者好了。”曼珠沙华闻言,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她思虑片刻,答:“你是说军师一类的人吧?在古代弥利耶中有个名称叫做持剑者,她无需外出杀戮,是代行踏星者昭告天下的首席发言人,不过你们就三十来个,不必太讲究这些。” “禽兽领队在离开俱乐部后,又为我想出一个办法,那就是去替他完成两张没有报酬的订单,这在弥利耶历史上究竟合不合理?”我急于要将话题移到首杀上,抢过桃花声音发问。 “你为什么不干脆些,问我干嘛非得完成首杀呢?月神花,我告诉你,这就是规矩,是不可逾越的成人礼,每个人必须独立完成。你想代行他人杀戮?真是异想天开。”曼珠沙华示意我别太激动,道:“首杀的目的,不是为杀而杀,那是锻造一个人临场发挥的极限,看她究竟能去到哪里。优胜劣汰,适者生存,就三笔订单而言,真正称得上首杀的,就是你啊。” “精算师那种地狱难度吗?”我为之一振,问:“所以我算合格了?那小苍兰呢?” “她使用的是高科技,对手又是一个奄奄待毙的老汉,这算得了什么本事?要是能独立干掉纽泽西夜总会的珠宝商,那才算勉强通过。”她扫了一眼紫发妞,不屑一顾道。 “所以说我没有资格获取圣晶,那白狼仲裁院干嘛授予我呢?你说得对,其实我比月神花柔弱,她闯得出,而我还有许多必须活着的顾虑。”小苍兰颇为尴尬地摆弄晶石项链,道。 “他们授予你晶石,是为了控制你这个人。小苍兰,你的吕库古小姐名望远播万里,人人都知你很好说话,容易操弄啊,这种性情特别符合群兽们的口味。若你不锻造自己,将来就会沦为高层们办盛宴,搞party时的玩物。”彼岸花墨镜镜面掠过我们每一张脸,她感慨道:“不过,事情总有两面性,圣皇松口答应新弥利耶的崛起,这是今年来最棒的消息,如果你俩可以成事,我愿拜在麾下,冲锋陷阵绝不迟疑。我实在是太孤独了,很想有个归宿。” “我们都觉得,这个大长老之位,还是你这样的人更适合担当。”桃花借机献媚。 “不,我知道自己斤两,那不是我做得到的。我唯一擅长的就是训练别人,但勿忘我是个意外,我没能在她成长之前先宰了她,这才造成她恶贯满盈遗臭万年,是我害了她的一生。弥利耶不是邪恶的代名词,她是荣耀的,有原则守纪律,并有自我甄别善恶的基础能力。” “曼珠沙华,你说你太孤独了,想要有个家。可当初你为何会离开鸳鸯茶呢?他不在意你杀了他的兄弟,老男人足足找了你五年。”我也点起一支烟,问。 “我离开他的原因,与你一样,待在他身边,古斯塔夫终有一天会命丧黄泉,我没做到的事你给做到了。原本我想再过两年,等退休后回去找他,可这条路被你斩断了。我为什么孤独?因为整个世界,只有十五名已知同伴,包括进你、小苍兰和勿忘我三人。弥利耶再难传承下去。更何况这之中还有好几个疯子,专事屠杀自己姐妹,我在躲的正是她们,懂了吗?” “难道新兴弥利耶,都必须像亚弥尔那样四处炮制血案,去滥杀无辜吗?”紫发妞握住她冰冷的手指,问:“月神花出卖自己供人淫乐,为的就是免除首杀,就没有其他路可走么?” “亚弥尔算个什么东西?割喉老头老太?床戏时谋杀男孩?这都是窝囊废所为!他们是为了急速扩张势力,脸都不要了,说白了就是增多炮灰,用于一波波消耗而已啊,你别将亚弥尔与传统弥利耶相提并论!”闻听这个名字,彼岸花一把掐灭了烟,叫道:“你记好了,首杀必须要面对强过自己许多倍的目标,才叫首杀。那是一次生死考验,对手如何找?等单子呗!干嘛非得明天个个都拿获朝露呢?你们急着去集体上吊吗?”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走精兵路线,我的做派确实显得多余了。”我将手中汤匙捏得咔咔响,正幻想将来该怎么虐杀禽兽领队的香艳场面时,她发话了。 “踏星者真正该做的,是端正弥利耶们的行为准则,严禁她们作奸犯科,滥杀无辜。这才是传承的古老精神。你哪怕再恨某人,在毫无道义支撑的立场上,也不能乱开杀戒。你连续杀了尼古莱两次,不论他是不是返魂者,都该被斩断双臂,驱逐出狼穴,哪怕你是首脑。”曼珠沙华爬起身,环抱住我的脸,叹道:“宝贝,你我都爱过同一个男人,所以我知道你的愤怒。但这个世道,你多拿别人就少得,你夺取面子,别人就会丢掉面子,一味纠缠仇恨,仇恨也将如影随形,生生世世杀戮不尽,屠灭你的后代,你的旁系,并夺走你的全部。” “等等,你是说咱们不必打一架?现在就可以握手言和了,对吗?”桃花看出名堂,问。 “不,必须大战一场,不合格的弥利耶,只会在战场上拖大家后腿,我不会要那样的协同者或支援方。”她松开我的脸,重新坐了回去,说:“两张新订单给我看看要约。” “禽兽领队还没与人拍板,所以没有纸面文件。”我努力回忆着昨晚的床头对话。 “嗐,十死无生,你必将死无葬身之地,并且还是凄惨到无以复加的那种。”曼珠沙华掐算着手指,自言自语起来:“两周时间,还怀有身孕。Shit,你神经病啊,哪怕每天背一座山跑步,也只会累垮自己。光是基础训练至少需时一年,尼古莱难道真打算害死你吗?” “既然你已还原了首杀的意义,也算不枉此行。”我做好了离去的准备,悻悻然叹道。 “非要选的话,先完成制毒仓库那一单,有许多空子可钻。”她一把按下我等三人,摘去了墨镜,那是一对银色瞳孔,好似漆黑中的冷月,这才是货真价实的弥利耶标志。彼岸花笑了笑,说:“要想成功,必须对我言听计从,想完美达成,至少需三名弥利耶,缺一不可。” Chap 15:Lézard (双头蛇) 自与鸳鸯茶前妻彼岸花历史性会晤那天起,纽约之行的我们,临时拆解成两部分,由雄心一代、严肃的朋友以及范胖马洛为代表的侦探群体,积极配合明日光辉破解雾妖杀手之谜面;而以我、小苍兰以及蓝花楹为首的獍行代表,则率领弥利耶主力积极备战,来迎接即将到来的各种强敌。一切离别散乱,却又会在某个拐点,重新融为一体,这却是后话。 在Swallow门店用完早餐,彼岸花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胁迫我与她同行,就这样被带去了一间极暗世界破破烂烂的洗浴中心。她要了一个包厢,熟门熟路牵出铁栅栏上锁,一块块饱满的肌肉暴露在白炽灯下,伤疤活像舞动的蚯蚓那般刺目。 我回想曾发生在绯红山庄相似的情景,不由牙根一沉暗暗叫苦。于是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彼岸花,看在我们爱过同一个男人的份上,你饶了我吧。这个世上谁敢来惹你,也只有鸳鸯茶才会对你起色心。过去的我,为自己这张脸蛋沾沾自喜,哪怕被狂乱的他抱住,嘴上厌恶但心头乐翻了天。你恨我,因为我绝了你的后路。勿忘我常将一句话挂在嘴边,活着是个很宽泛的词,只要没死就都算活着。你可以揍我,看在我曾是男儿的份上,给我留些面子吧。” “你怎会那么想呢?好奇怪啊。我又不是你们莉莉丝,喜爱搂抱一起蝇营狗苟。难怪古斯塔夫爱你爱到连命都不要了,你可知你的谈吐每句都充满着色情意味吗?真是够了!”她恼怒地揪住我长发,拖到落地镜前,道:“你好好看一看镜中的自己吧!” 我不知她所谓何意,只得颠来倒去地看,却没看出毛病,只是略显消瘦,脸色惨白些。 “Shit,你是个笨蛋吗?那么多新伤旧伤,还有刀捅的缝针。如若我是黑帮老大,挑中你来侍寝,衣服一脱岂不败露马脚了吗?任谁都能看出你是一名女杀手啊。”她发泄了几句,口吻变得温柔起来,说:“我带你来,是想替你去除疤痕,这家SPA最出名的就是皮术,我知道时已太晚了。否则不久的将来,你就成了我这副模样,还如何得逞?真该死,你将我想成什么了?明白了,勿忘我是染指你的第一个,原来如此!” 那么这家特殊洗浴馆的招牌是什么呢?其实就是泥盆浴,那是一种泛着酸臭的沼泽膏泥,将身全部浸入闷蒸一小时,坚持七天后,老皮褪去长出新皮,便能还原我一身细皮嫩肉,并洁白无暇。相传这种珍稀泥土只产于亚马逊丛林,许多动物在遭到严重枪击后,就会跳入泥池不停打滚,一个礼拜后就能痊愈如初。曼珠沙华时常来这里,因为她在搏击俱乐部所参加的,就是最残酷的非对称拳赛,总会将自己搞到遍体鳞伤。 “我只是带你认识路,往后自己过来吧。不光只有泥盆浴,我还要带你去几家特色菜馆,品尝他们精制的美食,也是为了让你尽快容光焕发。既然已是大长老了,就要放开些,遮遮掩掩的干嘛?”她颇为不满地扫了我一眼,叹道:“其实我是一名不合格的弥利耶。” “但你很强啊,禽兽领队曾经说,你的实力已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圣维塔莱。” “强有个屁用,我恨不能自己变得柔弱些才好呢。强是个什么含义呢?别人哪怕再怎么揍你,都不会有心理负担。而像你这种娘们,只要淌几滴眼泪,抿嘴哭泣,谁还舍得下手呢?光看着你心都碎了。我的引路人叫蓝女巫,她就是因烧伤半张脸变得奇丑无比,也是这个原因,将我从小收养。”曼珠沙华点起一支烟,望着水汽萦绕的天花板,沉思起来:“彼岸花啊,你不适合当一名弥利耶啊,要不是世道崩塌,根本轮不到你。这是她时常讲的一句话。” “她为什么要这样说呢?愿闻其详。”我曲曲折折从烂泥中探出手,也为自己点起烟。 “因为高度,我被蓝女巫发现时,刚满十二岁,但身高已达到了5英尺9英寸。长得不够好看,将来可以通过整容削骨磨皮,甚至是整天采取皮术给自己定制一套皮囊,但是身高是一个致命伤吖。”她望着薄水中的倒影,显得黯然失神,仰起脸看定我后,又说:“其实你与小苍兰也不太适合,一来你俩的绝丽容貌已是人神共愤;二来个子也有些偏高了。” 弥利耶的最佳高度,保持在5英尺2英寸到5英尺5英寸之间堪称最佳,那样符合大部分男性的审美标准。太高又太过漂亮的女孩,会令普通人望而却步,产生在头脑中的印象,就是会被戴绿帽或将他当跳板,随时将不辞而别成为更有钱之人的新宠。不过,我与小苍兰的长相弥补了这一缺陷,我的外貌给人一种傻白甜之感;而紫发妞由里往外散发着一股窝囊相。此外,我俩的本质是男性,所以不论气力还是抗打击能力,都远比普通女性强许多。 银月下曼舞的夜莺,割开滑腻脂肪的冰冷刀锋,不论女杀手是极致暴力美学的缔造者,或是将人带入瑰丽的梦境之主,在挥下安贡灰之前,都不会轻易暴露自己踪迹。那么,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女流,不论她出现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焦点,如此奇特的人又怎能执行得了刺杀呢?这便是她不合格的最重要因素。所以,彼岸花只得摈弃暗杀这一传统,而成为正面迎击的明杀者,史上仅有她一人。 正因这个重大缺陷,导致曼珠沙华每一场搏杀都在与死神交锋,同时被牵涉的死难者也更多,她不得不杀光目视所见的每个人,才能得以幸免。然而这种风格,却在复杂的现实社会中很不受待见,你如何判断,被杀的旁人就没有靠山和背景呢?雇佣她的人,往往承担风险要远高过利益。所以,彼岸花只得长期游走边缘,靠发布帮人自杀的小广告来混吃等死。 “古斯塔夫出现了,起先我很不待见他,结果那种酒囊饭袋的体态,却出奇得灵活迅猛,人果然不可貌相啊,我拼尽全力也斗他不过,他让我对自己产生了怀疑。”曼珠沙华轻抚着我的脸庞,黯然道:“倘若他还活着,听闻我们正在谈他,不知该有多窃喜。我之所以对他产生感觉,正是因他身上具备着暗世界男人们特有的气质,混账、臭不要脸以及霸道。而他的特点就是有钱,挥金如土,当他将你视为自己人后,会为你抛家舍业,甚至断送性命。” “我最愧疚的正是这点。纵然是啃着泥土,沦为杀人女魔,也要为他保全仅存的骨血。即便Dixie重生,我也不会放弃的。”我摇着她粗壮的胳臂,哭道:“可是那些男女畜牲们,都想要迫害肚里的胎儿,我甘愿忍受各种非人强暴,但绝忍不了别人打它主意。” “傻姑娘,其实我也奉劝你,该考虑一家特殊医院,你所痛恨的圣维塔莱领队,并没有什么恶意,只是你不晓其中门道罢了。”她将大手一挥,坐直了身,叹道:“如今暗潮涌动,大战在即,地底世界四方角逐,将会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漂橹。而身处乱世之中的一员,你如何来保障它的安全呢?这家医院擅长一套左门妖法,能将胎儿提取并封存起来,待到春暖花开,和平到来,你再将它取回置入体内。那样,岂不是既保全了你又保全了它吗?” “诶?还有这种事?我原以为他在逼我堕胎。难道是像试管婴儿那样吗?算了,你可知道这家医院在哪?该如何来办理手续?也许我真的误解尼古莱了。” “这家医院就在纽约。不过你先别急,等你将两张单子执行完毕,将我击败后再考虑不迟。因为做完手术,你会变得虚弱至极,就连桃花也打不过,需要潜身缩影躲上半年,避免被仇家找到。月神花,你放心,既然是古斯塔夫的骨血,我也同样是它的教母,又怎会信口雌黄欺骗你呢?”她让我把心放宽,话锋一转,说:“接着来说说,弥利耶们的彩绘。你头一回见到勿忘我,是不是觉得她涂着深黛闪亮眼影,显得尤其性感迷人呢?其实这种妆容是一种死亡艺术。以夸张色调来改变面部结构,使别人无法通过它还原出真实长相。” 在进入戒备森严的场所,安保力量严格的酒会,所有夜场女或party宝贝,都会被搜身,甚至脱去原有衣裤换上特供礼服,以此杜绝暗杀的可能。但唯有一件饰物会被忽略过去,那就是妆容。这些看似寻常的彩绘,实际含有剧毒,哪怕是亲嘴,都会令目标心肌埂塞或窒息。倘若化妆包也被搜走,那么你可以凭借对方的补妆台,以妖艳妆术来遮掩自己面目,从而逃跑后,别人即便留有你的相片,也难以洞悉背后的真容,全然不是为了吸引异性。 那么两张订单,以及将来活捉她,彼岸花又是如何来区分前后的呢?以她的经验判断,制毒所的单子相较难度系数较低,击败她次之,最困难的就是袭杀印尼老板。 “是因黑帮全是散兵游勇,比起专业人士更好对付吗?”我却不那么认为,故意这么问。 “佐治亚黑帮你已见识过厉害,觉得他们好对付吗?”她轻蔑地笑了笑,道:“堡垒往往会从内部击穿,黑帮间只存在利益,你干掉某个头目,将决定另一个头目崛起,喜闻乐见之事,何不借外人之手图谋自己呢?所以黑帮们并不齐心,越混乱才越有利于野心之人。” “那么,为什么你觉得印尼老板的难度高过擒获你呢?他们也同样是黑帮啊。” “如果不是特别重大的合作或商业活动,对方老板不会亲自出马来纽约的,更不会像打广告般高调宣布出行,这样做的风险实在太大,他的自己人也有反水的可能,甚至勾结别人干掉他取而代之。所以为求取安全,他要么选择待在国内,要么选择优秀的安保公司。” “你是指,类似门徒十二部之类的雇佣军吗?”我的脑海中划过波以耳以及他的呱噪。 “不,佣军是被请去战乱国家落后地区抢占地盘的,并不适合保护特定的人与物。而且因武器管制,重火力是运不进纽约的。”她的头脑如高速计算机般飞快运作,显得十分肯定,答:“各种假设推算下来,找寻地底世界的专业安保公司才最有可能。” “这样的话,别人不是一样可以做手脚吗?我不明白两者有什么区别。” “真笨,私人保镖与佣军区别太大了。那种人都是身经百战,更擅长短兵相接,绝不会听见枪声便一哄而散。他们会与你血战到底,战至最后一人。私人保镖的超强素质将决定自身公司的声誉,将来还想在道上混,就必须承担巨大牺牲,暗世界就有许多这样的承包商。你的身形再快,爆发力再强,如何同时应对十把指向自己的枪呢?这不是游戏更不是电影,哪怕你的Dixie重生,也是有去无回。先拒绝领队吧,我很想知道,有谁会承接这桩买卖。” “等等!暗世界人马被雇佣,然后派去打击暗世界承包商的安保公司?我的耳朵没出毛病吧?这不是自相残杀么?”听完彼岸花的一通说明,震惊之余也叫我倒抽一口寒气。难怪禽兽领队那一晚丧心病狂地在我身上捞足便宜,原来根本就是断头饭啊! “这再正常不过,只要有人投钱,就会有人接单,你不接我也不接,最后就会被月露人挂牌贴悬赏,一贯如此!你只需知道背景以及原因,其他与你无关。”闷蒸一小时眨眼过去,曼珠沙华拖我出店后,向着皇后大桥公园进发,带进菜馆她交代完毕,也打算回去了。 “让小妞们来搏击俱乐部吧,我会安排她们的场次,权当训练好了。那些夸夸其谈的、爱吹牛的、目空一切的贱人们,只有血腥擂笼才能教懂她们什么才是生存之道。”她站在厨房前与人窃窃私语,并着手下订单,返身想要出店时再度被我拖住,我将烟盒内仅剩的两支烟分发给她,要求抽完再走不迟。 “那么,这两周期间,我究竟该做什么呢?现在被你安排得妥妥当当,反倒不知所措了。” “你什么都不必做,清空头脑设计行刺路线,在头脑中虚拟出连贯性,突发性以及各种故事延展性。将所有最差结果计算在内。你也可以陪小妞们来俱乐部,看看赤手拳放松心情,别去进行体能训练,以你的状态,身子只会越来越差,那种热量消耗完全是多余。”她吧嗒吧嗒抽了几口,忽然笑了:“我其实对蓝花楹很感兴趣,不知被套取冠头绒云后的她,身子会有什么变异。她没有获取圣晶资格吧?前来拿我时将她圈进去吧,我想会会她。” 与大桥公园隔水相望的曼哈顿岛中央,有一片狭长形地带,这座滩涂石礁名唤罗斯福岛。上面既有吊厢码头,也有科技公司,还有大片的居住区。曼珠沙华的孤堡,就在岛上某处。 “后会有期了,我不希望再造就一个勿忘我,所以会盯紧你,好自为之吧。” 冬日的阳光穿透密集钢铁丛林,将泛着紫色的光芒映染东河河面,引得一群斑鸽平地掠起,它们呼啸着划过江景露台,展翅飞去远方的曼哈顿岛。我默默注视着彼岸花在林子尽头化为一个黑点,逐渐消失在拥堵的车海之间,忽然产生一种惆怅。这个遥不可及的女人,成了我唯一的救命稻草,而在征服她的漫漫长途之中,又会发生多少波折与猝变? 夜深人静之际,我翻出一个令人厌恶的电话号码,手指几度按向通话,却又迟疑地不肯落下。该对他说些什么呢?他闻听我的声音后,又有什么反应呢?不管了,大不了就是被唾骂一顿,各种污言秽语,但凡此人能喷出口的,我几乎已能倒背如流。拨号音传响后三秒,对方接起电话,既没有问候我祖宗十八代,也没有任何应答,只有一片死寂。 “有病是吧?说话!叫方付费计在我头上,没记在你头上,你憋什么大招?”他足足与我耗了两分钟,就是不发一言。终于,他耐不住寂寞,开始破口大骂。 “尼古莱,你还好吗?我想与你确认订单的事。那一晚,我太冲动了,但这不能全怪我。” “我还能好吗?亏你问得出口,一连被刺两回,你是不是杀我杀上瘾了?现在跟我道歉已经迟了!你不懂什么是契约精神吗?我有白拿过你什么吗?你不是已获取了想要的一切,那等价交换又怎么是侮辱了你呢?现在我已吓得躲起来了,你再想见我可就难喽!” “好吧,那打扰了。”被他喷的连话都插不上,我只得任其发泄,逢见空档我预备挂了。 “小骚狐狸,叔叔在与你开玩笑呢,怎么秀外慧中的你,连这都听不出来呢?你真能逼得我远走他乡,这辈子就别想了。该死,我被你这个变态女搞得自己也开始变态起来,居然怀念起被捅杀的快乐,那喷溅的血污滑过柔软细洁的肌肤,红得就像樱桃,那晚我正是被这种窒息美感给震摄得无法动弹,看不够,实在是看不够啊。否则,你怎可能轻易得手呢?”他嘻嘻哈哈了一阵,终于回归正题,问:“两张订单,是不是已决定好了?” 我便将商讨结果回复与他,并示意承包商可以开始拍板定夺。 “明智之举,不如此就逼不出彼岸花,只有得到她的背书,你才能打破死局,增多一线生机。现在知道叔叔决胜千里之外,用心良苦了吧?”他显得十分得意,说:“那么,印尼老板的单子你先别管了,全力以赴制毒所这件破事吧,过些天我会将资料传真给你。不过我很好奇,她又是怎么猜出709航班背后是个陷阱呢?那家承包商公司,叫做双头蛇。” “预设的陷阱么?你干嘛做局害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不禁一愣,问。 “双头蛇就是我原先的芬兰湾公司,只不过投效暗世界的同时,我将它转让了出去。”禽兽领队不住奸笑,欢喜得难以名状,答:“那些专业保镖,全是我过去的部下,连我对付他们也得费一番周章,不容易取胜啊,那样做才显得比较有趣。若你去碰,等于是在与十名未获圣维塔莱资格的激进者作战,多么刺激啊。可不那么做,我何时才能等来你的复仇呢?叔叔说过,会按自己特定的标准,将你培育为史上最杰出的弥利耶,你要感恩戴德啊。” “倘若我去碰,真弄死几个,你不心疼吗?毕竟他们是你手下,难道你是冷血动物吗?” “那又怎样?不够格活着也是多余,年轻人就是易耗品。与他们相比,我更喜欢你多一些,虽说你资质平平,同样不堪大用。不过咱们这对男虎女豹,在我拼命奔向目标的同时,你怎能停歇下来呢?小骚狐狸,咱们一块齐头并进,将这些障碍化为跳板,走向极致吧。” “我不想变得很强,我干嘛非要变得很强?拯救世界会很累,只有漫画书才追求这种一钱不值的精神。男女有别,每个人志向不同,比起战场我更喜欢沙滩帅哥,每天睡到自然醒,逛街购物享受美食。谁要与你齐头并进?别自作主张将你我划等号。” “我曾经泡过无计其数的魅者,而你是最能腐蚀人心的那一个,生在古代你就是祸乱朝纲的桃姬,将有为之君搞到国破家亡的祸根。每一回你都能带给我新鲜感,虽说痛得要命,但是无比快乐,欲罢不能。迄今为止的人生中,这一刻或许才是最幸福的。”他思虑良久,忽然叫道:“月神花,我想,我是爱上你了。” “够了,自古圣维塔莱与獍行不两立,你是警察我是贼。真为我好,你还是少下绊子才是。”既然该谈的都谈完,为避免继续受他骚扰,我匆匆挂断电话切了电源,倒头沉沉睡去。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照彼岸花给出的场次排表,把弥利耶中的好战分子纠集起来,将她们分批带去搏击俱乐部熟悉环境。难度也是由低到高,最初时分布在搞笑性极强损伤率最低的侏儒对抗赛,然后逐步晋级,去参加女女对抗,海盗大赛,混合男女决斗,以此类推。 刚开始的几天,我显得兴致盎然,总是与小苍兰、女兵等几个坐在观众席上为她们喝彩,然而新鲜感来得快也去得快,我便时常走去绿西装的办公室,与他扯皮消磨整个夜晚。 “那你干嘛不打呢?前一次来,你其实是打样的,而实际是个妈妈桑,抽取她们人头税,是不是?”矮胖男人也因我的到来而不思进取,这样兴致勃勃的闲聊能绕上整个晚上,他摩挲着硕大戒指,问:“我见你带来的这群妞里,有一个特别漂亮,介绍给我认识,如何?” “来日方长,我这一阵都会过来雷哥公园,另外也要问她意思,她向往的是非对称擂台。” 再多的话题也终有说完的一天,将小苍兰引荐去女女对抗后,我让其展现出凶残的一面,不然就会被台下好色看客给吞了,她也因自己被彼岸花否定显得耿耿于怀,便将精力全部投入在与擂笼女将的捉对中。很快成为了绿西装的新宠。紫发妞时常爱作怪,打至一半忽然跃上天顶,然后高空落下站到了对手背后,虽然这种花招毫无实战效应,却带动了一波又一波的娱乐性,每当起跳,都会换来底下如潮般的喝彩,被看客亲昵地称作吸血鬼女王。 正因常耍这种噱头,以至于紫发妞出场必然场场爆满,她的对手也连带着一同沾光。女女对抗的几位大佬,于是开办起周末女王大赛,从中赚得盆满钵满。望着她,有时我会显得失落,跟随人流独自离席,走去伯恩斯商矿附近的一家大型超市,坐在儿童乐园塑料凳子上发呆。正因百无聊赖,人会注意一些往日里忽略之事,而随着沉静下来,就被放大。那就是在这家店里,时常会出现两个怪人,我逐渐被他们吸引了全部视线。 那是一男一女,以正装制服及脖颈上挂着的吊牌判断,理应是附近楼里的上班族。他俩是否认识我不知道,但只要出现一个,另一个也将很快出现。俩人由底楼逛到五楼,每一天都准时来,却从不购物,相互间保持距离,绝不去看对方一眼,显得尤其古怪又做作。 于是我开始尾随他们,想知道这俩人到底什么毛病,有时借着拉拽冰柜取冻酒,将一人驱赶到另一人身边,但这一男一女就像磁铁般,快要撞在一起时,又迅即分开。我的好奇心被彻底激发了出来,开始长时间观察他们,终于有一天,男子逢见没人,鬼鬼祟祟抓起口香糖就跑,而女子也与此同时拿走了花生巧克力,这俩人似乎都喜好盗窃。 不过,真正的小偷肯定不会只拿零食,他们会盗窃既小又贵重的物品,毕竟出行一次要冒风险,谁愿意为了一块钱的零食而浪费光阴呢?我当然不会无聊到去举报他们,而是紧随其后追出去看,一男一女各自爬上跑车,久久凝视着手中的巧克力糖,似乎完成了人生中某件重要的事。我很想知道他们究竟是谁?又干嘛专干无聊之事,不过自那以后,一男一女不来了,而跑去了更远一些的森林小丘。我每天废寝忘食地跟踪,就这样逐渐远离了俱乐部。 借着遛弯,我以不同形象走去他们跟前,只能从吊牌上看清名姓的首字母。女子是A,男子是G,所以我为他们取名为A女士和G先生。一男一女演绎起超市戏码的延续,绝不会坐到一起,而是相隔二十来米,故意借着用快餐或喝啤酒,双目环顾四周,打量着来往的路人。每当九点,就会往俩个方向缓步离去,第二天同一时刻,继续跑来傻坐。 其实,我只需坐去那个长相和蔼的G先生边上,向他问明原因就能获取答案,但这么做似乎缺乏乐趣,由自己搞懂才更好玩。终于有一晚,A女士挪近G先生五米,坐到男子对面的树下,我远远见她起身,正待追过去研究,忽然被身后射来的炫目车灯晃晕了双眼。 车上跃下四名身着黑色连帽卫衣的家伙,挥舞橡胶手棍劈头盖脑砸来,我还没反应过来,便被其中一人甩中后脑勺,随即被他们塞进一辆破车里。难道我被绑票了?这几个究竟是什么鸟人?迈过沉沉黑雾,我扶着开瓢的脑袋醒来,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落满尘埃的体育室。 “我一连观察了她三天,这回是走得最远的一次。”绑匪们正在交头接耳,而嗓音却很熟悉,我很快意识到,这些家伙仍是最早泼我污水的几个作恶小妞。一次次地专找我麻烦,已到了不胜其烦的程度,现在将我丢在人迹罕至的陌生教室,怕是想要下黑手了。 “诶?恶臭娘们醒了,”疑似叫蜜蜂的少女气哼哼走上前来,狠狠踹了我几脚,问:“知道自己为何被带来这里吗?问你话哪,上回都说开了,也没再为难你和另一个恶臭娘们,为什么不停跟踪并偷袭我们的人?没料到会被我们反跟踪吧?你必须以死谢罪。” “简直是莫名其妙,自那天后我再也没去过飓风隧道,是你们自己在外天天招惹是非,怎全都算到我头上了?”听完她一通废话,我彻底懵圈,搞半天她们似乎才是受害者,而早已脱离接触的我反倒成了大魔头,于是我将脖子一梗,问:“那你有什么证据?” “你要看证据是不是?那就等着吧,桃子很快就到。没有那只万渊鬼帮手,咱们才不怕你呢。”另外几个妞活动筋骨,扬着手中橡胶棍围拢上来,奸笑道:“好好修理她一顿,这个恶臭娘们没其他本事,逃命跑得最快,天晓得这么弱的贱货,上峰干嘛要我们克制。” “我去你姥姥的,想战就战,废什么话!”放在开阔地我底气不足,一旦被人四面围定,赤手空拳难敌四个拿棍棒的,而换在逼仄又拥堵的环境里,腾挪躲闪的空间会很多。我正愁憋着一股气没处发泄,既然她们自己送上门,那是再好不过。 趁她们还未聚拢,我蹬翻一个迅速窜进鞍马背后,将走道收缩为仅供一人通过,不断格开棍棒,以拳迎拳,或头捶对方面门,这几个表面气势汹汹的小妞,其实力不过是黄瓜之流的水平,不消几分钟,被我揍得鼻青眼肿,纷纷歪倒在地哀嚎不止。我继续发力将作恶小妞们打了个半死,然后揪住长发逼迫她们跪成一排,并将胶棍甩出气窗,开始审问起来。 “你们的遇袭与我无关。好了,又不是断手断脚,至于哭得那么凄惨吗?真是受不了你们这帮小亚弥尔。”我找来教鞭指向其中一人,问:“这是怎么回事,蜜蜂,先从你开始。” “我不知道,反正桃子一连几天被人偷袭,你俩有过节,不是你这个恶臭娘们又是谁?” “仅凭武断,就将责任推到我身上吗?前些天我项链被人偷了,怎没赖在你们身上?我连你们藏在哪都不知道,何来偷袭一说?”跟着我将教鞭指向另一个,问:“到你了,蜂鸟。” “桃子被打伤后,她画了张图,我们一连三天看见这个人走进雷哥公园地下赛场,不到五分钟你必然换衣出来,不是你又是谁?而我们想追进去,结果夜场助理不肯再放行。我们知道你在里面打通了关系,时常与马戏团长们混在一起,他们全都帮着你。”小妞感到无比委屈,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破纸,上面画了一个身穿雨披的背影,就连男女的分不清。 我抓过纸片开始打量,正为这群坏妞的智商捉急时,几个人好似听见了什么,趁我不备拔腿奔逃,快速在外用链条缠住门。我显得很沉稳,并不起身去追,这不还有气窗吗?待到烟抽完,我绕一个大迂回,忽然从她们背后冒出来,再狠揍这些小亚弥尔一顿发泄。 时隔不久,门外闹腾起来,又有人跑来助战。几个坏妞开始拆锁,来人探入半扇身子,正是所谓的受害人桃子。此女手提一把明晃晃的厨刀,撞见我后变得癫狂起来,她摞起袖管拉下卫衣拉链给我过目,果见得几处刀伤分别爬在她胳臂肘和雪白丰满的胸脯上。 “我不怕你,我非要杀了你报仇雪恨!”桃子发狂地尖叫,想要拼命挤身进来。 我深知此女拿上刀不同凡响,虚弱地对吼几句心已怯了,趁大门还未拆完锁链,忙翻身跳出气窗夺路而逃,就这般绕出操场,来到了大道上。回眸去看这是一间老旧校舍,大理石石碑上赫然篆刻着一行大字,纽约枫林商事高等学院,这便是S等人的母校枫林高。 “跑吧,恶臭娘们,我不会原谅你的,将趁着夜色接近并直至将你捅死为止。”眼见已是追不上,坏妞们只得悻悻作罢,桃子挥舞着利刃,跳上单车谩骂一通,带着她们扬长而去。 自那以后,这个疯子开始不停追踪我,时不时从阴暗角落突然跳出追袭,果然哪,让紫发妞言中了,只要露出丝毫怯意,就会滋长她的胆气。我被这个女孩逼得只敢待在地下赛场。 看来不将她彻底打服,终有一天会命丧黄泉,我是越想越气,开始着手加快准备。这个名唤艾莉婕的女孩,天生胆小却独独不惧我,因逼得我四处躲藏而志得意满,气焰日益嚣张。 于是,我在心中下定决心,想要全身心投入下一张订单之前,必须克服内心恐惧。那么一来,就唯有直面桃子的凶暴,活捉这个瘪三小妞不可。 Chap 16:Succubus 魅力所致 对于搏击俱乐部来说,顶流美女是个看点,能打的顶流美女是看点中的看点。那样的女流获胜固然满堂喝彩,输了反而更有人气,因为她抱着淌血的额头,或者青肿的眼角下台,总能获得沿途的看客,借机贴上去抱一抱,面带奸笑地向她耳语,我们将永远支持你。 小苍兰便借着绿西装提示,每晚故意输掉几场来维持超高人气,然后跑来后台找我闲聊。 “我觉得咱们挺没出息的,大半年来一直在与女人打架。你说,倘若将来恢复真身,咱俩会不会成为一代家暴男呢?”见我闷闷不乐,她爱讲些俏皮话,然后问我要一支烟,端在指尖把玩,问:“还在想桃子的事么?再躲几天,她始终找不到,最后也只好放弃。听我说,宝贝,马戏团长决定在圣.派屈克节搞活动,正好缺一名凤凰女王,你也来吧,咱俩打一架。” “我必须要活捉她,在精神上在肉体上令她下跪,不如此我克服不了恐惧。倘若拖到禽兽领队单子下来,临场必然会失手。”我朝着黝黑走道扫了一眼,道:“办法我已经拟好了,但这个妞下手极其狠辣,招招都奔着要害而去,我该考虑如何避免被她抢夺先机才是。” 紫发妞当然回答不了,因为她也对擅使匕首之人无计可施,除了会像只猴子般腾空翻,充其量也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于是这道难题,自然就落到了彼岸花手里。 “我时常见你带着两把安贡灰,很好,那你可否知道双手叉是怎么来使用的?它其实是一种古老的绞杀型军匕,左手的叫做格刃,右手的唤作刺叉。”一听是格斗类的问题,她显得精神奕奕,空舞着两只拳头,开始介绍起来:“像刮刀类的凶器左手格挡顺势扣住刀刃,腾出的右手就能只取对方咽喉或眼珠,下场后咱们去花圃前对练,我现场演示给你看。” “不,我并不想刺死她,只想将其制服,并要确保不会伤及桃子,因为她是我的同胞。” “那我就没办法了,这么一来你气势上已经输了,她拼了命要捅死你,而你却要留她性命,会很被动啊。”她朝着底下人群打量一番,忽然来了主意,朝着某个人扬了扬手指,说:“空手夺白刃这种事,你该问她。据我所知,她是善使匕首的行家。” 曼珠沙华所介绍的人,正是那位神秘莫测的面罩女蟊贼。正因小苍兰对她恨之入骨,我也很少与其接触,平日里哪怕撞见也当看不见。既然有求于人,我只得厚着脸皮去见她。 “套上伪装物,这样你能看清她的出刀路线,而她却看不见你的,就能轻松拿捏。”女蟊贼显得很意外,一听是来向她讨教,神情活跃起来。她接过那张破纸,默默抽着烟,答:“这个人能伤到她,正因身穿雨披,你也去找一件轻薄的,最好是舞动时能飘起来的那种。” “谢谢,我知道了。你到底是谁?干嘛在拳场当助理?”我为她喊来一支啤酒,问:“原先跟着横皇混的那群人,现在都干嘛去了?阴宅之战后,他们也像你那样销声匿迹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们才是最想消灭横皇的一群人,你相信吗?伊格纳条斯野心膨胀,狂妄自大又不切实际,已威胁到极暗世界的许多人。而要与宝钻之人对抗,我们就得提升自己,也成为宝钻之人,不如此就只能等来单方面的屠杀。”她整了整黑西服,自言自语起来:“我是谁呢?一个无名小卒,蛰伏在此是为了打探消息,跑来拳场的并不全部都是选手啊。” “报个名字你会死啊,好吧。”我与她并无实际冲突,又曾在山铜矿井联过手,很快便混得熟了,借着这个机会,我更近一步问:“你别多心,其实我这么说,是想知道你这群金光党余孽,是否会干扰到我们。既然如此,为何过去在替横皇做事?伊格纳条斯是男是女?” “很遗憾,世上没人见过他,就算有也早已被他悄悄除掉了,这个人极可能潜伏在我们之中,也可能混迹在极暗世界高层里。他很神秘,隐藏身份已有好几百年,通过雷音瓮大战记录还原,初步判断下来他是一名男性,大致就是如此。”女蟊贼匆匆将酒一饮而尽,返身离去,道:“你为什么总管我们叫金光党呢?极暗世界里没有这样的组织。我们的真实境遇暗世界高层已知晓,总之咱们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光知道这点就行了,祝你狩猎愉快!” 多年之后,我才理解她的话外之音,搏击俱乐部是个鱼龙混杂的场所,时常跑来的不仅仅是看客和公关团队,它也是许多人私下交易的地点,正所谓越危险之处就是越安全之所。 该如何来打击这群小亚弥尔的嚣张气焰呢?就得先派出自己的斥候负责监察。最适合来干这件事的,甜瓜与牡丹是首选,只因俩人在我们里长得最慈眉善目,原本又是被抛弃的家庭妇女。穿一套朴素行头再跨个包包,俨然就是上街购物的少妇,混在人堆里毫不起眼。作恶坏妞知道我藏身在地下拳场,连日来在附近徘徊,专为了等我落单好下手。她俩的工作,就是报给我小亚弥尔们动向,以便我突然杀出。 以之前的举动判断,蜜蜂与蜂鸟颇有心计,她们专负责盯梢,真下死手那种事绝不会碰。会将牢底坐穿的功勋,当然要留给神经分裂的艾卡来干。所以五人不会全聚在一起,桃子往往是最后才被叫来。我的韬略就是每天去将四个妞暴打一顿,然后迅速退回拳场,白白挨揍的她们自不甘心,便会催着桃子入场,我化装成各种模样再混出去,然后静候她的到来。 亚弥尔或许在纽约称王称霸,但远不及经历过女神峰大战的我们富有经验。体量越大的组织反应越迟钝,在这点上不如小而精悍的弥利耶来去自如。禽兽领队严禁我们激化矛盾,因准备工作还没完成;同样的,我们也不愿与她们起冲突,那样就不得不离开老虎家,重新过上流浪军的凄苦生活。勿忘我私下说,至少再坚持一个半月,之后她会想到解决办法。 “四名少女出现了,目前正徘徊在伯恩斯商矿边上的旅行社附近,骑机车来的。” 一接到甜瓜的电话,我倒提两把安贡灰直奔主题。当然,手拿双叉只是一种威慑,因为剿杀型军匕的外观既锋锐又致命,你若只是拿着棍棒锁链,只要撞见就会丧胆。延续惯常手法,我悄然摸到她们背后,一下子跳飞到摩托前,切断她们逃窜之路。然后就是一顿切菜斩瓜,再度打折四个妞重新买来的橡胶棍,将这伙少女揍得鼻青眼肿,并朝着机车撒尿挑衅。 于是在我折返之际,她们会立即拨打手机,我回到俱乐部重新化妆,再度回到商矿附近潜伏,远远看着桃子跑来助战,却找不到目标,这伙亚弥尔是又气又急,等不到一刻钟艾卡就回去了。接着再去暴打四个妞一顿,反反复复多次后,气疯了的桃子便要她们先回去,自己倒握匕首躲在公厕边上,眼巴巴等我出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欺负弱质少女会如此快乐。换完雨披的我,站到她百米之外,开始不断谩骂骚扰,她追我就逃,她停我就继续骂,直至将这个笨妞引入我精心设好的战场,那栋大超市的五楼儿童乐园里。为什么非选这里呢?因为其中一块区域摆着几只蹦蹦床,四周满是为安全起见织成的渔网,脚下滚着许许多多海洋球。晚间十点之后,五楼基本没有人客,哪怕清洁工也要间隔半小时后才会上去。这种环境下,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笨拙的桃子一击不中,手腕就会被缠住,随后就轮到我的高光时刻登场。 “是我错了,别打我脸!”每当匕首被渔网卷住,或她脚步不稳打滑,这个桃子立即花容失色,开始哀嚎起来。我趁势用安贡灰拍掉凶器,将其双手打得通红,而后就是带血耳光外加连环飞踹,将她打晕当场,写下明晚再战的约架地址,最后撅烂匕首扬长而去。 “你跑来送死怎会有错呢?错的那个是我,约你出来打架,就是为了解气!”报复不成屡遭暴打,一旦缺了匕首桃子就是个废物,木樨花之流能将她揍个半死。战败后我会逼着笨妞下跪,故意在背后劈斩树枝,发出巨大声响加以恐吓,时不时打量她那张俏丽的脸蛋。往往那时,我会说:“想走可以,不过得给你留个记号,戳烂你这张脸,不然太没诚意了。” 于是,她会吓得磕头如捣蒜,不住哀求手下留情,什么大姐、老大之类的称呼成串吐出。 “我有这么老吗?”我将丽眼一瞪,从地上揪起她,叫道:“喊我月神花老师就放过你!” 接连挨了两顿打,桃子产生了心理阴影,而我的信心却在与日俱增,有些担心她不敢再来了。为了彻底打服她,第三天夜晚,我不再找那种限制发挥的地形欺辱她,而与笨妞约在了绿化带的小树林里。那里视野开阔,劲风凌冽,泥地冻得发白,可以心无旁骛地挥洒自如。 “今晚是最后一战了,如果我输随便你捅死,要是你败了又该如何处置?”我照例站在百米之外,高声喝道:“别用你那条烂命来与我赌,你不配。” “我非杀了你这个恶臭娘们不可!”小妞狂喝一声,从背后掏出手枪,边射边朝我疾风般冲来,叫道:“我不能被你白白打了,她们也不能,你以为我还会空着手来吗?笨蛋!” “你一个深度近视眼,真能射中我吗?”扯开发带,我挟裹雨披穿梭于树林之中,铁链子不时从身边掠过,纷纷楔入枝干炸起木花。三天前,牡丹已在Shake Shack汉堡店里,观察到她点餐时常眯着眼,由此判断她多半眼神不好,并为了美型而不愿戴眼镜。 黑灯瞎火的野地,距离又是百米,哪怕排除风力影响,固定位的狙击手,想击中目标也不容易。桃子性情冲动,又容易头脑发热,一通子弹打完便迅即拔出匕首,借助惯性扑来!我等的正是这一刻,在刀锋距离我三寸之外时,猛地扯破预先剪开的雨披,照着她面门甩出去。她那张秀美脸庞,随即被薄如蝉翼的轻型雨披覆得严严实实,艾卡深知又中计了,慌得连声尖叫:“别,别打脸!” 只听得嘭嘭两声,笨妞仰面栽倒,我上前一脚踩住她腕子,将这把罪恶的匕首踹得远远,然后捞起她的咯吱窝,向着停车场方向狂奔!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噼噼啪啪打了一顿乱枪,在空旷地带能传得很远,一旦有人报警,从最近的大道抵达树林深处,巡警至少需时两分钟。桃子有些被打懵,整个人头重脚轻的,我拖着她来到停车场,骑上老虎家车库内闲置的机车,开始向着阿斯托里亚方向急速逃逸。 “老师,我今天不能再挨揍了,看,流了好多血。”她几度想要跳车,我故意加大马力,当发现自己逃不脱,她又开始哭嚎,叫道:“你还想怎样?带我上医院,鼻梁可能破了。” “没事,我带你去一家神奇的洗浴中心,蒸一蒸再出身汗,浑身的青肿和血口,就会很快消退。”在之后的岁月里,我带过许多人光临这家位于46街车站的泥盆浴室,而艾莉婕是第一个。我想通过传递善意,来找出打破我们之间这道壁垒的方式。 为了消除她的疑虑,我订了一套双桶包间,让她先进去泡澡,自己等在更衣间里默默抽完一支烟。我想问的问题有许多,但不可能会在一夜之间获取全部答案,这种事只能细水长流,等将来熟悉后再进一步。进得浴室,桃子早已跳进泥盆,正拿着一份简介说明细细研究。 “你曾经到过田纳西,也去过密西西比,从维克斯堡到纳什维尔,乘坐的是旅游大巴。”我故意不去刻意看她,风轻云淡地说:“你买过一顶黑色的阔边帽,足以遮挡整张脸。” “我确实有过这顶帽子,但去过哪早就忘了,而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正在装痴作傻,猛听我提起细节,不仅愣了愣,爬身转到我这头,问:“你还知道什么?” “防水的电子表,米黄色战术背包,你读过悲惨世界,或许是个交换生。”我探出小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挠了一下,道:“而在地铁买代币时,你遗失过一本装有证件的票夹。”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干嘛要这么做?”她再度被吓到,忙用手拢住胸脯,担心就连这具身子,都有可能被我偷窥过,两颊泛起红晕,双目开始闪避,果真是个美人胚子。 “你我会在许多年后首次相遇,在那时你会说,我多想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恐怕会吓坏你,而你会重新获得一个新名字。我从未跟踪过你,那是自然而然的,就像你拍摄向日葵之前,并不知道它矗立在原野之间。”我意味深长地将预先准备好的塑胶袋提还给她,笨妞翻着失而复得的黑封皮日记,陷入了沉思。我忽然换了个话题,问:“杏子是不是你的朋友?” “算是吧,但我更亲近蜂鸟多一些,不,之前我也很亲近杏子,太复杂记不得了。”见我正在抽烟,她向我要过一支,打开了话匣子,答:“杏子很聪明,不论做什么都井井有条,上峰对她很赏识,所以我们都听她的话。杏子特别能打架,许多人都怕她,但她对我很好。” 我心想这全是废话,这种未成年少女,哪懂什么友情,差不多就是每隔几年,重新换一批新朋友,随着环境改变,旧友渐渐不再联系,最终成了陌路人。例如我,早就不记得最初跑来美国时,所结交的一批工友名字,甚至连长相也变得模糊不清。 “月神花老师,在百货大楼夺走匕首时,我没想过真杀你,只想在你腿上切下一道深深的血口,警告你离我远点。我原以为你怕我,可实际交手后,才明白彼此的差距太大了。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每回撞见我就跑呢?”她探出修长手指,抚摸着我淡金长发,问。 我曾经无数次假设,她或许会提到这个问题,因此专门向高人请教过。别看前莉莉丝们都是乡野村姑,但其中也不乏有高学历的文化人,例如苹果花修的就是心理学。她告诉我说,患有严重心理疾病的人,你不能以正常人思维与她对话,要与她保持在同一个低段位,只有这样才能搞懂她的真实想法。 “小时候我总会被别人叫怪胎,因为我抑制不了自己的暴躁,为什么要拔腿逃跑呢?”想着,我故意长叹一声,道:“那是害怕在我不清醒的状态下,容易做出特别血腥特别恐怖的事。有时我会将所有的仇人,在脑海中幻想谋杀几百遍,清醒后往往就会吐一地。所以见到你冲来,有个声音在心底深处尖叫,如果你不想伤害她,就跑得越远越好。” “原来如此,我也时常被人奚落,有个声音在背后不断骂我是神经病,好烦恼啊。老师?我能上你这边来吗?”桃子闻听我的感慨,顿时产生了极大兴趣,便跻身爬进我的澡盆,开始抱怨起来,说:“我的童年很美好,父母都特别爱我,我老爸说他从不抱我,就是为了站在背后看我被老妈牵起小手,摇摇晃晃走路时的可爱模样。但后来突然多了几个弟妹,事情开始起变化了。他俩将婴孩无故哭闹全怪在我头上,弟妹们渐渐长大,也同样学会了撒谎,把错事都推给我,我受不了了,我必须要逃走。就这样,躲瘟疫般跑来美国念书。” “那你到底有没有行过凶?我听蜂鸟与蜜蜂交谈时提起过,你杀了十多个人。” “我从来没有真正杀过人,只有你才激得我起了杀心,充其量只是在车站扎破过别人大腿,她们可能理解错了。正因所有错事都怪在我头上,所以同学将我看成是个疯子,有些男的便要借机欺负我,我很擅长使刀,天天带着匕首就没人再敢来惹我,大概就是这样。” “好吧,让我们一起努力,不再受人诟病。那么艾卡,你的遇袭是怎么回事?这阵子我没再去过曼哈顿。”我顺势搂住她柔软肩头,摆出一幅大姐的作态,心头又是得意又是笑。 原来自从那天离开肉铺后,她半夜便遭到不明人士的袭击,有个身披雨衣的人,悄无声息贴靠上来,拔出短刀就往她身上招呼,幸亏四个玩伴就在附近,桃子大声呼救才侥幸捡回一命。又过了几天,夜里开始下起小雪,雨披怪人再次出现,她拼尽全力奔逃,才好不容易甩掉这家伙。回到家后左思右想,盘算下来就我嫌疑最大,故而将我列为打击目标。 “好吧,不过你先等等。”我爬出泥盆取来手机,一帧帧照片翻给桃子过目,她所遭遇的两次袭击时间点,我分别在日料店和机场酒店底厅,有着充分的不在场证据。摄影自带的显示功能,总不会预先去修图,在确凿证据面前,她只得垂下了脑袋。 “那我陪你一晚,往后别再找我麻烦了,这样行吗?”她红着脸,躲避着我灼人目光。 “好吧,但这样下去,你仍旧身处危险,然而这个雨披人没有杀成,将来还会继续找机会。可你不可能天天与蜂鸟蜜蜂她们待在一起,总有松懈下来的那一刻。”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这个小妞处境十分危险,思虑片刻,我又问:“这家伙是男是女?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性别,身形与你相似,雨夜本来就黑,况且此人穿着雨披,如何来分辨吖?” “那么,除了那天你被我和小苍兰追着撵,还得罪其他人没有?” “肯定没有,大伙散去后,咱们五个又回飓风隧道去了,结果一批原本要来的小亚弥尔说雨太大没过来,咱们跳完街舞,全都回去了。”她抱着脑袋,叫道:“你别再逼我,乱七八糟的事,我怎记得过来呢?想得多头就会痛。还是上床更省心些,起码有你在我能睡着。” 想我近半年来,始终沦为别人的玩物,而今有了一个比我更弱的女流,让我当上一回主人,心中自是窃喜不已。艾卡生得如此标致,我害怕将她吓跑,故而比起以往更柔情万种,也许因大家都是美女,她也显得不在抗拒,便任由我摆布,乖巧得象个布娃娃。 当晚云雨过后,她沉沉睡去,我斜靠在床板上,头脑中反复盘着她的话,不由可怕地联想到,这名雨披怪人,多半与百货公司的女尸案有关,她比我们更先一步上楼,也许曾无意间撞上了真凶。那么换句话说,她踩到了雾妖杀手的红线,那名狂徒想要杀她灭口。 第二天,不论她愿不愿意,我坚持将她带往哥大,把雄心一代全部约到咖啡店,将这个可怜少女的遭遇,向他们一一说明。S通过各种询问,最终得出结果,她在逃进大楼前一刻,有个人身着雨披站在窗前,抛下的烟蒂正巧砸中她帽檐,引得她抬头张望,正因这个缘故,才遭来两度袭杀,而这个家伙,极有可能就是杀人真凶! 获得这个重大突破,大男孩们兴高采烈地跑去47分署报案,桃子自是不肯去的,她本就患有严重的神经分裂,当见到陌生人就会气喘出汗,语无伦次,我便叫上大众脸的女兵与艾莉森,陪着她默默往隧道方向回去。临别时,我特别关照桃子近些天多于蜜蜂蜂鸟待在一起,倘若孤身一人就打电话给我,她也可来老虎家住上一阵,避开那个该死的雾妖杀手。 “谢谢,我现在终于相信你是个好人,你没有粗暴地待我。”她与我使劲地抱了抱,打起伞预备走了。 “我的朋友们,包括跑去报案的几个小孩,都是游走社会边缘,不被大众理解的那种人。”我向她挥手道别,叫道:“所以,我们比别人更懂什么是伤害,桃子,你并不孤独。” 坐在联合国广场对面的路边摊,我不时扫向镜子的自己,隆起的肚子已很明显了,现在这样真的能去执行暗杀么?彼岸花说过,在出击前夜,她会为我做一套皮术,以此来掩盖身形。不过我更关心的,是那家特殊医院在哪。早知现在,我该在年初就去动手术,现在成串的麻烦将至,搞得我根本抽不开身。 “妹妹也很快要当妈了,到时你就会明白,乔曼对我来说有多重要。”艾莉森撞见我流露着爱意的目光,有些黯然失神,走去餐厅续接咖啡去了。 “你的演技不错。我在想,怎么忽然变得充满正义感了呢?”女兵叉起手指,望着我讪笑,问:“昨晚宿夜未归,你与小孩在一起吧?话说回来,番茄也与她差不多大,模样并不比她差太多,你为何是两种态度?只因桃子的嗓门更细,或者仅仅是所谓的‘同胞’?” “闭嘴,我挺着肚子能干出什么非分之事?再说也没那本事。其实,我想将桃子纳入麾下,她才是十年后的天竺菊,若不守在身边,以她那点伎俩很容易就死了。”我叉起一块清柠蒎填入嘴里,叹道:“我留给弥利耶们的印象太差了,不是哭哭啼啼就是神情崩溃,怎还能担当大长老呢?很快,我将找个鬼地方躲起来,所以想尽情享受一下人生。” ”如果不愿与亚弥尔发生摩擦,立即打消这个念头。“她正待呵斥,怀中的手机响了。 半小时后,我们一行去到47分署,Crm的老爸已早早侯在庭前沙发上。 “当事人不来作笔录,一切都进行不下去啊,上哪才能找到这个女扒手?算了,除了这些,她还提及过其他细节吗?我可以替她申请24小时保护。”白人警长来回踱步,又问:“调查局的人上门例询了吗?你们为什么那么多女孩全住在一起?难道在搞什么邪教吗?” “凶犯身高与我接近,覆着黑色雨披,没有特殊气味,体力很好,就这些。”我摆摆手,指着范胖眼镜,解释道:“我们里也有不少男性,但不便挤在一起,所以他们仍住窄颈啊。” “大叔的意思是,一连多天雾妖杀手没来袭击我们,是因此人确信女扒手撞见了他的真容,若继续放任她在外会很危险,一旦线索断了又得重新开始。”巫师耸耸肩,吸了一口奶昔,道:“哪怕是按你说的,暂时住到老虎家去,也比现在更好,咱们得确保她不会出事。月神花小姐,只有你能找到她,设法让她安心,警员们答应不会上门盘问,直到她做好准备。” “她没有留下联系方式,不过,我会另想其他办法。”我忽然心生一计,望定S,说:“假设我最后将她带去老虎家安置,但Saphen你应该知道,他家周遭的闭路电视全被人毁坏,那会造成极大的不便,我也担心姐妹们会因她的缘故有危险,你看是否。。。” “这件事我去敦促,争取后天全部换装完毕,月神花小姐,你也要保重自己。”白人警长又取出一张名片,道:“你别再管我叫Major Boss,说得我好像是警局的大魔头那样,我叫Melgen,你也可以管我叫雷公,有事就打我电话。” 出得警局,艾莉森问我干嘛多此一举,桃子多半不肯挪窝。其实我真正担心的,是艾卡昨天被活捉,她的那些死党逃回家后很可能去煽风点火,而这个笨妞又不拿主意,万一惹恼了亚弥尔联盟,往后她们就会蓄意栽赃,将类似羊头湾血案这种凶杀大案,嫁祸到我们头上。而有了监控录像就能自证清白,在一切未明朗前,我得确保自己人不会另生事端。 而要如何与亚弥尔建立外交呢?这件事只能小苍兰去办,她是只万渊鬼这种说法在小妞群体里传得沸沸扬扬,我们可以利用虚假宣传,由她出面去找寻对方踪迹,并以诚恳姿态告诫对方这是一场误会,也督促她们对雾妖杀手应该重视起来。 整个上午,我都在不停打电话,忙到饭点过后,令人厌恶的号码开始吵闹起来,禽兽领队打来了确认电话,却是一则坏到不能再坏的消息。白狼仲裁院这群色老头俱乐部,不知出于什么险恶用心,居然硬要将印尼老板这档子破事强塞给弥利耶去完成,并且说这是一项严肃考核,如果通过不了,也代表说没有资格依存在暗世界这棵大树下,很可能会被撤销番号。 “我已经是自证利弊,不断通过实例要求他们撤销发布令,原本只是与你开开玩笑,因为不论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结果,他们却像吃错药那般坚持,并且拿石碑纪来压人。按照古法,不论是建立新组织,还是借尸还魂,两院都需要做一次重大评估,来验证是否有存在的必要,这回我搞砸了。”尼古莱显得很慌乱,连珠炮般吐着苦水。 “你确定这回真没下绊子?现在怎么办?不能上也只得硬上了。”我咬咬牙,应承下来。 “上个屁啊,你如何来与我养肥的部下对抗呢?将其列为考核,是因没人去接单,懂吗?并不是说双头蛇的私家保镖能以一敌百,这里头牵涉进太多私人交情与群体利益。而像你们这种新团体一来没有根基,二来缺乏人脉。刺杀成功的话,他们可以推在双头蛇整体素质不行,自认倒霉;而刺杀失败的话,消耗的也不过是你的人。”他不住解释,道:“我还哪有闲工夫下绊子,要是你出了事该怎么办?我现在是急得手足无措,要不我再来纽约一次吧。” 再来一次纽约,即代表我将再去侍寝他一次,对此我断然拒绝,只让他将资料传真过来。 “别挂电话,让我把话说完!这还不是最糟的,你回去看过传真就全明白了。两张订单在时间上无法错开,之中仅相隔一天,毒枭的案子是13号,而印尼老板的是15号,因为接待方变卦了,所以709航班这伙人将会提前跑来纽约。换句话说,你杀完前一个,回家只能躺倒睡八小时,接着要去收拾另一个。”闻听我不耐烦的口吻,他终于急了,叫道:“放在去年或许可以拼一拼,而今你是什么状态,自己心里没数吗?该死,叫你早点拿掉非不听!” 圣维塔莱领队没有等来任何回应,只因话线另一头听闻胎儿这句话,毫不犹豫地挂断了。尼古莱枯坐在窗前,足足抽了半包变色龙,双目失神地望着天边渡鸦归巢,嘴里喃喃自语: “还没开刃的剑,如何来刺破千锤百炼的盾?只是轻轻一击,迅即便会断成两截!” 再打过去吧,对方肯定不会接,怪就怪上回在拉瓜迪亚酒店把事做过头了,亲自跑一趟吧,对方多半会避而不见。原本只贪图玩个女人,信口开河瞎扯一通,承包商从不曾想过会弄巧成拙,新兴弥利耶就像他亲手栽种的花骨朵,当真要割到自己肉时,方觉十指连心,好一个痛字了得。 “不过,这两个妞不是在阴宅撞见过十年后的自己吗?换言之或许没那么容易挂掉。开玩笑,嗐,我怎么也开始相信起命运这种鬼扯了呢?一切发生得太快,也太疯狂了。”他望着桌上的皮本子,自叹一声,道:“而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管不了那么多了。” 就这样,一场剑与盾的游戏,在一周后即将上演。 Chap 17:Druglab (制毒所) 13号午后,东布朗士的工业区周遭,某座昔日门可罗雀的旧厂门前,开始变得热闹起来。由东往西驶来两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下后,从车上跃下一个身穿花衬衫的中年胖子。他抓起西装匆匆套上,在贴身保镖们的护卫下,缓缓走向半开放式的装货仓库。 门前一溜站着几名满是纹身的壮汉,正盯着路的尽头望眼欲穿,当见到主顾前来,便从身后叫来一位精明强干的女中介经纪,让她负责接待这位来自远方的贵宾。 此女约莫三十上下,脖子上挂着吊牌,大头照边上有个显著的奖杯金色标志,这不啻说明,女子是地区金牌销售,尤其精熟如何取悦客户,以及推销名下各种地产。她穿着窄身白衬衫和黑色短裙,艳阳将一头金色长发映得发白透亮,正满脸堆笑地走向花衬衫。 “这到底是什么鬼天气,一周前还冷得要命,现在阳光却晒得人头脑发昏,”花衬衫抱怨了几句,与热情的女经纪握握手,双方客套几句,胖子边走边打量起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问:“第几周了?你们公司老板真幸运,有你这么勤奋的职员,难怪能成为年度销售冠军。” “已经第21周了,这不算什么,本司还有一名销售,临产前仍在奔波,让你见笑了。”女子本欲将资料夹递给他,却又收回怀中,因她撞见花衬衫皱起眉头眺望烟囱,陪笑道:“这里原先是70年代的铰链加工旧址,烟囱碍眼是可以拆除的,我们也可为你提供专业的散热风箱作业员。要不,我们将各个车间先过一遍,边走边说,意下如何?” “前方带路,我不需要额外作业工,只要各项硬件设施符合要求就行,门槛很低的。” 根据禽兽领队发来的资料显示,花衬衫是来自纽黑文地区的黑道世家法务代表,正在为麾下制毒团队寻找合适老旧厂房,想进军纽约打开局面。而殷切等待的花臂壮汉们,是本地黑帮成员。双方若是达成合作,花衬衫只负责制毒,市场销售则交给壮汉。他们请人研发了一套木马软件,可以内嵌进时下最流行的跑单平台飞毛腿,毒贩们只需网上预约,就会有特殊的外卖员,把货物神不知鬼不觉输送去他们手中。 如此一来,平装且份额少的毒品会像药片一般充斥街头巷尾,以往那种开着车跑来提款交易的现象也会绝迹,黑帮再也不必担心被线人出卖情报,也将避免黑吃黑发生火并。这种模式颠覆了传统的走线贩毒,从下单到收货靠一部机车就能搞定,特殊外卖员没有罪案记录,他们可以同时配送多地,时间上大大缩短,只需铺开,能在短期内看见成效并占领市场。 “微微隆起的肚子无需皮术缩身,这就是最佳的伪装,不论是黑帮还是吃公家饭的,都不可能派一名孕妇前来冒充销售冠军,外观上显得既真实又平易近人。”彼岸花为我做完定妆,退去镜前细细打量,说:“交手时要千万当心被人踢踹,尽可能用肩背来承受暴打。不过你比我想的要身体强健,普通女孩像你前阵子这般折腾,可能早就流产了。” 花衬衫在我的陪同下,走马观花了一圈,除却抱怨的废话外,基本尚属满意。当回到仓库门前,他向花臂壮汉们点点头,表示再没其他问题,只要价格上谈妥,随时可以定夺。 出示完法律许可条文以及报价表后,壮汉们向我打了个响指,示意跟他们去办公室坐坐。到了地方后几人将门一合,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客户已经点头,说就这块地了。不过价格有些高,破厂房要是没人接手,就是一块荒址,将来随着规划会慢慢被充为公地。但是,这都不是事,咱们不在乎钱,而是等不了条文上三十天那么久。”为首的一名大汉,拖来铁凳子邀我坐下,说:“你是叫珍妮花吧?好的,那么珍妮花,咱们就直说了吧。如果只是收购一块地皮这等小事,随随便便找个经纪就行,干嘛非要找你呢?正是要你出力解决这些麻烦,我们最多只能等八天。” “虽说有些棘手,不过你得让我打几个电话,八天是吗?我必须去走几个环节,尽力办妥它。”我拍拍他厚实的肩头,笑道:“规矩我都懂,价格方面再商议,你报给我户头就好。” 双方正喜逐颜开打算拍板时,门外慌慌张张闯进一个花臂青年,他向壮汉附耳几句,此人顿时面色大变,他敦促屋内几人继续与我谈,自己瞪着铜铃大眼随来人出去了。我抬腕看了看表,时针指向午后2点50分,戏码的第二部分正式上演。 真正的销售冠军珍妮花,会在过白石大桥时遭遇一场变故,她与前车激烈撞尾,需要负全部责任。恰逢这个车主又是得理不饶人的性格,会被延误抵达东布朗士工业区二十分钟。因客户都是黑道背景,故而她没有对方电话,不论男车主说什么,她照单接受,而后珍妮花将破车路边一停,不管不顾叫到一辆正巧空车的出租,急急忙忙地朝旧厂区赶来。 花衬衫在看完场地后,与壮汉们聊了几句,便重新上车走在回程途中,刚绕出厂区外墙,斜次里过来一辆黄牌,车上的女子瞥见他们,立即意识到这是由厂房出来的,她惊慌地跃下车,站在路中央挡住了他们。 如果她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伙客户,以及将会遭上的一系列麻烦,或许就该懊悔,适才为何非要抄近路赶来?立即掉头回去才是明智之举。然而,事实没有假设,更没有如果,从她挡在车前这一刻,就已经将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 花衬衫瞥见一个与之前那位生得分毫不差之人,正在道中央挥手,便不动声色地停了车,他装得若无其事宽慰对方,邀她上来一起驶回仓库,然后拖过花臂青年交代完几句,重新回到车上,面色铁青地回纽黑文去了。 就这样,真正的销售冠军惊异地发现,有个冒牌货已替她完成全部工作,就差在和约上签字了。两人相见大眼瞪小眼,活像在照镜子,还未等吵个你死我活,壮汉们开始骚动起来。 “都铐起来!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为首的大汉不由分说命人将两个珍妮花捆了个结结实实,叫道:“立即给krone打电话,告诉他出大事了!纽黑文来客很生气,交易多半要黄!” 大汉骂完不久,瞧见摆在桌头的手机,神情紧张起来,他一把抓过狠狠掷在水门汀上,然后踏了个稀烂。屋内几名壮汉向他解释,自他出门后我没与外界通话,一切仍在控制之中。 “那就好,去腾一间屋子,将这俩个女的盯紧别给放跑一人,等他来处理吧。” 珍妮花瞧见自己被人莫名其妙拘押,脸色吓得煞白,不论她如何解释壮汉们皆充耳不闻,就这样像一只瘟鸡般,被赶进厕所大小的破屋,里头收拾得空无一物。为首的壮汉将铁门倒锁,命手下搬来凳子坐下监守,自己如狂风般窜出仓库,开始气急败坏地打电话。 “这真是岂有此理,完了,不论如何解释都说不清,弄不好还会把命丢了。”珍妮花哭了一阵,头脑逐渐冷静下来,她踢了我一脚,叫道:“你到底是谁?干嘛要冒充我?” “我是蓝鹰商事的珍妮花,原本都已谈妥,被你搅局才搞成这个地步。你又是谁?干嘛要这么做?落到这个地步真是恨死我了!”我苦着脸,也哭得梨花带雨,不断咒骂对方。 门外事不关己的几人,隔着气窗不时偷窥,当瞧见我俩都是动口不动手的淑女,并未像预想中相互撕咬,不久便感到兴意阑珊,自顾自听起手机歌单来。我从他们的闲聊中获悉,他们里的干部,听闻这则坏消息,将主事的大汉痛骂一顿,自己心急火燎地正在赶来。 这个名唤Krone的头目,正是行刺的目标,他必须在一小时内查清,两名销售冠军里哪个才是假冒的,她受谁指使?目的又是什么?在花衬衫到家前,必须给出他想要的结果。 一间逼仄密室,收拾得干干净净,两名手脚被捆的女人全身搜遍,旧厂区内盘踞着十多名配枪的黑帮人员,并且还有几辆车正在往这里赶。壮汉们将精力更多地投在厂区外的各条主干道上,以防有人跑来接应。十分钟后,所谓的Krone怒气冲冲闯进破屋,来到我们面前。 “该死的贱货,想要坏老子的事吗?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这个Krone长相平平,就是街上最常见的大众脸,实在看不出要买他人头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的审讯方式也同样了无新意,甚至还不如那名为首的壮汉,此人像疯狗般咆哮了一阵,见我俩依旧在相互推诿,不由气急攻心,对着我俩再度拳脚伺候。 我挡在珍妮花前,靠着超强抗击打能力挨过一轮接着一轮毒打,虽说是在演戏,但皮肉的惨痛却是真的,渐渐也开始不支。一股极度不适涌上喉头,我张大嘴哇哇大吐,顿时泛着酸泡的污物喷了Krone两条裤腿,一双象征身份的蛇皮鞋沾满了菜末与肉糜,这家伙彻底被激怒,一记横扫踹将上来,我早已防着,暗中将肚子往里一含,却用大半个脊背遮蔽其视线,忙呜咽几声借机栽倒,死命一夹股缝,粘稠的红色液体便从胯下喷涌而出。 “败类,禽兽,这个孕妇被你踢死了!”当见到这一幕,珍妮花惊得嘴唇哆嗦,就地一滚挡在我面前,怒骂道:“你难道不是亲妈生养的,而是从野地里蹦出来的吗?你怎么敢?” Krone虽然凶暴,但踢死孕妇这种事,在美国可算是大新闻。假若他日被捕入狱,其他囚犯知道他犯下了这种罪行,半夜里就会被人捅死。而且,狱警哪怕知道是谁干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拉丁裔大多信奉天主教,擅杀婴儿和孕妇死后是要下地狱的。这个黑帮头目虽蛮横,但望着双腿抽搐翻白眼的我,也知自己闯下大祸,竟出门抽烟去了。 “你还好吗?”珍妮花用牙咬开扣子,拱起衬衫查看我的伤势,绝望地嚎哭起来。 时隔半支烟功夫,Krone又重新回到破屋,他扫了我一眼,又看向珍妮花,突然狞笑起来,叫道:“妈的,我终于明白了,从刚才起你就躲在这个娘们背后,让她来替你挨打。而且,谁会无聊到派一名孕妇来刺探情报呢?原来你才是假冒的那个!” “不是我,她才是假冒的。”销售冠军急急辩驳,叫道:“对了,你可以打电话咨询蓝鹰商事,问所有人我到底有没有怀孕,不就能搞清原委了吗?电话就在我包里。” “电话?原来如此!”黑帮头目浑身一激灵,重新跳回铁门前,冲着边窗大吼大叫,说:“先别管其他的了,赶紧将车开进来,让正在赶来的人全部调头回去。此地多留无益,咱们得赶紧撤,以免被调查局瓮中捉鳖!这个臭娘们的电话就是一部定位器,立即给我砸了它!” 门前呆坐着的几个大汉得了令,各忙各的去了,Krone重新走回珍妮花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把****,叫道:“我再问一遍,究竟受谁指派,你们掌握了什么?在他们重新回来这里前识相些,不回答我就一刀捅死你,或者也可以将你手指一条条剁下来!” “你别乱来啊,都跟你说了,我在路上出了点车祸才被耽误!”女销售吓得瑟瑟发抖,不断踢腿阻止他贴靠上前,答:“你究竟要我说什么?难道瞎编一个报给你么?” “小娘们,你就别给我演戏了!这么告诉你吧,专事派人来查我的,不外乎FBI、EDA以及某个帮会,你回不回答都无所谓,我只要一个名字,你的指派人,说了就能活命!”Krone扬扬手,开始看表,威胁道:“我只等你半分钟,别让我耗尽耐心!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黑帮头目话音未落,眼前掠过一条绿影,旋即脖子被尼龙绳锁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侧目去看,适才昏死的孕妇,不知通过什么办法已挣脱捆绑,正在发狠地想要绞死自己。Krone挣了几下,孕妇就像壁虎那般死死趴在他背后,一发甩不脱,他正欲呼叫,此女猛地将右手拇指刺了上来,男子脑袋稍偏,躲过致命袭杀,但依旧被她锋利指甲割开一道血口。 “这,这是手术刀片!”黑帮头目大叫不好,只得分出一条臂膀擒住我的腕子,开始殊死搏斗起来。我虽抢得先机,但架不住Krone力大如牛,被他这边甩过来,那边甩过去,只得拽紧绳索片刻不敢松手。当然,男人也是无计可施,他只能保持现状,苦思要如何挣脱。 “珍妮花,帮我一把,不论你回答他什么,都不可能活着出去!”我朝掉在地上的刮刀努努嘴,叫道:“捡起它割断绑绳,没有你我弄不死他。要是被这家伙喊来人,我俩全完了!” 强烈的求生欲,给足了销售冠军无限勇气,她利落地割断束缚,发一声尖叫,竟然跑向铁门。我喝令其住手,用刮刀捅杀男子,可这名做惯办公室养尊处优的白领,怎干得了这么血腥之事?珍妮花将刀一丢,抱着脑袋蹲倒在地,陷入了恍惚。Krone喊不出声,便将手探向怀中,企图拔枪射击,纵然一个都打不死,也能示警附近的同伙,该过来看看了。珍妮花撞见他掏枪,飞身扑将过去,抓起腕子狠命撕咬起来! 男子痛得目眦尽裂,一个反手带血耳光将其拍翻,仗着蛮劲返回身来。两者相比,我的威胁更大,Krone想要活命就必须先杀掉我。就在他揪头发时,脑袋忽然向外一歪,尼龙绳的另一头,已被珍妮花抓在手中,我瞧见她得势,便与销售冠军往两个方向使劲,黑帮头目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栽倒在地,一张脸顿时成了猪肝色。 “Krone,就当我求求你,快些死吧,你到底想耗到什么时候啊!”我在心中默默祷告, 男子即将命丧当场,觉得再去拉扯尼龙绳已是枉然,他索性腾开两条臂膀,不停用肘尖猛捣我俩脊背。 每回被击中,手中绳索就将松一段,肘尖是人身上最硬的骨头,砸得不巧磕中脊柱,我与珍妮花就将瘫痪。为了活命Krone也是拼了,他不停袭来,我渐渐有些不支。于是发一声喊,抓紧绳索朝他这边打滚,以此来缩短间距,令男人再难挥动手肘,他开始翻起白眼,舌头耷拉了出来,我趁势翻身骑上去,让珍妮花也如法炮制。 销售冠军也被揍得鼻青眼肿,男子抽回手与我搏斗,她也开始效法滚上前来,双手死死掐住Krone的脖颈,为我腾出空来。我刚夺过刮刀,却被Krone一脚踢飞,趁着我脱开他身子,男子挣扎着起身,打算狂呼乱叫,招引同伴过来解围! “这混蛋打不过我们,他想要喊人?现在该怎么办?”珍妮花吓白了脸,慌忙扑倒在他身上,哀求起来:“拜托,不要叫了,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你何必学我大喊大叫呢?” “别同这家伙废话,掐死他啊!”命令销售冠军使出浑身解数,双臂紧绷,整个人跨坐其上,我则迅速加入,毫不留情地加大力度。男子本就奄奄一息,在我们的双重挤压下,瞬间眼白上翻,命悬一线。我瞅准他张开大口,猛地将整只手掌探入,紧紧钳住舌根逆时针扭转,Krone的哀嚎戛然而止。然而,他凭借最后一丝求生意志,拼尽全力咬住我的手指。 “你快松开!别再坚持了好不好?反正你这种人哪怕不死在这里,明天会死在街头,后天也会因吸毒过量而毙命,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反正我想不明白。”珍妮花瞧见我被男子缠住,一口咬向他脖子,叫骂道:“你会咬人我也会,看你松不松开!” 剧烈的疼痛如电流般贯穿全身,我几乎眼前发黑,摇摇欲坠。珍妮花的咬合愈发用力,男子逐渐失去意识,下颌松弛。销售冠军见四只手都掐在Krone脖颈上,她这副吃相实在很难看,心有不甘地松开了口。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迅速用脚尖勾起刮刀,端稳后狠狠捅向男子脖子,然后使劲将之割喉。由于用力过猛,刀锋深透至骨,黑帮头目怒目圆睁,带着无穷的愤懑与不甘,双腿剧烈抽搐几下,终于翘辫子了。 “我的妈呀,平时看电视,东南亚人宰牛就跟玩儿似的,没想到杀个大活人会这么困难。”我几乎将一辈子的气力全部耗尽,整个人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耳边满是狂躁的心跳。 “你怀着身孕,做到这样,已经很努力了。”珍妮花同样气喘如牛,她双目空洞,望着鲜血淋漓的自己,竟有些得意,笑道:“当然,如果没有我的帮手,现在你早被他杀了。” 整个过程耗时两分钟,斗杀现场犹如在屠猪,喷溅而出的血污淋了我俩一头一脸,并将破屋四堵墙纷纷染红。男子已是拼尽全力,无奈脖子被锁又要面对两个女人,终究含恨而死。第一次面临生死关头,以至于男子挂了很久,珍妮花依旧死死扼住他的脖颈,手指已经僵硬。 “我在说什么啊!太可怕了,我杀了人!你这个娼妇,都怨你!是你害我成为了杀人凶手!”直至我甩了她一个带血耳光,才将销售冠军从狂暴中带回现实。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重新缩回墙根绞着乱发。我无暇相顾,从死尸怀中夺走手枪,摘下耳环的一颗玻璃制品填入耳道聆听起来。珍妮花见我不慌不忙,不禁转悠为喜,问:“咱们安全了,对么?” “差得远呢,真正的大战即将要开始!”我指使她爬上前,架起男尸去砸门,而将身子隐没在他背后。附近的几名壮汉循声而来,刚待开锁,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枪击,便全部又折身回去,纷乱地跑向仓库大门张望。 “现在该怎么办?我明白了,你是警察,一定是这样!你快说,咱们要如何出去?” “咱们?”我不觉一愣,转过脸看向她。按照原定部署,计划里并不包含她,或者说从未将她计算在内。在厂区空地放枪的人,正是女兵,她游离在附近屋顶上,不断射爆所有车辆的轮胎,并将壮汉们牢牢封锁在库房内,不让他们冒头出来。 而我原本预料,大概率会在办公室内遭受审讯,所以沿着下水道而来的小苍兰,会将安贡灰与步枪透过排气扇投进屋内。而今被困在破屋,需得走上一个迂回才能抵达位置,而阻挡我的只有一面薄墙,倘若它不存在,我则可以从背后绕道出去,避免被人察觉的危险。 这种事若放在几个月前,我或许能使出花飞魄轻易解决。然而,自打爬出女神峰下的盗洞后,我便再也没试炼成功过,似乎脱离了壁环,我就被剥夺了这种天赋。因此,带上珍妮花逃离绝境,风险极大,但这个无辜女人落到这等田地,正是因我而起。想着,我朝她露出难看的微笑,说:“我的枪法很棒,一会儿如果有人过来开门,我专负责射杀大汉,而你要替我守住后背,别管是他们中的谁,你挺刀直刺,将每一个靠近你我的人全都扎翻。” “这伙到底是什么人?我从未见过这么残暴的客户。”她点点头,表示已有了觉悟。 “客户购置这块地产的目的,是为了将厂房改建成一个大型的毒品实验室,而对外是以快餐配送点为幌子,将冰毒输送去纽约的大街小巷。你若是促成交易,将来必将深陷无穷麻烦,没准连饭碗也砸了。我是不是警察你别管,只需记住,咱俩没有在杀人,而是为求自保。不干掉他们,就会被他们做掉,将来警察来做例询,你就这么回答。”我做了个噤声,低语道:“有人来开门了,你要跟紧我的脚步,别再问东问西。不那样,你我很难活着离开这里。” “Krone,托德让你也快撤,附近屋顶有狙击手,咱们被人陷害了!”屋外匆匆跑来两名壮汉,他们一边拆卸锁头,一边说:“死了的那个就别管了,把活着的妞带回去!” 我在屋内故意压低嗓门哼哼哈哈,待到门侧开一条缝,便与珍妮花卯足全力,将男尸朝着他们踢踹出去。壮汉们抓得一手血,已知大事不妙,还未拔出枪来,一个脑门被狠狠凿穿,另一个肩头开花摔下楼去。得了这个空隙,我牵着销售冠军的腕子,命她压低身段匍匐前行,与远处的人群激烈交火,待到两个弹夹耗完,差不多也已挨到了撤离点—某间配电小屋。 恰在此时,空地上传来更多枪声,远处一溜壮汉瞧见赚不到我的便宜,只得撤围逃下铁梯,向着仓库大门方向聚拢。我正待撬开门锁,忽听得办公室内传来阵阵怪音,数道粘稠血污喷溅在磨花玻璃上,像雨点般向着四面八方滑落。 “珍妮花,我的援兵到了!你归你先走!”我快速拆去挂锁,要她先行一步,自己窜回办公室门前张望,但见得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正骑在某个彪形大汉身上,拿着一把安贡灰疯狂地捅向他的胸膛,男子身中几十刀,早已气绝身亡,但此人仍不罢手,面目极度狰狞。 “我的妈呀,Krys,怎么会是你?接应我的人,不该是小苍兰吗?”进得陋室,除了案头死去的大汉,还被杀翻一个。安贡灰刺穿他张大的嘴,从后脑透出将之生生钉在墙头,我使足全力才拔出来,可见用力之猛。回想Krys过去种种残暴,即便是我也不太敢靠近,只得隔空高喊,方才令她恢复神智。Krys抹尽脸上血污,整个人如大病一场,迅即瘫软下来。 “你让我紧紧跟随,不得离开半步,我现在还能去哪?”珍妮花也跟着闯进办公室,当见到这极度血腥的一幕,不由双腿疲软跪倒在地。她刚想喊叫,就被Krys一把捂住嘴。 “小苍兰进来过,但她打不过壮汉中一个特别高大的家伙,只能被迫撤走。我趁着她在与人厮杀,才跑来办公室看看,结果里头还坐着两个家伙,二话不说上前按倒我就开始剥衣裤。跟着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杀的吧。你管他呢?两把安贡灰物归原主!”她匆匆拉上皮装拉链,方才注意除我之外还有一个娘们,又问:“这个人是谁?” “正是苦主本人啊,难道你让我将她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送命吗?”我一把抓过留在桌上的两只公文包,向她们一挥手,示意快撤。哪知才刚刚挪到门前,就与另一个狂奔而来的家伙撞了个满怀。身后俩女无需我提醒,便如狼似虎般扑出,拧着头发将他拖进陋室! “饶了我吧,我只是手机拉在屋里,才不得不上来取。”被擒之人,正是这堆壮汉里唯一一个眉清目秀的花臂青年,他纵然再有气力,当嗅到充满血腥味的空气,早已是心头打鼓,毫不费力就被我们反扣住双臂。青年开始急了,不住讨饶,说:“将我当人质,架在你们前面,他们一定不会开枪的,千万别杀我。真是天晓得,房产女中介难道个个都这么猛吗?” “如果放了他,这小子就会哇哇大喊,我觉得还是杀了省事。”许是已开过杀戒,珍妮花体验到畅快淋漓,眼中凶光毕露。她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卷保鲜膜,那原是冬季敷上大腿,再往外套上丝袜保暖所用。快速撕下一大片后,销售冠军从背后裹住青年整张脸,开始死命往后猛拽,企图令其窒息而亡。Krys烦躁地推开她,抓过一段尼龙绳套住青年脖颈,再拿不锈钢管拧了几把,押着他开始向配电小屋退却。 墙根下的通风铝窗已被卸除,我们连扛带抱硬是将青年一块拖进阴沟水道,紫发妞倚在远处墙头,显得十分疲倦,当撞见我们,便机械般地挥挥手。不过,她也注意到有个蟊贼被我们一同带了下来。青年面如土灰,原本就无力对抗三个穷凶极恶的娘们,现在又出现一个高挑女郎,多半是小命休矣。 “你疯了?带着这个家伙跑路,咱们的归途不就全暴露了吗?”紫发妞打不过更强的壮汉,但欺负弱小却很有心得。她一个旋风腿扫倒青年,按着他脑袋压入臭水,就想将他溺死。非但如此,她还不断斥责,道:“上回你也这样,老是心慈手软,这件事你别管了!” “那诗人呢?文艺小子呢?我差点被他俩强暴,按理说更有理由杀了他们。过去他俩也是蟊贼,现在不同样改邪归正了吗?与人活路就是与自己方便,咱们逃命时盼望佣兵们能将枪口抬高一寸,怎么到你这就非得显示自己残忍的一面呢?” “松手,我自己来!”花臂青年猛地挣开紫发妞的束缚,向着暗青色石墙迎头冲去,将自己撞了个鼻青眼肿,神智仍很清醒。我只得上前补了一脚,才让他彻底昏厥过去。随后踏着水路,向着终点线冲刺,一头顶开窨井盖,便迫不及待地爬进早已备下的厢式车。 “接下来就要开始长途逃亡了!”甜瓜不及多问,一踏油门狂飙起来,当车绕出巷底,黑帮头目原本要堵回去的自己人也同时杀到,就这样,五辆车紧紧咬尾,始终与我们保持在二百米外,逐渐逼向窄颈密集的公路段,此刻临近四点,恰巧未到高峰,路上稀稀拉拉背道而驰几辆拖卡,路况好到难以想象。我所能想到的,便是打匿名电话报警,设法阻挡追兵。 只听得长长一声戈音,某辆不知哪来的冷藏车从附近树林中驶来,一头撞向护栏,抛锚在路中央。五辆车被阻停三辆,余下两辆仍不顾一切追击。接着又逃过几段回旋路,也似这般无端驶来几部罐装车,终于截停这伙疯狂的客户,让我们得以喘息。 “这里将我放下吧,我有些饿了。”珍妮花虎口脱险,不由长吁一口气,她扫视我们一圈,问:“也许我不该多嘴,但你们究竟是谁?政府要员还是特警?为什么全是女人呢?好吧,冒牌的珍妮花,我知你不会回答。不过还是谢谢,我欠了你们的情。” “我们什么都不是,如果非要有个名称,就叫我们暗夜天使好了。”小苍兰为她打开车门,目送她远去,笑道:“我现在发现Office Lady都很可怕,也许是生活过于枯燥,她们个个都有杀手潜质呢。过去是Dixie,现在是这名中介。希望她能睡上一觉,彻底忘了噩梦吧。” 此刻她的无心快语,却在几个月后一语成谶。虽与房产中介无关,却从而揭开更多谜面。 我发现厢车偏离了方向,不再往渡口公园行驶,捣了甜瓜一拳,问她要将我们带去哪里。她却说不能按老路回归巢,那样会被人盯梢,倘若黑帮在局子里有眼线,会通过路段监控摸到我们行踪。我正诧异她何来这么老练,便撞见更远的公路上,开来一辆老旧校车,车上坐了十余名弥利耶,就连女兵也位列其中。 “这套阻击方案,重新修订过了,有个人在你刚离开后,就抵达了纽约的安全屋。我们要上哪呢?现在也不知道。总之今天露过脸的弥利耶们,只能随便留宿在外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安全。”小苍兰随口应答,开始拨打手机号码,时隔不久获得一个新地址,正位于泥盆澡堂附近,某套待出售的公寓套房。 原来那些一窜上公路就会抛锚的罐装车,冷藏车以及面包车,都是弥利耶们从附近一个旧车集运站盗取来的,她们利用紫发妞的美色,将门卫哄得五迷三道,用贝壳粉一一麻翻,最后再将它们开出来。按照不同地点埋伏在交通枢纽,这样的大型车共有六辆。 “待出售的公寓套房?这又是谁的资源?”车里三人只是窃笑,就是不肯报出答案。下到皇后46街车站前,我带着血迹斑斑的她们走进泥盆澡堂,洗漱齐整后跟着小苍兰,走进了一家高档的夜总会顶楼大厅。 一位身着金色低胸夜礼服的陌生女人,已笑容可掬地侯在电梯前,门打开的一刻,昙花香味直透上来。我不觉一愣,上下打量一番,问:“Dixie?不,勿忘我,你怎么也在这里?” “被那个承包商强逼着来的,九频道忙得焦头烂额,你以为我自己想来么?但必须得按他说的做,过来纽约救火。否则,他就将撤销弥利耶番号,我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么?”她做了个噤声,拽起我俩手臂走进后台,耳语道:“别再这么叫,我现在的名字是Mandy,就是这家夜总会的妈妈桑。你与小女将自己打扮起来,709航班的本地客户,九点就会过来。” 这间乌烟瘴气的屋内,横七竖八或坐或躺倒着二十余名花枝招展的女孩,黄瓜带着小弥利耶里四名魅者,也混杂在其中。这些小妞们都经过精心雕琢,明显上了一个档次,除却弥利耶,个个趾高气扬,不拿正脸待见穿着肮脏的我俩。 “姑娘们,屁股动起来啊,别一个个光知道坐着偷懒,大把的钱正等着你们出去赚呢。为了今天、明天与后天,大家也要加倍努力吖。”勿忘我拍拍手,喝令她们离场,自己亲自下笔,开始为我俩描龙绘凤起来。 “我最多只能待到后天晚间11点,杀完那个老板就得立即赶回夏洛特,否则就将败露。”她一边吐着苦水,一边询问制毒所刺杀经过,叹道:“往后,那个承包商再要求你作什么,都先给我打电话。不然,你会被他当作一条狗,遛得头头转。” 方才理顺,帷幕后独步而来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那就是纽约接待方派出的鹰眼,专为这次活动挑小姐,我等三人心头如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不知转盘的指针,将会指向谁?更不知客户又有什么特殊品味,只得与众女列成一排,供他选择。 Chap 18:709 (709航班) 高级会所的妈妈桑勿忘我,着人搬来许多鲜花,分插进目视所见的众多花缸里,自己走去屋尾,调低顶灯亮度,同时打开全部化妆台珠泡,令宽敞后台光线变得黑咖啡般稠厚且充满温醇。空气被各种杂牌香水浸透,往外透散着一股荒诞的甜味。 时隔不久,一个油头粉面穿着时尚的年轻人,在几名枯燥乏味的保镖陪同下,缓步踱了进来。这家伙正是本地黑帮派来的鹰眼,专事在花街柳巷挑选绝色丽人。紫眼狐狸不耐烦地向后招招手,示意所有小妞各自回到位置,在鹰眼面前一字排开,自己则笑容可掬地迎上前去。他俩显然是捻熟的,举止轻浮并搂搂抱抱, “你很会营造气氛呢,但有些多余了,我需要仔仔细细看清每一位小姐。”寒暄过几句后,时尚男背起手,让妈妈桑将鲜花撤去,并重新拧亮室内顶灯。他环顾四周,望着花团锦簇的女孩们,咧嘴笑道:“Mandy,还是你这里的姑娘最多。” “不瞒你说,我这里的姑娘许多都是兼职,很干净的,她们不会像老鸟那样油腔滑调,都很乖巧听话。这回你打算带几位出门?”勿忘我领着鹰眼,在小姐面前走了个过场,问。 “现在也说不好,这次过来的客户是个外国人,我只不过来拍些照,上传给他挑选罢了。”时尚男向女郎们努努嘴,道:“让矮个的都退场吧,客户说了,他只喜欢高个小姐。” 就这样人流褪去一半,余下十多名身高介乎1米75至1米80的女孩,局促地站在原位。 “不能太苗条,也不要胖,体态适中既窈窕又饱满的。”鹰眼将手一扬,又劝退了四人。 “搞什么嘛,这哪是在挑女孩,简直是在选月季皇后,我倒想知道,究竟是哪来的乡巴佬,那么爱折腾。”离席的女子们聚在帷幕前不住抱怨,声音越来越大,她们感觉到自己被耍了,便集体冲着妈妈桑嚷嚷,说:“Mandy,把我们叫来又轰走,就这般打发了吗?” 勿忘我急忙唤来一个猥琐的老头,正待附耳关照,那名鹰眼却摆摆手,让她稍安勿躁,道:“我又没说不用这些小姐,只是她们伺候不了客户,不过可以陪其他人一起开心啊。” 这群女子一听有戏,纷纷止住谩骂,井然有序地退场,回到正厅夜总会忙活去了。通过两轮挑剔,化妆间里还剩下七名高挑女郎,每个人都长吁一口气,等待时尚男继续上前。这种海选并不全凭容貌,能被挑中只看运气,因为谁都不知客户究竟想要什么。我环顾四周,小苍兰与黄瓜也在队列里,我们仨彼此面面相觑,手心手背全是汗。再来一轮,倘若鹰眼走偏,就会被淘汰下去,如果那样,想要刺杀印尼老板,自然就成了水中探月。 妈妈桑正在向时尚男大吐苦水,她说前几年经济低迷,许多行业规模都收缩了,而今即将迈入千禧年,娱乐业搭上顺风车又开始蓬**来。刚起步的事业想做好会很难,希望他能稍加担待。鹰眼却没在听她啰嗦,忽然一个箭步窜到我身后,撩开蓬松长发将鼻子贴了上来。跟着,他又抬起我胳臂,来来回回嗅着腋窝,从底下爬到我正前,压低腰段往上打量。 “这个白妞不错,老板应该会喜欢,肌肤细嫩,貌美如花,又软又密的绒毛从侧面看,就像披萨饼拍上粉,显得那么诱人可口。且又是大高个,还没有任何体味。”他取过一张碘卡凑近我唇边,笑道:“不麻烦的话,请小姐你朝纸片哈口气,咱们来看看成色。” 我心想事情要糟,适才我们几个还在后台就着烈酒抽过烟,敢情这是测口气啊。既然人家把验测纸都提将上来,那就哈气给他知道好了。选不中也没关系,至少我也有个理由可以推却。哪知这张碘卡什么反应都没有,依旧漆黑如墨,实在不懂鹰眼到底在查验什么。 “这个白妞很健康啊,体力应该相当不错呢。”时尚男话音刚落,他猛地抖开狭长手指,朝着我的敏感部毫无征兆地刺来,谁都没料到他会这般肆无忌惮,顿时人流慌成一团。 “快住手,在没定价前,每个小姐都是商品,只能看不能碰!”紫眼狐狸惊得花容失色,忙从时尚男手下一把夺回我,埋怨道:“你是个死人哪,被他这般又捞又挖的,怎么不说话?” “妙不可言,我始终在找的,就是像这位小姐那样的姑娘。”鹰眼将勿忘我拉过一旁,附耳低语了几句,笑道:“现在懂了吗?客户想要的不是街边女,而是情人一般的感觉,报价怎会少了你呢?做成这一笔,咱俩可以躺平半个月啥都不用干,利润就是这么诱人呢。” 跟着,他在余下的小姐面前来回踱步,最终停在了小苍兰正前,开始喃喃自语起来:“这位虽说也是个白妞,但应该具有神秘的东方血统吧?老实说生得如此娇艳,我也是头一回见。这也太好看了,就选她,客户一定会大加赞赏。” 见他意犹未尽,众女觉得仍有机会,便卖弄风情,竭力推销自己。不过鹰眼选角的眼光不同,他忽略每一张涂脂抹粉的脸蛋,却将注意力打到了其貌不扬的黄瓜身上。不时从各个角度观测,最终移到了她的胸部,暗自惊叹,道:“难得有个Ft chest,真的很另类啊。” “什么飞机场?我前不久刚做过塑胸!”瘪妞一听,立马跳将起来,挥舞双拳表示抗议。 “假的不要!滚!”时尚男一脚将她踢出圈,神情疲惫地回到沙发上坐定,示意两名保镖先为我们拍照,将进场以来的视频发给客户定夺,哀叹起来:“这样的话,还缺一个。” 原来这个印尼老板除了喜欢高妹外,另有几个特殊要求。一来不能有任何体味,因为他患有过敏症;二来他不喜欢一碰就叫的,最烦女人瞎嚷嚷;为什么适才会盯上黄瓜呢?因为老板喜欢各种类型的,他来自亚洲某地,不怎么待见黑女人,只爱招惹白人女性。而今只选了两位,还缺一名,倘若会所挑不出,他就得往其他地头去碰碰运气。 恰在此时,对方发来电话,鹰眼恭谨地接听,不时点头哈腰,然后将视线移到了勿忘我身上,嘴里啧啧称奇。收线后,他轻拍了妈妈桑一记屁股,要她去换上衣服再回来这里。 “别开玩笑了,我早已退休多年,而且年龄过了黄金期,你这个是什么客户?怎么打起我的主意来呢?”紫眼狐狸虽口头拒绝,但心底却美滋滋的,她故作扭捏,想要捞获更多。 “要你换就照办,哪来这么多废话,客户说了,他就喜欢年过三十五的老女人,怎么了?你有意见吗?”保镖们闻言,显得不耐烦起来,上前一边推搡一边吼道:“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把你的棚子砸了?钞票又不会少你分毫,啰嗦个没完,真是被你气死。” 在老练的会所高层管理员眼中,客户被奉为衣食之源,如同万能上帝,无论提出何种要求,皆需全盘接纳,无一例外。见此情形,勿忘我迅速收敛起那丝尴尬微笑,代之以小苍兰特有的温顺与卑微,急忙走进衣帽间,换上一条尽显妖娆风情的红裙,重返鹰眼面前。时尚摄影师示意她转身、抬手,从不同角度捕捉瞬间,上传照片,随后静待客户的评判。 紫眼狐狸,这位风采依旧的妈妈桑,全然不掩饰身形微妙变化,丰满的身躯、略显圆润的上臂、微凸的小腹,与年轻依旧的脸庞形成鲜明对比,展现出一种成熟而独特的风韵。鹰眼按部就班完成拍摄流程,满意之色溢于言表,氛围随之变得轻快愉悦。不久客户发来回复。 时尚男命人在边角打亮射灯,绕到我们侧面揣摩,时隔不久,他露出得意,大笑起来,道:“原来如此,客户所说的不同类型,居然是这个含意,真是别出心裁。” 按照依次排列,勿忘我珠圆玉润,小苍兰次之,而我比她俩略欠风骚。就这样,客户的回复如同命运裁决般降临,竟是在五张梭哈中挑选了最致命的三张牌,随后匆匆挂断电话。 “很好,皆大欢喜。后天等我电话,记得不要使用香水,更别化妆。”鹰眼拉开皮包,内里满载着厚厚的钞票,他推至勿忘我面前,道:“这是二十万定金,点一遍吧,我先走了。” 穿梭于美国夜色下的隐秘世界,风月场自有一套不为人知的秩序。在这片复杂交织的网中,如曼蒂般的高级会所精英与擅长寻觅佳人的鹰眼,扮演着不可或缺的角色,他们行事谨慎,即便风波四起,亦能巧妙置身事外。这一切,皆因他们严格遵循客户需求,选择权牢牢掌握在顾客手中。至于那些被冠以小姐之名的女性,实则鲜有兼职学生之实,她们夜以继日地穿梭于豪华酒店之间,所获报酬之丰厚,令人咋舌。正如流水般的女孩们,在这个铁打的行业中频繁更迭,难觅踪迹。 鹰眼作为高级掮客中的佼佼者,凭借对地盘的熟悉与夜场大佬们的深厚交情,一旦接到任务便昼伏夜出,精心策划每一场交易,从中抽取8%至10%的佣金作为回报;而妈妈桑,这些风月场上的昨夜黄花,掌握着庞大的女孩资源,一旦接到鹰眼的指令,便迅速行动起来,通过电话联络,将女孩们聚集一处供人挑选,从中抽取高达15%的提成。扣除这部分25%的额外费用后,剩余部分全部落入女孩们手中。聪明的小姐会用这些钱购买奢侈品以维系关系,而另一些人则选择迅速抽身离去。 当我们这些被选中的女子踏入夜总会后,腕子上那条醒目的鲜红手带便成为了标志,它宣告着我们已被人预定,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直至客户的交易结束。因此,我们也被赋予了“玻璃花”的别称。在勿忘我的引领下,我们穿梭于人群之中,她的介绍让我俩成为焦点,不时有人以熟络口吻询问我们的来历,是初来乍到还是走过场,实则是想知道我们的名字。 “这位是我已故老友的女儿,兰花。”勿忘我紧紧揽着小苍兰的肩膀,随后转向我,介绍道:“而她,是兰花密歇根的好友,月亮,你们就称呼她们为小兰和小月吧。” 走出那片烟雾缭绕、光怪陆离之地,我们仿佛重获新生,但心中却已悄然种下了对这个世界复杂与无奈的诸多理解。勿忘我在酒店楼下匆匆抽完一支烟,让我们先回安全屋。 “锦绮轩饭局时说过的话全忘了吗?这有什么奇怪的?我本就在教堂山搞房屋中介,纽约当然也有房源。”她撑了个懒腰,眼神迷离地扫向车水马龙,将我们送上车后径自走了。 她给到的地址在艾姆赫斯特,一栋位于林荫道深处的双层庭院,屋里挤满了此次出击的弥利耶们,正在兴致勃勃收看晚间新闻。与此同时,仅仅半日之隔,一处被遗忘的厂房已面目全非,警戒线环绕,气氛凝重,干探们眉头紧锁,四处搜寻着线索。现场被清理得异常彻底,除了散落一地的弹壳和触目惊心的血泊,几乎不留任何痕迹,这使得作案者的身份及伤亡情况都笼罩在层层迷雾之中。警方对此高度警觉,初步推测可能是近一个月来发生的第四起黑帮内讧,相关调查工作正紧锣密鼓地进行中。 而在这一系列动荡背后,振奋人心的消息悄然传开:经过这次异常成功的刺杀,十名佼佼者脱颖而出。只待禽兽领队再次踏足纽约之际,将被授予圣晶资格,正式成为弥利耶的一员,从此开启全新命运。我们早已司空见惯,丝毫融不进庆祝氛围,各自找了间空屋睡去。 第二日天光大亮,我俩蒙头睡到正午,不仅勿忘我人回来了,她还带来一个与之有仇互不待见的高大女人,正十分别扭地坐在厨桌前,彼此尴尬地喝着早咖啡。 “别借着这个机会来套近乎,我一贯讨厌你。”彼岸花冷漠地望着她,时不时说上一句。 “谁不是呢?如果没有承包商从中威胁,我无论如何也不会与你坐着喝咖啡。” 这对势同水火的师徒,曾经亲密无间的战友,在禽兽领队的撮合下,就这样被强行拖进了波诡云谲的709航班事件。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将要发生的惊天大案,少不得她们这种名冠天下的前辈弥利耶携手,才能达成。传真件标明的目标酒店位于长岛市,彼岸花认为可以不用去管,那就是虚晃一枪。双头蛇安保公司的惯常伎俩便是提前放出假地址,待飞机临近空港时再变换位置,以此让埋伏者扑空,从而巧妙规避诸多风险。 至于为何暗世界内部对此事避之不及,起初令我困惑不解,但在勿忘我的剖析下,一切豁然开朗。原来,暗世界错综复杂的利益网络,使得各势力间相互牵制,不愿轻易揭露同行的短。他们更倾向于在第三方承包商中物色公司,而此次护卫任务恰好落在这些承包商之一的肩上。参与其中,无论成败,都等同于向同行宣战,未来难免陷入无尽的麻烦与报复之中,或是被设计陷害,或是被散布谣言中伤。因此,承包商们选择明哲保身,避免多事与树敌。 那要如何来解决这个棘手麻烦呢?只能找挂靠在暗世界麾下的单干户们,新兴弥利耶就最适合去当这种出头鸟。此举既能借古法石碑记的力量叫异己闭嘴,又可借考核之名进行一场实战验证。不论面子还是里子,老谋深算的白狼仲裁院尽沾利益,而我们,却不幸成为了这场权力游戏中的棋子与牺牲品。 “我却不那么认为,曾经的弥利耶早已化为腐朽,而我们正在赋予她全新生命,那就必须由零开始。踏过一无所有的荒漠,汇集人才形成聚落,再到构筑完整体系,逐渐迈向辉煌,这就像一部现代史诗,我们只是其中的脚印。什么都依仗他人供血,是长久不了的,暗世界高层更不会把我们当回事。我喜欢苦难,这就是我过去做出承诺的原因。”彼岸花制止紫眼狐狸的唉声叹气,道:“面对将来,我们都是探索者,在未知中前行。但在集齐一百枚弥音盾之前,我们就只能为贱老头俱乐部当打杂工,兢兢业业。” “那支付完这笔巨款后,我们又能获取什么呢?”Krys望着她的脸,忍俊不禁地偷笑。 “获取席位,以及各种自主权。”勿忘我也显得很严肃,答:“我们可以在暗世界发出声音,别人哪怕再厌恶我们,也将纳入作为讨论的备案。而且,从今往后再也没人会孜孜不倦地追杀我们,至少是暗世界内部能达成这种共识。弥利耶将效仿古代,成为一个精良优秀的暗杀组织,就某种程度来说,能够抵消一部分承包商的作用,且又直接隶属内务部。” “那么獍行大姐,咱们何时才能重归故里?纽约太辽阔了,这里就像一个花花世界,不及佐治亚的乡风淳朴。”木樨花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叫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将来咱们号召起暗世界英雄豪杰们,去荡平当初欺辱过我们的大小黑帮,找他们算总账呢?” “你真可爱,怎么会呢?不管在哪,黑帮都会存在。暗世界又不是慈善机构,你想雇人就得花费巨资,别人卖你面子才肯出手相帮。自主权意味着你可以专注自己的目标,不再受制于人,结束流浪军的生活。”彼岸花眺望着天空,叹道:“而将来你们成名成家,也要自己出去打天下,弥利耶只是一个象征罢了。有了这个大家庭,才能吸引来自各地的成名弥利耶投效,她们失去家园太久了,就像我这样想要找寻一个归宿。” “我才不要独立呢,我喜欢和大家在一起的生活。”黄瓜依偎着我,撒娇道,“而且,大长老和踏星者总会恢复男儿真身的,那样也就更完美了。” “我也期待那一天的到来,毕竟历代踏星者皆为男性,她们的独特经历让她们更能理解女人之心。”彼岸花忽然将脸一板,厉声道:“接着就该说说你了。昨晚干嘛带着四个妞跑去会所?这不是好玩的事,分分钟都会掉脑袋。你修缮过旧家具吗?” 我等皆面面相觑,不明白她怎么会扯去了修家具。通过一番解释,曼珠沙华想表达的含义大致是说,在日常生活中,我们总会遇到成色很新但已脱胶的家具,你舍不得丢弃它就会用白胶或木工胶去做补救。完工后有时你会发现,仅有一小段没完全粘合,但又无伤大雅,人往往就会忽略过去。结果没过多久,又是从这个点脱开,不得不重复劳动。 “我尽力了这种话,不能成为弥补失败的理由,这场刺杀任务的难度,与制毒所订单相比,简直就是地狱级别。每个人只能专注自己的工作,再分不出精力顾及他人。换句话说,各管各的,所有人都以活着逃出魔窟作为胜利目标。而你倒好,不请自来,偏要去露脸,结果让鹰眼将你们五个圈了进去!”彼岸花显得很沮丧,一把拧住黄瓜衣襟叫道:“那么,当我们逃离后,你与这些妞该怎么办?以月神花的作风,是不会丢下你们自己跑路的,她势必杀入重围再将你们救出来。这就是弥利耶历史上的铁律,不论同伴生或死,都不得出手相救。” “她是对的,以你们那点伎俩,合在一起连体育生都打不过,如何来面对身经百战的激进者呢?好在鹰眼物***时,你们并没有暴露彼此间的联系。”Krys也点起一支芳香草,道:“所以不论发生什么,你们必须装得互不认识,保镖们终究要去追杀残敌的,不可能将现场所有小姐全都宰了,只有那样,才能活下来。” “不必费那些闲工夫,夜场小姐来来去去很正常,到时不去赴约,或者我晚间另行通知鹰眼即可。”勿忘我啃着指甲皮,厉声道:“黄瓜,将来你自立门户爱怎么折腾都随你,但这种事下不为例,你还是与她们一起负责外围。这次行动,全员必须参与,否则我们将无法突破这盘死局。实话讲,无论我如何筹谋,胜算都渺茫得令人心悸,恐怕会付出惨痛代价!” “月神花,你怀有身孕,所以体力活还是由我和勿忘我代劳,不过就是恶心了些,也没什么可耻的。”小苍兰玩弄着大丽花发饰,抬眼看向彼岸花,问:“那你具体做什么呢?” “老实说,我也不知道,客户除了十名双头蛇保镖,还带来什么人?本地黑帮又是哪种安保规格?根本就是一片空白。不过,有些常识我现在可以确认,那就是夜宴一定会安排在酒店顶楼。一旦出了纰漏,刺客们想逃跑需花费时间,而底厅保镖同时会与上面的人两头夹击,务必要抓活口,问出背后谁人指示。”彼岸花长叹一声,说:“到那时,索性自尽吧。” 毫无人生经历的小弥利耶并不当一回事,开完这个简单例会后就出门逛街去了。她们单纯地以为,双头蛇公司不过就是地痞流氓,与当初围困女神峰的群贼相差无几。然而,此刻的我们,全然没有意识到,709航班这件破事正如同去打开潘多拉魔匣,无穷麻烦接踵而来,难以想象的敌人们也开始纷纷登场,并最终将新兴弥利耶带入万劫不复的漩涡之中。 短暂的一天眨眼间过去,15号傍晚,鹰眼发来详细地址,对方果然更改了酒店,换去曼哈顿中城雀儿喜(Chelsea),这是一栋高线公园附近的酒店。高空鸟瞰建筑底盘,拥有一个敦实的十字外形,故而被人戏称为十字箍酒店。 此番出行,目标人物不仅率领十名精锐双头蛇保镖,更携同其全副武装的团队,包括现场监控人员、紧急医疗人员及私人厨师,将一切外在威胁清除隐患。而本地黑帮亦不甘示弱,他们买断了酒店三楼以上全部客房,安插自己的打手保镖控制住底厅与地下车库,防范措施无懈可击。这种规格,比起****外事访问,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让任何企图望而却步。 彼岸花亲临现场勘查后,心中不禁深感绝望,即便是她这样的老手,也未曾见识过如此森严的防卫。她判断得出,内部突破几乎无望,遂将目光投向外部,计划利用目标外出之际制造交通事故,借机在混乱中实施斩首行动。然而,双头蛇公司似乎早有防备,两架直升机静候屋顶,将一切可能风险扼杀于摇篮之中。不仅如此,更令人叫绝的是,印尼老板带着一只特殊手镯,它会随时侦测主人的心率、血压以及脉搏,数据都将显示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群狡猾之徒,将我们的每一步都算计在内,真是可恨至极!他此行究竟为何而来呢?”曼珠沙华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她与女兵立于数百米外的高楼之巅,凝视着酒店布局,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看得人心生寒意。 “怎么了?你是不是找到了破绽?”女兵一脸困惑,轻轻推搡着她问道。 “无计可施啊,但这挑战却让我热血沸腾!能在有生之年遭遇如此坚固的防线,即便最终粉身碎骨,也足以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言罢,她跃下冷却塔,开始下达指令:“樱桃,小苍兰与月神花的性命,全都托付给你了,勿忘我是条丝虫,哪怕被人切成碎片她也死不去。今夜,将会是一场血与火的较量,沉重不堪的杀戮之夜,无数生命将在此终结,而这一切,必将震撼全美,成为头条新闻!” 数月之后,随着警方精英团队的深入调查,印尼老板此次纽约之行的真正目的才逐渐浮出水面,一场前所未有、极具创意的集团诈骗阴谋,其复杂与精妙,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都不曾有过。然而这一切,也将成为后人口中津津乐道的传奇篇章。 我与小苍兰、勿忘我,遵循客户的简洁要求,身着朴素的运动装扮,步入酒店大堂。在双头蛇保镖警惕注视下,,直上三楼,每一步都透着不可言喻的拘谨与压抑,仿佛穿越至另一重世界。我们被要求褪去衣物,任由他们全身检查,仿佛踏入了一处戒备森严的监狱。相比之下,还是本地黑帮更人道些,口哨声与俏皮话交织,言语间不乏调侃:“装什么淑女,这本就是你们烂熟的,只不过稍有些过火,慢慢就习惯了。” 经过一番细致的搜检,确认我们未携带任何凶器,才被准许进入衣帽间,三套璀璨夺目的夜宴礼服静悬于墙,一针一线皆透露着奢华,它们是依据前日上报的尺寸,专程定制而成,闪耀着珠光宝气,预示着即将展开的非凡之夜。 三楼的一角,化妆间已是热闹非凡,前日筛选出的佳丽们陆续抵达,她们先是经历了与我们相同的流程,随后或面带不悦,或神色凝重地步入各自准备间。但双头蛇的慷慨赠礼瞬间扭转了氛围,每个小姐都获赠一块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钻石手表,价值五万,这份意外之喜让她们喜逐颜开,纷纷与黑帮头目们勾肩搭背,拥抱中透露着暧昧与轻狭,随后一同登上七楼电梯,在那里,正有一场盛宴等待着她们。 “不必眼馋她们,这种小恩小惠怎给得出手呢?几位大美女,咱们老板将亲自赠与你们礼品呢。”温情脉脉中,双头蛇保镖们也松开了紧皱眉关,神态变得活跃。我不时扫向他们的脸,这些家伙都十分年轻,年纪约莫三十五上下,个别几位还是相当朝气蓬勃的青年。老实说生死搏杀之际,我不确定能否做到将利刃刺入这些帅哥们的胸膛,而他们则会毫不犹豫。 酒店的七楼,在众多客房中央拥有一个超大舞池,十名保镖依次排开,各自站去自己的角位。与楼下的肃杀气氛宛若两个世界,所谓的目标人物,也就是印尼老板,正在水晶钢琴前献艺,不论破音百出,都会迎来阵阵鼓掌。我心生鄙夷,不就是有钱吗?哪怕粪花也能登大雅之堂,这个世道就是这么丑恶。恰恰我的表情,被男子在透光的琴架上瞥见,他停止献丑,拔起身朝着我快步走来。 “不会是要当众痛殴我吧?也太丢人了。”我赶紧将脖子一缩,示出胆小怕事的举止抱住脑袋,启料男子并未拳脚相加,而是彬彬有礼地拾起我的玉指,凑近唇边亲吻起来。 “你简直就像是从童话书中走下来的公主般风华绝代,亲爱的小姐,你能亲临也是我的荣幸。”男子显得十分热情,挽着我走向群客,低语道:“这些人逢迎我,并不是我有多大才华,而全部都是利益往来。唯有你带来了自己的心情,我喜欢的,就是真实流露。” 略略坐定后,我开始打量起此人来,目标人物年过半百,偏胖的体型,个子比我矮上半个头,与我假象中那种青面獠牙外形,却是大相径庭。严格来说此人虽透着一股霸气,但却生得并不可憎,虽谈不上英武倜傥,却处处显示着温良沉稳。与其说他是个黑帮头子,不如说他更象一名教师,总之外貌与实际身份完全不相符。 他也同样将小苍兰与勿忘我视作贵宾,当用完丰盛晚宴后,人有些醉了,便左右环抱着我们坐回沙发,开始侃侃而谈起来。印尼老板说在他老家,有十多个老婆,光光小孩就有三十个,他很少踏出国门,来到纽约后不仅看傻了眼,原来人间还有这般极***。 “在众多人群之中,我偏爱那青春洋溢的白人少女,她们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魅力,肌肤如雪般纯净,长发飘逸而温柔,宛若尘世中的精灵。”此人十分健谈,他特意让勿忘我坐上膝头,抚着她精致脸蛋,不断赞美,并澄清道:'别误会,我选择你,只为体验那份如同妻子在侧的沉稳,以防自己行为失控。然而,世间又有谁能及你万一呢?若未来有机会,欢迎你光临我的都市做客,我必尽地主之谊,这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傻瓜,你可知晓,此刻依偎在你怀中的,是一个披着美丽外衣、内心冷酷无情的恶魔啊。在那光鲜亮丽之下,隐藏着一颗腐朽发臭的灵魂,你的生命,很快就将终结于这个宁静之夜。”我如同先知一般,心中细数着接踵而至的悲剧,哀伤地凝视着他,心头满是叹息。 这一切,源于紫眼狐狸对暗杀艺术的深刻洞察。她曾说,杀戮本身,并非是单纯的恶意释放,对于她这种败坏的弥利耶而言,日复一日的杀戮早已成为负担。在无数次的刺杀中,有一种目标最为可悲——那便是极度重视安全,拥有重重防护的强者。为了突破这些屏障,她不得不将瞬息间的致命一击,化作数小时的漫长折磨,让目标在绝望中缓缓消逝。因为任何细微的失误,都可能让她暴露在如雨般的子弹之下,命丧黄泉。 相反,对于那些疏于防范的目标,她则效法古典弥利耶,先给予其极致愉悦,再以死亡之吻作为终结,随着腕部力度加重,勒在脖颈间的钢索逐步收紧,对方就像一只彷徨无助的小鸡,屈服于她绝对淫威之下,生命之火也悄然熄灭。正所谓你也轻松我更轻松,无冤无仇干嘛非得发奋图强,将自己最恶心的一面展示给对方呢? “月神花,永远不要沉溺于杀戮的深渊,否则,你将重蹈我的覆辙,抱憾终身。” 紫眼狐狸的哀叹在耳畔回荡,正当我沉浸于这些思绪之中,轻快的舞曲骤然响起,标志着酒会高潮部分已逝,宾客们开始各自找寻乐子,消磨时光。印尼老板在酒精的催化下,让我们三人伴他步入卧室侍寝,殊不知,那将是他走向生命终结的序曲。 Chap 19:十字箍酒店 杨远新看了一眼梁雨博,立刻就认怂了,自从认识梁雨博以来,一直都在被梁雨博欺负,跟他打?再练个几年还差不多,现在根本不可能的梁雨博的对手。 董倩珊很无语,只好把嘴里的空气给梁雨博了,然后拉着梁雨博的手,在上面写字。 “我就不信,老夫今天收拾不了你!”怒吼一声,老者变掌为拳,一拳轰出,被元力包裹着的拳头,席卷着千钧之力,目标直指裴少卿的胸口。 赤色剑气与利爪相碰,只听嗤的一声,鹏七那泛着金属光泽的利爪,被赤色剑气生生斩开一道口子,一缕鲜血飞溅而出。 而鹿鸣,此刻就仿佛沉在水底,并且还在往下沉。只是听到呼唤,她开始努力的挣扎这朝上游。等破水而出的瞬间,鹿鸣猛然的睁开了眼睛。 如果游击队不开枪,那么胡彪也只能目送这支车队离开。可他觉得,就这支车队的兵力配备,若是游击队真是冲着它而来,应该不会放过这样绝佳的机会。 月光之下,三皇子的房内忽而闪过一道金光,再一睁眼,那把剑就贴在他的脖颈处发烫。 “淡定,我昨晚掐指一算,中午之前,昨天跟我们解约的那些商家,会一个个找上门来求着跟我们重新签的。”我自信莫名的笑道。 秦暮默默的感悟着那黑色转轴里的修炼法则,而此时,也闭上眼默默的领悟了起来。 但是摆着摊位卖花瓶碎片的还真的很少见,对于古玩魏源基本就是一窍不通,但是此时脑海中的雾状空间强烈的感应让他可以断定这个花瓶肯定是历史悠久的正品,但是就算再值钱的东西一堆碎片又有什么作用? “没事吧,我来晚了。”刘子光根本不去看依然包围着他们的泼皮,对姐妹俩说道。一边说一边把麻子脸身上插着的软剑拔了出来,顺手还在尸体上擦了擦。 “我来给你送一些材料。”韩宁对红衣眨了眨眼睛,使了个眼神,意思让这些侍卫回避一下。 姬澄澈冷冷地凝视它,五彩凤凰莫名地身躯剧颤,眸中露出罕有的恐惧之色。 官兵们吓呆了,万没想到去摸别人的老窝反被人包了饺子,军官们赶紧下令开火突围,官兵们乱哄哄打了一阵子,更为恐怖的事情生了,那些光脊梁们居然大多数都安然无恙,依旧喊着号子往前走。 听到剑霜和剑冰的话,那两个弟子身影一动,立即带着剑霜和剑冰向着剑池中飞掠了过去。 此时常威明显已经先破坏这种世俗而成的规矩,拿着魏源数学成绩不行的弱点倍加打击,连周围的人和蓝雪都看不过眼了。 等到吃喝得差不多了,郑恒和罗峥嵘、郭清刚手底下的高手也都过来了。郑恒说的那个地仙初期境界的高手,叫做苗凤人。罗峥嵘和郭清刚手底下的高手,都是人仙巅峰的境界,分被叫做罗大成和郭子。 “我还真想听听,你能说出什么来。”霍青终于是松开了抓着柳振龙的手,柳振龙就感到腿脚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他都已经吓蒙了。 伴着一声轰隆,乾坤帝之元神,轰然炸灭,残留的极道帝威,成一道乌黑的光晕,拓向四海八荒。 赵铁柱听到许龙这个问题,颇为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虽然赵铁柱很不想回答对方这样的废话,但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 苏染染咬住下唇,看来白芷柔肯定是用了不正当的手段,不然的话。 到后面,犹如背着一块大石头一样,沉重得让她有些迈不开脚步,她不禁侧眸,向着自己的身后看了一眼。 一代杀神的肉身何其强大,占了他的肉身,用不了多久,也能成为黄康城那样的高手。 比如说,刚刚他说胡子长长了,下一秒,苏染染就去洗手间拿剃须刀了。 “好了,你不许动,我带豚豚去。”顾安星对着苏御澈命令着说,最后就牵住豚豚的手往厕所走。 不多时,徐妃若身穿一件齐膝的粉色羽绒服出现,粗厚的围巾几乎遮住了她大半个脸庞。 银子几人听关锦璘这么讲,便就齐刷刷站立一周;关锦璘跟王大便羁押着丁大猫从地道口的台阶上走出来了。 宋晓大约也能明白为什么这一次仙灵门的事情,是落在了内门弟子的身上,虽然夏枕云他们觉得有异常,但是却并没有发现什么,也只能暂时收尾,留两个亲传弟子在附近作为帮衬。 “墨琛说让你们进去。”!苏酥的声音突然响起,病房的门毫无预兆的打开,本来趴在病房门上的众人猛地往前杵了过去,一个接一个的,叠罗汉似的,摔倒在病房里。 夜里,被路至铮抱着躺在床上,苏云烟将白日里孙婆子交代的所有事情,一一都告诉了他。 黄南莘伸手在馆主脸上轻拍数下,这话虽冲着馆主所说,但众人皆是明白,这话是说给秦墨听得。 云玄老道将秦墨扶起,拉着秦墨进入屋内,那双浑浊的双目,上下打量着秦墨,半晌后亦是开口。 “其实叫你们过来也没有别的事情,只是大家坐在一起喝喝茶,聊聊天罢了,不用那么着急的。”墨霆羽意味深长地说道。 叶皓天端了把椅子坐在吴德面前,吴德两只手被两个保安死死的扣在背后跪在他面前。 探兵给的情报往往都十分关键,既然说了,我就问柳银霜,那探兵都说啥了。 “草,那劳什子龙王爷把老子当情敌了?不是,他杀人之前都不调查调查?老子跟他那香饽饽有杀妻灭子之仇,我就是鬼混,都跟柳银霜混不到一块儿,把我当情敌?他脑袋里有包吧?”我一个头两个大的骂了句。 他说完转身就走,三皇子的脸色亦阴沉着,命项琛布好防卫,也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Chap 20:Battle Royale 双头蛇保镖长啸而逃,彼岸花一个鲤鱼打挺爬起身,将大包踢踹过来,示意我们立即换装,自己端稳一把特制的大号安贡灰,打算迎头追赶。 “将这身婊气十足的夜宴礼服脱掉吧,穿着它别说打架,就连奔跑都困难。身上的珠宝首饰哪来的?没想到这个黑帮老大还挺会搞情调。”随着薄纱坠地,两条白花花的肉体暴露在月光下,显得尤为刺目。曼珠沙华望着我俩曼妙背影,一时愣在了当场,她不自然地扫向自己裸露在皮装外的粗胳膊老腿,不禁苦笑,自言自语道:“青春真好,穿什么都光彩照人,想当年我也是风采依旧。你们随意,我有急事,先走一步。” “等等,我的手机呢?你现在要去哪?”我一把捞住她胳臂,问:“其余的执锐者呢?” “我得追上那个男的,防备他将火警楼梯的铁门上锁,那样我们就被困在四楼走不脱了。放心,我没想要结果他,只是不能放任他一再碍事。”彼岸花甩脱我的手,朝着廊道深处疾行,说:“你俩的手机让蓝花楹收走放进了三楼客房,执锐者们也被统统打散了,有些去了客房,有些也许下了地下车库,现在人散得很开,至于在哪?用步话机联系她们吧。” 我还想问她接着该怎么走时,曼珠沙华已跑没影了,小苍兰将我拖回杂物间,示意快套上皮装,叹道:“你别再烦她了,在我们与人**时,她正在浴血奋战,而且她也同时被双头蛇保镖刺伤。至于该去哪?那不是明摆着吗?下去三楼客房与Krys汇合,再商量定策。或往车库走,或爬窗离去,我们不需要全挤在一块,哪里薄弱就往哪里突围。” 仅仅五分钟之内,完美无瑕的暗杀急转直下,不知问题究竟出在哪,忽然之间暴露了行迹。此时此刻,楼上楼下警报铃大作,耳边满是男人的咒骂与纷乱脚步声。 当我俩追去火警梯道前,彼岸花正与奔逃的那名双头蛇保镖互扯头发拼死扭打,一会儿她被掀翻在地,一会儿保镖又被她压在身下,那把安贡灰甩飞在门板上。望着满地打滚的俩人,我与小苍兰丝毫插不进手,任意刺击都可能会伤到她,只得傻站一旁观战。 “同样的纰漏别再犯第二次,要我说几遍才懂?赶紧跑啊!”曼珠沙华一记上勾拳,将男子揍了个七荤八素,旋即骑跨上去紧紧掐住他脖子,叫骂道:“救助同伴只会拖累自己,到时谁都走不了,我自会想办法,实在挣不脱,我就用萤火虫燃,反正不会束手就擒!” 男子肯定是听懂了,他见曼珠沙华正在抱怨,嘴里吐出一句谁都听不懂的土话,伸手抓向她的腰际,从一只巴掌大的布袋揪出两颗樟脑丸大小的小物,放声狞笑起来。彼岸花发现萤火虫被夺,双头蛇保镖企图先她一步自燃了事,终于慌了,立即松开手跳出圈外。 “他到底在说什么?你们谁能听懂?”曼珠沙华惊魂未定,见我手中正握着枪,叫道:“你给我立即射死他,总之今晚不杀了他肯定是走不了!天下怎会有这么厉害的保镖?” “这家伙或许是个中国人,他刚才在说,哪怕打不赢也无妨,因为他已成功拖垮了你。”小苍兰望着这位不知名的东方人,吓得脸色煞白,反扣住我俩腕子开始速退。 刚走出三、五步,双头蛇保镖已拧烂了萤火虫,幽绿火焰瞬间吞没左厢,空气也连带着灼烧起来。这名男子将自己化为烈焰,烧透了干燥地毯及角落里的油漆大桶,火焰顿时吞没了唯一的突破口,迫使我们只得退向电梯井。不仅如此,此人不知身着什么阻燃面料,被烧得面目全非后,依旧像只僵尸般急急追来,走一路火苗撒一路,沿途各种易燃物全被点燃。 放在以往靠得这么近,我闭着眼都能将他撂倒,可在惊惧之下,我的水准大跌,一连三枪都擦着男子头皮射偏,只得支起左臂架住枪身,将弹匣清空,双头蛇保镖身中五枪终于力竭,惨叫一声栽倒在地。火焰点着地毯机油,顺着壁墙窜向吊顶,喷淋头全部爆开,整片地界成了水帘洞,火势被逐渐压制了下去。我等三人得以喘息,按下了货梯电钮。 “我好像记得你过去吹嘘,射击水平可以去参加奥运,就让我看这堆狗屎么?”彼岸花不满地扫了我一眼,笑了:“跟你开玩笑的,别介意,一个孕妇还能干架,本就很可以了。” 哪知她话音未落,电梯门徐徐移开,这个小小空间早已客满,里头居然站着许多杀气腾腾的黑帮成员,手中各自端着长短步枪和匕首。众目相对之际,彼此间看傻了眼,谁都不曾料想,原来敌人近在咫尺。曼珠沙华的意识远远走在反应之外,稍一迟疑,体格巨大的她,如同一只大象扑进狮群,端着安贡灰疯狂刺杀人群,鲜血喷溅而出,糊了众人一头一脸,我俩只得咬咬牙,挥舞破叉子扑进乱战,与这伙不速之敌展开惨烈无比的鏖战。 极度逼仄的货厢内,一下子挤着十多个人,早已是超载,别说击杀他们,就连转身都难,电梯停在原地不断发出警报,铁门时开时闭。空气中混杂着女人们的香水味,男人们的烟酒气,以及曼珠沙华热汗淋漓的肉膻味,外加中刀之人喷溅的血腥气,催人不住想要呕吐。 “停,先别乱。”高大摇曳的声音自厢底传响,侧目去看,那是一个壮得像蛮牛般的光头,也是东亚人长相。闻听这家伙在喊,正与我们殊死搏斗的男子们全都松开了手,彼岸花趁着面前的家伙被转移视线,狠命一叉将之捅翻在地,紧跟着又是一脚,将他踢出了电梯。 “这一击似乎是多余的,你很厌恶男性,是不是那样?”光头男扭了扭粗硕脖子,问。 “我不讨厌男性,但你看看他对我做了什么!”曼珠沙华怒不可遏地将傲胸一挺,白皙肌肤被那家伙拧得又青又红,布满血手印。她不屑地望着光头,问:“你们难道打算投降了?” “都出去吧,我们的目的是拿住她们一两个,而不是全都杀了,现在挤得没法动,上又上不去,下也下不了,多耽误事?今晚简直是獍行泛滥了,这三位美好的姑娘,全留给我吧。”在光头男劝解下,黑帮喽啰扶伤携弱一一退出电梯,他这才按下电钮闭合铁门,说:“我打算放你们一条活路,大家都退一步你看可好?” “就凭你?一对三?说来听听。”彼岸花捡起破叉子,端在手中挥舞,问。 “对,就凭我。”光头男不知是按了哪个键,使得电梯急速上升,忽又急速下降,折腾过几次后,它恢复常态,并以一种极其缓慢的匀速开始运行。此人侧身退回厢底,从怀中掏出一个表面大小的打火机,掷在彼岸花脚下,叹道:“不愧是闻名遐迩的獍行,没有趁我按键偷袭,总体来说还算懂事。我是真的不愿伤害这两位如花似玉的姑娘,但又没法向上交待。要不这样好了,这架货梯在两分钟后会再度回到四楼,你们若能在这段时间内击杀我,那么,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黄泉路。如何?我可以保证没人会阻拦你们。” “这是什么东西?”曼珠沙华俯身捡起,闪着银光的打火机上刻着一条双头蛇,其人身份不明而喻,正是十名私家保镖之一。 通过观察,我终于分清这些家伙的特征,他们与黑帮存在颇大差别,别人着装花里胡哨,既有穿西装的,也有套羊绒衫的,只有双头蛇们是统一着装。他们身着紧身剪裁的黑色牛皮风衣,从西裤到高领毛衣,全部都是墨绿色,腰间更是系着一条醒目的橙黄色蟒蛇皮带,这样的搭配既干练又张扬。不知此人是目中无人还是太过自负,他居然什么武器都不拿。 “你误会了,塔巴尼是性猝死,他本就心脏不好,走得很安详。”光头保镖肌肉发达,丝毫不比裘萨克差,一看就极难对付。我可不想挨他钵盂般的老拳,连连摆手道:“你可以请医师去验看。” “死就死了呗,原本安排这种夜宴就具有**险,我们一再规劝他拒不接受。没事,与他无关,别放在心上。”保镖开始做热身运动,冲我狂笑起来,道:“你们中必须死一个,我得带着人头上去,那样差事就算结了,其余人也不必受伤。依我看,索性挑你好了,你是叫小月吧,那好,小月,你是唯一一个非有色人种,我喜爱白白嫩嫩的正宗洋妞。” “淫贼,她有身孕看不出来吗?那是一尸两命!你这老中也要有本事能摘下她的人头才对!”一听自己被人弱视,小苍兰气不打一处出,昂举安贡灰直探对方心窝。 “老子明明是蒙古人,你竟连国籍都分不清。”光头收敛起狞笑,将胸一挺迎着锋锐矛头而去,只听得“喀嘭”一声,紫发妞犹如刺中了铜像,安贡灰撅烂甩飞出去,同时虎口也被震裂。而再观此人却毫发无损,保镖轻蔑地扫了她一眼,说:“这叫十三太保横练,换句你能听懂的俗语,就是硬气功里的霸极道。原来你这颗人头也很美丽,索性一块交给我吧。” 在同一时刻,距离纽约1900英里外的洛杉矶圣佩德罗,终端岛联邦监狱饭厅内,人们刚用完晚餐,神情慵懒地走回各自的单元,只余下几名当值囚犯正在忙碌着拖地。持枪的狱警站得远远,感到百无聊赖,索性推门出去,找一个隐蔽角落抽烟躲懒起来。 身着橙红囚服的禽兽领队正在拿腔作势地擦拭地砖,忽瞧见一个高大汉子向他阔步而来,他一骨碌爬起身,压低声调发问:“名单拿到了吗?这回跟着印尼老板去纽约的都有谁?” “查到了。印尼老板只喜欢洋妞,却不喜欢洋男,嫌弃他们体味太重,所以这回挑走的,都是蛾摩拉的手下精锐,远东圣枪兵团。”追击者挤出一丝难看的微笑,叹道:“换句话说,你挚爱的波斯猫,恐怕运气再好,这回也难逃劫数,獍行们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真该死,真是下错一棋步步错,我当初干嘛非得喝得烂醉,拿这么严肃的事开她玩笑呢?”闻听这个噩耗,承包商只感双腿发软,一下子瘫坐在地,叫骂道:“我反复敦促这个傻妞去拿掉胎儿,这是害她吗?非得与我杠!干嘛要应承下来?你她不嫌事大么?” “要我说,死就死了呗,天下那么大,漂亮的魅者多得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侄子,你干嘛非得哄这个贱货开心?难道你现在换了口味,开始对孕妇兴致勃**来了吗?” “你懂个屁,普通魅者怎能与月神花比?这个妞就像致幻药,尝过一回就会想要第二回第三回,你从没投入地接触过她,凭什么妄自菲薄?我实在是太混账了,间接害死她男人不算,又为她联系古斯塔夫的前妻,这下算是一大家子全折了进去!”尼古莱懊恼万分,使劲绞着自己乱发,口中喃喃自语,道:“不论她怎么想,哪怕将我臭骂轰走,也得再去趟纽约。” “随便吧,依我看,你不如留在那为她们搭暖棚精心呵护算了。”追击者会心一笑,答。 “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实际月神花根本没去碰709航班这桩破事,谁还能挺着个肚子搞行刺,这不可能吧?”禽兽领队过于自责,神情陷入恍惚,嘴里颠来倒去盘着这几句话。 “假设无法当饭吃,既然勿忘我一块去了,又怎会缺了她?你的波斯猫正是三只魅蝶之一。此刻的她,或许正在与印尼老板恣意宣淫呢。”追击者颇为担心地望着他,叹道:“侄子,你没事吧?” 究竟是何原因,让处乱不惊的尼古莱惊慌失措呢?那就不得不提他曾苦心经营的双头蛇公司,以及这支叫做远东圣枪兵团的来历。承包商们素来是暗世界之外的第三方存在,不论是谁只要价钱给到位,他们就为谁效力,从不问原因与对错。所以麾下兵团参战烈度之猛,转战各条战线之频繁,与来自各大地底世界的强兵劲卒反复搏杀,每个合约杀手都在这种磨砺中被锻造为无惧生死的豪杰。个别一些人的真实实力,甚至超越了暗世界对外号称最强的圣维塔莱。 在芬兰湾一线,最出名的就是双头蛇公司,它在承包商中属于巨无霸龙头,所以在选拔成员时尤其挑剔。曾经的尼古莱,除了副手追击者外,另有两名协理,他们以罪恶之城自居,分别叫做蛾摩拉与索多玛,一人从事远东地区,另一人负责地中海业务。 远东圣枪兵团是蛾摩拉麾下最精锐的合约杀手,成员清一色来自东南亚各地,包括中国、印尼、日本、韩国、越南、星加坡以及蒙古等诸多亚洲国家。这些人因地缘政治缘故,在枪术上不太出彩,但个顶个全是近身搏战的高手,并精通各类通技。獍行虽是潜身暗夜的女杀手,但她们只擅长偷袭行刺,若是正面迎击,与圣枪们较量,当属泛泛之辈,三流角色罢了。 “该死,雌狐们怎斗得过大鳄呢?这回真得完蛋了!”尼古莱抬头看了看挂钟,时针指向八点半,他略略定神,一把拧住追击者的裤腿,问:“你确定,今晚灵车肯定会进监狱吗?” “确定,北楼闹传染病死了好几个,现在人都被转移封锁了,今夜不论多晚灵车都会来。” “那就好,希望还来得及!月神花,你千万千万要挺住,叔叔这就过去。” 禽兽领队从水桶里抓出一截备下的美工刀,狂喝一声扑向追击者,狠狠捅进大个的腹部,追击者也旋即狂怒起来,抱住他脑袋重重砸向水门汀,俩个人形同野兽,使足气力想要搞死对方,待到狱警风闻赶来,尼古莱的人头已被砸得只剩微末,脑浆涂地翘辫子了。而他的小叔也没赚到便宜,让人送去急救,走半道双腿一蹬也与世长辞了。约莫隔了半小时,殡仪馆来拖死人,这两具血迹斑斑的尸体,就这样被丢上行李架,一路颠簸朝着市中心而去。 至于这对叔侄干嘛身陷牢狱,潜伏在此所图何事?不重要,没人关心自然也没人过问。 再说回货运电梯内的鏖战,甫一交手,彼岸花不由暗暗叫苦,这哪是打不过如此简单,根本与光头猛男差了好几个档次。她曾叱咤擂笼十余年,虽然也曾遭到惨败,但不论怎么说也是行家里手。这个东亚人极其剽悍,刀枪剑戳均伤不得他分毫,只要身躯被刺便旋即弹开,好似在与铁头佛交手。不仅如此,空间如此狭隘,腾挪躲闪被限制住发挥,曼珠沙华举手抬腿之际,还得顾及身后两名娇滴滴的魅者,生怕发力过猛一不留神伤到她们。 “诶?你俩过去跟我吹嘘是如何干掉半神的,难道靠着这种花拳绣腿么?”继绝大失望后,彼岸花不仅开始怀疑人生。在遇见她们之前,她早已在暗世界听闻月神花与小苍兰的传奇,作为初历者却享有不凡的实战记录,令她毫不犹豫答应与之结盟。可实际观摩下来,这两个小妞,仅仅只是比起普通妇女稍微能打一些的花瓶,根本是名不副实。非但不起任何作用,相反还在边上碍手碍脚,以至于她斗得战战兢兢,顾此失彼。 “这不能怪我们啦,主要是这个光头男太强了,与他交手就像在与裘萨克互殴,简直生不如死。”小苍兰哭丧着脸,不住闪避着双头蛇保镖霍霍拳风,叫道:“这个臭不要脸的淫贼,拳来脚往都在咱俩身上捞便宜,他是在戏耍咱俩,没有投入过半分精力。” 眨眼间一分钟耗去,这场货梯鏖战演变成为单方面的屠杀,三名弥利耶被揍得鼻青眼肿,而光头男却是越战越勇,人的状态也轻快起来。多棒的氛围,这正是他所追求的,与差自己一大截的女流们对博,简直如临天堂般享受,竟一时间没了杀掉她们的念想。他瞅准曼珠沙华的破绽,正打算再露一手,忽听得头顶传来怪音,似乎是某种动物被钢筋水泥挤爆,数不尽的腥红酱汁渗透顶板,如暴雨般降下,顿时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奇怪?难道顶棚上有死狗或烂猪吗?”光头男望着浑身的血泥与碎骨,不禁困惑起来,他挥拳砸向顶板,不住跳骂道:“上面躲着谁?敢来坏老子好事?你怕是不想活了!” 脆弱的顶盖哪经得住他的怒砸,瞬间垮塌下来,一具被碾得像棉花毯般的残尸摔进电梯,血肉模糊完全辨不清面目,如果没猜错,此人正为黄瓜所害,不过论着装哪是什么双头蛇保镖,只是一名普通的打手而已。猛男似乎对这种事司空见惯,只是将之拢到边角了事。 彼岸花不愧为经验老道的前辈弥利耶,在捉对厮杀中,她很快领悟到一点,那就是光头嘴里虽绝赞着小苍兰与月神花,实际对她们并不太感兴趣。因为彼此体格相差过大,两个妞与***成一排,活像豆芽配冬瓜,完全不登对。而这个色迷迷的家伙,两只贼眼始终盯在她身上,那是因为俩人体格算得不离谱,曼珠沙华对他而言,是小一号的西瓜。 一种失去好久的情愫在彼岸花心头弥散开去,多年来,她早已忘了自己是个女人,与鸳鸯茶的邂逅,才让自己找回一些感觉,好歹年轻时有个买冰淇淋的家伙追慕过她,理应不能算丑女。自己虽谈不上漂亮,但这副身板,足以吊起许多另类男人的情欲。无数个清冷夜晚,她在长梦中回忆着与古斯塔夫的缠绵,时常夜半惊醒,脸颊上挂着热泪。想到此,她忽然来了点子,不过,仍需做一些试探。 曼珠沙华趁着光头男双目被烂肉糊着,一个猛子飞扑上前,用茁壮胸脯抵住他脑袋,大汉获得这份彩蛋,自是喜不自禁,哪舍得揍她,将彼岸花紧紧抱在怀中连喊心肝宝贝。我与小苍兰见缝插针,一个飞铲扑向男人树桩般的老腿,他踩着脚下断肠,再难控制平衡,跌了个四仰八叉,彼岸花喊了声好,抖开钢索勒住其脖颈,我俩也不甘示弱,纷纷甩出自己的钢索,在这道箍又勒上两道。 曼珠沙华见自己得手,猛地将胯子一分,抬起腿抵住光头男脊背,令他半悬于空,同时向我俩使眼色。既然刀叉伤他不得,叫他气绝身亡总不是做梦吧?想着,曼珠沙华招呼三人劲往一处使,欲将大汉勒毙了事。然而,此人岂是池中物,非但没有因此窒息,反而狞笑起来。 “三位獍行女士,看来你等是摸透了老子好色本性,难道是在与我调情吗?光凭三条狗链,也想杀了老子?”此人发一声喊,脖子顿时成了个发泡面包,生生将绞索崩断,碎金洒落一地,发出锐耳声响,同时也击破了我们的信念。 太强了,这种对手,除非用五零机炮才能杀得死,我甚至怀疑,用普通步枪都干不掉他。 光头猛男收不住惯性,将我扑翻在地,那份体重远远胜过夜光璀璨珠宝商,差点没将我屎尿挤出体腔。我刚想喊他高抬贵躯,好歹该照顾我是一名孕妇,就感到身子开始发烫,耳边划过电音,紧跟着身下传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力,竟然架起我连同这个光头,一下子顶到了天花棚盖,再去看时,底下钢板好似被强酸融化,现出一口直径两米的破墟。 “咄咄怪事,怎么会是花飞魄呢?你何时又成了一名黑水仙?”曼珠沙华也看得瞠目结舌,慌忙将我拖拽一旁,与蒙古大汉滚翻在地。不过,这种销魂姿态全然不像在搏战,更象是一种异性挑逗,光头男早已被她搞得五迷三道,外加脸上血脂未抹干净,一头砸向破墟,抱着彼岸花跌落谷底,消失在视线之外。 与此同时,电梯也趋于平缓,显示屏上跳出数字四,我们一番波折又重新回到了初始之地。小苍兰与我紧贴边缘,牢牢控住身躯,唉声叹气起来,抱怨我该来时不济事,不该来时乱折腾,这下倒好,白白折了曼珠沙华的性命。 “历经无数血战的弥利耶,哪能这么容易就挂?你有些小看她了。靠向我这一头,把眼闭上,不论听见什么,都别去看。”我不耐烦地打断她抱怨,撕开拉链挺起傲胸,心头打鼓般激荡,低语道:“先顾上自己吧,别忘了门外仍站着大群的黑帮社员,等着干掉我们呢。” “他不是说,若能杀了他,其余人会放行吗?”紫发妞完全成了个傻子,对此颇不理解。 “你看秃子一脸猥琐相,是那种拿主意的人吗?这家伙轰赶别人出去,只因他们妨碍他宣淫,他心心念着玩我们哪。不过幸亏秃子这么想,总算是有惊无险,咱俩才得以活下来。” 惨白色青光随着电梯门洞开,扫向漆黑廊道对侧的粉墙,十余名黑帮社员一下子暴露在刺目光亮中,眼睛很不适应。待到靠前的人缓过神来,只见一条披着温帕尔头巾,长着血盆大口,獠牙倒竖如荆棘的修女鬼影,正迎着众人扑面而至。 男人们岂能料到会撞鬼,猝发间全都慌了神,随着脚步后退,手中长短枪管齐齐开火,可怜这部惨遭蹂躏的货运电梯,被射成马蜂窝般的废铁,卡在四楼彻底报废了。这也导致,上面的电梯下不来,下面的上不去,让四楼楼盘无法继续添兵作注油法。 躲在死角的我,趁着这个绝佳机会,拽紧小苍兰腕子,紧紧追赶血腥修女的背影,向着火警梯道狂奔,哪知人才转过侧角,就被一条恶臭难当的怪躯袭胸抱住,我扫了一眼只感牙床下沉,身中五枪又烧成焦炭的双头蛇老中,居然仍活着,不过此人也只剩下半条命。紫发妞一个箭步上前,掏出尖椒玻璃泡捣进男子大口,旋即膝盖上翻撞击此人下颚,一蓬亮如***爆炸般的白光炸起,照得老中五脏六腑好似X透光,英勇顽强的男子再也抗不下去,脑袋一歪昏厥过去。 “林锐,你找到没有人味之路了吗?我们需要这家伙来当肉盾!”我与小苍兰将身上所能翻出的全部散物、狼咬、毗卢丸一股脑抛出去,阻挡狂奔而来的群贼,架起这名保镖挡在面前,开始向着楼道退却,前脚下到转角平台,黑帮们也同时穿透火幕冲了出来。他们急切间只想救回同伴,便系数收了枪械,抖开电击棍聚拢上前。 “你们别乱来啊,我会立即捅死这个男的。”小苍兰又气又急,忙用安贡灰矛尖抵住男子后脑勺,叫道:“塔巴尼的事很抱歉,他像情人般爱护我们,然而这种事并不由人私情。” “你们这群贱货,知道自己做下了什么吗?不光让我们颜面扫地,更是叫全盘计划落空!”某个花衬衫甩来一把飞刀,被我偏头躲过楔入墙皮,他怒斥道:“那是钱,数之不尽多到无法想象,哪怕你卖身一辈子都偿还不了的钞票,不把你俩抽筋扒皮,难消心头之恨!” “别跟她们多废话,一一打瘸拖回去,忙了大半夜,咱们也该享受享受塔巴尼的艳遇!她们是如何干死老板的,咱们就如何干死她们。”其余男人盯着我们皮装内忽隐忽现的白肉,看得移不动眼,忽然发一声喊,像打了鸡血般飞扑下来,眼见另一场血战已无法避免。 “这是劫数啊,禽兽领队,纵然今日做鬼,将来也不会放过你!”我只得将心一横,迎着蟊贼们而去,替紫发妞争取时间。两下交手,我仿佛又回到昔日的女神峰脚下,这些看似文质彬彬的社员,拳脚凌厉丝毫不输攻山群贼,安贡灰被挑飞,电叉甩棍劈头盖顶砸下,我仅仅支撑了十余秒,就被众人困在垓心,脑瓜开瓢,手指撅烂,只剩得苟延残喘。 “月神花,别过多纠缠,快退回来!”眼见我快被人打死,小苍兰只得将老中撂下,猪突前驱开始搦战,将我抢出人堆。不过她比我还弱,怎扛得住十余人轮番狂袭,情急之下,紫发妞指了指侧后洞开的风箱口,要我拖着男子进去,这条管道,将直抵地下车库。 “没了钢叉,两个贱货根本就是废物!老子别说一打二,一打十都能痛殴她们!”花衬衫瞧见小苍兰被完全压制,喜不自禁地窜上前,挡住众人暴怒的铁拳,嚷嚷道:“先生们,老板并没说非要弄死,这种细皮嫩肉的娘们,有肏白不肏,那可都是花重金买来的。” “等着吧,只要还剩一口气,我总有一天要你跪在面前,连眼都不敢抬,像头畜生般听凭摆布!”除了破口大骂,小苍兰已是再无手段,她索性将丽眼一闭,默默等待命运裁决。 只听得一声哨音划过夜空,墙头落地窗碎成齑粉,花衬衫边上的大汉腮帮,无端被撕成碎片,几颗发黄烂牙被一块击飞在地。一百八十米外的高楼楼顶,正有人在频频射击,将贴上前来的群贼,又重新倒逼了回去。那是小樱桃,她的意图很明显,这只是警告,若是还敢乱来的话,她便要大开杀戒了。 与此同时,步话机里传来她的声音,底厅的群贼,正往楼道蜂拥而至,差不多所有的执锐者都焦虑地等在地下车库,所以我们不必再往三楼客房去。女兵总共带着一百五十发狙击子弹,而且行迹已曝光,她也撑不了多久,为求自保很快将要撤了。 我与小苍兰拽着昏死的双头蛇保镖爬进逼仄通风管道,一直走到足够深的尽头,方才将男子撂下,死命一踹令其牢牢卡在正中央。倘若群贼们紧追而来,想要搬开他难若登天,不得不找皮索牵引出去才能继续追击。紫发妞在前开路,带着我周旋于复杂迷宫,她忽然眼圈一红,绝望地抽泣起来。 “我太没用了,要是能再强些,也不要多,恢复为男儿时的气力,也不至于落得这种惨败!”她突然抱住我脖颈,哭道:“Alex,我俩当真斗杀过半神吗?这会不会是一场清梦呢?” “宝贝,看似你恢复得比我好,但毕竟连挨稻草男孩致命两刀,元气大伤,还能与他们打成平局,已经很了不起了。”我拍拍她肩头,露出难看的微笑,叹道:“离开十字箍酒店,就是最大的胜利,至于其余的话,等出去后再说,别让Krys等太久,她们也很危险。” 就这样,我俩相互扶持,爬过一道又一道的铝箱,逐渐逼向地底二层。然而,局势并未有所改善,耳边不断传来模糊的枪击,地底车库同样陷入血与火的炼狱搏杀之中。 “诶?难道我们的行迹被本地黑帮听去了?但这不能啊,与樱桃通话时,我俩已走得很深了。”她狐疑地望着我,两只铅青色眸子在黑暗中熠熠生辉,问:“或者说,老中甦醒了?他是假装昏厥,待到援兵追来,全盘吐露了窃听所得吗?” “人一紧张就会变得迟钝,你是与人打架都打糊涂了。小傻妞,双头蛇保镖有装死的功夫岂会放跑咱俩?这间酒店就是本地黑帮选址的,人家会不知道风箱管道通向地底吗?”我使劲推了她的屁股,催促其别停下,笑道:“这些赳赳武夫,可是比猴子还精明。” 下得地底二层,车库已然成了屠宰场,遍地都是滚烫的弹壳,以及喷溅在立柱前的血泊,大部弥利耶几乎撤干净了,只余下为数不多的执锐者仍在坚守岗位。Krys扫了鲜血淋漓的我们一眼,已明白了全部,我挥挥手召集艾莉森爬进冷藏车,照准管道疯狂撞来,车头深深陷入混凝土墙将近半米,彻底杜绝了楼层强敌的下窜之路。 再反观主干道空穴,前后铁栏栅已被锁合,并丢了许多废旧轮胎拔火焚烧,又将底厅过来的通路一并切断。现在唯一深具威胁的,是由酒店外康乐部进入的侧道,群贼想要包抄,唯有此路可走。 留下殿后的,只剩下蓝花楹,艾莉森,山月桂、苹果花、木樨花以及新锐天堂鸟六人,据称我们共折去四名姐妹,其余人全被打残,只得纷纷鼠窜,这已经是十分钟前的状况了。 “好了,趁着他们被逼退,都跟我来。”美人蕉像提小鸡般架起我俩,手举喷子一马当先冲在最前,叫道:“现在还剩四部机车,相互挤挤还是可以的,一鼓作气冲出去再说!” 她正在全神贯注引道,冷不防一颗罪恶的子弹迎面击来,立即打穿了艾莉森的左臂,通向康乐部的外围走道深处,沉默地站着五人,这些家伙已恭候我们很久了。 “没料到啊,原来又是獍行作乱。刚才我还在想,莉莉丝们都躲进哪个老鼠洞偃旗息鼓了,原来是跑来了纽约,你等还想继续羞辱男人们,将佐治亚的勾当在此大放异彩么?”群贼中的一人,缓缓脱下鸭舌帽,捏着拳头狞笑道:“法国小**,咱俩又见面了!” “狗贼,我跟你拼了!”当看清他的脸,我瞬间明白过来,刺杀计划被人拆穿,陷全体弥利耶于绝境的真正原因,既不是黄瓜等人的作恶,也不是彼岸花暴露行迹,而是全因这个家伙。小姐们搭电梯下去,他们正巧出来,显然是撞见了阿斯兰的脸,令其想起不好的记忆。 站在人堆背后的,正是千年宿敌,铁郎骑军的头领,骑马男锐将。 “正是老子,九号!此番你别想再逃,我非抓你回去,日操到夜夜操到日,让你从此不敢抬头再看男人们一眼,当听见男人们的咆哮就跪地求饶不可,给我上!”他满不在乎地一挥手,施令手下丢了手枪,纷纷拔出腰间匕首,率先发起集团冲锋。 “实在是太好了,这回不用再回格拉斯考克县报仇雪恨!咱们就在此地,一决胜负吧!” 蓝花楹眼中怒火中烧,她高声呼号,率领全体执锐者,施展最擅长的群狐战术,如同疾风骤雨般,向那五人组成的阵线猛扑而去! Chap 21:Guillaume 纪尧姆 不论是在法国还是意大利,我与霍利斯曼始终属于孤家寡人,因从小受家人管束,极少参加街头械斗,哪怕不幸被卷入,通常也是遭人围殴而边打边逃,素无指挥方面的才干。康乐部铁门前蟊贼发动全员突击,狂奔袭来之际,我与小苍兰只得端稳残破的安贡灰,依旧延循习惯,企图单打独斗,却听得Krys发出啸叫,率领执锐者发起反冲锋! 不论她是否拥有昔日蓝花楹的记忆,但悠远热血被重新点燃,当初混迹在布里斯班街头年仅十五岁的她,就是飞妹中打群架的一把好手,因爱上了诈骗五人组头领Michael,才学着去当一位窈窕淑女,逐渐收拢了野性变得温婉可人。然而,女神峰被人团团围困的一幕,无数姐妹会成员纷纷惨死,过去的黑暗记忆重新滚涌而来。而千年宿敌近在咫尺,令她不甘于继续再当缩头乌龟,遂拔出柳叶匕首一马当先,冲在了人群最前。 个人单挑讲究技巧,精准判断往往是决胜的关键;其实,打群架也同样讲究韬略,若能掌握诀窍则会事半功倍,否则也不会存在幼狮军团的成功案例。对方虽有五个,但领头的锐将却留在大门前纹丝不动,实际冲来的只有四人。我们的人数是他们一倍,等于是二比一。 虽说男性气力远大过女性,抗击打能力也更胜一筹,但论韧性和忍痛能力,女子具备优势。受过相同训练的男性与女性,或者说时常打架的男人与女人,彼此差距会进一步缩减,反倒不能轻易拿下对方。在敏锐观察下,Krys判断得出,四人里一根筋的狂徒只有两名,剩下一个企图打擦边球,另有一人举止迟疑,也同样忌惮握有致命性凶器的我们。 这么一来,分组之事无需点拨,彼此已自行搭配完成。山月桂找上了老搭档苹果花,我与美人蕉绑定在一起,天堂鸟是木樨花发展来的手下,小苍兰自然选择帮手老婆。但是蓝花楹却不那么想,她一把拖过天堂鸟,反要林锐去携手木樨花,至于原因,她无暇多做解释。 甫一交手,她的判断立即得到验证,胆小的一人脚步虚滑,又重新退回大门前,心意阑珊的矮个男人,则盯上了负伤的艾莉森与我,剩下的俩人则与六名弥利耶杀得难分难解。 “单手够用了!”美人蕉趁我使用格刃绞住对方短刀,探出大手一把拧住矮男人头发,将之拖到跟前。艾莉森与彼岸花同等身高,又是屠户出生,矮男人还没缓过神来,已被她当胸死命抱住,这股千钧之力下来,他被挤压得眼珠突兀,舌头直探出来,不由得用脑袋猛磕艾莉森肌肉发达的胸脯,双腿悬空乱蹬,高声唾骂起来。 “快将我放下,你想干什么,母猪?”矮男人挣扎一番无果,只得换了一种口吻,又说:“这也太离谱了,你到底还要不要脸,难道很缺爱吗?咱们摆架势重新来过。” 艾莉森并不答话,双臂持续发力,只听得喀嘣数声,矮男人的胸肋被生生挤断,口中鲜血喷薄而出,糊了农妇一头一脸。我撞见此人正不断抬手,擎着匕首去扎艾莉森腰眼,刚想上前助战,却被她喝开。 美人蕉也已力竭,她架紧男子开始冲击各条立柱,这家伙的脑袋是肉长的,怎能与钢筋水泥相抗,只三、两下便被撞得血肉模糊。艾莉森方才松开他,探出蒲扇般的大手,抓住此人上下两颚,使足劲道往外一带,顿时将他半张人脸扯烂,矮男人尖叫一声,如烂泥般瘫倒在地,双腿一蹬翘辫子了。 反观对阵山月桂与苹果花的狂徒,明显比矮男人高出几个档次,他身形灵活,不断刺击对方腰肋。斗不多时,俩女已是鲜血淋漓,然却丝毫不落败。我方才记起,她俩都是吞过太阳蛇卵的四面神,早已不是凡人,并极难杀毙。这家伙虽占据优势,但被她俩只进不退的气场所震慑,反倒先胆怯起来。我与艾莉森快步赶至,从背后抱紧狂徒,他全无提防,刚想拔起身,已是迟了一步,胸腹被她俩连捅十多刀,连声呜咽也不及发出,怒目圆睁挂了。 余下的酣战男子,正追着小苍兰与木樨花疯狂砍杀,俩妞时而聚拢时而分开,气喘吁吁跑了一个大迂回,又将他重新引回原处。当他灰头土脸出来,不由心惊肉跳。短短七十秒内,同伴被杀毙俩人,八名弥利耶将他团团困在垓心,各自端紧刀叉斧棍,进一步围逼上来。 人落到这等地步,纵使心中有万般豪情壮志,也已化为乌有,他只能困兽犹斗。男子防得住上盘,却防不住下盘,八名弥利耶同时出刀,令他难以招架。手忙脚乱之下,此人腿脚被扎透,再也吃不住力,身子倾斜下来,终于跪在血泊之中。 木樨花悄无声息地移至他背后,扬起那把耀武扬威的利斧狠狠剁下,楔入他天灵盖三寸有余,男子双眼翻白,注视着既稠又厚的脑髓铺面直下。浓烈的血腥气激得天堂鸟上蹿下跳,她拔出利刃又补两刀,彻底废去了他的双臂。此人应声倒下,洞开的大口被安贡灰、柳叶匕首连续捣穿,整个脑袋成了插满刀斧的血葫芦,紧随两位先驱,步入地狱报道去了! “我的斧子今天重新开了光,只是饱尝鲜血还没够,远远不够,”满身刺青的木樨花喜得手舞足蹈,从男尸身上拔取利斧,开始了一贯的装蒜。她忽然恶狠狠地扫向怯弱男,狂笑道:“怎么样,没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吧?那只猴子,你索性还是自杀,总好过像他们这般,屈辱地,痛苦不堪地,哀求无果地悲惨死去。或者你给我下跪,也能赏你一具全尸。” “我去你妈的,要老子向你下跪?门都没有,你们这帮妖女都去死吧!” 怯弱男哪怕再没用,也无法接受一个少女的连续挑衅,他抓过掷在水门汀上的手枪开始射击,我等八人见势不妙立即散开,分别窜入最近的汽车底下躲避。小苍兰故技重施,跃上天花平顶,倒悬其上躲入死角,楞是这样耗光了他两个弹匣。怯弱男瞧见只是在徒废弹药,便填入最后一个弹夹上膛,不再继续射发,与我们对峙起来。这种情形是我们无法接受的,继续被他拖延,门外的蟊贼就会聚集而来,到那时,想要走脱便再无可能。 山月桂抓起甩在墙根下的喷子,内里只填着一发霰弹,她咬咬牙对空开枪示警,想给他来个下马威,告知他我们手中也同样有枪,一对八不论怎么看,他都是死路一条。怯弱男见状,立即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他垂下双臂,开始高声喊话,想要讨价还价。 “我原本以为,对付几个弱质女流不费吹灰之力,可谁能想到,我的人反被她们全部杀光!这群妖女怎这么厉害啊?”怯弱男躲到锐将背后,推了推他的胳膊发问。 “厉害?在我看来不过是土鸡瓦狗,甚至比起过去还差劲!”锐将团起手,冷冷阴笑。 “听你的意思,好像知道妖女们的来历?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们究竟是谁?” “这些贼婆娘叫做獍行,像蟑螂一般肮脏至极的生物,你只要往南边走,就能听闻她们的恶名。全是斑斑劣迹的畜生,专以虐待折磨男性为乐,荒淫无度,被抓之人轻则神经失常,重则自杀了却一生。去年年末,被我们团团围山攻灭了!”锐将冷冷地道完原委,拽起怯弱男走入地库,喝道:“别再演戏了,我人就站在这,有本事就乱枪打死我,来啊。” “既然被你们剿灭了,她们为何会出现在纽约?难道不该都成为肥料了吗?”怯弱男本就心力憔悴,被他绘声绘色一形容,更是肝胆俱裂,惊叫道:“你拽着我干嘛?我还不想死!” “小老弟,你越是这般退缩,她们越要拿你泄欲,一辈子都吃定你了。”锐将长叹一声,松开大手,道:“也好,你去将铁门锁上,别放她们任何一人离开,这笔帐确实该算一算了!” “我大概有病,陪着你一块被她们像活猪般屠宰,要死你去死,可别算上我!喊人,得喊更多的人过来援手,才是正道!”怯弱男高声咒骂了几句,夺路而逃,刚窜至铁门前就闻听背后枪响,一颗脑袋被铁链子射成烂渣,杀死他的人正是锐将。 “不成器的东西,还敢去叫人?你不懂这些娘们都是老子的玩物吗?上回被客户束手束脚,憋着一肚子火没法尽兴,现在还要跟我玩这出么?”锐将得意洋洋地背手而行,狞笑道:“好了,9号、21号、18号,还有11号与27号,都给老子滚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因为这把PPK,开过一枪后还剩几发子弹呢?五发或者六发?我索性告诉你们实情吧,还剩两发。除了射死那个可悲的懦夫外,其余铁莲子一人一颗,又干掉了你们中四个贼婆娘。” 小苍兰跃下墙头,与Krys隔着几架车相互打手势,想知道锐将所指的分别是谁。 “我懂了,你们害怕一冒头,就会被我射杀。或者说,只要没有这把PPK,我就是个嘴炮,就是个娘娘腔,对吗?”锐将似乎想到了什么,取出弹夹丢入窨井,笑道:“还不放心的话,我索性把枪一块扔了。用子弹哪有用拳头过瘾呢?我渴望的,是活活打死你们啊。” “一个连名字都不敢报的畜生,居然也敢自称勇武,我们不是数字,而有自己的名字。”木樨花探出半个脑袋,骂道:“你的马呢?被饿死了吗?没有它你就是个废物,懂吗,锐将!” “你这种精神病末期患者,甚至连标点符号都不配有,混佐治亚那么久,居然没听过我的大名?老子名唤纪尧姆,道上人送绰号铁毡!锐将只是咱们大溪地人称呼头目的含义,我还能替自己取名叫领袖吗?真是愁死人了。”锐将忽然止住笑,鼓起掌来,道:“你们这帮贼婆娘这回叫我刮目相看了,老实说,我也有些低估了你们。” 既然这家伙酷爱的是拳斗,而不是枪械,我觉得继续窝着藏着有些挂不住面子,便一骨碌爬身起来,与他四目相对,喝道:“狗贼,你到底要说什么?爽快些,我们很赶时间。” “其实我想说,虽然你们与过去没多大差别,依旧还是废物,但这回敢于动手杀人,光这点就得给你们加分才是。拿着刀装腔作势,与拿着刀捅死活人,两者间不可同日而语啊。就物理特性来说,它是一种升华,将会踏上不同的命运,有些走向末路,有些走向辉煌。”所谓的纪尧姆将风衣脱去,开始原地跳跃做起热身,道:“既然怨恨难消,省点事一块上吧。九号,我会留你到最后,当着你的面宰了所有人,包括你那位妖艳荒淫的27号姐们。” Krys无法听他继续鬼扯下去,遂召集山月桂与苹果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出,挺举柳叶匕首发起新一轮冲击。木樨花与天堂鸟哪肯甘居人后,也拖起艾莉森紧追脚步。我朝小苍兰使了个眼色,她重新跳飞屋顶,与我专盯着锐将项上人头而去。这套布局无需他人来教,完美诠释了上中下三路锁死,除非此人拥有三头六臂,否则绝难躲过雌狐们的无情袭杀。 纪尧姆不做移位,而是默默脱下紫貂围巾,并戴上铁指拳套迎击。临到Krys扑近身躯两米开外,忽然甩出这条饰物。我只听得耳边锐音频发,已知大事不妙,侧目去看,蓝花楹脸颊无端现出五条血口,似被某种瞧不见的利器打破了头。锐将照准她的大胸,又是嗵嗵两拳,好似击在水袋上,她一下子滚翻出去八丈远,脑袋一歪昏厥在地。 速攻小队收不住势,也扑杀进围攻锐将的血战,这个秃子要么不出手,一出手着实将我震慑在当场,涔涔冷汗直冒。此人也好似我那般,以致残他人为乐,他左踢右踹,拳风专找薄弱部而去,但凡擦着磕着,就是骨头断裂的破音。如金龙附体,玉蟒缠身,迎着棒似秋风扫落叶,近着身如残花坠地,打得众人三分四散,七零八落。我慌忙架起胳臂抵挡,由此露出胸腹空挡,立即遭来他的猛虎掏心,只感觉喉间一甜,老血喷涌而出。 在过去,我听了解他底细之人描述,在佐治亚东北部,锐将是出了名的搏战高手,除了打不过鸳鸯茶外,横行黑道几十年无人是他的对手。而实际与他交过手,我不禁质疑,其人身形之快出拳之猛,似乎盖过古斯塔夫一头。与这个家伙血战,就像在与双头蛇保镖们拼命,丝毫便宜占不到,还容易将自己赔进去。甚至,他比起货运电梯的蒙古人更难缠。 众人胆寒,锐将嘿嘿阴笑,一把将我揪到跟前,拿额头当鼓槌捣蒜起来,我本就气血大衰,哪经得住这般死斗,三五下之后,只感觉眼前一黑,力竭歪倒在地。 瞬息之际,七个人无一幸免倒地不起,唯有艾莉森因惊吓过度而僵立当场,动弹不得。锐将意犹未尽,逐一对倒下的女人们继续施加武力,直至将众人揍到只剩半条命为止。而在这残酷的施暴中,他却唯独放过了美人蕉与我,只当看不见,任由我俩瑟瑟发抖,其中被揍得最惨的,莫过于小苍兰。须叟,他自己感觉有些累了,便抡着胳臂往铁门方向过去,从男尸手中取下手枪,预备大开杀戒了。 “快逃,哪怕能跑出去一个,也是胜利!”我不断朝艾莉森使眼色,要她趁隙快溜。 “不,换做是你,绝不会逃,不然在埃奇希尔,你干嘛要替我受过?”农妇嘴里这么说,但脚步开始打滑,她忽然抱着胳臂奔向车库深处,紧跟着绕开锐将出现在距铁门最近的排风扇背后。此刻的她似乎已有了其他点子,叫道:“我没想溜,而是去将咱们的人叫回来!” “到此为止吧,有我在,你哪都去不了!”锐将快步赶上,一把扛起她重新背了回来,重重掷在水门汀上,唾骂道:“这些妞脑子不正常就算了,你好歹大她们七、八岁,难道也被揍糊涂了?别人好不容易脱走,你去将她们叫回来?想拉那些人当垫背吗?” “论说有病,你才是脑子最不正常的一个,嘴里明着说要宰了我们,行为上却并没那么做,你与前莉莉丝们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你儿子被她们逼死了吗?”小苍兰爬向昏迷不醒的Krys,咬牙切齿道:“省心些,你还是立即干掉我们为好。哪怕只有一个活下来,无论蛰伏多少年也不会忘了今晚的血仇。你将夜不成寐,提心吊胆,在恐惧中了却残生。” “27号,真要算下来,你应该是这群娘们里价值观最正常的一个。我是个单身汉,哪有什么儿子?与莉莉丝们也无冤无仇。你们之前的那批娘们,虽做下许多创举,但始终不敢踏足铁狼的领地梅肯。她们审时度势精明得很,知道哪些人可以惹,哪些人不能惹,除我之外,古斯塔夫以及伊腾顿也是她们竭力要规避的。”锐将闻听她的声音,很快来了兴致,他拧着小苍兰的长发将她拖拽过来,道:“我知道你这颗小脑瓜在构想什么。” “是吗?那说来听听,你真以为我会害怕黑帮?我的出生地拿不勒斯,几乎所有的青少年都混黑帮,美国与意南相比,连个屁都算不上。”紫发妞迎着他的目光,神情毫不畏惧。 “拜托你少说几句吧,挨揍没够吗?”我望着他们一问一答,心底不由悲叹。 “你在想,给你十年时间练就一身本事,摸着黑你率领这帮不成器的娘们重返故地,将残害过你的人一一找出来,在巷尾在床上在车里,让他们跪在你面前浑身筛糠,最终再残酷无情的杀了他们,是吗?”锐将俯下身,刮了下她的犀牛小翘鼻,笑道:“不过这种事只有小电影才这么演,现实却背道而驰啊。每个围攻过女神峰的人都知道,你们不甘失败终会卷土重来,因此也在积极备战,等待仇衅再开,差距就是差距,难道真会坐吃等死吗?” “既然无冤无仇,你为何不肯放过我们?”艾莉森忽然狂奔而至,一把抱住纪尧姆的腰,与之角力起来,并示意能爬得起身的人快走。锐将默默注视着天堂鸟与木樨花落荒而逃,却也不急着追赶,而是与农妇慢条斯理地过起招来,说:“过去没仇,而现在有了。” 俩妞成功脱走,令其余人觉得机会到了,也扑腾着起来想溜之大吉。锐将忽然脸色大变,一套组合拳将农妇揍了个半死,朝着狂奔的人群开始射击,山月桂与苹果花应声倒在了铁门前,不知生死。我见其杀心顿起,慌忙扑上前想要夺枪。然而还未近身,脸上又挨一拳。 “美女们哪怕挨揍,也显得很可爱啊。”话音刚落,他毫无征兆地开枪射断艾莉森一条腿,恼道:“我说过留你到最后,但没说你这臭傻逼可以乱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27号?” “知道了,是我的错,”我惊得连连摆手,彻底放低身段,叹道:“你赢了,可27号与18号,在女神峰围攻战当天,甚至都不在场,她们总没碍你什么事吧?11号是所有娘们里最不积极的人,她的心思都在丧子身上。放她们走,反正你也看不上,你真正想上的是我。” 与高手过招,才能知道自己的段位有多低,锐将羞辱我,正如同我拿捏蜜蜂、蜂鸟以及桃子那样,心中全无负罪感,只会滋生恶念。若问我有多讨厌亚弥尔,同样找不出理由,我非但不厌恶她们而且觉得这伙小妞挺好玩,但偶尔就是看她们不爽,时常想要戏谑一番。 只要是人,都会有软肋。拿捏布雷德利能要了康斯坦丁的命,动了小苍兰无计其数的暗世界怪人们就会勃然大怒。可这家伙的命门又在哪呢?他喜爱故作威严,并不像群贼那般好色;光给个几十万便能轻易打发,显然也不是太贪婪。甚至,他为何出现在纽约,又与印尼老板存在什么联系,也同样是道谜。人无弱点可钻,这点才是最可怕的。 “就因为我过去强吻过你,所以你觉得自己会很合我胃口么?有没有你,对我来说无伤大雅。与你相比,11号这种健壮体魄才更符合我的审美。”他扶正艾莉森血迹斑斑的脸,问:“不觉得这才是美,一种源自自然的,毫不扭捏的美吗?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东西?也敢来讨价还价?相比上床,我更想揍你一顿,留你到最后,只是不愿被各种尖叫声败了兴致。” “赶紧走啊,没瞧见我快没词了吗?”趁着锐将转身点烟,我不断朝小苍兰使眼色。这个家伙之所以滔滔不绝,不过是在宣泄情绪,他想说些大道理,为自己的谋杀来正名。 “女人既然可以抓伤男人,男人揍自己老婆何错之有?人类千百年来一贯如此。而今这个病态世道,却在无限拔高女人的地位,反将男人们无情踩在脚底。甚至还有专栏作家,大肆宣扬你们这帮贼婆娘的恶行,将莉莉丝比喻为暗夜天使,维护社会公德的楷模,你们配吗?”锐将丢开艾莉森,快步朝我冲来,叫道:“我揍你就是在向这个社会宣战,你可以随便定义,我根本不在乎。不妨告诉你,老子便是你们最厌恶的那种白人至上,男子至高主义者!” 我需要时间与他周旋,为别人争取撤离机会,于是一头扎进车堆中,在底盘下腾挪滚爬。锐将收起枪械,挥舞着那条紫貂围脖兜头横扫,立即在车身上留下笔笔刀痕,定睛细看,皮草间拴着无计其数的金属牙刃,难怪只是一击,便将战斗力最强的Krys打到半死。我在某辆车身底下,拣取了一支生铁撬杠,趁其逼靠过来,猛地抽向他脚踝,锐将应声倒下。 顽敌疏忽大意,我不可错失机会,趁他还没缓过劲,我立即骑跨上去,抡起撬杠劈头盖脑猛砸。这个大溪地人反应迅捷,他单手格下,用另一只手套入臂环,只是轻轻往外一带,铁棒便被崩开,不知滚飞去了哪里。无拳无勇的我,只得故技重施,张开大嘴打算咬烂他的喉管。锐将全无惧色,迎着我脑袋便是一个直拳,勉强偏头躲过。 “与勇武的娘们干架,感觉实在太美妙,9号,你让我不禁忆起,宰了那个电视台播报娘们时的情景。”纪尧姆摆出一个投降的手势,道:“让我把话说完,从这个角度打量,你与她有几分神似,抱在怀里的手感也差不多,难怪别人都说你俩其实是亲姐妹。确实有些尴尬,但我不是因色起意。而是这幕昨日重现的情怀激发,真是不吐不快。” “Dixie?难道你见过她?也像现在这般与她打架?”我停下挥舞的拳头,问。 “岂止打过,播报娘们可比你们这帮废物厉害多了,约等于你们七人合一起的战力,至少在我记忆中,还不曾遇见过这种女人。”锐将扶住我的手臂,道:“我归我说,你手别停,使点劲,再使点劲,发扬你在土丘下与男人们耍泼打架时的志气。如果不是因为我,播报娘们不至于死得那么惨,她其实有大把机会可以窜入莽莽丛林,得以喘息。” “世界之子给我公示了她的尸骸,简报说她为红骷髅士兵所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报这种东西,都是别人特意编辑的内容,只有当事人才知道真相是什么。心急火燎的她搜寻一番无果,原本打算遁逃,结果我只抛出一件道具,便将她困住了,你想听听吗?”锐将眨巴着怪眼,笑了:“直至今天,我的耳边依旧萦绕着你老姐的悲泣,她不停在问,你怎敢杀了她?你居然杀了她?我知道她是一只老妖,但如此像人,不免被她感染。” 接着,这个卑劣之徒带着我重历了一生最想忘怀的噩梦,他是这么说的。当Dixie向他扑来,两下抵住角力时,锐将大吃一惊,因为这股气力完全与对方秀美脸庞不符。过于轻敌的他甚至产生过一丝怯弱,然在缠斗之下,他开始变得专注,越战越勇,最后彻底压制住她,也由此体会到鸳鸯茶喜爱打女人的那种其乐无穷。就在亢奋的极点,红骷髅跑来搅局了。 “其实我比任何人都懊恼她被大兵们射杀,如果没有他们,我真想将她带回家,拴在地窖里当宠物,无聊时就下去打一架,将她揍到人事不省,然后拿摄像机录下来。只有看着那种绝望表情,才能勾起我的情欲。”他爱怜地抱住我的脸,叹道:“因为她,我的头脑中会产生奇妙的画面,老妖不是人类,所以也不必背负道德枷锁,你觉得呢?老实说这种身段很是诱人,我可以与她从夜干到早,从早干到晚,直至把自己耗干为止。所以,偶尔我与你也会来电,毕竟你俩是亲姐妹。虽然无法过瘾,但揍你就像在揍她,这种事很容易上头的。” 听着他绘声绘色的意淫,我气愤到了极点,拳头像雨点般砸向这个禽兽的面门。然而锐将似乎没有痛觉,他撑开青肿眼皮,偷瞟每一种滑过我脸庞的表情,龇着破牙狂笑不已。 “我想要表述的,也差不多了。我不恨你们莉莉丝中任何一人,如果在街头擦肩而过,都是可爱的小姐。但是因为播报娘们,让我产生了责任感,你始终无法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全因我的缘故,有时,我会感觉自己成了某一种容器,既然夺走了她,不妨也将你收容在内,这么一来,你俩就能住进我的心里,和和美美一起过日子。”锐将忽然收起笑意,一个鹞子翻身将我扑倒在地,叫道:“九号,认命吧,我这就送你下去!” 我平坦双手,默默等待死亡降临。那一瞬间,反而感到了解脱,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 “既然你说了那么多,那我也说一些,联合军团不可能告诉你的真相。女播报不是我的老姐,而是我的恋人。你所瞧见的这具女性身躯,其实是他们通过妖术演化出来的。我在出发来佐治亚之前,与你一样,是纯粹且好斗的男性。没想到吧?”望着面目狰狞的锐将,我忽然觉得他很可怜,哀叹道:“所以,我怎会是从折磨男性中提取快乐的恶毒**呢?我与许多莉莉丝发生关系,就是再正常不过的男欢女爱啊,你是否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放屁,咱们将你这个臭傻逼剥得一丝不挂时,寻不到半点手术痕迹,又要如何解释你是变性人?死到临头了还敢耍老子?嘴里说得从容,其实你怕死得很。”锐将闻听暴跳起来,他一把扯去我碎烂皮装,抡起钵盂般的铁拳照胸捣来,只一击瞬间让我的心脏猝停了。 “快住手!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Krys扶着小苍兰踉跄走来,当见到这一幕,不由吓白了脸,慌忙高叫制止:“她怀有身孕,既然你是传统型男人,这么做不怕自己下地狱吗?” “可她刚才还在胡扯自己是男人,而你现在告诉我这个臭傻逼是孕妇?这平坦的肚子,如何解释?”作为一名天主教徒,锐将自不敢犯忌,他一骨碌爬起身,显得局促不安起来。 “那是皮术,为了混进情色行业特地做的伪装。在鸳鸯茶临死那一晚,她将自己的童贞献给了他,至今快有五个月了。”Krys快步上前,将我的拉链拉到最低,伸手探向腹部两侧皮囊,使劲往外一分,隆起的肚子立即蹦跳出来,让锐将看傻了眼。给他过目后,Krys重新为我穿上皮装,叹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她所说的全都是真话。” “也就是说,胎儿的生父,是古斯塔夫的,如果是那样的话。”锐将犹如一只斗败的公鸡,失神地注视着眼前一切,忽然挥了挥手,叹道:“都给老子滚吧,趁我还未反悔前。” 与人打交道,是最困难的,因为你永远不知对方究竟在想什么,本想置我于死地的纪尧姆,忽然展示出迥异的态度,喝令众人立即消失。我们一瘸一拐,彼此扶持,迟迟疑疑地下到铁门前,山月桂与苹果花已然消失,只在原地留下几滩血泊,即便不死也是身负重伤。 哪知,锐将忽然气鼓鼓地从背后疾速追来,抬起胳膊连连射击,惊慌失措的我们只得东躲西藏,结果此人却枪枪射偏。刚想高声咒骂,艾莉森牵了牵袖管,要我侧目去看,他想要击杀的目标并不是我们,而是两名推门而入的黑帮社员。 “还不快滚?别逼得老子丧失耐心!”纪尧姆冷笑数声,将枪膛对准自己肩臂,各开一枪,旋即倒在血泊之中,那对老鹰般的眸子暗沉了下来。他爬到墙角下扶正身躯,为自己点起一支烟,叹道:“赶紧走吧,无穷的麻烦正在不久的将来等待着你们,换做是我就会销声匿迹,那不是人力可以抗衡的。直至生产前,我们不会再见面,替我好好照顾9号。” 这戏曲性的一幕,令劫后余生的我们如坠五里雾中,可以肯定的是,隆起的肚皮不至于唤醒纪尧姆沦丧的人性,他是横行佐治亚东北部恶贯满盈的大坏蛋,素性残忍无情,当听闻那是鸳鸯茶的种,又怎肯轻易放过。这道谜面足足困惑了我们半年多,直至再度遭遇。 逃出十字箍酒店的我们,下到停车场不仅咂舌,提前开溜的四人,开走了四部摩托里的三辆,仓惶奔逃的她们,从未想过我们还能活着出来。不仅如此,现实的威压丝毫没有减弱,整座楼盘警报大作,红光摇曳,双头蛇保镖们绝不可能放我们生还,故而发动楼顶两架直升机,正在附近高空游曳,***在氖灯光斑照耀下,寒意毕露,一场更加惊心动魄的逃生之路就此开启。 Chap 22:Perdre(迷失) 嘹亮的铃音划过夜空,手机响了很久后才被人接听,话线彼端立即传来年轻女子的声音,勿忘我爬起身顺手关掉音响,转去客房阳台为自己点起一支烟,默默地听着对方哭诉。 “伤了几个?你边上还有谁?还没离开雀儿喜么?”她抬腕看了看表,已临近午夜。 “应该是全部,据说还死了几个,但究竟有谁现在釐不清。你匆匆走后,又发生了许多事,彼岸花也折了,现在身边就只有Alex和查理。我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只能远远看见熨斗大厦。”年轻女子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发问:“你还没走是吗?能否过来帮帮我?” “宝贝,我已登上红眼航班,舱门锁合下不去了。先别计较什么撤退路线,搭公车下地铁或者干脆让Alex撬锁,总之跑得越远越好。”她又继续问了几句,然后烦躁地关了手机。时隔不久,眼镜从浴室推门而出,一边擦着卷毛一边迟疑地向她走来。 与身高马大的勿忘我相比,眼镜显得既矮又瘦,哪怕踮起脚也只能勉强抵近她耳朵,显得很不登对。撞见紫眼狐狸正一根接着一根抽闷烟,马洛不敢搭话,只得默默注视着底下街景。直至她返回屋内接水喝,眼镜才鼓起勇气,问:“爱洛伊斯,你要走了吗?” “我哪都不去。”勿忘我脱去睡衣,穿着奶罩往床上一躺,自言自语起来:“半小时内我能跑去机场登机吗?如此简单的算数都算不过来,这个傻妞的脑瓜越来越不好使了。” 话虽如此,紫眼狐狸依旧端着手机拨打陌生号码,谁知对方一听她的声音,便不耐烦地挂了电话。这却奇怪,按小苍兰的口述,彼岸花不是折了吗?哪怕没被摔死,现在也应该是在仓惶逃命,怎会四周传来猪喘般的**呢?不论怎么说,她还活着,着实是个好消息。 很快她联系上了Krys,从她口中获悉了更多的简报。十字箍酒店纷乱大起后,小弥利耶们不敌如潮般涌来的保镖,胡乱抵挡一阵便四下奔逃,现在能判明的是,能打的娘们几近全灭,艾莉森伤得很重,手臂与大腿各中一枪,蓝花楹正打算带她去上东城暂避锋芒。 “是你义父Larry的红色小舞馆吧?好的,你俩现在安全了。到地方后耐心等待,我让深蓝联系外科大夫过去替她取弹头。”她默默颔首,补充道:“由现在起,不要轻易上街,更别外出打听消息,老老实实躲上一阵再说。如果实在想回去,就利用早晚高峰。” 这样的电话之后她又打了十余个,直至将弥利耶们安排妥当后,她长吁一口气,合上眼闭目养神起来。这时她方才记起屋里还有一人,侧目去看,马洛正捧着水杯坐在圈椅上。 “最早打你电话的人是小苍兰吧?我俩快有一周没见面了,那么,她现在在忙什么?” “正在雀儿喜端着破叉子疯狂杀人,好像连带着月神花一起,今晚被揍得特别惨吧。”紫眼狐狸朝他挤眉弄眼,做了个杀头的手势,问:“如何?你现在还觉得她清纯可人吗?” “诶?这不可能吧?咱们过来纽约的目的,不正是为了破获雾妖杀手这桩悬案么?那她现在是不是很危险?爱洛伊斯,我看要不还是退房吧,得赶紧过去帮手她们。” “从她成为吕库古小姐那天起,不论底子再差脑瓜再笨,随着日积月累,终将会变得与我一样嗜血无情,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啊。没准哪一天因利益纠葛,你的梦中女孩会趁着夜色偷偷跑来将你杀了。”紫眼狐狸嘿嘿阴笑,招呼他上前,抚着马洛的手背,说:“退房?你大概疯了,上哪去找她?高速移动中的目标,等我们赶去中城人早就不在熨斗大厦了。” “一切都偏离了轨道,既如此,你怎忍心看她一步步走向深渊呢?她不是你的爱女吗?” “破获雾妖杀手这桩悬案,是你与吸毒胖子的事,她率领前莉莉丝们过来纽约,可不是为了抓连环杀人犯的。我怎会不知照此发展下去,她没了回头路呢?可我自己也被人拿捏着,还能怎么办?”勿忘我狐疑地望着他,讥讽道:“话说回来,你这么关心她干嘛?怎么从来不问我这几个月在忙什么,又去过哪里呢?难道你想母女通吃吗?” “不,康斯坦丁曾告诫过我,若想维持一段感情,就永远别打听女友的真实身份。”眼睛闻言连连摆手,结巴道:“你肯点头答应,就像做梦那样,我至今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世上永远会有一些这样的人,在情感频道播报节目,为他人指点迷津,结果自己老公却在与情人约会。大长老也一样啊,她能说会道,却管不住小老板下半身,被月神花轻而易举给勾跑了。小不点,你因为什么,昨晚预约了这套客房?咱们上这是来干嘛的?” “为了庆祝下个月的婚礼大典啊,这件事我考虑了很久,结果你恰巧跑来纽约。” “那么假设说,我告诉你下个月办不成了,要往后延期几个月,你怎么看这个问题?”勿忘我坐起身,追着马洛躲闪的目光不住审视,又问:“别不说话,我想听听你的真实想法。” “还是,由你重新决定吧。我说不好什么,只是感到有些失落。”眼镜搓揉着脸,破天荒从烟盒里取过一支烟点燃,刚抽一口便不断咳嗽,又重新坐回圈椅,低着头唉声叹气起来。 “小不点,你不觉得,自从你我相识以来,我至始至终都在欺负你吗?你可知道,我背着你跟多少人上过床?在你看不见的另一面,又在日常中扮演着谁?你都不想知道吗?” “好吧,明白了,我们之间完了。说回来这都是我的一厢情愿,自作多情,错不在你。” “当然不是,错全在我身上!你我下个月就要成为夫妻,你为何还管我叫女士?你干嘛那样迂腐故作文质彬彬?你怎会一点情绪都没有呢?小女今年已经23了,她是个成年人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有我的人生,得留些时间给你和给我自己。别听康斯坦丁的鬼扯,我希望你刨根挖底来调查我,否则将来如何过日子?我在外绑票杀人,你在内煮饭持家么?”紫眼狐狸跃下床,走到眼镜跟前俯下身,问:“小不点,难道你是与我玩玩的吗?” “当然不是,我怎会没有情绪呢?重新聚首那天,我故意喝醉才敢向你表白,谁能料到你会想也不想就答应了。你可知道那天我有多高兴?像我这种没女人缘的四眼,居然泡到了朝思暮想的弥利耶,将来这个女杀手还会成为我的妻子!我没在忍让你,而是压根不敢惹你,你我差距太大了,所以这是在竭力避免产生矛盾。”他抱住勿忘我的腰肢,久久不愿松手。 “老马,既然我们始终在说公平公正,男女也一样啊。当初围攻女神峰的那群黑帮,我知道他们个个都是臭流氓,但在某些看法上却是认同他们的。倘若前莉莉丝能稍微收敛点,给男人们留些面子,也不至于遭来灭顶之灾。所以纪尧姆、摩多万等人才能一呼百应,立即纠集起几百人的队伍。”紫眼狐狸眼圈一红,也环抱住眼镜瘦弱身躯,叹道:“我想要的,是一个能将自己正视起来的丈夫,而不是屈服于武力之下瑟瑟发抖的男人,你懂吗?” “我知道自己很可悲,在过去,每一天耳边盘旋的,就是其他兰开斯特的冷嘲热讽,包括林锐。他们每一个都在说,你与我牵手是为了混进队伍挑拨离间。我很愤怒,他们越是这样,我就越要维护你。久而久之,我也不免变得恍惚,甚至一度怀疑过你。”眼镜这才露出会心微笑,松开了手,道:“今天听你这么说,我彻底放下心来。” “他们不全错,我也不全对,最初答应你时,我确实有过这种念头,因为能利用这对结义兄弟的羁绊,可以肆无忌惮地折磨和修理白领婊,多么有趣啊。”紫眼狐狸抱起他的脸,附之深深一吻,说:“但是,在接触康斯坦丁后,我被她感召了。你与我,如同她与布雷德利,这么悬殊这么不登对的搭配,放在一个正常环境下,是绝没有可能走到一起的。” “诶?你被大长老感召了?可我分明记得,你俩并没有过多交流,这是怎么回事?” “因为从她身上,我仿佛听见了暗世界女性的悲歌,被践踏在等级分明的男权社会底层的小人物无力挣扎。但同时,我与她也不想要女权社会,那会是另一种践踏。她为什么冒天下之大不韪要将小老板变成苍露鹡鸰呢?就是想要打破这种不平衡,希望他变得更强硬一些,甚至敢于对自己说不。”紫眼狐狸牵着马洛回到床上,替他摘去眼镜,骑跨上身开始扶摇起来,道:“但那并不是变态行为,弥利耶们无非是两种归宿,一种是找寻组织并宣誓效忠,另一种是希望回归家庭,忘却自己的斑斑劣行,而我,属于后者。” 眼镜沉沦在前所未有的极乐中,愉悦得甚至不愿答话,这对他与勿忘我而言,是两人世界的再次升华,她今晚说了那么多,似乎还想告诉他一些什么。想着,他不由问勿忘我前一阵到底在忙什么,为何就像人间蒸发,足足失踪了两个月这些琐事。 “我始终都在夏洛特,距离果核酒店四英里外,并在扮演着另一个人,九频道的当家花旦Dixie。”云雨之后,紫眼狐狸松弛下来,她慵懒地点起一支烟,叹道:“正因我时刻都在模仿生活中的她,开始变得越来越理解她,当初这颗戏谑之心,也逐渐平静了下来。没想到职场女也像暗世界女流那样,活得那么压抑,难怪她会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与我争斗不休。” 眼镜不由咋舌,无故囚禁女播报男友并施暴,每天打骚扰电话刺激对方夜不成寐,甚至设计将人骗去佐治亚被大兵枪杀,这些滔天罪恶对勿忘我来说,居然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老马,我很害怕,从圣维塔莱领队那里,听来许多不好的消息。白领婊非但没死,而且每天都在进化。她终有重新睁开妖眼的一天,到那时,她一定会追杀我报仇雪耻。我可以选择销声匿迹,而你该怎么办?若是寻不到我,Dixie就会迁怒并残害你啊。”紫眼狐狸朝他怀中挤了挤,恼道:“你干嘛那么讨厌运动?不论找你练枪还是晨跑,你总在推脱,为了应对将来,你得变得更强健才是,可他妈我上哪去给你找太阳蛇卵呢?你怎不懂我的心呢?” “因为我不论怎么努力,也是兰开斯特里最废物的一个,就连战斗力最弱的小樱桃也打不过啊。这种天质愚钝,使得我从小只能以优异成绩引起校方注意,躲在老师羽翼下避免挨打,对此也很无奈。”眼镜抚着紫眼狐狸年轻俏丽的脸庞,说:“如果我成了你的负累,就放手吧。Dixie受过高等教育,理应不会那么蛮不讲理。假若她非杀我泄愤,死就死好了。” “你打算与一只老妖讲道理?这未免太可笑了。我从不懊悔自己做下的事,哪怕是错的也不会低头。你刚才问我,怎忍心看小苍兰一步步走向深渊吗?因为她是一只马特提利,更是一只潜在的万渊鬼,只有她才能对抗白领婊。看破时空线是一件相当痛苦的事,你会预先知道每个人的最终结局,我这个当妈的,将来只能依附于她获取保护。”紫眼狐狸忽然激动地跳起身,双眼闪烁着星光,叫道:“老马,而你是唯一能活下来的那个人,对此我太好奇了,我很想知道,将来会在你身上发生什么,所以才决定嫁你为妻。” “等等,你说全死了,小苍兰、月神花、女兵甚至还有老范,只有你与我幸存下来了?”眼镜惊得浑身冷汗淋漓,也随着她一块坐起身,问:“未来将发生怎样的猝变?” “对,无一幸免,所有人将悲惨死去,认识的以及还没相遇的。畜生公羊也必定见到了这一幕,所以他才坚定不移地想要提前杀了小女。一场足以颠覆世界格局的超级战争即将爆发,快则三五年慢则十年后,我们都是随波逐流的尘埃,甚至不值一提。老马,我很好奇,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若是连勿忘我这种老妖都看不破,眼镜又岂会知道答案呢?他憋红了脸思索半天,终于腻味起来。只得随口应了她一声,问:“也就是说,将来哪怕小苍兰跑来杀我,我也死不了,是吗?” “要如何才能从女杀手魔掌中活命呢?你不必学鸳鸯馆老板那样练就赫赫武功,只需学会更简单的方式,那就是厚颜无耻地,纠缠不清地,竭力在生活中与她成为亲密的人,哪怕切齿仇敌也行。弥利耶们素性不吃窝边草,她们每一天都在规避风险,害怕被人揪住辫子查到自己身上,懂了吗?小女又怎会动你呢?你们全是兰开斯特,我只是在与你开玩笑。” “原来如此,若被她针对,我倒也不是怕死,而是感到挺尴尬的。”眼镜长舒一口气。 “不过,我却无法保证不会对你下手。你是除了Alex外听过肯尼故事的第二个人,应该知道我对待感情的态度,这容不得开半点玩笑。如果你决意与我一起生活,就得向我保证,从今往后放弃对她的念想。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借口她是男人演化而来的,所以肢体接触无所谓,你经常肆无忌惮地猥亵她,她本就弱智不愿多做计较,这不合适,名义上我是她老妈。”紫眼狐狸忽然脸色一变,正色道:“我逐渐退居二线,将成为家庭主妇,也就没了这些忌讳。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这种事再给我发现一次,即便她不动手,我也会杀了你。” 这个寒风凛冽的夜晚,令马洛时而攀升极***,时而陷入恐惧地狱,他前前后后与紫眼狐狸又搞了许多回,直到自己力竭昏睡过去。与此同时,夺路狂奔的我们,却又是另一番光景。出了十字箍酒店地库,我俩将唯一的逃生工具留给了Krys与艾莉森,随后背入高楼大夏巨大的阴影下,走走停停。时隔不久,处理完狙步返回的女兵,与我们中途相遇,本以为可以靠着她逃离险境,结果却被告知,小弥利耶们一触即溃后,趁其不备已将车开走。 就这样,我们规避着头顶巡游的两架直升机,走得那叫一个战战兢兢,在某条地底中央小商品街撬锁搞来干净外套,方才遮蔽住凶器与血衣,混迹在观光客中艰难地前往熨斗大厦。 那么你不禁要问,干嘛非要去这座地标性大楼底下呢?原因共有两条。第一条是零点时分,我的手机忽然跳出一条短信,那是番茄发来的,她依旧在积极为我们找生路,给出一条重要讯息。附近二十三街站有另一个停车场,空地上有不少废弃的僵尸车,她预先在那里搁下两桶燃料,我可以通过撬锁开跑它们。 第二条是,熨斗大厦对众人而言,是一道分水岭,不论是去往皇后水底隧道,还是往布鲁克林大桥去,相互距离都是相等的。最近的安全屋在哈莱姆,对于我们实在太过遥远并充满风险,唯今之际只有逃回东河对岸,才能彻底安全下来。对此我们各执己见,小苍兰与女兵坚持要回艾姆赫斯特的租售屋,想知道弥利耶们的具体伤亡;而我想去威廉斯堡,露西过去待过的中介公司显得更荒僻,而且又是深陷一个人口庞大的居民社区内。 “哪怕只有一个,能够逃出十字箍酒店,就是最大的胜利。” 这句话曾经是激励众人的座右铭。当我们真正踏入23街的那一刻,非但没有解除威压,反而像是跌入了另一个更为庞大的都市迷宫。夜空中,两架本地黑帮租用的直升机如幽灵般徘徊,导致我们行动迟缓,其中一架忽然毫无征兆地越过头顶,直接降落到熨斗大厦楼顶,从机上跃下五名面目狰狞的保镖,挡在了停车场正前。我与小苍兰面面相觑,不知他们想干什么,是发现了我们的踪迹,还是另有所图。只得步入小巷,缩在一群流浪汉之中保持观望。 我烦躁地点起烟,忽然记起一件事,推了推边上的女兵,问:“我听彼岸花说你待在11号楼的楼顶,在我们还没完事前,保镖进门通报酒店对面以及侧楼有人正在偷拍,随后带着一批人出了酒店。这件事与我们有关吗?如果不是来搜你,那么他们又是谁?” “这件事我还想问你呢。偷拍的俩人中一个,就隐匿在11号楼楼道内,险些坏了我的大事。保镖们乌泱泱出来后,我担心他们登上露台,只得立即换地方。转移过程中,我只能去看对面大楼。那家伙很机敏,听闻人声就立即熄了灯,等保镖们爬上八楼,人早就跑了,但距离太远没能看清面目,我记得,应该是一个挎着斜纹大包的女子。”女兵思虑片刻,道:“反正肯定不是我们的人,也与深蓝无关,或许就像别人形容的,是狗仔队自由职业者。” “你管那俩人是谁,要我说,观光客这么多,咱们索性大大方方混在人堆里,我就不信保镖们敢在大庭广众底下动手。”小苍兰整了整衣襟,就预备爬身起来迎着五人过去。 “你疯了?那么多摄像头,你不怕曝光么?我现在别说打架,连站都站不起来,”我遥指十字路上方要她去看,道:“如今是个手机的时代,明天咱们大头照就会登在纽约时报上。” “不,我不甘心。印尼老板是被你害死的;矮子男是美人蕉拧死的;大刀男是被山月桂与苹果花扎死的;就连最后那人,也是木樨花劈死的,只有我,整晚都在被动挨打。”瞥见女兵也在一旁劝,她立马耍起性子,叫道:“我缓过来许多了,也许是因太阳蛇卵的缘故。” “那是一种怎样的体验?”回想当初,我干嘛放弃戥星台的珠子呢?既然能拿为何为了面子而不要,到头来苦的全是自己。听她这么说,我瞬间来了精神,便要紫发妞形容形容。 “成为四面神的感觉么?怎么说呢?有些像在雷音瓮时被横皇砍断脖子,微微感觉到痛,又有些发麻。不过,要我说,”紫发妞忽然指着我的肚子,掩嘴偷笑道:“咱们里最强的,当属这个胎儿啊,老妈被人这般暴揍,它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自是岿然不动。” 我方才搞清她说这些屁话的原意,那就是为了调节气氛,女戏子Krys跑了,就轮到她来苦中作乐。虽说我们这个三人组很惨,但对小苍兰来说却是最轻快的,因为在我和女兵面前,她可以毫不顾忌地说些任性话,甚至会故意给我们脸色看。而这种待遇,在其余人面前则不会有。她为了维持一种踏星者的威严,不会轻易表露真实心情,实在是种煎熬。 就在这般相互取笑时,一个醉醺醺的老黑脚步蹒跚地朝我们走来,他大着舌头指着这片地砖,大概是在斥责我们占了他的位置。刚想起身让他,哪知这家伙拔出老二迎着我们开始**,许是闻听我们银铃般的笑声,激发起一群不怀好意之人的欲念。 流浪汉们围聚过来,纷纷探出脏手抚摸我们的身子,当即就想猥亵。瞥见五名保镖就在不远处站着,我竭力压低头,忍受着糙汉们的非礼,只盼望他们沾些便宜就收手,结果这群社会渣滓得寸进尺,说着各种土话上前来剥衣裤。挣扎之间,锋锐的安贡灰矛尖刺破了某个家伙的手指,扒开卫衣,流浪汉们瞥见闪着寒光的破叉子,方才知晓我们不是臭要饭的,而更象恐怖片里时常会出现的女刺客,不觉吱哇怪叫,纷纷抱头鼠窜。 喧哗声使得不少观光客驻足观望,自然也吸引了保镖们的视线,事到如今继续躲藏已毫无意义,我们索性脱去这身累赘,拔出安贡灰迎难而去,并指示小樱桃趁乱去停车场砸锁找汽油,随后边打边退另寻机会脱身。五个家伙也知道公然拔枪会招来条子,纷纷从腰间抽出甩棍,两下一接触自是打得不可开交。 而在此时,女性的优势立即体现了出来,路人们撞见我俩倾国倾城的容颜,哪还管是非曲直,只道是流氓调戏美女,一拥而上去制止保镖们施暴。拖扯之间争取来的生机,我俩也不恋战,拨开人群没命向停车场狂奔而去。刚下来空地曲轴招牌下,便见得一张熟悉的脸庞矗立在面前,这家伙正是那位向塔巴尼早请示晚汇报的双头蛇保镖,他已制服了女兵,正挥舞着绳索企图将她捆成粽子,而此人的座驾侧开着门,连车钥匙都在锁眼里插着。 “一口气干掉他,你攻上三路,我攻下三路,打不过也没关系,我们占据人数优势,到时分头往各处跑,他只能追赶其中之一。”我凝了凝神,扶正小苍兰的肩头,道:“你不是一心想干架吗?现在机会来了。这个瘦高个就是赛道终点线,你我还是放弃一起脱走的念想吧。比起这群亚洲佬,我们更熟悉中城地理,那不过是在比谁跑得快。” 小苍兰高喝一声,想也不想便迎着男子而去,我固然也在跑,但心思全不在他身上。这种贴身侍卫不必去假设,肯定比起其余双头蛇更难缠,想正面杀翻他是不可能的,能少挨几顿打已是上上大吉。我的目标是夺车,中城赛跑这种事过去品尝过,差点没将五脏六腑倒吐出来,而今浑身带伤,哪还能脚下霍霍生风呢?主意打定,我折身绕去此人背后。 男子早在酒店时,就频频见识过我等淫荡无耻的嘴脸,他是那种只能看不能碰的人,故而显得尤为气愤不平。此刻瞧见我们胆敢主动袭击,自是喜得手舞足蹈,那对贼眼简直快要滴出血来,恨不能将面前俩妞嚼碎吞下肚去。 才一回合,我俩的安贡灰便被他空手套走,大内高手不亏为大内高手,其人骁勇善战,目空一切,几乎到了变态的程度。他懒得掏家伙迎战,夺走钢叉后掷得远远,将左臂插入裤兜,只余下右臂单手挑衅。我俩还未近身,便被某种摸不着看不见的乱神怪力抽得晕头转向。我本就无心与他硬杠,见势不妙慌忙打手势,要最不善斗的女兵立即退走。查理已洞悉我的用意,一溜烟绝尘而去,瞬间逃得不见踪影。 “小老妹,我来稳住她,你忙你的。”小苍兰捂着青肿眼角,爬起身后便发挥泼妇的凌厉骂功,几乎将脑海中能记起的淫词秽语喷击在此人身上。例如说他是无胆匪类的家暴男,没有血胆的窝囊废,只敢找女人麻烦的低B等等。此人如沫春风,将手一背奸笑不已。我趁其不备,正打算偷偷将车开走,却只感熟悉的怪力乱神再度袭来,一低头不觉暗暗叫苦。 双头蛇保镖隔空五米之外,挑用这套妖术猛得将车门拍上,我的两条胳臂被重击,直痛得龇牙咧嘴,瞬间失了触觉。这一刻我方才明瞭,这个该死的混蛋,同样是一名气术高手,他比起雾龙牙岛的扈从骑士更高一筹,别人幻化狂蟒只能固定在原地,而他却来去自如,并可以无限延长射程。小苍兰从未见识这种异端邪说,当即被吓破了胆,急切间瞥见破车丛中有一辆已被女兵撬开,她连声尖叫逃向车场深处。 男子怎肯纵虎归山,抡着胳臂就打算追击。我急出一头冷汗,顿感身子开始变得灼热难当,伴随耳边阵阵电音,只觉双臂一震,整扇劳斯莱斯车门被崩飞出去八丈远,同时在车内留下一大片球面凹陷,双臂立即得以释放。丽恩福斯特的绝学,再次救我于水火。 “花飞魄?”我的壮举显然令其大吃一惊,男子放弃追赶小苍兰,开始朝我快步走来。 “是啊,算你识货。”我佯装镇静,目视着紫发妞灰头土脸爬进破车遁走,然后继续与双头蛇保镖对峙,说:“这种下三滥的把戏,哄骗三岁小孩还可以,谁不会呢?” “你可知花飞魄的由来吗?那不过是中世纪生性懒惰的黑水仙,不愿爬树摘果子,而搞出来的截击气术。你居然用它来对付大活人?难道我看着像一截木桩子吗?”男子站得笔挺,摊平双臂合上眼,道:“给你试三发,若是躲闪就算我输!只要击倒我,任你自去。” “这个世道太滑稽了,总会有一些无聊男人,整天哭着喊着哀求我谋杀他,你算是第二个。”看他这副姿态,摆明了就是油盐不进,花飞魄绝无法伤他分毫。我心生一计,故作扭捏提了几个条件,先要他背过身去,再要他走远一些,待这个傻瓜落入圈套,我脚下生风,朝着二十三街站狂奔而逃,如果时间凑巧,还能赶上最后一辆末班车。 就在奸计即将得逞之时,我仿佛撞见了空气中一大团啫喱冻,整个人倒悬其上,犹如一只蛛网被困的蜻蜓。男子发现自己被耍,气得脸色铁青,他不知通过什么方式,在周遭布下这种无形气团,早以切断了我的逃生之路。 “住手,是我错了。别打脸,我还得靠它吃饭,你可以任意摆布我。”眨眼间男子窜到近处,好似受了天大的侮辱,拳脚相加将我揍了个半死,被其拖下时,半侧胸脯因撕扯暴露在氖灯之下,我只得故技重施,将那种迷离无助的眼神发挥到极致,想要化险为夷。 “你想泡我吗,贱货?”搔首一番,我反倒激起男子无限怒意,他跳着脚连连唾骂:“我是个Gay,生平最恨妓女,在楼上时我就忍不住想宰了你!” “老大,可你从没申明过,我哪知道你的性取向呢?放我一马,看在都是习练气术的同道份上。我活着比死去,对你来说更有价值啊。”我只得眼睁睁看着他步步逼近,不住哀求。 “你是想求我捞你回去,好从中见缝插针,挑唆我与我相好的之间诚挚的爱情吗?门都没有!”他咬牙切齿地拔出匕首,叫道:“让老子先碎剐了你,回头再去擒那紫发小妞交差。” “我哪有这么无聊?另外你不说,我怎知道你的爱侣又是谁?难道你也是精神病末期患者么?”我拼出最后一口气,朝着光亮之处爬行,打算扯破嗓子高声尖叫,将附近路人招来。 结果,还未轮到我大喊,远远的曲轴招牌下,无端冒出几条怪影来,那是两名身着鲜红连套西装的老黑,衣料上装缀着闪闪发亮的金属片,他们手中把玩着溜溜球般的甩绳,由此令我的韬略破产。这一前一后两股敌人,都在向我走来,很显然,今晚必是我的祭日。 “月神花小姐,你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这种人下回再遇上,记得千万别调情,他酷爱被女人谩骂羞辱,请吧。”老黑闯到我身后,忽然做了一个古怪的法国宫廷式手礼,指着街站方向,道:“你只有五分钟,能坐上最后一班夜车。” 我如同听见赦令,手脚攀爬地朝着希望之光而去,方走出一百米,便听得耳边传来撕爆的电音,红西装怪人之一,已然血溅三尺,余下的另一人,则毫无惧色,依旧挡在基佬面前。 血幕透了下来,朦胧之中,我仿佛记得自己爬上了末班夜车,席间除我之外,只有两名乘客并肩坐着,那是一男一女,肩头斜挎条纹大包,他们望着血迹斑斑的我,不由瞪大了眼。 “诶?这个女孩,你记得吗?时常徘徊在伯恩斯商矿边上,每回都换一套打扮,故意凑得特别近。”男子扶正眼镜,不由暗暗惊叹。 “啊,我记起来了,确实就是她,在大卖场她故意推过我一把。”女子拔身起来,不住询问:“嘿,你怎么了?” “A女士,G先生,救命!” Chap 23:踏着星屑前行 逃脱险境的小苍兰,途经28街踏上公园大道,开始向着联合国广场周遭的默利山方向而去。连接东河对岸的水底隧道正位于这里,那是返回皇后最近的线路。她混杂在车辆的洪流中长吁一口气,自以为脱险,却从车后视镜中瞧见远远追来的巡游直升机,并且是两架。 这一幕瞬间将紫发妞打懵在当场,与自己同款的福特满眼都是,十字箍酒店的保镖,又是怎么发现行踪的?越过基普湾花园广场联排橱窗前,一个细节让她恍然大悟,这辆僵尸车常年累月停放在公共空地,饱受风吹雨打,锈迹斑斑的车身布满泥浆与尘埃,使它失去了原貌。然在高空视角下显得格外突兀,如同灰鼠混于白鼠群之中。实可谓智者千虑终有一疏。 地面龟行的破车怎比得过空中无障碍的直升机,保镖们已洞悉她的意图,一架直升机越过东河,直接堵在了皇后隧道口的猎人角,另一架则紧咬其后。霓虹灯的炫色令机舱内寒光频闪,那是有人正为自己的步枪上***。果不其然,隔离栏的一株无花果树无端被拦腰打断,机上的枪手已瞄准了破车,下一步他会做的,就是换一个视角去射爆前后轮胎。 银链般的闪电划过夜空,紧跟着沉闷雷声炸响,老天似乎也看不过去,开始纷纷扬扬下起冷雨。水幕冲刷去大片泥尘,令僵尸车外观不再那么迥异,小苍兰刚想飙车技折转街区再重新混入其中,却撞见了更糟的状况摆在眼前。指示牌跳着红灯,显示因雨天路滑,隧道中段出了交通事故,现已关闭了一条匝道等待牵引车。这场意外令车流被拥堵在道外,倘若仍打算走隧道,将立即成为静止的目标,直升机上的家伙甚至都无需瞄准便能轻易击毙她。 纽约交警的电车喇叭在播报,指引车辆分流59街钢架桥返回长岛,这不啻给了小苍兰一些思路,她果断改变路线,穿梭于城市的大街小巷,利用绿灯加速、红灯转弯的方式,巧妙将自己藏匿于钢铁丛林的缝隙。这一策略奏效了,直升机在密集建筑群中失去目标,如同盲头苍蝇般乱窜。她一连穿越五个街区,成功摆脱空中追猎,终于驶上了昆斯博罗大桥。 “早知如此,我应该撞翻那个家伙,带着月神花一起离开的。怎能让孕妇留在那里,独自去面对双头蛇保镖呢?”小苍兰感到懊恼,手不由自主探向小包,刚想拨打她的号码,却只感脊背汗毛倒竖,在黑暗深处,似乎有一双眼睛正注视着她。她借着变道放缓车速,探出脑袋四下打量,便瞧见一架直升机紧贴着东河水面,朝着59街大桥疾速飞来。 追兵很快越过头顶,机身的黄色涂装清晰映在汞灯下,暴露出外壳标志,小苍兰只看过一眼,方才明瞭为什么它可以这般嚣张。原来这两架直升机归属曼哈顿夜览公司,千禧年以前,甚至可以说在911之前,曼哈顿夜晚上空是十分热闹繁忙的,既可以登上广告汽艇,也可租用夜览小型飞机,专用于鸟瞰底下磅礴万千的都市景致。这么一来,它可以去往想去任何地点,并受到纽约航空条例的安全保护。 “我真蠢,直升机的通讯电台比我的破手机信号好得多,人家不懂相互联络么?”紫发妞暗暗叫苦,车内后视镜里,爬升出另一架直升机,十字箍酒店保镖已锁定了僵尸车。借着大雨和雷电的掩护,机上枪手开始了沉着冷静的狙击。很快,前后轮胎被打爆,车子失了平衡,像一只陀螺般原地乱转,周围其他车辆尤避不及,前后撞尾产生连锁反应。适才还走得稳稳当当的车流,瞬息之间乱作一团。 机上枪手经验老道,他采用单发射击,每枪间隔半分钟,不动声色地将狙杀演化为一场交通事故,然而悄然折转去到大桥另一端,企图趁着紫发妞翻车爬出车舱之际予以活捉。 在意南最大都市拿不勒斯成长起来的小苍兰,比谁都清楚一旦被黑帮擒获后,会遭来多么可悲的命运。如果是男性,会被带去某片荒地,头上套着麻布袋,让人抡着镐头一下下凿死;如果是女性则更加惨,先被人囚禁在叫天天不应的地下室内不停奸污,搞到奄奄一息后再拖去某个伐木车间,用轮锯直接锯成两片。 “来吧,混蛋们,纵做鬼你们也别想得逞。”想到此,紫发妞将牙一咬,趁着还能控制部分车身,死命撞向隔离栏,伴着雪片般的碎玻璃直坠东河冰冷水底。 两架直升机见状不敢怠慢,分插到钢索桥两端搜捡起来。在外人看来,仿佛是热心的观光客正在设法打捞落水者。保镖们奸计得逞,索性光明正大使用炫目射灯,来来回回搜寻着漆黑如墨的河道,以防被这个狡诈多端的弥利耶趁势脱逃。可惜河面依然波澜汹涌,既没有人探头出来也没有成串水泡浮起。时隔不久,纽约警察巡逻直升机飞速赶到现场,本地黑帮只得灰溜溜爬升飞走,回十字箍酒店邀功领赏去了。 此刻的小苍兰倒悬在桥底钢梁死角下,屏息静观这一切的发生。冷风倒灌外加浑身湿漉,令她嘴唇发白打着哆嗦,整个人有些神智不清。随着人流被疏散,纽约警方去喊救援作业队,她试着攀爬索塔,花费十余分钟才重新回到梁架路面,悄然藏进一辆运输鸡鸭的破车内,瞒天过海地回到皇后区Woodside。 爬下菜农破车,紫发妞徘徊在清冷潮湿的大街上,依旧不敢懈怠。在她眼中,每一辆匆匆掠过的小车,都可能窝藏着黑帮社员,她不断躲进道旁的杂树丛中避开危险。就这样跨过无数条街道,穿越一片片街心花园,直至将自己搞得精疲力竭。 “想想生死不明的女兵和月神花吧,我才是最轻松的那个人。每向前跨一步,就与艾姆赫斯特距离缩短一米。” 她在心中不断为自己打气,尽管信念十足,却不敌肢体的孱弱,逐渐感觉不到腿脚存在,气息也开始紊乱,只听得心跳在耳边如撞钟般变得嘹亮。恰在此时,一辆无照小车忽然从巷尾飞速驶出,雪白车灯瞬间亮瞎了她的眼,小苍兰尤避不及,被直直撞飞出去十多米开外。朦胧之中,她瞧见一高一矮两条身影跃下车朝自己走来,随后脑袋一歪什么都不知道了。 当紫发妞再度睁开惺忪丽眼,已经是18号的傍晚时分,此刻的她正置身在一套类似学区房般的空屋内,桌椅上堆着许多枯燥乏味的书本,还有给婴儿喂食的奶壶。一身鲜血淋漓的皮装早早被人脱去,遍体鳞伤得到了护理及清洗,并换上了皱巴巴的男士衬衫。她狐疑地望着这一切,下意识探向自己下体,三角裤衩也同样被人剥除,换上了一条西瓜图纹的大花裤衩。这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自己又是被谁带来这间杂乱公寓的? 想着,小苍兰撑起散架的身子,走向大门使劲推了推,门锁已从外反锁了,此路不通。跟着她来到窗前眺望,底下是小型停车场,边上有一家工人俱乐部,参看路牌这是位于杰克逊高地的某栋公寓楼。很显然,有人故意肇事将她撞晕,自己已遭监禁。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楼道深处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有个混蛋哼着小曲步步过来,掏出钥匙卸下了链锁。 “我多半是遭人奸污了,虽说没什么,但这个该死的混蛋,居然敢将我拘押起来,简直是胆大包天,真以为我会束手就擒吗?”小苍兰心生一计,重新躺回大床佯装昏睡,等待此人靠上前来,再将之打得半死一把扭断他的脖子。 同一天傍晚,距艾姆赫斯特三英里外的法拉盛医院康复中心病房内,另一名惨遭重创的女人也在慢慢甦醒,那个人就是我。病榻旁坐着一个叫我厌恶至极的家伙,笨拙地削着李子皮,将果肉切碎含进嘴里,趁着边上没人便偷偷俯身喂给我,然后得意洋洋地舔着唇边口水。 “滚开!害我没够你跑来干嘛?我再也不想见到你,我们完了!”我怒不可遏地推开此人,将指头探入食道狠挖,伴着恶心将青青黄黄的流质吐了一地。禽兽领队见状想过来制止,就遭来我高声呼救。嘈杂引来两名医护,承包商只得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悻悻然退出门去。 “多体谅体谅你老爸吧,他坐着空客从西海岸赶来,守在床边两昼夜未眠了,虽然不懂你们之间关系为何会这么差。”医护颇不耐烦地清走污物,要我将身起来重新铺上干净被褥。 “这?”我刚想揭穿骗局,一想又有什么必要与闲人去计较这些琐事,只得坐去沙发,有一搭没一搭问她俩话,自己是如何被送进康复中心的。从医护口中得知,16号午夜三点,有一男一女两名蓬头垢面的纽约市民将我带来此地,稍后不久过来几名条子问询,他们匆匆解释一番就走了。到了日上三竿,尼古莱冒充是我的生父赶到医院,大致经过便是如此。 我的头脑中还原出血腥之夜的模糊记忆,似乎上了末班车,撞见了A女士与G先生,他们在生活中显然是认识的,却又在进行着隐秘的活动。这俩个家伙从今往后,多半会改变轨迹,不愿再次撞见我,至于他们究竟是谁?若单纯地以斜纹大包特征来判断,多半就是潜伏在十字箍酒店周遭楼宇里,偷偷拍照的俩个人。 “再留住一夜,明天上午去做脑部扫描,如果没事就办理出院吧。” 医护走后不久,禽兽领队提着两只沉甸甸的梅西百货礼品包重新回到病房,我也从之前的愤慨中冷静了下来,便沉默地坐去窗前沙发椅,望着瑰红色晚霞发呆,四周一片死寂,静到连针掉落在地也能引来轩然大波。尽管这个家伙给我带来无穷噩梦,但想了解现状,只能从他身上获取答案。想着我换了一付嘴脸,用温柔嗓音问他有没有吃过晚餐。 “老实说,我累得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想躺倒睡觉,办理完出院,你我好好去享用一顿饕餮大餐吧。”男人见我脸色阴转多云,便跻身坐到我身边,抚着我隆起的肚皮默默叹息。 “搞成这幅惨状,跟着要怎么收场?我们的伤亡情况究竟怎样?其余弥利耶现今人在何处?”我挪开他粗糙大手,问:“你别不说话,我想知道一切。” “据我所知,重伤六人,死三人,剩下的几个里除了平胸妹黄瓜外,都是轻伤。总之那天她们最远跑去哪里,就在那里待命静养,我已联系上深蓝,打算请魂链将拉多克与琴弦派来纽约,收拢残兵败将送回哥大学生的宅子,两周内安心养伤吧。” “死亡的究竟是哪几个?艾莉森没在其中吧?算了,你还是别告诉我,我不敢深想下去。”我搓揉着脸,忍不住想要来支烟定定神,承包商思虑片刻,带着我出了医院大门,下到kissna Blvd的立交桥下,提来一包芳香草。 “反正你迟早会知道的,甜瓜以及鸢尾花命丧当场,还有一名死者,是与弥利耶不搭的严肃朋友成员,凯莉。谁能料到,她死缠着牡丹非要去看热闹,结果把自己折了进去。至于美人蕉,取弹头及时外加蓝花楹精心护理,反倒没什么大碍,我已让专业的暗世界团队去给众人验过伤,大致就是如此。”禽兽领队在原地来回踱步,道:“应对将来的事,我想给到你一些建议,愿意听听吗?” “甜瓜和凯莉都折了吗?”我不禁失声痛哭,道:“我甚至没与鸢尾花说过三句话。” 回想当初,从鸳鸯馆将我劫走的七人里,主妇就是其中之一,她的好友香橙姐妹毙命于女神峰围攻战,被轰成烂渣,结果仅仅隔了半年不到,她也随之一块下了地狱。 而果核酒店邻居凯莉,是小玛在大破0514套房前介绍我们认识的,此女研修植物学,阴蚀道场照片之谜正是靠她解析而出,这样一个人畜无害的大妞,却在纽约白白断送了性命。 鸢尾花是黄瓜发展来的新成员,被承包商归为魅者,我只在抚礼中听她介绍过自己,此女来自斯巴达农户家庭,从小不受待见,时常遭受同父异母的哥哥奸污。与她最大交集,便是在附近一起唱过歌。当初的小莉莉丝们,有心要她继承鸢尾蝶的遗志,故而起了这个名。 “够了,死伤本就是大概率的事,作为弥利耶该有所觉悟,再说她们也没怪罪与你,而是一心想要复仇,本地黑帮不也同样伤亡了许多人吗?”禽兽领队安慰了一阵,见不起任何效果,于是变得愤愤不平起来,叫道:“尽管这件破事是因我而起,但这样的结果谁都无法预料,我已在奋力做着补救,但依旧还是来晚一步。想开些吧,别伤了胎气。” 我茫然无助地哭了一阵,引得路人不住回头观望,尼古莱生怕遭来鄙夷的目光,只得紧闭双唇不吐一句,得不到任何回应,我终于感到了乏味,便问他适才所说的,是什么建议? “我建议你们,近期内还是多与条子们捆绑在一起为妙,让每个弥利耶都在他们目视范围之内,以此洗清十字箍酒店大案的嫌疑。趁着这段空隙,与明日光辉侦探社通力合作,去将雾妖杀手缉拿归案吧。”他从怀中掏出一沓资料和书报,那是15号午夜,熨斗大厦前目击者向警方提供的街斗嫌疑人画像,我的面容与实际相差甚远,但小苍兰的描述却相当接近。 “因为特征的缘故,47分署的Melgen已起了疑心,他甚至怀疑连月来的凶杀大案都与你俩有关,正在加紧追查东布朗士工业区毒品提炼厂是哪家房产中介的售卖业务。”承包商默默抽完一支烟,抚摸着我的脖颈,道:“越是这种时刻,你越要在他面前频频露脸,以此打消雷公的疑心。我担心他们不出一周,就会查出蓝鹰商事的珍妮花,你当时干嘛多此一举将她救走呢?这娘们肯定会被例询,去将你俩指证出来的。” “光我一人去露面吗?那小苍兰呢?她难道不需要这么做?”我躲避着寒风肆虐,问。 “我从没这么说,事实上,自那天后,她失踪了,至今也不知躲藏在哪。”禽兽领队搂了搂我柔软的肩头,随我一块下立交桥,说:“来吧,让我将一切都告诉你。” 尼古莱一抵达纽约后,立即去了十字箍酒店找双头蛇保镖们进行交涉,当这些曾经的部下见到旧日老板,显得尤为客气,当即与自己的新老板蛾摩拉通了电话。本以为半天就能搞掂一切的禽兽领队,结果却得到一个难以置信的最终答复。那就是对方非但不愿和解,并且责令十名双头蛇不得私自返回芬兰湾,非要将新兴弥利耶彻底铲除,方能解恨。 “这是为什么?你不是说他是过去的两名协理之一吗?我还记得在情趣餐厅时,你可劲地跟我吹牛,并说自己想要拿回双头蛇易如反掌。难道,他祖上有谁被弥利耶们行刺过?” “这却没有,但蛾摩拉是捷克人,极度仇恨妇女,你有没有听说过Vsta以及处女军的历史典故?他就是惨遭分尸的塞梯拉德家族直系后裔,懂了吗?”承包商见我丽眼骨碌碌打转,立即悟出我是个不爱看书的文盲,便在桥下花坛前坐下,开始绘声绘色描述起来。 Vsta,西元九世纪初捷克斯洛伐克的丽布施女王皇家卫队队长,她曾在历史上创建过一个女儿国,丽布施去世后,她感到心灰意冷,遂带领部下跑去捷克北部占山为寇,吸引周遭乡野之地的农妇和少女,拉起一支全部由妇人组成的军队。坐吃山空后,普拉斯妲离开维多夫山脉,开始率军攻城略地,最终夺下一座叫作德维纳的城堡,公开与国王分庭抗礼。 “可这与弥利耶有什么关系?獍行老巢在几千英里外的希腊岛上啊。”我自是无法理解。 “我从未说过两者有联系,而且獍行建立势力圈是发生在第二次十字军东征后,相隔了好几百年。月神花,你别急,当我全部说完,或许你就会明白蛾摩拉为何仇恨女性了。” 红色处女军以此为根据地建立政权后,周遭许多不堪忍受男子欺压的女性纷纷投奔普拉斯妲,队伍规模迅速壮大起来,最多时达到上千人。于是她便给众人划分兵种,传授击剑和弓射,一时间搞得有模有样,照此发展下去将成为真正的军队。野心极度膨胀起来的普拉斯妲,开始在领地实行一系列恐怖统治,尤其对男性盘剥与迫害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例如,她时常会带着几名女兵,故意赤身裸体走去集市,倘若有男子看她们一眼,当即冲上前去乱刀剁死。除此之外,她颁布了十分荒谬且残暴的法令,大约是四条: 一:男子不得习武,不得佩剑,一经发现立即处死,以此杜绝男性作乱的任何可能。 二:男子必须从事耕地、经商、煮饭以及缝缝补补这些过去妇女该做的家务,违者处死,而女性则必须服兵役,由此从家庭中被解放出来。 三:男子骑马时,必须双腿垂在马匹左侧,违者处死,这个规矩看似荒谬,她却认为,这是一种象征性的控制。 四:女人有权选择丈夫,任何拒绝的男人都会被处死,他试图以此完全颠倒两性。 这些赤裸裸的性别歧视仇恨法律,激起了当地男人们强烈的反抗意志,不过由于规模甚小,不久后被纷纷平定。以至于暴政一直延续到塞梯拉德被杀事件的触发。那么这个塞梯拉德又是怎么被害的呢?他其实死于一场诈骗。某年夏天,塞梯拉德以及他的亲戚在前往布拉格途中,瞧见一名双手被捆的女子在大呼救命,天生正义感的他毫不犹豫解救了这个精心伪装的受害者莎尔卡,此女骗众人饮下催眠药酒,召集来同伴将他们砍杀并分尸,悬挂在一个巨大车轮上示众。 将帮助自己的好心人以莫须有罪名处死,这种行为激起附近所有男性的冲天怒火,他们纷纷聚集起来,沿途杀戮结伴而行的女人们,这之中也干掉了处女军中一部分有生力量。 普拉斯妲遂带领全军前去攻打高堡,来到城下但见楼门洞开,膨胀自负的她以为当地人望风而逃,便毫不犹豫地命令射出一波箭矢,招呼少数亲兵冲进城堡。然而这完完全全是一个陷阱,她们刚进入门楼,四面八方的群众如潮水般涌来,很快将这群女魔戳死阵中,并将普拉斯妲砍成肉泥。主帅一死余孽树倒猢狲散,最终在不到一个夜晚之间,全部被斩杀干净。 “这就是蛾摩拉极度厌恶女性的原因,因为他的祖先就是那个死难者。我反复与他说明你俩的由来,但老小子说,其余都可协商,唯独这件事谈也是白谈。出于利益,你们让双头蛇赔了巨额罚款;出于私心,倘若弥利耶逐步壮大,将来暗世界就会将你们列为刺杀主力,趁势压低价位。如此一来,对全体承包商而言,你们便成了肉中刺眼中钉,非得拔除不可。” “这太荒谬了,暗世界干嘛不敢承担责任?我们不过照单执行罢了!”闻讯我不由勃然大怒,跳脚道:“这与弥利耶有什么关系?而是你们这些承包商没种,才硬塞给我们的!” “我与蛾摩拉最终协商下来的结果是这样,他会放过小苍兰,因为她是暗世界闻名遐迩的吕库古小姐,而你有白狼仲裁院的背书,多半也能活下来,其余人就没那么走运了。他正在承包商中游说,打算创建一支精锐兵团,约莫是十人规模。这支队伍将毫不留情地将你们斩杀干净,或者你们将他们全部杀光,以此来终结仇恨。”尼古莱慌忙冲我摆手,因谁都不知行走的路人中,是否有他们的耳目,低语道:“暗世界当然会做出赔偿。” 这帮糟老头做出什么承诺了呢?那就是可以跳过一百枚弥音盾的环节,在获得圣皇审批后被纳入内务部,期间要经历一年到一年半的空白期。在那之后会有军区联队与圣维塔莱负责安保。总而言之当下是弥利耶们最衰弱时期,必须独立面对灭顶之灾,要么死亡要么生还。 “好吧,我知道了,那么小苍兰人呢?她会不会已被双头蛇抓了起来,正关押在某地?” “不可能,蛾摩拉是个敢做敢当之人,从不搞阴谋诡计,更何况他手下强兵如云,犯不着去搞这些无用之举,人断断没在他们手里。”尼古莱狠狠地踏灭烟蒂,叹道:“既然这件事由我一手引发,那么也必须由我来承担后果。承包商们组建完成精锐兵团仍有一段时期,临动手前会公开发给你们宣战书。而假设你们深度与纽约警方捆绑在一起,他们便不敢轻易发难。事实上,条子们也正在紧锣密鼓地调查他们,这就是我给你建议的原委。” “好吧,先将小苍兰找回来再说,十字箍酒店大战时,我们遭遇了铁郎骑军的锐将,她会不会遭到佐治亚匪帮的袭击呢?可话说回来,那人虽是个混蛋,但理应不屑这么做。” “那个人的背后势力,叫做铜星枪会,自打沃森之战溃败后,他们害怕遭来古斯塔夫的血腥报复,转天就去投奔了大组织。”闻讯他也是略略吃惊,思虑片刻,道:“你先别急,我会派些部下出去打听,倘若真给他们拿了,碍于暗世界的面子,铜星枪会知晓厉害,她最多遭受强暴,断不会丢了性命。总之一定能用赎金买回来,放心好了。” 话分两头,再说回学区房内,小苍兰佯装熟睡,透过锐眼想看清对方面目,结果此人一进屋便直奔厕所,躲在里面劈里啪啦排泄起来,忙完又不肯急着出门,反倒乐悠悠洗起澡。趁此良机,紫发妞悄然爬起身,打算摸走钥匙出去,就这般迟迟疑疑来到洗衣机前掏裤兜。她正忘情翻找,冷不防磨花玻璃门侧开,一道强劲水柱铺面袭来,紫发妞全无提防,只得掩面躲避,却一头砸在门柱上,将自己再度磕得头破血流。 耳边传来钥匙撞击的脆响,以及一双穿着运动裤的腿脚飘滑,进门那人压根没在洗澡,而是带着钥匙躲进喷淋间,故意诱她过来搞偷袭。眼见此人越靠越近,小苍兰不由恶向胆边生,决意拼老命了,便发出一声天籁之音扑飞出去,与这家伙扭作一团。 甫一交手,紫发妞简直想笑,这名对手似乎弱得离谱,她根本没费多大劲便将其制服,难道现在的绑匪素质要求这么低么?正在洋洋得意,忽觉腕子一紧,再去看时,此贼在厮打中趁其不备,掏出铐子将她锁在暖气管道上,正惊魂未定地坐在床下,愕然地望着她。 “小苍兰女士,难道那些谋杀,当真全是你干的吗?”一个青涩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紫发妞也觉愕然,哪有匪徒会这般客套,并且喊自己女士,实在是太离谱了。直至这时,她方才辨明对方面容,原来带自己到此的人,居然是雄心一代成员,哥大学生Saphen。 “S?怎么会是你?听着,你误会我了,我还以为遭人绑架,当发现衣衫全被剥除,所以不免觉得自己受到了奸污。”她欲哭无泪,抬了抬腕子要求小孩过来解铐。 “其实那一天,我与侦探相约,去找原枫林高的学长神鬼侠探打听母校旧闻,可他临时有事没来赴约。老戴匆匆回去后,我只得打电话向巫师求助,他开着修理厂的车来接我,结果中途将你给撞了。对此,我们很抱歉啊。”Saphen环指破屋一圈,尴尬道:“这里是我们过去的宿舍,因要考试集体租住在一起,到期的话还有几个月,实在无处可去只能将你移来这里,大致经过就是这样。我可以替你解开手铐,但是小苍兰女士,你必须说实话!” “说什么实话?”紫发妞手心手背都是汗,倘若是普通小孩,她不会如此失态,可面前的这个家伙,恰恰是纽约国民侦探圈内的明星,或许他早已洞悉了一切。 “你一身皮装已烂得无法再穿,我和巫师在替你换衣裤时,全程都是背过脸去不敢偷看的。然而,在进行疗伤时,你身上怎会有那么多的刀刺呢?而在同一天深夜,曼哈顿又出了极其恶劣的大案,有一家酒店遭人血洗,死了不少人。另外,59街大桥也发生过离奇车祸,有辆无主汽车遭人枪击,车主坠入河底,咱们找到你时,你的发间沾有水草,这要如何解释?事情怎会那么凑巧呢?”S依旧呆坐原地,叫道:“刚才,我故意招惹你,就想试试你的身手。可是,我根本打不过,哪怕喊来老虎,他也没十足把握能压制你啊,你究竟是谁?” “为了你好,知道得越少越安全。”小苍兰白眼一翻,不再搭理他,冷冷说道:“若是我没猜错,再过不久,会有大批条子冲进屋来,将我痛打一顿然后带走,对吗?” “怎么会呢?在没有获取你的答复前,我始终未对任何人提起此事,包括猩猩,你在这里养伤就只有我和巫师两人知道。”当他瞧见紫发妞正在疯狂撕扯手铐,慌忙奔跑上前制止。小苍兰等的就是这一刻,趁其不备一脚蹬翻S,探出两条玉腿锁住男孩脖颈,要他立即遵办。S竭力挣了挣,却将钥匙朝屋子尽头掷去,叫道:“我不怕死,你来吧,看你怎么出去!” “你非要知道这些干嘛?头一天见面时,月神花已告诫过你们,连名字都不知道,也敢往家里带,如果我们都是坏蛋,岂不是白白断送性命吗?”紫发妞被他气得哽咽起来,哀求道:“S,到此为止了,行吗?从今往后你们走你们的阳光道,我走我的绝路,再也不相见。” “不,我知道许多其他人不知道的事,你们或许干下过不少脏活,但并不一定就是坏人,不然为什么头一天夜晚,你们就代替猩猩去农贸市场打架呢?真正击败小驴子的人,就是你们!”趁着小苍兰分神,男孩从她胯下逃生,跟着从裤兜掏出一个物件要她去看,说:“你们搬去大宅后,阿斯兰的发间只带着一枚黄瓜发饰,而同款的这个却掉落在现场,她那天也参加了。其实早在那时,我已开始怀疑,为什么你们会有那么多女孩呢?她们全然不是侦探。” “你真的想知道一切么?只可惜我不得不杀了你,尽管不乐意,那样你也不介意吗?” “我不怕你,我只想听你坦诚,因为帅哥说过,你是一个心地很善良的大姐,她信任你,我只想知道原因。”男孩说完这一切,居然走回破屋将钥匙重新捡了回来,颤抖双手替她打开,然后双臂平坦,闭上双目,叫道:“你想杀就杀吧,我只要真相。” “你真是可爱啊,我不过是说来吓吓你的。”此举反倒惹得小苍兰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她将男孩搂在怀中,叹道:“其实,我是一名女杀手,小苍兰是对外的花名。” “真的吗?你果真是电影里那种飞檐走壁的女杀手?那样的话,帅哥一定会激动死了。” “S,跟我说实话,你喜不喜欢Melody?对她有感觉吗?”小苍兰扶起男孩下颚,问。 “嗯,喜欢是喜欢,但她并不愿搭理我,而且听人说她是个蕾丝边,我一次泡妞都没成功过,所以从未向她表白,这些你都见到了。”男孩偷瞟了她一眼,喜道:“不过,面对像你这样既温柔又亲切的美女,我却不会感到拘谨,甚至什么都愿意向你倾吐呢。” “那好,我们先从一个吻开始,女人并不神秘,过去我老姐就是这般教育我的。”小苍兰闭上双目,将唇舌填了上去。 Chap 24:Envahir(袭来) Saphen刚想问明小苍兰的老姐是怎么一回事,便感觉浑身酥麻,仿若电流穿透过自己的身躯,双臂不由自主环抱住她光洁的脊背。这就是与女生亲吻的体验吗?原来会是这般销魂,难怪老虎宁可冒着被人扇耳光的风险,也要强迫女生们的意志拼死吃河豚。 伴随一声柔音,紫发妞松开了他的唇齿,然后整了整衣衫,望着自己双手发呆。S依旧龟缩在墙角,回想这难以置信的一幕,灵魂简直飘去了天堂。人生第一次接吻,居然是那种做梦都遇不到的绝世美女,他抬眼偷瞟着她,心中像打鼓般激动。S突然怪叫一声,退开三尺之外,抱着脑袋筛糠起来,此举令小苍兰大惑不解,便温柔地靠过去问他这是怎么了? “这么做,会被无情地抽带血耳光啊,可我仍没准备好。”回想着不同场所不同年月那一声声清脆的耳光声,小孩感受到了恐惧。面前这个大妞足足比自己高出半个头,气力也比自己大许多,挨上一巴掌多半就得驾鹤西去,那还了得?或者说,这是女杀手送人下去前的某种仪式?今天当真是自己的死期吗?俗话说的好,玫瑰越美丽,但毒刺却致命。 “多奇怪的想法啊,S,我像你这么大时,就已品尝过一切了,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而已。更何况我会去见帅哥,真将你杀了,如果谈起你,不是很尴尬吗?”小苍兰舒松着双臂,忽然有些想抽烟,不禁叹道:“我们每个人都是从小到大成长起来的,难免会有闷骚的时期,但如果没有良性的引导,将所谓的神秘感揭穿,将来很容易会成为变态。” “原来如此,那么小苍兰女士,你并不打算今天杀了我,是吗?”Saphen这才长吁一口气,问:“你想抽什么烟?我本可以下去替你买,但没到年龄。要不咱们出门走走吧。” “没事我杀你干嘛?真是可笑,想要请女杀手谋杀自己,你得支付我一大笔费用才行。另外,别再称呼我叫女士,难听死了,说得我好像七老八十那样。我才比你大五岁,这合适吗?你索性管我叫小兰吧。”与S聊天,紫发妞感到其乐无穷,便搜肠刮肚将所能想到的忌讳略略说了一遍,蜜糖之外要加大棒,她故作狰狞状,阴笑起来,道:“话说回来,小孩,我知道你最擅长干的事就是报警,如果你敢这么做,那么项上人头就不保了。” 稍后时分,S从橱柜里翻出老虎的棒球衣帽交给小苍兰,而她则慢条斯理站在盥洗室内涂脂抹粉,全部妥帖后,俩人一前一后下了楼,沐浴在傍晚的夜风之下。紫发妞想到什么便说什么,自然绕不开月神花,小孩思虑片刻,瞬间明白了过来,日料店当晚金发妞为何无故冲自己生气。看来,女杀手们的思想境界,不是一个学生崽所能体验的。 “因为长相的缘故,她外表看起来比我更放荡。而其实,月神花所经历过的一切,换做普通人恐怕早已自我了断了。钱包多次撞见她独坐街心花园默默哭泣,就是这个原因。”小苍兰长叹一声,扶着S的肩头向烟店走去,问:“这阵子,你们又在干嘛呢?” “照常念书以及聚餐,还和过去一样,主要是在等一个侦探认识的人从英国过来纽约。”小孩通红着脸,拿小指勾了一下她的手背,问:“我想问个私人话题,小兰,你有男友吗?” “在佐治亚时有,但那不是男友而是**,你俩年纪相仿,长得也有些像,他同样在念大学,我现在是个单身。”女子忽然上上下下打量起S,问:“小色猴子,你这是想泡我吗?” “不,我只是随口问问,感觉好奇怪啊,你这样的高挑美女怎会没男友呢?那么,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难道你看重的不是长相,而是内在性格吗?我觉得你会教懂我许多。” “因为在我的生活圈子里,不论男女都是强势之人,包括月神花也那样。唯独那个家伙对我唯唯诺诺,我哪怕一瞪眼他都能吓得半死,我感觉在他面前终于能拿主意了。第一天见面时,我俩不是评价说,你在老虎与钱包之中,最符合女性的审美么?其实就是这个原因,因你看上去不具威胁。至于为何要分手呢?”小苍兰凑近S耳边,神秘兮兮地说:“与女杀手同行是相当危险的,最终一定会被卷入无穷麻烦,离开他就是爱护他。” “与他相比,我太可悲了,不仅没有勇气,连看对方一眼都不敢。”S怯怯地站在烟店门外,看着她嘀咕道:“我也见识过无计其数凶恶的歹徒,但为什么一见女生就脚软呢?” “这是大家对性的认知差别。”小苍兰仿佛又回到了佐治亚的意境,显得越发轻快起来。 “哪种认知差别?可以告诉我吗?”小孩从怀中取出手机,正经八百地打算录音。 “你怎会那么可爱呢?我只不过在风轻云淡瞎扯罢了啊,如果你真想知道的话。” 在欢声笑语中,紫发妞坦露出真实的心声。因为在她看来,性是确保爱情稳固的基础,这并不邪恶也不荒淫,而是被刻意人为扭曲的。为什么这么说呢?首先我们不得不谈到人,人是一种动物,大自然赋予动物的本性就是繁衍后代。但在人类社会,则被设计出来一套叫做道德标准的枷锁,这套东西存在的根本,就是为了框死底层平民,但对上层建筑却不起任何作用。中世纪的教士、国王或领主们,哪个不是****呢?那么他们的女眷又是从何而来?既然是道德,应该适用所有人,为什么他们除外?所以这套原则本身就是反人类的。 “看见那个甜甜圈的巨大模型了吗?假设哪一天有人告诉你它是神圣的,这个人又去继续告诉许多人,一百个里总会有几个人相信。他们在去告诉更多的人,最终人们都愿意相信甜甜圈是神圣的。”小苍兰耸了耸肩,笑道:“而还原本质,它仍旧是一只甜甜圈模型。” 太博大了,S忽然觉得小苍兰变得无比睿智,起码他从不曾深思过。女子或许就是上帝派来拯救他的弥赛亚。想着,小孩一把握住她的手,问:“所以你才会毫不犹豫与我亲吻么?” “我不喜欢欠着别人的情,受你搭救免于我一死,所以应该报答你。跟着会发生一些什么,你不要多问,只需默默接受就好。在我的熏陶下,你最终一定能成功约到帅哥。” “原来如此,”S的心头忽然产生了失落感,这是他此生以来头一回与女孩聊那么久的天,他感觉自己已爱上了紫发妞,结果却被泼了一头冰水。但要怎么缓解尴尬呢?恰在此时,他忽然忆起之前的话题,又问:“我记得你说你有一个姐姐,她教导了你许多。” “是的,而且她目前人就在纽约。”小苍兰眼圈一红,不由望向书报摊,时尚杂志的封皮上,就有二姐花团锦簇的笑颜,她虽近在咫尺却又远隔重洋,以这副身躯该如何相见呢? 与此隔河相望的上东城苏富比拍卖行大楼,Vivian正襟危坐听着主管在台上唠叨,忽然雨沫扑打在脸上,便下意识地起身去关窗,她眺望逐渐黑沉下去的天际,不免会去想,霍利斯曼究竟去了哪里呢?这个傻瓜干嘛要逃跑啊?难道你不知老爸早已搞掂了一切么?三藩市的赌场已经彻底翻篇了。拜托,笨蛋,你不论如何与家人联系一下啊,哪怕是用街边电话也行。而Vivian绝没有想到,这个可悲的弟弟,就在据此十英里外的某栋宿舍楼下漫步。 一段自我编辑的铃音响起,S快步走到楼下接听,彼端很快传来Crm老爸雷公的声音。 “老虎今天下午遭机车党恶意袭击,现在在医院,这种事摆明了就是鬼影所为,但我问询他,这小子硬是不承认。”47分署警长很是恼怒,又问:“下午去他家帮着整理衣物,怎么同住的女孩那么少,只有区区几个人呢?大长腿和金发妞全不在,她们究竟都在干嘛?” “你是说她们啊,”S刚想开口,忽感腰间一紧,回眸去看不仅吓得魂飞魄散,那是小苍兰怨毒的目光,她似乎端着刀直顶其腰眼,只要说错一句话就会被她立刻杀掉。小孩抹了一把热汗,叹道:“其实大长腿就在我边上啊,这阵子我与她一直想找出那名齐肩发的女扒手,你不是说她现在很危险吗?咱们得尽快见到她。” “大长腿也在边上吗?那为什么不回布朗士渡口公园呢?难道住在你家吗?”对方显然不太相信,又补充说:“自从这伙妞跑来纽约后,各种刑事案件迭起,我有些担心。” “因为我们是在中城失去她的踪影,所以这阵子我住在东哈莱姆的旅馆里,省得每天跑来跑去耽误时间。”紫发妞却神态自若,从他手中夺过电话,答道:“连日来一直在忙这个。” “好吧,如果不麻烦的话,我希望你与月神花三天后来一次警署,我们就某些问题需要当面谈一谈。”Melgen又稍微问了几句,然后要她将手机提还给S,低语道:“那个人后天晚上就会到纽约,我打算让你们先与他见一面。” “传说中的海象探长吗?这实在是太棒了。”S激动地一蹦三尺高,就差抱住小苍兰脖子亲吻她一下,以示激动。那么这个所谓的海象探长又是谁呢?两天后自然将谜面揭晓。 过了七点之后,另一条鬼鬼祟祟的人影也爬上宿舍楼,并带来自己煮熟的丰盛晚餐。当推门进来,巫师撞见S正趴在紫发妞雪白的大腿上,享受着采耳的快乐,不免感到脸红耳赤,只得咳嗽一声走去厨房枯坐。空气中弥散着木瓜沐浴露的香味,有些叫人想入非非。这个沉默寡言的男孩,此刻也有些耐不住性子,想从侧角偷偷打量这名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真是天晓得,就因为你醒来后第一个撞见的人是他,所以S便成了你的恩人。可在那个雨夜,他却什么都没干,只是站在一边瞎指挥,连将你背上楼都是我在忙碌啊。”巫师恨恨地吞咽着猪排,不时妒忌地看着他俩,脸上挂着笑,心中却在悲叹:“就连S都泡上了妞,简直是玫瑰花给猪当拌料,原来我才是最失败的那个人。” 小苍兰也在暗暗打量着他,这个雄心一代中最高的男孩,她一共见过三回,只有一个模糊概念,他比较缺钱总是在外打零工,是所有人里最不熟悉的家伙。自己虽然征服了S,但并不代表说巫师会放弃猜忌,这个小孩没准也喜爱偷偷报警。好在这一切仍未发生。 “Eric,鬼瞳又是怎么回事呢?”她忽然嫣然一笑,坐到了高个男孩身边,问。 “很扫兴的,你不会想知道这种无聊事。”巫师嘴里这么说,心中却是一喜,极少有女生会主动跑来问他这些。于是,高个男孩清了清嗓子,叹道:“反正自我出生后,就会不断看见许多可怕的东西,儿时较迟钝故而不觉得有什么,长大后越见越多,时常感到害怕。” “我相信你所说的一切,”紫发妞眨巴着丽眼,低语道:“说完我也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原来这个Eric,是四人里最不懂社交技巧的家伙,他并不是性情沉闷,而是担心话说多了会遭人耻笑,或是偶尔一句将别人吓哭。说到此就不得不提他两个经典案例。 第一件发生在去年春季,他与枫林高一伙同学去北法拉盛中国城某家中华料理用餐,同学中有男也有女,众人吃得正尽兴,忽然发现他伸长脖子在眺望着远方。老虎问他究竟在看什么,巫师回答说,切配间里有个浑身青紫的小孩,他想要舔烤鸭,但又够不着,所以摘下自己脑袋拼命跳,终于尝到了鸭屁股。此话一出,吓得众女夺路而逃。 第二件发生在今年年初,同样是雄心一代,与班上几个姿容平平的女孩逛街走累了,去酒店开钟点房休息。结果这个家伙下到门前便不肯往里去,钱包不仅困惑问他在做什么,巫师回答说,床头浸透血污,有个女鬼割腕自尽了,在向他抛媚眼,而她的脑袋,正搁在Crm的腿上。众人大惊失色,一窝蜂逃出大门,余下S一人正在蹲马桶没来得及出来。他推开盥洗室的门,惊得脸色煞白,并说厕所里还吊着一个,男鬼舌头正垂在Saphen的头顶。 众人逃下底厅,愤怒地找到前台投诉,接待生觉得他们是在胡搅蛮缠,大堂经理在边上听闻,便给他们办了退款,以此息事宁人,同时问他们是怎么知道的。七年前,有一对殉情的伴侣就死在这间客房内,但凡住过的人第二天醒来,身上会出现许多无端的抓挠手印。尽管重新装修了多回,酒店也换了几届主人,但依旧如故。至此,巫师的话再也无人敢于质疑。 听到此,小苍兰顿觉毛骨悚然,忙跳到灯光最亮处打了个寒颤,如果高个男孩所说都是真的,这个家伙能活到现在,可一点都不简单。不过巫师却习以为常,并自责地说自己每一次都会搞砸,所以别人都将他当怪物看待。同时,男孩要她交换秘密,希望她展示出来。 “这个,恐怕会吓到你们。”小苍兰忸怩起来,她原本打算借助巫师说几个鬼故事后,展示一把才干,那叫用非常手段对待非常之人,为确保Eric不会将女杀手这件事捅出去,就必须在气场上压倒他,也叫男孩望而生畏。随着两人不断催促,她只得将心一横,直愣愣跃上墙头,倒悬在天花板上审度着他们,并发出阵阵阴笑。 “Vampire!”S惊得差点背过气去,顿时瘫倒在地,叫道:“难怪啊,这等天姿国色怎可能会是人类拥有呢?那都是吸血鬼所带来的加分!我上当了!刚才肯定被转化了。” 巫师当然也被吓得不轻,但退到大门前,便收住了脚步。他狐疑地望着天顶徘徊的紫发妞,制止住同伴的慌乱,沉思片刻又重新坐了回去。小苍兰见状方才跃下地面,神态闲然地吃着海鲜,并不多作解释。S很快发现只有自己在抱头鼠窜,也按捺下诸多疑问,回到席间。 “所以,不论你所说的话有多么匪夷所思,我都不会怀疑。因为在大半年前,我曾经是一只半妖。这个世界充满着太多未知,别人没见到,为何先要驳斥他就是假的呢?S,你别怕我,你面前这名女子,是一个人类,那只是填入妖心后所带来的副作用。”就这样,小苍兰花了一顿饭的功夫,完全镇住两名雄心一代,确保他们不会再计较女杀手身份后,方才露出得逞的微笑。火候到了,这两个家伙已成了迷弟,也可以被视作自己人用来驱使。 一小时后,三人开着巫师的维修厂破车赶赴布朗士,老虎受伤后就被送去了Westchester老电站周遭的骑兵医院门诊部,踏入窗明几净的候诊大厅,体育生已包扎完毕,在他边上正坐着一个虎着脸的高挑娘们,她便是我。老虎连日来没见到我们,思念得紧,所以借故装出害怕恐惧的口吻,第一时间便打给我,希望能随便听我说些什么安慰话。不过,他对自己是如何遇袭一事,却绝口不提,那似乎显得很屈辱,但同时又得到了他的默认。 “是小驴子他们干的,对吗?”S气得脸都变了形,叫道:“你不必回答,点头就行。” 体育生瞧见结果已被猜出,只得无奈地点点头。今天下午,他正在往家赶,冷不防有人从背后驱车上前,抡着铁链狠狠给了他一下子。送进医院后被确诊是轻微脑震荡,只是受了一些皮外伤。这类事过去时常发生,他早已经习惯得近乎麻木。而话再说回来,农贸市场打架缺席,他本就有愧在心,故而不论条子怎么盘问,他始终保持着沉默。 “猩猩,你那天是被人故意弄晕的,虽然你没去,但小苍兰与月神花代替你去了!懂吗?为何在那之后,鬼影没敢再来找你麻烦?因为他们害怕自己会被杀!” 听着巫师与S连珠炮般报出秘密,我大惊失色,忙将紫发妞拉至一边,问她究竟都透露了什么?怎么这两名雄心一代,而今看她的眼神都很不对劲。小苍兰只是微微一笑,说既然上峰要我们近期内与条子们深度捆绑,那自然免不了与他们常打交道,这些事迟早会被揭穿,由他们自己琢磨出来,还不如直接了当说明原委,那样也可省去诸多麻烦。 “小老妹,你我各自拥有两名拥趸,钱包和老虎归你,S与巫师划分给我,高明吧?” “高明个屁,你干嘛笑得那么淫荡?难道你与S?”我烦躁地从她手中夺过烟盒,低语道:“你当然不会有顾忌,而我呢?只要幻想这种事,Dixie就会翻山越岭来杀人。我才24,却活得跟个修女似的,这实在太煎熬了。你怎知道我的苦楚呢?既然我不行,也不准你行!” 老虎不动声色地来到我们背后,喉头一抽一闭,激动得难以名状,他刚想说什么,却被巫师使劲推了推,有些话大庭广众之下,是不合适随口乱提的。出得门后,他自然是膜拜得五体投地,并说自己死也不会想到,大宅居然成了女杀手们的巢穴。同时又有些跃跃欲试,想与我们过两招。而我很清楚,只要交手必露陷,以他的实力揍我俩没任何问题。 “来日方长吧,别一听女杀手就觉得血脉喷张,尽管之前对我们知根知底的人都那样。但你不在行内,不知我的内心有多煎熬,遭受过多少折磨。永远会有比你更霸道的人,你随时会遭到他们奸污,受到奚落,却无力反抗,面对那些无冤无仇之人,却要狠心夺走他们的性命。”我默默抽完一支烟,哀声道:“而今,小苍兰多嘴,我们的身份已被揭穿,S、巫师肯定会去告发,因此我们不得不要逃了。小驴子的事,只能望洋兴叹,你忍一忍吧。” 三个小孩无效地劝解一番,直至Crm的身影远远出现在马路对面,他们像瞧见救星般迎了上去,想借由他高深的泡妞功力将我俩挽留。启料,长发男却依旧很平静,并说自己早在半个月前,背我回老虎家时就已知道了。那天宿醉的我,无意间吐露许多梦呓,他不断听闻东布朗士废弃厂房,不久便爆出了惊天大案,由此他是四人中最早洞悉秘密的一个。 “小月,小兰,看在我的面子上,都留下来吧,我们已经无法习惯没有你俩的生活。”小钱包背起手,挪到我跟前,装出一付闲然的神态自嘲道:“我们也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啊。更何况,上峰逼迫你们深度与警方捆绑行事,而我是最好的内应,难道忘了吗?” “大家都聚拢过来!”S一抹油汗,召集众人围成一圈,指天发誓道:“这件事由今天今时起,我等发誓永埋心底,不对任何人提及,谁要是敢去报警,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就这样,雄心一代被我们轻松摆平,从此之后,他们利用自己在纽约国民侦探圈的影响力,处处替我们掩饰,或为我们圆谎。虽然,这群以泡妞为最大乐趣的小孩,目的都是冲着那件事而去,但至少缓解了我们诸多压力。话既然说开,也就没有了许多禁忌。 不过,鬼影的小驴子为何突然发难?难道他忘了农贸市场屈辱的那一幕了吗?在众人看来,这件事简直不可思议,只道是他或许该天喝糊涂了,酒后发疯罢了,外加体育生伤得并不重,谁都没有过多细究。在我们一行离开骑兵医院后五分钟,有辆黑色迈巴赫停到了医院门前,从车上跃下五名精壮大汉。他们压低帽檐,脸色铁青地窜进电梯,直达五楼住院部,在最深的病房里,卧着一个长着老鹰般深邃双眸的秃子,此人便是我等的千年宿敌锐将。 “好些了吗?这又是谁干的?”轮椅男一进门就开始咋咋呼呼,坐到了纪尧姆边上,自管自抽起雪茄来,问:“那天你干嘛跑去奎地纳与昂桑松们的地盘?枪会很想知道原因。” “我的一个旧时狱友在他们底下当差,所以当晚给我发来邀请函而已。”锐将依旧面无表情,忽然狞笑起来,道:“我一人干掉了她们中四个,并再度重创所有能打的妞。” “你究竟说的是谁?”轮椅男不耐烦地爬起身来回踱步,忽然惊觉,问:“难道?” “正是,难以想象吧?这群臭傻逼自从解散了莉莉丝,居然跑来纽约重振旗鼓,这个天下实在太小了。换句话说,东布朗士那档子事不必继续盘查下去,多半就是她们干的。我叫她们重新体会到什么才是恐怖,但不曾防备突入的狙击手,由此挨了两枪。”锐将得意洋洋地回忆着地库血战,忽然厉声道:“可我,依旧没有征服27号,她原来是混意南的妞,此女很是狂妄,她不怕死,比咱们手下勇敢得多,并叫嚣美国匪帮与意南比,连个屁都算不上。” “不知天高地厚。”一同进来的五人里最高最壮的光头男,漠然地推了推墨镜,嘴子发出连声轻哼,只吐出几个字,然后召集同伙离去,说:“在臭傻逼最得意的事上击溃她们信念,才会变得更加有趣。贱货们难道不会打听,枪会便是来自意南的大集团吗?” “Dyn?你有什么好主意?这群贱货在佐治亚吃过大亏,早已是心惊胆战,纽约这么大,又要上哪去找她们?”轮椅男凑上前去,恭敬地替他点烟,问:“你说说,我很感兴趣。” “27号应该就是臭傻逼们的首领,既然她自称黑道妞,又是那么崇拜意南黑手党,那简直是太好了,咱们就从意南召集精兵强将来碾压她们!好好杀一杀这个贱货的威风,让她从此不敢再抬头看男人们一眼,匍匐在地瑟瑟发抖。”所谓的Dyn一摆手,瓮声瓮气地答他,道:“摩多万,你乖乖回去复命吧,纽约地头的事,就全交给铁手套来处理。” “可是,那俩妞虽说死不足惜,但背后有人撑腰的,过去的联合军团主力就是来自暗世界与泛世界,如果动她们,难免会激怒许多老谋深算的人,这样不好交代啊。” “再过不久,就将进入千禧年,许多事得重新定规矩了。他们是很强大,这是事实,但那又怎样?人数上远远少于我们,凭什么黑帮非得屈居于这群怪人之下呢?他们喜爱划分地盘,我们也需要这么干。总之,气象万千的大时代背景下,一切都靠拳头说了算!这群妞叫做獍行吧?非常好。在咱们纽约,也有类似的团体,叫做亚弥尔,先花些钱让她们去追查踪迹。”光头男扫视着空中流星划过,道:“再有十天半月,许多妖魔鬼怪将要出笼了。” 如此一来,小驴子忽然狂妄起来的原因,也不再疑窦重重,那是在不久之前,他与狱中的大哥通了个电话,当真正的驴子得知自己老弟居然被一帮女人给镇压了,遂狠狠挂掉电话,小孩感到无比恐惧,故而惊而生怒,决意不能继续再当缩头乌龟,要给自己大哥一个惊喜。 与此同时,奎地纳与昂桑松的老大们,因印尼老板客死雀儿喜,又折了多名手下,故而实难平息愤怒,早铁手套一步联系上了爆妖鬼、胡蜂与蛇母三大亚弥尔杀手组织,要她们全城搜捕,找出弥利耶们的藏身之处,全部斩杀干净提头来拿悬红。 而此刻浑然不知的我们,正在雄心一代的吹捧下意乱神迷,无法料想一场近期的危机,一场将来的危机,以及另一场稍远的巨大危机,正以光速朝着我们逼近,最终令我们几乎被杀绝,再度品尝继女神峰大战后的极限挑战。这些当然都是后话。 两天后,英国航务空客抵达纽约,明日光辉侦探社的老戴早早侯在接机口,当瞧见一个挎着花格子旅行箱的中等个头男人出来,显得尤为兴奋,慌忙召集雄心一代快步迎了上去,并与之热切地拥抱在一起。这个皮笑肉不笑的年轻白人男子,就是所谓的海象探长。 “杜兰,这次你大概会停留多久?咱们至少有十年没见面了,今晚我做东,老地方。”老戴朝远处的大巴集散口努努嘴,道:“FBI的专员已等你很久了。” “接风洗尘这种事可以延后,饭局啥时都可以再开,我才不跟他们走,区区一个雾妖杀手搞了大半年仍是毫无头绪,这等办事能力简直笑掉别人大牙。那些卷宗基本都是错误讯息,看与不看都一样。”海象探长话虽如刻薄,但依旧扬手与他们打了个招呼,低语道:“我会待到将这个家伙绳之于法为止,你带我立即去最早接到报案的警署,我想看原始资料。以我的习惯,索性推翻一切由零开始,只有那样,才能最大化找出其中失落的讯息。” 这个正气凛然的苏格兰场杰出菁英,二十九岁便当上了Bury市总署副警长,一年最高破案记录是251起,被誉为英伦警界明星,年轻有为的皇家之剑。正因此人极度专业,铁面无私,却在无形中成为了另一种强劲大敌,因为此人入场,将纽约诸多案件逐步连成一片。 而在海象探长背后,几名衣着古板的意佬提着公事包正在快步走来,杜兰与他们在机上见过,便欠了欠身让道他们通过。这些意南人也不客气,只是随意点点头,便招呼来一辆黄牌。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出头的精悍男子,脸上挂着一条蜈蚣般的刀疤,虽从外观上显得平淡无奇,不过此人却是大有来头。人们管他叫Bde,却不知其真实姓名,他来自西西里岛,是巴勒莫地区最臭名昭著的残羹剩菜黑手党首领,人送外号老刀! 这回来美国,另有他的四大天王,分别叫做蝎王(Scorpion)、佐罗(zorro)、摇篮曲(Rulby)与黄金叶(Gold Leaf),这些高矮不等、长发秃头、年岁不详的家伙绝非等闲之辈,个个桀骜不驯,放在任何地方都是能独立创建帮会的狠角色,可他们唯独在老刀面前俯首帖耳。 普通的组织替自己取名时,总会挑选威猛称呼,例如幽灵、猛虎、再或者刽子手之类。而这个人偏偏用Leftovers来取名,对外自称残党,这又是为什么呢?有关这点,多年后老刀曾做过一番解释,他以及他的手下全是监狱党,鼎盛的黄金期在八十年代,进入九零年代后,他们纷纷落网都在坐牢,待到重新回到蓝天白云之下,一切已是时过境迁,他们变得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犹如残羹剩饭那样。之所以取这个名,是为了向心目中那些仍讲究道义与传统的古典派流氓致敬,亦表明自己仍遵从着旧时代。 离这五人稍远一些的,是一名年纪轻轻刚过三十的男子,从下额延伸到眼角,同样有一条醒目刀疤。此人左手空空,右手却带着一只绢织手套,并且是十分罕见的鲜红色,此人是意南崛起的新生代领军人物,在阿格里真托尤其活跃。为什么铁手套的光头巨汉如此自信,敢于挑战暗世界呢?正因这群不速之客开创的新历史,事实上,意南几大都市基本已成为独立市,被他们彻底从三大地底世界魔掌中解放出来,被迫与之签订互不侵犯条约。 这名年轻男子并不是西西里本地人氏,据说他来自意大利南部第一大都市拿不勒斯,是一个名叫钢爪组织的老板。随行人员只有两名,一个是魁梧的光头,名唤Abilrus,一个是比他还年轻的帅小伙,叫做Manuel,这三人既是从小一块长大的邻里街坊,又是自念书起结阵与人干架的三人帮,多年来光头与帅小伙追随着他,在西西里开创出一片新天地。 以下八人便是铁手套专门从意南请来的黑手党杀手,从表面看你以为他们是一伙的,其实在三个月前,他们还是你死我活的仇敌,只因三人帮被残党彻底打废,战败的钢爪组织只得签下不平等条约,臣服残党两年。这回接到纽约同乡会的求助,便被纠结起来奔场子。 “你能相信吗?铁手套居然被一群女人收拾得没了脾气。”老刀扶着年轻人的肩头,笑道:“孩子,跟我说实话,你敢不敢杀女人?据说对方头领就是你老家拿不勒斯的泼妇,她十分嚣张地说,只有意南黑手党,才配与她以及她麾下,一个叫作獍行的军团交手呢。” “没什么不敢杀的,我只想早些回西西里。”年轻人颇有怨气,恼道:“就为这种破事?” “对,因为小娘们逢人便说,美国流氓与意南黑帮比,连个屁都算不上,这可让铁手套犯了难,别人不搭理还怎么报仇?所以嘛就将咱们请来了纽约。”刀疤脸从怀中摸出一张照片,奸笑道:“我是怕你坏事啊,你恐怕还没杀成,就被她先俘虏了。” “这个女的?圣母玛利亚,天下居然会有这等标致的娘们!”年轻人接过照片,看得目瞪口呆,口中喃喃自语:“她很年轻,才二十出头吧?若是杀了,实在有些可惜。” “所以我出发前说过,美国之行将非常有趣,让我们将意南传统,在纽约发扬光大吧。” Chap 25:Jannifer(珍妮花) 而在第一波冲击到来的二十余天前,即十字箍酒店大战结束后的第二天清晨,有条湿漉的身影渡过东河,神情疲乏地爬上罗斯福岛南麓的绿化带,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栖息地。 彼岸花的驻地从外观看,是一间堆放建筑板材和老旧设备的混凝土毛胚房,而往里走几米,则别有洞天,那是贯通全岛南北的排污管腔,她的住家就在这片狭窄地带的某处。曼珠沙华往浴缸注满水,又倒了两大袋碎冰,然后脱了个精光,将伤痕累累的身躯埋入其中。 略微缓过劲来的她,打开冰箱取来一瓶自酿的鳄梨酒独自喝着,头脑中在盘算,似乎还忘了一件什么事。恰在此时,余光散瞳中掠过血衣堆里的手机,她记起自己挂掉了某人的电话。按常理,勿忘我是不会主动与她通话的,半夜三更找她一定是发生了大事。 彼岸花回想自己逃出十字箍酒店的历险,忽感无比孤独,同时又有些按捺不住,按下号码回拨过去。时隔不久话线被接通,此刻的紫眼狐狸已飞回北卡,正往派恩维尔赶。 “我是听小妞说你折了,心想这怎么可能?没出问题吧?据我所知其余人也都脱险了。” “你与尼古莱给我推荐的都是什么人?这两个妞根本就是中看不中用的花瓶,她们比起普通妇女好斗些,只会在边上添乱,什么忙都帮不了。”曼珠沙华脑海中掠过月神花与小苍兰清丽的脸庞,不免质疑起来,问:“那些传闻,吕库古阴宅,孔蒂亚石峡,以及女神峰大战,当真是她俩干的吗?或者说被人掺杂进太多水分,是暗世界无聊男人们竖立的招牌。” “确实是她们干的,每次我都在现场,她们应该是被动型人格,倘若身边有一个强过自己许多的人,就会显得无所事事。而一旦给她们丢去孤立无援的绝境,就变得大不相同了,她们仍有许多长处可圈可点。”紫眼狐狸奸笑数声,问:“我想你打电话,应该不会只想与我讨论她们吧?或者我换个话题,你是怎么逃出酒店的?这之中是否发生过很奇妙的事呢?” “那名双头蛇保镖练就一身十三太保气术,实在难对付,不能全怪她们。他既高又壮,我也没能打赢,但这家伙最后却成了我的俘虏。”彼岸花点起一支芳香草,陷入了沉思之中。 俩人一起跌入货运电梯破墟后,蒙古人哪肯见她白白摔死,便憋足劲把自己身子变得硬若生铁,将沿途所有防震钢条,固定角翼之类杂七杂八的物件,砸了个稀烂,像一颗炮弹般直坠底楼基座,楞是轰出一道地陷。而在彼岸花抵近水泥混凝土的一极瞬,他迅即换了口气,令大肚皮化为一口肉沙发,稳稳当当地接住了她。 曼珠沙华只道是自己身手敏捷,趁其站不起来,便扬起两条手指,打算戳爆此人双目,然后伺机而逃。双头蛇保镖嬉皮笑脸,任由她折腾,就是不伤分毫。你来我往中,她没占到丝毫便宜,反被其当胸抱住动弹不得。久而久之她明白了过来。蒙古人压根没在与她较量,而是趁着搏杀狂捞便宜。一切就像月神花所说,这家伙色欲熏天,唯独对她情有独钟。 “停,将我松开,你到底想干什么?”彼岸花见自己又被他紧紧抱着,使劲挣了挣,问。 “那两个妞虽说貌美如花,但又矮又瘦,实在不对老子胃口啊,我怎舍得你摔死呢?”蒙古人咧嘴一笑,道:“我听人说,今晚獍行泛滥了,一下子跑来好几十个,所以随人一块下去,就想见识见识传说中的女魔们长啥样。结果,我幸运地遇上了你,真是我的心肝宝贝啊。” “心肝宝贝?你是在耍我吗?真是岂有此理!”曼珠沙华听完他的疯言疯语,差点没被气昏过去。身高接近两米,浑身布满刀伤的她,只要往人堆里一站,任何正常男人一瞧见,将会转身而逃,结果在这座铁头佛面前,自己居然成了秀色可餐的尤物。 “我没在开玩笑,其余人我管不着,你若是被他们活捉,会死得特别惨,这种事怎能让它发生呢?对了,你会不会爬墙?”铁头佛坐起身,狠狠朝电梯铁门踹了几脚,确定从外部打不开后,抬起屁股要她爬上自己宽阔的背,憨笑道:“例检时,我恰巧被分在一到三楼,你抓紧我,千万别高声尖叫,只要我有一口气在,定会保你逃出十字箍酒店。” 就这样,铁头佛怀着不良居心,像只壁虎那般紧贴墙头,带着她爬出电梯井,闯进一间空荡荡的客房里。地上搁着席梦思,蒙古人心急火燎地宽衣解带起来,嚷嚷着她必须得知恩图报,陪他上一回床。否则的话,自己去找出路他不再奉陪。獍行本就最善诱引异性,在给与对方极致欢娱时,神不知鬼不觉刺杀目标,彼岸花是个成过家又离异的女人,怎会在乎这些?外加别人恣意行乐时,她却在四楼与人殊死搏杀,于是牙一咬,立即点头答应了。 云雨过后,铁头佛仍不过瘾,曼珠沙华望着天边渐起鱼肚白,觉得不能再任他肆意妄为。故意问双头蛇保镖要了联系方式,催促其带她出去。男子也知自己贪得无厌,为保留和善的形象,七绕八拐领着她爬过许多壁道,最终来到酒店侧后的一条深巷之中。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余下的路你多多保重。”大汉翻出机车钥匙刚想提给她,忽然被一只大号塑胶袋兜住脑袋,曼珠沙华从背后死死勒紧,令蒙古人难以喘息。就在大汉即将毙命时,她忽然改了心思,朝软塌塌趴倒在地的铁头佛狠狠踹了几脚,然后扬长而去。 “整整一晚,我有过无数次机会可以杀了他,但细细去想,这回印尼老板遇刺,双头蛇公司声誉大减,怎肯轻易作罢呢?咱们将来的麻烦多着呢。索性留他一条狗命,没准可以策反其人,这个大汉只是好色些,人却并不坏。”彼岸花长吁短叹说完,有些累了。 “没想到啊,我本以为你是个老古板,或者性冷淡,原来依旧很奔放嘛。真是叫两个傻妞白操心一场,她们不论如何也想不到,你居然是靠着最原始的武器,才得以逃出魔窟。”勿忘我幻想着那些不堪的画面,恼道:“可你干嘛要特地告诉我?还形容得那么详细呢?” “好好想一想咱俩最后一次吵架时,你都说过什么。你的脸蛋是很漂亮,可惜能招引来的都是低质资源,甚至还在靠割人头补贴家用。”曼珠沙华不屑地嗤笑起来,说:“所以少扯自己是什么美女,男人真正贪慕的是质朴,我的旧爱古斯塔夫,光一个就抵你一千个男友。” 紫眼狐狸刚想发表长篇大论,可惜对方旋即关了手机,彼岸花打这通电话就是为了气她。 余下的几天里,她通过躲藏在红色小舞馆的蓝花楹口中,获悉其余人的动向,利用自己地头孰的优势,将散落在四面八方的弥利耶们一一送回渡口公园老虎的家,临到我出院那天,差不多将逗留在曼哈顿的人都疏散完了。随后便销声匿迹,只在晚间开机,不知其用意何为。 我借由陪体育生疗伤的机会,特地走去窄颈的安全屋探视,余下的那辆冷藏车,一打开车门,厢内腥臭的血污如潮水般奔流而出,将我浇了个通透。 三具鲜血淋漓的女尸已由深蓝妥善处理了,甜瓜是在驾车时,遭到不明子弹近距射杀,她仗着自己是四面神,楞是将车开过东河,在途中伤重不治身亡;鸢尾花错过了最早一班安全电梯,刚出得酒店大门,迅即遭来底厅保镖们如蝗般的子弹,当场殒命街头,尸身是靠着木樨花等人抢了回来;至于凯莉是牺牲的第一人,甚至还没搞清是怎么回事,就稀里糊涂命丧地库。该如何向她家里交代呢?因其不是弥利耶,故而只能通过皮术被伪装成一场车祸。 20号正午时分,我与小苍兰忐忑不安地被请到47分署例询,暗世界的律师千叮万嘱,不论条子们问什么,都不予正面回答,哪怕是被蓝鹰商务的珍妮花当场指证,也要拒不承认。我们坐在一间空荡荡的破屋里,彼此相望无话可说,殊不知在那玻璃镜子背后,除了房屋中介经纪外,还有一双目光炯炯的眼睛,此人阴沉着脸默默抽烟,沉默不语。 “一起关着的人,她自己说是FBI的探员,你叫我来看什么?”珍妮花走到镜前,问。 金牌销售一眼便认出小苍兰,正是当日车里与她道别的女人,而另一个则从未见过。虽说一切祸端都是她们搞出来的,但最终保她免遭杀害的,不也是她们吗?珍妮花是见识过这些娘们的狠劲,那种血气充盈的环境,令每个人都成了野兽。 “从没见过,到底要我说几遍?那个女的,外貌与我一模一样,我怎知她是谁?”珍妮花摇摇头,缓缓退出小屋。她并不害怕遭受报复,而是出于私心,一旦指证紫发妞,对方必然会反指证,将她勒死Krone的真相交代出来;而将救助自己逃出虎口的人,出卖给条子,这种卑劣行为,在良心上绝对过不去。逢见雷公依旧在边上絮絮叨叨,她变得勃然大怒,叫道:“这件事难道不该东布朗士警署受理吗?你一个曼哈顿条子喊我来又是什么意思?” “没办法啊,蓝鹰商事正巧在我的辖区内。既然如此,你走吧。”Melgen尴尬地笑了笑,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重新意气风发地回到自己办公室,招呼副手去将俩妞带进来。 时隔不久,面面相觑的我们,坐到了他的对面,雷公自是客套一番,然后故意在边上绕来绕去,想从各个角度偷窥我们裸露在外的肌肤,是否存有瘀斑或伤痕。禽兽领队早料到会有这一出,提前送我们去泥盆澡堂加了两个钟,以至于他白忙活一场,毫无斩获。但是无故将人喊来,却又给不出任何理由,这么做很容易遭来投诉。雷公思虑片刻,又来了点子。 “那个女扒手,现在有进展了吗?”他端来两瓶矿泉水,又问:“你们一大群妞最近都在忙些什么?前天Cvis被打伤,我原以为他要住院,去他家收拾衣裤瞧见没几人住着呢。” “我见到了认识女贼的人,但那家伙只说了一句知道了,转过头就回去了。”小苍兰早已将答案背得滚瓜烂熟,从容地答他,道:“我们跟丢她是在40街和7大道交汇口,这个女贼对中城很熟悉,而我们已露过面,无法徘徊在那一带,所以将其余小妞派了出去,让她们扮作路人,四处打听消息。你下午去老虎家,怎能撞见她们呢?” “原来如此,不过你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多小妞,集体住在一起呢?”Melgen显然已经技穷,他装着翻找桌头文件,努力在心头憋词,有一搭没一搭地瞎问,想要找个台阶下。 “她们都是来自北卡和佐治亚两地的国民侦探啊,年初听说了雾妖杀手这件事,对此特别感兴趣。”我丽眼骨碌碌打转,心生一计,不由绽开笑颜,道:“在生活中她们听了雄心一代的事,大受鼓舞,所以托你大儿子的关系,想协助你们破案,Crm没向你提过吗?” “是吗?他一直很叛逆,不常待在家里。或许提过或许没提,我有些记不得了。不过,雾妖杀手这件破事,现在由FBI负责调查,咱们早就被踢出局了,你们还瞎忙些什么?”雷公扶正身子,似乎听出我话中有话,问:“难道,你们在调查中,另有其他发现吗?” “对,我可以告诉你,但有一个条件,你得让她们参与进来,咱们的人数比你署里警员还多,能帮到许多忙,时间也更宽裕。”我得意洋洋地望着他,正在等待雷公答复,玻璃门“吱吖”一声,被人推开了。一个身材瘦削,长着张马脸的陌生男人踱步踏进办公室。 “何乐不为呢?既然有那么多免费的人力资源,就该好好利用起来才是。” “来,我来为你们介绍,这位是我英国的同行,他也是专为此案过来纽约的。”Melgen立即找到了台阶,快步迎了上去,牵着陌生男人的手来到面前,大肆吹嘘起来。 “我叫杜兰,介意我去见一见,你们那些来自北卡以及佐治亚的国民侦探女孩们吗?”男子与我俩分别握了握手,歪着嘴笑道:“既然咱们都是热心人,就该明确分工,然后釐清各条脉络,如此才能事半功倍。你刚才说,已有了其他发现,那是什么?” “前回我被女贼以及女贼同伙攻击,是因她们误以为我曾暗中偷袭过她们,而真正袭击女贼的雨披人,多次被她们目击到过某个地点。那就是雷哥公园,伯恩斯商矿一带。” 陌生男人闻讯,便与雷公将我们送出大门,并说今晚或者明早,会亲自登门来拜访,然后便快步回办公室去了。沿途小苍兰忧心忡忡,她很担心重伤号无法露面,我一句话就将她轻飘飘打发了。Melgen从未见过全体弥利耶,怎知道实际人数?另外陌生男又不是警探,他有什么权利限制我们的人生自由?这说得洋洋自得时,肩头被人轻拍了一下。 “该死的警局大魔王没为难你们吧?你就是那个孕妇,对吗?”金牌销售热情地朝我伸出手,笑道:“我当然是一个字都不会告诉他们的,坐在这里等你俩出来有段时间了。” “真是逃不过你的火眼金睛,那么珍妮花,你等我俩有什么事吗?”我拖过椅子,在她面前坐下,为自己点起一支烟,问:“本以为咱们不会再见面,如果只是叙旧的话。” “快到饭点了,你俩爱吃什么?”金牌销售一把拖过我俩的腕子,朝着八大道与九大道交汇的高档餐厅而去。珍妮花显得很热情,她似乎经常来这里,能拿到许多优待加餐,喝过餐前酒后,她变得松弛下来,叹道:“自那天后,我每晚都会梦见那个臭流氓,以及鲜血淋漓的破厂房。原来你真容长这样,实在是太漂亮了。那天真可怕,但我又全然感觉不到恐惧,似乎体内有些东西被激发了出来,对了,你们究竟是谁?” “上回不是告诉过你了吗?什么都不是,你也不必打听,难道你不用上班吗?”小苍兰也点起一支芳香草,将脸侧向窗外,不耐烦地回答:“我们比起那个臭流氓没好在哪里。” “我来猜一猜,首先你俩肯定不是警察,否则不会被传讯;其次,你俩也不可能是FBI的探员,哪有条子抓错人这种事呢?而你们又是那么神秘,我在想,多半也是混黑道的,或者就是外国间谍,总之你俩都是身份复杂的人。”珍妮花不为所动,依旧笑容锦簇。 “早有人提起,你是个麻烦,当初就不该顺手将你带出来,”我也学着小苍兰的严肃,忽然记起昨晚禽兽领队说过的话,很快又换了张笑脸,轻抚金牌销售的手背,问:“对了,珍妮花,既然你是干房产经纪的,那么你熟不熟悉马场,或者寄存马匹的那种地方?” “诶?我还以为你想租房呢,为什么会忽然问马厩呢?”她愣了愣,说:“我当然知道。” 昨晚回到住院部后,尼古莱依旧陪夜,他自言自语了大半夜,期间问我想不想制势马,如果需要他可以让拳王将所有马匹运到纽约来。比起各种机动车,坐骑方便多了,只需喂草就是一部永动机,不用担心抛锚也无需考虑停在哪。而转天就会见到金牌销售,我也有意想向她打听马厩的事,她手中握有大批租售屋,又是纽约本地人,这是天然优势。倘若我们哪天被迫要转移阵地,将大大得益于她的协助。只是没料到,珍妮花率先对我们感兴趣起来。 “如果是短期的,十天半个月那种,我可以找到免费的马场。而如果是长期的,我能拿到最低价位,约莫可以给你打七折。”她装出大惊小怪的模样,嗤笑道:“宝贝,你该不会是想在中城纵马奔驰吧?虽然会很帅,但肯定要被抓起来的,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叫月神花,至于这个妞,等她自己想说时再问吧。”我招呼侍者点了一杯香橼水,问:“我知道你充满好奇,但理应不会光想着认识我们,大概还有其他事需要寻求帮助吧?” “也算不得什么事,先趁热吃,我十分羡慕你们,这么自由,哪像我那么枯燥,不是坐在写字楼里打电脑,就是在外日夜奔忙。有时我会想像自己,骑着马在海边奔跑,一直跑到没有人烟的天涯海角,忘却城市的喧嚣。下午我请假了,不必再去看别人板着臭脸。”她忽然凑近我,神秘兮兮地低语,道:“这阵子,总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跑来公司找老板,我拿玻璃杯窃听,流氓们说你们其实是一个女杀手集团,这是真的吗?我可不可以加入你们?” “诶?你这人怎那么自说自话呢?”小苍兰差点笑出声来,轻咳几声摆手道:“就来说回女杀手好了,你这种天天抛头露面的人,就像头脑后生着监视器,走去哪都会被认出。” “我又没说非得去杀人,但我可以提供完美的掩护啊。例如你们受伤,需要地点疗治,被追急了大半夜又找不到人,如果打给我电话,就能随时随地策应你们逃跑啊。我觉得那会既过瘾又刺激。”金牌销售满脸憧憬,嘴里喃喃自语:“原以为那就是电影,结果现实里就遇上了。我也不是不能操持体力活,只是那样会很脏,或许通过历练也能做到吧。” “我早就说过,白领都很变态,你永远不知她们究竟在想些什么。”紫发妞竭力憋着笑,指着她低语:“你看她疯了。好好的养家糊口不乐意干,居然也跟别人学,想当暗杀者。” “我很苦命的,你又不是我,怎知我的烦恼呢?”话音虽轻,仍是被她听了去,珍妮花将脖子一缩,哀叹起来:“我也不是本地出生,而是更北方的小镇姑娘,上纽约念书后来就留在了曼哈顿。单枪匹马要养活自己有多难啊,所以走得那叫战战兢兢,结婚离婚,离婚又结婚,在别人眼线之外,时常被家暴男痛打,所以我一口气报了十多个互助会。我总在想,收入高了就不必受气,所以才那么卖力,专挑别人不爱干的累活跑断腿。” “好吧,我道歉,那么珍妮花,难道你打算雇我们谋杀你丈夫么?”紫发妞笑得眼泪都流淌下来,终于向她伸出象征友谊的手,道:“另外,我叫小苍兰。” “不,当然不是,我刚才说过了。收入高就不会再被人看不起,我现在的老公很和善啊,他都八十了,过几年就死掉了。刚才我说到哪了?”金牌销售方才从恍惚中缓过神来,她付之以尴尬的笑,又说:“在纽约有许多像我这样的苦命人啊,十多个互助会里都是那类人,她们有时倒会私下谈论谋杀亲夫这种事,如果你们要招募成员,我可以帮着介绍。” “好吧,说回正题,白吃你这顿饭,心里总会过意不去,你到底想杀谁?”我清了清嗓子,将香橼水一饮而尽,摆出涉足江湖很久的模样,问:“那需要花大钱,你给得起吗?” “不,你误会了,我没想杀任何人,其实真要动手,我自己也干得成。自从经历东布朗士那件案子,我感觉心中那份邪恶被激发了出来。有时半夜我会故意赤身裸体,在胸前沾满血浆,拿着厨刀站在镜子前端详自己,好变态是不是?我也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她慌忙做了个噤声,生怕被人听了去,道:“我十分厌恶一个人,想给他一些教训,但就怕控制不住现场节奏,万一将这个人杀了那就糟了。所以想让你们帮我出主意,不能杀但要吓阻他。” 原来这个珍妮花,有一个很特别的主顾,这家伙在曼哈顿开了一家规模很小的公司,但手头却流通着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他涉猎很广,不仅会投资电影,也时常大量买房,但实际搬进去住的又不是他,珍妮花一半以上的业绩都是靠他冲顶的。这种事,不用看也知道其必定是在洗钱。作为重要客户,她不得不极尽谄媚,但内心却无比厌恶他。 事情大约发生在半年前,有一天老主顾提出请她带去看房,到了地方后留在了盥洗室,金牌销售等了很久不见回,因怕他出事就推门而入。哪知此人故意脱得赤条条的,双目不怀好意地盯着她,那一霎那,场面万分尴尬,她作为调节气氛的高手,信口夸了他几句屁话,例如肌肉线条很漂亮,体格很健壮,侧看就像古希腊雕像什么的,一溜烟逃回了蓝鹰商事。 从此之后,灾难降临了,老主顾每次借着看房,行为越来越放肆,不禁话语挑逗,还经常撕扯她衣裤。这个可怜的金牌销售却敢怒不敢言,要应付指标只好任他胡作非为,到最后被迫陪他上了床,到今天已发生过五次。破旧厂房事件后,她的暴虐之气被激发了出来,心头总会产生杀念,然而她最担心的,就是头脑发热真把人杀了,到那时后果将不堪设想。 “所以你们现在懂了吗?白领表面光鲜,但其中复杂的人事关系,足以摧垮你。同事们背后的撬墙砖出阴招,老板故意冷落你扶植新人,女性不论薪酬永远低于男性,再有这种客户,换做是你,你该怎么办?”女子手忙脚乱地翻皮包,擎着一个信封颤颤巍巍提将过来,说:“再这样下去,我就快疯了。只给得出五千,因为还要还宅子按揭。请你们代劳一下,帮我处理这个人,绝对不能伤害他,但从此让他再也不敢来碰我,那就行了。” “才区区五千,女士,你一点都不诚心哪,我们每个月的房租就是一万。”小苍兰对此嗤之以鼻,他的态度很明显了,那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趁着盘价不合意抬屁股走人。 “要走你走,我来想办法。”望着这个窝囊的女中介,我心中忽然划过Dixie的影子,虽然两者面容相差甚远,但在某些方面有些相近。迪姐在未成为当家花旦前,也时常遭人轻辱,后来名气大了,才摆脱一系列的麻烦。然而,她要是没成为老妖,别人依旧可以在工作调动或调薪问题上刁难她,这就是打工人永远的悲哀。不过,我却没有那么高尚,能在生活中结识这样的人,实在是不可多得,如果将来要走得更远,就需时常用到她。 “你赶我走什么?别忘了现在是什么处境!还嫌不够乱吗?”小苍兰只得换了张嘴脸,拍拍珍妮花肩头,叹道:“其实,我们现在也很难,要竭力避免再发生这种事,与钱无关。” “不,这件事不论你或者我,都能轻易办成。”我要她附上耳朵,大致描绘起来。 “开什么玩笑,那么做客户岂不是会被我吓跑?将来自然不肯再照顾她的生意。你是拖她出水塘又推她下火坑。”她烦躁地站起身,狐疑地望着我,问:“你怀着孕,这样能行吗?” “没关系,一切都看我的,不过要多来几次才能彻底吓阻客户。”我朝她眨巴着丽眼,将信袋塞回珍妮花手中,笑道:“你还是收起来吧,我免费替你干,若我帮不到,就得靠这个紫发娘们出卖色相,在另一种层面终结你的烦恼,他若再要看房,提前一天联系我。” 餐厅毗邻的马路一角,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正端着望远镜远远注视着我们三人。 “很显然,在生活中女中介是认识她俩的,不然怎会显得那么亲昵?”雷公撇了撇嘴,问:“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或许在厂房大行杀戮的人,其实就是女中介呢?” “不可能,真要那样,提炼冰毒的人,早就去商事公司拆楼了,这种天天混迹在富商圈里的女人,是很难拥有第二套身份的。”杜兰为自己点起一支烟,从怀中掏出表格,道:“数据最能说明问题,每个月的罪案记录,不会变动很大,可近期内发生那么多起凶案大案,显得极不正常,每月的基数以往徘徊在三宗或四宗,一下子冲到七八,就代表说有更多的杀手跑来了纽约。你的直觉是对的,我也怀疑这些来历不明的妞,所以才提出可以深度捆绑。” “这是为什么,方便监视吗?”Melgen自是一头雾水,问:“或者我多派一些警员,表面以负责人生安全为由好了。万一两个妞真被我料到了,你将会很危险啊。” “不必担心我,不论发生什么,我都能从容应付。她们主动提出深度捆绑,如果不是生命受到了严重威胁,那就是为了洗清自己,除此之外,这些妞最大的疑问,就是自称国民侦探这件事,尽管有老戴以及夏洛特国民侦探里几个老鸟作证,但很难解释年纪轻轻,哪来的经济实力可以四处旅游,难道不用工作不用挣钱吗?兴趣爱好是当不得饭吃的。”海象探长将手一背,招呼他回去,道:“这两个妞十分狡猾,她们可能是你仕途中遭上的最大劲敌。” “放着这等姿容,却不谋份工作,手上又有花不完的钱,都是哪来的?整天游手好闲,不是吃就是玩,不论怎么看都很奇怪。”雷公恨恨地捏紧拳头,恼道:“明白了,我非但不会一步步逼死她们,相反还要适当放权,得把她们稳住,狐狸再狡猾也终究要露马脚的。你放心大胆去干,如果拿捏不住就先顾及自己安全,纽约早已是乌烟瘴气不能继续这样沦丧!” 这一天的太阳不到五点便西沉了下去,我刚搬回老虎家,人还未坐定,珍妮花随即打来了电话。她又是绕了一大圈废话,先是马场找好了,问我何时牵马过去,然后又问午餐觉得怎样,她另外知道几家特别棒的餐馆,临了才说出原委。那就是无聊客户下午去了蓝鹰商事,当瞧见她不在只得悻悻离去,稍后老板发来信息,责令她明天陪他去看房,而且选在了午夜。 “这可真是无知猪羊入屠房,一步步往死里来,实在太会挑时间了。”我狞笑数声,扮出乖巧模样走回大屋,去兴致勃勃聆听另一场激烈辩论,那就是海象探长、老戴以及雄心一代,正在研究雾妖杀手这宗连环凶杀案。 S不费吹灰之力,便从国民侦探的联谊公会搞来失踪的警目家庭住址,今天稍早时分,他们去了这户人家拜访,果然抱回一只沉甸甸的纸箱子,此刻的他们,正在做着分类清理。 “原本我中午就能取回,但自从警首失踪这家人全散了。老太太Mailet夫人也住进了养老院,屋里空无一人,我一直等到下午四点管理员开门。”S正襟危坐,咕嘟嘟喝起水来。 “无妨,你来早了也没用,我们也才刚刚到。”老戴做了个噤声,要他保持安静。 “其实,首宗发生在上城崔恩堡公园的凶案,里头就藏着许多玄妙,只是谁都不曾注意,就那么被忽略了过去。”杜兰找了没多久,一骨碌爬起身,自顾自从我包里取了块巧克力啃着,在中庭来回踱步,忽然回头看向众人,问:“还没看出毛病在哪吗?那是一个雨天。” “怎么说?那天的确是下着雷雨,”S浑身一激灵,叫道:“我明白了。那么大的雨,死者干嘛非要打开窗呢?他车内没有烟也没有打火机,根本犯不着透气。” “他其实是在等人,杀人凶手与他是认识的,正因为坐得久了,搞得车内到处是水,所以这家伙才要开窗,以此掩盖这个细节。如此一来,就能冲断许多线索,同时也在积极抹除手印。而且,这个过程中死者还没咽气,两人一定是为了某事吵翻了,所以四十余刀,是断断续续在一刻钟内分别刺入的。”海象探长拿手比拟,又说:“而且此人早就到了,他四下查看摄像头,挑了一个最不好的角度,才搞得雨披全是水,最终将死者引导去了僻静处。” “真的假的?说得就像你亲临现场那样。”我望着他满脸严肃,忍不住嗤笑起来。 “人不在场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啊,这其实是门学问,叫做痕迹学,也就是侧写,小老妹。” Chap 26:Le Petit Mort 新名词入脑,我本能以为那会是法术,刚想开口发问却被小苍兰抢了去。她知道我读书少,又有些口无遮拦,杜兰既然这么说,这个所谓痕迹学必然是侦探行业内的通用名词。倘若我追问,立即会被他看出不专业。 紫发妞莞然一笑,便要海象探长以实例,来佐证自己的话。 “痕迹学就是逆向思维的推理,有时候人不在现场却比待在现场更能做出精准判断。你不禁要问为什么?那是因为,现场往往被罪犯精心布置,加之各种意外的交织,极易误导警员。而远离现场,则意味不受这些干扰,能够更冷静地看出破绽。”杜兰耸耸肩,自信满满地走向小苍兰,说:“就拿你来做个小实验吧。” “我么?”小苍兰一脸茫然,随即注意到海象探长那深邃的目光,落在她毛衣外露的肩头,不禁下意识地拉扯衣物。手指还未触及,杜兰毛糙的手已伸了过来,小苍兰正欲推开,他却已起身,闭眼沉思片刻后,似有所悟。 “你们中午离开警署后,又去见了某个人,她应该是一名女性,个子比你略矮。这个女人很富有。回来后你俩就说累,却没看饭菜一眼,说明在外吃过了,那个人中午请你们用餐,彼此间聊得很愉快,不知不觉忘了时间,所以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晚高峰。”杜兰忽然将指头一扬,指着她说:“你始终对她没有好感,之前一直坐在她对面,然而你忽然担心起来,便要求与小老妹换个座,向她讨教养猫的心得,她大概也有些觉出,但她似乎并未尽兴。” “天哪!这不可能!”闻听海象探长描述得如此详细,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随即心生疑虑,问:“老实交代,你一定是悄悄跟踪我俩了。” “这就是侧写师的魅力啊,以后等时间宽裕了,我来揭开谜面吧。”老戴仰天大笑,答:“好吧,咱们先假设这个英国佬下午跟踪了,但他也不可能全程都躲在暗处窃听隐私,女人间屁大一点事就可以说一整天,更何况两点不到他独自走来了明日光辉合作社,并没有具体作案时间啊。总之,痕迹学就是通过最微小的蛛丝马迹,来还原整件事的经过。” “好了,咱们继续聊案件。”杜兰显摆成功,不作过多炫耀,他踱步回到桌前,打怀中摸出银质酒壶啜着,说:“连环凶案的特点,与救灾三天黄金期很相似。第一宗与后两宗,对一个初出茅庐的杀手来说,是熟练上手的过程。因经验不足他会在现场遗留大量物证,越往后就越难察。有的人杀一辈子猪仍是学徒,而有的家伙杀了一个人就被打开了天窍。” “你是否想看其余两宗的原始记录?这起凶案最早是我爸经手的。”钱包举了举手。 “中午我已与雷公见过面了,他说档案纸箱被FBI调走,想要看的话,得打主管主任办公室电话。不过这类东西,看与不看都一样,因为最早到达现场的,永远不会是专业人士,我打算实地去走走。”海象探长忽然看向众人,问:“你们知道连环杀人犯是怎样的人么?” “疯狂、偏执、外加一些反社会人格,同时又很忍隐,心理素质特别好。”尽管没人问,小苍兰仍然举了举手,道:“电视剧里描写,他们时常会回到案发现场再去看看。” “电视剧是一种脸谱化的娱乐,不那么描述观众记不住。而真实的连环杀手,往往是与时代脱节,获取讯息量少,其貌不扬的那种人。会刻意让自己保持在一个闭塞环境中,这样能使他们撇除杂念,专心致志去做某件事。”杜兰朝我们招招手,笑道:“可爱的女士们,为何不来参加我们呢?我思索了一下午,始终觉得有件事,显得尤为蹊跷。” “那是什么?”雄心一代异口同声地发问,我俩也被吸引了过去,要这个家伙别卖关子。 “我只是说奇怪,并没说雾妖杀手不是个有创意的人。通常杀手不会中途更换谋杀手法,他们从一而终直到自己被捕获,除非是出了意外才临时起意,因为频频改习惯,会让人联想成模仿犯,这对真凶本人来说,是莫大的冒犯。”海象探长托着腮帮,叹道:“因此,我觉得这之中,必定是发生了质变,导致他不得不那么做。不过也有特例的,近期发生的一系列大案,就有人反其道而行,想故意误导警方。” “还有哪些大案,你可以说说吗?”我点起一支芳香草,饶有兴趣地问。 “我暂时归纳了两宗,纽泽西夜宴无头男尸案,与东布朗士厂房枪击案,两者据目击者声称,凶手都是年轻女性。”杜兰从怀中甩出一叠照片,道:“能将死鬼胖子脑袋轰成这种程度,就得往俱乐部带火箭筒才行,谁能携带重武器进入一个私人酒会呢?还有爆炸产生的高温和声响,为何现场没人察觉呢?所以真凶不止一人,她必然有一个或几个帮手。” S心头一咯噔,有关这件事,小苍兰为他采耳时,已大致描述过,他是知道真凶就在桌子的另一头。但该怎么糊弄过去呢?于是Saphen苦思冥想,又问:“那为何厂房一事也算?” “与女中介一模一样的人被关着,空地的轮胎又是谁打爆的?对方分出几辆车进行追击,中途窜出的货卡又是谁在驾驶?这些车都是附近集运站失窃车辆,门卫说自己是被十来个女孩迷晕了。所以,这又是一起集团作案。”海象探长忽然抚着我的手背,自言自语道:“事不过三,一旦让这群人熟练起来后,就与雾妖杀手一样,真相将石沉大海,再难觅踪迹。你们得加快步伐了,阻止这群妖女犯下第四宗血案,或许还能挽回败局。” “抱歉,我突感肚子不舒服,先上楼休息了。”我讨了个没趣,一把拖过小苍兰起身往二楼去,回眸扫了他们一眼,英国名探杜兰,正直勾勾地盯着我俩的背影,比出一个开枪的手势,嘴里无言地念了一声啪,似乎已有所察觉。 “那个人喜爱装神弄鬼,或许就是个老废物。”紫发妞搂了搂我的肩头,脸色极其难看,道:“这家伙往后不准他再来老虎家,那样太危险,要谈事就去外面。总之防着他点。” 事隔几天,老戴又跑来宅子,我们趁机要他说明答案。侦探举出四件东西,以此打消疑虑。一是不同于我俩颜色的柔软发丝;二是那天回来时小苍兰换了新牌子的猫粮;三是我们不曾感觉饿,直到第二天天明才下来吃早餐;最后一点是发丝垂在左后肩,我身上也同样有,粘在毛衣上的香水味我更浓烈,她则清淡许多,因此我才是一直坐在她边上的人。至于其他更多细节,老戴也答不上,不知此人是如何分析得出的。 海象探长唯独错了一条,那就是我们不是因为吃饭吃得晚没有食欲,而是正在为如何妥善处理珍妮花这件事,彼此各执一词。我的方式简单又粗暴,那就是在行乐中忽然释出血腥修女,将客户吓掉半条命;而小苍兰认为,索性由她来扮鬼,倒悬在梁上追赶男人,同样能将他轰跑。不过最大的难点在于,万一惹恼了此人,岂不是坏了女中介的业绩么? “没关系,放心大胆去干,客户哪怕想换人,也要进行磨合,别人不知他的癖好、要求以及其他,还有是否谈得来这些问题。所以他想买房还得找我办理,只是不存在男女关系。小苍兰,这就是我想要的啊。”金牌销售毫不在意,并说下班后与我们碰头。 “明天办完事早些回来,彼岸花凌晨也会到。三位横死的姐妹需要做仪式祭奠,你俩不得缺席。”桃花抱紧双肩,口中颂着安魂曲,众女则拔出怪刀,在腕子上刻下三道血痕。 “将来擒住他,我一定要报两枪之仇。”美人蕉磨拳霍霍,傲然道:“这回你们两只小骚狐狸靠边站吧,纪尧姆口味独特,看不上你俩,不如由我去试着色诱他。只要上钩,落到我手里,我要勒他到气绝将亡再松开,每天干上几百次,足足折磨够一周杀了才能解恨。” 按旧时莉莉丝们规矩,若抓到凶手,是要将之千刀万剐,再剁下脑袋祭奠亡灵的。我总在不断幻想这一幕血淋淋的情景,被绑之人有多绝望,就会感到肝胆俱裂。不过这名宿敌是锐将,撇除他拥有众多手下不算,单想活捉他难过登天。严酷的现实就摆在眼前,纵然我们一拥而上,论拳脚功夫也不可能是他对手。并且此人毫无弱点,更不怕死。他虽然抚摸艾莉森脸蛋说过许多淫词秽语,但如何判断就是真话?想当然的这种念头,风险实在太大。 第二天晚十点,斯泰滕岛银湖网球场周遭三层宅子前,停着一辆鲜红色的兰博基尼。既然想要冒充珍妮花面见客户,就必须与金牌销售做最后的口径核对。 “活像在照镜子那样,这幅妆容看得叫我实在很难受。”女中介在征得同意后,抚摸我平坦的腹部,问:“那是如何办到的?或者说,通过它你也能将我塑造成另一种形象吗?” “这叫皮术,你也可以将它理解成好莱坞的特技定妆。”我不耐烦地打断恭维,翻看手中的资料袋,问:“你确定客户不会再问其他刁钻问题了么?如果有补充现在就提出。” “不会再有其他附加条件了,客户除了索爱会说许多肉麻话,很少谈及自己。我通常也不会问。你要模仿我的性格,这个人我是厌恶的,所以总在拒绝,被逼得紧了便半推半就,总之过程是不情愿的,你要将我那副委屈的心态展露给他。噢,还有一点,客户喜爱我在上他在下,就是那样。”珍妮花从怀中再度掏出那个信封,慨叹道:“怎好叫你们代我受过呢?五千虽然不多,也请收下。月神花、小苍兰,切记啊,千万别伤害他,哪怕是一根汗毛。” 客户姓名不详,来历不详,身份也不详,据珍妮花说,他是个外国人,今年五十六岁,来自东南亚某国。此人一半时间待在纽约,一半时间待在国内,每次只要回来就会约上她去高档会所,或吃大餐或参加酒会,是一个声称闻不到纽约空气就会病倒的家伙。 要说客户秉性如何?金牌销售只给出一个很模糊的概念,那就是此人除了好色,其余一切都很棒。总之,珍妮花不怎么喜欢亚洲人,相传她家里长辈就是在太平洋战争期间遭到日军斩首。不过这回客户破天荒的,没有约她外出消费,而且也不让她将宅子照明打开,留在门外等他到来。我不能破了别人规矩,便安排小苍兰先行进屋,自己留在台阶上默默吸烟。 身后的这栋宅子原本属于一名台商,他挂在蓝鹰商事名下已有几个月,只因其人不肯甩卖。此地段虽比不得曼哈顿,但比起威廉斯堡以及我们的居住地渡口公园,是当仁不让的黄金地段。三层独栋对外售价1700万,如果做成,珍妮花个人能从中抽头十五万。大妞吃午餐时已经说了,到时她愿意拿出三万供给弥利耶,一来作为发展资金,二来当作她的投名状。 “咱们一起做大做强,先前不是已有佐治亚独立记者为你们写过专栏了吗?那么就应该将暗夜天使作为主打品牌,在纽约上百个互助会广泛宣传才是。要让失足女孩或惨遭家暴的妇女们都知道,她们并不是孤立的,而有比起抱团取暖更强大更有决策力的真实组织存在!”金牌销售已然将自己视作对外联络的发言人,大言不惭地叫嚣:“花不了半年,我可以让暗夜天使遍地开花,哪怕聚众过千也不过举手之劳。你们还太年轻,让我来打理这一切吧。” “在未对她做详尽考察前,先别答应任何事。这个珍妮花既烦人又古怪,现在我们正处在低谷期,几乎与要饭的流浪军无异。她资源那么多,干嘛非要帮我们呢?” 小苍兰打一开始就不喜欢她,或许她也是底层出身,自带鄙视白领的阶级传统,不论珍妮花如何献殷勤,始终贴不上她高冷臭脸。望着金牌销售的背影,总能听见紫发妞各种阴损择词,譬如没有吸引力,长得不难看也不好看,勉强当个魅者还是次的等等。不过珍妮花全不当回事,她已取了花名,自称水芙蓉,原因是她老家门前就有一口水塘,生着几株先天不良的荷花。 “猫妹,你来多久了?”就在我胡思乱想打发时间时,眼前黑沉了下来,抬眼望去,客户已悄无声息地站在面前。此人与我想象中的形象迥然不同,个头比我矮很多,皮肤又黑又黄,一袭白西装显得很不合体,却又内衬着不搭的绿色羊绒衫。不过此人的声线很温柔,面容也不扭曲,甚至可以说,他生着一张正气凛然的脸,很容易获取他人的信任。 “才刚刚到,大约一刻钟吧。”我快速掐灭烟,站起身笑容可掬地迎向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问:“你好反常吖,干嘛非挑大半夜,难道你连明早都等不及吗?” “我昨天刚回纽约,在空客上心里满是你的倩影,一刻也等不及了。诶?”客户凑上前来,嗅了嗅我脖颈清香,又抚着我的肩头,笑了:“这是特意的吧?你回回都拒绝,今天居然肯穿我买的内衣,又换了香水,实在太得体了。宝贝,我等不及了,快带我进屋看房。” “这套宅子就是明面上的报价,没法往下压,你确定非得挑它么?如果觉得不合适,我可以为你推荐地块更好的宅子。别再叫我猫妹,行吗?我不喜欢。”我故作扭捏地挣脱他的手,旋开门锁走进大屋,开始煞有其事介绍起来。猫妹是珍妮花首度献身后,客户为她取的绰号,形容不论多晚找她出来谈工作,金牌销售都会如约而至,充满色情的意味。 “别开灯,也别打手电,我不想别人知道自己已回了纽约,带我去没有窗户的密室吧。我有些累了,想坐下歇一歇。”手指触到开关之际,被男子一把扭住,他显得有些慌乱,小心翼翼地合上门,就推着我双肩往里闯,边走边说:“我心思没在宅子上,你管它价位是高是低,又不是我掏钱,甚至我都懒得看,那就是过一遍流程,将来你也好从中提成。” 被要求去那种四面没窗不透光的卧室,能发生什么好事,客户之心路人皆知。我固然要据理抗争一番,略略板起脸不配合,或要他发誓这种事只能是最后一次,重申我已成家,这样做我会有背叛老公的罪恶感等等。男子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味陪着笑脸,愈加催促得紧。 就这样,我被男子连搂带抱走去卧室,他方才安下心来。不过,客户显得很谨慎,他依旧不愿开照明,只是拧开床头柜小灯,声称那样会很有情调。我瞧见低垂的被褥下露出一角破麻睡衣,悄然踢了进去。那是小苍兰,她提前潜入大宅,已将自己塑造成为厉鬼形象,一旦听见我在床上喊住手,就会悄无声息溜到起居室,然后倒悬天顶缓步进来。我俩演这一出的目的,就是为了将客户吓跑,从此不敢再打珍妮花的主意。 将来要如何解释,我们三人商量下来的方案是,谎称最近家里不太平,所以去参加一场神巫会,然后就招上了恶鬼。只有这样,才能圆得了谎又不会触怒男子。但要何时提出,怎么将内容慢慢引向话题,这是门学问。总之,我打算先听听男子的废话,从中找寻机会。 “猫妹,咱们不急,先聊聊天吧,最后一次来看宅子的客户,大概多久前?”男子在床上四平八稳躺下,招呼我卧在他的臂窝间,开始询问起来。我想我急什么?老娘上这来就是为了吓跑你,于是与他有一搭没一搭扯起淡来。当听闻我回答上一家客户到访是两个月前,他露出了会心的微笑,忽然有了些感伤,自言自语道:“要是你我能早一年相识就好了。” “你今天显得很奇怪,怎么了?可否告诉我原因?”身为女人,最大的兴趣爱好就是打听别人隐私。原本我听他唠叨下个月还要找我买五栋宅子,正感乏味无聊,有些昏昏欲睡。但男子的反常,令我产生出浓厚兴趣。 “你的身上,有着寻常女人看不见的魅力。猫妹,你是个特别注重家庭观念的正经人。我知道自己这么对你很无耻,怎能强迫别人去做不乐意的事呢?抱歉,请你原谅,但我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客户望着天花板叹道:“那天你带我看房,无意间打开抽屉,翻看别人留下的照片。尽管你没注意,但我望见你眼中打转的泪花。” “诶?这到底是件什么事?珍妮花从未提过,根本是一无所知啊。”我放松身子,要他详尽说来。 原来,男子被金牌销售吸引视线,完全因为一件小事,可能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俩人发生关系的第一次那晚。珍妮花带他上新布莱顿一处房产,这栋宅子就在附近,原先住着一对金领夫妻,离婚后就将大屋托牌挂到蓝鹰商事名下。女中介带男子进屋发现室内很凌乱,所以请他待在屋外,自己动手清理。在拉开抽屉那一刻,珍妮花望见无数撕烂的情侣照片,竟然有些动情,禁不住落下泪来,这一幕恰好被客户瞥见,自那以后,他迷恋上了金牌销售。 “这种琐事我早忘了,你不提我根本想不起来。”我表示无法理解,问:“这种事好像经常会发生,你为何会因此而爱上我呢?这实在匪夷所思。” “那时你说,家庭是何其脆弱,说翻脸就翻脸,丝毫不记得曾经的恩爱岁月,只有照片一层不变,永远维持在最美的当初啊。猫妹,我正是因为这句话才狂热得爱上了你。要是我们能早一年相识,你仍是单身,我也有得选,或许就不会是现在这副偷偷摸摸的样子了。” “这样啊,我记得你说过,在外国有一个美满的家庭。”我继续套话。 “那又怎样?毫无感情的家庭,说白了就是政治婚姻,懂吗?”男子忽然一把抱紧我,低呜道:“猫妹,下次离开纽约,我恐怕再也回不来了。” “怎么了?你干嘛说这些?究竟发生什么大事了?”我愣了愣,不由松开男子,问。 “因为CIA在不停查我,已经两年了。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怎么会有那么多钱呢?能一下子买许多豪宅?其实,我是一名代理人,而且是行将败露的,很可能遭人弃用的代理人啊。”男子半坐起身,烦躁地取过一支芳香草抽着,继续唉声叹气,道:“等待我的结局无非两种,要么被迫流亡他国,要么就是被人做掉。所以,我想留给你一些东西,纪念我们这段来之不易的感情。当然,我希望那一天永远不会到来,我希望一切都是我的猜忌。” “你没在开玩笑吧?要留给我一箱子金条?”望着男子比出的手势,我惊得瞠目结舌,这个珍妮花简直赚大发了,客户居然打算馈赠她许多金条,每块都有两千克。女中介何德何能,竟凭着掉几颗鳄鱼的眼泪,能骗得如此巨款?原来世人所说内在美果然不是心灵鸡汤,真能靠它来发财。这件事已脱离轨道,这点就连床底的小苍兰也明白,我刚想找退路,男子的话更叫人惊掉下巴,我怪叫一声,问:“多少?你前一次洗的,是三亿美刀?” “那只是其中一笔,有时少些,有时多些,前后加一起,至少过五十亿了。你辛苦一辈子,我只需接一个电话,坐享其成而已。表面看我这种代理人每一天都像活在天堂般享乐,可背后又有多担惊受怕呢?光是聘请保镖,每个月花费就是几百万,而且,你如何来判断,他们中就没有情报局卧底呢?所以你能否体会?这些金条我有多不甘心白白便宜某些人。” “这件事太大了,让我想一想,要不你先去冲个澡吧,下飞机后你还没回过家,是吗?满身汗臭味会很影响气氛。”豪富们的世界,是我这种底层穷极心智也想像不来的,我很快想到了脱身之计,便要他冲澡,并推说自己忘了买套子要去药房,飞一般遁出屋门。 “这么快就搞定了?”杂树丛中,探出珍妮花半个脑袋,撞见我出门,她显得有些困惑。 “这件事,恕我无能办不成,因为你的客户约你出来看房,并不全为了上床,他打算馈赠你一大笔难以想象的巨款,自己去解决吧!”我恼怒地抛了烟蒂,一把将她拖出花圃,叫道:“看看你给我推荐了什么破差事,客户待你这么好,你不知感恩居然反过头想要害他。” “妈的,可我怎知道会这样呢?月神花,你答应他了没有?或者拒绝了他?”当珍妮花听完我的描述,也同样六神无主,她只得硬着头皮往宅子去,行至一半又被我叫住。 “别忘了道具避孕套啊。算了,我随你一块过去旁听吧,就当长长见识。”我心头掠过阵阵激荡,实在想知道金牌销售要如何面对,便挽起她的手,边走边笑:“水芙蓉,你一下子就成了超级富婆,我好羡慕。你索性别加入咱们这个没前途的破组织,还是我跟着你混吧。” “你觉得这是好事么?黄白之物只会带来杀身之祸啊!幸亏你没应承下来!” 当珍妮花走进卧室,我钻入床底与小苍兰四目相对之际,客户恰巧冲完淋浴出来。他瞥见金牌销售衣着妥帖不禁一愣,便问她怎这么快就回来了,现在穿戴齐整想干嘛?珍妮花不愧巧舌如簧,临场应变能力极强。她装出一副沮丧神情,牵着男子大手在床前坐下,缓缓诉说这件事将她吓着了,的确打算独自离开,但觉得有些失礼,想等他出来后再道别。 “傻瓜,全部金条加一块,才不过一千多万啊,这点小钱在真正的金字塔顶流们眼中,丢大街也没人会去捡。你今年多大?33,或者35了吧?要老子说,你这辈子都活在狗身上了,底层实在太可怕了!你以为这个世界像你眼中理解的那么金碧辉煌吗?其实到处都像粪坑那样,臭不可闻!暗潮汹涌呢!”男子发泄了一阵,牵着珍妮花躺平,叹息起来:“电影电视里那些明艳动人的美女,我玩过许多,比我更有权势的人,平均每人至少玩过十个!” 这回金牌销售没有再拒绝客户,而是任由男子除去衣裙,相互搂抱亲吻起来。正因为她与床底的我们一样,着实被男子惊世骇俗的言语给惊呆了,想听他继续说下去。此人跟着谈及的话题,恐怕我这辈子想破脑袋,也无法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 为什么当今美国社会有那么多的剩女?而且年龄层越来越低呢?这些大美妞都是靠什么活着?她们为什么不愿嫁人?又是哪得来那么多钱钞花销?男子看惯大世面,并将其描述为一种奢靡尘世的新型抢占女性资源。这一类的女孩都有领头的推荐,才靠着夜店与酒场混进时尚圈,她们的主顾全是谜一般的客人,这些人出手就是几千万,一下子包几十个小姐,好似塔巴尼那般。而这些妞每干一票就能拿十多万,她们操持什么能获利如此丰厚? “我认识的一个客户,有一回某个女孩过生日,这家伙送了她一辆跑车,外加一百万,能想象那是一笔多大的款子么?恐怕你这辈子都没见过。美女这种生物,哪怕在战乱年代,也能活得很滋润。这种女孩起点如此之高,还怎会想着嫁人呢?待到老去找健身教练上门,满足欲望就行了。”客户忽然眼睛一热,噗哧哧掉下泪来,叫道:“可像你这么好,这么纯良的女人,却过得无比贫寒,偏偏又是亲密的,这叫我怎看得过去?而在实际中,我甚至还得维护这些贱人应付场面,却无法守护你,让你也过上好日子,每每想起心如刀绞,你懂吗?” “Ellen,我能明白你的一番心意,但这笔馈赠太昂贵了,我不能收也不敢收,这种钱拿了,很可能会丢掉小命。”珍妮花捧起男子脸颊,情意绵绵地亲吻起来,叹道:“你觉得我贫寒?要是我告诉你,比起你所谓的骚货贱人漂亮百倍的许多娘们,每天过着阴沟老鼠都不如的生活,你当作如何想?她们远比我更善良,更心无瑕疵,那就是每个人的命运啊。” “水芙蓉说得太对了,咱俩这么好的资源,干嘛要白白浪费呢,那些贱人绝对是虚有其表。”小苍兰用一张鬼脸盯着我,低声叹道:“听这个客户一席话,我感觉自己都白活了。” 就在我俩盘算将来的人生时,床上俩人已换了话题。珍妮花已满足男子三次,彼此都十分累了,人开始变得慵懒,她询问客户将来的打算,并问他为什么会说再也回不来这种话。 “这么跟你说吧,买房、投资影业、纽交所帮人上市以及向华尔街注资,这些算什么?洗钱的必要步骤罢了。我经手那么多海外不明资金,高达几十亿甚至百亿,能量超过全美所有匪帮的非法所得,早就被中情局盯上了,他们迟迟没有动手抓捕,是为了钓大鱼。每年流进流出这么多黑钱,一旦货币贬值就成废纸,这种行径东窗事发,总统也得下台。”男子爱怜地抚着珍妮花长发,悲伤地抽着烟,道:“所以,联邦政府圈定了我,神秘客户也会慢慢明白我成为弃子,那么将来,我必然死得不明不白,或者会以另一种理由,输送去非洲。” “被送去非洲又有什么可怕的?难道他觉得自己会热死么?”我竭力憋住笑,继续屏息窃听。老实说今晚所得,比赚到钱收获更丰,这个客户带领我们三人,进入了一个难以想象的现实瑰丽世界。我们虽然每天活在纽约,但它却无比神秘,远比三大世界更黑暗无华。 “光是今年,已有几名代理人遇害,有些是车祸,有些是半道遭武装份子射杀。在突尼西亚,有一伙专事操持矿产买卖的法国人,他们会挑选合适目标,专找腐败政府麻烦,剪除对方代理人啊。”男子躺了一阵,又回过神来,继续与珍妮花滚作一团,说:“猫妹,你不该向我打听这些,这才是真正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的禁忌。不过,你也别哀伤,我自己也在动脑筋,设法摆脱一系列的麻烦。总而言之,要将这些脏事撇得干干净净才行。” “没事的,Ellen,你这人生得很富态,就像财神那样,肯定不会出意外。” “听着,我是什么状况自己更清楚,安慰话你说了也白说,反正生死存亡,随遇而安好了。既然你是从事房产中介这个行当,千万记住我接下来要说的话,这对你至关重要。”男子凑近金牌销售耳畔,低语道:“在曼哈顿,有两伙人你绝对要避免与他们发生关系,他们表面是作投资房产和并购公司的,底下全是深不可测的肮脏勾当。当然,他们有时也会走去蓝鹰商事,找你们老板谈业务,你哪怕再缺钱,也不要去碰。” “这是什么客户?你认识他们吗?”珍妮花心头一凛,忙不迭追问。 “接触过几次,但没有深交,他们是两个势力庞大的黑道世家,一个叫奎地纳,一个叫昂桑松,近些年联起手来,就是专干非洲这类杀人越货勾当的。”男子的声音越发低沉,似乎逐渐感到不安,道:“我听说,前不久他们请了印尼另一个大老板过来纽约,结果这家伙被一群冒充夜场小姐的女杀手给干掉了,这件事导致他们损失两个亿,两个家族发誓要找出这群妖女,斩尽杀绝才能解恨。其余的你别多问,总之绝对别碰他们的业务。” “好了,Ellen,咱俩别再谈这些恐怖的事好吗?你不是总说不懂那些美丽却命运多舛的女人吗?改天我带你去看看,真正的精粹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也就是底层。” “其实我也不愿多谈,这次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些,好叫你有一个心理提防。”客户方才露出笑颜,轻快起来,嬉笑道:“偷香这种事我怎会拒绝呢?但你不担心吗?万一我被那种女子迷住了,你却什么好也捞不着。反正还有些时间,我也不愿整天愁眉苦脸的。” “当你见过她们,就会明白什么才叫倾国倾城,睡吧,今晚我也不回去了。”珍妮花在客户额头亲了一下,伸手拧灭了灯,屋内陷入一片绝对黑暗。 Chap 27:Amirov(亚弥尔) 凌晨四点,Swallow快餐店后巷,临东河河岸的Sunswick Creek停车场,伫立着一条高大人影。彼岸花依旧黑衣黑裙黑墨镜,任由狂风吹拂凌乱长发,她望着波涛汹涌的河水,一时心头思绪万千。转过神来,便不耐烦地掏出手机,打算问我俩位置,其实她也刚到十分钟。日常生活里,曼珠沙华最讨厌等人,不论事从缓急,只要到点立即扭头便走。 不过,这则电话还没拨出去,她便望见美食广场方向,正有两条娇柔的黑影在快步跑来。 “我料定这两个没用的花瓶必然迟来,结果却头一个到了。”曼珠沙华吹了声短哨,引道我们来到面前,却也不搭话,依旧自顾自往河里丢石子。待到我们喘匀气,这才慢条斯理发问:“你俩跑什么?有狗在追你们吗?其余小妞呢?难道不是一起出的门吗?” “我俩是从斯泰滕岛赶来的。彼岸花,今晚我们听到一些令人不安的传闻。”小苍兰按捺下狂乱之心,低语道:“有关十字箍酒店的刺杀,弥利耶这回恐怕闯下了滔天大祸。” “别忘了你是踏星者,身为大团长任何时候都得处乱不惊,沉着应变。否则底下人该怎么看你?注意一些自己形象吧。能出多大乱子?说来听听。”她冷笑数声,问我要过一支烟。 紫发妞结结巴巴将客户所说内容转述给她知道,然后跳上观景栏开始谩骂,一会儿指向我一会儿指向不存在的禽兽领队。总之,她想要的平静岁月已化为泡影,无尽凶险正在暗涛汹涌。彼岸花听毕毫无反应,她摘下墨镜漠然望着她,说:“你知道纽约总共居住着多少人?地盘有多大?这是一座声称八百万实际超出一千一百万人口的大城,两家黑帮想找麻烦,前提是有能力找到踪迹才行,懂吗?俗话说,大隐若市就是这层意思。” “话虽如此,但我觉得老虎的家恐怕没法待了,这个固定地点很容易被人摸哨。”我感到有些寒冷,朝她身边靠了靠,仰起脸看她,忽然觉得曼珠沙华与过去有些不同,问:“诶?是我的错觉还是今晚月色撩人?怎么感觉你比之前漂亮了许多?连口红也换了。” “我本来就有几分姿容,奇怪什么?说实话,我真想揍你一顿。别忘了,古斯塔夫因你而死,你我之间是仇人关系!”彼岸花紧抱双肩,嘴里喃喃自语:“我现在好想他,我想他回来,世间再也找不到像他这么变态的人了,也只有他才能让我记起自己是个女人。” “他头一回与我相识,就十分露骨地,详详细细将你们每次上床都描述一遍,当时听得我脸红耳赤,心脏不住扑腾,既要他闭嘴却又想继续听下去,鸳鸯茶不去当个Erotica作家实在是可惜了。彼岸花,你今天怎么了?”我不在乎她的口吻,想要知道原因。 彼岸花自从逃出十字箍酒店后,因与铁头佛缠绵一夜,心头第二春绽放了。这些天她哪都不去,就泡在特制浴缸里,回想着当年与鸳鸯茶畅快淋漓的恋情,以及火山爆发般的爱潮涌来。这种老公恐怕只此一个,世间再难寻觅。 “我当初为何走得那么决然,甚至在被他驱车撞伤后依旧坚持?当真是为他生命安全考虑,还是觉得被家这种东西束缚住了手脚呢?”然回首往事,一切如河溪奔流大海,永远无法挽回。曼珠沙华心头总会腾生迁怒于我的念头,又忌惮我怀着他的骨血,才逐渐冷静下来。 其余的弥利耶们在此后一刻钟内零散抵达,不仅她们,连雄心一代与严肃朋友也赶来了。桃花早早从圣迈克火葬龛领出甜瓜与鸢尾花的骨灰,庄重地摆在河道前。她邀众人盘膝坐下,开始了前莉莉丝们经典的送魂祷歌,做完仪式,彼岸花启开罐盖,将骨灰撒入东河。 “我们商量了几天,想要改变一些规则。”拄着拐杖的山月桂与苹果花,哭声最惨也最动容,她俩指着桃花,道:“现在弥利耶主体都是莉莉丝,应该打破人一旦过世花名不得再启用这条框架。女神峰我们死了二十个姐妹,今天又为她们三位送行。既然是重生,为什么不能继承花名?哪怕不看新人的脸,当再度听见这些熟悉名字,也会叫人感慨。” “我没有意见,举双手赞成,这样最好。”我延循规矩,要她们扑倒在怀中,略加安慰,又问:“可现在每个人都有花名,甜瓜、香橙、红苜蓿以及鸢尾蝶等等名字,该分配给谁?” “这你别管,你们忙你们的,我们也在积极招募成员。不久的将来,人马会愈加壮大。我们希望让每一个惨死的姐妹,再从其他人身上复活,就是那样。”苹果花朝黄瓜招招手,示意她将引荐的人带到面前,道:“这两个瘪三少女流落纽约街头,要是没遇见我们恐怕早已坐牢。我试过她俩身手,非常差劲,但有培养前途,由今天起她们就是红苜蓿与鸢尾蝶。” “诶?说起这个,” 彼岸花在一旁听了良久,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从斜挎的背包里取出许多方匣以及一套超大号皮装,说:“我差点将正事给忘了,今天稍早时分,我到过强盗蝇仓库,暗世界已下发三十颗弥利耶资格圣晶,你们可以凭着它认领全套装备,包括日思夜想的朝露。艾莉森,我不知你尺码,是按照自己身段领取的,你换上看看合不合身。” 趁着农妇去附近厕所换装,曼珠沙华遥指罗斯福岛,要众女记住最末端的南角公园绿化带,依旧固执己见,想拉她入伙,必须要进行走笼测试。十字箍酒店的执锐者除外,其余未经历实战的,这回不限人数,可以全部下洞对她实行抓捕,一战定输赢。 “可是,犯得着这么急吗?其余人在地库也被打得头破血流,只是未经抵抗纷纷逃散了。”蓝花楹望着东倒西歪的部众,探问道:“难道你要剩余的三名魅者也参加实战?” “这是必要流程,否则无法锻造成为军团。你不需要参加,因为还没痊愈,原本我对你最感兴趣。”曼珠沙华望着灯火辉煌的曼哈顿岛,说:“基于勿忘我这个废物不愿再打打杀杀,只想老实当个播报,光靠我独木难支,随着天长日久,未来的挑战将层出不穷,所以也需要盟友。这阵子,我联系到了一名失联多年的弥利耶,她名唤铁海棠,或者麒麟花,目前经营着一支亚弥尔,同样对走笼测试这点,也十分坚持。” “等等,亚弥尔?亚弥尔不是弥丽耶的敌人吗?”Krys丽眼骨碌碌打转,不明所以。 “蓝花楹,你怎那么无知呢?”曼珠沙华听完笑得前仰后倒,快步来到她面前,说:“亚弥尔与弥丽耶只是名称不同,但其实是同样的一群人罢了。从没人说过,亚弥尔就是弥丽耶的敌人,这完全得看她们自己的意愿来决定。” “好吧,但这要如何区分?”Krys好久才缓过神,忙不迭开口发问。 “你也同样没有获取弥丽耶的资格,那么现在等于是一张白纸,既可以将来成为弥丽耶,也可以被当作是一名亚弥尔。两者的区别很简单,如果是独来独往的单干户,像勿忘我那种列入名册之人,那么就属于在野弥丽耶:而如果她不入名册,而自创了组织,并拥有部众,那么就将自动被归类为亚弥尔。简而言之,亚弥尔就是不被地底世界承认的弥丽耶分支,一种泛称罢了。目前在北美,总计存在二十到三十支亚弥尔群体,过去与你们有过交集的弗吉尼亚的圃鹀,其实就是亚弥尔之一。”彼岸花诡谲一笑,凑近蓝花楹叹道:“所以,亚弥尔并不都是敌人,她们既可以是容易争取的盟友,也可以是看不得我们存在的敌人。” “原来如此,那这位铁海棠,实际是创建了组织并拥有部众的,是吗?”桃花恍然大悟。 “是的,她叫Regina.Browning(雷吉娜.布朗宁),她这支亚弥尔可不是刚刚成立,存在的时间少说也有一百多年了,具体情况等相见后,自己问她吧。”曼珠沙华漠然点头,答:“麒麟花投效我们,等于将麾下整支亚弥尔并入了弥丽耶,那么她们也就成了贡献军。” “好复杂的渊源呢!那铁海棠目前在哪?算了,这不重要。”小苍兰念叨着名字,忽然将她拖到一旁,低声发问:“曼珠沙华,有件事我早就想说了,既然弥利耶已重建,那么就不存在彼此间不准打听的规则。过去勿忘我曾说,你们里有个歹毒恶女,她囚禁着一名生有三只耳朵的黑人,只给他喂猪食,折磨得此人像牲畜般不会说话,这名弥利耶又是谁?” “所谓的恶女就是我!妈的,实在是太过份了!那头母猪真这么跟你形容的?”彼岸花不待听完,便破口大骂起来,她掏出手机拨号,但紫眼狐狸的电话又变成了空号。 “不,我从没相信过勿忘我,你理应不是那种人。其实是这样,深蓝里有个叫拉多克的枪手,他有位胞兄在十年前被人拐带,据说就是弥利耶干的。我只是随口问问,看能否找出关联让他们兄弟俩相聚,毕竟一年前答应他,我必须为他尽心尽力。” “她所说的人,是几年前被我收养的弃儿,今年只有十一岁,当你见到就会明白一切。没想到她这么恶毒,连这种谎都敢撒,真后悔当初没宰了她!”彼岸花独自发泄了一阵,瞧见天边渐起鱼肚白,便一挥手宣布,道:“走笼测试宜早不宜迟,就后天夜晚好了,参加过地库血战的退居二线,其余人来挑战,我声明,这不是游戏,而是真枪真刀。” “如果你当真不下死手,我们可不可以参加?”果核邻居小玛抱着空骨灰瓮,指着身后的一群哥们,叫道:“凯莉是我们里唯一的女生,居然也被蟊贼干死了,大家都想报仇雪恨!” “当然可以,不过你们全是男的,性质就有所不同了。姑娘们负责捉拿我,你们这票人去对付麒麟花,如果没有异议的话,后天晚间九点来公园,她会将好好伺候你们。” 时隔不久,美人蕉换装完毕回来停车场,特意带起令前莉莉丝们痴迷不已的朝露。艾莉森人虽粗壮,但脸蛋却生得很精致,再配上银光闪闪的面饰,一下子档次被吊了上去。不过,她穿着一套极为罕见的灰色皮装,经由彼岸花详尽介绍,我方才获悉原来它们也是分段级的。 在弥利耶中,最常见的是黑色窄身皮装,这就是作训服,谁都可以穿谁都可以弃用。除却黑色,另有紫色、红色、白色、深蓝色以及褐色五种。白色只能是踏星者,其余人不得选用;深蓝色是执剑者也就是军师,唯有她才能穿;头目级别的是紫色,山月桂、苹果花与蓝花楹才配拥有;褐色是负责厮杀的弥利耶,例如木樨花、天堂鸟之流可以挑选;至于红色,就是魅者的标配,她们充当交际花,出入酒场宴会,款式也比其他人更显雍容华贵。 至于灰色,则完全不按章程,那就是应对体格异与常人的女性特殊定制,要么很袖珍要么超巨大。这套皮装据说是野牛皮边角料缝合,穿在艾莉森身上,却在月光下泛着光芒,活像鱼鳞点点,显得很是诱人。若以这身行头去勾引锐将,没准她真能成功。 一系列废话交待完毕,时针也差不多指向了五点一刻,远远的十字路口开始出现晨跑的人影。在这片小停车场空地上,聚集着五十余名男男女女,不论怎么看都特别怪异,小苍兰挥手示意众人解散,一回头,彼岸花早已走得无影无踪,我也只得随众人爬上冷藏车而回。 与此同时,距离东河河滩五英里外的曼哈顿雀儿喜,与我们这群刚刚散场离去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高线公园周边,二男四女悄然现身,他们一踏入十字箍酒店的底层大厅,即被早已守候的保镖引领至七楼主宴会厅。昔日繁华喧嚣的夜总会,如今已褪去所有娱乐的气息,取而代之的是从屋顶垂下的洁白长纱,那刺目而森然的苍白,预示着这里正在举行一场肃穆的送别仪式,沉痛追悼杰出英才塔巴尼先生不幸遇刺身亡。 原本供人娱乐的舞池也被铺上白布,一座灵台静静矗立,印尼老板塔巴尼那慷慨诙谐的大彩照悬挂其上,在袅袅升起的烟雾中更显哀婉。大厅中央,铺展着一片地中海格调的绒毯,两位身着时尚春装的男子,一人穿绿,一人穿黄,盘腿坐于其上,在为逝者默默送行,正是本地黑帮奎地纳与昂桑松的主事人。他们衣着奢华,穿金带银,包头油光铮亮,胡须精心修饰,眉宇间透着刚毅与智慧,让人很难将他们与江湖风云人物相联系,反倒更像是商界精英。 稍早时段,灵台前陈列着三具五花大绑的人偶,长跪在塔巴尼大彩照前,以示犯下血案的三名流萤昧蝶为自己的罪行而俯首。鉴于酒店频繁接待来自社会各界的活动家及商业精英,此举恐引发不必要的联想,毕竟血祭女人这种事,会令人感到不适,且又与纽约这座大城的氛围极不融洽,最终不得不撤除。这些鬼一样的女杀手究竟从何而来,背后指使是谁?獍行又是什么?奎地纳与昂桑松主事人皆一无所知。 对答案知根知底的,正是两位大老板背后站着的彪形大汉,他们是双头蛇保镖。这件事对于安保公司而言,既是耻辱又是一场大型灾难,更在整个承包商行业中激起轩然大波。尽管蛾摩拉派出强兵锐卒,力图保护雇主周全,却依旧未能避免这种结果。因此,他们被勒令不得以私人理由返回芬兰湾,继续待在纽约侍奉第二雇主,期间不可轻动更不许贪功冒进,直至芬兰湾公司完成远东圣枪兵团的人员配组。 环伺在电梯井周遭的保镖们,将二男四女迎进正厅,两名主事人方才起身,招呼他们走去会议室,彼此间默不作声,等待大厨送上餐饮边吃边谈。奎地纳是来自阿尔巴尼亚的黑道世家,昂桑松起源于亚美尼亚,两家老板却是意大利籍法国人,因此他们待客之道融合进太多各地风俗,方显如此奇怪。不过神秘客人见多识广,不多加理会,只是学着他们合眼等待。 十分钟后,八份色香味俱全的地中海烤鲈鱼被端上桌,同时配以野兔、鹌鹑、松鸡、麋鹿、獐子、画眉等肉脯。昂桑松一方的独特口味体现在剑蛙与蝮蛇这两道不寻常的佳肴上,而咸猪肉、香肠和火腿也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奎地纳的菜单上。两名主事人都认为,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饭在三餐里最重要,那是万万马虎不得的。 神秘客人浅尝一口,不由得高声叫绝,哪怕他们出来前已吃过,依旧抵抗不了色香味俱全的极致诱惑,便将矜持与持重抛诸脑后,大快朵颐起来。这一幕恰好落入两名主事人眼帘,自是满心欢喜,会议氛围随之活跃,借着烟来酒往,逐渐拉近彼此距离,变得熟络起来。 那么,这些神秘客人又是何方神圣,他们其实是AUF(亚弥尔联合战线Amirov United Front)派来的官方代表。两名男子隶属胡蜂,剩余四名女子分别代言蛇母与爆妖鬼。两天前,他们收到了十字箍酒店的镀金请柬,因此风尘仆仆赶来聚首,打算听听素不无往来的黑道世家,邀约他们所谓何事。 觥筹交错间,奎地纳与昂桑松的主事人缓缓道出了酒店血案经过,随后悠然点燃雪茄,静待对方反应。他们的要求既简单又粗暴,那便是撒出巨额悬红,责令AUF全城搜捕,找出獍行藏身之所,活捉三名妖女带来十字箍血祭,余众全部斩杀干净以泄心头之愤。 “我们并没招惹过什么狗屁獍行,而且对待她们也是礼遇有加,又是给钱又是送礼,结果这些贼娘们却大行杀戮,二话不说杀了我的贵宾,简直是岂有此理!”奎地纳主事人遥指着舞池,叫道:“而那些像雕塑般站着的双头蛇保镖,个个都知流萤们的底细,却三缄其口,我们被搞得焦头烂额,才想从其他方面入手,来找出这些女杀手的踪迹。” “弥利耶号称是骨头最硬的女杀手,即便给你们找到又如何?她们哪怕明知会被剁成肉酱,也不肯泄露客户资料换取活命的。”其中俩女不待听完,便抢过话来,开始了详尽描述。 “能让两位老板震怒至此,肯定损失超乎想象。”另一边的女子们也朝室外扫了几眼,问:“我想,不光光是印尼老板遇害这么简单吧?” “粗略估计,损失了两口钻石池,外加一座蓝金矿脉,总价值超出两亿。要是让该死的獍行再多来几次,我们就得破产,连曼哈顿也待不下去了!”两名主事人不住抱怨,道。 “獍行是一个贬义词,她们的正式名称叫弥丽耶,起源十四世纪东伊朗地区,也就是赫赫有名的红月刺客团,历史相当悠久。话说回来,其实我们与她们也有些渊源,只是叫法不同。”男子们略显老成,他俩制止住女人们七嘴八舌,问:“不过,有一点实在叫我费解,暗杀只是弥利耶们的日常工作,只要有人出钱她们就会接单,还原本质不过是一单买卖,仅此而已啊。你们干嘛不找幕后指使算账,却想铲除整支暗杀集团?这岂不是本末倒置吗?” “正因不知背后是谁,才要抓那三个妖女回来拷问。既然你们与獍行同门同宗,自然洞若观火,心头跟明镜般雪亮。”昂桑松一摆手,道:“报价吧,其余多说无益。” “就算三人现在在场,你恐怕也问不出更多细节,因为獍行只是照单执行,素不关心客户是谁,手上资料一样很少。其实换种思路,你也可以聘用她们,反过头去宰了指使人,这不是事半功倍吗?”蛇母代言人掩嘴偷笑,答:“抱歉,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那确实令人恼火。虽然在本质上我们也属于獍行,只是并不同宗同门,而且,弥丽耶也是我们的敌人。” “好吧,你详尽道来,亚弥尔与弥丽耶究竟有何渊源?我越听越糊涂了。” “弥丽耶早在两百年前已灭门,余下的部众蛰伏在世界各地,伺机想要重振百花金坛。随着时日流逝,有些人融入进现代,而有些人依旧固执己见,所以逐步分化,形成了两股势力。当下而言,亚弥尔无疑是成功的,我们已站稳脚跟并开枝散叶。光是北美一地,就有几十个流派,成员多达上千。同时为了扩张势力,我们剪除了许多繁文缛节,例如筛选,分门别类,以及讲究特殊体质等等,你也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浓缩版又不太正宗的弥丽耶集团。” “原来如此,那妖女们呢?难道她们才代表正统?你们仇视彼此,实际是想争夺话语权吧?”奎地纳主事人托着腮帮,心头正在梳理,问:“换句话说,即便不存在我们的委托,亚弥尔将来也打算袭击她们的,是吗?那还废什么话?立即动手开始吧。” “纽约那么大上哪去找?这些人本就知道职业风险,背后又有他方势力撑腰,一时之间难以办到,所以才有必要为你们详细说明。她们算什么正统?相比亚弥尔远远不如,既没有领地又缺乏金主,只是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靠着几名资深弥利耶打点,勉强过活罢了。穷困之下她们什么活都敢接,吃相非常难看。”爆妖鬼代言人点起一支女式雪茄,歪着嘴讪笑,道:“这个新兴组织,其实是暗世界与泛世界一票好色男人为满足欲念,哄抬撮合才重建起来的,部众来源也是五花八门,正所谓名不正言不顺,当下处在最衰弱阶段。” “既然你们无处查找,又怎会知道得那么详细?难道说,你们之间达成过某种协定,因门阀缘故,无法轻起战衅吗?”昂桑松主事人似乎听出弦外之音,问:“如果因这层关系,叫你们很为难,也可向我推荐其他人马。地底世界太遥远,咱们管不了他们的闲事。” “胡蜂里就有熟悉她们的人,所以才能摸得一清二楚。咱们之间不存在契约,随时都能去找麻烦。但这件事若想办妥,不能心急,弥利耶除你们外,也招惹到其他人,另有一个叫铁手套的大组织也深受其害,或许你们两家认识。不过,她们中有一个人十分麻烦,她外貌像人却又不是人,而是一只穷凶极恶的万渊鬼,想要铲除弥利耶,必须先灭此人才行!我们的金主也忌惮这一点,因此责令亚弥尔保持观望。”女子掐了烟,探前一步,问:“想听听我给你的建议吗?或许既不费钱也不必亲自操刀,却能坐视弥利耶们走向灭亡。” “天下哪会有这种好事?”事实摆在眼前,倘若连亚弥尔都略感棘手,奎地纳与昂桑松想捉拿她们,几乎达不成。既如此,主事人只得摇头叹息,问:“说吧,那是什么合理建议?” “我说她们尚处衰弱期,并不是说弥利耶们没有潜力,而今这个世道的价值观,特别容易成为贼娘们的温床。两百年来,暗世界千金买人头,也难以杀绝弥利耶,只要稍不留神,这些生命力顽强的乡下妞就会蓬勃发展,实可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为了预防她们做大,亚弥尔与之终有一战。”女子思虑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说:“她们的困境在于,暗世界仍未完全核准授权,之间会存在十七个月的空白期,在这段时间内她们无依无靠最为孤立。所以想碾碎弥利耶,就得趁着这段黄金时间,斩杀干净以绝后患,也好叫暗世界绝了念想。” “如果她们够聪明的话,应该每到一个新地方,先花精力釐清地方脉络再相机行事,或登门拜访或主动结交名流。可穷困之下的弥利耶,等不及也毫无耐心,为了扩大影响力,就会去触碰许多禁忌,得罪各方势力。那么一来敌人将成倍增长,一旦仇怨四起,情报又往往是互通的,到时你还愁找不到她们吗?”两名老成男子不失时机地献计献策,笑道:“我从别人嘴里听说,弥利耶受高人指点,近期与条子们走得很近。而且,她们又是冒用国民侦探这个身份进行社会活动的,若想动她们就会造成巨大影响。依我之见,分几个步骤为妙。” “别客气,来来来,诸位,咱们边吃边谈。”两位主事人一听有戏,神情欢快起来。 “即便不启用双头蛇保镖,光凭籍奎地纳与昂桑松超强实力,想要歼灭弥利耶,活像碾死臭虫那般容易。但她们究竟还有多少底牌,暗世界又是什么态度,稳扎稳打才最为妥当。当下最需要做的,就是效仿联合军团,搞一支反弥利耶同盟圈,将手头讯息释放给其余仇恨她们的人。”男子们拖过椅子,凑到两位主事人身边,低声嘀咕道:“而同时,你们反其道而行,主动向弥利耶们释放和解善意,引蛇出洞,甚至可以安排几件差事来笼络感情。” “真是绝妙的主意,你的意思是,挑唆獍行与我们同盟的势力开战,既出卖情报又刨挖她们底细,从中牟利。而当獍行身陷绝境,再集中优势兵力围而歼灭,是吗?”两位主事人贼眼骨碌碌打转,恍然大悟,不由翘起拇指对此赞不绝口。 “这就是兵法里常说的驱虎吞狼。两位老板,你们何必单线开战呢?杀戮这种事完全可以交给别人代劳,你们不但博得好名声,还能坐收渔利,一举两得。”男子抚须狂笑,指着自己说:“如何来找寻他们,怎么干掉最大威胁万渊鬼,就不劳两位费心了,这都是我们份内事。只要金主下达讨伐令,全纽约的亚弥尔都会与她们血战到底,总之不灭亡弥利耶誓不罢休。所以,我们目标一致,同仇敌忾,将这支势单力薄的流浪军彻底掐灭在襁褓中。” “若是这样,我甚至有些可怜起她们来。纵然獍行全是绝顶高手,也无法抵抗数倍甚至数十倍的人马登门寻仇,其下场必然惨不忍睹。说开又说,上回跑来执行刺杀塔巴尼的几名女子,据说生得天姿国色,可惜那天我们晚到一步,没能亲眼见到。”昂桑松摸出手机,翻看着鹰眼拍下的倩影,暗自叹息,道:“其实真要拿她们来血祭,也都是气话,活捉这两个大妞,当作情人使唤也不错。一般来说,女人比起男人更忠诚,也更好用。” “这并不是春梦,绝对可能啊。新兴弥利耶们十分年轻,都是二十出头的女孩,自身意志相当薄弱,一旦被夺了气,唯有俯首帖耳一途可走。我也不建议你们宰杀这两个妞,她俩大有用途,而且还能以此挟制暗世界群雄。所以咱们下手越狠,斩杀对方数量越多,就越能迫她们就范。”既然商议完毕,蛇母与爆妖鬼的官方代表推椅起身,预备抬腿走人。 “等等,你们忘了最该谈的内容,咱们之间如何计费?总得报个价位吧?”奎地纳瞥见众人离席,跳将起来,问:“总不能让你们白干一场,亲兄弟也得明算账。我们都是生意人,喜爱把所有细节都谈妥,这是营生之道。” “其实在我们出门前,内部决定不问你们索要任何费用,权当建立起良好外交罢了。”老成男子们将屁股挪回皮椅,忽然换了张极尽谄媚的嘴脸,恭维俩人,问:“在曼哈顿,没人在经营业务这点上,能比两位做得更成功。短短六年间,你们是如何白手起家,由零开始打造出这么庞大的商业帝国呢?这简直无法想象。若两位看得起亚弥尔,可否拉我们一同入伙,给点边角料看不上的小活,也让大家跟着沾点光,挣些小钱呢?” “原来诸位是重在参与啊,我与昂桑松家族,其实并不喜欢打打杀杀,咱们更喜爱谈买卖。如何来挣钱呢?诶?我记得你刚才提到铁手套,他们经营的主业是毒品交易和人口买卖,看似一本万利,其实也有前期投入,人工费用以及资本运作等等。而我们的经营方式与所有人都不同,归纳下来就几个字,无本万利,吃的是断头饭啊。”奎地纳将手一背,在饭桌前来回踱步,笑了:“钞票这种东西是赚不完的,不过头一回见面就谈这些,实在有些早。当我们彼此认可后,自会考虑这些,让你们去干最擅长之事。总之,先将獍行碾灭再说吧。” “那是自然,只有并肩奋战,才能凝结起最牢固的友谊。”爆妖鬼代言人微微颔首,带着同僚们恭敬地退出大厅,边走边嘱咐其余人,道:“先将诱饵撒出去,只有将事办漂亮了,才能伴上这种老板。咱们起码少奋斗几十年,也能平步青云并逐步脱离金主的控制。” 就这样,无数的野心家以及阴谋家,在私底下串联起来,他们各自怀着目的,有些只为了发泄,有些急欲报仇,还有一些单纯的就是想打女人,最终走到了一起,并建立同盟。 事实上,欲灭亡弥利耶非常简单,就是收集证据提供给警方,最终缉拿要犯归案即可。但没人愿意这么做,一来他们觉得实在太便宜我们;二来弥利耶以高度组织性和根深蒂固的集体主义著称,这样的小团体被送进高墙之内,好似进了避风港,花不了多久便将统合整个监狱,势力不减反倒相得益彰。这种状况,对于监狱党出生的铁手套而言,是司空见惯的。 回去老虎家休息的我们,下午时分再次接到珍妮花电话,金牌销售最后也没接受客户馈赠,不过代理人依然留给她一些讯息,并说将来之事难以预料,先别将话说绝。总而言之,女中介因这件事对男子态度大为改观,不再像过去满怀怨恨,并从中发现了自己的价值。 两天之后,罗斯福岛的南角公园夜晚,聚齐起一大群男男女女,彼此都在做着热身运动,等待九点开演的试炼。彼岸花带着一个面色比她更阴郁的,挑染着深紫色卷发的女子伫立在混凝土胚房前,这个人就是铁海棠。相传此女始终生活在大洋彼端的卢森堡,并在当地开了一家菜馆。当听闻弥利耶重新创建,便急吼吼卖掉产业,立即跑来纽约入伙。 她在五彩斑斓的人群里,一眼认出身着白色皮装的小苍兰,如狂风般飞窜而至。我俩毫无提防,不知她想要作什么,刚摆了个架势,启料此女单膝下跪,态度极其诚恳,言辞万分谦卑,反倒搞得我们不知所措起来。我凑近细细看了她一眼,心头顿感无比失落。 在以往,勿忘我将弥利耶形容为一个盛产美女的世外桃源,男儿时的我总会联想翩翩,可这个三十多岁的女人,长相平平,体态敦实,一丝一毫寻不到女性的婀娜,给人的感觉就像多出一个小樱桃,只是比女兵更健壮罢了。我俩与她素昧平生,也不知其人身手如何,但一上来就三拜九叩,实在是令人无比汗颜。 “比你相比,我就是菜鸟啊,快别这样了好吗?”小苍兰憋了半天,也学她单膝下跪。 “不,从没人规定过踏星者非得武功盖世,比起别人更高一筹。一日为君终生为父,我终于找到你们了,像今天这种大日子,我足足等了十多年。”铁海棠恭敬地就像个仆人,扶着紫发妞在巨石前坐下,开始描述起试炼是怎么一回事。 所谓走笼测试,就是指土坯房底下的排污管渠地带,全长580米,那里既是彼岸花的家,又是她布下的战场。除执锐者八人外,其余二十人全体下洞,在半小时内找出曼珠沙华,使用一切手段将她制服押上地面。那样就算通过检验,真正获取弥利耶资格。 然而,真实情况远比我们想像的还要不堪,仅仅只有十分钟,二十名下去的弥利耶非但没能活捉彼岸花,相反被她一一放平,各自揍晕塞入麻袋,高悬在铁管上。一见女孩无法济事,严肃的朋友们显得跃跃欲试,他们带着弓弩、球棍、短匕以及气枪,早已做足准备。 “你得作出保证,哪怕被逼急,也不能起杀心。”小玛嬉皮笑脸地望着麒麟花,拍着胸脯自卖自夸,道:“老实说,我们舍不得欺负女流,更不爱仗着人多,彼此点到为止就好。” “废话少说,追着我来吧,我不会学曼珠沙华那样躲躲藏藏,就在中段线外,明刀明枪地交手。”铁海棠将浑身各种利刃丢弃在草坪上,杏目圆睁,飞也似窜下了管渠。 Chap 28:Cage Test 走笼测试 如果这是集训,弥利耶无疑是失败的;如果这是战场,那么所有下洞的人将无一生还,而小妞们的对手只有一个,那就是此刻斜靠在混凝土坯房前,悠然喝啤酒的彼岸花。她木然地让道给执锐者下去,将困在麻布袋里的手足一一释放并带上地面,面色比起之前更阴郁了。 “我只知道你们很差劲,但差劲到这种程度,实在是叫人叹为观止。”曼珠沙华朝东倒西歪的小妞们看了几眼,叫骂道:“现在怎么不神气了?搏击俱乐部那股劲头呢?依我看你们还不如去当妓女更有出路,居然也学人当刺客,简直就是笑话。” 话虽如此,她也没有一棍子全部打死,在这堆失败者中,彼岸花依旧拖出几个来,表示她们虽然弱得离谱,但仍有发展空间,余众不经历惨无人道的基础训练,只要出门就会被人立即打死。锻造军团显然是一种奢望,她们不丢人现眼,就算是上上大吉了。 “那又怎样?与历史上的红月刺杀团初创相比,这些大妞历经生死大战能够活下来,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当初涉足狩猎场,不也是被蓝女巫两只狼狗撵得绕场奔逃么?”我正想随口说几句掩饰尴尬,伫立一旁的铁海棠却率先愤愤不平起来。此女柳眉倒竖,冷笑道:“曾经的弥利耶从五千人规模,被罗姆苏丹国与蒙古大军逼杀到只剩七十人,狼狈逃往拜占庭海岛恳求庇护,咱们再惨还能惨过她们吗?如果这些妞个个都很强悍,我反倒觉得很没意思。” “既然你对扶植弱旅那么有自信,往后当教练好了。同伴是用来守护彼此后背,而不是象个奶妈那般四处救火,这是性命攸关的事。”彼岸花抬腕看了看表,又说:“你赶紧下场吧,人聚得那么多,这附近时常有混子过来喝酒,万一被人看见,没事还惹点事出来。” 麒麟花这才将各种利刃丢弃在草坪上,跑来向小苍兰早请示晚汇报一番,在得到她的默许后,这才杏眼一瞪,头也不回地窜下管渠,等待着严肃的朋友们下场厮杀。 “这个铁海棠如此谦卑,实在叫我很不习惯,你也知道,我们施行的是泛民主化,最讲究平等公正,她究竟是什么来路?”紫发妞挪到曼珠沙华边上,开始向她打听起来。 “铁海棠喜欢门阀深严,泾渭分明的阶级氛围,因为她来自欧洲最后一支弥利耶世家,是他们中的长女。麒麟花一旦认可你,想赶都赶不走,她甚至会为了捍卫你的名誉,不惜与人斗到天昏地暗,血溅三尺当场殒命呢。”彼岸花斜眼望着她的身影,歪起嘴笑了。 这位声名在外的弥利耶,属于獍行里的剑戟派,家徽是一只十二线极乐鸟。一战爆发前,暗世界迎来了新皇Thucylis(底休里斯),人称慈悲之石。这位德高望重的老者出自牛党,属于改革派,他十分开明,分别提出了共存共荣,展望未来,携手和解等观念,让躲藏在阴沟里的獍行们瞧见了希望。十二线极乐鸟是最先投诚的弥利耶组织,白狼仲裁院将之引为榜样,给予了许多特权。此举令剑戟派感恩戴德,并效死力充当内务部打手,一时间风头无二。 但好景不长,慈悲之石死后,激进的铁血派再度掌控暗世界,因党派之争,十二线极乐鸟被剔除出弥丽耶册籍,獍行们再度被打回原形,这支家族在一次次的镇暴中被屠杀殆尽,此女以及残存的剑戟派只得蛰伏民间,默默等待时机。想要翻身无非两种可能,一是牛党再度掌权;二是向铁血派的手印党议员行贿;不如此就只能作为亚弥尔存在。然而待到牛党上台,为了不激起党争再次爆发,竟然违背初衷签署了政令,从而断绝了剑戟派的回归之路。因此,当听闻弥利耶在纽约重建,极乐鸟们于是抛家舍业,其忠诚之心,日月可鉴。 邀约此人入伙,将极大改善当下孤军现状,北美许多名不正言不顺的流脉,譬如弗吉尼亚的圃鹀,密苏里的鹦鹉,以及内布拉斯克的白鹭,都与十二线极乐鸟有着历史渊源。得此女相助,等于拉拢到其他流脉,这些人目前保持着观望,轻易间不会与我们主动接洽。 “原来如此,她将我们打造得越成功,就越能说服他人入伙,这个铁海棠的格调非常高啊。”小苍兰依旧心事重重,推搡着曼珠沙华臂膀,问:“那么她有什么忌讳?我担心在不知情的状态下,万一触碰到她伤心之处,那样可就糟了。” “什么格调,看你说的,她不过是想当从龙之臣。毕竟在过去美好的旧时岁月,她们曾一度被列为弥丽耶之首,有过体面的履历,这个道理就像许多欧洲的落魄贵族无法接受平民待遇。之前我不是说了吗?她固守等级制度那一套,在她面前你不得放低姿态,爱怎么摆谱就怎么摆谱,总之你与她之间是主仆关系,懂吗?”彼岸花轻描淡写地应答,忽然扫了我一眼,嗤笑道:“而你就有点惨,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踏星者只能有一个。她会将你视为劲敌,时不时给你下绊子。唯一能叫她闭嘴的,就是你彻底将麒麟花打服,折了她的锐气。” “那还是算了吧,当去完极暗世界那家特殊医院拿掉胎儿后,我也得找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躲起来才行。莉莉丝们的大长老谁爱当谁当去,我本就声名狼藉,早不在乎了。”我吐了吐舌头,刚想随着失败者们退场,却被小玛一把拖住,他与他那伙严肃的朋友,端着弓弩、短匕、球棍以及气枪,打算这就下去找麒麟花练手。 “月神花,我与你哥Alex可是老相识,咱们在夏洛特时已开始来往。话说回来,他与前台那个东亚小子都去哪了?整整消失了大半年,我挺想他的,Alex打架是一把好手,此刻要是他也在就好了。”四眼搂着我肩头,笑道:“怎么样?随我们下去,万一有些人头脑发热,你也可在旁叫停。咱们可不想背负殴打女人的恶名。诶?对了,你哥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过去你们又是如何相依为命的?这太叫人意外了。” “Alex与林锐都回欧洲去了,一两年间不会再来美国。”听完小玛的话,我心想你难道是个傻子吗?哪怕用眼睛看,也能觉出这其中的猫腻,我正是他始终在找的那个人。不过随着频繁接触,这些大男孩的前途也将风雨飘摇。想着,我推了四眼一把,问:“Matt,你有否考虑过回夏洛特,侦探社在哪都能搞。继续留在纽约终会受我们牵累,将变得十分危险。” “我们才不要回北卡,既然出来就是要做事业的。你大概没见过我爸吧?这个醉鬼整天喋喋不休,我就快被他逼疯才一心想着出来闯天下。另外,海象探长让你俩与我们搭伙,一起彻查雾妖杀手,雷公也给我们腾出一间办公室,怎能半途而废呢?”四眼偷偷撇了鼻青眼肿的弥利耶几眼,奸笑起来:“其实我想说,你们有那么多女孩,而我们也很寂寞,大家工作之余还可以谈情说爱啊。总之我的这票哥们,没人会疯到想回老家。” “原来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打她们的主意。那你听好了,既然以事业为重,最该避免彼此产生感情。我们就连明天是否活着都是未知数,那样你岂不是空欢喜一场么?” “我的天哪,采花大盗Alex怎会有你这么保守的妹妹?你大概不知他的真实为人吧?我来给你说点真材实料。”小玛故作大惊小怪,振振有词道:“Alex不止一次跟我描述,刚到美国时,他最喜爱去工厂打工,每天午后与同班的男男女女洗完澡出门,就在外喝得烂醉,玩累了全部宿在一起。男女之间不负责任,纯粹为了偷欢,你哥完全就是一个烂人啊。” “好吧,当我没说。既然你知道他是烂人,干嘛还要与他为友?”被曾经的哥们这般诟病,我无地自容,但转过念来,他形容得恰如其分,过去的我就是这种人。洋溢在空气中的沐浴露芬芳,年轻厂花红扑扑的脸蛋,相互间拥搂亲吻,一夜情时代如此引人入胜,实在是大好年华,青春本就用来浪费的。 “我们特别讨厌正经的那种人,过去商学院见多了,年轻男女装什么蒜?大家都有需求,谈得拢就牵手,谈不拢就Bye-bye,多简单?你哥的脾性很对严肃朋友们的路子,咱们这叫臭味相投,懂吗?”四眼招呼自己的哥们,做完热身运动后,便急不可待地冲下洞去。 “你随他们一块下去吧,既然你想知道麒麟花是怎样的人,那就直观些去当个观察员。”彼岸花替我在胸前别起一颗黄星,说:“她只要瞧见自己流血就会发疯,万一感到不对劲就将他们拖开。我怀疑她想在踏星者面前表现自己,或许会使坏,将场面搞到无法收拾为止。” “慢着,这样太危险,我陪你下去。”我脱去外套刚想疾步追赶,腕子就被几双有力的手拽住。回头看去,那是雄心一代以及帅哥,他们搭坐夜钓汽轮,不知何时也跑来了南角公园。我狐疑地扫了他们一眼,问:“你们不是最近有一场什么考试,干嘛跑这来了?” “有人傍晚打家里电话,因你们关了手机联系不上,他说马匹明天就会运抵纽约,还问你们有没有找到马厩。”老虎招呼钱包跟上,推着我双肩往前走,说:“你怀着身孕,拳脚无眼,万一碰着擦着,可就不好看了。而我人生一大半时间都在打架,或许能镇住场面。” 关掉手机不仅仅是小苍兰的主意,也是我坚持的。自从在床下窃听蓝鹰商事客户的秘密后,我俩不约而同感到阵阵后怕。代理人Ellen与雀儿喜本地黑帮间存在着往来,而珍妮花又是他亲密的人,万一给金牌销售得知,我俩就是炮制十字箍酒店血案的凶手,不知会引来多大的麻烦。所以我们离开银湖网球场后,便开始特意疏远她。 水芙蓉与代理人解除了误会,心情变得大好,他就像提前获取了养老金保障,不再将精力都投入在跑腿上,转而开始关注起暗夜天使的诸多活动,例如这次走笼测试。珍妮花总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竭力想要融入进来,一会儿提出约客户到中城,找我俩出来用餐,一会儿又邀约我们,随她去十几个互助会看看,能否网罗到更多人马。身处特殊时期,我们不愿频生事端,只在必要时才开机,一打完电话立即关掉,为的就是防备她不停骚扰。 这个往老虎家打电话的,不是禽兽领队就是柳条镇的拳王,如此一来,哪怕仍有顾虑也不得不与她通话。珍妮花就像预知我们会打来,铃音响过两声便迫不及待接起,当获悉是找她问马厩的事,当即表示电话里说不清,约我们去中城与她碰面再谈。 “别告诉她我们的位置,随便在哪约个地点吧。总之离这里越远越好。”我将手机丢给小苍兰,带着雄心一代们开始下洞,打算速战速决,说:“这样也好,下去了九个男生,各自带着枪棒,理应不会像咱们那群妞输得那么惨,希望还赶得及吧。” 土坯房的尽头,有一个下爬的窨井铁梯,落到底部后,视野变得开阔起来。它的构造与尤宁城庸医地窖有些相似,混凝土镜腔四通八达,各处都建有自动阀门,气温冬暖夏凉,果然是个藏身的好去处。不过才转过一道豁口,便瞧见有个鼻青眼肿的家伙仰躺在地。 “Matt,你没事吧?其余人呢?”我慌忙招呼钱包、老虎将他扶起,四眼的半条鼻梁歪了,延绵到眼角一片瘀斑,显然是被铁棒之类的钝器拍中面门,整个人瞬间懵了。我取过两瓶矿泉水泼洒上去,他方才睁开眼,半抱着脑袋坐直了身。 “那不是她揍的,其实是别人抡球棍时发力太猛,一下被扫到脸上,我来不及躲开而已。”小玛任由我们扶着,待到头脑清醒,叫道:“麒麟花低估了我们,大家一拥而上,她再能打也扛不住,开始往深处逃了,现在大概跑回中段线。老虎?巫师?你们怎么也来了?” “因为对她知根知底的彼岸花怕你们出事,才让我们下来当观察员,没伤着最好,你回地面去吧。”钱包走去土墙一角查看塑料卡牌,地图上标示,所谓的中段线就在前方两百米位置,那里建有一道地轨,还有一座行梯般的碉楼,总之是半个橄榄球场大小的空地。 “不,我干嘛要撤?又不是被她击倒的,而是我们里的人手太贱。能与女杀手较量,这种机遇在现实中很难遭遇,我哪怕打不过也要咬她一口才行。”四眼瞧见我带着三个雄心一代下来,深以为是援军,便仗着人马雄壮,一马当先冲在最前,追赶铁海棠而去。 果核邻居小玛以及他的那群严肃的朋友,大多居住在夏洛特西端的城中村,再往后走就到派恩维尔的郊区了。所以连带着彩蝶之家这整一片西城,历来不是什么首善之区,街舞打架团伙斗殴时常发生。这批男生都来自多子女离异家庭,就读的高校又是三流商学院,大半人都是班里差生,将来混上一张名誉毕业证书出社会,大概也就这样了。 因此,自感前途无望的他们,尤其喜爱捞偏门,四下揽活搞事业。自打结识我们后,便与明日光辉合作社高度捆绑,靠着替侦探们跑腿来维生,有时也会替泛世界干些脏活赚取零花。严肃的朋友们年龄大过前莉莉丝,又比我们小几岁,正处在最冲动最好战的阶段。他们嘴里虽轻描淡写说是训练,可一旦动起手来,很可能打着打着就开始玩真格了。我不知铁海棠的真正实力,只能将她假定为勿忘我,这种女人怎肯吃亏,吃着痛或许就会渐起杀心。 果不其然,继续深入走出百多十米,沿途我们又撞见他们中的其余三位,俩个家伙被她锁进了阀门破屋内,还有一个被敲晕倒吊在巨型铅管上。将这些人放出囚笼后,三个老黑意气难消,便从附近找来煤铲和自行车铰链,气势汹汹的打算去找麒麟花拼老命。 “我早就料到一定会这样,都给我把凶器丢了!局势还看不明白吗?被关被锁就代表说你们已出局,怎还有脸继续纠缠不清?”我责令老虎等人缴获他们工具,开始小跑起来,要男孩们描述自己被擒经过,铁海棠又是如何做出反击这些细节,以便从中釐清头绪。 “她没有自己吹嘘的那样,根本就打不过我们,借着这片管渠地势熟悉,她采取分化再偷袭这套办法。”四人异口同声描述起来,不知他们是故意掩饰或者当真如此,从字面意思判断,赤手空拳的麒麟花,实力与勿忘我相当,最多只能对付两个鼎盛时期的我,但她是剑戟派,善使刀枪钢叉的高手,所以在奔逃中袭击落单之人,夺走他们的棍棒并一一制服。 “如果真那样,煤铲镐头更不能要了,这么做岂不是在资敌吗?”听罢,我夺过这些凶器抛至铁砂堆中,又问:“那你们有否伤到她?我怀疑铁海棠还留有一手,并未撕破脸皮。” “这个娘们短跑速度很快,跟阴沟里的耗子那般,想追上她可难了。”四眼思虑片刻,答:“怎可能伤到她?只有我们在单方面挨整,虽然揍女人不怎么光彩,但也不能白白让她打了。既然你也是弥利耶,她会的你也应该会,所以,你得替我们报仇才是。” “开什么玩笑,我下来是当调停人的,玩不起就退场!怎这般没皮没脸的?再说是你们率先向她发出的挑战。我对铁海棠的了解程度,与你们一样浅薄。”彼此间正做着核对,巫师忽然停下了脚步,顺着他上扬的手指,我望见麒麟花正站在碉楼铁架的一角,已被余下五人团团困在垓心。她似乎处在弱势,却又没有寻机脱出的意图,不知铁海棠在盘算什么。 “也许她根本就没有释出真正实力,”作为常年在外打架的高手,体育生一眼就看出蹊跷,他拦下冲动的小玛等人,示意他们保持观望,说:“这不合情理,如果是边退边逃,绝不可能被人困在铁梯中段位置,单身一人首要考虑的是脱身,通常会留出退路。而我们来假设,她是被五人从两头困住的,完全可以跃下梯子逃逸,高度仅有四米,但为什么不呢?” “喂,上面什么情况?打完了没有?”不待听完,我冲着铁海棠高喝,道:“小苍兰已去中城了,胜负已定你赢了,两边都住手吧,彼岸花要我们散场,以免引来路人注意。” “月神花,别来多事,看不明白吗?这些人都是我的玩物,还没开始就想跑?哪有这么容易?”此女冷冷地扫了我一眼,叫道:“又带了些人下来,你以为能拿住我么?怀了五个月的身孕,乖乖躺着去吧,你怎那么骚?非要与我争抢呢?” “诶?你到底在说什么?我何时与你有过争抢?”这一席话听得我满头雾水,见她不答,我只得转头去问其他人,在那之前究竟发生过什么?严肃的朋友是否哪里得罪了她? “这个娘们边逃边骂,始终在不停挑衅,她自言自语说着怪话,例如没有收过钱,她就得按剑戟派规矩来。可问她话也不回答你,天晓得她在想些什么。”某个高个男孩指着铁海棠,解释道:“看,獍行浑身干干净净的,我们从没想过要伤她,只想搞清她的意图。” “就凭你能伤我?做梦去吧。”麒麟花忽然眼睛一亮,就像发现了新大陆,伸手推开高个,挪到铁栏前往下打量,惊问道:“月神花,你身后那个长发男人是谁?也是小四眼他们一伙的吗?怎么在地面上没见过?算了,省点事吧,你们一块上,就拿他当赌注好了。” “他们是纽约本地的国民侦探,与小玛不是同一伙人。好吧,我们这就上来,你冷静些,千万别乱来。这些男孩都是别人家里的心肝宝贝,伤到可就麻烦了。”我示意五人解除包围,从铁梯两端爬上舰桥,问:“你至少说明一下所谓的规则,大家都是头一回过来走笼测试的。” “彼岸花搞的那套才是走笼测试,我何时说过现在也是?挑发之人不是我,而是小四眼他们,那我只能被动接受挑战,这点你承不承认?”她显得很愕然,开始据理力争起来。 “没错,正是那样,所以他们冒犯了你,你打算给他们尝些苦头么?” “这并不是委托,所以谁都不必死,那样对我而言无利可图,因此得按十二线极乐鸟的规矩,将挑战者全体摆平后,留下最后一人带走。”铁海棠拍了拍某位矮个男孩,脸上邪光四射,说:“起先我打算留下他,而你又带了几个人过来,我索性挑长毛好了。” “我们不是来打架而是来劝架的,我干嘛要跟你回去?”Crm听完铁海棠的话,显得很意外,便拢住我双肩,说:“不好意思,我对大妈你没兴趣,小月才是我的女友。” “那你应该陪着她在家好好看电视,根本不该冒冒失失下来,身处五十米范围内,就是我的狩猎场,完全是你自找的。”铁海棠背起手在他身后绕来绕去,奸笑道:“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咱们之间不存在感情,更没有仪式感,那就是流程,你是我的战利品啊。” 原来,不管是正统弥利耶还是流脉弥利耶,除了执行暗杀外,都有一个共通性,那就是在闲来无事时,跑去人迹罕至之地,特地圈出一块狩猎场,袭杀路人作为训练项目。勿忘我过去描述的那套在我看来既过份又暴虐,其实是她们的常态。而剑戟派的做法更是叫人不齿。她们不会将人杀光,留下一人带走。这家伙在充当她们玩物三天后,才会被释放。滥杀无辜彼岸花过去也干过,只不过她选择了搏击俱乐部精进技艺,才不至于像别人那么声名狼藉。 “过去我总听世界之子描述弥利耶们如何荒淫放荡,原来就是指这个。你们里就没有稍微正常一点的人吗?”我听得脸红耳赤,冲她不住摆手,道:“我想你也许搞错了,这只不过是训练。而规则这种事,你应该在下场前预先说明,人们也可有所选择,后果自负。” “十二线极乐鸟已经很温柔了,又不学圃鹀传统将人切菜斩瓜般悉数砍死,你还想怎样?荒淫就荒淫好了,反正几百年不曾听人说过什么好话,这本来就是弥利耶的处世之道。你装什么蒜?不也整天在外与人鬼混?反倒管起我来了。”麒麟花自是满不在乎,推搡着我叫道:“看不惯你可以滚啊,又没人逼你非得搅在粪坑里。” “简直是莫名其妙,要我当着女友的面受你侮辱?亏你想得出来,Bye。”小钱包被她气得无言以对,牵过我腕子下梯,刚踏到水门汀路面,铁海棠飞身跃下,一把拦下去路。她的意图很明确,要么乖乖就范,要么动手定胜负,二者选其一。 “天下之大还有这种好事,纽约的春天真美,我闻到了空气中的芬芳。如果这就是所谓的规则,我倒是愿意替这个长毛受过。”原本被她相中的矮个男孩也随着众人下楼,在一旁嬉笑道:“你也太不讲理了,随便下来一个谁,居然将我这份殊荣转送给了长毛。” “那你就来摆平我,获得选择权。不然就自己去开狩猎场,找上面的小妞们练手,这本就是一个公平公正的舞台。而且你们那么多人,还没开始交手,如何判断一定就会输?你总去过赌场赌钱吧?有些人抵押金表,有些人抵押房产,男友女友当然也可以拿来当赌注。” “一年前咱们还是学生,根本没机会去赌场耍钱,而且也不具备经济基础。不过,你说的很对。”小玛重新戴起眼镜,不怀好意地招呼自己哥们四面围定,就打算动手。 “等等,巫师,你跑一趟,去将小苍兰带下来,让她评评理。”我高声喝止,望着铁海棠阴郁的银色双眸,问:“如果踏星者不希望看到这幕情景,你会不会听她劝?” “那是自然,但前提是她亲口向我施压,看看踏星者是帮你还是帮我。”麒麟花目送着Eric离去,开始奚落起我来,道:“从来只有护花使者,还没听过女人去当护草先锋,你当真尊重过这个长毛么?那他是否知道,你经常耐不住寂寞找人亲热?就像你刚才在上面,借着嘲讽彼岸花,夸口说在斯泰滕岛与人风流那种丑事?连自己都管不住还一味管别人闲事。” 聚在身边这一大群无聊男人,最喜欢听女人之间为这种事拌嘴,不时从中点评,或讽刺挖苦,淫词秽语不绝于耳。他们只当嬉闹,而我却知道铁海棠态度是认真的,于是只得将龌龊话题全集中在自己身上,生怕风言风语惹她动怒,女杀手什么事都可能做得出来。 她似乎摸清了我急于灭火这点,神态变得愈加轻快,索性加入到攻击我的一方中,开始了大加鞭挞。这种事对于Crm来说,或许并非无可承受之重,但他已将我看成女友,便特意要摆出男人威风。唇枪舌剑之下,终于激怒了麒麟花,她怪嚎数声,将身一躬猛力扑出,阴爪直刺小钱包双目而去,老虎早已防着,大叫一声不好挡在他面前。 其他人见她率先动手,还有什么好客气的,便一拥而上开始了围殴。铁海棠全不理会,任凭雨点般的拳头落下,只盯着体育生与钱包俩人追打。四眼发觉被她忽视,感受到莫大耻辱,便从地上抓起一节水喉,照准麒麟花拍去。此女闻听霍霍风起,却故意迎头去撞,这颗脑袋如同钢浇铁铸,只听钝音掠过,她立即开了花,管子与此同时也断成了两截。 “发神经啊,是你故意去撞铁棒的,大家都可作证。”小玛见她血流满面,深知闯下大祸,忙将管子一丢,步步后退已慌了神,解释道:“我没有真打,就是端在手里装样子。” 铁海棠浑身一激灵,好似猴神附体,在原地连打十几个腾空跟斗,一把抱住我双肩,惊恐发问:“月神花,帮我看看,磕着哪了?我自己瞧不见,伤口大不大?会不会落下疤?” “别担心,我正在看,”事发突然,我内心同样慌乱不已,掏出手帕替她擦拭血污,同时狠狠瞪了众人一眼,要他们借此机会快溜,口中不断宽慰,道:“问题不是很大,只是破了皮,可能要缝几针,哪怕落下疤,也大半隐没在头皮里,外表看不见的。女人最注重一张脸,这是四眼的错,但他不是故意的。一会儿我陪你上医院,要他们赔多少钱,全由我给。” “我不在乎脸蛋啊,因为我原本就不是美女,你男友不也形容我像个大妈么?你干嘛替他们赔偿?又不是你揍的。月神花,没想到你这么好玩,是不是每个金发妞都像你那样头脑简单?”她忽然收起哀容,咧嘴狂笑起来:“你也认为错的是他,对吗?正当合理性找到了。” “对,我是这么说,但什么叫正当合理性?”麒麟花种种行径都令人费解,我正在揣摩话语,她如一道闪电,紧追着奔逃的严肃朋友们而去。彼岸花曾经说过,这个人只要瞥见自己流血就会发疯,那是铁海棠预谋的,她原本就在挑发仇隙,想来一场血战。瞧这架势,她不杀光这九人必不肯罢休。我只感浑身战栗,慌忙招呼发愣的雄心一代快步疾行。 “现在该怎么办?难道你们弥利耶个个都精神分裂吗?”小钱包自感懊恼,叹道:“早知如此我就不下来了。其实陪她玩玩也没什么,我没你想的那么保守,只是担心你会生气。” “我自己也是个不忠的人,怎会生你的气吖。哪怕你不下来,她也要寻机闹事的。弥利耶虽不至于个个都是疯子,但爱走极端的人特别多。”我回忆着一连串来不及思索的怪异,心头暗暗叫苦,真正的根源找到了,那个人就是曼珠沙华,这绝对是她与铁海棠预先谋划的。 “怎么讲?她不像是气度狭隘之人,做事也相当稳重。”Crm自是理不清头绪。 “那麒麟花又是怎么知道我那么多丑事的?咱们才头一天见面。如果没人在背后挑唆,她不可能洞悉我一切,仿佛早已将我吃透了那般从容。”我摇了摇小钱包胳臂,哀叹道:“她对我所有指责,都是真的,我没你想像的那么清纯,只是这张脸给了你错觉。” “我当着大家的面那么说,主要是为了警告铁海棠与其他人,特别是四眼,少来打你主意。但话说回来,咱俩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从没给过我一句准话。反正你们这群人里,只有你和小苍兰最正常,但你比她更温柔,带你出去我会很有面子。”Crm心中不由一阵莫名喜悦,他趁势要我表态,问:“那么,小月,你答应当我的女友了,我这样理解,对吗?” “别忘了你才是被她盯上的人,还是多想想怎么带小玛他们脱身为好。”Cvis听得很不是滋味,问:“彼岸花不是与你爱过同一个男人吗?你俩之间,曾经也是相敬如宾的。” “前些天搞送魂仪式,她就显得很古怪,斩钉截铁申明我俩是仇人关系,这种话过去她从没说过。我猜,可能她在逃出酒店时遭受了什么变故。因我怀着鸳鸯茶的骨血,她无法对我下手,但可以将仇恨转嫁到与我亲近的人身上,例如你们,例如严肃的朋友们。”我一把拧住老虎衣襟,问:“你觉得,有把握拿下她,或者挡住她,给别人创造逃跑机会么?” “老实说很难,麒麟花的爆发力极强,而且身形比我更快。选在开阔地交手,肯定会吃大亏,我可以试试,但不保证能拿下她。”体育生正在苦思良策,忽然收停脚步,指着前方叫道:“你们看,想再多也白搭,她基本已打完收工了。” 先前逃窜的九人,一大半都被弥利耶揍得倒地不起,只有矮个男孩Jason与四眼Matt,蜷缩在角落,惊惧得全身颤抖。而在远处窨井下,巫师未能完成使命,只带着彼岸花走来。曼珠沙华脸上挂着怪笑,她故意放慢脚步,似乎对眼前这一幕感到格外愉悦。 “你前脚刚走,小苍兰就搭夜钓汽艇与S、帅哥一行人去了中城。我不是给你提过醒,千万别伤她,现在搞成这样,你怎反过头谩骂她神经分裂呢?”彼岸花带着戏谑的口吻调侃道,“麒麟花是我们里最理智的一个了,弥利耶里个别几个不近人情的怪胎,她们的暴行,你还没领略过。至于走笼测试,它既是肉体折磨,又是精神压迫。月神花,我帮不了你什么。” “我原本也没指望你,别来添乱就好。”环顾四周,我在水泥胎中瞥见一道安置电路的夹缝,不由计上心来,一面要巫师与四眼他们过来,一面敦促身后的钱包与老虎,道:“现在只有采取幼狮军团的策略,与铁海棠慢慢周旋,从中找出破绽。” Chap 29:Grown Of Thorns 幼狮军团,这是一个流行于意南大都市拿不勒斯的街头传闻,也是少年林锐心目中的天团组合。相传他们只有六人,整体水平良莠不齐,成员全是泛泛之辈,然而却一路过关斩将,从低年级打到高年级,秒杀市内三所不良高校全部小团伙,终于成就一方霸主。这些人是将腐朽化惊奇的典范,更是将平庸内在发挥到极致的一个传说。 首次听闻幼狮军团的大名,正是我们头一场恶战,斗杀污鬼半神,去年的我们,远不如现在经验丰富,但依旧凭着这套战术最终获取完胜,也因为此,在暗世界中声名鹊起。与那头怪尸相较,麒麟花哪怕再厉害,遇上也是死路一条,即便是诡计多端的勿忘我,当初也只敢躲在一边默默观战。与那时充当主力的范胖比对,体育生能量更大,而且人数也多出一倍。 可是,悠远的意大利往事,美国小青年怎可能会懂呢?而且我也不是当事人,于是我只得将头脑中想得起来的内容简略介绍给五人,期间又担心拆穿我就是Alex这层身份,不断加以掩饰。众人自是听得一头雾水,仅有老虎一人微微点头。 “小月,这样太麻烦了,我跟麒麟花回去,这样谁都不必动手,也不会有人受伤。你不用继续解释,大家都听得很费解。”钱包朝我露出难看的微笑,抛了烟蒂向铁海棠走去。 “Crm,理智点!你真的没听懂我的话吗?你以为和陌生女人上床只是小事一桩?曾经的我也像你那样觉得无所谓,结果我遭到了勿忘我的肆意强暴,并终生落下心理阴影。每每回想都痛不欲生!虽说我时常与她拌嘴争锋,但从不敢较真,这就是原因。”我惊恐地一把拖住他,叫道:“弥利耶没有你想得那么单纯,那是一个疯子的乐园,暴徒的盛宴,每个獍行真实的一面,都是极度变态的女恶魔!我痛恨她们,但我又爱着她们,而最讽刺的是,我正在想方设法重建弥利耶曾经的辉煌。” “勿忘我?那不就是小苍兰的妈妈么?可是,我看你们之间关系很融洽,她待人接物也十分周全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这个弥利耶内部实在太混乱了,我根本听不懂,也搞不清你们之间的关系。”钱包环抱住我的腰肢,说:“小月,如果你感到很累,那就退出吧,我只想陪在你身边。作为男友,我不愿意再看到你独自坐在日料店的小亭子里默默流泪。” “你听她刚才怎么说的?我们全是疯子,就她最无辜,每天备受伤害!”铁海棠推了一把彼岸花,气得指着我跳骂道:“臭傻逼,你有自己描绘得那么清纯吗?要不要我也报些黑料,让这个帅哥知道你是怎样的货色,如何?论说变态你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不必了,这正是我现在要告诉他的。”我全然不理会她的挑衅,抱起小钱包双颊,口吻轻柔地说:“麒麟花没有夸大,我的确做过许多令人发指的恶行。我曾绑架了一个药店老板,对他连续施加几天的毒打,将这个人折磨得遍体鳞伤,几乎气绝身亡。不那么做,女神峰三十名姐妹就会遭人屠戮殆尽,两者取其轻我只能牺牲他。光这一条足以判我终生监禁,你根本无法想像我有多么变态与凶残。在这张看似温柔的面孔下,隐藏着一只恶魔。” “这么跟你说吧,在认识你之前,我接触过的女孩,至少超出了三十个。但是,她们没有一人像你那么坦荡。女孩们喜爱将美好的一面展露出来,却将不堪的一面隐藏在背后。我渴望真实,所以最初的动机十分邪恶,有时我就想要揭穿这种虚假游戏。”Crm抚着我的长发,叹道:“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区别在于你会否公诸于众。望着这些女孩,我的初恋充满了欺骗与背叛,所以我曾试图用伤害来报复社会,狠狠蹂躏她们身子看女孩们哀嚎。为什么不肯说实话呢?人本就活得很累,我不想恋爱也变得尔虞我诈,只有你是不同的。小月,望着你,我忍不住就像将你拥入怀中,是你将我从邪恶中解放了出来。” “Crm,你快别这样,我不能成为你的女友。其实你用眼睛看也能明白,我怀着别人的孩子,你如何接受?我又要怎样融入你的家庭?凡是与我有关联的人,无一不是惨遭不幸,太多的黑暗,我难以企及。总之你记住,像我这种来历不明的女人,你躲得越远越安全,我不想见你也死于非命。”见他眼中显现出愤怒与质疑,我只得环指身后俩人,道:“这些是不是真的,你可以问彼岸花与铁海棠,弥利耶既凶残又狡诈,但在原则问题上从不撒谎。” “是的,只要你与这只小骚狐狸上过床,就会被一头不可理喻的女妖给缠上。”曼珠沙华眨巴着大眼,似笑非笑地答他,道:“所以,聊聊天亲个嘴什么的没关系,如果你不够强,就别与她动真格。其实,我们也只敢嘲笑她几句,对此很忌讳,所以你还是好好念书去吧。” “我不怕,让女妖来吧!铁海棠,你还等什么?速战速决,要是咱们栽了,我自会认赌服输!”钱包一把抱住我脑袋,将唇舌填了上来,呢喃道:“我懂了,我会证明自己给你看!” “太好了,那是你自找的。”麒麟花扭了扭脖子,抡着胳臂上前一把将我拖出人堆,叫道:“你挤在他们当中做什么?弥利耶之间不得自相残杀,难道你连规矩都不懂么?给我滚一边去,好好看着我如何来蹂躏你这帮学生崽朋友。” “开什么玩笑?没有我,他们根本不知该怎么做,那不就成了单方面的屠杀了么?” “铁海棠大姐,是我有眼无珠,不该从背后偷袭你。你饶了我吧,咱们只是来作训的,没说得把命留在地道里。”小玛彻底蔫了,他开始掏腰包,哀求道:“要不我赔你点钱吧。” “不行,快意人生怎能用钞票来买卖?太庸俗了。”麒麟花将傲胸一挺,游离在他与矮个男孩身边,嘲讽道:“赢面很大哟,你们有五个人,我才一个,万一赢了呢?我不就可以任你摆布了吗?各种花招,你想得到的与你想不到的,我都会玩,一定乖得像只猫咪,保管叫你物超所值。非要走也行,把脑袋留下,别逼得我丧失耐心!真是被你这个四眼气死!” “可咱们干嘛要为了月神花与你开战?这说不过去啊,又不是争夺交配权,而且她从来不给咱们碰,人家与长毛是一对情侣,咱们什么都不是!”矮个男孩被她气得欲哭无泪。 “Matt、Jason,我知道你俩很恼火,但冷静下来听我说几句。”瞧见铁海棠厚颜无耻的嘴脸,我是气不打一处出,便拖过两个男孩走去一边,低语道:“卢森堡妞千里迢迢跑来纽约入伙,典当了全部家业,难道她图的是被条子拖走去坐牢么?这个贱人绝不敢下死手,但她一定会在有限范围内给你们长点记性,这就叫立威。在这种人面前,你越是委曲求全,哀声讨饶,就越容易让她亢奋。所以,不论你想或不想,都必须狠狠打掉她嚣张气焰!” “月神花,你是正常人,又怎能理解精神病患者心头所想呢?”矮个男孩依旧心怀忐忑。 “因为我在某段时期里也像麒麟花那样,不论药店老板哭得有多凄惨,跪舔得有多卖力,我丝毫产生不了怜悯,只想不停伤害他。他越是恐惧我就越兴奋,那种宣泄恶意的畅快淋漓实在是太棒了。布雷德利在当时也同样骂我是畜生。而怎么能让这种人感到索然无味呢?就是要拼尽全力抗争,让她也付出同样代价。”我抚着四眼的肩头,道:“小玛,我知道你偶尔也会打架,但你的频率绝不会超过我和Alex。任何人临场之际会感到害怕,这很正常,但如果竭力将时间拖长,就会慢慢进入状态,适应了高烈度体能付出,原理与踢球一样。” “可刚才她不到三分钟就撂倒了我们中七个,彼此差距太大了,这种架还怎么打?” “所以就需采用幼狮军团的韬略,说白了很简单,体弱的躲在人后养精蓄锐,而让老虎与小钱包这种能抗线的站在最前抵挡。打累了就轮流替换,这样将导致铁海棠体能不断下滑,却得不到丝毫补充,等抽干她气力后再一拥而上,擒她易如反掌。相信我,比起她凶恶十倍的老妖,就是这般被人反杀的,我们肯定能赢!” “月季皇后,小会开完了吗?要不要再搬几张沙滩椅,来上一箱啤酒彻夜畅谈?打个架都啰里八嗦的。”麒麟花狠狠瞪了俩男孩一眼,将他们吓走后,背起手在我身边踱步阴笑,低语道:“原来吕库古阴宅干掉嚎灵双杀也有你的份,真看不出来啊。小骚货,别再给我拖时间,否则我就把你丑事全抖出来。好叫长毛和小四眼他们知道,你其实就是Alex。” “明白了,我不会再多事。”我做了个噤声,问:“难道你见过地库里两具皮尸?” “当然见过,九年前头一回冲击吕库古阴宅,勿忘我不是还有一个帮手吗?那名弥利耶就是我啊。只是很可惜,当年我们没有带足工具,只得含恨而还,否则哪有你的高光时刻。” 雄心一代与四眼等五人,像足球队员那般抱成一圈,商量停当后朝麒麟花点点头,便一窝蜂退进狭窄的电路壁垒,摆出一个寒酸的盾阵。而我被铁海棠驱赶到门洞前,去帮手那些东倒西歪的严肃朋友起来,并一一将他们送上地面。再回来原处,卢森堡妞已与五人打完两个回合,双方实力不相上下。小玛以及杰森也逐渐摆脱惊惧,人开始变得冷静下来。 彼岸花斜靠在墙角观战,接过一支芳香草默默抽着,问我预测谁会成为最终的赢家。 老实说,我有些低估了铁海棠,尽管她赤手空拳,但近战十分迅猛,身形轻捷灵活,远不是只懂耍嘴皮子的勿忘我能比。粗略估算,想要压制她,需要四个实力鼎盛时期的我才行。其实麒麟花在旁听我讲述幼狮军团的故事,已基本判明了应对策略,所以她专盯着有些笨重的Calvis猛攻,企图打乱他步伐冲进人堆。不过,老虎毕竟常年在外打架,他的临场经验异常丰富,较气力又压过铁海棠一头,所以此女冲了几回,都被他又推搡了出去。 “俗话说的好,三分看势七分看人,尽管过程中将不断产生小惊喜,但结局一定是铁海棠大获全胜,你的小男友恐怕今晚难保。月神花,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曼珠沙华显得颇为得意,见我不答,便扭过脸来,问:“板着一张死人脸给谁看哪?五个男孩为你争风吃醋,你心里指不定有多开心呢,这里就咱俩,我还能摸不透你这种骚货心里怎么想的?” “曼珠沙华,别抵赖,我知道你就是背后煽风点火的那个人,干嘛要联合铁海棠收拾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转了心性?我想破脑袋也不知哪里得罪过你!” “月神花,头一回见面时我披着长发,而第二回见面时,我扎着高马尾,发型很重要吗?情绪这种东西也一样啊,它是随性的,只是这阵子我恰巧看你不爽,因你的缘故令我记起许多恶心的桥段,仅此而已。也许再过几天,我心情变好了,态度又会显得不同。你长着一张成熟的脸,心智却与这群学生崽同样幼稚。”她淡然回应,却只字不提缘故,笑了:“铁海棠讨厌比自己高杆许多的美女,而如果这个人还有许多追求者,那就更遭她恨了。” “她可以去整容啊,她可以怨她老妈啊,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人之所以多变,是因为他们是独立的个体,以自我为圆心。有时你什么都不做,却能赢得别人好感,或招来莫名反感,所以计较是非对错,完全是多余。勿忘我是个精简主义者,她一生都想将烦恼,以快刀斩乱麻的方式清除干净,结果到最后,她往往搞得自己一无所有。你别太在意别人想什么,多考虑考虑自己吧。”彼岸花正在滔滔不绝,忽然目光停留在远处,叫道:“看,一切不出我所料,胜负已决出,你们这组人完了!” 我心头不免一惊,慌忙顺着她的指引去看,壁垒之前果然有了些不同,那就是雄心一代三人,不知何故全冲上空地,正在劈头盖脑狠揍麒麟花,而小玛以及矮个男孩,则偷偷摸出墙缝,挥舞着电缆想要捆她。经过几分钟对峙,幼狮军团的战术十分奏效,弥利耶几乎被耗光体力,手忙脚乱之下,居然有些招架不住体育生。 眼见铁海棠即将败北,我便上前打圆场,凡事点到为止就够,太不给别人留面子,往往就会结下仇隙。以铁海棠的臭脾气,势必将来不肯罢休。老虎指着淌血的眼角,似乎正要说明原委。逢见这个空档,麒麟花憋足最后一股劲,一个上勾拳将体育生轰倒在地,跟着照面两记之拳,将巫师打得丧失知觉,余下的四眼与Jason,怪嚎一声抱着脑袋鼠窜,只将Crm一人独自留在险地。大好形势瞬间逆转,我还没看清动作,五人组便已落得惨败。 “住手,你赢了!”我飞扑出去一把护住钱包,用背脊迎向铁海棠,等待狂风暴雨骤降。 “我没想过要揍他,毕竟你男友是要拿来陪我过夜的。”麒麟花收了势,气定神闲地望着我,心头充满功与名,淫笑道:“你真的放心让他跟我回家?不怕我给他留下什么记号么?” “你到底想怎样?听着,我已经受够了!”我变得怒不可遏,叫道:“有本事冲我来!” “我当然会冲你来,要不这样吧,你索性与我们一起回去,我给你找张椅子,让你在边上坐着观赏。有外人在场,我想我会收敛许多,毕竟我还是知道害臊的。天一亮你再将他领回家,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从今往后,我们相敬如宾,做一对好姐妹,你觉得呢?” “天底下怎会有你这种厚颜无耻的**呢?实在是欺人太甚!”我被她气得浑身发抖,端起架子叫道:“这个孩子我今天不要了!来吧,别再提什么狗屁规矩,咱们打一架!” “你当我傻啊,冒着虐杀桃姬的恶名,上你的圈套?滚吧,将小男友领回去,我今天感到累了,也逐渐没了兴致。别忘了,你俩欠我一回,将来还是要找他兑现的。”麒麟花气鼓鼓地一把推开我,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们几个面面相觑,实难理解她干嘛要搞这场戏。 “铁海棠太高明了,她将无穷恐惧植入你俩心中,什么时候兑现赌注,成为了悬在你们头顶的利剑,今天、明天以及未来,或许根本没有这一天。总之你不知剑何时会落下,完全取决于她一念之间。”彼岸花如释重负,帮持着几人回到地面,笑颜宽慰道:“月神花,你是斗不过她的,别将铁海棠想得太坏,或许她只是觉得你很可爱,故意找点事与你玩玩罢了。” 空荡荡的南角公园,人差不多全走了,只有木樨花、黄瓜、红苜蓿以及鸢尾蝶四人仍留在草坪,饶有兴趣地打听战局如何。我全当她们不存在,正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便推搡着老虎与巫师,问他们干嘛失心疯?稳扎稳打原本赢的肯定是我们。 体育生许是被打懵了,他捂着开瓢的脑瓜,任由小妞们清洗,紧闭双唇,只顾着生闷气。 “一时间没忍住啊,被她朝脸上吐口水,又挨了几拳,血气上来了。”巫师耸耸肩,叹道:“吃一亏长一智,往后再练手,就不会再上她的当。现在咱们上哪?时间已很晚了。” “几分钟前,小苍兰打过你电话,她说正与房产中介在某家肉铺吃猪排饭,地点我没记住,但你应该是到过的。”木樨花指了指身后,嘟囔道:“带我们一块去吧,今天出来得早,只吃过午餐,你这个月还没给零花,咱俩也没钱请新人,大家都饿着呢。” “是啊,我几乎都忘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今天已过了愚人节。”听完她的话,我翻出腰包,提过去四千,并要她们省着点花。同时又多给两个新人一人一千,同样关照几句。此举令巫师看得目瞪口呆,便向四个小妞打听,我怎会这么有钱。 “尽管我们的大长老时常神经崩溃,哭哭啼啼,但每个弥利耶都喜欢她,月神花从不扭捏作态,而且出手大方。”木樨花得了好,自然是要为我张目的,她将钱纳入口袋,洋洋自得地炫耀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她有一家大型娱乐城的股份吗?我们吃用开销全是她给的。” “大姐,我索性也跟着你混吧。”巫师将沉甸甸的工具包斜挎上肩,苦笑道:“我整天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一个月下来,都没有她们阔绰,这种好事上哪去找?你缺不缺司机?” 正所谓钱能买欢,当然也能买来自尊,在这群少男少女吹捧之下,淤积心头的不快也随之散去,我便有意做东,要请他们晚饭,于是带着九个人招来汽艇,气宇轩昂地往中城而去。既然肉铺是我到过的,那么多半就是指40街与7大道交汇口的百货大楼。不过,珍妮花也算是成功人士,小苍兰干嘛要选这家铺子,这么做是否略显寒酸呢? 十一点不到,我们一行赶到肉铺,人家还有一小时就要歇业了。当推开门,厅堂里坐着水芙蓉,小苍兰等人早已撤得干干净净。我不知其所为何意,便招呼众人坐下,问老板要来菜单,让他们自便。正想开口发问,一条落魄身影从后侧厕所内踱步出来,此人一撞见我,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扑倒在我怀中呜咽起来。 “艾卡?你怎么会在这?到底发生了什么?蜜蜂与蜂鸟她们呢?”我让齐肩发依偎在怀中,轻柔地抚着她脊背,像哄小孩般哼哼哈哈,开始向身边的珍妮花打听起来。 “我们在牙科医院附近遇见她正在独自徘徊,这小妞说只熟悉这里,所以就被她带着跑来了肉铺。”金牌销售看了看表,又说:“马厩的伙计最晚只能等到零点,所以她们急匆匆过去踏点了。我正巧没事,所以留在这里等你们过来接人。” 我与她继续闲扯了几句,搞清一个大概后,将目光重新投到了齐肩发身上。 “今天早上,我被胡蜂开除了!他们嫌我是个麻烦,又说雨披人总在跟踪我,再照那样下去,道场的本阵会被他抄底。这种状况许多人不愿意见到,所以,我现在无家可归了。” “好了这不算什么,我本就有意招揽你,只怕冲撞了亚弥尔惹得别人不高兴,你跟大家一起住吧。艾卡,我们都是选用花名的,规矩不能破,你能否别再叫桃子,改成十年后你的真名天竺菊如何?”我心想这才多大点事,不过就是多个人多张嘴,便拨通了桃花的手机。 “你疯了?现在是特殊时期,怎敢随随便便将人往家带?你怎知道她不是亚弥尔特地派出门来摸咱们老底的?先在外待几天再说吧,真要住现在也腾不出空屋。”威廉姆斯不待听完,便重重摔了电话。 珍妮花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对答,感到十分纳闷。她原以为,我们可能是一个邪教性质的团体,那么自然就有教主与教众的阶级之分,可是,从语调来判断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将我们理解为另一种性质的互助会好了。譬如这些少女,她们基本来自破碎家庭,或者父母早亡,或是离异再嫁。通常家里非亲非故的小孩七、八个,根本没人照顾她们,后爹又大多是酒鬼,对她们非打即骂外加暴力侵扰。缺乏管教的女孩们,早早混迹社会,很容易对一些不好的东西上瘾,违禁品始终是别人用来控制她们的工具。”我点起一支烟,开始侃侃而谈,道:“经历长期动荡的生活,让她们头脑出了毛病,有些人甚至患有CSBD,我们只是趁着这些女孩还未危害社会前,将她们找到并集中起来,给予一个家庭般的环境。” “我没想到你们实际状况是这样的,那么,财务报表谁在做?应付这么多失足少女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光靠你整天在外杀人够养活她们吗?”珍妮花忧心忡忡地扫了远处一眼,这些年岁差不多的小孩,正在嬉戏打闹,桃子已慢慢融入到了小弥利耶们之间。 “谁告诉你我整天在外杀人?我又没疯,再说另有其他经济来源。”喝过几杯红酒,我的舌头逐渐变得灵活,便扳着手指,为她细数起来,道:“其实我们的经济来源大致是三笔,原本在佐治亚有山头,不过这片道场出租给了某家科学院,他们每月会打钱;而后我继承了一家娱乐城的股份5%,现任老板每月都得给我转钱;余下的就是暗世界要咱们干脏活所下拨的经费。我们其实很宽裕,但小孩花钱没有节制,所以只能以零花钱形式给她们。哪天等女孩们可以自力更生,就让她们出去开天辟地。弥利耶说白了,就是这样的一个组织。” “抱歉,我总会不经意地幻想,拿起武器反抗的女人都显得特别飒爽。尤其像你这种外貌的,被你宰了的倒霉蛋可真幸福。咱们勒死毒贩时,老实说我当时被你惊艳到了。”她耸耸肩,依旧一知半解,又问:“所以才要抱团取暖,人多了别人就会忌惮吗?” “不,这正是我所反对的,从小到大,我永远是被别人围攻的受害者。所以素性里我尤其讨厌仗势欺人这种事。哪怕将来弥利耶成员过百,甚至更多,我也不会拖着她们一起出去作恶,自己的事就要自己了断。我想,小苍兰多半也会这么认为。”我回忆起战死在女神峰那些可怜的前莉莉丝,叹道:“人性极致的恶,往往会借助集体的力量而宣泄出来,我们里死去的某些人,她们手上都有命案,放在正常环境中,胆小怯弱谁都可以对她们踢踢打打,而这样的人凑在一起就会变得邪恶狂暴。在肢解尸体时,甚至光着身子跳舞,自称非常快乐。” “如果过去有人对我说这些,我想我会吓得拔腿就逃。可在经历过废弃工厂这件事后,我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你们会觉得很奇怪,甚至会怀疑动机。”金牌销售掏出手机,要我去看四十多个未响应电话,自嘲道:“我知道你们刻意躲着我,甚至觉得我很讨厌。” “没错,正是这样,因为你的身份太复杂,我们不愿因为你而使自己处在危险之中。” “但我所想与你们所想,完全是两回事啊。该怎么说呢?一来女杀手这层身份太叫我着迷,二来我会设身处地去考虑将来。你们觉得我会坏事,而我更担心你们自己会败露。弥利耶多不容易,身处一个初创阶段,就像盆栽的花朵,显得尤其脆弱经不住风雨。年轻的你们,经历尚浅,不知社会有多凶险,做事既马虎又大意,这样下去是不行的。”珍妮花取过一支芳香草,凑近我神秘兮兮地问:“若我没有猜错,中城酒店血案,应该也与你们有关吧?” 有时,沉默是一种更好的应对策略,我既不回应也不说话,依旧自顾自吃着猪排饭。 “那天,我看着你俩急冲冲离开网球场,而后琢磨了大半夜,心头盘算Ellen究竟是说过什么,才令你们失态的?一番对照下来,多半就是这件事。”金牌销售拍了拍自己胸脯,说:“我出生在威斯康星小镇,独自闯荡来到纽约,无根无基的环境中,想生存下去太难了。所以多年来我小心谨慎,竭力奉承他人。那些整天将笑脸挂在脸上,察言观色的家伙,多半都活不长命,完全丧失了自我。所以我烦透了这种环境,你们为我打开了一扇大门,让我看见不同的世界。我想融入进来,因此比你们更担心弥利耶能否存活下去,大概就是这样啊。” “那你又能做什么?既然已在纽约成家,当人妻岂不是更安稳?幻想什么刺激呢?” “我可以利用工作之余,为你们刺探情报。Ellen每天都会接触许多身份叵测之人,当然也会与他们有往来。”珍妮花注视着室外熙熙攘攘的人流,说:“包括蓝鹰商事,雀儿喜香料市场,还有中城日商会周遭企业,都属于一个叫做九头龙的庞大财阀集团,如果他们想要找到你们,是一件很容易办到的事。我想你们也有自己的情报网,但我距离他们更近一步。” “这样吧,咱们都先别把话说死,过几天再联系,然后看你有没有时间,过来参加一场质辩会。弥利耶内部实行的是高度泛自由化,所有成员都拥有发言权,决议是少数服从多数,这不是你我今天说完就能定下的。”有时候应付这种死脑筋的白领,就像男女谈恋爱那样,如果一味拒绝,没准会遭之对方怀恨在心,反倒弄巧成拙。时间临近午夜,肉铺老板已开始拖地,我们与珍妮花在店门前分手,便叫上几辆黄牌,盲目地往东河对岸回去。 “该怎么安置艾卡呢?”我望着发呆的桃子,心头细数起来。此女患有神经分裂,极度害怕陌生人,女的还好些,男的哪怕无意间触碰都会吓掉半条命。那么就得安置她单间,这么一来,老虎家肯定腾不出空屋,她也无法随钱包回家将就。就在我绞尽脑汁之际,一个声音传到了耳边,那是打着哈欠的巫师。 “原本你可以跟我回去,反正我很少待在家里,只有瘫痪的长辈,他们也没精力来查房。”Eric摆出一副老大哥的模样,宽慰桃子说:“所以,你还是去杰克逊高地好了。咱们在那儿有一间集体宿舍,过去为了应付考试,临时搬到一块温习,现在空无一人。” “没事,你要是害怕,今晚我陪你一块看电视消磨时间,等天亮我走后你自己睡下吧。”我将地址交给出租车司机,三辆黄牌如风驰电掣般劈开雨幕,向着皇后工人俱乐部方向疾行。 半小时后,一行十一人来到某片居民区,巫师手指三楼绿色外框小窗,说那便是宿舍。这一代的居民都很暴躁,所以每个人爬楼都小心翼翼,生怕制造动静被人报警。钱包取过钥匙旋开锁头,轻手轻脚推门进去,点起一支夜灯。 “诶?家里谁来过?”他愣了愣,要我们去看起居室,桌上堆着披萨盒,吃剩的烤鱼,还有随地乱丢的啤酒罐,室内洋溢着沐浴露的芬香,镜台前满是水汽。浅合的门板内不住闪烁着绿光,似乎空屋住着人,正在里头看电视。 “别说话,都待在原地。”我朝众人做了个噤声,小心翼翼走向偏室,悄无声息推开门缝。只见两条洁白身影,正相互搂抱滚翻在靠窗的松软床头,彼此间肆意亲热。再定睛一看,这两个家伙,居然是声称走去郊县看马厩的小苍兰与Saphen。 “你干嘛上这来了?”紫发妞喝得酩酊大醉,丝毫不掩饰裸露的身子,半坐起身朝着我发笑,说:“成功湖那么远,草丛中都是虱子,山月桂和苹果花去就够了,我才不要去那种乡下。你要说些什么?还是想坐在沙发上看?真扫兴!” “诶?你俩啥时候搞到了一起?”我只得羞红了脸退出门,等待他们穿衣起来。 体育生闻听室内动静,不知何故被气得脸色铁青,嘟囔了一句岂有此理,甩开大步冲下楼去。几个小妞耐不住尴尬,也只得快步追赶,一连跑出半个街区才堵到他。 “虎哥,你怎么了?干嘛生闷气?地堡出来后你就显得很奇怪。”木樨花小心翼翼地问。 “这群禽兽太过分了,你们全住在我家,却被勒令不得动你们脑筋,而他们倒好,不时跑来挖矿采花,将两个最漂亮的妞全霸占了,我心情能好么?这岂不是将我当傻瓜了?” “我原以为你是基佬呢,别人都说你对女人不感兴趣。”黄瓜顶了他一肘子,大笑不已。 “我是故意输给麒麟花的,你们以为我打不过她吗?我就是要坏这些禽兽的好事!真是气死我了。别人谈情说爱,却要我抛头颅洒热血,天下哪有这道理?我不痛快谁都别想痛快!” “虎哥,这还不容易吗?明天你带咱们去看电影,我听说骇客帝国上线了,然后咱们找个地方尽情发泄,怎样?”木樨花主意打定,招呼红苜蓿与鸢尾蝶跟上,陪着老虎闲逛去了。 殊不知,正因这场意外,带来狂风骤雨般的风暴,从此彻底打破众人平静的生活! Chap 30:Printemps 纽约微风 木樨花与黄瓜招呼两个新人如野猫般飞窜,一直追到保龄球馆外的林荫道,才远远瞧见体育生。他正对着一颗法国梧桐狠命踹踢,显得十分暴躁,影子在路灯下被拖拽得极长。 “快吖!又有好戏看了,今晚真欢乐。”木樨花喜得手舞足蹈,冲他喊了一声,吸着鼻涕上前张望,问:“虎哥,你干嘛一个人在这生闷气?出了地堡后你就显得很奇怪。” “我活那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戏耍过,他们太欺负人了!”委屈的泪花在老虎眼中打转。 “你是指他俩上床这件事么?”黄瓜好奇地望着他,忽然惊叫一声,尖利的声线划过夜空,问:“难道你暗恋着S?却不敢向他表白,现在被小苍兰捷足先登抢了?所以你很恼火?” “胡说什么呢?你何时见我对男人两眼发直?阿斯兰,你来评评理,两道铁门是不是我找人来安装的?晚上过六点后我爬过你们二楼吗?地下室洗衣机是不是大家分开的?给我加诸各种条条框框,将我当色狼防着,那你们倒是办点人事啊!”体育生一把将高挑的瘪妞搂在怀中,呜咽道:“可结果,这群禽兽隔三差五跑来我家,将最漂亮的两个妞全霸占了!我心情能好么?这岂不是将我当成傻瓜了?” “我们大家一直在盛传你是个基佬呢,否则哪有男人不贪腥的,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黄瓜捣了他一拳,大笑不已,又问:“月神花与小苍兰,你喜欢她们中的哪一个?” “都喜欢,两个我都想要,但这不重要。在你们还没搬进来前,她俩又是如何逼我写保证书的?数月来我不敢越雷池一步,而所有人都可以将规则看成废纸,居然将我家当情人角了!”老虎苦着脸,叫道:“就因为我长得像个色狼,就要被当作色狼区别对待么?” “这恐怕很难!月神花喜欢美型男子,或者特别有钱的老男人;而小苍兰只喜欢比她弱许多,又胆怂的大学男孩,她俩挑钱包和S毫不意外。但你长得既不帅又没钱,而且孔武有力,不符合她俩审美啊。”木樨花竭力憋住笑,环指四人一圈,撒欢起来:“虎哥,你请我们去超市吃东西,大家集思广益,一起帮你出点子怎样?只有女人才最了解女人啊。” “也好,就让我将所有不能透露的,一五一十告诉你们!”体育生愤恨地戴上棒球帽,领着四名小弥利耶阔步走进24小时店,找了一个火车厢座要了饮品,哀伤地吐着苦水。 “什么?你是故意输给了麒麟花?”黄瓜听完他的描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问。 “对,单论拳脚,单挑的话我肯定打不过她,但多一两个帮手,拿下她还是不成问题的。决斗前,铁海棠给了月神花许多难堪,最终不得不逼着Crm报出龌龊为人!我心想这太好了,早就该让你这个禽兽丢人现眼,好叫别人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货色,可谁曾想!” “然后呢?你往下说。”红苜蓿与鸢尾蝶听得津津有味,不断催促他往下讲。 “结果,你们的大长老还是原谅了他,她居然当着我们大家的面,与这个禽兽搂在一起亲吻,而且是舌吻!真把自己当成泰坦尼克号里的杰克与罗斯了!”老虎越说越气,愤愤不平地大吼:“与铁海棠较量时,她明白要打垮队伍,就得先消灭我,所以发起连番突击。那个禽兽就站在边上,什么忙都不帮,还在一味指手画脚!他霸占了我的女神,却要我替他抛头颅洒热血,天下哪有这种道理?也不想想,我们是情敌关系!所以我不痛快谁都别想痛快!” “天哪,这实在太过分了!”四个妞装出难以置信的神情,捂着嘴不住嗤笑。黄瓜思虑片刻,宽慰起体育生来,道:“你应该看开一些,巫师不也同样啥都捞不到么?” “他与我怎能相提并论?Eric要照顾家里两个老人,他爷爷坐轮椅,祖母卧病在床,所以巫师整天在外打工补贴家用,一倒头就睡着了,哪里还有精力想这些?而我无事可做,有耗不完的精力,光阴就是用来虚度的啊!”体育生唾骂了一阵,也有些累了。 “那么,接着你打算怎么做?将我们赶出家门?或是一会儿再回宿舍,和月神花、小苍兰吵个你死我活?或者干脆打她俩一顿出气么?”木樨花贼眼溜溜,竭力为他指明方向,问。 “我干嘛揍她们?老子从来不和女人计较,看不上就看不上好了,这种事又不能强求。我恨的是雄心一代里两个渣男,与其余人都无关!你们当然住我家啊,我只是发泄这口恶气,积累了两个多月了,而小苍兰与月神花,哪怕是远远看着她俩,我也会感到很幸福。”体育生将烟一掐,似乎听出味来,问:“诶?你们不是说集思广益吗?那到底想出点子来了没有?” “也就是说,你诉苦了半天,明天该怎样还怎样,不敢与她们翻脸,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那有什么意思?真窝囊。”黄瓜鄙夷地瞥了他一眼,也腾升出诸多不满,她推了木樨花一肘子,嘀咕道:“这样的确有欠公道,给咱们竖立那么多条条框框,这也不许那也不准,她们自己爱怎么鬼混就怎么鬼混,得了好还故意在大庭广众哭闹,实在是太会装了。” “往后她们要是还立规矩,就拿今晚这件事对簿,叫她俩乖乖闭嘴。” 木樨花莞然一笑,忽然抱住Cvis胳臂,问:“除了月神花与小苍兰,你还喜欢我们中哪些妞?” “那就太多了,水仙、车矢菊、向日葵、仙鹤花等等,可而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虎哥,这还不容易吗?回家后我去问问她们意思,如果都同意,明天你带咱们去看电影,我听说骇客帝国上线了,然后咱们找个地方尽情发泄,怎样?”木樨花越说越兴奋,脸上邪光四射,道:“咱们也被她俩管得好苦,再照这样下去就要发疯了!现在机会来了!” “谢谢,好意心领了,月神花介绍过诸位的光辉历程,你们与曾经的红苜蓿和鸢尾蝶,时常在外搞活动,以提供服务为由,迷晕并洗劫大学男生。老子烂命一条,要钱没有。” “傻瓜,这能一样吗?过去我们选择地点都是横跨几个县,佐治亚比纽约辽阔多了。而且那些男生都是陌生人,他们挨抢后便再也找不到我们了。现在大家住在同一片屋檐下,每天都能见面的好不好?”黄瓜喜不自禁挽住老虎胳臂,笑道:“趁她们在吵架,咱们回家。” 话分两头,再说回集体宿舍内,四眼与Jason见势不妙,胡扯了一个理由逃之夭夭。余下的巫师与钱包,也很是尴尬,总之今晚这里客满没法住人,便又问我再去哪里?我只得掏给桃子两张老人头,让她随便去附近酒店要套房歇息。三人惶恐离开后,我独自坐在厅堂默默抽烟。偏室的小苍兰与S两人,起先有过一阵骚动,迅即又安静了下来,竟不肯露头了。 “再坐一会我也回去了,你跟我一起走吗?”听着屋内传出各种浪声,我实在忍不下去,便蹑手蹑脚推开门,故意朝床头扫了一眼,问:“S,那么晚不回去,家里人会担心你。” “是,我原本打算就要走的。”男孩脸红的像猴屁股,一脑袋缩进被窝里,支吾道。 “你敢?那往后别来找我了。”小苍兰套上一件薄纱睡衣,打着哈欠来到厅里,叉开双腿坐着,毫不回避地盯着我上下打量,问:“别人都走了,你还留着干嘛?碍着你了吗?” “我不明白,你现在怎变得这么放荡?这么做Krys会怎么想?”我在她对面坐定,问。 “别人爱怎么想是他们的事,与我何干?逃出十字箍酒店那晚,S救了我一命,我答应过他要报恩,再说S也没有女友,我哪里放荡了?别忘了我是个女人,同样有七情六欲,在伊腾顿时就这样,你又不是头一回见到?大惊小怪些什么?”她从烟盒拣取一支烟,嘲讽起来:“那你觉得我应该怎样才算端庄?挂上头花再披件罩袍,像一尊圣母当个提线木偶吗?” “我不是这意思,只是令我很意外,仅此而已,我还以为你像自己说的,对我很忠贞呢。”我只得陪着笑,轻摇她手臂,叹道:“好了,别生气了,再说我们也不知你俩躲在这。” “你就是带着人过来,存心出我洋相的!我对你忠贞个屁,想要听实话吗?我没有你那么变态,与谁都能玩,你丝毫令我快乐不起来,比起女人我更喜欢男人!”小苍兰接下来说出的话,着实叫我倒抽一口寒气,她显得很愤懑,叫道:“你天天借着为他人谋福利,想方设法与人胡混,就算装鬼去吓人,依旧还是那样,而我只能躲在床底,你美其名曰说这叫献身。我长相保守又窝囊,难道非得受你们摆布吗?你与大弥利耶们给我冠上一个名号,架在火上烤,我必须每天装出圣洁的模样,从此不食人间烟火,简直是用心险恶!” “我的天哪,到底是谁灌输你这套异端邪说?难道又是彼岸花?我可从不曾那样去想。” “你知道她为什么恨你吗?因为你断了她的后路,鸳鸯茶因你而死,以她的体格,有哪个男人胆大妄为敢与她约会?她比我更没有选择。你天天抱怨自己活得象个修女,可谁不是呢?”她一把甩开手,转过身用脊背对着我,说:“我天性喜好自由,不想被各种身份束缚,对你对Krys我都毫无感觉,只是装出很满足的样子,不忍伤了你们的心。” 正在说话间,Saphen衣着妥帖地踱出偏室,正想悄悄旋开门锁逃逸,却被她厉声喝止。大男孩浑身一激灵,就像老鼠见了猫浑身乱颤,只得憋红了脸挪到她边上,顺从地坐下。 “你还是放我走吧,我不想因此令你俩反目吵架。”S紧缩脖子,大气不敢出。 “宝贝,你害怕什么?别人越是用异样的目光打量你,你就越要活得坦荡,用事实回应他们,否则流言蜚语马上会将你吞没。”紫发妞将他脑袋抱在怀中,讪笑道:“月神花,我喜欢的就是像S这样的人,他不能比我强,也不能比我会拿主意,我说任何话他都得遵办,你做得到吗?我需要空间释放自己,受够了压迫,你们每个混蛋都想要当我的主人!” “S,你到底骗她喝了多少酒?为何她一直胡言乱语冲着我生气?”我只得偏过头,问。 “我还没到喝酒的年龄,一直是她自己在喝,就是几支啤酒罢了。小兰喝一阵就哭一阵,也许你俩有什么误会,总之没我什么事。”男孩在她威视之下,连眼皮也不敢抬,结结巴巴道:“月神花,你千万别误会,这是我们过去说好的。小兰这么做,其实是为了教我将来如何与帅哥搭上话,我看见女人就会腿发软,她让我从她身上先熟悉气味,大概就是这样。” “真可怜,你已经完全落入了她的魔爪。”我嗤之以鼻,心领神会地问:“又是那则意大利欲望少年的往事?她有没有提起她二姐Vivian?哈哈,原来如此。真是家族传统。” “她说Vivian目前就在纽约,就算知道她在哪上班,也无法相见。” “太晚了,去睡觉吧,你今天要是敢走,就别怪我不客气,我知道你家住哪!”小苍兰露出邪恶的微笑,拍了下男孩屁股,道:“别把自己想得那么重要,以你的能量还不至于叫我生气。我本就打算与她大吵一架,争吵有益健康,将心头不满统统发泄出来,没你任何事。” 天晓得紫发妞给他灌输过什么恐怖记忆,男孩丝毫不敢反抗,只得乖乖走回屋内看电视。望着她得意的嘴脸,我仿佛见到了一个年轻版的紫眼狐狸,果然是时空错乱的母女,两者在这一极瞬惊人得相似。显得既妖艳又可恶,叫人欲罢不能,却又无比胆寒。 “你想怎么吵?为什么而吵?我只想提醒你检点一些,别忘了自己是个有家庭的人。” “好笑,那你过去玩我时,怎不考虑Krys的感受?现在将她抬出来当招牌了?” “这!”我竟被她驳斥地无言以对。 “照成我家庭破裂的罪魁祸首又是谁?若是没有你偏执想找玛徳兰,故意将车开进吕库古阴宅,我岂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好了,我已经认命了,就以这副身躯活下去,而你放过我了吗?依然没有。你丫标榜自己是个惨遭禽兽领队蹂躏的弱女子,却以男人视角将我当成私人物品,故意将我塑造成六亲不认的圣母,借口这是为我好,你可知我有多痛苦吗?”她也学着我连绵抽烟,声泪俱下哭道:“我不想当那种强人,我只渴望过回我熟悉的生活。有一些小惊喜,享受着平平淡淡,我不是花瓶,更不是你的妓女,我希望被平等对待。” “这些我从来没想过。对不起,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我要你离我远些,再远一些。可恨,你连死都不让我死,我一次次向你妥协,再不奋起反抗,迟早将被你这个恶魔吞噬干净。”她忽然仰起脸望着我,问:“你到过意大利吗?” 人生中我至少有三次机会可以去意大利,但每回临近边界,都因各种意外打道回府。在那晚,她给我说了一件普通的往事,语气平缓甚至带着温柔,但总会成为我噩梦的主角,叫人不寒而栗。那是怎样一件事呢?大抵是意南菜市场里特有的见闻。 在他们那个鬼地方,如果禽蛋买得多了,店家就会赠送孩子一只小鹌鹑。那种小鸟都是先天缺陷或者温室失败的产物,最多只能活一个月,极少能被养大。他小时候当然也有过。 “不论喂它喝水还是鱼饼,它碰都不碰,所以到了第八天,小鸟无法动了,我注视着它,头一回领略死亡。小鹌鹑忽然浑身一震,爆发出极致张力,眼珠瞪得老大,像极了熟透的黑提。它很痛苦,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几秒过去,它彻底松弛下来,开始变得湿漉黏手,尽管像在沉睡,但却又死了。我清晰的记得,它是存在的,以另一种形态释放了。那种临死前的尖叫,至今回荡在我耳边,难以摆脱。” 小苍兰说着说着,忽然毫无征兆地朝我扑来,一把抱住我腰肢,哀声道:“我对你的要求很简单,少管我的闲事,你无法承受生命之重,更不能肆意干涉别人生与死。” “我今天很累了,没工夫再与你斗嘴,真是活见鬼。”与紫发妞四目相对,她显得越来越陌生,我忽然感到阵阵恐惧,慌忙拔腿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集体宿舍。 下得楼后,空地间站着一个默默吸烟的Crm,他朝我露出尴尬的笑,问是否吵完了?我没有答他,只是觉得这个世界疯了,每个人都在拼命找我碴,都想与我抗争。 “大概是纽约的春天来到了,中央公园四月的樱花很美,空气中充满着甜香,人会变得很慵懒,只想沐浴在阳光下,难以自拔。”他朝绿色窗台扫了一眼,随着瑰红色小灯熄灭,他脱下棒球服给我罩上,叹道:“我都能理解,S是我们里最羞涩最不懂泡妞的家伙,他托名要小兰传授技巧,其实贪慕她很久了,否则一般关系,哪怕是严重威胁,也早就跑了。” “我只是感到很寒心,所有人都将她们自己的情绪推在我身上,好似被埋葬那般窒息。” “但你今天带领我进入了另一个维度,我体验到被一个女人守护的震撼,这种感觉从不曾有过,太美妙了。小月,我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你,你可以继续拒绝我,但别把门锁死好吗?那只莫名其妙的女妖想杀我就让它来吧。”他挽住我的腰,感慨道:“我爸今晚又当值,弟弟们又全去了同学家住,咱们仍像以往那样,秋毫无犯躺着好吗?” 第二天中午,我在警署门前再度遇见了小苍兰,她重新恢复成说话嗓门轻,被人盯着看就会脸红的淑女模样,与昨晚仿若隔世。当被问起紫发妞表示什么都不记得了,大概是昨晚喝醉酒。只有在无人之处才向我坦白,她这么做纯粹无奈,只为了防备S揭露我们女杀手的真实身份。好在男孩已被她彻底征服,热吻加威吓,现在成了她最忠诚的卫士。 桃子依旧不敢前往47分署接受调查,雷公使用了一套特殊方式进行例询,但基本从她身上得不到任何讯息。不过,海象探长打算去雾妖杀手第三个凶杀现场走动,那个地点恰好是伯恩斯商矿一带。我忽然产生联想,那就是A小姐与G先生。他俩活动在纽约各地做奇怪的事很久了,而工作场所似乎就在雷哥公园周遭,那么会不会俩人恰巧记录到某些讯息,能给予警方重大突破呢? 杜兰闻讯很感兴趣,作为新人桃子不太适合待在本阵,所以被派遣跟着他去作调查。为保障她的安全,我从弥利耶中精选六人充当护卫,敦促除了伯恩斯商矿,连带搏击俱乐部也别放过,既然雨披人三次被人目击去到拳场,那他应当非常熟悉那里,也可从中旁敲侧击。 分派完人手,我打算与小苍兰去一趟拿骚县,落实马厩相关事宜,结果车才刚开到阿斯托里亚,接到了禽兽领队的电话,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要求我们立即赶去熨斗大厦。 “我来给你们相互介绍,这位就是蛾摩拉远东圣枪兵团的头领,嶋田弓藏。”尼古莱欠了欠身,露出背后的瘦高个,这家伙正是停车场追逼咱俩的那位气术高手。此人一撞见我便怒目圆睁,握住承包商大手描述我有多淫荡,哪怕在逃命时仍不忘勾引他。 “你有些想多了,她俩全是魅者出身,那是逃生惯用伎俩。”禽兽领队喜逐颜开,向他好一番解释,瘦高个方才闲定下来,并表示往后不能再拿他开玩笑,他对相好的很忠诚。 “你竟出卖我们?带他过来想干嘛?”我已预感到不妙,本能地往大门方向退却,问。 “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塔巴尼已死,奎地纳与昂桑松的大老板不愿多计较,所以率先做出姿态,责令他带着和解书前来表达诚意。”尼古莱招呼我们入坐,点了满满一桌丰盛海鲜,笑道:“这样当然最好,暗世界的屎盆子干嘛要扣在弥利耶们的头上呢?那就是工作。上回去我没见到对方主事人。不过你们杀了他们七个保镖,这笔帐依旧得算,对方请你们过去,相谈赔偿事宜。你俩放心大胆地去,对方不论问什么就照单回答,不必遮遮掩掩。” “我以人格保证,”男子摊开大手,道:“看好了,每条手指都健全,这就是黄金信誉。” 原来双头蛇公司做事有一套章程,当客户主动提出和解,保镖中就会出具一个保人,如果对方背信弃义,那么他将豁出性命确保被带去的人安全离开。而不那么做,就得被迫切下一条手指,往后会被公司唾弃,并遭到永久雪藏不得启用。所以完整的手指,胜过保人性命。 “起先两位大老板很生气,不过在看过鹰眼上传的照片后改变了想法,打算在现实中会见两位迷人的小姐,时间就定在三天后。”男人达成使命,昂首阔步回十字箍酒店复命去了。不过尼古莱却未松开眉关,客户的释怀不代表说蛾摩拉肯和解,他依旧会如期组建圣枪兵团投入纽约来清除我们。除非弥利耶杀光他们全部合约杀手,否则就将无止无休。 “连日来我也在组织人马,以抗击这场风暴。”禽兽领队露出难看的微笑,拍了拍我肩头,叹道:“尽量施展你们的媚术,讨本地黑帮主事人欢心,他们真肯罢手,那是极好的。” “那你知道兵团组建完成的具体日期吗?万一到时你还没准备妥当怎办?”我焦虑地问。 “通常是八十天之内,双头蛇保镖都是充满荣誉感的战士,不屑搞偷袭,更不会以多胜少。实在躲不过就拖,例如要打胎,要割痔疮,随便什么好了,以各种借口高挂免战牌。你不接战他们就无法行动,总之到时我来安排吧。”尼古莱不耐烦地踱步出门,叫道:“我真是被你烦死了,过去我千辛万苦想要网罗他们,而今却千方百计想要宰了他们。” 走在回去的途中,桃子委托美人蕉发来短信,她们对于雾妖杀手的调查一筹莫展,却意外发现了A小姐与G先生的踪迹,这两个怪人果然活动在附近,他们的公司地点就在铁道对面大楼里。与此同时,留守本阵的威廉姆斯也与铁海棠和彼岸花通完电话,有关金牌销售想入伙这件事,交由经历丰富的她们来审核,那样可以省去质辩会,我们安心去干自己的事。 “嘿,开心点,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小苍兰依旧想着远东圣枪兵团的威胁,显得心事重重,我轻推了她一把,戏谑道:“老婆,真的不再给我碰了吗?” “嗯,总之我不愿被你继续当作妓女玩弄。”她虽这么说,依旧往我怀里靠了靠。 三天后的正午,我俩独自下到十字箍酒店的大门前,底厅内早已站满威风凛凛的本地黑帮保镖,他们列成两排,注视着曾经大行杀戮的我们,其中就夹杂着那个倡导众人奸杀我的花衬衫。不过今天他显得很正常,脸上挂着怪笑,恭敬地启开电梯,做了个请的手势。 “如果害怕就闭上眼睛,千万别在他们面前露怯。”我握紧她芊芊玉指,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道:“没有任何男的能比我俩做得更好,这就叫单刀赴会。” 而在我们经历这场生死考验之际,渡口公园的本阵却显得异常热闹,连续几天的出勤导致木樨花、黄瓜等人无法兑现承诺,现在管事的全走了,小妞们彻底松弛下来,便打算趁此良机好好犒劳一下自己。她俩那天回家后与众女一说,当听闻白吃白喝有人请电影,代价仅仅是上次床,小弥利耶们无人拒绝,老虎终于当了一把房东的范儿,在人堆里又挑出四个,分别是车矢菊、康乃馨、月见草与水仙,一行七人开着破车,上北法拉盛耍威风去了。 “老子今天终于活出了人样!这本来就是我应该享有的。”体育生一会儿看向黄瓜的排骨胸,一会儿看向木樨花满是刺青的臂膀,另有四名花团锦簇的魅者如小猫般依偎在怀中,人生得意莫过于此。路过日料店周遭街巷,他暗暗朝钱包家的窗台竖起右手笔出中指,连日来的恼恨一扫而光。 “水仙花她们嫁给你当老婆怎样?”木樨花玩弄着老虎银色短鬃,问:“虎哥,你一个人消受得过来吗?过去有没有发过现在这种美梦?但你这个人丝毫不淫,这是为什么?” “其实我过去的梦想是,往后成了亿万富翁,我要雇一大群荷枪实弹的女保镖出行,她们必须个个身材曼妙又特别高挑,左拥右抱之下,显得老子我特别威风。回家后就与她们没日没夜互博打架,既提高技艺又能增进感情,那可比拿来当老婆有意思多了。” “这样的话,你不就成了卡扎菲了吗?”月见草与康乃馨笑弯了腰,道:“虎哥果然有大志向,但那么做的大前提是,你得搞个美国王朝,自己担任首届美国皇帝。” “老子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这个问题时常困扰着体育生,他自认是高欲望低付出的禽兽,色狼中的谦谦君子,既想学习钱包那种浪子格调,又想怀有S特殊的羞涩气质,总之,雄心一代每个人的闪光点他都要具备。想当初,他故意在小苍兰和月神花面前装傻充愣,为的就是先将这一大群妞哄骗到家,只要有了这份土壤,才可逐渐培养感情。结果,自己却成了最被严格区分对待的制裁对象,不如此俩妞便立即率领部众投奔他处。 他想过无计其数的办法,试图与她们建立良好外交,毕竟这种大Boss才是他的终极目标,可惜人家对他素无感觉。退而求其次,其余妞又被严格看管,哪怕Boss人不在,也有一群面色冷峻的大弥利耶在维持日常,一丝一毫机会都寻不到。老虎每晚听着女孩们洗浴的水声,或是夜半亲热的呢喃,心头就像猫爪般难受,不得不一次次起来冲澡,令自己冷静。 而今梦想成真,这种跌入低谷又被带上云霄的强烈刺激,实在叫人回味无穷。接着该去哪呢?日料店肯定是必到的,这地方向来是雄心一代聚餐之所,他们都已吃成了VIP。酒足饭饱后就得办正事,那么卡拉OK一条街的瑰色旅店是最佳的选择。不过,真给他放平在床头,老虎反不知所措起来,因为他从不曾沉醉过温柔乡,留在脑海中的记忆就是不停被陌生女人抽耳光。 “我要表现得成熟些,第一印象很重要,只有让她们感到有趣,往后才可能创造更多机会。”骇客帝国演了大半场,他一眼都没瞟向屏幕,只是望着手机发呆。 “如何来取悦女孩,只有Crm才是行家,不过刚与他翻脸几天,现在厚着脸皮再去提和解,会不会被禽兽嘲讽呢?”老虎左右为难,痛恨自己那天说了太多过头话,可不如此他根本迈不出下一步。就在他借口出门去买爆米花时,一个纸团砸在脑门上,体育生侧目去看,身后坐着一排不怀好意的家伙,冲着制服西装,那是垃圾院校枫林高的学生。 “哈,抱歉抱歉,人太多一时比较难行。”他抱着脑袋,躲避着更多抛来的纸团,撩开皮帘下到放映厅外坐定,为自己美美点起一支烟,平抚慌乱的心。这些专业学问必须得讨教的,哪怕会被禽兽耻笑也没关系,毕竟最后获取实惠的是自己。 “Crm,我遇上麻烦了。”号码一经接通,体育生立即端出以往的憨态,任凭对方炮轰,等待着他骂累的间隙插进话去。不过现在的状态与过去稍有不同,他是个人生赢家,不再是以往跟在禽兽背后啃剩饭的走狗,听不多久便傲然起来,讥讽道:“嘿嘿,老子再无能,现在身边六个妞伺候着,而你呢?月神花给你碰了吗?你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炫耀?” “我只想认真地与她发展一段感情,动物世界才以数量沾沾自喜。别忘了,她们全是月神花的手下,老子这叫擒贼先擒王,一句话就能命她将人全部撤走,到时你就坐守空屋哭吧。” “别,我只是与你开开玩笑,你那么较真干嘛?其实我只想谦卑地向你讨教泡妞技术。”老虎大惊失色,因为他知道钱包说得出就必然做得到,在颜面这种问题上,他不会做出退让。 恰在此时,体育生只感眼前一黑,抬头望去,又是那群枫林高的留级生,个中几个还是自己曾经的同班同学。这些人二话不说,就着沙发坐下,以更近距离拿纸团丢他。 “老虎,现在混壮了嘛,那些妞果然是跟你出来玩的,你是在哪发的大财?能一下子把到那么多娘们,也带咱们去开花销找乐子啊?你一个人消费得过来吗?” “Turtle,别开玩笑了好不好,我哪能跟你比?她们都是我家远房亲戚。”体育生只得挂断电话,走去爆米花机前投币,暗自唾骂:“想来搅老子好事么?这群畜生。” “老虎,你是不是又把咱们当傻瓜了?谁家亲戚黑黄白各色人种都有,你家在开世博会么?”甲鱼依旧嬉皮笑脸的追着他,道:“咱们也很无聊,索性你带我们一块外出吧。” “好了,今天我有事,你们不就是想打劫吗?”体育生从裤兜掏出两张老人头,朝远处的枫林高学生扬了扬,塞到此人怀中,低语道:“满意了?那就快给我滚,真是莫名其妙。” “这还差不多,今天就饶了你。”甲鱼看着体育生将一群花枝招展的女孩喊出影院,消失在远处的街角,随机掏出手机,狞笑起来,说:“驴子,知道咱们遇见谁了?那个避战的败类给堵到了,这小子今天发了,被一大群美女簇拥着,看着就叫人生气。她们正要去雷哥公园,那么多半会去电台蹦迪,你不是想报仇吗?那就快来吧。” Chap 31:Radio Soul 灵魂电台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眼前现出了一条珠光宝气的身影,那是曾出现在夜场的鹰眼。我原以为他大概被处死了,结果这家伙活得好端端的,而且显得春风得意。当见到精心打扮的我们踱步而出,时尚男迈着轻快的步伐,一把捞起我俩胳臂,往舞池方向走去。 “到的真准时啊,刚才还有许多人在打赌你俩不敢来,只有我与大老板押对了注。他们说,你们不是寻常人而是杀人无数的女魔,见惯大场面的。那么,我现在该如何称呼呢?仍然是小兰与小月,或者獍行女士?”时尚男点起上好的Weed,饱吸一口笑道:“拜你们所赐啊,让老子发了一笔横财,要不咱们交换电话吧,像这类客户我认识许多。” “既然知道底细,还敢主动来撩拨?就不怕我们乱了心性,会随时结果你小命么?依旧称呼小兰好了。”望着远处如林般的保镖,小苍兰迅即进入状态,明面上她将扮演大姐,而我永远是她弱小的妹妹,所以说起话来格外无情,给人感觉既威严又冷凛。 地中海格调的绒毯上坐着两名威严的男子,一人穿绿一人着黄,他们铁青着脸,陷在眉弓深处狮鹫般的眼睛,默默注视着移动的脚步,没有丝毫情绪显露。待到我俩抵近,男子们忽然站起身,将位置留给我们,自己退去一旁。我方才恍然大悟,这里是塔巴尼先生的灵堂。 一群穿着古怪传统服装的黑衣妇女,各自抱着幼儿席地而坐,她们都是印尼老板的遗孀,被特意请到了纽约,将旁观杀人凶手在遗像前忏悔,并俯首称罪。如果放在几天前,我们一进门就会被五花大绑,打到奄奄一息拖来灵台前跪下,遭受鞭挞后分别切下脑袋,置入金盘用于祭奠英灵。而今对方提出和解,所以人不必死,但家属抡鞭子还是避不了。 这种追悼的仪式十分奇特,双头蛇保镖们提来词卡,要我们按照字面意思悔罪,大抵就是将自己描述得十恶不赦,并对谋害塔巴尼的暴行供认不讳,向家属磕头,恳求她们原谅。而后,这些妇女会端起驼毛鞭,象征性挥舞几下,仪式就算结束了。 或许是被现场悲恸的气氛所感染,又或许内心深处本就存有歉意,我由假哭变成了真哭,难以自抑。印尼老板是个广受尊敬的名流,他从未将我们当作妓女对待,而是以平等的姿态给予极大尊重。遗孀们见我们哭得撕心裂肺,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她们让我们依偎在膝头,用听不懂的土语安慰,最终庄重地接受了我们的道歉,所有仇怨似乎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凶逆俯首后,白纱以及灵台被撤除,七楼又重新恢复为豪华会所。双头蛇保镖跟在身后说明,这种祭奠按照惯例,非得等活捉凶手处死后方能结束,否则会一直摆放下去。奎地纳与昂桑松主事人责令大厨们开锅造饭,端来烤海鲈鱼以及满满一桌各色肉脯,邀约我们进会议室入座,开始就赔偿一事进行商洽。这些人明明能说一口流利美俚,却偏要讲他们地方语种,并要在场翻译用很官方的口吻询问。 翻译点点头,问:“怎么才来了两个流萤?还有一名獍行身在何处?” “刺杀当晚,十字箍酒店保镖们奋力反击,导致我们死伤惨重,存者人人带伤,不得已夺路而逃。第三名流萤也在乱斗之中死于非命,经过就是这样。”小苍兰也回以官方口吻,并提供事先准备妥当的骨灰出具单加以佐证,双手相错,默默祷告。 “双方战损比对下来,我们多死了三个人,你认可吗?”他拿笔在纸上计算,问。 “这?不认可,多出的三人与我们无关!”我刚要争辩,被小苍兰一把拖住腕子,她不住使着眼色。我怎肯白白替人顶罪,使劲甩开她的手,叫道:“你疯了?那明明是秃子干的!” “给我闭嘴!没大没小的,这里轮不到你来发言!”紫发妞忽然怒目圆睁,一个带血耳光扫将上来,喝令我立即闭嘴。她向两名主事人一躬身,叹道:“小孩子不懂事,见谅。” 两名主事人将手一挥,示意闲杂人等退出去,包括翻译,开始进入第二流程。屋内只留有我俩与他们四人。由于这部分协商内容是保密的,双头蛇保镖在外倒锁房门,并放下全部黑色垂帘,屋内瞬间变得极度昏暗。两名男子方才正常说话,并示意我们不必介怀。 环顾四周,明晃晃的餐刀叉子都摆在我们面前,甚至男子们怀中揣着的雕花手枪,也搁在更靠近我们的桌布上。两名主事人十分清楚,坐在对面之人,都是闻名遐迩的女杀手,并非普通客人。倘若临时起意,他们即便想逃也逃不了,多半会命丧当场,不过男子们全当看不见,依旧自顾自吃喝,表情闲然淡定。这份胆识毫不比我们逊色,甚至更加雄壮。 “那么,我们现在就来议议,这多死的三个人。”主事人们并不理会适才争执,数字就是既定事实,不论他们是死于车祸、死于流弹还是死于所谓的秃子枪下,都要记在我们账上的。绿衣男注视着我俩,问紫发妞说:“你可以拍得了板,而她属于你的部下,没有发言权,我这样理解,对吗?听人说你们叫做獍行,那是一个怎样的组织?” “一个被摧毁超出两百年,重建的女性杀手集团,目前尚处创业初期,穷苦困顿饥肠辘辘。弥利耶内部讲究等级门阀,我目前担任最高职务,等于是一个家族的父亲;而她低我一级,也就是子女,大概就是这样。小儿信口雌黄,不懂规矩,多有冒犯。” “只有确立等级才能赏罚分明,贯彻方针。这点做得非常好。创业之苦当然能理解,下回不能再残杀我们忠勇的保镖了。”黄衣男接过话茬,道:“我们裁定下来,三名死者等于三笔单子,也就是说,你们得为我们处理三次公关危机,唯有那样才可一笔勾销。” 与此同时,在距离雀儿喜两英里外的上西城河滨公园,某片海椒石前,正在进行着一场面试。彼岸花、铁海棠以及威廉姆斯三人,与坐在她们对面十米之外的金牌销售默默通着电话。当珍妮花见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弥利耶后,瞬间找到适合的语境,她开始慷慨激昂陈述起观点,以及向她们提出更多的建设性方案。 经验丰富的彼岸花,一眼觉出此女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她按了按雨伞伞柄,将决定权交给远处观望的圣维塔莱们裁决。时隔不久,禽兽领队发来认可信号,珍妮花顺利通过考核。由于她的身份过于特殊,弥利耶历史中不曾有过发言人这样的官方代表,只能划分出一个执剑者身份,让她担任桃花的同僚。就这样,弥利耶出现了纽约首位投效者,水芙蓉得偿所愿。 “那我现在干什么?今天有什么特殊指派,需要我外出活动么?”成为獍行的头一天,珍妮花显得很兴奋,她摊平双臂,任由铁海棠为她量三围,收集数据挑选适合她的尺码。 “弥利耶只是一个松散组织,又不必天天到班打卡,你急什么?有许多事要做。例如麒麟花会带你去挑选装备与皮装,你有兴趣多来参加质辩会,在文职与武职挑选更适合自己的。”彼岸花竭力憋住笑,拍了拍她的肩头宽慰道:“弥利耶是不接受内部个人馈赠的,当然你也可以筹备搞个基金会,自任会长。至于要不要跟你去十几个互助会,将来再说。” “我必须指正你一些谬论。”麒麟花要她吸气吞肚,说:“弥利耶不是像你想的那样天天在外杀人,我们讲究规矩,只会在接受月露人订单后才展开行动。甚至有时,会被安排去清除在外滥杀无辜的失控弥利耶。暗杀的成本相当高,既不是游戏也不是电影,每一回出去,谁都无法保证你能平安归来。所以,不要妄言杀人,这样会令其他弥利耶产生误会。” “月神花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我们现在在等什么?”珍妮花抬起腕子看了看表,说:“四点半我还得回趟公司,大约七点下班,如果有安排现在就告诉我,我可以推掉所有应酬。” “在等小苍兰与月神花回来,询问她俩十字箍酒店老板的和解方案是什么,这些都是要上报的。近期内我们的工作只有一项,那就是全力配合纽约警方抓捕雾妖杀手。”威廉姆斯朝她露齿一笑,道:“如果感到新奇,下班后可以过来雷哥公园,我们基本都会去那。彼岸花也能带你去见识更神秘的搏击俱乐部,或者到一些社会上见不到的特殊菜馆用餐。” “搏击俱乐部?你是指雷哥公园附近的Radio Soul么?我记得有这样一间舞厅。” “不,比它大得多,你在地图上找不到,哪怕到公园肉眼也发现不了。”彼岸花从包里取过一副纸板眼镜递给她,说:“只在当天有效,一过零点当即作废。” 而此刻的伯恩斯商矿附近,正有一辆破车由北往南疾驰,老虎带着六个妞在电影院碰了一鼻子灰,便想另寻他处疯狂发泄。木樨花忽然记起,雷哥公园周遭有自己人在活动,那是艾莉森率领的其余六人,其中就包括亚弥尔跳槽过来的桃子。自打40街肉铺那晚吃猪排饭,三个疯疯癫癫的小妞臭气相投,外加齐肩发生得如花似玉,好似曾经队伍里的番茄。如今,四小金刚浴火重生,唯独缺了一个点缀门面的漂亮妞,四女一合计便有意要拖她入伙。 结果她们到地方搜找一圈,美人蕉带队去了铁轨以西调查商务楼,只有桃子独自留在原地吃冷饮。她原本再坐一会儿,就打算找蜜蜂和蜂鸟这些故友出来相聚,然后一起去大卖场底下打电动。搏击俱乐部周遭空地,素来就是小亚弥尔们频繁活动的场所。 “嘿,桃子。”黄瓜远远望见她的倩影,忙喝令体育生刹车,然后一抹鼻涕迎着她过去,故意装出一幅吃惊模样问:“好巧啊,你怎么独自坐在太阳底下?吃饭了吗?” “我正在等其余人回来,你们这是去哪?”桃子扫了破车一眼,问:“这些女的是谁?” “与你一样,都是弥利耶。我差点忘了,除了虎哥与木樨花,你没见过其他人。我们看完电影刚出来,不知接着该上哪,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去处吗?”瘪妞凑近她耳畔,低语道:“前天他收到一大笔房租,手头阔绰得很,我们今天所有消费都是他请,你要不要来?” “附近一带最出名的就是电台啊,不论何时去都是人,带我玩那当然好啊。”齐肩发转念一想,蜜蜂、蜂鸟等人时常会去蹦迪,现在多半就在那,于是积极充当向导,领着众人七绕八拐,来到了某栋外墙像被火烧过的破烂建筑前,这正是不良少年时常聚集的灵魂舞厅。 老虎将车靠边,望着黑森森的门洞微微皱眉,显得有些迟疑。对于Radio Soul他是熟悉的,只是从未进去消费过。一来离家太远,二来这里是鬼影们盘踞的巢穴,玩客几乎都是附近几所垃圾高校的学生,底下除了迪厅还有一个旱冰场,环境乌烟瘴气,打架斗殴成风,在当地盛负恶名。对于这些他倒是不惧,唯独担心身边这伙妞被长相帅气的男生勾跑,毕竟自己硬件不行是个客观事实,很少有女孩会喜爱他这种四肢发达的猩猩。 因女人容易拉动消费,所以这一类的迪厅基本都是免单,小妞们学人抓过门厅前用剩的愚人节头套,便迫不及待地冲进门洞,体育生哪怕不想去,也由不得他了。他关上门,快步追上走在最后的桃子,埋怨她怎将人往这种地方带,电台每晚都有人闹事,附近警署都比其他地面多出一倍。每到深夜,不论店家有否报警,路口总会固定停着几辆警车。 “不会啊,我过去时常与蜜蜂她们来玩,很安全的,虎哥大概从没下去过吧?”桃子全不当回事,带着老虎走去买票。话说回来,桃子患有严重的社交恐惧症,但并不意味对所有陌生人都感到害怕。譬如女性她的反应会好许多,而像雄心一代这些男生,她也不怎么害怕,唯独对钱包保持着高度戒备。那是因为桃子大脑皮层会自动识别,哪些人垂涎她的身子,哪些人对她不具威胁。而像体育生这种明面上的色狼,桃子却觉得他是装的,其本质比较木纳。 俩人买完票,仅仅是通过四十米地下走道,老虎就与人发生了三次肢体冲突。他不仅惶然,问桃子怎会觉得这种鬼地方会安全?齐肩发全然不知该如何回答,留在她记忆里的印象就是很安全。那是因为,过去亚弥尔的妞来玩,通常都是几十个人一块下场,另有背着女式皮包的长棍男打手护卫,所以普通的流氓比不过她们人多势众,故而绕道而行。 其余六个妞正等在皮帘后,见款爷进门,便环抱住体育生胳臂,前拥后簇一路喧哗向迪厅而去。过道内挤满既没钱又无聊的不良少年,当瞧见老虎如此高调,一下子抱着那么多妞,感受到莫大的耻辱,个个被气得双目通红,便有意过来撩他。 世纪末的纽约,每家每户少则两三个子女,多则四五个,虽然有些人口大国动辄十亿,但年轻人占比远不及美国,举目望去都是二十上下的小子。他们不用工作,家里又给足零花,外加游戏产业没有今日那么发达,所以春暖花开,少男少女们就爱扎堆,全游荡在街上。 电台坐落在几大底层居民社区正中央,周边都是像枫林高那种垃圾高校,譬如统一蓄着长发的人群,叫做海马头;来自不良学校的学生;穿着黄色棒球服的,名唤奥兰治,是附近体校的举重爱好者;带着贝雷帽的,是类似黑豹党一般的激进暴力团,叫做烟蒂;穿着暴露又喜好涂脂抹粉的,是不良女校学生,人称奶昔炸弹。除此之外,还有灵魂乐手、Thure、Radio Tron,尼尔等大大小小几十个不良团伙。他们共同拥有一个精神组织,名字叫做鬼影。 你要说他们都是鸡血青年,或者暴力份子,那是有失公允的。如果今天老虎一个人静悄悄地来,那什么事都不会发生,大家带着女友,并各有山头,再说也没人闲得整天想打架。一旦被抓父母就要花钱保释,家里也会多加管束。而今,体育生怀揣万余美刀,色迷迷地带着七名少女走街过巷,这得多遭人恨,一下子刺激太多穷鬼脆弱的内心,瞬间成为了公敌。 深受管束的木樨花等人,没有大弥利耶们的盯防,到了这片满是少男少女的场所,犹如出笼小鸟彻底玩开了。当发现迪厅内上百双贼眼都在盯着她们打量,一下子觉得自己成了聚光灯下的主角,便故意脱去罩衫,袒胸露肩,或抛媚眼或眼波流淌,向四周释放饥渴的信号。 少年们哪经得住这般撩拨,纷纷起坐走来,嬉笑着向他提出,分几个妞给他们玩玩。体育生是花钱的主,怎肯让他人贪食,外加他又是房东,肩负保护这群女孩的安全,自是严词拒绝。几批人你来我往,统统被他轰走,不满的情绪正在蔓延,现场气氛已降落冰点。 “这只可恨的猩猩,他凭什么左拥右抱?到底上哪去抢了银行?怎会有那么多钱?” “你们看,那些可怜无助的女孩,正在向我们求救,她们一定是被这只禽兽胁迫的!” 尽管牢骚满腹,但真没几个人有胆继续挑衅,垃圾学校的穷鬼们都知道,Cvis是出了名的凶狠残暴,从小就是街头小霸王。过去在杰克逊高地,也有人想跟着他混,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不过体育生素来孤僻,他更喜欢独来独往,又仗着身手矫健爱挑战权威,不停与鬼影们爆发冲突,多次将对方打进医院,或者被对方揍进诊所。尤其是市民公园一战,打出了威风,一人击倒九名鬼影,声名远播,人称枫林高孤狼,老虎一名由此得来。人们在等待,等待某个不知死活的蠢货去主动撩架,然后借着人多势众,群起围攻发泄心头之愤。 时隔不久,所谓的甲鱼领着一群机车党步入迪厅,径直走向正与群女亲热的老虎,体育生仰面撞见他,不由勃然大怒,高声谩骂在电影院不是给过钱了吗?怎还敢来挑衅?这个家伙慌忙表示自己也是来玩的,凑巧看见他,只是过来打个招呼而已,然后阴笑着退去一旁,露出身后的正主。此人便是与他有仇的鬼影头目,曾被弥利耶收拾过的小驴子。 “驴子啊,今天不打架,你们自己去玩吧,酒水算我的。”沉醉在温柔乡的老虎,连眼皮也没抬一下,不耐烦地冲他摆手,要机车党离自己远些,抱着黄瓜脑袋一顿乱啃。 “你这个败类,不知道猥亵未成年少女是要坐牢的吗?”某个鬼影成员指着被烟熏得不住掉泪的月见草,厉声叫道:“你们看,如果不是被胁迫的,她为什么在哭?” “她们都二十了,最小的也有十九,只是生得清秀,我怎么猥亵未成年了?”体育生指着他挖苦,笑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考不及格,老子看过的法律书比你看过的漫画还多,那我来问你,什么叫做罗密欧与朱丽叶法案?你这个文盲,居然也敢在我面前装文化人。” 既然在读书上比不过,那就得在其他琐事上挑毛病,以此占据道德制高点。小驴子憋着一股子愤恨,伸手拧住老虎衣襟,将他拖到舞池中央,开始向四周的少男少女煽情起来。 “大家莫要被这只猩猩骗了,他就是一个色厉胆薄的废物。几个月前他在哈莱姆主动向我们挑战,结果自己却躲在家里不敢冒头,而让两个姐姐代替自己过来打架。”小驴子说得眉飞色舞,全然不曾料到,七个围着看白戏的少女,至少有四人是那一晚的亲历者,当撞见少女们正在交头接耳,小驴子显得更是趾高气昂,不住跳骂道:“揍一个老虎不必兴师动众,所以那晚咱们就去了几个人,谁知他两个姐姐居然带着三十名彪形大汉围攻我们!” “他还有两个姐姐?从来没听说过啊,那么他姐姐长啥样呢?”甲鱼趁势起哄,问。 “有啊,我那时也很吃惊,据说是从南边过来玩的,都是身高五英尺九英寸以上的白妞,两人都生得美艳无比,好似天仙下凡,与这只禽兽形成强烈对比。”小驴子背起手,绕着体育生一圈圈踱步,笑道:“所以,你们中有些人还说他是孤狼,谁见过让女人替自己出头的孤狼,他配吗?这小子就是个卑劣无耻的小人,唆使许多人设伏,才勉强斗败了我们几个。” “我可不可以说几句?”水仙怯弱地举起手,不知她是看不惯机车党欺人太甚,还是故意想招惹事端,问:“这件事我听虎哥曾经提过,他说你被他两个姐姐活捉后,被迫脱了裤子,一共挨了十五下鞭子,她俩最后看你可怜,这才饶你一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水仙?我什么时候说过?你可不要多事啊。”老虎慌忙摆手,陪着笑脸讨好小驴子,道:“她们也许是喝多了,别计较这些。老兄,大家都退一步好不好,今天我很忙啊。” “你说过,就在前几天超市喝奶昔时。”黄瓜憋着坏笑,指了指木樨花,说:“她也一块听见了。这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再说你两个姐姐最后不是打赢了吗?” 闻听三个妞异口同声提此事,四周看热闹的少年们开始蠢蠢欲动,他们朝机车党丢纸团,询问少女们所说的事,到底有没有?如果是真的,这可是大新闻。小驴子带来的这群人里,也有当晚被揍的青头,他们显得很惶然,一时间脸色大变,心头暗暗叫苦。原本想借着靠女人打架这桩糗事来讥讽老虎,结果自己反成了被人耻笑的对象。 “我当真说过么?可鞭子抽屁股这件事我从未耳闻,怎会凭空杜撰告诉她们呢?”屡遭女孩鼓噪,体育生也变得不确定起来,他返过头不住宽慰小驴子,哀叹道:“抱歉啊,我真的不知道,她们的行为太过份了,这绝非我的本意。如果你希望赔偿,无论多少,尽管开口。” “好啊,你这只歹毒阴险的猩猩,唆使女人替你打架不算,提前找人设伏不算,居然还敢对外大肆宣扬!她们当初又是如何信誓旦旦向我保证的?你胆敢出我丑?败类,你今天别想活着走出这间舞厅!”小驴子狂叫一声,猛然从腰间卸下锁链,照准老虎劈头盖脑抽打,跳骂道:“以为我哥进去,你就可以无法无天吗?告诉你,他马上就要出来了。到时候我们会将你一家全部砍死,剁碎了丢到街上喂狗!再将你两个姐姐拘起来,艹烂了买去妓院!” 周边围观的不良团伙,瞧见机车党开始动手,激动得手舞足蹈,纷纷跳下舞池开始了围殴。愤怒的人们起先喊着别放过败类,然后发展到今天必须打死猩猩,最后甚至喊出将他拖去枫林高篮球场绞死,场面彻底失了控。老虎左挡右躲,拼命想逃回客座,无奈人越聚越多,他开始渐渐不支。当瞧见其余鬼影正不怀好意向七个妞走去,便扯开嗓子高呼: “快跑啊,我来挡住他们!只要被鬼影带走,你们一定会被劣畜们蹂躏致死!他们可不是普通的高校学生!”老虎憋着最后一股劲,挣脱包围圈拽起小妞们的手,如丧家之犬般朝着大门飞窜,才走出十多米,又被疯狂的人群倒拖回去。 大妞们同样遭人围堵,不过大批不良少年都聚集在舞池中央,门厅前没站着几个人,木樨花是真正杀过人的,黄瓜也经历过女神峰生死大战,所以她们较其余少女不同,对抗成年人不行,但打几个学生还是绰绰有余,所以俩人前方开道,四名魅者纷纷端起灭火器抵挡,护卫着桃子抱头鼠窜,七个人一连跑出两个街区,方才勉强摆脱追兵。 “你干嘛提雨夜大战?这么做会害死虎哥的。”水仙只感阵阵害怕,指着黄瓜破口大骂。 “不是你先提的吗?噢,好像是木樨花说鞭子的事,管他呢?说都说了那又怎样?”瘪妞获取安全后,首要的不是想到去报警,而是带着灰头土脸的她们走进麦当劳,各自要了单人餐吃将起来,问:“现在该怎么办?没想到虎哥会那么沾沾自喜,好像架是他打赢的,其实出力的是我们。活该,谁让他揭人短,被揍也不值得同情。” 听着这群妞颠三倒四的发言,车矢菊与康乃馨如坠五里雾中,事实真像她们说的那样吗?精神病人的脑回路就是这般天马行空。总之七人最后捏造出这样的一个故事,获得了众人首肯。那就是老虎主动挑衅,故意将光屁股挨鞭子一事拿来讥讽鬼影,从而引发众怒。她们想要为体育生挣回面子,也同样遭来鬼影的施暴,老虎战斗力太弱,要怪只能怪他自己。 “赶快报警啊,我忽然记起,鬼影说要把虎哥拖去枫林高绞死!他要是翘辫子,咱们明天就会被别人赶出家门,没地方住了!”月见草惊惧地抱住脑袋,推搡桃子要她立即打911。 桃子同样患有神经分裂,她居然拨打47分署电话,当听闻雷公出门办事了,居然悠闲地喝着奶昔,坐等他回拨。几人方才想起这里是皇后,并不属于曼哈顿辖区,于是又重新报警,然而地点说不清,周边又没有标示物,木樨花担心会被人拘押,刑讯逼供雨夜大战从而坐牢。就这样,宝贵的时间慢慢流逝,忙了几分钟,什么都没做。 “没办法了,现在只有请大长老来,才能救下虎哥!鬼影们怕她。”水仙思虑片刻,道。 “他们人太多了,大长老亲自过来也打不过,要不还是找禽兽领队,让他将联合军团派来镇压。”月见草忧心忡忡地望着迪厅方向,忽然抽了水仙一个带血耳光,骂道:“好你个贱人,大长老每个月给咱们那么多钱,你居然想害死她。你没听鬼影说要将她卖去妓院吗?” “这可如何是好?都是我的错,其实我们本来可以先去日料店的。”桃子陷入绝望。就在她唉声叹气之际,店外掠过无数警笛,她们追出门去张望,那是迪厅老板怕出事报的警。七个妞瞧见条子们临场,瞬间鼓起勇气,便挤开围观群众闯入电台,没命地追下迪厅。 “还是来晚了一步,虎哥被鬼影杀了。”远远的舞池中央,血肉模糊的体育生仰面躺着,不知生死。木樨花自感灾祸降临,召集群女围拢上前,想将老虎背上就跑。不过她们很快就被条子们截住,警员闻听她们是受害者家属,外加男孩伤势很重,便要了救护车载着她们,直奔就近的艾姆赫斯特健康医院。七人害怕遭来警员例询,集体放声大哭,将候诊室搞得象个灵堂,干探们觉得她们情绪失控,只得让群女送老虎住院后再去警署做笔录,悻悻而还。 一小时后,体育生的诊断报告出来,颅内充血,轻度脑震荡,尾骨断裂以及胸肋骨折,老虎的身体素质实在太棒,哪怕挨了毒打,也只是轻伤。缝完针包扎伤口,现在已经醒了。 院方安排病房的间隙,七个妞陪他坐在过道椅凳前,声泪俱下将杜撰的版本描述起来,老虎本就昏昏沉沉,外加这群妞或多或少都有些精神分裂,正常的没几个,被人一带也开始变得坚信无疑。不过,体育生并不愿多计较,因为从小驴子嘴里吐露的真情,着实惊呆了他。老虎怎么都没想到,心中女神月神花与小苍兰,她们的另一面会这么凶残,至少在这件事上,令他对鬼影们产生了无限同情。 “要是那晚我没有睡过头,过去被他们打一顿也就算了。正是因我的错,才导致仇恨难消,小驴子他们也是受害者啊。”体育生惊恐万丈地夺过手机,叫道:“不论如何都别告诉月神花和小苍兰,她俩太可怕了,如若听闻一定会去枫林高报仇,到时就会出人命!” “那你要住院观察,该怎么圆谎?大长老回家后必然要问的。”水仙苦着脸,问。 “就骗她们说,我到巫师家住几天好了。可恨,多棒的约会,就这般被搅黄了!” “虎哥,你太善良了,怎能咽下这口恶气呢?”桃子将他脑袋抱在怀中,抽泣道:“这次错过下回可以再约啊,大家又不会跑,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好人,约会时我也会来。” “罪魁祸首是我啊,一会儿去到病房后,你们都回去吧。”老虎故作悲恸,趁机环抱住齐肩发的屁股使劲绞着,在她怀中肆意捞便宜。这个妞论长相,没比心目中的女神差多少,也同样是他惦记的天鹅肉。此番因祸得福,收获到桃子的垂青,体育生更是竭力摆出姿态,要七个妞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就这样在她们心中,凝聚成英烈般的光辉形象。 暮色降临,医院外的路灯一盏盏点亮,光斑下蹦蹦跳跳走着一行七人。她们在温柔的夜风吹拂下,人开始变得慵懒,自感做了一件大善事,下到草坪便纷纷躺倒。 “我明白了,虎哥的那些话其实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月见草美美抽完一支烟,爬身起来,叫道:“没有人挨打会原谅凶手的,他的原意是要我们通知大长老,让月神花去为他报仇雪恨。不过,他知道大长老怀有身孕,担心可能打不过他们,反而被人活捉。” “对,他的确害怕让大长老知道,甚至还抢了我的手机。”车矢菊浑身一激灵,问:“难道说,他是想要我们为他报仇吗?但碍于不太熟,所以委婉地提出,你们觉得呢?” “就是那样,如果他真打算放弃,干嘛要告诉我们小驴子躲在枫林高呢?没人知道他家住在哪里,过去踏星者也只是吓吓他罢了。”康乃馨似乎嗅出味来,笑了。 “我的斧子又可以开光饮血,这个春天不杀几个狗贼实在没意思。”木樨花喜得在草坪上翻了好几个跟斗,停下后笑道:“这个家伙肯定想不到立即就要倒霉了,我要你们发誓,不准对任何人提起,咱们现在就去攻打枫林高,活捉小驴子怎样?放生还是处死就完全看他悔罪的态度了。桃子,成为弥利耶必须要完成首杀,今天便宜你了,大家都会帮你。” 七个妞主意打定,一头扎进破车,纷纷换上皮装,刚想驱车而去,一摸忘了钥匙。 Chap 32:真实本性 “抽屉是我整理的,车钥匙压在毛巾底下。”康乃馨思虑片刻,忽然叫道:“等等,还有一件事,难道要我们赤手空拳去攻打枫林高吗?安贡灰和柳叶匕首全在家里锁着呢。” “天已这么黑了,现在是几点?回去拿还来得及吗?”木樨花烦躁地爬出破车,跳上引擎盖默默吸烟,说:“没想到帮虎哥报仇会这么麻烦。要是咱们在佐治亚,根本不必考虑这种问题!驰马奔腾爱上哪就上哪,长发顺着夜风飘飞,真是荡气回肠。总之先去拿钥匙吧。” “佐治亚?你们都住佐治亚吗?我还从没去过,那里好玩吗?”桃子闻言也爬出车,问。 “扁豆与蜜桃的故乡,当然好玩啦,那里是人间天堂,我终有一天是要回去的。”傻妞下意识朝着南方昏暗天空扫了一眼,陷入了沉思,叹道:“我们中许多人都葬在了那里。” 女神峰大溃败当晚,除却月神花与小苍兰,真正活着从罗睺星阵逃出来的,仅有十名前莉莉丝。她们分别是蓝花楹、木樨花、黄瓜、番茄、甜瓜、牡丹、艾莉森、山月桂、苹果花和桃花,余众二十三人全部葬身贝巴因道场。她们烧得通体焦黑,纷纷被斩去脑袋,最终的结局是在后山森林刨了个深坑,与各种髅龙、鲈形虫丢弃其中,草草掩埋作罢。 “我打手机问过向日葵,月神花与小苍兰一块去了成功湖,大概是去提取马匹了。”康乃馨喜出望外,叫道:“那就是说,现在家里一个管事的都没在,回去拿正巧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她们留在曼哈顿都比去拿骚要好,晚饭一定会回家里去吃,而且那鬼地方据此并不远,没准刚到家就与她俩撞上,再想出来那就没可能了。”水仙拿出地图一勘察,两个方向的直线距离都差不多,便使劲推了推木樨花,问:“你在想什么呢?快六点了!” 眼下四名魅者,都是继女神峰大战后,由木樨花网罗来的,她忽然觉得攻打枫林高这个点子太棒了,那是树立个人权威的好机会。作为一个小团体,必然包括以下几种人,头领、副手、盲从者以及工具人,眼前这六位不正是绝配组合吗?论资历她是硕果仅存的前莉莉丝,自然话语权更大,为了能在小弥利耶中保持住头领的地位,就必须为群众们指明方向。 于是,木樨花打个响指,领着四名魅者爬楼,再度回到老虎的病房前。在拉开抽屉的一极瞬,体育生从厕所出来,当撞见她们罩衫内穿着弥利耶的皮装,便好奇地问这是要去哪里。 “你们疯了?难道我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整件事小苍兰与月神花错在先,小驴子是个受害者,他身为七尺男儿,怎能忍受这种奇耻大辱呢?等我出院后,会再去向鬼影赔礼道歉。”老虎闻听小妞们的计划,惊出一身冷汗,正打算去夺钥匙,屋外传来喧闹声。那是迪厅周边的分署探员,他们回警局后左等右等不见人过来做笔录,只得重新跑一趟,打算问明事由。 “条子们怎么回来了?难道你又报警了?”车矢菊狐疑地扫向桌头手机,一把抓过查阅起来,她浑身一激灵,忽然狠狠瞪向体育生,叫骂道:“虎哥叛变了,他一定会将农贸市场的事全抖出去!抓我们去坐牢!好啊,咱们拼却性命为你报仇,你竟敢出卖我们?” “这件事我至今都被瞒着,只知道一个大概,然而究竟都去了谁?谁抽的鞭子,全部一无所知啊,又要向谁去招供?老子哪怕被人打死,也绝不会出卖朋友!” “你们雄心一代这些人,遇上事只会报警,从来不懂靠自己的双手来解决!”车矢菊不依不饶,问:“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这个号码,与干探留下的是同一个电话?” 老虎正待慷慨陈词,忽感眼前一黑,整个人如烂泥般瘫倒在床,再度失去知觉。木樨花悄悄收回斧子,示意四名魅者帮手,将他抬上大床盖上被褥,然后坐在一旁削李子皮。 “他现在睡着了,条子们就算进门也不能强制病人招供,顶多只会扫上一眼。咱们必须得度过这个难关。”她将手一扬,示意康乃馨走去过道,说:“不过,他们问不出答案回去没法交差,而你是我们里长相最真诚的,就将大家商量好的内容将他们打发走。” “那然后呢?虎哥很强壮的,很快就会甦醒。”车矢菊从床头抓过手机,使足全力抛出窗外,伴随耳边传来遥远的破裂声,她笑了:“如此一来,虎哥便没法再报警了。” 几分钟后,康乃馨迅速进入影帝环节,声调委婉地将事件经过陈述一遍,并删节所有有关弥利耶的内容,将罪责全推在老虎头上,只道是他嘴贱遭来众怒,至于被谁打了她也不知,慌乱之下她们全都逃到了街上。原本条子过来也就想问这些,整理完大概便回去写报告了。 “终于度过危机,我们太了不起了!”水仙抹了把热汗,道:“总之,虎哥是不能留了。” “你想干什么?他如若翘辫子,明天我们就会被赶出门,没地方住了!我才不要回窄颈,侦探宿舍里爬满耗子!”康乃馨目送着条子们进电梯,快步回到床前,说:“要不咱们就在这里与虎哥做吧,他找我们出来消费的本意,不就为了上床么?只要满足他,他就会闭嘴。” “去找架轮椅,再翻些毛毯,”木樨花扫了体育生一眼,道:“总之将他带走再说。” 颠簸环境和稀薄的汽油味,逐渐令老虎从昏沉中醒来,他挣了挣,方才发现自己已被人五花大绑,口部层层叠叠堵着胶布,正横卧在破车内,自己居然被这七个妞给绑架了。这是怎么回事?前一秒的记忆还留在病房里,他不由得想大喊,用脑袋使劲拱了拱桃子。 “我可以替你松绑,但不准叫。”齐肩发做了个噤声,在征得众人同意后为他撕去胶布。 “你们干嘛反将我捆了?我是个病人!还得卧床吃药,现在要上哪?依旧是想去枫林高么?”体育生瞥见众女森冷的目光,也略感胆寒,开始哀求起来,道:“我又不是娘炮,绝不会大喊大叫。我保证不会对任何人提起此事,不住医院那就送我回家,这总行了吧?” “其实,我们也没考虑好该怎么处置你。别人一见你这幅衰样,那是肯定要问的。你不怕月神花与小苍兰知道后去找鬼影拼命吗?她俩可比咱们残暴多了。”康乃馨笑吟吟地望着他,说:“但渡口公园肯定要去的,咱们现在就在拼个时间差,器具都还在家里。” “怎么可能?放在过去也许会,而今情况不同了。月神花为了钱包竟然向麒麟花挑战,而小苍兰为了S与她大吵一架,她俩都爱着渣男,哪还有闲工夫来管我?”老虎长叹一声,道:“六号仓库约架这种事,就算被抓,最多关两天罚几百,你们干嘛绕不出来呢?” “她们最早是受联合军团指派来收拾莉莉丝的,结果却被咱们策反,高举起义大旗,你对她们一无所知。”黄瓜从体育生兜里搜走各种尖锐物,笑道:“区区机车党算得了什么?去年咱们被两百多名蟊贼团团围困,依旧将他们赶跑了。雨夜大战最多刑事拘留,咱们当然知道,但条子们并不傻,他们会刨根朔源,一旦挖出黑料,咱们就不是交罚金这么简单了。” “闭嘴,你干嘛与他说这些?这个人太烦了,一心想着报警出卖我们,还是将他锁起来安全些。”木樨花将车开到僻静处,与众人七手八脚抬出老虎,强行塞入行李箱,回车上美美点起一支烟,耳边终于清净了。 木樨花长期被人诟病是神经分裂末期患者,这套说辞其实是她自己杜撰的。真正的她既狡诈又聪明,绝大多数时间里都很清醒。装疯卖傻是一种对外策略,这样做可以蒙蔽其他小妞,她总爱将心智伪装成十五岁状态,以此从大长老身上获取无限偏袒。对付体育生这类学生崽她很有心得,道理与立威相似,那就是炮制出自身无比强大且毫无理智的假象,在震慑对方的同时,也将恐怖印象植入其余小弥利耶的内心。因此她时常夸夸其谈,谎称在佐治亚杀过无计其数的人,只有这么做,才能获取无脑女孩们的疯狂拥戴。 为她建立这套价值观的,正是当初被附体的蓝花楹,四小金刚奉命将她从沃伦顿接回女神峰,走在路上她故意悲叹时常遭受垃圾站小流氓欺辱,想以此摸对方老底。结果Krys二话不说直奔对方老巢,当着她们的面暴打群贼一顿,并收集断齿制成了手链送给了她。此举令木樨花对蓝花楹崇拜得五体投地,自那以后便成为了她的头号马仔。 “既然无法变得像她那么强,那就包装自己成为恐怖的人。”木樨花轻蔑地扫了黄瓜一眼,尽管瘪妞在队伍中也属于老资格,但在过去的四小金刚里属于末流,而今边上跟着一群新人,这种环境太适合竖立老大威风,因此开始漫无边际吹嘘在佐治亚时的壮举,描述女神峰底下令男性闻风丧胆的二十一间酷房。这些话既是说给魅者们听,更像是在敲打老虎。 “我的天哪,老子还幻想着玩她们,这么看来,没被她们搞死就算万幸了!”锁在行李箱中的体育生,字字听得真切,他头一回感受到了恐惧,不由虚汗直流:“难怪当初月神花与小苍兰会说自己不是好人,原来所指的,竟是这些阴暗不堪的往事!该怎么办?她们会不会怀疑被我窃听了?难怪S见了小苍兰就像老鼠见了猫,他原来是害怕被她杀了。” 不过与老虎相反的是,这些血腥荒淫的描述,却听得桃子无比亢奋,小亚弥尔所干过的种种恶行,若拿来与弥利耶们对比,简直是弱爆了。木樨花听她在边上不住追问,觉得时机到了,于是话锋一转,将攻打枫林高的真实用意,慢慢从为老虎报仇,嫁接到是为了帮她完成首杀。这件事本该桃子独立完成,不过她患有社交恐惧症,所以小弥利耶们可以在旁协助。 “有什么可怕的,只要你杀过人,手便不会再抖,第一次会很难,多几次也就麻木了。”她正轻描淡写地说着,忽然刹住车,朝来路倒退,手指前方骂道:“刚才是哪个贱人说管事的一个都不在?你们看那是谁?蓝花楹提前回来了,若被她知道,比被大长老获悉更麻烦。” 这群妞一口气将车开进渡口公园,方才按捺慌乱之心。Krys很成熟,为人处世不倚不偏,她从不惯着小弥利耶,更不会像月神花对她们百般纵容,素来就是盯防她们最严的那个人。想偷偷回去拿安贡灰和柳叶匕首基本泡汤,赤手空拳又要如何去攻打枫林高? “别慌,当初我们在刘易斯维尔,又是怎么活捉布雷德利的?他可比小驴子难缠多了。”木樨花的头脑中掠过药店绑票时的那一幕,不由得狞笑起来,道:“那家伙总会有落单的一刻,咱们干嘛非得正面强攻呢?等他独处时一举拿下就行了,他怎打得过咱们七个人?” 随着门锁旋动的杂音,车盖被打开,老虎装出昏昏沉沉的模样,侧目去看,破车绕了一大圈又重新回到了杰克逊高地,稳稳当当停在枫林高附近小巷子里。以木樨花为首的七个大妞,正由上至下审视着他,见体育生装睡,便拔开矿泉水盖子,将他浇了个透心凉。 “我们商量下来,可以让你活着,但前提是,你必须交代小驴子躲在哪个教室里?” “这种时候,他多半在家吃晚饭,怎还会留在学校里?我不知道具体住址!”老虎惊恐万丈,不住哀求众女将他松开,说:“是我错了,不该打你们主意,再也不敢想上床那种事,我请你们去日料店,去卡拉OK,去打电动,随便你们想去哪都行,咱们回家再说好不好?” “他躲在枫林高,这不是你说的吗?活捉他与咱们上床有什么关系?往后可以再约啊。”桃子和颜悦色地扶起他,凑耳低语道:“再说你的一万块早就被人抢了,拿什么来请客呢?你知道什么就赶紧说啊,她们已经很没有耐心了。” “这太疯狂了,你们以死相逼,居然说是在为我报仇?好吧好吧,你们赢了,鬼影盘踞在四楼。”老虎苦着脸,只得报出秘密,小驴子躲在枫林高一事,完全是群女之前问话时被扭曲的概念。原本问的是假若鬼影们将老虎带去篮球场绞死后,他们按惯例会怎么来庆贺这件事?体育生思来想去,鬼影们也都是穷鬼,他们除了躲在教室里自嗨,根本是哪都去不了。 既然这是一个误会,就随她们去扑空吧,老虎拱起背,叹道:“我全交代了,现在可以松绑了吧?” “你再忍耐一会,等咱们干掉他后,才能放你自由。”桃子获得了答案,便又重重合上车盖,然后一蹦一跳追赶木樨花等人,朝着阴暗昏沉的垃圾高校而去。 “一切都失控了,我知道她们头脑不正常,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再照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人命!对,现在只有打给月神花,唯有月神花,才能镇得住小弥利耶们行凶杀人。” 老虎待到她们走远,开始狠命乱蹬后侧座椅,沿着破墟爬进车厢,用嘴衔开工具箱,割断绑绳自我解套。不过他搜找全车,别说手机,就连半毛钱群女也没给他留下。就在稠螗之际,体育生忽然瞥见对面街角骑来一个家伙,他将脚踏车放倒后,掏出烟悠闲得抽着。这个人,正是哈莱姆街头遭遇的小偷乔什.卡佛,尽管素无来往,但也算是曾经的同班同学。 “真是天助我也,这下得救了。”老虎艰难地爬出车,脚步虚滑向他走去,虚弱地冲着他叫道:“乔什,借我几块钱打电话。” 哪知他话音未落,忽然从斜刺里窜出一辆黑车,目标明确地向他冲来,体育生惊出满头冷汗,连打几个侧滚勉强避开,开始朝着深巷跪爬奔逃。凶手瞧见无法得逞,便抡着胳臂跳下车追赶,此人拔出柳叶匕首,一把拧住他银色短鬃,骑跨上身就打算抹脖子。 “老子招谁惹谁了?你他妈又是何方神圣?”刀刃瞬间扎透手掌,体育生拼死格住,与来人开始殊死搏斗,撕扯中他摸到两个馒头,那种绵软手感令他浑身酥麻,黑衣人居然是个女的,难道她也是游梭在附近的獍行么?老虎满心困惑,使足全力蹬翻此人,一把摘去摩托头盔,顿时瀑布般柔顺长发倾倒下来,一张稚气的脸,明净的大眸子,此女十分年轻,并生得如花似玉,然而,却从未见过。体育生可以肯定,她不是住在家里的弥利耶中任何一员。 “放在以往,你这种货色十个都不是我的对手,只因身受重伤,你们谁都想将我当一块豆腐来练手吗?那就来试试。”老虎怒从心起,带血耳光如雨般轰向此女两颊,凶手未曾料到他仍有体力,只得抱头鼠窜,立即逃回黑车,如一阵烟走得无影无踪。 当老虎再度回到街角,乔什已蹬车走了,他绝望地瘫坐在破车轮胎前,绞尽脑汁思量对策。不过上天还是眷顾他的,尽管小偷跑了,但那条小巷里又走出一人,取下黑胶雨披的瞬间,让他看清了对方的脸,那正是枫林高的二年级摄影老师Moon小姐。 “诶?难道她与乔什是认识的?或者说男孩刚才一直在等她吗?”无数疑团浮上心头,老虎没有精力再去搞清原委,他拖着疲乏残破的身躯向她爬去,叫道:“Moon,帮帮我。” 启料这个贪慕许久的女老师,活像撞见恶鬼那般,套上雨披开始仓惶奔逃,这一幕将体育生彻底打懵,他拼出最后一丝气力高呼:“你逃什么?我只想问你借几块钱打电话。” 对方闻言,脚步不带停,信手从衣兜撒出一大把钢镚,掷在街砖冰冷的水洼里,继续夺路狂奔,很快在视线中化为模糊黑点,消失在法式面包店巷尾。 一个陌生号码在手机上跳动,我信手接起凑近耳畔,刚想发问,便传来一声声无力的求救:“月神花,我不行了,正躲在枫林高附近的电话亭里,马上要出事了。小弥利耶们全发了疯,就算找不到小驴子她们也会杀别人,不论你在哪,赶紧来杰克逊高地制止暴行吧。” 老虎简略地将事件始末描述了一遍,恰在此时头顶晴空霹雳,春天第一场雷雨降下,将不远处小臂粗细的白柳拦腰截断。我只感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身子,瘫软在马厩木门前。 “原先,我想方设法不愿让你们知道这件事,担心你会乱来;可现在你们却成了唯一的选择。小驴子虽然混机车党,但并不是一个特别坏的家伙,他原本也是我的同班同学。鬼影没有你们想像的那么简单,因为他们中最可怕的一群人,目前全在监狱里。”体育生的声音越来越轻,随着一声闷音,话筒似乎磕着地砖,彻底哑炮。 “完蛋了,木樨花、黄瓜以及桃子,是出了名的疯子,而四名魅者都是蠢货,无脑跟从的那种人!”小苍兰被气得连连跳脚,惊叫道。 “说这些有个屁用,该怎么办?现在是晚高峰路上堵车,等赶去枫林高一切都晚了。”我只得掏出手机拨打家里电话,结果询问一番,留在本阵一个管事的都没在,只有差不多心性的小弥利耶,例如仙鹤花、向日葵、金钟兰、木棉花、夕雾、凤凰、流苏等等,这些人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若是派她们前往镇压,估计下场会变得更加疯狂,想着,我只得随便扯几句挂了电话。 “骑上制势马去吧。”紫发妞拍了拍小拽女,一把将我拉上马背,连声发嗦,高扬马鞭。牝马嗅着不同于南方那种湿漉空气,心情变得大好,它先是试探性小跑几圈,当下到隔离栏前纵身一跃,高高腾起十几丈,两肋附加骨质全部张开,如黑色闪电刺破夜空。 话分两头,再说回四小时前,小驴子带着机车党在灵魂舞厅挑动仇衅,开始围殴老虎,其余鸡血青年见状,纷纷怪叫着跃入舞池,仅仅只是几分钟,就有百多十人参与了进来。直至这时,小驴子方才恢复理智,照这架势体育生今天必被愤怒的人群打死,他便领着一群手下快速退场,早早离开了混乱不堪的舞厅。 走在回家的路上,小驴子感到阵阵后怕,老虎虽则孤身一人,但这只禽兽也是有后台的,真要出事,条子就会来抓人,而他两个姐姐从此再也不会放过自己。放在过去,仅仅是朝她们中一人扔了个可乐罐,就被拘起来抽鞭子;而今的情势,肯定活不到明天。她们曾经威胁知道住址,那么就会挨家挨户找过来。想到此,小驴子连家都不敢回了。 “可恨,要不是大哥们全在牢里,我怎会被一群莫名其妙的女人修理得这么惨!可是,以我的威望,上哪能号召部众?鬼影当下正处在衰弱阶段啊!”瞧见出事几个朋友一哄而散,他只得跑回枫林高,思量着该上谁家里躲一阵,只要再等几个礼拜,熬到大哥们出狱,那时的战力对比将呈几何级别暴增,碾压区区几个贼娘们不在话下。 于是,他匆匆给自己女友打电话,让她上家里帮着收拾钱钞衣服,打算出逃,俩人约在教学楼里见面,就这般阴差阳错地,孤身一人留在了枫林高四楼教室。 “外头下着大雨,四面都在堵车,我过来还要一些时间。要我说你就是活该,好端端干嘛去揍老虎呢?”十分钟里他一连给女友打去了八个电话,对方被他催得烦了,连话都没听完便关了手机,只是命他待在教室别走开,她哪怕再快赶来也得二十分钟。 小驴子点起一支烟,望着空寂无人的操场,心想你们这群胆大包天的女贼,总不见得敢来冲击高校吧,校方人员察觉到威胁就会报警。可恨,有福一起享,有祸树倒猢狲散,那些哥们怎肯为自己背黑锅,老虎真要死了,到时一定会全推到自己头上。现在必须要冷静,摈除全部杂念,好好面对这场自出生以来,最大的人生危机。 而他绝不会想到,来者并不是傻瓜,她们早在半年前,已在佐治亚成功实施过一次绑架,怎可能堂而皇之从正门进来呢?桃子熟门熟路地领着小弥利耶们,由旧校舍气窗爬入,再绕道杂树林抵近教学楼,就这般悄无声息地开始爬救火梯,踏上了四楼楼廊。 康乃馨蹑手蹑脚下到气窗前张望,果见得小驴子独自坐在窗台前,一个劲往下打量,正悠闲自得地抽着Weed。 “找到这个狗贼了,看来虎哥没有撒谎,否则回去连他一块宰了!”木樨花狞笑数声,朝黄瓜扬扬手,让她去忙自己的,对余众做了个噤声,道:“我们与他玩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可什么器具都没带,光靠一双手么?在灵魂舞厅打架时,这家伙表现得并不弱啊,至少还能和体力充沛的虎哥打几轮。”水仙吐了吐舌头,叹道:“而我们四个又都是魅者。” “谁说要你们动手了?只是进去凑个数,形成气势上的碾压。”木樨花从怀中取出一把预先备下的白桦树枝,分发给每个人,说:“如果今天是头回相遇,那这场架肯定会斗得鲜血淋漓。但这个狗贼先前已被收拾过一回了,心头烙满挥之不去的恐怖阴影,擒他易如反掌,再过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咱们先这般,然后那般。” 半分钟后,窗外传响一声炸雷,与此同时,各处白炽灯纷纷跳泡,整间教室瞬间变得一团漆黑。小驴子本就心神不宁,突遇停电更加惊惶,刚想出门去备电间走走,只见得一阵阴风,将房门劲力吹开,他下意识地退到屋尾,抓起一截皮管子拿在手中,再昂起头时,无端现出了六条模糊黑影,长发随着乱风飞舞,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已踱进屋内。 “你们是什么人?”小驴子慌忙摆了个架势,高声喝问,以此压抑内心恐惧。 “你所形容的,农贸市场那晚三十名彪形大汉中的一部分,没想到报应来得这么快吧?”黑影们齐齐发出猖狂大笑,朝他步步逼近,说:“你叫得再大声,雨夜里也没人听得见。” “该死,这个无胆匪类,肯定没在舞厅被人打死,又将他两个姐姐搬出来了!”昏暗中,小驴子瞥见黑影们手中抓着尺把长的物件,或许是杀猪刀,不由惊得魂飞魄散,叫道:“难道你们都是那晚裹罩袍的怪人?围殴咱们的竟然全部都是女的?” “正是!少废话,要么你现在从窗口跳下去,要么就乖乖跟我们走!”黑影中的一个朝其余人挥挥手,立即散去四个,各自窜出教室,独独留下两人,端稳手中利刃朝他扑来。如此反常的一幕着实看傻了小驴子,为什么不是一拥而上,反倒要分化力量?这里头一定存在更大的阴谋!想着,男孩偏头躲过致命袭杀,连环飞腿踹倒最靠近的人,狂叫一声夺路而逃。 “游戏开始了,你就拼命逃吧,看你还能去哪里!”两条黑影不紧不慢走出教室,冲着空荡荡的过道厉声大喊,这些尖叫如同丧钟般刺击着男孩的耳膜,他早已心怯至极,只顾抱头鼠窜,刚下到楼阶,便瞧见黑暗中同样潜伏着提刀束衣的黑影,早已是恭候多时。 就这样,小驴子不论跑向哪个位置,都有相似的黑影在堵他,并逐渐收拢包围圈,最终将他逼进男厕。他只得咬咬牙钻出气窗,腾空跃飞出去三米,抱住樟树树干往下滑落,脚才刚沾地,那些鬼一般的女贼已追到楼底,呈扇形包围网向他袭来。 “不行,正面硬杠绝对赢不了,她们个个手中抓着刀,被捅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事到如今,”小驴子一头扎进杂树丛躲避刀锋,哪知四下都是塑料绳捆扎的陷阱,走不多远便连绊十几个跟头,险些磕掉大牙。而跟在身后的女贼,却故意放缓步子,相互嬉笑着要他再接再厉,千万别放弃求生的欲望。冲着她们的语气,前方一定埋有更多的雷,或许还有狼牙倒竖的刺坑。他焦虑地朝远方扫了一眼,叹道:“唯今之计,只剩下旧校舍一途可退。” 而这条路,恰好就是小弥利耶们为他预留的。在以往,我们受文艺作品影响,总觉得世上会有料事如神的高人,其实所谓的军师,只不过是提前做足准备,将每条路都掐断,单独留出一条供人遁逃,以便其陷入更大的陷阱。木樨花的智商在七人里最高,但究其所以也远不及面面俱到的威廉姆斯。不过她多次参与实战,早已累计了足够的临场经验。 为什么要将小驴子逼近腾挪躲闪空间更大,死角更多,甚至还能找到称手兵器的旧校舍内呢?木樨花自有打算,那是源自于去年活捉药店老板后的一股怨气。 当时绑架完布雷德利,窜下泛渣之井施暴的只有为数极少的几人,而其余人则被勒令待在道场,纵然集体闯入壁道搜捕男子,也全被他精心布下的铁丝网碎玻璃驱走,全无乐趣可言。为这事她们将怒气发泄在诗人身上,却在中途被月神花及时叫停,总之这份无法释放的险恶,正在不断撩拨她的心弦,而今再无约束,便可以宣泄出全部邪恶。 小弥利耶们迅速占据体育器械间,堵住唯一可以翻出室外的气窗,将小驴子困进密室般的杂物间里。男孩自当不甘被人活捉,遭女人羞辱还不如去死,他抓过一根光秃秃的举重横杠当近战武器,掩身藏在铁架柜底部,做好了负隅顽抗的准备。 临战前他掏出手机,给所有能想得起来的朋友一一拨去电话,企图联系他们前来解困,可惜惹事的鬼影现在躲条子都不及,哪里肯接他电话,只有一个号码无人接听。他凑近细看,那是叫旋风的人。死寂的廊道内,除却扑打在玻璃片上的雨点声,以及女贼们窃窃私语,似乎响过一阵似有似无的铃音,小驴子使劲掏了掏耳道,再想侧耳细听,却又变得不存在了。 “难道是我的错觉?或者说,在她们找到我之前,已经去谋杀了旋风?这更不可能了,即便六号仓库打架那晚,这家伙也没到场啊。”小驴子划了个十字,端稳手中钢棒,厉声高喝:“别再躲躲藏藏,出来现身吧,不怕死就放马过来,我会一一拍死你们,看谁笑到最后!” “实在是太棒了,我们在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木樨花浑身打了个激灵,喜得在原地又翻了几个腾空跟斗,迫不及待地招呼众人进去,却被桃子拽住腕子。 “你别冲动啊,他抓着大棒呢,没有刮刀我就是一个废物,怎可能打得赢这么凶狠的流氓?”齐肩发显得踌躇不定,嘟囔道:“我们已将他吓得半死,要不见好就撤了吧。” “撤?你大概是疯了,现在正是游戏的高潮部分呢!你知道当初莉莉丝是怎么修理药店老板的?我们故意在囚笼各处撒下致命性武器,匕首、不锈钢斧、包括填入三发子弹的手枪,然后赤手空拳下去将他打服。人能坚持活下来的最大动力是什么?就是希望,咱们就是撅烂他全部念想的那把榔头,化身成为恐怖天使,让这家伙肝胆俱裂!” “诶?这些话不是蓝花楹说过的么?”黄瓜抓了抓脑袋,问。 “那又怎样?她所说的就是我想表达的,只是我文采没她好。”木樨花振振有词。 “你不是患有社交恐惧症,害怕生人吗?那小驴子就是最好的良药,”黄瓜轻轻捣了她一拳,笑道:“过去的月神花也是饱受凌辱的受害者,就是通过这种方式,被锻造成了恶魔。你需要一场心灵洗礼,从肉体到灵魂叫这个狗贼跪服在你面前,连抬眼看你也不敢,到那时你就痊愈了。这既是你的首杀,也是你的重生,感谢老天赐给你这个机会吧。” 车矢菊按下开关,杂物间扫除昏暗变得雪亮,男孩揉了揉炫目的双眼,当回过神来,便见得七个身着性感皮装的女子站在门外,手中抓着一截树枝。而这些人正是舞厅那会,依偎在老虎怀中发浪的妓女。 “原来是你们,报上名来,老子不杀无名之辈,你们是什么鸟人?” “獍行!”木樨花不耐烦地一挥手,七人如恶狼般闯进陋室。 Chap 33:Vicious(恶贯满盈) 小驴子紧握手中横杠,手心手背都是汗,他一面窃听杂物间外女贼们的谈话内容,一面在心中筹谋着韬略。七个身高马大的贼娘们,个个带凶器,即便她们再没用,也架不住人数优势,防得住上三路顾不了下三路,只有腿脚被扎一刀,那么也就大势去了。 “该死,老虎这个杂种,到底给过她们多少好处,怎肯这般为他卖命呢?”由着这一说,他又记起雨夜大战时的情景,忽然间茅塞顿开,暗自恼道:“话说回来,虽然被抽鞭子很难看,但对方足有三十余人,全纽约又有谁,能斗得赢那么多的女贼?况且她们提前设伏,手持利刃,我是唯一没倒下的人,惨遭她们合围才败下阵,说出去又有什么可耻的?” 这件事根据当晚擒他的紫发妞描述,小驴子表现不错,他带来的八个机车党,只是挨了几下石雨阵,便顺势倒地不起,有些人甚至一发都没被砸中,也跟着一块装死。不过,当他想明白这个肤浅道理,也已经为时太晚。头顶的白炽灯忽然跳亮,顿时晃了小驴子的眼。 当回过神来,便见得七个女贼已进了屋,她们手中端的哪是什么匕首,而是沿途撅来的树枝,处在黑暗中与刀的长度相似,根本就是被她们耍了。更叫人吃惊的,这几个妞竟是舞厅那会,依偎在老虎怀中发浪的妓女。此刻的她们换上了古怪又性感的窄身皮装,好似统一制服,有些穿褐有些穿红,只有一人例外,还是穿着原来的绒布衬衫。 她们闯进杂物间后,将窜出铁架柜的通路给堵了,一不上前围捕二不另找称手武器,相反是个个丢了树杈,依旧继续着室外没聊完的话题,完全辨不出真实意图。撞见这一幕诡异情景,小驴子更不敢轻动,只是稍稍将腿脚盘稳,侧耳倾听起来。 “现在的情形,就与当初我们活捉药店老板时一模一样,那家伙瞧见自己被堵,就慌张地逃下地窖并立即锁了门。不过他没想到,大长老撬锁是一把好手。就这样,咱们将他困死在办公室里。”说话人正是满身刺青的木樨花,脸上邪光四射。 “等等,月神花会撬锁?”水仙挠了挠头皮,问:“怎么从不曾听人提过?” “当然,她撬锁可是一把好手,就像电影里的那种神偷,总之不论药店老板想出什么手段,最终都会遭上大长老的反制,活像克星那样,可好玩了。你是个新人,又没参加过女神峰大战,插什么嘴?”她做了个夸张的手势,道:“随后咱我们就开始喊话,让他识趣些,放弃抵抗乖乖投降,但这个男人害怕被杀,就像他一样,选择了负隅顽抗。” “当时你们去了多少人?”穿红衬衫的齐肩发显得兴致勃勃,不断追问:“有人受伤吗?” “让我想想,我,木樨花、露西、小苍兰、月神花,五个。不,另外还有艾莉森和甜瓜,但她俩没有参与抓捕,实际动手的只有我们五人。”黄瓜思虑片刻,叫道:“厮打中他抢了番茄的刀,我差点被小老板划破脸。这个奸诈的贱人,说好不准带武器,她偏偏藏了一把。” “露西哪次说话算过话,她总能找出理由为自己圆谎。”木樨花不屑一顾地狞笑,笑骂道:“她本就是小骚货,仗着自己长得还行,又会撒娇,月神花与小苍兰才爱偏袒她。” “这是为什么?拿着匕首也能为自己壮胆啊。”月见草与车矢菊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管事的怕我们太冲动,或许会在冲突中杀了药店老板,擒他的目的是为了逼供,而不是要取他小命。我们只能徒手与他肉搏,将这家伙每一丝气力都耗尽,当他被月神花拧着头发抓飞拍在桌上按倒后,大家一拥而上将他捆了。”黄瓜神情专注地描绘着,笑道:“他是清醒的,看着绳索在身上飞舞,却又无可奈何,最终被艾莉森塞入旅行袋扛上便走。” “他有没有害怕地尖叫,或是哀求你们住手?”康乃馨与水仙搓着手,显得无比兴奋。 “当然有啊,药店老板被带回道场后,月神花和小苍兰每隔半小时就下去揍他一顿,将这个家伙打得遍体鳞伤,还断了胳臂,最后连抬眼看她们的勇气也被消磨尽了。”木樨花说着说着,忽然杏眼一瞪,骂道:“而她们就像现在这样,喝令大弥利耶们禁止我们下去,严加管束,却将这份施暴的快乐留给自己,期间打一阵又与他做几回,实在是太可恨了!” “不过,两个骚货没能得意多久,很快又有人跑来了,一下子就将她俩的乐趣完全剥夺,那就是Dixie,咱们最早拥戴的大长老。”黄瓜将指一扬,指着齐肩发道:“播报与她差不多高,也是这副柔弱的外貌,看似善良实际残忍无比,她最终出手结果了药店老板,大快人心。” 小驴子听着她们的唠叨,只感腿肚子发软,与那些暴行相比,被抽几下鞭子简直就像调情,不过她们干嘛要说这些呢?难道想以此击溃他的信念吗?抑或是这些事,根本就是杜撰出来的。他想靠近些窃听,远处的嘈杂戛然而止,四周变得一片死寂。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他端稳横杠,狐疑地扫视四周,又迟迟疑疑地退了回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条棕色身影忽然窜进狭窄过道,如狂飙般冲来。此人双臂绣满怪兽刺青,正是七名女贼中为首的那个。不过往前冲的就只有她一人,余众依旧站在门廊前观望。 “仅凭你一个,两手空空就想来拿我?太瞧不起人了!老子这就送你下去!”小驴子感受到莫大的耻辱,他狂嚎一声,也挺举横杠朝刺青女贼扑去,打算一棍子抡死她。 不料,刺青女才跑半道,忽然袖口一抖,从臂窝内滑出明晃晃的印第安山斧,绳的一头栓在她腕子上,另一头系在斧柄尾端,女贼扬起它死命飞掷。小驴子全无提防,眼见躲不过慌忙架起横杠格挡,哪知这个空间太过狭窄,铁棍在挥舞中击在铁架丛中,一下子被卡得死死难以抽回。只听得一声脆音,利斧击中铁棍,小驴子长吁一口气,方才缓过神来。刺青女从容不迫抽回斧子,提溜在手原地站下,正不怀好意上上下下打量他。 “你们刚才嚷嚷着一家什么药店,说好不准带任何武器下去,而你却暗中藏着斧子,难道那个叫番茄的贱人指的就是你么?”趁着间隙小驴子重新抽回横杠,心头不住犯嘀咕:“匕首一类的道具非常小,可以像这个女的那样藏在身上,也许其余六个都有,只是没露给人看见。继续下去的话,局面实在很不利。这个鬼地方太影响发挥,早知如此我应该逃去篮球场,铁棍即便抡着她们也无法立即打死,而被她们捅上一刀,我就完了。” “没想到你挺注重细节的嘛,听得那么仔细,但药店是药店,它与你无关。番茄?你啥眼神啊?少提那个贱人,我叫木樨花!”刺青女阴笑数声,往后退出十来步,站在了两排铁架柜的夹角之间,将逗留在门廊前的众女召集过来,望着小驴子问:“狗贼,你叫什么名字?” “Lycris,”小驴子详端着走来的六人,查看她们是否暗藏刮刀,不自觉地应道。待到醒悟他不由懊恼起来,骂道:“就算知道又怎样?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玩,放马过来!” “站的这么近干嘛大喊大叫?大家又不聋。你其实既心虚又害怕,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所以我们商量下来,给你几条路自己选择。”黄瓜一面思索一面应他,说:“如果你现在丢掉这条棍子乖乖投降,或许我们心软会放你条生路;而如果非要抵抗,那就只能杀了你。” “为什么?老虎又不是我打死的,而是他嘴太贱惹了众怒,干嘛只找我一人麻烦?” “我们也是这样回复调查的干探,但虎哥并没死啊,只是受了轻伤,已经被送院收治了。”水仙指着小驴子捧腹大笑,道:“原来你躲在学校是害怕他死了?放心好了,虎哥什么事都没有,打他的人太多,谁釐得清你是否在舞厅呢?至于来找枫林高,是因我们只认识你。” “既然如此,你们还来找我干嘛?要我去医院向这个败类道歉么?门都没有。或者将他受伤全责推在我身上?那就尽管去告吧,灵魂舞厅大门前有监视录像,他倒地不起前咱们已经溜了。”小驴子方才长吁一口气,不过他转念一想又抓狂起来,问:“那你们找我干嘛?我的意思是,这只猩猩究竟给过你们什么好处?他既好色又无能,干嘛要替他卖命?” “为他卖命?我们与他没什么交集啊,虎哥前不久拿到了一大笔钱,请客我们出来玩罢了。”余下三个魅者相互对视,月见草忽然记起什么,从人堆里牵出桃子,答:“你误会了,我们找你与虎哥受伤毫无关联,这个妞要想加入我们,就得先杀个人,所以咱们挑了你。” “什么?简直是岂有此理!刚才这个人还在谈条件,说放下棒子出来,大家可以坐下来谈。”小驴子被气得七窍生烟,叫道:“拜托!你们商量好再来说事,难道你们都是白痴么?” “你说对啦,咱们或多或少都有些精神分裂,”木樨花闻听小驴子的话,不怒反喜,便指着瘪妞嬉笑道:“譬如说黄瓜,犯下无计其数的纵火案,从很小起就在反复蹲号子。她老妈是个过气的色情明星,家里每天人来人往,男人们在关怀她老妈时顺路带上她,以至于怀上了父亲是谁也不知道的婴孩,她受到精神与肉体双重迫害,痛恨你们这些狗男人!” “我的确不喜欢男性,但谈不上恨他们好不好?只是那样会很麻烦,我太容易怀孕了,所以慢慢开始喜爱上同性。”瘪妞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道:“我痛恨的是你随随便便将别人私事四处宣传,要说就说你,干嘛扯上我?我生没生过小孩又与你何干?你以为我那些纵火案都是吹牛?就象你胡吹垃圾场的轶事那样?那就来试试吧。” “那你们呢?咱们总得统合一下意见吧?”木樨花不甘寂寞转向余下五人,问。 “我虽是魅者,但和许多前男友上过床,对男人恨不起来啊。”康乃馨耸耸肩,答。 “我是因盗窃屡次被捕,与男人一点关系也没有。”水仙也摇摇头,看向月见草,答:“而她喜爱伤害幼儿,所以被家里赶了出来,要不你问问车矢菊吧,她从来不谈自己。” 总之,信心满满的木樨花沿途询问,结果她的手下皆坚定否认自己仇恨男性,只剩下桃子在旁津津有味地看着。她似乎找到了希望,便要小驴子稍等片刻,对齐肩发附耳嘀咕起来。 Lycris无奈地望着她们,不时抬腕看表,时间差不多流逝了半小时,按理说他的女友已经到了,或许正待在教室内等他。可绕出去的路被这伙精神病人给堵了,自己又没有十全把握能打赢她们,这可如何是好?想着,他腾出一只手悄悄掏向裤兜里的手机。 “那就对了,你患有恐惧症,就是被同班男生纠缠以及威吓所导致,所以你潜意识里是痛恨他们的。”不论桃子对她耳语过什么,木樨花都充耳不闻,很快确定她是自己的同道。 为什么刺青女会这么仇恨男性呢?那就不得不从她刻意伪装成只有十五岁心智这件事谈起。除了谎称自己是精神分裂末期患者之外,她所描述的每一件事都是虚构的。 “只要将记忆锁在十五岁之前,那么所有的不快与烦恼,应该都会被遗忘吧?” 木樨花原名叫Sam,她拥有一个相较其他女孩不算破裂的童年,十五岁那年,她的人生发生了巨变,爱她的老妈身患骨癌不幸离世。在那之后,她父亲经历了几次婚变,每一任妻子都带着男孩住进她家,时隔不久又跟人跑了,导致除了她这个原生态之外,拥有了六个名义上的大哥。男孩们时常联合起来欺辱她,甚至多次侵犯她,不甘忍受的木樨花最终逃走了。 她是个极端的人,但同时又是个得过且过的人,这种矛盾心理既是巨大落差造成的,也因长期遭受欺辱而诞生了扭曲的爱。她总会想出许多理由来原谅他们,譬如说男孩们总会将最好的食物留给她,而且骑马也是她的大哥教会的。真的是一段痛苦的记忆吗?Sam觉得不是,她尚处情窦初开的年纪,并不排斥深入探讨。至于为何要逃,是因她恼怒父亲工作不稳定,一天到晚在搬家,每到一个新地方刚建立朋友圈,第二天又搬走了。 离家出走的Sam,暂居在女神峰至沃伦顿之间的某个垃圾站,那里有一大群臭气熏天的流浪汉,因见色起意总在骚扰她,正是这些恶棍养成了她仇视男性的心理。家里的六个男孩都是她的兄弟,就算他们做得再过分,但依然是家人。而其余人哪怕偷拿她一颗苹果,也是十恶不赦。她开始历练自己,先买来海盗眼罩戴起,伪装成自己与人斗狠瞎了眼;而后又去绣了浑身刺青,表明自己很不好惹;最后不知打哪搞来一把斧子,天天端在手中挥舞。 直至有一天,她在马赛上盗窃,被主办人威廉姆斯发现,不过桃花没有举报她,而是将她带进了姐妹会。在这个群体中,Sam混得如鱼得水,并对莉莉丝产生了依赖,危机意识很强的她,总会不经意地在小莉莉丝中耀武扬威,最终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组成四小金刚。 “我家里全是男孩,只有我一个女孩,所以每个人都特别宠爱我。兄弟们只要有人被欺负,全家都会出门打架,我每次都跟从他们冲锋陷阵。除了大哥外还有几个小弟弟,但他们全是婴儿,老爸不在时,由我来照顾他们,以后你们谁家有小孩,可以请我来当保姆。” Sam逢人便说,年复一年,久而久之连自己也慢慢信了,她拥有一个幻想出来的甜蜜之家,这种思绪在她听闻2Pac的Happy Home时变得尤其强烈。每当遭受挫折与失落,她有许多发泄的渠道,那便是建议四小金刚外出打劫,借着人多势众施展淫威与恐吓。也只有在这种时刻,她才会变得智谋广远,通过提前策划,为每个人都带来丰厚的回报。 “桃子,你现在的花名是天竺菊,那是踏星者曾使用过的,她觉得继续叫这名字,将来会为你造成无穷麻烦,这才弃用重新捡回最初的名字。所以,天竺菊带有神性,你必然会成为我们中最强的那个人。”木樨花不住劝慰着齐肩发,要她正视男孩,道:“如何来变得更强呢?小驴子就是你必须跨过的坎,去将他狠狠宰了,那样你便能得到升华。” “妈的,要打要杀,你们最好快点决定!我很赶时间呢!”趁着群女闲聊,小驴子已与女友默默通完了电话,她正在某家店里躲雨,现在已吃完快餐朝着枫林高进发,约莫再过十分钟就到了。作为一个流氓,小驴子当然懂得察言观色,如何来判断女流能不能打,具体就看两点,一是指骨粗大二是肉板厚实,这类妞即便不健身也比常人体力好。而眼前七个女贼里,具备这个特征的只有刺青妞,只要先击倒她,那么其余人见势便一哄而散了。 不过,小驴子的临场经验怎比得过木樨花呢?她参加过各种乱战的频率与烈度,远远高过他,适才端起斧子冲锋便是一种试探。她其实想看看男孩是否聪明,结果这家伙的智商果然很低。至于要怎么活捉他,Sam心头早有打算,那就是她们扯皮闲聊的真实原因。 就在男孩抵近她们三米之际,黄瓜发一声喊,掷出手中布包,此物不倚不歪击中小驴子额头,顿时扬起冲天白雾,瞬间迷了他的双眼。其余小妞见机行事,也纷纷掷出白纱包,将这家伙再度砸了个晕头转向。嗅着鼻翼前干燥的霉味,那是随处可见的滑石粉,大包大包摆在体育器械室墙角。小驴子暗暗叫苦,这群妞怎肯以身肉搏,她们只懂得耍诈。 横杠很快被人抽走,双眼又红又辣,暂时失明的小驴子,只得盲目挥舞双拳,遏制其人进逼。不过,小弥利耶们从未想过上前,她们效法我在贝巴因道场时的创新,结成绳圈抛掷,不多时便套中男孩,然后集体拔河,将小驴子掀翻在地,这才一拥而上过去擒他。 瞧见小驴子腿脚被捆,木樨花方才喊停,然后召集六个妞压制住小驴子四肢,抽空他最后一丝气力,男孩死命挣扎也是无济于事,逐渐丧失意识,当身子彻底瘫软下来后,四名魅者这才不慌不忙将他捆成粽子,然后取来矿泉水洗净他的脸,想近距离看看此人到底长啥样。随着一声惊呼,群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纷纷看向月见草,她望着昏迷不醒的小驴子,居然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淫荡,失口叫出声来。 “快来看啊,Lycris可比虎哥帅多了,木樨花,真要杀他吗?那样太可惜了。” “是啊,咱们托名魅者,却天天被关在家里,唯一一次出门,结果却在伺候几个猪猡长相的黑帮社员,什么兴致都提不起来,而且折了鸢尾花。再照这样,大家就要发霉了!”康乃馨也是连连求情,不断推搡着黄瓜,道:“咱们就饶了他吧,再说他也没干什么坏事。” “你看,众意难违,这却如何是好?”黄瓜也很为难,先与这群妞你扛脑袋我抬腿,将他弄出杂物间,随后找来四块厚实的皮垫,摆成简易床铺,自己已迫不及待地脱去皮装,哪知拉链刚拉到腹部,从奶罩里掉出大叠大叠的钞票。 “它们是哪来的?”木樨花正愁找不到话题,便从水门汀上抓过,厉声发问。 “在虎哥还没被他拖进舞池中心前,我悄悄从他裤袋里顺的,干嘛?这些钱碍你什么了?”阿斯兰满心委屈,叫道:“我不拿走一些,钞票也会被抢光,干嘛要便宜流氓们?” 而魅者们在宽衣解带时,结果从她们内衣里掉下数额不等的钞票,合在一起共计九千多,这么算来,实际Cvis被人揍晕,真正被抢光的也就几百块,损失微乎其微,只因身边挤满了手脚不干净的小弥利耶。这群女贼吃他的喝他的,依旧不忘再扒老虎一层皮。 “也罢,就按咱们在佐治亚干惯的就好。”木樨花点起一支烟,独自退到角落。抓过小驴子的手机信手查阅,向众人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她们随意。不过她显得很不甘心,便悄悄唤来不知所措的桃子,从钱钞中分出几张,对她附耳一番。齐肩发听完脸红耳赤,但在木樨花威严的目光逼视下,只得剪断绑在气窗上的钢丝,翻墙出去。 那么四小金刚在过去,干惯的又是什么?那便是打着关怀服务旗号抢劫大学男孩。起初她们只是活动在酒吧,将人麻翻后洗劫一空快速逃逸。而在前年冬天,打劫方式发生了质变。那一晚鸢尾蝶故意揣着匕首,她们物色的目标,是一名身高马大的橄榄球运动员。在撩拨时对方出言不逊惹恼了她,鸢尾蝶掏出刀子直抵男生脖颈,这家伙撞见明晃晃的刮刀,立即吓得跪地求饶,哭喊着别杀他,他爸妈都是做信托基金的,家里有钱得很。 此话不说还好,一说瞬间点燃了四小金刚的怒火,她们觉得男生是在羞辱自己没钱,事后她们抢光了他身上的钱,并说就拿这些当过夜费。尝过甜头后,她们找上容貌最美的番茄,让她去宾馆和夜场钓鱼,三个月里连抢带玩搞了八个男生,以至于闹得中北部佐治亚震惶一时,人称大学生杀手,男孩们从此不再单独外出,需要结伴才敢逛夜市。 在那之后,她们偶遇了某个失意的中年大叔,此人特别慷慨,而且给的钱更多,她们只要将他伺候爽了,完全不必再冒风险,又何乐不为呢?至此,大学生杀手销声匿迹。 “我的人生真是波澜壮阔呢。”回想以往种种,木樨花傲然起来。她不由扫向皮垫上肆意寻欢的群女,也看得眼红耳热。不过她是有章法的,讲究原则的,怎肯与人沆瀣一气呢?小驴子感受到压迫,似乎醒了,当男孩发现自己被人捆得无法动弹,正在饱受蹂躏,不由得破口大骂起来。木樨花望着这一幕,似乎又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臭傻逼们,立即杀了我吧!你们胆敢对我做这种事,将来我非杀光你们每一个不可!” “奇怪,难道几年前他也住过垃圾站,怎会与我说的话一模一样呢?”木樨花愣了愣,爬到男孩身边,狞笑起来,道:“早就让你举手投降,非要做无力的抵抗,这下你把她们都惹毛了,我哪怕劝也没用。狗贼,仅仅只过了四个多小时,你没料到自己会落到这个地步吧?你刚才说将来要宰了我们?那么对不起,咱们只能杀了你,以防夜长梦多。” “住手,不论是谁遭上这种待遇都会愤怒,他不过是在说气话。”康乃馨一把夺过斧子掷得远远,紧紧护住男孩,叫道:“要杀他就先杀我,你不也是出来玩的么?干嘛那么想不开?好了,你不必继续假装是我们的头,大家都知根知底,摆什么谱呢?” 其余几名魅者与此同时捂住小驴子的嘴,对他做了个噤声,要其好自为之,莫要继续挑衅,一旦刺激到刺青女,她可是什么恶行都能干得出来的。Lycris只是很不甘,被人任意摆布,但过程是愉快的,更何况几名魅者比他班上的女流养眼许多,算下来也不吃亏。他给了自己一个理由,这些妞都是老虎的情人,他正在霸占她们羞辱体育生,如此一想便心情愉悦起来。他故意装出仰天顿足之态,继续呼喊几声,不再挣扎了。 “你怎这么快就屈服了呢?她们正在羞辱你,你应该像过去的我,抗争到最后才对!死亡只是几秒钟痛苦,又有什么可怕的?与你相比,老子更像是男人!”这个不成器的家伙,令木樨花眼前又出现幻觉,她立即推翻了之前的假设,并判断得出小驴子正在模仿她,期冀蒙混过关。想到此,她愈加坚定杀了他的强烈信念。 “老子当然会上,但会以另一种方式,我怎会与你们同流合污,那样太便宜这个狗贼了!今天就给你们开开眼。”面部扭曲、痛苦不堪的Lycris,在木樨花眼中就像是个祭品,是供她发泄情绪的。她为何那么热衷于四下劫掠,屡屡针对男性,正是为了克服垃圾站流氓植在内心深处的恐惧。通过这种方式,她变得不再害怕异性,男人反成了她眼中的弱者,是可以被肆意侮辱的。每收拾完一个,就脱离恐惧更远一步。 话分两头,再说桃子怀揣Sam塞给她的四百,一路小跑窜到了大型商场背面,某家Dame Products店前,刚往里挤,就与正巧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她揉着发青的额头,下意识退去一旁,不敢吱声。不过来人却一把抱住她,激动地问桃子这些天都去哪了。 “蜂鸟?蜜蜂?鲦鱼也在啊,我找你们一下午了。”桃子再难控制情绪,与故友们一一相拥,叹道:“被开除后,我投靠了弥利耶们,现在道场怎样,胡蜂后悔不要我了吗?” “不知道啊,最近一阵很忙,大家都在积极准备,很快就要与獍行开战了。到时你躲着点,咱们可不希望伤到你,那么这群妖女躲在哪,你已知道答案了吗?”鲦鱼发问。 “她们很谨慎,至今都未将我带去本阵,我大概需要完成首杀,才有资格再见到那只万渊鬼。只有她首肯,我才能被带进老巢。”桃子扫了几人一眼,问:“你们在这里干嘛?” “放债收租啊,不然哪来的零花开销?你又上这里干嘛来了?难道交到男友了么?”蜂鸟盯着她的塑料袋打量,忽然笑了:“没想到你的本性那么放荡,过去伪装得真好。” “不,我其实是被头领吩咐,特地过来买的。”桃子按捺住躁动的心,怯生叹道:“原以为咱们干过的那些事,已经够疯狂了,若是拿来与弥利耶们去比,简直不值一谈。她们实在太邪恶太无耻了。弥利耶施行着泛自由化,与亚弥尔截然不同,老实说这种制度令人神往,我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了她们。头领也对我很好,她说要帮我克服恐惧症。” 小亚弥尔听完她的描述,脸上邪光四射,一把拽过桃子,熟门熟路往枫林高而去。那间体育器械室,本就是她们的领地,过去逛完搏击俱乐部,有时就会聚在那里喝酒取乐。 而距离这件铺子两百米外,倒在电话亭内奄奄一息的老虎,只感浑身就像泡在雪水中,冻得双唇打起哆嗦,眼前也是阵阵发黑。视线望出去,已看不清电子表上的数字。“她们怎么还不来呢?”体育生感到焦虑,当他想撑起残破之躯,双腿早已坐麻,已起不来了。 暗黑深邃的巷尾,缓缓踱出一条身影,那正是起先没能干掉他的女杀手。此女绕行一圈,实在心有不甘,便又重新回到现场,窝在墙角远距离观望。当确认老虎再无反抗之力,这才拔出柳叶匕首,朝着电话亭步步靠近,溅得双腿满是泥浆。 黑衣人来到亭子前,刚拉开玻璃门,忽听得耳旁传来哨音,再一抬头,便撞见威风八面的制势马,出现在远处天际线。既然牝马在此,也代表说所谓的贱货们同时到了。此人只得抬手再扎老虎一刀,然后抱着脑袋鼠窜,再度逃之夭夭。 望着血污汇成小溪的体育生,我不由吓白了脸,慌忙开始往外拨打求救电话,同时询问他发生了什么。 “我没事,还能支撑下去,刺伤我的,是一名从未见过的黑发女人,或许也是弥利耶,我瞧见她手中抓着相同款式的柳叶小刀。”体育生勉力睁开双目,朝远处破旧校舍努努嘴,叹道:“这些都不重要。枫林高的四楼,你们必须得快,否则小驴子将会被黄瓜她们杀了。鬼影没你们以为的那么脆弱,Lycris绝不能出半点事,否则就会引来无穷麻烦。” “等等,如果真出事,现在也已经晚了,不差先打几个电话的时间。”小苍兰喝住我,示意各找各妈,那样可以加快速度。她找范胖要车,我负责去喊急救,总之,老虎必须立即送医,否则就将因失血过多而休克。 桃子带着一大包Dildo跟随好友,再度翻入枫林高的旧校舍,回到体育器械室将它们倾倒在地,开始为蜂鸟、蜜蜂等人,介绍起小弥利耶们来。小驴子正在与欲念苦苦对抗,忽听得耳旁骚乱不已,再一抬头,瞧见红衬衫出门转了一圈,又带来三个陌生娘们,而且这个该死的家伙,还买来许多Intimate toy。男孩瞬间被吓得面无血色,再也不敢啰嗦,开始向刺青女和瘪妞哀声讨饶。 “你闭嘴,现在没功夫搭理你。”木樨花将手背起,摆出一副大干部的派头,默默听着桃子解释,当知道对方正是传说中的亚弥尔,便学着紫眼狐狸惯用口吻,笑道:“打仗那都是上峰的事,与咱们无关,很高兴认识你们,和为贵,你们也来玩吗?” “这些玩具,将来都要用在他身上的吗?这个人是谁?他对你们干过什么?如果搞死了,你们不怕会惹来麻烦吗?”蜜蜂扫了小驴子一眼,这个家伙已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淌下的汗在身子底下汇成水洼,正在拼命拱着,想要将康乃馨颠翻下去。 “他将咱们的金主打死了,所以得杀了他才能泄愤。这个家伙是个通缉犯,哪怕死了也没人关心。”木樨花狂笑起来,说:“他太令我失望了,丝毫反抗意识也没有,表现得比女人都不如,这种流氓怎还配活着?我只能辛苦些将他送走,好了断痛苦。” “畜生啊!你们怎能出尔反尔,刚才还在骗我,结果仍想杀人!老虎是生是死全由着你们这张臭嘴,居然敢动私刑,最终仍要杀了我么?那干嘛还打感情牌?我会注视着你们每张恶心龌龊的脸,并牢牢记住。你这个可恨的刺青瘪三,居然想出这种屈辱至极的方式,我Lycris即便下地狱沦为恶鬼,会追杀你们每一个到天涯海角,纠缠你们终生!” “这太过分了,再也看不下去了。”四名魅者厌恶地起身,叫道:“疯子们,自己狂欢去吧,咱们不奉陪了。” “再见不送,夜场小姐们,你们也只配蜷缩在客户身下苦苦哀求活命。”小亚弥尔头一回身处这么刺激的游戏中,很快替补了四人位置,并催着木樨花快开始。 俗话说聚蚊成雷,若以单体而言,每个人可憎的一面都有限度,而人性极致的恶,往往会借助集体的力量而宣泄出来。倘若带头的心存善念,那么她们将造福世界,而那个人若是疯子,就只会带来屠杀与混乱,不会再有更多! Chap 34:Carnal Hell 地狱 豪雨逐渐收势,空气变得清冽新鲜,远远的街区拐角走着两条身影,獐头鼠目地找寻着猎物。他俩分别是S与巫师,一如既往地在进行每天生活的主题,那就是泡妞。自从罗斯福岛月神花奋不顾身护住长发男后,钱包狂热地爱上了她,从而选择退出这种无聊游戏。而与小苍兰悄悄躲开人群潜回集体宿舍,令Saphen也爱上了对方。而今虽在进行每日必修课,更多的则是在帮巫师的忙,之所以神情慌张,S是担心紫发妞忽然从任何角落冒出来。 “那天我们离开后,你与她又待到多晚?”巫师狠推了S一把,问:“你倒是说啊!我要听细节!什么招式,感受如何。该死,救她的人明明是我,捞便宜的却是你!还有天理吗?” “在那之后,我们在宿舍住下了。你想听什么细节呢?我不懂该如何描述,那实在太美妙了。”Saphen舔着发干的嘴角,憨笑起来,答:“她教会我搭讪的窍门,如何给对方留下良好印象,并说我底子不错,只需保持心性,就是成功密码。但该怎么说呢?现在有些走偏了,小苍兰所做的一切,其实都是为了帮我勾搭上帅哥,可我也只是说说,并没真正放在心上。我真心爱着的是她,时刻担心会被甩了,据说她前一个男友就这般无缘无故分了手。” “我明白了,你正在找后路,倘若让她甩了,也能获取心灵寄托。那么与职业女杀手恋爱,那是一种怎样的体会?你有时会感到害怕吗?” “我一点都不怕,小苍兰不会伤害我,她甚至会挺身而出,保护我不被醉汉殴打。就个性而言,其实与外向的月神花一样。那是怎样的感受呢?我会从她身上获取安全感,这种女人太强大了,你完全不必担心她安危,外出花销都是她掏钱,所有事全是她拿主意。她只要求我做到一点,不得顶撞她。但我终究要找个机会,试着违逆她看看会怎样。”S望着巫师,叹道:“但她也有缺点,小苍兰讨厌打扫房间,而且不懂烹饪,菜做得很难吃。” “太羡慕你了,可按你说下来的,帅哥岂不是很可怜,原先的主菜现在成了冷盘。可恶,你实在太花心了。既然如此,那么S,我也不继续兜圈子了。小苍兰底下有那么多南方妞,让她介绍几个给我认识吧,你必须欠债还钱。”春天的脚步已然走进纽约的大街小巷,令每个小子都心思荡漾,巫师自然也不例外。他盯着S的双目,忽然换了种口吻,道:“凭心而论,你真有自己说的那么忠诚吗?你不过是利用了精湛演技才将她骗到手。在这点上,你甚至比小钱包还要高明。他付出高昂成本,却从未碰过月神花一指头,你才是巅峰赢家呢。” “我哪里高明了?恰巧就是这副愚钝的外貌特别符合她的审美而已。”S显得略有不悦。 “真要我明说吗?那就给你捋一捋。救她回宿舍那晚,在替小苍兰换衣包扎伤口时,你做过什么?又说了什么话?老子知道你将来一定会赖账,手机全录下并保存着。有时我真想让她看看你的真面目,或者是听完那些话后的反应。你与其他人毫无区别,都认为漂亮妞是傻瓜。所以按我说的做,否则你就等着被她狠狠甩了。”巫师狞笑数声,心头充满盘算。 “明白了,我一定会帮你,但是等价交换,当你有女友后,必须当面销毁记忆卡。” “这还差不多。”巫师方才露出老大哥般的笑容,问:“对了,那天她俩究竟在吵什么?” “她与月神花对外声称是姐妹,其实暗中属于情侣关系。而小苍兰受够了继续被她糟蹋,想要获得真正的爱情,在那一天俩人摊牌了,经过就是这样。” “原来如此,难怪她们独处时,我偶尔听见月神花管她叫老婆,彼此关系很微妙啊。不过我听侦探说,小苍兰是打不过她的,一直以来处在被压迫的境地下。S,你追到了心仪的女杀手,却得罪另一个更强大的女杀手,等于白白抢了她的女人,难道不怕被月神花悄悄杀掉么?”巫师故意做了个砍头的手势,敲打他说:“你的小命就像点燃的烟,前途堪忧啊。” “说什么哪?这件事我也仔细想过,月神花有时透露出的凶狠,令人不寒而栗。好在她也找到了归宿,小钱包与我是兄弟,真想动手她会有所忌惮,这就叫平衡策略。” 两人正风评着他们所不知道的话题时,手机铃音划过夜空。S捡起去看,慌忙左右环视,当没见到异样,这才小心翼翼地接听,还未开口,话线彼端传来连珠炮般的发号施令。 “你现在在哪?”小苍兰口吻冰冷地喝问,道:“我要你去办三件事,一:你立即赶往帅哥家楼下,范胖的车停在那里,你将它开来枫林高;二:不论你用什么方式,十分钟内必须到;三:别问为什么,更不准报警,今晚我回不去集体宿舍了,你到家后自己睡吧。” “但我现在在Corona逛大街,距离那么远怎么赶得过来呢?好吧,我全听你的。”S的腿脚已开始飞奔起来,又问:“小苍兰女士,你接着打算去哪?” 巫师不知发生了什么,正亦步亦趋紧紧尾随,启料男孩忽然刹停脚步,失声惊叫起来:“什么?再说一遍,你与月神花打算去救Lycris?真是天晓得,他可是凶狠的流氓啊!” “少啰嗦,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紫发妞迅即挂断电话,留给了S无穷遐想。 与此同时,枫林高校外深巷间。我们在原地继续等了十多分钟,此举并非不在乎小驴子的性命,而是提防窜走的黑衣人回来补刀。根据老虎描述,刺伤他的人故意用鞋油涂花了脸,以至于没法判断出年龄,但冲着口吻,她显得十分年轻,完全不知为何要下死手。 “或许那个人,就是彼岸花所指的在野弥利耶,她手法娴熟,擅长偷袭。我真没用,要是没被人修理得这么惨,理应能制服她。”体育生冲我们摆摆手,叹道:“别再继续顾着我,小驴子才是重中之重,你们必须确保他平安无事,至于背后原因,一时半会说不清。” “好吧,你安静等待救援,千万别睡过去。”当蓝花楹的倩影远远出现在法式面包店背后,我如释重负,慌忙将其喊到跟前,指着陷入昏迷的老虎说:“Krys,你必须全程陪在房东身边,等待救护车赶来,期间不能松懈。如果有不明人士试图靠近,就驱走她。” “小弥丽耶个个都是闯祸精,我简直比日托所阿姨都累。”吩咐完这些,我开始拽起小苍兰的腕子狂奔,边跑边骂:“这个该死的木樨花,还有瘪妞黄瓜,俩妞四处惹事,在佐治亚时就桀骜难训,还嫌我们不够事大。这回不能再惯着她们,回家后你必须严惩!” “你所说的严罚,是想开除她俩吧?让她们像桃子那样流落街头么?没想到你竟这么冷血!Alex,别忘了,我这条命就是靠木樨花的珠子救回来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死一个小驴子又怎样?再说他本就是打残老虎的流氓,不值得同情。”紫发妞丽眼一瞪,叫道:“在指责别人前,你最好先学会反思,自己做得更好吗?她们今年都二十了,不是小孩,咱们限制别人的自由,剥夺他人的生理需求,却以集体安全为由,这样****的管理合适吗?” “我没有这层意思,原本我想等夯实弥利耶基础盘后,赶紧让她们外出自立。” “你快拉倒吧,上次质辩会时她俩已明确表明了态度。木樨花那有什么志向,她过惯集体生活,只喜欢在自己小圈子里装装逼,而阿斯兰呢?也借着老资格有了一定话语权,胸无大志代表野心小,反而不存在威胁。Alex,你要知道一个常理,当人们没有希望,或者生活充满压抑,才容易出现精神问题。抛开所有回顾你我,以一个常人视角,应该也会被认为是精神分裂末期患者吧?你我不也同样可以找出许多理由,觉得是遭受了时代抛弃,为世人所唾弃吗?你有否换位?想了解她们不愿谈起的过去呢?”她一把扯住我衣领,道:“你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混蛋,从不站在别人角度思考问题。” “你又想吵架了是吧?那我就与你论一论!”我被她的污蔑激得性起,不由站停脚步,叫道:“因为弥利耶奉行的那套已过时,什么训练场,什么首杀令,那就是一堆彻头彻尾的臭狗屎。咱们若还这么搞必定完蛋。我所追求的,是一个人人平等的乌托邦,这个世界不应只有单纯的爱与恨,报复与反报复,搞对立与行事极端必将走向末路!男女都应该被尊重,而不是肆意将其中一方踩在脚下。你没见到莉莉丝们的凄惨下场吗?被人屠灭时就连附近居民都乐见其成!若不破除陋习,我们就会周而复始循环着毁灭!” “在危机中创下基业,靠得不是仁义而是恐怖铁血的传颂,小老妹,你太嫩了。不论哪个地底世界,都是通过这套方式树立权威及影响,随后才能过渡进入一个相对平和理性的新时代。鸳鸯茶早年不也是荼毒乡里的恶霸吗?你明知是乌托邦,也好意思拿出来说事。” “你就尽管偏袒她们吧,这些不安定份子终有一天会给你带来灭顶之灾!我受够了,这个社会究竟怎么了?干嘛每个人都在针对我?为了营建弥利耶,我将能卖的全都卖了,我的身子,我的尊严,我一切的一切!相比你我是多么的可怜,爱我的人全部死亡殆尽。”苍空降下的雨柱,将我浇了个透心凉,混杂着肆意奔流的泪珠。忽然之间,我变得索然无味,不禁叹道:“我俩的缘分尽了,等忙过这阵,我会悄无声息地离去,你将不会再见到我。” “好啦,别再置气,我也有不对之处,没有顾及你怀着宝宝,孕妇们往往心绪紊乱,特别容易产生忧郁。我没有怪责你的意思,只是破事太多,我被困住了,挣脱不出来非常烦恼。”紫发妞这才慌了神,她感觉到这回是认真的,忙将我拖到树下,钩住我脖颈像往常那般将唇舌填了上来,呢喃道:“在十字箍酒店抽你,我是迫不得已,在真正的黑帮面前,你我之力脆弱得如同风中稻草,谨言慎行才能活下去。” 嗅着这份熟悉的香味,我瞬间神情崩溃,似乎想将所有的委屈宣泄而尽。也因这场平凡对话,令我更加坚定明天去特殊医院拿掉胎儿的信念。而我绝不会想到,正因这一去,从而改变了我的人生,让我见识到更多难以想象的黑暗。 话分两头,再说回旧校舍的体育器械室内。木樨花发泄完兽欲,将Lycris丢给亚弥尔们肆意摧残,随后望着四名魅者发呆。她依旧想着她们的话,发泄恶意固然快活,但之后呢?谁来处理尸体?怎么叫围观的人闭嘴?活捉小驴子的主意是她倡导的,将来出了事别人一定会全推在她头上。摆脱有针对性谋杀的麻烦,比起亚弥尔们街头随机行凶困难得多。 而四名魅者嘴上嚷嚷着要走,人却依旧停留在室内,她们只是口头反对暴行,心中却担心Lycris真的惨遭谋杀,因此也拿不定主意。女人容易对某些事物产生感觉,男孩的无助,撕心裂肺的唾骂,以及过于荒淫的场面,而双方一旦有了肢体接触,则更放不下心对方。 至于蜜蜂、蜂鸟之流,她们没有心理负担。反正这件破事是弥利耶们搞的,她们只是恰巧路过这里,到时溜之大吉你也找不到人,有寻欢作乐的机会干嘛要放过? “我只是在开玩笑,没想过非得杀他,你们应该知道,我说话时常不过脑子。”木樨花嘴上这么说,心中却变得无比慌乱起来,想建立个人权威,或者名义上成为小弥利耶们的头领,杀人是最行之有效的方式。然而,却连自己人都说服不了,将来再有下一次,则会被她们看轻。尤其是康乃馨的那句话,你不必假装是我们的头,深深刺伤了她。她不得不换了一种思路,只有将在场所有人都拖进死亡盛宴,让她们成为共犯,那样才不会有异议。 在这群妞里,木樨花觉得,最可恨的人就是桃子。原本是指着她去干脏活,结果此女不仅拒绝参与,反而龟缩在墙根下,双手捂住耳朵,想从谩骂与惨叫声中挣脱出去。其形其状,在不知情的外人看来,活像是受辱的Lycris女友,既无法制止暴行又被监禁着难以离去。 “诶?女友?”刺青妞心头灵光乍现,她快步回到鞍马前,抓起小驴子的手机反复打量,忽然一蹦三尺高,大声叫道:“这个该死的混蛋,他在被我们活捉前,已报了警!” “怎么可能?那是什么时候?”黄瓜闻听同伙咋呼,也开始紧张起来。她凑近去看,果见得男孩手机上有个叫Douchebag的号码。而余下的全是数字。 “这些数字,是起先围捕Lycris之前,他往外拨打的求救电话。而这个号码,是最后拨出的,那时我们正在起争执。”不待瘪妞看清,木樨花忙将手机重新收入衣袋,因她不愿让人看见拨打时间。作恶之徒最怕条子,尤其是各自背负案底的她们。刺青妞喜爱炮制混乱,然后再借助混乱杜撰出更多的谎言。在这点上,撒谎成性的番茄也难以匹敌她。 四名魅者果然被吸引了回来,木樨花再度故技重施,只给靠得最近的车矢菊过上一遍眼,又将手机纳入怀中,然后借由她这张嘴将恐惧蔓延开去。字还没看清,魅者们已开始相互推诿,目前七人里刺青妞,黄瓜和新来的桃子都杀过人,即便别抓走,自己好像也没太大把柄。“哦?是吗?上次在酒店用A4纸割断喉咙的那个,难道是塑料人?这件事难道是我一人干的吗?你们在旁干嘛了?”瘪妞被气得胸脯一起一伏,指着车矢菊和康乃馨,厉声喝道:“别忘了你俩当时说过什么,又是你俩先动的手,我只是帮你们在擦屁股,居然敢威胁我?!”于是,窝囊的魅者们只得向敌对派小亚弥尔求助,蜜蜂在她们阵营里身材最高,体格也与木樨花相近,貌似像个小头领。能被对方看作领军人物,外加高妹本就想在自己圈子里耀武扬威,自是十分的享受,于是便淳淳教导起来。“笨蛋,这个家伙是个流氓,他怎会报警?你们不是说是他率先在舞厅打死了金主吗?”蜜蜂得意洋洋地点起一支烟,轻蔑了瞟了小驴子一眼,冷笑道:“以老子多年的识人经验,这种人即便会被打死,也绝不愿求助条子,你们吖,根本是自己在吓自己。”“话虽如此,但万一呢?Lycris意志不够坚定,他一会儿强硬一会儿求饶的。”桃子也是急得团团转,推了把小亚弥尔们,惨声道。小亚弥尔闻听真假难辨,当即就不愿干了,纷纷丢下Lycris打算开溜,却被刺青女高声喝止,她要求众人先冷静下来。 “是不是真的报过警,我无法确认,但这个区别于他人的号码,肯定会给我们大家带来麻烦。即便逃跑也没用,没听他刚才是怎么破口大骂的?这家伙记住了我们每一张脸,只要离开就会去告发。条子们一旦立案,将很快查出我们个个身背血案。到那时就糟了。”她将手一扬,指着亚弥尔们,道:“蜂鸟、蜜蜂,你们的麻烦比我们还大,羊头湾血案可是上过报的,谁都知道这件事与爆妖鬼联系在一起,到时数罪并罚,都得将牢底坐穿!” 黄瓜在旁听了一阵,终于明白了木樨花的用意,羊头湾血案这种事,若没人提根本不知真凶是谁,而她却故意透露给了小驴子知道,目的就是为了将亚弥尔搅进来。这些贱女孩刚出社会,头脑简单又不懂思辨,很容易就会被煽动起来。想到此,瘪妞恶狠狠地闯到皮垫前,一把拧住Lycris的乱发,将其从地上拖起,拽到落地镜前逼问,这个叫混蛋的号码究竟是谁。 “你别再坚持己见,配合一下她们吧,这些女的都真正杀过人,你是斗不过她们的。”胆小怕事的桃子自然要被利用起来当白脸,她踉跄地爬到男孩跟前,不断好言规劝。 那么小驴子又是什么状态?他其实正处在一种痛并且快乐的境遇之下,纵观一生也未曾料到自己会被一大群女流摆布,虽然伤害不大却污辱性极强。弥利耶们只见识过我们虐待药店老板,但拳脚相加揍个半死与豹房宣淫是两回事,男孩正值身强力壮,哪那么容易会死。挨整期间他也在察言观色,从而判断得出,所有人里只有刺青女一心想要杀他。 “堵住嘴,别让他大喊大叫。”蜂鸟示意鲦鱼找来胶布,将男孩大半个脑袋包了个严实,推了木樨花一把,道:“先拨回去问明对方是谁,然后再决定要如何处置他。” 这个叫做混蛋的号码就是小驴子的女友,而男孩留在她手机上的昵称叫做Gangster。两人一起买的手机,并相互取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名字。Lycris明白此举会把她卷进来,开始竭力扭动麻木的四肢,想要挣脱绳索,一时间四名魅者还按他不住,最终所有人一拥而上,方才勉力将其再度制服。电话拨出后,却迟迟无人接听,小驴子的女友来到教室,一瞧男友不在,她是个多动症,很难集中精神,便开始在楼里漫无目的地闲走,由此恰巧错过。 木樨花长吁一口气,继续对众人发号施令,不论使用什么手段,也要逼他说出这个人是谁。厮打中水仙被磕破眼角,康乃馨也被踹中腹部,不由得恼恨起来。在她们看来,自己先前替他说过许多好话,可这家伙太不识抬举,一心只想报警,而且丝毫不懂感恩,一抓到人便狠揍。于是也加入了狂欢盛宴,成为群兽一员。 “太有趣啦,赶紧用手机录下来!”鲦鱼兴奋的上蹿下跳,号召轮不上手的人站在不同角位,将这些不堪入目的画面拍摄下来,欢喜道:“人家搞小电影是为了销路,因此故意这么拍。而这种事居然给咱们在现实中撞上了,没想到会这么刺激,还是弥利耶们会玩。” “这算什么,你们又没到过南方,在咱们过去的道场底下,全是这一类的刺激刑房。在老家,男人只要闻听我们的恶名无不浑身战栗,这种事再平常不过。”黄瓜借机侃侃而谈,并给这群亚弥尔点拨迷津,一扇小妞们无法想象的邪恶之门就此打开。 这群恶贯满盈的女魔,耍了个尽兴后纷纷坐倒休息,她们绝不允许桃子置身事外,非但弥利耶骂她,就连蜂鸟、蜜蜂也顺带攻击她无能,齐肩发被迫无奈,只得凑到小驴子跟前,不过,趁着他人不注意,她悄悄往男孩被捆的手中塞了半块毛铁片。Lycris察觉出异样,便用眼神示意求扒落胶布,别再搅在这群疯子当中,找个机会出去报警。 事情的轨道,正在按木樨花预谋的方向发展,她得意洋洋地掏出自己手机,向新认识的**们炫耀,过去是如何修理佐治亚匪帮的。这段视频,正是当初四小金刚殴打诗人时的录像。看着她们兴致勃勃地传阅,她忽然来了个点子,夺过电话接通在鸳鸯馆打工的文艺混子与诗人,要他们现身说法规劝小驴子,别再抵死不从,不然只会死得更惨。 “哥们,千万别反抗弥利耶,她们在南方久负恶名,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不良少女,你上网就能搜到。过去咱们出动了近两百人,也没法迫使她们投降,你有什么秘密就赶紧交待,别给自己找不痛快。木樨花等人只是泛泛之辈,真正可怕的是大长老,我们哥俩就是屈服于她的淫威之下,现在老老实实打工度日,再也不敢混黑帮了。” “明白了,我投降。”诗人的言辞果然很奏效,Lycris终于放弃对抗,向这群恶女俯首帖耳,说:“那个号码不是条子,而是我的女友。我担心老虎被人打死,所以请她帮忙收拾行李,打算逃去外州哥们家里避避风头。” “如何证明?你说是就是吗?”木樨花瞧见男孩跪服在脚下,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既然此人这么轻易就被拿捏住,杀或不杀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于是,她开始了进一步逼问。 “这我怎可能知道?打她电话就想获悉位置,或许待在我家里,或许正在哪里闲逛。” 几个妞交头接耳,又冒出一个更加歹毒的主意,那就是设法将这个人骗进体育器械室。 “这是谁想出来的?太完美了,让这个女的目睹自己男友被人羞辱,甚至胁迫她参与,最后再记录下来。像Lycris这种流氓,肯定不止一个女友,随时都会反目,而到了那一天,就会重提此事,就让他们自己斗吧。”蜜蜂听完阿斯兰的卑劣计画,不由茅塞顿开,笑道:“有录像在手,他翻不起什么风浪,鱼死网破就给他公开,看这家伙能有什么作为。” 看着这群嚣张至极的女贼,小驴子被气得浑身发抖。流氓?她们居然管我叫流氓?若我是流氓,那你们又是什么?过去的我哪怕再怎样,也不可能做出这种泯灭人性的行径!他又使劲挣了挣,厌恶地避过头去,视线定格在墙角上方一大片褐色霉斑上。 “把镜头调整一下,别把那片霉渍拍进去。”一个飘渺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让他忆起曾有位女子,在这相同的位置,衣衫凌乱,眼中同样燃烧着愤怒与不甘,如同此刻的自己。 “这难道是宿命吗?”凝视着那片霉斑,小驴子似乎又回到了去年夏末的某一刻,若非今日被女贼们拖来这里,这段记忆或许已渐渐模糊。转过念来的Lycris很快又否定了自己,暗自骂道:“这怎能相提并论?我确实干过许多坏事,被人叫流氓不冤枉,但即便做得再过火,也仅仅只是拍照留念,从未有过实质性的侵犯。更何况,那件事是她主动挑发的!两者的性质怎能混为一谈!现在遭罪的人可是我啊!” “桃子,你继续拨打这个电话,直到对方接听为止!”蜂鸟将手机掷给齐肩发,说。 “照这样下去,混蛋迟早会通话的!我没脸活了!”小驴子惊恐地望着这一切,心头苦思良策。 木樨花看着自己的戏码被别人延续下去,自感十分得意,她合上眼幻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一幕。对于小驴子这种流氓,她见得多了,他们不过虚有其表,实则不堪一击,只需稍加手段就能令其乖乖认怂。 不过,就同一层面,木樨花也未能认识小驴子的真实本性,正如同Lycris低估了这群恶女的无耻与荒淫。她总会习惯性地将他人归类进以往遭遇的小角色之列,却不曾想每个人的出生背景都不同。小驴子并非诗人之流,他自小目空一切。面对近乎疯狂的侮辱,又怎肯轻易咽下这口恶气?先前所展现的咒骂、痛苦**乃至跪服,只不过是他故意示弱,旨在迷惑她们,以待时机成熟给予反戈一击。 鲦鱼又打了几则电话,对方依旧毫无反应。当她气得想要砸烂时,手机传来不满的声音。 “催你个死人头啊,打我那么多电话干嘛?我早就到教室了,而你人呢?赶紧滚过来!” “实在是太棒了,原来她就在校内,桃子,还愣着干嘛?赶紧将她带来体育室。”木樨花心头阵阵狂喜,她狠狠地甩了小驴子一个带血耳光,叫骂道:“还想骗我?你是躲不过的!一会儿我将她们打发走,这里就你,我,混蛋三个,一起玩到天明,要是你还能活到那时!” “别,你给我站住。”Lycris彻底慌了神,冲着齐肩发背影高呼,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 通过一番挣扎,他成功松动了跳绳,而后利用桃子递来的铁片,又割断了绑绳的大半。所有的妥协,只为了缓解疼痛,望着高高在上的刺青女,通红的双目充满杀意。当女贼们开始打他女友脑筋时,小驴子再也无法忍受而成了野兽,他狂喝一声忽然爬起,死命一记头槌直追木樨花面门,将她撞得立即失去知觉,然后左踢右打,瞬间撂倒毫无提防的四名魅者,想要追出门去,将桃子倒拖回来。 一方是彻底松弛自以为掌控全局,而另一方则在长时间非人折磨中不断积聚怒火,两者相逢高低立判。小驴子如战神附体,女贼们被打了个七零八落。蜜蜂慌忙将刺青妞拖出险地,召集全部人马开始围攻Lycris,自己则悄悄溜去墙根下,捡起遗落的斧子。 “挡住他,别让这个流氓破坏情调!”头破血流的木樨花一醒,也扑进混战的人堆里,企图再度制服小驴子。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突围不了的Lycris,撞开黄瓜迎着她而去。男孩的打架方式也是专盯薄弱部突袭,拳风相错之际,木樨花一对爪子立即被废,方知低估了对方。小驴子全不顾及四周袭来的粉拳,一心锐意要取她性命,将之摔进皮垫后,铁拳如雨点般落下,刺青妞再度被揍晕,Lycris张大嘴露出一口破牙,照准她脖颈狠命撕咬! “没想到咱们这么多人,也打不过他,这个流氓简直丧心病狂!”鲦鱼面色惨白,手忙脚乱招架着,叫道:“别去管他那个该死的女友,将桃子叫回来,多个人手就多份胜算。” “那样就太好了,也省得我再去追杀她。你们对我犯下这些暴行,真以为走得了吗?我Lycris哪怕再流氓,也只针对事。而你们呢?毫无节制地纵欲,无端想害我性命,简直是比真正的成年流氓还不如,天下怎会有你们这么变态的妖怪?”小驴子两个摆拳击退上前拖人的黄瓜,双目简直快滴出血来,唾骂道:“混到这种地步,我已经没法活了,今天即便我挂了,也一定要捎上你们这群臭傻逼,陪我一起下去当牛做马!” 小弥利耶与小亚弥尔措手不及,全没料到局势瞬间逆转,只得苦苦与之周旋,这一片如多米诺骨牌般倒下,另一片又拔地而起,企图以人海战术耗尽小驴子的体力。不过男孩憋着冲天怒火,将淤积在心头各种窝囊气极限释放,竟越战越勇,打得她们全无还手之力。不过,先前的他已被这群女贼折磨了太久,体力早已大不如前,逐渐感到身子疲软,两眼发黑,剧痛如火烧般难耐。当意识到无法系数杀尽,他决意拿最凶残的刺青妞开刀。 “够了!你不过就是一只臭虫。”冷不防地,后脑勺好似挨了板砖,小驴子一回头,便见得养精蓄锐的蜜蜂,正端着木樨花的斧子站在身后。他忍住剧痛,侧身躲开横飞的刃口,跳飞到这个最高大的妞身上,开始死命抢夺。有了印第安斧,想杀掉在场所有人不再是梦想。 小驴子抢占了先机,众女深知若不奋力反击,恐将性命不保。于是一拥而上,掐脖子的掐脖子,咬胳臂的咬胳膊,终将他像块牛皮糖般,从身高马大的蜜蜂身上剥离。奄奄一息的木樨花趁势用断绳勒住男孩脖颈,四名魅者使足浑身解数往后倒拖,小驴子纵然再勇猛,也早已力竭。他白眼一翻,彻底昏死了过去。待到众女再次将他束缚,皆如大病初愈,瘫软在地,喘息不止。此番争斗,实在太艰苦了,流氓的难缠程度远超她们所想。 “我早说了,不杀他迟早会闹出大祸,现在谁还有异议?”木樨花扶正歪扭的鼻梁,抓起斧子,步履踉跄来到男孩身旁,心中怒火中烧。本想借助羞辱小驴子克服内心恐惧,不料反被其两次击倒,惧意非但未减,反增数倍,自己更是遍体鳞伤。她一把按住他,意欲立即剁下脑袋聊以泄愤。俗话说的好,段位越低的打架越血腥,往往造下的都是肢体创伤,内脏出血,只因她们根本不是行家。而K架老手,行动迅捷一秒出结果,反而以欣赏角度来说,缺乏娱乐性。 恰在此时,不知打哪传来一阵阵怪吼,在她脑海中回荡,如同数十口丧钟同时响起,震耳欲聋。然而,这并非外界自然之音,而是源自每个人耳膜深处,那股无形之力再度将她们掀翻。待到众女回过神来相互确认,每个人都听到了,只是感受的强烈程度有所不同。 “这是什么声音?”恐惧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瞬间笼罩了所有人,让她们动弹不得,手脚冰凉。木樨花更是惊恐万分,躲到黄瓜背后,紧紧盯着漆黑幽深的走廊尽头,生怕有什么怪兽突然窜进来。久而久之,另一股更为叵测的怪音传来,这回不再是幻听,而是真实的由远至近,好似有人正在踏水而行,每个脚步都能溅起朵朵浪花。 “这太不可理喻了,我们每周都会上体育间来玩,从没发生过这种怪事!”九人里,只有亚弥尔为首的蜜蜂贼胆最大,她朝前爬出几步,扒着门栏张望,忽然惊呼大叫起来:“是鬼!妈的,咱们撞鬼了!有条白花花的身影,浮在半空,正在朝我们飘来!” 这群妞此刻什么心思都没有了,慌忙丢开昏死的小驴子,一窝蜂往杂物间逃去,你争我抢了半天,愣没挤进去一个。而背后的踏水声正在逐渐逼近。终于,这条白花花的鬼影闯进屋来,倒悬在天顶之上! “我的妈呀,看看你们干的好事,怎么亚弥尔的瘪三小妞们也在这里?”女鬼发了一声天籁之音,愤恨地跃下墙头,来到男孩面前俯下身子,去测他还有没有气,嘴里不住咒骂:“无缘无故的,干嘛这般对他?你们之间总没有仇隙吧?怎能这么歹毒!” “是那只该死的万渊鬼!”三个小亚弥尔惊恐至极,慌忙夺出门去,才走出几步,就被缓步而来的我再度逼了回去。 为什么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其实是走在操场时,撞见了往楼上乱窜的桃子。齐肩发将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被我喝令跟着走回旧校舍。我俩合计下来,要是像往常进去,玩心甚重的恶女们很可能镇不住,尤其是疯子般的木樨花,不知会做出什么离谱行径。当然,事后她定会借口身不由己,有个声音在命令她杀了男孩,但彼此间的破裂再难愈合。所以,我俩夺走小驴子那部被充当道具的手机,给他女友回了条短讯,并躲在暗处亲眼看她气哼哼出校,这才加快步伐直冲体育设备间,以这种扮鬼吓人的方式威慑里头的人。 而这其中的忌讳,不能在亚弥尔面前显露。至于惹事的妞该如何处置,那是咱俩关起门来的事。我不耐烦地冲她们挥挥手,示意小弥利耶们滚蛋,却单独将亚弥尔留了下来,想从她们嘴里打听,相互闲扯中都听过哪些不该知道的内容。但要如何扣住她们呢? Chap 35:Gymhead Shark 神智不清的木樨花在黄瓜扶持下,与四名魅者灰溜溜地退场了。小亚弥尔原本也想走,却被我执意留了下来。三个坏妞在过去,平均每人被我揍过四回,如果她们对小苍兰只存在恐惧,那么对我只怀有刻骨仇恨。三人怒目圆睁,倒卧印第安山斧,不知我想对她们作什么。 “别紧张,”我忽然间换了张脸,笑容可掬地探前一步,问:“你们想不想挣钱?” “有钱挣当然好啊,但要看你让我们做什么,”为首的蜜蜂扫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小驴子,问:“你不会是想请咱们替你杀掉他,然后肢解尸体再处理掉吧?那种事咱们干不了。” “怎可能呢?真那样,我还有来的必要么?”我独自退去一边,瞧见墙角下散乱的钞票,每一沓都用金属细丝缠绕,这些是前不久我支付给老虎的房费。于是从中码出一千,递给桃子让她分发给亚弥尔们。蜜蜂故作姿态,并不伸手去接,只追着我问要干什么脏活。 嘹亮的铃音刺破沉寂,珍妮花正欲前往搏击俱乐部观看赤手拳。因时间尚早,她与彼岸花此刻坐在一家叫睡鸳的餐馆里点菜,要了两份胶原蛋白含量丰富的海猪套餐,打算大快朵颐,便收到我的电话。 “临近杰克逊高地最近的皇后租售屋吗?你让我查查。”金牌销售折腾了一阵,答:“那就只有马斯佩斯,独栋的没有,只有一座危楼,大概能够可以满足你所要求的僻静这一条件,我将地址发你。” 有了临时落脚点后,我从银色小包内取出兽类麻醉剂,给小驴子注射一管,然后剪断绑绳替他穿好衣裤。朝小苍兰努努嘴,示意她将男孩扛起带出体育器械室,又交给桃子两百,吩咐她去置办一些铁链与锁具。人流散尽后,我邀请三人席地而坐。 “我要你们替我照料男孩几小时,别让他趁机溜了,凌晨时分我要外出办些私事。” “那你干嘛不找自己的妞呢?”蜜蜂方才接过钱钞,望着桃子远去的背影,问:“你想将流氓关去某个鬼地方?是不是刚才刺激的一幕,令你也来了感觉,想将他留给自己玩玩?” “我知道小弥利耶们都是什么品性,让她们代为照料,等我回来男孩多半已被搞死了。而你看着就十分稳重,似乎是个有决断力的人。”我指了指隆起的肚皮,答:“你觉得这可能吗?我暂时扣下他,是想收拾烂摊子,给予小驴子一些补偿,请他息事宁人罢了。” 交易谈妥后,我跟随一行人重新回到街上,Lycris已被塞入范胖破车,小苍兰与肇事的小弥利耶们早已走了,蓝花楹独自留在空地间望风。 “为什么这些妞晚上还游荡在外?家里一个管事的都没在吗?”我拿出记事本查看,问:“今天谁当值?大弥丽耶们呢?还有谁偷偷溜出去了?Krys,有什么说什么,你别包庇她们。” “今天是我当值,原本我该待在家里,但中途被桃花叫走了,她们正在修订文史。” “修订文史?那是什么?干嘛去做这些?”我听得一头雾水,问。 “因为弥丽耶重建,就必须续上月露人档案馆的资料,否则这一块就是留白。具体要怎么做我也不清楚,总之到地方后看完吓一跳,整整半屋子的原始文档,不开车根本拉不回家,因此被耽搁了。”蓝花楹烦躁地踏灭烟蒂,道:“总之你别问了,我得赶紧跟过去,以防她们到家后大肆宣扬。这些小妞个个心思活络,学会了欺上瞒下,相互隐瞒,我被她们骗的,真以为老虎带着她们去公园附近垂钓去了。” 相互道别后,我在车内等了十余分钟,待到齐肩发买完器材回来,这才载着小亚弥尔们,朝着马斯佩斯方向疾行。 要如何与这群屡屡爆发冲突的小妞们和解呢?光靠走群众路线是不行的,这个年龄层的女子,正处在一个既成熟又幼稚的阶段,素性里仍是小孩,所以她们渴望获取认可与褒奖。 “其实早在去年,认识桃子之前,我已经听闻过你们的大名,杏子与我开了一个小玩笑,让我始终搞不清究竟谁是谁。那么,蜜蜂、蜂鸟还有鲦鱼,让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我的态度令小妞们很受用,气氛很快缓和了下来。珍妮花所给出的地址,是一栋居民大部搬离的大楼,据说是地基不稳,从窗口望出去,能看到加略山公墓。她们四人携手扛着小驴子,随我登上四楼。旋开房门后,一栋空荡荡的大屋出现在眼前,有床铺有餐具还有电视,勉强可以住人。我将男孩在床上放倒,随后煮了热可可边喝边聊,以此打发时间。 “如果将你单独留在这里,与小驴子共处一室,你会害怕吗?”我推了一把桃子,问。 “不怕,我只是感觉他很可怜。”齐肩发扫视着这间陌生屋子,问:“你要让我当看守?” “等他清醒回来,我会尝试与他沟通,大致谈妥条件后便会放他回家。天竺菊,我没有那么多钱,供你每天住宾馆,要不,你先在这里住下吧。”我环指小亚弥尔一圈,道:“蜜蜂她们与你是好友,就不必我相互介绍了。在我出门办事时,相互能有个照应。” “那你不担心我们趁你不在时将流氓搞死吗?或者在这里将你打晕并抢光所有的钱呢?恶臭娘们,咱们可是仇人啊,你干嘛要信任咱们?”鲦鱼眨巴着怪眼,道:“我们才不怕你呢,上回在伯恩斯商矿挨揍,是因你端着两把破叉子,而我们手无寸铁。” “嗐,我哪怕坐着不动,都能让你们心肌埂塞,所以别太迷信万渊鬼这种事。只要你们不去主动招惹小苍兰,她便不会甦醒,而我就不同了。”我不屑地摆摆手,点起一支烟,故作姿态道:“来日方长,等往后彼此释怀了,我再找机会证实给你们看。” “恶臭娘们,为何不是现在呢,否则你就是在吹牛。”果不出我所料,蜂鸟立即这么问。 “那当然好,不过你们别后悔。事分缓急,我得先验验小驴子的伤势,这种情况之下是无法去医院的。”想着,我翻出河泽云蚺血与石荚粉,端着热水盆走入内室,熟练地扒去男孩裤头,开始替他检索起来。Lycris除了腿根大面积挫伤,股缝开裂以及血瘀,问题并不大。只需敷上药膏,静卧一天,便能痊愈如初。就在我为他清洗时,脸上挨了重重一脚! “你们这些妖女,将我迫害至此,还不肯罢休吗?居然想拿链条捆我?”原来这个家伙早就醒了,只是故意在装睡,见我将工具摆在床头,便觉得机会来了。他一脚将我蹬翻在地,夺过牙刃开始割绑绳。不过当看清我的脸,不仅吓得双腿发软,又重新跌坐在床。 “你们几个,快来帮忙,给我撬开他的嘴!”男孩通过女贼们的闲聊,获悉我就是所谓的大长老,早已胆气丧尽,他恐惧到放弃了抵抗,用舌头卷起填堵物往喉管吞咽,企图窒息自己。小亚弥尔们闻讯纷至沓来,七手八脚按住他,经过一番施救,小驴子再度甦醒回来。 “遭受这种奇耻大辱,就算行行好,你们让我去死吧!”小驴子泪流满面,叫道:“我再次也是混机车党的,竟然被一群不知来路的瘪三女贼活捉并奸污,说出去还要怎么混?” “放心吧,我没让更多人卷进来,只要你我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望着手脚被擒的他,像一条花蛇在床上竭力挣扎,我似乎见到了遥远的自己,也似他这般生不如死,一时之间触景生情,叹道:“对不起,Lycris,她们玩得太过火了,你先安静下来,听我说!” “我不想听你说任何废话,你是最坏的那个人,那些瘪三女贼就是你指使的!”男孩不待听完,顿时七窍生烟,指着我破口大骂:“要我原谅也行,你去将那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刺青女宰了,提她脑袋来见我。不然的话,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将穷尽一生追杀她。” “这种任性话,你还是留着当面对她说吧,将来复仇也好和解也罢,都是你俩自己的事。说句不好听的,真给你与她放进同一间屋里厮杀,我也不会看好你,木樨花杀过人,而你没有,在决断上你无法做到像她那么决然。”亚弥尔们离开后,我重新回到床前,替他敷药疗治,小驴子感到股间冰凉刺骨,那种灼烧感很快退却,终于停止了呱噪,似乎也有些累了。 或许是我温柔的语调打动了他,男孩不再那么敌视,便将事情经过描述一遍。我听着他的话,忍不住大笑起来,这家伙智商之低,实在是超乎想象,难怪会被小弥利耶们活捉。 “你笑什么?看不起我吗?”他感受到侮辱,慌忙爬起身来,连连追问。 “策略是对的,挑选狭窄之处,这样可以避免被人团团包围。但你也得分清对手是谁,为自己留有周旋空间啊。往死胡同里一钻,那不是找死吗?Lycris,你大概很少参加街头斗殴,即便去也是仗着人多势众,站在机车党背后观战吧?”我将他重新按回床头,端起水盆踱出室外。刚在沙发上坐定,这小子已一骨碌穿衣下来,气势汹汹打算现在就去报仇。 “真是够了,我感觉自己简直是在白费精力,在没有达成和解前,你是走不了的。要么现在回去乖乖躺下,要么就被再度打晕丢回里屋,别逼我用铁链将你锁起来,好自为之!” “和解?你找你妈去和解吧!唯一途径就是刺青女和平胸妹必须死,除此之外一切免谈!”男孩挥舞着虚弱的臂膀,叫骂道:“否则,你们就给我等着,将来随便哪一天,我会带着机车党回来,像对待老虎一家那样,将他们宰杀剁烂,丢到大街上喂狗,你当然也无法幸免。” “也不看看自己处在什么境地之下,那种话应该在确认获取安全后再说也不迟,你走得出这道门吗?”我感觉到时机成熟了,要小亚弥尔们各自坐稳,说:“你们不是要我证明自己吗?那好,都给我看清楚了,出了事自己负责,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感到害怕就闭上眼。” 话音刚落,我便去合上门熄了灯,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昏沉,阴风窜进窗口,在室内游走。 五分钟后,屋内大灯再度被点亮,起先聚在起居室的四女一男,早已四散奔逃,各自找寻安全角落蜷缩其中,被惊得呆若木鸡。我故意释出血腥修女在这群人面前来回乱窜,最终一头砸进衣帽间化为乌有,轻而易举地将所有人吓瘫在地。为了加大震慑的效果,我一一揪出她们,将这些少女拖回沙发上按倒,要求当着男孩的面,将那些污秽不堪的画面删除。 “凭什么啊?这种事千年难遇,再说咱们又不是你的部下,轮不到你来管!” “因为这件破事与弥利耶紧密联系在了一起,对Lycris而言,就是把柄,我需要让他安心。至于你们将来想祸害哪个男孩,只要别和弥利耶参杂在一块,那是你们的自由。”我根本不顾她们反对,一一夺走手机,当着小驴子的面清除干净,他这才情绪稳定了下来。 “桃子,你只知道小苍兰干掉了比世贸大楼还高的怪物,但有否想过,她又是被谁救出来的呢?其实,我也是一只万渊鬼。刚才你们所见到的,只是我裂化的一部分。只要愿意,就能让污鬼遍布整间大屋。”瞧见她们心有不甘的模样,我加大威胁力度,将柳叶匕首递到蜜蜂手中,故意说:“你来试试,看能否刺死我。” “不必了,我曾听上峰说,万渊鬼都是死物,你又是怎么变成半人半鬼的?”小妞哪还敢向我耀武扬威,忙将匕首掷在地上,往人堆里一缩,问:“难道说,那些耳道内乱窜的嚎叫,以及逼靠而来的踏水声,全是你一个人搞出来的吗?为什么要故意吓我们?” “与我无关,那是几时的事?”由着贱女孩们的描述,我获取了一个更加完整的版本,不由困惑起来。若按经验判断,这种情况的发生,只能说明附近有嚎灵在作祟。既然釐不清,那就只有一人能解答。想着,我拨通禽兽领队的电话。 “这种事,只有亲自到现场看过,才能知晓原委,不排除有嚎灵的存在,但也可能是其他音窐类妖法,你不知深浅还是少碰为妙。那么,我午夜来接你,你先睡一会儿吧,取胎相当消耗体力。”他全然没有在听,只在盘算着将来,嬉笑道:“早该如此,咱俩又能尽兴了!” “尽兴?除非你做好了再被我杀一回的准备。”我淡然回应,关掉了电话。 零点时分。墓地公园旁的林荫道闪烁着车灯信号,禽兽领队准时赶来接驾。我让其稍等片刻,走回内室请男孩躺去床上,打算给他锁上镣铐。小驴子见状抵死不从,他指着屋外负责看守的小亚弥尔惊呼,四个女贼都是奸污他的一份子,若是被铐住,他连腾挪躲闪的空间都没有,等我回来时他或许已成了一具尸体。虽说得言之凿凿,但这是必要步骤,这些妞除了蜜蜂之外,基本都是胸大无脑的白痴,Lycris油嘴滑舌,很容易就会找个机会溜之大吉。 “大姐,那个最高的险些劈死我,有你在我很安心,可与她们共处一室,我宁可去死!” “少废话,我不会去很久,最多三个小时,她们收过钱,不会乱来。再啰里八嗦的话,我就辞退她们,从自己本阵调人来,你自己看着办。”我被尼古莱催得心烦气躁,又给他打了两针兽类麻醉剂,安置妥当后出门关照一番,便快步下楼登车,朝着小牙买加方向而去。 开车的禽兽领队,一改过去颓废邋遢的气质,蓬松乱发收拾得干干净净,胡须也重新修过,整个人焕然一新,就想要去出席什么重大会议那般。当被问起,他说许久没有见我,心里思念得紧,一直以来我都是冷若冰霜,他思前想后觉得多半是个人形象问题,这样的话会显得年轻些。说话间,他的手开始不老实,借着替我挂保险带或摇窗,在我胸口肆意乱捞。 “别忘了自己的身份,请你放尊重些,我已重新开始了恋爱,上床的事你别再提了。”面对这种人,我很是无语,既不能得罪他也不能纵容他,只得轻咳几声,换了个话题,问:“去特殊医院拿掉胎儿,有什么注意事项?你过去陪人做过吗?手术会不会有危险?” “那种医院叫琴头鲨,到地方你看招牌就明白了。”他点起一支变色龙,开始描述起来。 琴头鲨最初是属于极暗世界的产业,进入二十世纪后开始走商业模式,除了特定人员外有时也接待普通市民,逐渐成为了中立机构,如同高堡银行和强盗蝇仓库那样。它的店面少之又少,全球范围内仅仅只有九家,所幸的是,纽约作为国际大都会恰好就有,而若是住南边的,就得往佛州迈阿密去,北美仅有两家。 施行手术的费用是两枚弥音盾,平民百姓想要手术,只能通过地下跳蚤市场去兑换,估算下来是一百六十万美刀,这还是顺市价。预约期起板两个月,琴头鲨哪怕平日空着,也无法提前安排入住,这就是规矩。禽兽领队最初向我提出建议时,已偷偷登记了名额,手术时间定在一点半到三点间,如若错过对不起,你得重新预约。 进入产科前,医师会让你吞服两颗气体胶囊般的药物,随后你会被除去衣物推送进某个膛管,这个地方外人是去不到的,所以禽兽领队也难以描述,只有病人自己可以亲眼见到。随着深度麻醉,孕妇会失去知觉,再出来时所有记忆被抹除,而手腕上会多出一个标记。你将凭着它去出院部填写单子,预期取回的大概时间,年限在五年之内。如果事出意外,你就得再去一次,与院方协商,另外再确定时间,同样要签署繁琐的文件与单据。 出院后的妇女会一下子感觉身轻如燕,体力也会迅速恢复到怀孕前的状态,但这个过程极其短暂,可能只有两个月时间。随后将进入一个衰变期,它又是怎么计算的呢?就拿十月怀胎来举例。例如你是三个月拿走的,那么余下的变衰期是七个月,而像我这种已经五个月的,那么变衰期就是五个月。按不同人不同体质,有早产或晚产,时间上会有坡度。总而言之,处在这个阶段的女性,会呈现出极度衰弱的状态,身边必须配备护理,才能维持正常生活。倘若有仇家,就得找个没人知道的鬼地方躲起来,免于被对方找到。 你的个人资料将会被永久保存,上面明确记录你何时入院,何时出院,胎儿的性别,储备的年份等等。过去刻在玻璃板上,现在输入进数据库,你想查询随时都可以。这么做的用意在于,照顾孕妇的情绪,当她感到寂寞,或产生强烈意愿想见见自己的孩子,可以通过一种叫做皿的玻璃球观测,并与之对话。 那不是肉芽或胎形,而是一种被虚拟的婴儿图形,它会开口说话,甚至会管你叫妈妈,并向你表达各种情绪。当然,你也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向它输导一些秘密,那么当胎儿锻造肉身后,将在未来某个特定时间段,忽然像开了天窍般,获悉你密语中要它记起的内容。 “是不是很神奇?”禽兽领队说了一阵,也有些累了,开始故意偏离话题,向我抛出各种十分诱惑的讯息,例如Dixie的现状,他与暗世界各方的商洽,以及深蓝挖掘到的黑帮资料等等,总而言之,想要获取详情,那就得再陪他上几次床,否则一切免谈。 “你不想知道吗?将来弥利耶是怎样的市场定位?黑帮除了明面上宽恕了你,背后又在搞什么小动作?女播报还要多久才会复生?暗世界将如何处置这只全妖?这一切都与你息息相关啊。”他眨巴的怪眼,又往我身边靠了靠,指着自己的脑袋笑道:“还有一件事,熨斗大厦附近停车场,无端出现的两名红衣西装男,他们又是什么来历?总不可能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吧?一切的答案都在我脑海中。你谈什么恋爱,哥大小子既没钱又没地位,他又能为你做什么?你干嘛那么放不开呢?跟着我混难道不好吗?” “当然想知道,你给我几天独处时间,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啊,我想起来了,我们里的木樨花和黄瓜都十分崇拜你,哪天我为你俩撮合撮合怎样?”我故作娇羞,轻轻捣了他一拳,恼道:“你是不是吃定我了?干嘛总找我一个?你不会利用职权去勾搭紫发妞吗?她长得比我美,拥趸也更多,并且在暗世界闻名遐迩,最重要的是她当下闲着。为何总搞得我心理负担那么大呢?就像你说的,情爱理应是单纯的,而不是一笔交易。” “我不喜欢心理幼稚的人,那俩妞只不过是想找靠山,然后狐假虎威四处惹是生非,并且也不符合我的审美。真要挑,艾莉森不错,她与彼岸花体型相似。我有时会幻想,与曼珠沙华发展出一段难能可贵的感情,但大家知根知底,她知道我是什么品性。在你躲起来这段时间,我或许也会去找踏星者玩玩。”禽兽领队毫不回避,直视着我双目笑了:“不过她显得太严肃,又长得十分端庄,远不及与你调情来得更快乐,也更让人轻松。” 时隔不久,一个奇形怪状的灯箱出现在眼前,那是卡通造型的锤头鲨,原本铲形头颅成了琴键,两者荒谬地结合在一起,所谓的特殊医院到了。宽大的候诊厅点着半明半昧的应急灯,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高空投下的寥寥几束射灯,映亮了一个彩幻玻璃前台,装潢还是十分上档次的。填过一张表后,面无表情的男护士要我去收银处付钱。 “这?我哪来的弥音盾?”闻讯我一下子急了,出门前禽兽领队并不曾叮嘱,即便在车上也是因问起才知道价格。原以为他在预约前已替我垫付了,结果临到场告诉我要现金,给不出那就出门右转,打哪来回哪去,随后进行第二次预约,时间仍是两个月。我恼恨地捣了他一拳,叫道:“你干嘛不提前说,早知如此,我至少应该先回一趟渡口公园家里去拿,不是我给不起,而是从没想过。现在催着付钱,三点前我怎赶得回来?实在是太丢人了!” “那如果你是与人出门用餐,临到结账时分单,也这般怨天怨地么?出门不带钱还说得理直气壮,好像你还占理了!都是我将你给惯坏了!”尼古莱铁青着脸坐下,开始连绵不绝地抽变色龙,望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只要再过五分钟,所谓的膛管便关灯了。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从最初的唾骂,到和颜悦色地商量,再到最后的哀求,要他想想办法。 “你怎这般胡搅蛮缠呢?我都被你搞得丢尽脸面了!你还能再无耻一些吗?自己去想办法!”他不耐烦地一把推开我的手,昂首阔步往厕所而去,我只得紧紧跟随,哪知拐过转角,一双毛糙大手忽然从角落里探出,我毫无提防,被尼古莱搂在怀中。他方才露出狡黠的笑容,道:“给你长点记性,看你下次再敢不敢给我一张臭脸!老子当然备着鹤币呢。” “你干嘛要这样?就因为我不答应你上床么?那赶紧去付钱啊,我明天还有其他事。” “一有机会又开始对我指手画脚了,是不是?那你自己去应付。”他表示付钱可以,我还得伺候他四次,见我虎着脸沉默不答,再度跳骂起来,叫道:“四十万一次,我在外能玩多少女人?老实说两枚鹤币,我能住魅者老巢半个月!你当你是谁?跟我耍小姐派头,你们这个破组织就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惹恼了我,随时能像掐灯芯般灭了你们!” “够了,你别再大喊大叫,这样我还不如回去,太丢人了!”喧哗声引来男护士们的围观,这个无耻之徒依旧站在原地高声谩骂,直到我松口表示无条件接受,方才换了张脸,和颜悦色地走回收银台丢出两枚弥音盾。也许是间隔前一次太久,期间他任劳任怨作过许多补救,我逐渐忘了他的真实为人,这一吵二闹三跳脚,又将我重新拖回曾经的灰暗记忆之中。 院方收了款子,立即安排技师作业,我被这些男护士带去消毒间褪去衣裙,站在一根像钻石光棒的玩意儿前检测身体各处。这些人全不懂回避,而是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很放荡,但却受不了被人这般打量,只得抱起胸躲避灼热的目光。恰在此时,一个男护士快步走来,伸手撩开我松散的长发,盯着头皮深处打量,好似发现了新大陆。 “怎么了?我的身子哪里不对劲?你究竟在找什么?”这家伙靠得如此之近,鼻翼喷出的热气扑打在光溜溜的脊背上,令人瘙痒难忍。我只得强颜欢笑,问:“你看够了吗?” “小姐,你是不是过去来过这里?”他并不答话,而是招来另一名年长的男护士上前,两人检查了半天,年长的对他附耳几句,便心意阑珊地走开了。他这才开始解释起来,道:“你不必害羞,我们是很专业的,不会存有任何无聊的想法,尽可放心。适才是我搞错了,你从没过来取胎,而是曾经住在这里的房客。好了,现在你可以进去了。” “等等,先别走。”我一把拖住他袖管,问:“这是什么意思?我头一回来。” “因为,你就是皿,槽血里的淤泥。两者的标记一样,只能通过色泽深浅来判断。” 不论我怎么喊,男护士头也不回地走了,听着这些难懂的术语,我忽然记起恶魇中与魏特曼的对话。老头曾给我出过一道难题,父母都是深色头发又是怎么生出浅金头发的女儿呢?我当时回应可能是隔代,可能是基因突变,可能是各种意外。然而,男护士的一番话,令我浑身冰凉,难道说,苏菲根本不是我生母,AC才是我真正的老妈?她在1972年失踪,而我生于1975年,这之中的三年,我又去了哪里?答案再明显不过,我始终待在琴头鲨! 为了不忘怀这条讯息,我找来马克笔在手背写下Vessel字样,头重脚轻地走进手术室,被人塞入一口葫芦状的巨大汽缸之中,稠厚脓液接触鼻翼却不会窒息,而是像无数微小颗粒组成的泡沫,存在着大量空气。眼睑变得沉重,杂念被荡除,终于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想我辗转多地,一心锐意想要找寻生父玛徳兰,不断因他的无情离去而伤心欲绝,苦苦追寻回忆中的气味,想要记起老妈的面容,结果男护士随口一句话,叫我噤若寒蝉,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若我曾经是一个皿,多半非苏菲亲生,而他俩的这段婚姻,很可能就是一场骗局。这种隐瞒与背叛早在我降生之前已经存在,所以老东西可以走得心无旁骛,悠然自得,全然不顾及孤儿寡母在寒风中瑟瑟,过着家徒四壁的窘迫生活。 可是,这么重大的事,为何苏菲从不曾与我谈起?难道是等我再大一些,然后再告诉我么?或者她也是浑浑噩噩,不知自己被当作了工具。婚姻、家庭、我的人生、所谓的父母,全部都是假的!而我的生母,却被关押在雾龙牙岛,过着暗无天日的监禁岁月!头一场恶魇,十分偶然地,让我与她在虚幻中重逢,这或许就是命运的安排,潜意识里要我去救她出来! “抱歉,院方的讯息不能外泄。我只能回答你,小姐,你降生在琴头鲨,的确是曾经的皿。”动完手术,值班经理闻见我在前台吵闹,只得踱步出来开始解释:“想要解锁,需征得委托人的授权,然后你才有资格去调看一切原始资料。你不是还有一个活着的老爸吗?去找他谈谈吧,或许能知道自己出生之前发生过的往事。72年,这实在太遥远了。” “为什么要建立这么一套繁琐且无聊的机制?我连获悉自己生母是谁,都不能够么?” “因为每一个走进琴头鲨的女人,都处在迫不得已的境地下,她们也许不愿被人发现踪迹,也可能不想让人知道自己怀有身孕,或者为了保护宝宝的讯息。总之,每个人都有各自无奈,而琴头鲨所肩负的义务,就是严守一切秘密,谁来求情都没用!” 我不知自己是如何坐上车,并被重新载回马斯佩斯租售屋的,沿途我一会儿笑一会儿哭,活像一个疯子。禽兽领队默不作声,只是阴沉着脸默默抽烟,车窗流入的夜风吹得叫人浑身冰寒。绕了一大圈,我又回到了起点,不得不再次踏上揭示自己从何而来的老路上。 “醉蝶花,你要赶紧记起,自己是谁。” 去年的十月,垂死的小苍兰拼着最后一口气,以生灵的形态疾声高呼。魏特曼不论使用多残忍的手法,也始终斩杀不了我,我反倒成了米其林餐厅的主人。然而,豁然开朗的撬机会在哪?又要通过什么方式才能被触动?所有的一切都是谜面。 “你这是怎么了?”桃子红扑扑的脸蛋出现在眼前,她望着成了一个泪人的我不知所措,无法理解出门前后的反差怎会这么巨大。剜心断肠般的绝望让我不顾形象,拥搂着这群小亚弥尔失声痛哭。不论她们怎么问,我只在泪海中沉浮,因我自己也不知答案。 唯有去往雾龙牙岛,见见人油烛台的失主翡翠之华,才能获取答案。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切如你所联想的那样,会怎么看待苏菲?在她与AC之间,你选择谁才是你的老妈?”小亚弥尔轻蔑的嘲笑声在楼道内回荡,她们似乎在说木樨花的形容很贴切,弥利耶的大长老就是一个心智失常的病人。将她们送走后,桃子坐在盥洗室的一角,看着我洗净尘埃与晚露,随心所欲地问着。 “苏菲!她是将我生养扯大,付出所有心力并独一无二的老妈。而AC没有尽过任何义务,我知道她很惨,但这就是事实,她只能算第二母亲。”我睁着惶恐的丽眼凝视着她,答:“可是,我的人生意义又在哪?到头来全部都是骗局,我根本就不该降生在这个人世间啊。” “我会陪你一起找寻答案。想要去见翡翠之华,你得先找到杏子。她被胡蜂无缘无故剔除后,据说投靠了埃欧雷祭坛。” 由于沙发已被桃子霸占,陋室再无床榻,我只得走去里屋,和衣躺在小驴子身边,将就一夜。我默默注视着手脚被捆的他,这家伙睡得正酣。我虽然是一名监视者,其实与他这个被囚禁者同等可怜,都被困在未知命运中等待裁决。 男孩始终都在装睡,自从被带来这里,他时刻担心惨遭杀害,保持着高度警惕。当撞见我推门进来,他又气又恼,险些惊跳起来,心头不住唾骂:“该死的妖女,说好让我睡一觉,到头来仍与她们一样么?那就痛快些,别再假惺惺演戏,反正我已生无可恋,套上Dildo搞死我吧,你们这群肮脏至极的变态,到底还要不要脸?真的将羞辱我当作乐趣了吗?” 不过他并未等来想像中的猥亵,再度睁眼偷看,我正倚在床头吸烟。久经考验的小驴子终于悟出,我的本意只为息事宁人,否则根本不必搞这一出。继续死硬对抗下去,是没有出路的,唯有尽快获得自由,才能考虑将来如何报仇雪恨。 想着,他的心境变得踏实起来,终于感受到倦意,依偎着我沉沉睡去。 Chap 36:Maple High 枫林高 窗明几净的餐桌前,坐着两条截然不同的身影。一个流里流气不登大雅之堂,并且裤腿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与餐厅显得格格不入;而另一个落落大方衣着华贵,特地画了素雅的妆容,正在漫不经心地翻看菜单。中午起床后,小驴子一改昨日歇斯底里的癫狂,似乎通过一夜思考冷静下来。他不愿待在窒息的公寓楼里,提出想出门走走。我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带他来到上东城,再度走进了La Grenouille。 “诶?你说女人为什么总喜爱戴这种白珍珠项链,裹得脖子透不上气,还显得特别老气。”点餐完毕,他坐立不安,便将视线投向我,上下打量,问:“我看电视里那些婊气十足的记者,或者女政客,都爱戴它,好像某种邪教仪式,这有什么讲究?难道像订婚戒指般含有深意?” “没什么含义,搭配正装让自己看起来显得更成熟而已,尤其是出现在正式场合下。” “其实你是在物色目标,打算稍后尾随某个倒霉蛋,然后洗劫他。”他将皮椅挪到我边上,指着落地窗前的某个家伙,说:“我跟你打赌,看见那个秃头了吗?这家伙一定是个银行家,这种人都是这副长相,啤酒肚,吃个早餐都穿西装,还插着口袋巾。” 我笑而不语,出现在此,就是想请他一顿饭,不过以他的日常,理应也不在乎何为庄重。 今天是5号,作为周一,按惯例我要去47分署报到,听凭海象探长的安排,然后走访几个地点。将男孩带来这种高档餐厅,除了表达诚意外,也是对他的测试。据我观察,他应该与老虎是同一类人,不论遭遇了什么,绝不会寻求条子帮助。 “我与你最后确认一遍,如果没有异议,吃完饭你就回去吧。”我列出几点和解方案给他过目,说:“老虎受伤一事你不用管了,我会私下找他解决;昨晚她们施加于你的暴行,我很抱歉,你想要多少赔偿?全部我给;你不希望张扬,我也一样,所以就让它过去吧,为安全起见,弥利耶们摄下的淫秽录像,暂时还不能还你,我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给个三、五千吧,我不贪心。你如何来保证手机视频不外传?我的意思是,你管得住自己,但不一定管得住底下那几个母禽兽。所谓的一段时间又是多久?我必须亲眼见到记忆卡被销毁才能放心。”小驴子这才神情愉悦起来,他望着面无表情的我,问:“其实我挺搞不懂你的,你又不是她们的妈,这样不累吗?而且你比我们也没大多少,却表现得很成熟,仿佛大了十多岁都不止。你究竟以什么为生?怎会有那么多钱呢?” “那就得看你啥时候释怀,记忆卡将来一定会交还给你。既然做出保证,我就会履行义务,如果不幸外泄,所有负面影响由我负责。经营一个组织就是这样,既当妈又当爸,不能因个人情绪肆意妄为,你也该学着点。”正待言传身教,手机响了,接过去听,那是久违的Melody。她的口吻很慌乱,并问我人现在在哪,当获悉我就在曼哈顿,当即表示要过来。那是因为,杰克逊高地出命案了,雄心一代以及侦探已早早去了那里。 “就这样算了,始终很不甘心,我终有一天得收拾刺青女和平胸妹,太可恨了。”菜式上桌后,小驴子挑挑拣拣,盯着我的肚子打量,说:“这是错觉吗?我明明记得你是孕妇。” “你想怎么收拾木樨花与黄瓜?我觉得她俩或许也不甘心,这样下去会很麻烦。”我怎可能告知他琴头鲨的事,只得抓过他最热衷的话题,问:“如果,我安排一个环境让你们再度对决,输赢凭本事,事后不计较,你愿不愿意?这样你也不必追杀,她们也能服气。” “那当然好,但你得公平公正不拉偏手。最好别被我活捉,我定要叫她们尝遍我所遭受的全部痛苦!”他感到很意外,表示先去上趟厕所,回来后听我详细说明。 这个点子并非心血来潮,而是早晨与他人通话后的结果,我竟意外地获得了彼岸花与铁海棠的鼎力支持。她们也同样认为,既然是重建,那么一些过去的糟粕应该被破除。 在近代,涌现出一大批出类拔萃的獍行,随着弥利耶中枢的瓦解,内部呈现出一派无序且混乱的状态,因缺乏有效的外部监管,使得獍行相较于暗世界其他势力更为复杂。弥利耶的日常充斥着暗杀与血腥,这些以杀戮为业的女魔们,心中原有的敬畏与底线逐渐模糊。在这种背景下,滋生出一批行为乖僻、劣迹昭彰的败类,其中以虎皮兰与银莲最为出名。 Tigridia哪里人氏,什么长相,一切都是谜。弥利耶们只知道,她是欧洲人,却取了一个奇怪的名字,叫做阿里虎。虎皮兰热衷于潜入别人家里,绑架并凌辱年轻夫妇,玩够了就将他们杀害,连小孩也不放过,事后点起一把大火,连屋带尸烧个干净,人送谐号意外情人。 Anemone活跃于北美,早年她也是一名兢兢业业的弥利耶,感到索然无味后,便开始将训练当日常,伪装成专业医护,潜入养老院或独居老人家里,通过长时间的精神折磨最终将他们悉数杀死。她的行凶工具不是刀而是她自己,靠恶毒诅咒和肢体侵害,令病人放弃求生,在绝望中死去。期间会用PV拍摄下被害人大量痛苦不堪的画面,人送谐号收藏家。 她们始终位居月露人发布的通缉令榜单,正因行事诡秘,遇者无人生还,至今逍遥法外。 彼岸花认为,在可控范围内,必须引导新兴弥利耶正确价值观,因为恶念具有极大诱惑力,容易在少女群体中生根发芽。木樨花等人的所作所为虽被及时制止,但造成的流毒影响深远。这类精神有问题的人,过多苛责容易激起逆反心理,而长期放任不管,将来会步入虎皮兰之流的后尘。到那时,你就不得不花费精力去清剿她们,所以需使用特殊手段拨乱反正。 “既然恨意难消,都想杀了彼此,只有被彻底打服才能和解,那就来走笼吧。我们只要预先立下规矩,确保不会死人,想怎么斗就怎么斗,也好叫双方闭嘴。” 所以肇事小妞并未受到过多苛责,小苍兰对她们进行了冷处理。她说等我回去,有必要开场质辩会,对目前现状作出调整,堵不如疏,小弥利耶们不再被当成小孩,她们既已成年,就应当为自己行为负责,想恋爱就去恋爱吧,只要别再招惹是非,其余一切好说。 “小姐姐,在这里。”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抬头望去那是帅哥。街舞小妞气喘吁吁地抹着热汗,叫道:“我不饿,别为我点餐,杰克逊高地出了大事,枫林高有人死了。” “枫林高?”我不由一惊,忙邀她坐下详说。小驴子解完手摇摇晃晃出来,正巧与她撞了个满怀。街舞小妞吃惊地望着他,忙从座椅上跳开,尴尬地打了个招呼。 “Lycris,你也在啊。”帅哥避开他直视的目光,附耳低语道:“月神花,你怎么会与这个臭流氓待在一起呢?难道你不知道,他是枫林高附近一带臭名昭著的机车党吗?” 原来这个小驴子,与Melody曾经是同班同学,一年级后他辍学了,而后又读过两年社区大学,因天天在外滋事遭开除,通过关系又转回枫林高,然而帅哥却已毕业进了哥大校园。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只是听人说,枫林高昨晚有人被吊死了。现在雄心一代和杜兰都已出发去了那里,我原先打你电话,就是想告诉你他们人没在47分署。枫林高是我的母校,怎会发生这种事呢?要不咱们现在也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样?” “昨晚几时的事?这怎么可能?”智商极低的小驴子闻讯,又开始呱噪起来,我生怕他口无遮拦,将昨晚被女贼奸污的破事抖出来,然后再污蔑到我身上,忙喝令他闭嘴,然后匆匆结了帐,带着他俩要了辆黄牌,风驰电掣地向着杰克逊高地而去。 今天稍早时分,枫林高一株银杏树被夜晚的雷电劈断,洞穿了旧校舍一隅,校方清理人员入内检修,无意间发现一堵隐没在老墙背后的木门。出于好奇,几个人沿着朽烂楼梯下去,结果却在一间叫做第四教室的屋内,发现有人吊死在屋橼之上,于是通报了警方。 正因昨晚同一时间,有太多人出入枫林高,雄心一代的三人就在现场,只是打算进入旧校舍前,便被蓝花楹轰走。据说这道往下去的封闭楼道,就在体育器械室外走廊,因此每一个到过现场的都成了嫌疑人。所以当消息传出,与此有关的小弥利耶们,也早早走去枫林高围观,待到我们三人下车,门里门外早已是堵得寸步难行。 “妈的,老子是个被害者,死人这种事与我无关,先回去了!”没见过大场面的小驴子瞧见条子就腿软,刚想滑脚开溜,就被我一把拽住,我示意他去看,木樨花正站在远处虎视眈眈地望着他。我低声告诫男孩,一走了之会让刺青妞更加误解,既然你打算收拾她,哪怕难受也先相互处着。Lycris将脖子一梗,道:“你说得对,我干嘛要怕她?真是岂有此理。” 出人意料的是,禽兽领队也在现场,通过老戴介绍,他与海象探长搭上了线,此刻正与杜兰游走在旧校舍各处,而雄心一代已下去了封闭楼道。 “昨晚,这个鬼地方很热闹呢,来来往往到过许多人。”无可避免的,海象探长往里略走几步,便见到了凌乱的体育器械室,那里被人丢了大量生活垃圾,烟蒂、空饮料罐还有Dildo-Silk,除此之外,还有挣断的绑绳,某人来不及捡走的奶罩以及撕扯中掉落的纽扣。杜兰指着满地狼藉,对警员连连摇头,笑道:“至少有过十余人,躲在这里大搞欢乐派对。” “糟了,要是条子们搜集证物,会不会发现昨晚的人就是我们?”小苍兰面如灰土,吐了吐粉红小舌头,恼道:“谁会料到有人专挑这里寻死,我以为十天半月都不会有人来。” “一个两个的话,恐怕会有嫌疑,而若是一大群人,反而没什么事,先下去一看究竟。”我暗暗拽紧她腕子,扶着摇晃的木梯而下,刚走半道,便迎面见得一条黑影冲来,此人收不住脚,将我俩撞翻在中段平台前。当我扶起紫发妞,他早已仓惶奔回楼上,我冲着他的背影高声疾呼,问:“怎么了,巫师?难道死尸特别可怕吗?你干嘛要逃啊?” “不可怕,小月,你也来了啊。”钱包从人群背后踱步出来,示意我俩过去,然后与S两头发力,硬是推开一条道,放我们入室。果见得有条湿漉漉的人形,高悬在陋室正中央。 “诶?这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死者是名男性,学生崽打扮,我们不敢破坏现场,沿着边角绕道尸体正面。仰头去看,那人十分脸熟,但一时之间想不起他是谁。 “Josh.Carver,咱们相遇的第一天,泡妞时曾在东哈莱姆见过,他就是当时的那个扒手。”钱包扶着我的肩,说:“乔什是我过去的同班同学,没想到会这么想不开。” “我不明白,他干嘛要自杀?这完全说不通啊。”S落寞地站在角落,看着警员将男尸解下置入尸袋,叹道:“如果没与他在雪夜交谈过,我也许会认同乔什是个脆弱的人。但是之后,我觉得他很坚强,甚至还带着某一种期待。” “那是几时的事?你俩都交谈了什么?”Crm闻讯,凑了上来,问。 “就是那天送他去医院包扎回来后,在我家楼下的街心花园避冰雹。乔什说哪怕雪籽下得再大也要回去,他老妈每晚都会脚抽筋,如果看不见他就会哇哇大叫。我本想上楼拿伞,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你说这样的乔什,怎会丢下亲人自寻死路?除非他家里发生了重大变故。”S划了一个十字,道:“我感觉他正在努力追求一些什么,或者是想改变一成不变的生活格局。乔什让我别管他的事,似乎提到了小驴子。一言难尽,安息吧,乔什。” 我们重新回到地面,原本想问问Lycris,但他已经跑了,跟着又走访到乔什家,他疯癫的老妈也没出意外,已被人接去了疗养院。家里各种单据没有拖欠,常去的药房也没有赊账,并且他打工的几家店老板均表示男孩生前毫无异样。总之,这个枫林高学生死得十分蹊跷。 第二天临近傍晚,老虎听闻枫林高出事,由健康医院回来了。我本以为他是痊愈出院,一问才知是偷跑出来的。为何这么急着赶回家,是因体育生觉得条子们迟早会登门拜访。 “没有用的,因为我遇袭爬去电话亭时已经曝光了。枫林高一带,在我念书时比较混乱,校门外打架斗殴那是家常便饭,所以周边街角都加装了摄像头。当下乔什还未解剖,所以没有定论,分署干探一定会查,因此监控录像已被他们调走了。” 老虎一通电话打出去后不久,S与帅哥也匆匆赶来。当被问起其他人怎么没一起来,帅哥说钱包下午被海象探长叫去了47分署,也许晚上会陪着他一起过来;至于巫师,据说汽修厂要加班,恐怕来不了。因这件事牵涉进太多人,与其被警员调看录像后发现,亲自跑来做例询,还不如主动接触警方,承认自己在事发当天活动在现场为好。 “那天到过枫林高的人太多了,有些人进过旧校舍,有些人逗留在外。老虎受伤倒卧的电话亭上方,就有摄像头。那么一来不仅是他,过去帮忙送院的月神花、小苍兰、蓝花楹、还有我与巫师,全都暴露在底下。”S故意与紫发妞保持相当远的距离,贴靠在帅哥边上,说:“而且下午与Cvis通话,他说在被黑衣女杀手袭击前,曾见到了乔什生前最后一眼。” “不仅是他,还有二年级的摄影老师Moon小姐,我不知乔什是否等的就是她,总之击退黑衣女人后,他已经离开了。要是算上小驴子的女友,起码有二十多人徘徊在枫林高旧校舍内外。”体育生点起一支烟,忽然话锋一转,道:“乔什死得不明不白,而且疑点颇多,如果将来查证下来并非自杀而是他杀,那么我们全部都成了嫌疑人,所以才要召集大家。” “在这件事上,我与巫师没有自作主张去接触警方,”S暗自朝小苍兰比出一个手势,示意她安心,说:“那样做你们会很反感,所以想听听大家的意思,然后决定该怎么办。” “照实说吧,先开始拼凑出一条时间线,然后将相关人员罗列进去。”小苍兰拍板定夺。 “那余下Lycris该怎么办?”我推了老虎一把,问:“你们总在打架,知道他住哪吗?” “鬼影过去聚集在一家拳馆里,舞厅出事后都逃了,想找他们很困难。至于小驴子,我不知道他究竟住在哪。”体育生吃惊地望着我,问:“你俩待了一整夜,他什么都没交代么?” “你说什么呢,我只是在为你们擦屁股,又不是非法监禁,同他就像普通朋友般相处,再说也没料到枫林高会出事。哪来的交代,他又有什么可交代的?”我慌忙对他做了个噤声,指了指旁听的帅哥。这件事知情人只有我们几个,并没有大范围扩散,所以需谨言慎行。 “这个无胆匪类是不会让你知道他住哪的,因为流氓很清楚,我将来还会找他麻烦。”木樨花玩弄着利斧,奸笑道:“鼻梁差点被他撞断,我正打算报仇呢。昨天他被人流一挤,空地上就只余下我和他,这家伙吓坏了,抱着脑袋立即逃跑,要是下回再给我遇上的话。” 借着抽烟,我将肇事的木樨花、黄瓜以及魅者四人悄悄喊到室外约谈,问她们那天到家后,有没有在小弥利耶内部大肆宣扬?月见草回答,离开旧校舍,她们六个就被小苍兰单独送去了艾姆赫斯特租售屋居住,今天也像我们一样刚到家,因此还没来得及扩散。 “小苍兰考虑得很周详,她也是不愿事态扩大。这件事可大可小,我正在处理。如果因你们个人原因导致外泄,将来被条子察觉并立案,至少坐牢八年,那就自己去面对吧。如若不想惹麻烦,从现在起,将这件破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提起。”我示意六人将淫秽录像拷贝下来,作为拿捏小驴子的工具上交与我,并亲眼看着她们删除手机信息,方才安下心来。 “可是,那个流氓口口声声说要一直追杀我们下去,哪怕不提,他也会对外张扬。”黄瓜低垂着脑袋,看着自己脚尖,叹道:“你与他待了一夜,应该知道他的张狂秉性。” “怎么可能?你觉得他是傻子吗?别人若问起他为何寻仇,他怎肯明说,自己是被一群少女奸污这种糗事呢?而且听S描述下来,乔什与他似乎有什么过节,现在人死了,他更不愿被牵涉,躲还躲不及呢。”我挥挥手让她们解散,木樨花与黄瓜刚想离开,又被我拖住。 “怎么了?你想骂我们么?”刺青妞与瘪妞一脸无畏,用挑衅的目光打量着我,问。 “苛责又有什么用,做都做了。木樨花,老实回答我,你是不是对小驴子有点意思?或者说他属于你喜欢的类型?”有关怎么平息她们间的恩怨,我事先做过一番精心准备,问:”“只是你不太擅长表达自己,所以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他牢牢记住你,是吗?” “大长老,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刺青妞闻言,满脸惊愕,显得始料未及。 “我猜想你的心性与小苍兰有些相似,太强的那种人,例如锐将或禽兽领队,哪怕你被他们打了也不会想要报仇。而比你弱的,甚至你能轻易拿捏的,就会显得按捺不住,总想再去找他麻烦。”我邀请俩女走去更幽静的泳池边散步,故意流露出忧虑,又说:“但你失策了,临了被小驴子两次打到昏厥,他已摸清了你的实力,非但没有丧胆,而且变得更狂妄,与lycris独处时,他说和解可以,但非要杀了你和黄瓜。照此下去,恐怕永无止尽。” “那就让他来吧,上回我还没尽兴!”木樨花又开始挥舞斧子,叫嚣着要开光。 “可我担心你打不过他啊,毕竟咱们三人一路走来是有感情的,而我对他没有丝毫感情。”我悠然自得地注视着事态发展,顺势将俩妞搂在怀里,笑道:“这些天我也很烦恼,不过彼岸花出了个好主意,既然时常会去罗斯福岛走动,她可以为你们安排走笼测试。” “你是说,在那管渠底下,就我们三个?”黄瓜明显退缩了,她也同样挨过男孩铁拳。 “对,不提前设伏,不耍诡计,面对面对决,彼岸花会严格监督,确保任何一方都无生命威胁。不论谁赢谁输,只叫对方服气,事后一律翻篇,彻底了却恩怨,怎样?你们怕了吗?” 化解纷争的最佳途径,莫过于让当事人直面问题本身,这才是处理人事关系的大智慧。我干嘛要将这些破事背负在心头?既然三人都已成年,就该自己去解决。 “好吧,那你就请曼珠沙华来安排时间,”木樨花未尝料到是这个结果,她的心思我把握得清清楚楚,这种妞只会在人多势众的情况下,表现出嚣张与疯狂,而若是孤家寡人,就没那么勇敢了。这点从当初十字箍酒店地库她贪生怕死先溜走,可见一斑。不过木樨花骨子里是不肯认怂的,她思虑再三,恶狠狠诅咒道:“那下回再被我活捉,可就由不得他了。只要不搞死,什么方式都随我愿,我和黄瓜败了,也任他摆布,你就那样去回答他。” 我望着俩妞认真的模样,忍不住嗤笑起来。方案虽好,但前提是,我得找得到小驴子的踪迹才是。正待继续调侃她们,金钟兰与木棉花探出半个脑袋,说海象探长他们已经到了。 重新走回中庭,Crm带来洋洋洒洒一大群人,不仅杜兰与老戴这些原本说好要过来的人,范胖与眼镜也位列其中,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连他老爸雷公也招引来了。众人按照不同派系各自坐定,我退居二线,搂着帅哥肩头走去边角旁听,将舞台让给小苍兰来发挥。 “枫林高学生上吊这件事,现在警方初步结论也没给出,你们干嘛跑来这里?”紫发妞满心困顿,望着Melgen问:“雷公,杰克逊高地不属于你的辖区,它归皇后23分署管。” “开门见山吧。”海象探长得意洋洋掏出酒壶,浅饮了一小口,道:“前天发生这起事件的同时,除了你们与S几个在法式面包店前,相信在座的各位里,也有几人到过现场吧,难道不是吗?那间凌乱的体育器械室里,可留下了不少证物。你需要我一一点名吗?” “不必了,我们中确实有过几人到过,但与此无关。目前正在排时间表,原本也打算去警署说明清楚的。”小苍兰扫了他一眼,问:“你是不是通过关系,已调看过监控录像了?” “算是吧,但走去市容中心察看录像前,我注意到一些异样。”杜兰将手一扬,指着木樨花等人围坐的北面墙角,说:“有几位姑娘素来很不积极,很少在外奔忙,前天为何兴致勃勃地跑去枫林高围观呢?这点实在很蹊跷,由着这一层,我才去看了录像。不过我来,只想知道,你们那天究竟在体育室里作什么?” “你说,年轻男女待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当然是在肆意纵欲啊。天恰巧下起大雨,走也走不了,而且又是那么有情调,灰蒙蒙的旧校舍可比旅社酒店刺激多了。”小苍兰天生怕警察,面对这种问题显得很无措,而我在这点上毫无思想包袱,便接过话茬,问:“而我与小苍兰,担心她们玩过火,也去过体育器械室,那又怎样?” “月神花,你误会了,我们过来没有怀疑大家的意思。这件事明摆着,很多人都到过,但与男生上吊无关联。否则会将现场收拾得干干净净,不落下任何痕迹,更不会堂而皇之从侧道出来,将自己曝光在摄像头前。”老戴看见气氛有些僵硬,忙爬起身打圆场,从怀中掏出一沓照片,道:“杜兰的口吻就这样,但他没什么恶意。我们过来,其实是在做某些推断。乔什中午已解剖完了,这是我在法医处拍下的部分照片。你们可以一起过来看看。” 我站在人群背后扫了一眼,没有太大的兴趣。几张照片分别是男尸仰面、背面以及某些部位特写,关键还得听侦探们怎么往下说。公示完毕后,老戴将他们重新收回口袋,拍了拍雷公的肩头,道:“我们判断下来,乔什百分百系他杀,他是死后被人移尸挂去了第四教室。” 乔什被警员从绞索解下时,浑身阴冷湿透,而从楼梯一直延展到第四教室,却寻不见半个脚印。所有的痕迹都被人用拖把抹除,对于一个想自杀的人来说,是不可理喻的。 尸体摆放在停尸间期间,背部开始现出尸斑,数量虽少也不够明显,但大部集中在臂窝与肩胛,这亦表明,乔什死亡后,曾被搁置在某处有过几小时,凶手因某些缘故被困住了,这个人原本在杀死他后,打算将其移到他地处理。为了掩盖被拖行的痕迹,此人故意淋湿了尸体,冲去叶末与稀泥,最后再将它高悬于第四教室梁橼之上。 尸检的结论是缢死,身体各部位完整,没有外部伤口,证明乔什遭人背后勒毙,凶手找寻不出其他方法,才故意布置现场,将其伪造成自杀身亡的假象。而且,通过老虎作证,他所见到的乔什,当时骑着僵尸车,身上穿着黄色雨披,而这件雨披现在不翼而飞。 最具嫌疑的分别是三个人,皆为女性。一名是拿着柳叶匕首企图刺死老虎的黑衣女杀手,其动机不明;一名是等在四楼教室里的小驴子女友,在最终被桃子喊下楼前,几小时内无法获悉她分别又去过哪里;最后一名是二年级摄影老师Moon小姐。不过据体育生说,Moon应该排除在外,因为这个娘们遇见他后,就往艾姆赫斯特方向拔腿跑了,如果乔什是在这段时间内遇害,那她具有充分不在场的证明。 “因此,我们做出一个大胆的假设,杀害乔什的真凶,或许就是雾妖杀手!”杜兰将手重重地拍击在桌上,说:“乔什死亡时间约在雨夜当晚六点到八点间,这个家伙在勒死男孩后,原本打算将尸体移往他处,但瞧见有人往旧校舍过来,情急之中,只能拖拽尸体藏入第四教室,他本以为来人很快就会走,哪知男男女女逗留在体育器械室内开起了狂欢派对,一待待了很久。随着一分一秒过去,这个人变得越来越焦虑,只能匆匆将尸体吊在屋中央,寻机溜出了枫林高。因此乔什成为了继百货大楼女尸案后,没被销毁的第二具尸体。” “这就好,我原以为你们将学生崽吊死一事,嫁祸在我们头上呢。”月见草缩着脖子,不用他人逼问,自我交待起来,说:“我们只是交了几个男友,在破屋里玩玩罢了。” “不,从一开始我们已将你们排除在外,恰好是因为你们,使得乔什被保留了下来。”雷公将手一摆,问:“七点左右你们闯进了旧校舍,在那里待了两小时,九点后离开。那么在此期间,可曾撞见可疑的人,或听见什么异响,或者发现过哪些怪事?不论何种细节,都给我记起来。这对将来破案,抓捕雾妖杀手十分关键。” “有过两件小事,”月见草在其余人推搡下,只得爬起身说:“我们听见过一种十分阴森、好似炸弹般的怪叫,但这种声音不是自然产生,而是从耳道深处传开的。除此之外。惨叫结束后,又传来另一种怪音,好似某个水溶洞,有人正在涉水前行。” “有否撞见窜走的黑影,怪音多半是你们待在密闭空间太久,心里紧张所导致的集体幻听罢了。”雷公拿笔记下后,要月见草继续回忆,问:“你再想一想。” “不,一个两个的话,可能是幻听,但全部人都听过,就不是单纯的偶发事件了。我觉得,这可能就是关键讯息。”海象探长也从怀中掏出笔记,翻到某页提给雷公,说:“有一个疑点,始终没有答案。原国民侦探的警首,在联谊网站上留下今晚枫林高的信息,之后不久便失踪了。打个比方,凶手可以在任何场所杀死乔什,为何选在学校,又干嘛非要移尸去第四教室呢?这实在很奇怪。这所枫林高旧校舍,究竟埋有什么秘密?” “我有个点子。”钱包从墙角跳起,端着手机开始打电话,隔了几分钟他回到桌前,道:“遇上这种事,有个人最兴奋,那就是神鬼侠探。对于枫林高旧闻,没人比他更清楚。” “小人帮干将?”S挠了挠头皮,问:“你联系上他了?那侠探怎么说?之前我们找过他多次,但每回都被他以各种理由放鸽子,一直遇不上。” “此一时彼一时,过去你找侠探,对他有什么好处?没钱拿的事他当然不会热衷。而今枫林高出了事,最开心的莫过于他,因为这一切,就与他那则蹩脚的鬼故事联系在了一起。”Crm收起手机,朝我们一挥手,道:“我刚才与他说好了,五百块好处费。现在就过去吧,神鬼侠探就住在艾姆赫斯特地铁站附近,某家金店的楼上,他今晚都在家。” “走吧,一起去听听,虽然无聊,但或许对破案,也会有所帮助。”老戴朝我眨巴着眼,追着杜兰一行人出了大门,坐上车向着艾姆赫斯特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曼哈顿上西城的意大利风味餐馆一隅,坐着俩个西装革履的意南人,一位是身材魁梧的光头,另一位是身型矫健又帅气十足的年轻人,俩个家伙正无聊地望着窗外街景发呆。坐在他们身后,是一桌喧闹的客人,那似乎是个工作宴,又像是职员间的聚餐,有一位身材高挑打扮精致的美女,不时扫向这两个老土的家伙。 “诶,你别这样盯着别人打量,那俩家伙一看就不是好人,肯定是混黑道的。”某个四眼文员扯了扯她的袖管,正想继续说,高挑女子拔起身,转到他们前面,凑得更近开始肆无忌惮地详端。意南人被她盯得特别难受,不由侧过脸来,刚想发问,女子却开口了。 “老六,阿曼?是你们吗?” “诶?你是?”意南人相互对视片刻,不知此女是谁,怎会知道自己小名。 “Io sono Vivian. Abbiamo frequentato scuo media insieme. Siete voi, ragazzi.”女子兴奋之余,索性抛开同事坐到了他们边上,问:“老六,小曼,你们不是搬家去了西西里了吗?怎么也在纽约?这是住这里,还是过来出差?没想到老同学会在这里相遇。” “薇薇啊,多年不见,你变得越来越漂亮了。”旧友异地相逢,显得格外高兴,两个意南人随即变得轻快起来,邀她一起用餐。当被问起家里近况,他们才知女子已移民来到美国好些年了,大姐在机构当学者,父母依旧居住在西雅图,而家里最小的弟弟霍利斯曼,从去年年初保释越境逃逸后,至今下落不明。 Chap 37 Hanging Room 绞首室 夜灯一圈圈点亮,将每张檯面化为了个人的小舞台,四周暗格调的昏沉,衬托出桌布前生动的人与物,令存在于各种时空的回忆与往昔浇织其中。薇薇的同事们吃过晚餐,便识趣地悄然离席,他们只当是叙旧,却不明白意南人具有深厚的家乡情结与街坊文化,异地相逢的中学同学,往往可以像这样低声交谈一整个晚上。 光头名叫阿庇鲁斯,在家排行老六,从小体格就比同龄人高大,曾是薇薇班中的恶霸;而年轻人名唤曼努埃尔,自小成绩优异,与寻常胆小怕事的好学生不同,他素来看不惯老六,俩人只要遇上就会不断爆发冲突,以至于没多久就被校方分开,结果悠悠转转隔了一年,因合并班级又重新成了同学,却很离奇地和解了。至于女子,是该校当之无愧的校花,在远近一带播名远扬。这两男一女自那时起,就像现在这样,老六居左,阿曼居右,薇薇坐中央。 待到德彪西那首亚麻色头发的女孩奏完,三人也吃完了,于是并肩出了店门,一起走去不远的哈德逊河滨绿道,坐在石凳上眺望着对岸加滕伯格的璀璨夜景,彼此间喝着纸杯啤酒。 “拿坡里人的特征太明显了,不论在哪,只要见到那种说话时侧过头,或看天或看地,唯独不看对方脸的人,就一定是。纽约意南人也不少,但很少能遇上Mars Block的老街坊。”女子紧紧握住俩个意南人的大手,问:“那么老六,你们会在纽约待多久?现在住在哪?” “说不好啊,关键得看老板意思,我觉得,至少会待幾個月吧,目前什么头绪也没有。”光头挠了挠头皮,问年轻人说:“咱们住的那地点叫什么?我老是记不住,反正在皇后。” “霍夫曼公园附近,在艾姆赫斯特。”年轻人扫视女子秀美的侧脸,问:“薇薇,你现在成家了还是单身?独自来河滨公园,不感到害怕吗?纽约最近很乱哪,出过不少血案。” “你也听说了?附近雀儿喜的一家老式酒店,据说遭人血洗,死了不少人。”女子舒松柔美双臂,笑道:“男友谈过不少,依旧是单身,我觉得自己无法平静下来,过些年再考虑吧,至少也得等我弟弟找回来,否则总感觉缺了一些什么。我可是mars街区混出来的,怕个鸟。” “嗯,还是咱们拿坡里老娘们英气勃发,在哪都像钻石般闪耀。你弟弟又是怎么回事?欠了赌场钱还是把人给杀了?你把加州赌场名字给我,我托人去问问。”老六憨笑起来。 “他弟弟是哪个?我离家太久没什么印象了。是老霍利斯曼二婚的小儿子么?怎么说呢?我感觉自我们这代人之后的小子,全都乱了套,你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们也不愿搭理你。”年轻人拢了拢女子肩头,道:“放心地交给老六去办,他在西海岸有私人关系。” “噢,真的不必了,家父已用钱铺了路,去年的事。对方赌场已平息,不会继续派人找他麻烦。可是,这个傻瓜下落不明,什么音讯也没有,我不知他是否还活着。”女子说着说着,不由感伤起来,道:“过去看见他就来气,可一下子找不见人,我却总会念起他。” “这你就不懂了,黑帮说一套做一套,有时给钱事情也未必能结,他暗地里继续追踪,你又怎么知道?只要怨气不消,你弟弟时刻处在危险中,还是让老六去问问,得个准信为好。” “好吧,那就麻烦老六了。一会儿我开车送你们回去吧,这是我住址,有空就来找我,我带你们四处逛逛。”三人碰了碰杯,将余下啤酒一饮而尽,然后走回停车场取车。 就这样,命运的齿轮开始重启,将一系列古老回忆与现实纠葛,重新联系在一起。当我们步入金店卷帘门后不久,薇薇的车正巧打楼下越过,紫发妞与她真正的二姐擦肩而过。 店铺的整二楼,被改建成了一个电脑游戏小型工作室,这里的人效法Westwood,专为大公司处理图像和声音方面的优化,尚处在起步阶段,而这间工作室的主人,便是神鬼侠探。 神鬼侠探,原名Hoad(胡德),人送外号心魔,被老虎定义为卑鄙无耻的小人帮干将。曾投机取巧在国民侦探群体中获得诸多赞誉,冲动之余成立了枫林高侦探推理部,S等人作为新生入校后,被其竭力鼓动并拉拢成为了社员,经过多年锤炼,最终发展成一个拥有五名成员(胡德,S,巫师,老虎,小钱包),以及一名兼职外编(帅哥)的“大”部门。 雷公坐下不久,收到了警署电话,便一声不吭地出门走了。他厌恶神棍,对灵异鬼怪之说素来嗤之以鼻,跟着老戴等人跑来金店,纯粹是面子上的应酬,得了一个机会当然是溜之大吉。Crm瞧见老爸离席,这才松开紧绷的脸,挪到身边悄悄挽住我的腰肢。 “喂,人全都到了,你可以开始了,就是那则‘不眠者’的鬼故事,讲讲这是怎么一回事。”体育生为自己点起一支烟,在神鬼侠探对面坐下,故意挡在他与我俩之间。 “这两位小姐是你们发展来的新成员么?蛮厉害的嘛,那么说也就是我的学妹啰?”胡德接过五张老人头,这才将目光从我们身上移开,说:“好吧,我可以告诉你们。” “拖拖拉拉的干嘛,是没编好还是已经忘了?这可不像你神鬼侠探的作风,少卖关子。” “老虎,你这个人总是急吼吼的,我没在卖关子,而是为你们着想,如果已做好准备听的话。不过,当着两位小姐的面说,这样真的合适吗?”胡德不时朝我俩挤眉弄眼,问。 “小月,小兰,要不咱们去那头坐着喝饮料吧。有你们在,他没什么心思摆谱,而且我也不喜欢他那么肆无忌惮盯着你俩看。”不论我们乐不乐意,依旧被长发男牵着,来到了靠窗位置的水吧前。钱包略感肚饿,开始打手机喊起外卖来。 “我想,等我将整件事说完之后,如果你们仍旧继续调查的话,那么头脑就一定是不正常的。”胡德从抽屉中取出一支上好的Weed,便抽边说:“多年以来,警方也是一筹莫展,素来没有结案,始终保持着回避态度,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这是一个无法破解的诅咒。” “你们想要巧克力味的吗?这家店的布甸蛋糕特别出名。”长发男不断征询着我俩意见。 “这件事发生的具体年份不详,涉事人员姓名也不详,应该是70年代到80年代之间,也就是枫林高建校后不久。它离奇就离奇在,许多人全都忘了,却又真实发生过,全部资料也已失踪。但凡能记起来的人,也只知道一个大概。我花费了很大的精力,寻访了几十名当年的亲历者,才最终整理出完整的经过。”神鬼侠探望着袅袅上升的烟卷,意味深长地说:“旧校舍之所以被封闭,又重新建起新馆,也是因这个原因。那间第四教室,便是枫林高历史上有名的绞首教室,一切的一切,都要从那一年的春天,开始说起。” 有一名来自可乐娜东段的漂亮转学女生,来到了二年级,从而揭开了那段恐怖的传奇。(因时间久远相关资料遗失,现已无法获悉名字,所以咱们将她称作A女生。) 在这个班里,有四名男生贪慕女子的美貌,并与之接触频繁,五人间的感情极好。同年夏天,又有一名女生转校来到了枫林高,此人相貌平平,脸部有烧伤,据说过去曾就读于女生A的高校,因她的缘故才留下伤疤,故而俩人间仇深似海。(为了区分彼此,这里将她称为B女生。) 女生B拥有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魅力,到校后不久便拥有了大批的追慕者,她怀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去,人们只知道她在几年前遭遇过一场火灾,伤疤就是这般留下的。但人们并不知道,女生B是在大火被扑灭后,自己走出火场的,据说拥有极高的验力,或者叫恶魔之术。相传这种人你无法伤她,甚至连害她的念头都不能有,最终都会反噬到自己身上。 “此时,地下室内的灯火完全熄灭了,众人惊惶地冲出门,来到过道上。自幽暗冗长的走廊另一端,隐隐约约传来铁门被拽开的声响,一个微弱的,似乎是来自地狱般的叹息在说。”胡德故意调暗灯光,烘托并酝酿着紧张气氛,声调越来越轻。 “什么超市?根本没到过。我已交了新女友,你往后别再打给我电话,这会令她误解的。”钱包的手机不时有陌生女性的电话打进来,他一面应付一面朝我苦笑。 “混蛋!这又是谁?偏偏在气氛达到高潮之际,真是太可恨了!”神鬼侠探拍案跳起,指着长发男无比愤慨地叫骂道:“我就知道,一定是你这个打手机泡妞的渣男,整天说些情意绵绵的废话,我好不容易将气氛炒上去,难得有那么多人在认真听。” “钱包,你先别打电话了,让胡德把话说完好不好?”S慌忙上前劝慰,说。 “什么嘛,明明就是不伦不类的三级鬼故事,粗制滥造的不入流感,还摆出伟人的派头。”Crm自不甘相让,正当据理力争,手机忽然被老虎一把夺了。气得钱包连连跳脚,骂道:“别碰我的手机,你这个禽兽!” “好了,这个家伙的手机暂时被我扣押,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消消气,继续往下说吧。” “别再给我有第二次,否则你们就将钱拿走回去,往后也别来找我。”神鬼侠探独自生完闷气,便重新打开了话匣子,说:“围绕在A女生身边的四名男生,自然也抵不过女生B的无限魅力,纷纷掉转头选择了她。那不是一种被情欲操控的关系,而是绝对的崇拜,且心甘情愿。女生B似乎非常了解A女生,俩人间的关系可谓冰火不容。” 有一晚,女生B褪去衣物,让四名男生看她被高度烧伤的脊背,悄悄告诉他们,这场火灾就是女生A导致的,她也拥有超强验力,只要感到烦躁就会祸乱四方。她之所以追着A女生不停转校,就是为了告诫身边人,要注意与她保持一定距离,以免自己受到伤害。 众人自当不信,于是B女生怂恿他们不妨做一场试验,亲眼见证这些话。她十分肯定,女生A就是裹着人皮的恶魔,这类妖怪从表面看不出,但只要接触酒精,便会暴露出隐藏的青色印记。于是五人相约,在A女生回家途中伏击,将她强行带去了旧校舍地下室内,开始了去伪存真的实验。他们逼迫A女生喝下250毫升的工业酒精,纷纷躲到远处观测,过了几分钟,众人吃惊地发现,裸露在破衣烂衫外的女子皮肤上,浮现出暗绿色的花纹,恐惧的气氛也随之达到了高潮。 女生A的头顶无端现出深沟,某种不知名的红色脓液倾泻下来,迅速吞没了她整张脸,甚至那些脓液还沾染上了旁人的衣襟。她开始变得狂暴,肢体也不由自主地抽搐起来,紧跟着发出怪嚎,地下室本就电力不稳的灯泡剧烈闪烁,人们惊恐地望着头顶,生怕它们会炸裂,而当回过神来,再看向桌前,那里只余下一堆捆人的绳索,女子A已不知去向。而那些残留在织物上的红色脓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蒸干,一切就像没发生过那样。 于是,惊恐到极点的五人,匆忙逃离地下室,并沿路搜找她的踪迹,可惜的事一无所获。第二天上午,女生A没来上学,第三天也是如此,四名男生开始感到害怕,他们怀疑自那天后,女生A或许已遭遇了不幸。直到一周后的某天中午,人们才看见她缓步走进校门。 从此,那个曾经活泼开朗的她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默寡言、仿佛背负着沉重秘密的她。人们不约而同地注意到一些怪事正在发生,首先出现的,是午餐中毒频发,而食物检测却显示无毒;教学楼顶的铜钟被涂抹上神秘符号,每当钟声响起,便令人头晕目眩,最终不得不将钟楼封闭。这些事件如同被解开的封印,释放出潜藏在阴暗深处的邪恶力量,让整个校园笼罩在恐惧与不安之中。 神鬼侠探忽然停下,视线扫过我们每个人的脸庞,感受着鸦雀无声的沉寂,显得很满意,笑了:“这还差不多,我再说一遍,气氛,气氛是十分重要的。好了,刚才说到哪里?” “等等,胡德,那四名男生难道没有吊死在地下室内吗?”我听得暗暗吃惊,因为这段描述,与我曾经历的恶魇十分接近。我仿佛化身成了四名男生之一,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室,撞上高悬梁橼之上的人腿,并亲眼见过这个被紧缚的女生A。时隔不久发生了另一场大火,烈焰烧断绳索,我还没来得及逃出去,就被这个愤怒的女子扑倒并咬断了喉管。 “没有,别去听其他版本,那些人都是信口胡说。没有异议的话,我就继续往下说了。” 钟楼被封后不久,便爆发了枫林高著名事件,旧校舍一隅发生被人神秘纵火,火势持续了大半个夜晚,并迅速蔓延到了隔壁的精神病院,直到次日凌晨才被扑灭。人们从废墟中刨出几十具焦尸,面目扭曲通体漆黑,已无法辨认他们的身份,事后通过失踪人员名单,基本确定是学生七人,精神病患十一人,旧校舍外的杂树林,就是曾经的病院原址。 为什么会被认为故意纵火呢?那是因为人们在现场找到一只女式手表,火灾当天这里是个会场,全部由男生收拾整理,而女生则被安排去了校外一处建筑,活动的内容是校庆游行。于是,这块表成为了调查纵火的线索,警员们开始介入,在此期间,有人提到了女生A的怪谈,四名男生也被问询,他们只得将地下室试验一事报给了警方,因此女生A具有一定嫌疑。而当人们找寻她时才发现,这个神秘女子在火灾后业已失踪。 第二年春季,学校进行集体大扫除,人们在清垃圾时意外地发现,去年失踪的女生A出现在地下室一间密室内,那可能是弃用的物理实验室,如果那天没有检修人员修理门锁,这将一直被掩盖下去。她已死了好几个月,被吊在屋子正中央,现场留下痕迹表明,她属于自缢,然而可怖的是,这具尸体不腐不烂,面目仍清晰可辨。随着女生A死亡,神秘事件落下帷幕,枫林高在遭受诸多灾难后,犹如一个疲惫不堪的人游回岸边,开始将精力投入到重建新校舍的繁忙工作中。 在胡德描述期间,众人皆惊慌不已,尤其是帅哥,独自走去了外屋看电视,一点都不愿去听这则鬼故事。现场只有两人做得笔直,老戴与杜兰既不提问也不记录,而是闭目养神。 “对了,胡德,这种离奇的事,为什么在过去从没人提起呢?”S思虑片刻,叹道:“话说回来,这么离谱的事想要让人相信,实在有些牵强。” “出了这种屁事,枫林高居然没有记录,大家都一问三不知,只在小范围内当作鬼故事流传,这怎么说的过去呢?莫非是你瞎编的?”老虎颇感不满意,拔起身发问。 “这个嘛,也许是因恐惧,也许是因诅咒本身,删除了大众的集体记忆。”神鬼侠探掐灭了Weed,不屑地回答:“别让我证实什么,我只是一个转述者,是真是伪你们去调查。” 缺了手机的钱包,什么都做不成,只得枯坐着听故事,他一口打断老虎的牢骚,说:“不,S,猩猩,这件事很可能是真的,我老妈也曾就职于枫林高当英语老师,当年也在枫林高毕业,她也同样跟我提过怪物女子传说,只是说得没有胡德整理得这般详细。” “不可光听片面之词啊。”S摇手笑他,道:“咱们权且当故事来打发时间。” “喂,混蛋!你们到底还要不要听完呢?枫林高怪物女子传说还有下半段呢。”神鬼侠探愤愤不平地跃上桌面,说:“如果没有情绪要抒发,就全给我闭嘴!” 女生A的尸体当晚被移去安魂殡仪馆,那个地方专以收容无名尸体闻名,由于死者是身材高大且僵硬如铁的尸骸,普通尸槽塞不进,只得摆放在男尸停尸间,以待次日送法医处解剖。你不禁要问,女生A家人干嘛不报警,她又为何被当做无名尸体?因为调查下来,她报给校方的名姓与住址全是假的,甚至这个人是怎么转校到此,由谁经办也没人记得。 当晚,恰逢三号飓风狂飙纽约市,阴霉潮湿的停尸间深处,不断传来令人心寒地抓铁板声,守夜人循声而去,最终停在了女尸尸槽前,他打开门,拉出了铁架推床。详端起她来。女生A被人发现时,自己用红色线绳缝闭了眼睑和口鼻,并且戳烂自己手背,用指甲挖穿左手,同样绕上了针线,只余下完整的右手,戴上黑纱手套。因要被送去验尸,所以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守夜人感到心脏阵阵不适,便逃一般回去外屋,再也不敢靠近这具女尸。 第二天上午,警署派人来拉尸,当人们重新打开尸槽,却惊恐地发现,尸体睁开了眼和手,并绷断了所有丝线。女尸脸上,浮现着愤懑与不甘,看得人不住胆寒。在前往解剖间途中,小车在派莱酒吧旁边的桥上出了事故,连人带车翻入新镇溪,所幸无人溺毙。当被打捞上来时,一切俱在,唯独女尸不翼而飞。消息很快传遍了枫林高,令上上下下陷入了惊慌失措的境地下,各种谣言四起,有人说,女生A化为厉鬼,要回来找告密者报仇。 四名男生起初不信,随后不久他们遭遇了共同的怪事,这才慌乱起来。那就是他们收到了女生A的绘画,出现在课桌上。据信那种图样在最初模糊不清,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叫人很费解,感到恶心他们用橡皮擦去,结果到了第二天,涂鸦又出现了,并且一次比一次清晰。枫林高的学生们,为它取了名字,叫做“恐怖涂鸦”。他们每回瞧见,便立即清除,就这样过了十三天,书桌上终于现出了女生A清晰的脸庞。 四人在那之后,就像在被无形的鬼魅追索,总会出现各种幻觉。有的人认为女生A天天趴在她背上;有的人感觉每晚都被她掐死右复活;还有人无端感到浑身被灼烧;最终他们都住进了精神病院。隔了三个礼拜,这些人忽然走失,他们神使鬼差般回到了旧校舍地下室,集体套上绞首缢死在女生A做实验的教室内。而他们死亡的那一天,正巧是女生A转入枫林高的整一年。 女生A人虽亡故,但她那份可怕的验力依旧存在并肆虐着旧校舍,并变得更强大。她似乎意犹未尽,想要恶毒报复,又或是在掩盖着什么。总之,校方担心再出事,不得不将之封闭起来。女生A生前使用的课桌,就摆在第四教室墙角,每到她的祭日,那四名自缢的男生鬼脸,就会以涂鸦形式浮现出来,相传到了那一天夜晚,便能听见他们惨叫,随着阴风四处飘荡。如果你恰巧跑去了那里,就会被吊死在屋橼之上。 “相传女生A转校来到枫林高,正是四月五号,所以嘛,乔什很倒霉,恰逢她的祭日跑去了旧校舍,由此白白断送性命,这一切是巧合还是轮回呢?谁都不知道。”神鬼侠探精炼地收尾,道完整个故事,然后观测各人表情,尤其是瑟瑟发抖的我俩与帅哥,显得很得意。 “为何我会入读这种垃圾学校,而且还比其他学校多考了俩个A+,”帅哥歇斯底里地尖叫,骂道:“真是讨厌死了,故意说得这么大声,我一点都不想知道。” “好了,帅哥,学长只在开玩笑,这种传闻纯粹就是骗人的。”老虎不由安慰女孩,说。 “你大可不必相信,环眼仔。而你一旦陷入其中,死亡就将如影随形。”神鬼侠探阴笑着,不在抬头看他们,转过身聚精会神开始编辑起程序来。 “但如果真是诅咒,她干嘛非挑乔什呢?那天待在旧校舍的人相当多,谁都可能会遭上女生A,不是吗?”小苍兰指了指自己,说:“难道说,因为我们不是枫林高的学生吗?” “对嘛,这两者根本是风马牛不相及。”但凡只要是紫发妞随口说句废话,S便立即附和,活像一部提词器,上面什么态度,底下就怎么念,那张脸上流露出马洛同样的猥琐。 “当然有关系,枫林高是出了名的绞首大户,只是没吊死在旧校舍内,换个地方罢了。”神鬼侠探气呼呼从抽屉里甩出一沓破纸,说:“我做过统计,从90年至今,在校的与毕业的,总共发生过二十多起自杀,其中十五起是吊脖子,你们可以拿着名单一家家去问。” 巧克力布甸外卖送到后,钱包早已没了食欲,他回想着神鬼侠探的话,问:“你好像忘了说,为什么要称它为不眠者。” “我有明确告诉你不准备回答吗?那是你们没问,你这每天打手机的垃圾渣男。”胡德又点起一支Weed,叹道:“正如字面意思,它无声无息,步步逼杀,不分昼夜,永不放弃,也不会疲倦,直至将所有有自杀倾向的人谋害。所以人送雅号不眠者。” “猩猩,别随便在地上打滚,你沾到胡德的痰了,这样很脏啊。”S清了清嗓子,说:“好了,我们聊正事,对于乔什的死,我不相信什么校内恐怖传说,杜兰也认为是他杀。” “不过,侦探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抵达现场,而且也不直接侦办此案,23分署警员不也以自杀结案了吗?”钱包指着自己的脑瓜,说:“而有时,我们这种擅长逻辑思维的人,很容易会将简单之事复杂化,至于雾妖杀手,只是我们先假设了它的可能,或许全是臆测。” “不,乔什肯定系他杀,我有证据。”S跳将起来,斩钉截铁打断钱包的话,说:“凶犯会在现场进行清理,伪装成意外以此误导他人,这种手法从表面很难看破。但凶犯不是乔什,所以会遗漏一些只有死者自己知道的原始物证。这也就成了死者留给活人们的讯息。” “什么讯息?我也在现场,可看不出什么破绽。”Crm耸耸肩,道:“乔什这样的家伙,在校内是出了名的废物,人畜无害,有谁会对他起杀心呢?” “这一点,我也同样不明白,按理说,人们至多欺负他,但绝没有置他死地的必要。我们前一次遇见他,他正在偷窃Moon小姐的背包,我始终在想,他到底从包里拿走了什么呢?而今,我换了一种思路,为什么不是他往Moon小姐的包里放入了什么?老虎不是说,他与Moon在现实中是认识的。那么哈莱姆街头的一幕,很可能是我们搞错了动机。” “但是猩猩并没有看见他们正在交谈,而且那时他遇袭,尚处在神智不清的状态下。”钱包不屑地撇撇嘴,道:“多半是眼花,你干嘛非要这么联想?” “哎吔,反正都是些小事啦,我也不确定当真看清。”老虎又滚去了另一头地板,道:“乔什我们都不熟,而且推理部只搞文字推演,杀人案还得看侦探他们,走啦走啦。” “不,这必然就是谋杀,否则,巫师为何一下到第四教室,就拔腿而逃?这太不寻常了!”S做了个噤声,打断众人七嘴八舌,问:“你们想一想,他的最大特长是什么?” “鬼瞳!对啊,这小子能看见他人看不见的妖魅!”神鬼侠探闻讯转过身,方才记起巫师没来,一番询问后笑了,说:“这就对上了,什么汽修厂,他早就不在那里干了。前不久我还在街上,看见他在一家日本人开的制铁所门前求职。他多半是不肯来,故意找托词。” “过些天,我去巫师家里,寻个机会问明缘由。当然,还要找到小驴子,他或许也知道一些内情。”S踱步来到窗前,望着银月叹道:“尽管不熟,但乔什是我们的同班同学,纵然他有小偷小摸的劣行,但也是维持家用,为母亲治病。没有任何人,能肆意夺走他的生命!如果真是雾妖杀手干的,却被当作了自缢,那么死亡真相将再不会有人提起,乔什本身也会被人默默遗忘。我想要一个说法,查清所有秘密,以此告慰乔什在天之灵。” “神鬼侠探,故事我们听完了,可否容我提几个问题。”喧闹过后,老戴睁开双目,问:“我想知道,女生B后来怎样了,她现在还活着吗?” “据我所知,女生B活得好好的,现在住在布什维克,但住址就很难搞了。” “无妨,我们可以动用警界力量,想找她并不困难。”杜兰与此同时也睁开眼睛,他嗅到布甸香味抓起一块,边吃边说:“失踪的警首提过枫林高,假设杀害乔什的是雾妖杀手,那么他们俩个,又是从哪里听来这些校内传闻的?从迹象来看,他们了解得相当清楚啊。会不会,凶犯曾是毕业于枫林高,又或者是从女生B那里打听来的?这些全是疑点。” “该怎么说呢?老戴应该清楚,我不想多解释骁鸷是什么。总之,我曾在魔魇中到过那个地下室。所瞧见的与描述存在巨大偏差,那四个男生三人吊死了,余下的一个好似被咬死又好似跑了。为搞清整件事,我忽然有一个点子,那样也能再度见到小驴子。”我心头灵光乍现,伸手拽起小苍兰,问:“你们觉得,如果我和她,跑去枫林高当老师怎样?” “我看行,你俩长得都很成熟,身材又高挑,有一种为人师表的气质。只是要当心,枫林高可是著名的流氓垃圾高校,禽兽横行,你们简直是送羊入虎口,一旦被盯上,可能会惨遭奸污啊。但如果是老师的话,没准不会这么惨,毕竟那种学校,没几个正常人愿意去上岗,更别提是迷人的小姐了。禽兽们即便再无赖,也断断不愿吓跑新来的女老师,那样会更无聊。”神鬼侠探忽然快步走来,搂着雄心一代的肩头,说:“这群小子没有我协助,什么都干不成,过去推理部所有奖杯都是我赢回来的。反正我也很闲,这件事越来越有趣了,算我一个。大家再度重建侦探推理部,彻查这件悬案,意下如何?” “这个点子简直帅呆了,如此我们也可以行动起来,我去当校工,老范去应征维修员,相互好有个照应。”眼镜喜得手舞足蹈,笑道:“这种神神鬼鬼的事就是最好的素材啊,没准在调查乔什上吊的同时,连带着将枫林高妖怪女子传闻给一起破了。” “说说简单,她们是魅者,靠着花一般的容颜可以蛊惑人心,没准真能混进去,可咱俩呢?”范胖掏出自己卷的Weed分发一圈,叹道:“这种事都要问经历资质的,上哪去搞?” “这却不难,枫林高是公校,不像私校有严格的审核制度,而且教员与校工流动性特别大,他们往往要靠提薪才能暂时留住人,以待新员工入职才放行。我找些关系试试,也许能给你们兰开斯特们换身皮。”老戴也感到创意无限,顶了杜兰一肘子,问:“你觉得呢?” “要注意安全,遇上危险,多考虑考虑自己。”海象探长向众人招招手,推开了房门。 走在回家途中,小钱包中途借口要**,拖我下车与他在街上漫步。 “难道说,他瞧见我已取完胎,终于没了顾忌,也学着禽兽领队那样淫心大发,想要骗我上床么?”我故意拖慢脚步,站在桥头迟迟疑疑,暗自揣测:“虽说我忍耐很久了,也有些抑制不了冲动,但他年纪太小,若是任他摆布,总感觉既尴尬又难堪,该怎么办呢?” “你别瞎想啊,拖你出来,其实我只想告诉你。”Crm指着远去的车,低语道:“我家那个老东西简直是坏透了,他早就在怀疑你们的女杀手身份,一直与杜兰合谋整理线索,归拢血案,所以你该提防他们。我会从中阻挠,当一根避雷针,破坏他们所有的图谋!” “Crm,今晚你家有人么?”我抬起他下颚,将唇舌填了上去,问:“还是像过去那般躺着,但可以多一些新感觉。老实说,我挺喜欢你家卧室的壁纸,就是显得太亮了,如果可以暗沉一些。。。对了,Crm,你喜爱蓝色吗?” “看来老子没白费一番苦心,小月,你终于答应我了。”钱包舔了舔嘴角,笑了。 两天后,在老戴与杜兰的通力合作下,枫林高迎来了两名女老师。 Chap 38:Lay Back(四面出击) 生日礼物就已经让她们头疼许久,情人节礼物哪儿还能想到什么惊喜? 燕澜只从真龙残魂与巨蛟残魂中得到了一些极端零碎的记忆,基本上看不到什么重要的线索,但从蛟龙意识中,得到了许多关于蛮荒之域的讯息。 随着朱和坚的声音落下,一名年轻太监推门而入,垂手站在朱和坚的身前,表情恭敬,但眼神冷漠。 在保罗氏族的加入战局成为压垮多恩的最后一根稻草后,多恩才终于掀开了自己隐藏许久的这张底牌。 在这平原上的三人立即吓了一跳,赶紧站立起来挺直身子,同时向正朝着他们走来的瑞娜敬礼。 最终,赶在蒙古人追上之前,赵俊臣的队伍终于是来到了毛家栋记忆中的那座土山下。 但是士兵直接无视了它们,它迅速地冲向王座,撞倒了试图拦住它的所有卫兵,并一脚把国王从王座上踹了下去。 一直待命的夏兰当即施展出穿梭空间的术法,按照对方的指示瞬间消失不见,在域外扭曲的诡秘空间,刚一现身,夏兰便远远地看见一个金色光团朝他飞来,而光团里隐隐可见一个环抱着双腿蜷曲的模糊人影。 燕澜落到山巅,发现龙从之与冷凝锋皆在他身旁,并未随机分散开来。 本来他还以为李宇飞他得要到银行去取呢,像这样的大额取款,怎么也得要明天才能取到吧,可是他没有想到,李宇飞居然会把这么多的现金放在家里。 她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半夜出去过,更不能让别人知道她已经找到了陆映泉,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平常一样起床,洗漱,然后重复着手中的差事。 “五行精元注定是要和人尊在一起的。这是注定的。所以我们只可能会爱上你。”刘忻的话让刘爽心力豁然一下开朗了。居然还有这么逆天的事情。这不是典型的恋爱外挂神器嘛。 看到龙傲狼的举动,玉麒麟似一愣,眼睛眨了眨,遂即低吼一声忽的转身便没入了密林间,等出来时,口中却叼着一截挂满果子的树枝。 两人一系列动作,却是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知道两人都停止了动作后,在场的的人在反应了过来,众僧人在见到了这不束之客后,便纷纷的向着阿域之塔靠拢,最后将其护在中央,让的外人不能靠近半步。 冯峰看着不远处的人,不是孙岳又是谁,前不久的颁奖典礼上见过一次,倒是没想到他们看人的眼光挺一致的。 其实在着之前,除了彭于三人没有摸过枪之外,叶飞骑等人,每个月都会去射击俱乐部去练习几次,所以枪对于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你的说法,让我感觉你就像是要打入寒灵殿的特务,你可知道这有多么危险吗?而且就算你侥幸加入寒灵殿,那也是最底层的成员,触碰不到一些信息的。”青月玲还是不看好青冰荷的想法。 阳光不知不觉的收敛,办公室里一直很安静,这期间没有谁来过,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流星上前一步,抽出了冉落雪留给她的长剑,轻轻触碰剑身,剑刃锋利无比,发自心底的寒意。 我四处打量了一番,眼睛转了转突然计上心来。第一个祭坛,在城西精神病院,因为我的操作,造成第二个祭坛所在的福利院里的人全部死了。 现在,林韩已经打破了这个世界的限制,将这个世界实力的上限,提高到了武帝境界。 虽然古辰拥有六枚北辰星晶戒,可是这些灵戒之内的空间是装不下整个祭坛的,只装走了二分之一,剩下的都是北辰星晶,至于那些不知名的黑色晶体却是被他装的一块不剩。 冉闵身后的五人见到那流出的鲜血,同时一凛,那指着冉闵的长剑,也不由自主地一缩。 丝毫没耽误什么时间,只是微微一顿,接着继续向男子的方向追去。 古辰陪着身体越來越虚弱的君悔坐在披红带绿的凤辇之上。开始一一冲着大周百姓问好。他为人开朗。面对这么多人也能收放自如。将一切拿捏的恰到好处。 此刻凌天望着叶凡的目光之中,满是怨毒,只见他轻声在凌飞儒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候审室的门终于被人推开了,江城策闻声侧望,看到了一脸阴云的静子公主,举着一杯咖啡,走进了后审室,错身坐在了江城策的对面。 和炎龙同样处在祥和气氛下的,自然也有当今大陆上的第一强国——望月了。 赤炎看着面无表情的帝流觞,心想,没想到你魔君有一日也会沦落到这个尴尬的局面。 队长虽然没有身先士卒,但至少跟在他们后不远处,所以此时这两心里还踏实了不少。 “好了,南辞,你二叔心脏不好,你就别再说一些让他心疼的话!”慕容锋实力补刀手。 不一会儿,那些竹叶便被这屏障消磨殆尽,林若之将手向下,触碰了一下林启天的耳后,随后将手收了回去。 她捂着发烫的脸蛋儿,嘴唇轻咬,整个京城的人今天才知道强得逆天,但我很早就领略过了,强得逆天。 “没事,只是支会芍药姑娘一声罢了,不告而别,未免太不讲究。”法海笑着道。 他们之间的实力差距甚至都有一些让自己和他并肩作战的勇气都没有了。 不过他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祭酒那沧桑无比的眼神,心情一下子变得凝重,他现在都还不清楚对方当初为什么刻意放水。 右手捏住剑丸,将它拿在手里,微微注入真元,剑丸登时鸣颤不已。 次日,储凝坐在储天行的自行车后一起来到城里,一路上,她感觉到压抑的心终于得到释放般轻松,她搂着储天行的腰,竟哼起了曲子,随后,储天行也跟着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