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庄故事》 1 长寿之乡 2025年5月1日,郭小兵同学组织如皋市桃园中学1985届高中老师同学聚会,地点如皋市老爷大酒店。这天同学们纷纷开着宝马、奔驰、奥迪、别克......参加;我怕回家时电瓶车没电,索性坐公交来到酒店。邓志刚的家离酒店不过二百米,这时也开着大奔进入停车场。 当时郭小兵预计不会超过一百人,事实上来了二百!当初十五、六岁的帅哥、美女,如今都成了年过半百的老头、老太!同学们畅谈过往,感概万千!张奎高老师先说: 在很久很久以前 ,如皋现在所处的地方还是一片汪洋大海,海边的人们打渔为生,过着勤劳俭朴与世无争的生活。 却说西方极乐世界大雷音寺我佛如来,一日端坐九品莲台。四大菩萨、八大金刚、五百罗汉、三千偈谛、比邱尼、比邱僧、优婆夷、优婆塞等诸天圣众,听他讲妙法真经。如来正说得天花乱坠、宝雨缤纷,忽闻东海方向传来儿啼母哭、子泣父嚎之声。时玉帝在座,如来命玉帝返回天宫,查明原因再作处置。 玉帝不敢怠慢,即刻返回天宫传旨:“着千里眼、顺风耳打听明白归报”。二神片刻禀奏玉帝:“东海龙王敖广无事生非,发威风大摆龙尾,东海的潮水一下子涌上堤岸,淹没了许多庄稼和百姓。一时间尸横遍野,未死的百姓爬上高树、屋顶苟全生命,故此啼哭。” 玉帝闻报大怒:“这孽障害死百姓,赶快将他斩了!” 言未已,班中闪出太白金星俯伏启奏道:“天帝暂且息怒。依臣愚见,敖广已经闯下祸事,杀他也无济于事,不如令他速将潮水退尽,让出沿海二百里滩地。这样百姓既可免于洪灾,又可沿滩耕种为生,望俯诏敖广将功赎罪。” 玉帝闻言甚喜,道:“依卿所奏。”即着文曲星官修诏,着太白金星前往东海。 太白金星领旨,出南天门,按下祥云,直至东海龙宫,对虾兵蟹将言道:“我乃天使太白金星,有圣旨在此,请你快快报知龙王!”敖广急整衣冠迎接。金星径入水晶宫,面南立定道:“我奉玉帝圣旨下界,请你速将潮水退尽,让出沿海二百里滩地。”敖广接旨谢恩,教:“小的们!安排筵宴款待。”金星道:“圣旨在身立等归报,就请龙王退潮让地。”龙王道:“承蒙光顾,即退,即退!” 敖广立即将潮水下撤,太白金星回宫复旨。不过滩地成了旱地,没有河流难种五谷,老百姓还是难以为生。玉帝复招文武百官到凌霄宝殿议事。 托塔天王出班奏曰:“退潮让地虽得民心,不过该地乃江海交汇之处,何不令敖广到海岸一行,从滩头游向长江,迂回入海,这样敖广所到之处就成了通江大河,既利于百姓耕种,又利于船舶航行,岂不是一举两得?” 玉帝闻奏大喜,饬令敖广到海岸一行,不得有误。 敖广不敢违旨,可他堂堂龙王亲自到海滩掘河未免有失体统,他让龙后娘娘代他一行。龙后娘娘来到距长江北岸一百多里的海岸,冲开泥沙往西南而行,她的三太子敖丙也跟了出来。他们从嘴里喷水,把沙滩变成沙浆。龙后娘娘在前呼喊,三太子在后跟着游行。它们游过的地方就成了大河。 可是游不多远,贪玩的敖丙就要停下来四处张望,陆地上的花草树木让他着迷,这一切都是在水晶宫里看不到的。龙后娘娘怕儿子功力不大游不出去,只好游游停停,停停等等,每游一段就回头喊儿子跟上。就这样边游边喊,边喊边回头,一直游到现在的如皋县城。在他们游过的地方,凡是龙后娘娘回头喊的处所,河道都会拐一个大弯。 此时托塔天王受玉帝派遣查看进度,他从云端往下一看,只见龙后母子游出来的河道弯弯曲曲,将来船只来往航行,不但要拐许多弯子,还要多行很多路。天王心想等它们游到长江,这条河不是到处都是弯子么?”于是他落下云端抽出鞭子,对准龙后母子狠抽两鞭。 不料这两鞭弄巧成拙。龙后娘娘挨了一鞭,立即头昏脑涨眼冒金星,直朝东南方向游去(原计划向西南游进长江,河东的面积将十分宽广。匆匆投江入海,面积自然缩小)。敖丙被一鞭抽得浑身抽搐,它拼命扭动身子,一共扭了九十九个弯子,最后从如皋南门窜向杨花桥,经磨头、吴窑游向长江,回东海去了。现在磨头境内的西河湾就是这样造成的。 人们为图吉利,把海岸叫作海安(即现在的海安县),把龙后娘娘从开始到进入长江的那一段河流叫作大龙游河;把敖丙单独游过的地方叫作小龙游河,又叫通江河。 从此大小龙游河贯穿如皋,老百姓在这里精耕细作,过去的沧海变成了桑田。沿海居民取水煮盐,又通过河流运往如皋、南通。龙游河不仅灌溉庄稼,还成了江海之间的交通要道。 时光荏苒,又过了几千几万年。秦始皇二十八年,他带人第二次出巡,大队人马在泰山封禅刻石,又浩浩荡荡前往渤海。抵达海边,秦始皇登上芝罘岛,纵情浓览。只见云海之间,山川人物时隐时现,蔚为壮观,秦始皇心驰神往。 时江苏方士徐福在侧,他说海中有蓬莱、方丈、赢洲三座仙山,有仙人居住,山中八节如春,四时清明,不知寒暑,不识甲子。中有长生不死之药,服之可以寿算无穷。秦始皇听后问道:“卿曾见此仙境否?如何才能得到此药呢?”徐福曰:“求药不难,入海得真药为难;若欲此药,须入海方可得也。”帝曰:“如求得此真药,与卿共食,羽化登仙,不亦美乎?”徐福曰:“必欲臣去,须用大船十只。诸色匠作俱要预备。要童男童女各五百名,金珠宝贝、饮食器用之类俱不可缺。打点整齐臣便起行。”帝即传令打造船只,各色完备,着徐福过海采药。 据说徐福满载仙药而归。他从吴淞口进入长江,到达龙游河时轮船搁浅,不老药泄入河中。因为浓度稀了,再也不可能长生不老,不过喝了含有不老药的河水之后,延年益寿却是真的!这就是如皋人普遍长寿的缘由。 如皋的来历还有一个传说:昔贾大夫恶,娶妻而美,三年不言不笑,御以如皋,射雉,获之,其妻始笑而言。 说的是公元前514 年,贾大夫为了避难,带着家人来到如皋。当时的如皋水网密布、水草丛生。 贾大夫又叫贾南屏,是贾国的上大夫,业绩显著,深得帝王的恩宠。 不过贾大夫生得很丑,妻子雷夫人却非常漂亮。雷夫人因丈夫貌丑,郁郁寡欢,三年不说不笑。 有一天贾大夫带着雷夫人到水边的高地射杀野鸡。贾大夫一箭射出命中野鸡,雷夫人这才露出笑容开始讲话。后来人们便将贾大夫射杀野鸡的地方取名为如皋。“如”是动词,“去”的意思;“皋”指水边的高地,“如皋”意为“前往水边高地”。 《今古奇观 · 女秀才移花接木》中诗曰:“他年射得如皋雉,珍重今朝金仆姑。”苏轼的诗中也有这样两句:“不向如皋闲射雉,归来何以得卿卿?”意为当初如果没有带你去皋泽打野鸡,回来后又如何能俘获你的芳心呢? 一个自古崇尚权力的国度,士大夫娶美妻比比皆是,这个“娶”字里肯定有太多无奈和冤屈,使得美妻“三年不言不笑”。后来美妻的态度瞬间转变很让人深思,我不信是因其夫“射雉”并“获之”,毕竟平常的一次去芦苇荡狩猎,且猎获的只是一只小野鸡,仅此就能博美人一笑,实在牵强,更不足以使一直阴沉着脸的美妻就此回心转意。我认为让她屈从且接受命运的,不是“射雉”本身,而是“射雉”之地。 从贾大夫在如城射杀野鸡算起,如皋已有2500多年的历史。 如皋名副其实。古人常说“皋地高亢,形如覆釜”。如皋像一口倒扣在地上的锅子,如城位于锅底,地势明显高于周边的地区。如皋每每面对特大洪水,不仅安然无恙,还能救济灾民。 1931 年,江淮诸河大水,苏北地区一片泽国,如皋幸免于难,于是收容灾民,帮助他们在如皋渡过难关。 作为“水边的高地”,如皋水网纵横交错,湖池散缀其中。江淮两大水系于此交汇,16 条河道通江达海。 如皋因水而生,因水而兴、因水而富,因水而长寿、因水而妖娆迷人。 在如皋,长寿似乎成为了生活常态,“七十小弟弟,八十不稀奇。”如皋百岁老人常年保持在500位以上,每10万人口中的百岁老人占比,高出世界长寿之乡的标准两倍多。如皋人长寿的原因说法众多,没有定论,也无需定论。在我的家族里,祖辈当中有三人活过了一百岁,父亲今年也九十八了。如皋“长寿之乡”的名头,实乃不虚。 记得我第一次去水绘园,一走进那里,就被其精致的建筑布局和奇异的园林设计深深折服,不亚于江南的其他著名园林。 紧邻水绘园的是古澹园,这里收藏有非常稀有的千年盆景。园中展示的如派盆景技艺精湛,令人赞叹不已。 而在水绘园中,还有唐宋八大家之一曾巩曾居住过的水明楼,虽然历史痕迹已然淡去,但其文化价值依旧存在。 东大街是来如皋的必访之地。这是如皋仅存的老街区,尽管它的名气和繁华程度不如其他古镇,这里却承载着苏中地区特有的历史氛围。 曾有海安人说过,海安石板街的青石板都被如皋人购走,铺设于如皋东大街。走在这些青石板上,你不仅能感受到历史的流转,也会对海安石板街的消失感到一丝哀愁。 提及古镇,人们都会联想到温婉清丽的周庄、水墨淡雅的西塘、沉稳凝重的乌镇、大富大贵的南浔,而地处苏中水乡的磨头古镇,犹如“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小家碧玉,却并不为人们所熟知。 磨头在如皋西南,关于磨头也有一段传说: 相传五代十国时期,有个叫圩岸的地方,庄上住着一个李员外,生有一子三女,长子呆头呆脑,人称大呆瓜,娶了个媳妇却是个恶婆娘。小女儿名叫李三娘,端庄秀丽,知书达理,尚待字闺中。一天,李员外在家中祭祖,供桌上摆满了猪头、鸡鸭、水果等供品,堂上没人的时候,一个大汉忽然从供桌底下钻出来,捧住猪头就大啃大嚼。几个佣人发现后,一拥上前抓住便打。李员外出来后喝住家人,问他:你是何人,为什么来偷供品吃?那人答道,我叫刘知远,因在家无法生活,只能出来闯荡,刚才饿得实在没有法子了,才偷吃你家的供品,要打要罚随你的便。李员外见此人相貌堂堂,不像无赖之徒,就把他收留下来,过了些日子,又觉得他是个人才,就把女儿李三娘嫁给了他;可是李三娘的嫂子却想独吞万贯家财,就冷言冷语对待刘知远。李员外死后,更加变本加厉。刘知远是个有志气的人,一怒之下到郴州投军。嫂子转头又逼李三娘,限她每日白天挑水30担,夜里推磨到天明。这时李三娘已经怀有身孕,熬到要坐月子的时候,嫂子还不让她休息。一天晚上,大呆瓜给李三娘送饭,见李三娘推一步喘三喘,实在不忍心,就换三妹歇下来吃晚饭,自己帮着推磨。谁知道嫂子跟着来到磨坊,一见自己的丈夫帮李三娘推磨,劈手就将李三娘手中的饭碗夺下摔在地上。这时李三娘忽然感到腹中疼痛,倒在磨子旁边,眼看就要分娩,可嫂子却说她装病,拿起磨棒就要打。忽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从西南边刮来一股狂风,掀起屋顶,刮走磨盘,其中磨子的上半片就飞到今天磨头这个地方,正好有四个强盗在此吵吵嚷嚷地分赃,磨子不偏不斜地落下来,“噗通”一声,把四个强盗打得血肉横飞,鲜血染红了磨子,从此,这个地方取名磨头。旧时,庄上的居民对“飞来磨”敬若神明,认为它能扶正祛邪,是正义的象征。下片磨子又向东北飞了二里路才落下来,那块地方于是得名小磨头。 李三娘爬到墙角里苦挣苦熬地生下了一个男孩,用牙齿咬断脐带,并替孩子取名“咬脐郎”。刘知远做了后汉开国皇帝以后,派人找到母子俩,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众所周知,《红楼梦》是中国文学史上一部无与伦比的巅峰之作。它诞生于明末清初这一改朝换代的历史变革时期,不仅具有崇高的文学价值,而且具有重大的历史价值,是伟大的中华民族引以为骄傲和自豪的传世之宝。 据考证,《红楼梦》里很多诗词,都套用或模仿一代才女董小宛的笔墨,大观园好多景观,也和如皋水绘园相似,加上里面很多和如皋一样的方言,于是有人推断:《红楼梦》其实是出自如皋人冒辟疆之手。 冒辟疆(1611~1693),名襄,号巢民,一号朴庵,又号朴巢,小名绳绳。扬州府泰州如皋县人,复社骨干。明末清初著名文学家、书画家、慈善家,与桐城方以智(密之)、宜兴陈贞慧(定生)、归德侯方域(朝宗)被时人称为“明末四公子”。忆语体文学的开山始祖。 冒辟疆出生在如皋城的一个世代仕宦之家,他五次乡试落第,仅两次中副榜,深感怀才不遇。当时魏忠贤等阉党专权,加上灾害连年,民不聊生。面对社会乱象,他常说为人臣者要“常存匡扶之志”,“为国家做一二大事”。 冒辟疆风流潇洒,满腹经纶,最难能可贵的是他刚正不阿,敢与阉党对峙,那个时代国家动荡,江南名妓们却普遍节气颇高,都喜欢有才学、有胆识、有正义感的文人。 相传当时有一句话,说宁为冒辟疆妾室,也不愿做达官贵人的正妻,可见冒辟疆的影响有多大。 董小宛(1624~1651),本名董白,字小宛,又字青莲,别号青莲女史,出生于苏州。因家道中落生活贫困而成为秦淮歌妓,又因天姿巧慧,容貌娟妍,工书善画,精晓食谱茶经而“才色为一时之冠”。 大家普遍认为,董小宛是林黛玉的原型。董小宛曾陪同钱谦益游览黄山,钱谦益帮助她还清欠债,而董小宛一心想嫁给心仪之人冒辟疆。钱谦益“旋买舟送至如皋”,由冒辟疆的正妻苏元芳引入冒府。 《红楼梦》第3回写道:“黛玉听了,方洒泪拜别,……登舟而去。两相对照,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红楼梦》中林黛玉“登舟赴府”的故事,与现实中董小宛的故事何其相似。 从风尘炼狱、债务缠身、惊恐万状,到锦衣玉食、平静安逸、被人宠爱,董小宛不禁发出“骤出万顷火云,得憩清凉界;回视五载风尘,如梦如狱”的感叹。从内心深处喊出“拼得一命酬知己,追伍波臣做鬼雄”的感恩诗句! 水绘园里,两人耳鬓厮磨、喃喃喁喁、极尽昵爱;花间柳下卿卿我我,焚香品茗,低吟浅唱;洗钵池上泛舟邀月,抚琴弄箫、轻曼吟哦。神仙眷侣之爱,缠绵缱绻之情,流淌在他们的字里行间、短吟长叹里…… 古往今来,对冒辟疆的理解和认知,没有人超过董小宛! 冒辟疆和董小宛的爱情故事家喻户晓、家弦户诵。早已沉淀为如皋人世代珍藏的文化遗产,并还将鲜活在如皋人口碑相传的记忆之中。 另外,如皋水绘园里遗留着一张董小宛曾经就寝过的床榻,也和贾宝玉在上面梦游太虚的床榻一样,床榻前红木竹屏上雕刻着和实际大小一般的竹枝,彰显着妙到毫厘的精致与婉约。 除了以上这些,《红楼梦》中还呈现出众多的“如皋元素”。 一是如皋方言。全书中共出现如皋方言五千多处,仅在如皋小片区域使用。如“稿子”,在如皋是什么“东西”、什么“样子”的意思。又如“猴”,如皋话作动词用,是“窜”的意思。再如“顿”,如皋话是“拉一拉”的意思。如皋人说的“不好过”,是生了病的意思;如皋人说的“说淡话”,其实就是说闲话,其它地方是不会这样讲的。《红楼梦》中写到的酒名有十二种之多,其中就有四种酒系如皋特产。例如“黄酒”。其实就是如皋的“白蒲黄酒”。 二是如皋习俗。《红楼梦》一百零六回写到:“贾母……又命在自己院内焚起斗香”。说到斗香,只有如皋和北边的邻近县市才流行“焚斗香”这一习俗。《红楼梦》六十四回写到贾敬去世,贾珍、贾蓉为其守灵,“为礼法所拘,不免在灵旁藉草枕块,恨苦居丧”。“藉草枕块”,指长辈去世,晚辈睡在铺草上,用土块做枕头,为死者守灵。这是如皋历史上长期流行的治丧习俗,至今许多如皋人家还照样沿习。《红楼梦》五十八回写到藕官在大观园里烧纸钱,宝玉说:“你告诉我姓名,外头去叫小厮们打了包袱写上名姓去烧。”“烧包袱”是如皋丧葬文化的“土特产”,外人根本听不懂什么意思(烧包袱就是烧纸钱) 三是如皋地理。《红楼梦》第一回写道:“他岳丈名唤封肃,本贯大如州人氏,虽是务农,家中都还殷实。”这“大如州”,当然也是作者虚拟的,不过如皋在明清隶属扬州府,为扬州门户、东疆要冲,是地处江海平原的一个大县。到冒辟疆离世为止,全国以“如”字开头的县市只有如皋。《红楼梦》中大多数城市都用实名,而开宗明义第一回就捧出一个“大如州”来,这也是匠心独具的。 总之,《红楼梦》中闪耀着难以数计的“如皋元素”,这种元素对于冒辟疆来说不费吹灰之力。如果不是如皋人肯定写不出来的。 现在的如皋,背倚淮扬,坐拥沃野千里;俯瞰长江,尽享舟楫之利。境内如海浩荡,云蒸霞蔚;龙游蜿蜒,毓秀钟灵。嘉木迤逦环抱,紫气氤氲东来,迎白蒲之晨曦,送常青之晚照。山水开画境,朗朗天光云影;文武立根本,皎皎人杰地灵。龙游河中摇曳的水草,岸边轻拂的柳丝,长空袅娜的炊烟,见证着沧桑巨变...... 2 杞人忧天 张老师讲到这里,不由得气喘吁吁,杨兆成校长接着说道: 在龙游河与长江交接处有个杨家庄,因为紧靠长江,这里有广阔的芦苇滩。那望不到尽头的齐刷刷的一片翠绿,翻卷出一浪又一浪绿波,层层推向水天相接的白云深处。这里水草从生,天上白鹭、天鹅飞来飞去;地上野鸡、野兔繁衍生息;更有那鱼虾蟹鳖,在水边游来爬去。这里空气清新,环境优雅,自古以来就是著名的鱼米之乡。 鱼、蟹有个特性,喜欢逆流而上,不喜欢随波逐流!做人这是好品质,做鱼那就是犯傻!每逢下雨,水往低处流,鱼往高处游!等到雨停水止,路边上,农田里,到处都是鱼虾蟹鳖,不须任何工具,赤手便可以捡上几斤,加点油盐,足够一家人吃上几天。如果将河段任何地方筑上两个土坝,将坝中水抽干,每次都能捕上几十斤鱼虾。捕完将坝挖掉,过几天再筑再抽,又能捕上几十斤!鱼虾从长江游来,可以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我有一位伯伯,名叫杨廷贵,一家四口人,除了他和老伴,还有儿子杨兆富、女儿杨兆琼。伯伯在龙游河边建了三间草房,开垦了五亩农田,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农闲的时候,他和老伴到龙游河里打鱼。一家人谈不上富裕,倒也衣食无忧。 这年冬天,伯伯与伯母到河里捕鱼,一网下去,捞上来一个死人!死者全身赤裸,手里紧紧抓着一个皮箱!打开一看,箱子里全是汪伪政府发行的钞票,加起来足有几千万!那时面值大,有几千万并不奇怪。伯伯将死尸抛进河中,皮箱却带了回来。 回家不久,伯母无缘无故就去世了。伯伯觉得钞票来路不正,可能会给家里带来灾祸,他决定将皮箱扔回河中;可儿子杨兆富却认为妈妈死亡与皮箱无关!毕竟几千万元钞票,扔掉实在可惜。再说江河相通,死者也不知漂到哪里去了,不可能物归原主。阴间的钱与阳间不同,还不如烧点纸钱给他,真钱留下来自用。 于是,伯伯请和尚为死者做了几天法事,又烧了不少纸钱给他。然后花钱在河边造了四间瓦房,又在屋子旁边买了几十亩良田。 伯伯有了钱和地,他帮儿子娶了个漂亮媳妇,名叫陈美如;女儿嫁到城里去了,据说也是一位富户。 因为伯伯家是地主,我家后来也被评为富农,为此受到不少连累,这是后话。 却说日本投降后,杨兆富又参加国军,49年去了台湾。公媳俩住在一起多有不便,伯伯便住到女儿家里不常回来。新瓦房中,只剩下嫂子陈美如一个人。 刚解放的时候,杨家庄常有一位流浪汉行走村中。流浪汉三十多岁,衣衫不整,篷头垢面。他也不向人要钱,也不帮人干活;不过谁家做喜事、丧事,他便跟亲友一起吃喝。主家客人几十上百,也不在乎他吃点喝点。流浪汉吃得好不干活,倒也生得肥头大耳,膀阔腰圆。 流浪汉名叫王大狗,在人家吃过晚饭后,随便找个草垛一躺,第二天再赶下家。他的衣服从来不洗,有人将旧衣服给他,他便将原来的扔掉。 杨家庄有位农民名叫张仁,父亲死后,亲朋好友都来吊唁,王大狗也去白吃。张仁狗眼看人低,亲友走后才盛了半碗米饭给他,剩菜说要留给家里的狗吃。王大狗口水直流,可张仁不给他吃也无可奈何。当他准备躺在张仁家的草垛里面睡觉时,张仁不怀好意地建议他去陈美如家借宿。因为朱成贵到女儿家去了,陈美如一个人在家。王大狗果真去了。 陈美如听到有人敲门,战战兢兢将门打开,一看是篷头垢面的王大狗,立即又将门关上。这时外面下着大雪,王大狗大嫂长大嫂短地不断哀求,希望陈美如留他过宿。陈美如到底心软,打开公公房门让他睡了。见他身上太脏,怕污了公公床铺,又烧了一盆热水给他洗头洗脚。 一夜无事。第二天可能没有人家做事,王大狗一直睡到晌午。陈美如催他快点离开,王大狗就是赖着不起! 这天我伯母忌日,伯伯从女儿家里回来祭奠,看见王大狗睡在自己床上,心里很不高兴。陈美如忙说王大狗是她娘家表兄,做生意路过此地,因此留他过宿。 听说是儿媳的表兄,伯伯信以为真,十分热情地留他吃饭,陈美如哭笑不得。可既然说是她的表兄,现在也只能假戏真做,表兄长表兄短地敬酒夹菜。王大狗倒也聪明,陈美如叫他表兄,他反过来叫她表妹,叫我伯伯干爷(如皋方言爷爷是爹的意思,干爷就是干爹)。 午后王大狗要走,伯伯如何肯放?又留他吃了晚饭,第二天才恋恋不舍地让他离去,并关照他以后常来。王大狗也不客气,以后三天两头到干爷、“表妹”家来。陈美如习惯了叫他“表哥”,两个人不久做了夫妻。 这天村里来了一位相面先生,大家都去找他看相。相面先生信口开河,他说张学义勤劳善良,不过尖嘴猴腮一脸苦相,过了七十岁,阎王不请自己去;王大狗方面大耳天生福相,一辈子吃穿不愁,过了八十三,还能转个弯。若是生在封建社会,至少也是个王爷。村民们认为他在胡说。相面的一本正经地说: 汉文帝刘恒有一个叫邓通的宠臣,两人关系很铁。某日文帝找我的祖先许负给邓通相面,许负说他有朝一日会穷困而死。刘恒大为不解:有朕在,邓通怎么可能会穷死呢?于是下旨赐给他一座铜山铸造钱币,开印钞厂的还能饿死不成? 邓通得此重赐感激不尽。一日文帝身上忽然生了一痈,竟至溃烂,日夕不安,邓通因文帝患病格外殷勤,昼夜侍奉顷刻不离。等到痈熟,破口流脓,文帝愈觉痈口热如火烧疼痛难忍,辗转床褥**不绝。 邓通于是想出一法代为吮吸,渐渐的除去败脓得免痛苦。看官试想!这疮痈中脓血又臭又腐,何人肯不顾污秽用口吮去?独邓通情愿为此,毫无厌恶。文帝被邓通吮得爽快,便令他时常吮之。又见他做此污秽之事心甘情愿,文帝又别生他感触起愁肠。一夕邓通吮去痈血侍立一旁,文帝问道:“朕抚有天下,据汝看来,究竟何人最为爱朕?”邓通不知文帝用意,随口答道:“至亲莫若父子,以情理论,最爱陛下的无过太子。”文帝默然不答。到了翌日,太子入宫省疾,正值文帝痈血又流,便顾语太子道:“你可为我吮去痈血!”太子闻命不由皱起眉头,欲想推辞又觉得父命难违,没奈何屏着鼻息向疮上吮了一口,慌忙吐去,已是不堪秽恶,几欲呕出宿食,勉强忍住却是难受。文帝瞧着太子形容,长叹一声叫他退去,仍召邓通吮血。邓通照常吮吸,一些儿没有难色,文帝大为感动,宠爱愈甚。惟太子回到东宫尚觉恶心,暗思吮痈一事是由何人作俑,使我也去承当?随即密嘱近臣仔细探听,旋得复报,说邓通经常入宫吮痈,太子既愤怒又惭愧,从此记下了这个人。 文帝驾崩后,景帝上位,下令将邓通的财产全部没收,并赶出皇宫。邓通失去了靠山,又得罪了领导,最后饿死在街头。 所以相由心生,人的命都是天生注定的,非人力所能改变!张学义死于非命,王大狗升官发财。从此二十年,吾言必验。今日相别,后会未可知也。”说罢飘然而去。 却说有了生产队之后,社员们选举队长。有人恶作剧,提议王大狗当队长,大家都一致同意。王大狗又提名张仁当会计(这家伙虽然只给他半碗米饭,可建议他去陈美如家借宿,其功不小),李义任记工员,张学义任保管员,马海涛任饲养员,!这些人家前几年都曾做过喜事、丧事。王大狗在他们家里吃过!所以做人不要看不起流浪汉!朱元璋讨饭为天子,姜太公钓鱼当丞相,这样的事情也是有的! 队长提名,社员们怎好反对?再说都是乡里乡亲,谁当干部都是一样!恨只恨前几年家里没有死人或嫁娶,否则也可能得到任命! 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队长这官小得没品,可权力却大得没边。队里的人吃饭、睡觉、生孩子休息,都得队长说了算。队长,是实实在在的土皇帝。 王大狗当上队长后,只要听说哪户人家有喜事或丧事依然前去蹭饭!他是队长,他能光顾不叫蹭饭,叫把光!他的称呼再也不是王大狗:大人叫他王队长,小孩子叫他狗爹、狗叔。 王大狗吃白食出身,他哪里知道何时播种何时收割呀!不过五人领导班子成立后,王大狗经常召集大家开会。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何况五个人!开会前王大狗总是询问大家明天干什么?领导们畅所欲言,基本上观点一致。王大狗最后总结:“你们说得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经过开会讨论,社员干活釆取记工分的形式,每天最高十分工,最低一分。五位领导人全年满勤,每天都是十分工。男社员干重活,一般都是七、八分;妇女干轻活,一天四、五分;小孩子假期或星期天参加劳动,也可以记一、两分。 有一点还是人性化的,就是无论有没有工分,有户口就有口粮,人均每天六两。其余的粮食除了上交国家之外,一律与工分挂钩。工分多的多分,少的少分。如果有副业收入,跟粮食一样按工分多少进行分配。 王大狗当年三十多岁,人模狗样的,又矮又胖,因为蹭饭时吃得不丑,一身横肉像个立着的石碾。平日里横披着上衣,黑肚皮精晃晃地亮着;浑身散发着恶臭,老远就能闻着。裤管儿一边挽得高一边挽得低,走起路来一步三摇,整个儿就是一个痞子,跟要饭时完全两样。要饭时王大狗还有点羞涩,叫他坐哪里就坐哪里,叫他等一会儿就等一会儿,从来不敢跟人发脾气。当上队长之后,王大狗嗓门一下子粗了,就象工地上的项目经理一样。 那时刚流行广播,家家门口都挂个喇叭,王大狗门口挂的是高音喇叭,一大早,他就接通广播,然后通知社员上工。如果上工的人动作慢了点,他就骂人家八代祖宗。树的皮人的脸,被骂的人低着头不敢喘气;没被骂的人如蒙大赦暗自庆幸。 也有硬碰硬不信邪的,甩开嗓子与王大狗对骂。村民杨大山有次骂他:“县官不过七品,我看你有十六品,架子比皇帝还大!”杨大山以为数字越大官职越大,十六品肯定比七品大。王大狗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十六品,你今天迟到扣三分工!” 好汉不吃眼前亏,反正斗不赢,不少人也就学乖了,挨了骂赔上个笑脸,也就过去了;更多的人则是曲意巴结。会计张仁就是这样的人,以前王大狗讨饭,他连剩菜都不肯给他;现在王大狗当上队长,又提名他当了会记,于是王大狗说长,张仁说不短;王大狗说方,张仁说不圆;王大狗说公鸡能下蛋,张仁就说亲眼见。张仁深得王大狗信任,他不叫王大狗队长,人前人后总是叫他“头儿”。 有这么一个笑话:王大狗有天与张仁到田间视察,王大狗惊呼:“蛇!蛇!”张仁道:“听见草响的!听见草响的!”王大狗:“原来是死的。”张仁道:“闻见臭味的,闻见臭味的。”王大狗:“不是蛇,是根草绳。”张仁道:“我也这么想,这儿怎么会有蛇呢?” 张仁喜欢拍马屁,可是保管员张学义对工作却是认真负责一丝不苟,粮食进库、出库他都要过磅记账,稍有损耗他也记在账本旁边,分粮时跟大家讲明。大家都能理解,对他深信不疑。张学义自家分粮也跟其他人家一样,该多少就多少,一点都不会多分。 1964年,桃园来了一位丁乡长,他到长江边视察,发现长江东连大海,北接小河,离长江最近处的农田与长江几乎没有分界!丁乡长双眉紧锁,背着手对陪同视察的干部们说: “我是如皋北方人,以前在外当兵,没见过长江,但我到过黄河!黄河的水面比地平面还高,所以河边都筑有大堤,确保河水不会淹没农田!长江与大海相通,万一海水上涨,江水倒流,桃园公社岂不是成了泽国?老百姓岂不是葬身鱼腹?这些问题你们考虑过没有?” “丁乡长杞人忧天爱民如子,真是我们的好领导!” 顾主任急忙奉承! “杞人忧天爱民如子!”随行的干部纷纷附和。 顾主任名叫顾本仁,大家都说他顾本人不顾别人。 “什么杞人忧天?我不是杞人忧天,我是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为今之计,集中全公社人力、物力,在长江边筑上十米高的堤坝,确保江水不会淹没农田!” “对对对!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顾本仁文化不高,他也不知道杞人忧天与未雨绸缪区别在哪。 “高,实在是高!”其他人更加不懂,但跟着附和还是会的。 “就是杞人忧天!长江连绵几千里,经过本乡的地方只有几公里,真的海水倒流洪水泛滥,在一个乡挖河筑坝有用吗?”马秘书偷偷嘀咕,可是没敢说出来。 几天后丁乡长通知全公社大小队干部开会,要求他们动员所有的社员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不出钱又不出粮的每户至少出一个人工!所有人员自带棉被到杨庄集中,深挖河高筑坝。钱粮标准为每户一百斤大米或十二块钱,出工的全家免交还有工资! 于是全公社上千人集中到杨庄,每大队搭建一个账篷,安排人员烧饭。 挑河就好比行军打仗一样,丁乡长兼任河工总指挥,他当然不可能跟河工们一样睡在帐篷。他把办公室设在王大狗家里,陈美如负责烧饭,大米和菜钱自然从征收的公粮公款中支出! 乡长坐镇家中,王大狗不敢怠慢,每天天不亮起床,天擦黑回家。他看丁乡长成天黑着个脸,莫名其妙地感到害怕,后来索性与河工们一起睡在帐篷里了。 丁乡长名叫丁白大,如皋方言中白大是白吃白拿的意思,也不知道父母为什么为他取这个名。丁白大文质彬彬相貌端正,脸上还架着一副眼镜。他老婆在公社医院做医生,是县卫生局局长的女儿!丁夫人对病人还好,对老公特凶!据说丁白大特别惧内,在外面呼风唤雨,到了家里便洗衣做饭!丁夫人不仅对老公凶,而且长得难看;不过因为是卫生局局长的女儿,丁白大也不敢把她怎样! 王大狗赖在工地不回,家里只剩下老婆与丁白大。陈美如虽是农村妇女,长相比丁夫人标致多了!丁白大在家里烧惯了饭洗惯了碗,到了王大狗家里还以为在自己家里,常常与陈美如抢着干活,有次甚至将陈美如的内裤洗了!这本来是他的习惯,也不是故意讨好。陈美如本来是安排照顾丁乡长的,现在成了丁乡长照顾她了!与好吃懒做的王大狗相比,丁白大不知好多少倍! 时间不长,陈美如深深地爱上了丁白大!不过她爱在心里,不知道如何表白,或者说根本不敢表白。 这天早上大家干了半天活,到中午下起雨来。王大狗呆在帐篷里看民工打牌,丁乡长独自回到工程指挥部。由于淋了雨,丁乡长浑身都湿了。陈美如找了几件王大狗的衣服让他换上,丁乡长如何肯换?陈美如不好勉强,又怕丁乡长受寒。后来她烧了一盆火,又到厨房里炒了几个热莱,还拿了一瓶白酒走进丁乡长房间。工地上中午本来不许喝酒,但外面下着大雨,估计今天停不了了,因此陈美如帮他倒酒时,他也没有拒绝。丁乡长本来酒量不好,但因为外面下雨,实在无聊,于是开怀畅饮。陈美如以茶代酒,丁乡长喝一杯酒,她喝一杯茶。不到一个小时,丁乡长将一瓶白酒喝了个精光,然后就躺在王大狗床上昏睡过去。 却说王大狗在工地上看人打牌。他虽然不会打,但是认识。当时玩的是“跑得快”。一副牌共有54张,玩的时候去掉“大小鬼”、三张“2”和一张“A”,可2—4人参与。本来打这个牌主要靠运气,谁抽到牌好谁就能赢,所以输赢的几率差不多。但王大狗发现杨大山只赢不输,一会儿功夫就赢了好几毛钱。 时间一长,王大狗发现杨大山并不是运气特别好,而是他有一手偷牌、藏牌的“绝技”,他能快速从牌堆上偷到自己想要的牌,也能把不要的牌藏掉。王大狗是队长,自然要主持公道。杨大山有一次换牌时,王大狗指着他叫到:“你玩机(出千的意思)!” 听说杨大山玩机,牌友们都不玩了,并且把杨大山面前的赌资都抢去了。杨大山一肚子火没处出,抬手便给了王大狗一记耳光!这还了得?我王大狗是队长,你玩机本来就不对,还敢打我?王大狗一把掀翻牌桌,同时踢了杨大山几脚!杨大山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他一把将王大狗摁在地上,对着他的脑袋便是几拳!王大狗鼻青脸肿,抱着脑袋回到家里。他本想找丁乡长为他做主,对杨大山给于罚款,没想到丁乡长喝醉睡在自己床上,陈美如正在帮他处理呕吐的秽物呢! 王大狗一声不吭,转身将房门带上,又到工地上去了。丁乡长半夜酒醒,看见陈美如在烛光映照之下,更加楚楚动人,又带几分娇媚。丁乡长顿时意乱情迷难以自制。妾貌似花,郎情如蜜,金缸影里,半亸云鬟,秋水波中,微含春色。二人宽衣解带,相拥而卧。一阵云雨之后,陈美如依偎在丁乡长怀中,香甜地睡去...... 转眼到了年底,挑河任务胜利完成,一条两公里长的大坝在江边傲然而立。同时,一条东西宽八十米,南北长五公里的大河与沿江大坝垂直。丁乡长兴奋地将大坝命名为安全坝,大河命名为丰收河(不过人们还是叫它龙游河,就跟杭州的灵隐寺一样)。 挑河任务结束,指挥部撤销,丁乡长回公社上班,河工们各自回家,生活又恢复到原样。唯一感到失落的,是陈美如再也不可能与丁乡长单独相处,更加没有机会与他耳鬓厮磨。丁乡长畏妻如虎,自然也不会再来找她。 陈美如与地主杨兆和结婚多年,并没有生下一男半女;与王大狗同居至今,也没有生育;可是跟丁乡长苟合几次之后,竟然怀孕了! 陈美如到公社找到丁乡长,没人时告诉他自己已经怀孕。丁乡长毫不认账,他说她跟王大狗八年,跟自己不过两月,孩子肯定不是自己的!陈美如急了,她说孩子不是这样算的,以前他跟王大狗做的都是无用功,跟乡长才是有效劳动。正如种田,你如果种的都是陈稻烂麦,那肯定没有收获;如果是优良品种,才能够有种有收!王大狗好吃懒做是个孬种,老天爷肯定不会让他有后。陈美如还说自从跟丁乡长好上之后,再也没让王大狗碰过。丁乡长沉吟半响,吩咐她晚上立即与大狗同房,然后再告诉他已经怀孕。如果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丁乡长不仅官位难保,孩子恐怕也要打掉!陈美如听说要打掉孩子,吓得再也不敢开口。她做梦都想要个孩子,何况还是乡长的种呢! 陈美如当天主动找王大狗亲热,王大狗真是喜出望外!自从丁乡长住进家里以后,王大狗真的没有碰过老婆。即使丁乡长不在,陈美如也不让他近身!王大狗心里生气,可是却敢怒而不敢言。他不知道丁乡长官有多大,不过将自己撤职肯定易如反掌! 陈美如跟大狗亲过两次,以后又不让他碰了。她说自己已经怀孕,再亲的话可能流产。王大狗大字不识几个,哪里知道其中奥妙?他高兴得象三伏天吃了冰水似的,逢人便说自己要当爸爸了! 王大狗傻乎乎的,可是村里人不傻,特别是女人,在一起时总是议论纷纷,背后对陈美如指指点点。陈美如知道后一点也不生气,有时甚至故意显摆: “有人说丁乡长喜欢我,怎么可能的哟?人家是乡长,我是个乡下婆子!他怎么会看得上我呢?不过我长得比他老婆好看倒是真的!”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不久如皋县领导到桃园乡考察,丁乡长命令厨师做个好吃的,而且要做领导以前没有吃过的。厨师愁坏了,县领导什么东西没有吃过呢?他实在想不出来,便到厕所里方便。这时他突然看到茅坑里竟然有许多蛆子,厨师急忙将蛆子捞起来洗干净,然后放到油锅里炸。 中午领导们别的菜不吃,专门嚼蛆子,回去后都说好吃。 因为招待有功,丁乡长后来被调到如皋,厨师也被他带到如皋。丁乡长后来当上了建设局的副局长。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第二年陈美如生下一个儿子。虽然明知是丁局长的种,不过王大狗是她名义上的老公,还是取名王小毛。 就在王小毛出生这年,全队小麦上交公粮以后,还余一千多斤,张学义十分发愁,队里一百多人,一千多斤小麦怎么够分呀?不过有总比没有好。天气晴朗的日子,张学义总是将装在麻袋里的小麦搬出来翻晒,傍晚再收回去,那可是全队农民的工分粮啊。 这年九月,王大狗找到张学义,要求将小麦分掉。队长的话就是圣旨,张学义不能不听。可王大狗说一千斤小麦五位干部平分,其他农民就免了,到时就说被老鼠吃了;或者将墙上打个洞,就说被小偷偷了。张学义不同意,王大狗不由分说,与其他干部扛起麻袋就走,不过也给张学义留下两袋。 张学义觉得这样做不对,连夜告诉新乡长顾本仁。顾乡长佯怒,勒令王大狗等人将小麦退回仓库。 两个月后村干部改选,王大狗竟然当选为村长!他立即任命张仁为大队会计,张仁的儿子张四江为保管员,张学义则被一撸到底削职为民。 现在的高考,仪式感可厉害了,去考场前,考生要走凯旋门,学弟学妹们列队欢送;警车开道,考场几百米外机动车都要限行,说是噪音影响考场发挥;学校食堂也一反常态,考试期间天天吃糕和粽子,寓意“高中”;中午炖猪蹄,寓意“金榜题名”;送考的爸爸们一律身穿马甲,寓意“马到成功”;妈妈们再老也要弄件旗袍,而且开叉很高,寓意“旗开得胜”。 我们那时候高考,根本没有家长接送,都是自己骑车进入考场。 1966年,我顺利通过了江苏省的高考初试和复试,总分名列全省前10名,考上南京大学,政审时因为家庭成分是富农,被“不宜录取”。 次年高考,我又考取了南京师范大学中文系,我到学校报到,因为家庭成分问题,政府不给办理户口迁移手续,南师大不得不让我退学。 悲愤、无奈之际,我写下一首《别考场》诗: 理想崇高志永恒, 常将寸步比长征。 十年求学关山阻, 三次临场剑戟横。 如此登科笑范进, 毋宁报国走“零丁”。 深藏答卷待时到, 不向人前怨不平。 当我打算放弃高考外出流浪的时候,父亲对我说:“既然富农成分让你无法参加高考,何不将你过继给表叔。他在新疆无儿无女,又出身贫农,你到那里再参加考试。” 我一听也有道理,次年三月,我站在西去列车的窗口,回望逐渐远去的故乡,以诗明志: 凝眸回首意难详, 去地归期两渺茫。 汽笛声催家恋淡, 车轮响报路行长。 但须后事争前事, 也或他乡胜故乡。 寻觅英雄用武地, 好花无处不芬芳。 1968年高考,我终于以优异的成绩考取了新疆广播师范大学。 在新疆广播师范大学,我和一位来自上海的女孩相爱了。那时校园里禁止恋爱,校方对我们一再劝阻、警告,可我们始终如胶似漆。校方只有使出最后一着,毕业时将我分回老家,,女孩却照顾回到上海,实际上是将一对鸳鸯拆散。女孩不肯独自留上海,死活要跟我一起来如皋。 我们在如皋桃园乡落下户,卿卿我我,日子虽苦犹甜。 这年中秋节,队里每户分一块月饼。我正好在家休息,女朋友还没回来。我从队里把月饼领回来,等着她。 薄暮降临,女朋友还不回来。我实在忍不住,把月饼对半切了,先吃了自己那份。不吃则已,一吃更馋。我现在都想不起当时是怎样伸出魔爪,一下子把它吞噬掉的。 这时女朋友回来了,她兴高采烈地说:听说队里分了一块月饼,在哪里呀?我愣愣地无言以对,片刻支吾道:“我……太饿,吃掉了。” 女朋友半天没吭声,后来忽然怒吼道:“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我牺牲一切跟你来到苏北,你呢?连半块月饼都不能给我省下。我算是看透你啦!” 女朋友就这样收拾衣物,回了上海。 校规、警告、“流放”都不能拆散一对情侣、一块月饼却轻而易举就做到了。 所以请不要赞美苦难和贫穷,因为苦难和贫穷会让人失去尊严,失去斗志,失去理想和人性的光辉! 女朋友走后,我几乎没有一个要好的女友,因为那个上海的女朋友一直牵动着我的思念,她是我心中的维纳斯,我忘不了她。我爱不了别人,脑子里全是她,我也恨我自己,为什么要想着他,为什么不忘了她?为什么不恨她?她有什么好的啊?那么伤我的心,我痛彻心肺,肝肠寸断,刻骨铭心,我应该彻底忘了她、恨她才对啊! 可是明明与她毫不相干的,拐了几个弯儿,还是想到了她,也可以说没有想她,因为她一直就在心上,心尖上。 爱情是个稀罕物,可有可无,没有爱情照样能活得下去。可是谁都可以骗自己,唯独自己骗不了自己. 一辈子遇到一份真爱多不容易啊,那可真的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呀,很奢侈的呀。 3 知心爱人 “你就是忘不了那个狐狸精!”杨老师的故事还没讲完,他的爱人穆美芳老师抢着说道: 但凡有妈妈的孩子,大都有一个可以回味,值得追忆的童年。也许有人会有各种各样的不幸,但仔细回想一下,总会有幸福穿插其间。这幸福是什么,也许就是街衢巷口之间和小朋友的嘻闹,也许就是上树爬墙捉鸟戏鸭的痴迷,也许就是丢手帕捉迷藏的忘情,然而这幸福,要有一张妈妈的笑脸在家中守望,家中没有了妈妈,你笑起来都不开心。 小时侯像一个野孩子,整天在外面玩,只有饿了、累了的时候,才知道回家。 你累的时候,永远有一个宁静的港湾,妈妈就在那里为你守候。你可以无所畏惧的迎接一切挑战,你可以安安心心规划你内心的向往。路的前方还是路,你不可能一口气到达终点,你就在妈妈坚实的土地歇息,妈妈一个温暖的笑,就是你汲取的力量。你成了顶天立地的人物,你可以叱咤风云了,但是你依然离不开家,离不开妈妈,高处不能禁胜的寒冷,更会让你迫不及待的寻找心灵的依托,而那最永久、最安全、最可靠的心灵依托,依然是妈妈,是家。 妈妈在,家就在。 回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妈,进家的第一句话,就是“妈----”。看到妈妈忙碌的身影,听到妈妈的应答,心才安定下来。于是开始找吃的。吃饱了,喝足了,再跑出去玩。 长大了上学,踏进家门的第一件事依然是找妈妈。来不及放下背上的书包就到处寻找,妈妈看见了就笑“傻孩子,背着个包,也不嫌累”。也许妈妈不知道,也许妈妈知道,找妈妈的时候,根本就不知道累。 回家找妈,是人们多年来不自觉养成的习惯,也许,生活中只要是有妈妈的人,都和我一样。这一生活中的细节,便是幸福在荡漾了。 家和妈妈就是这样,镌刻在每一个人的心底。随着年轮的递增,人们会越来越感觉到,纵然岁月改变了容貌,纵然沧海变作了桑田,枯守着不变的,依然是那份家的眷恋和深深的母爱。因为家和妈妈和我们,血脉相连,息息相通。 后来有了自己的小家,空闲的时候,就想,去哪里好呢,于是回娘家,这个家是我永远也走不出的守候。推开家的门,妈妈不在,爸爸迎上来,便和爸爸唠家常,而眼睛却时时盯着门口,盼望着妈妈回来。妈妈推门回来了,心里顿时感觉到完整。就这样,无论哪里,无论何时,总是惦记着回家,回家了,就喊妈妈。 杨老师是我的爱人,也是我的小学、初中老师。他的个子很高,头发贴在额前偏向一边,衣着比较随便,但极爱干净。他的眼睛不大,但深邃而又有神,总是那么慈爱而又略显严厉地望着我们。 我们那时候学的都是翻越夹金山,飞夺泸定桥,小英雄雨来,雪山雄鹰,老队长王国福。和现在的孩子一样,我们那时候也会电影大串联:我叫《阿福》,住在《鲜花盛开的村庄》,爸爸是《轧钢工人》,妈妈是《南江村的妇女》,上述电影没有一部是国产的,全是越南朝鲜进口大片。咱们只有八个***。***有个特点,所有人物没配偶。柯湘有过老公,来的路上被杀了,她整天和雷刚、温奇久他们打家劫舍,就是单身不结婚。李玉和家最神,奶奶不是亲奶奶,爹也不是亲爹,但表叔数不清。最神秘的是他家的密电码,没送出去时柏山游击队躲得远远的,连老李被捕都不来救。一旦送出去,柏山游击队杀回来办了鸠山。至今我也不知道那密电码是啥?肯定是一革命神器,可不能落在敌人手上,如果是现在,最好存在云里。 我们那时的文艺作品很少有爱情,我看到的第一段爱情描写是《敌后武工队》里的汪霞爱上了魏强,说是除了打鬼子就想他,一想他脸就红。就这么点描写,我都记了50多年了,搁现在还不如一条短信口味重呢。春苗、红雨、赵四海,不是光棍就是剩女,反正革命需要他们,他们也不着急,待到山花烂漫时,想嫁哪个嫁哪个。 我们那时候买米要粮票,买布要布票,不知道什么缘故。记得有一天放学回家,太阳在上头一照,头晕眼花,走路摇摇晃晃的。当时的桃园桥是用几十块木板铺起来的,很窄。我走到中间腿肚子直打颤,看到河里的水,心发慌,头皮发麻,吓得蹲了下来。后来与同学们相互搀扶着才敢过桥。过了桥脚步便拖不动了。后来我看到浩然的《艳阳天》中有一句:“饿得连自己的影子也拖不动了”,我很佩服浩然的这句话,觉得他了解农村。那时候,我们便是看着自己在太阳下的影子,走不动了,看着,看着,眼就花了。 到了六月,生产队里收麦,妇女们拿着镰刀,一把一把地往前割,“割麦不回头,回头无后程”,后面是本队的男人,负责往大场挑麦。等大人挑走麦穗后我们便一轰而上,在麦茬里寻找遗留下来的麦穗。这样一天也能拾二、三斤麦穗,回家后磨了煮粥。多年后,我看到米勒的名画“拾穗”,便想起拾麦的日子,引发我对当年的思索。我觉得米勒画得不象,因为他画得太美了,他那融浑的色彩,显得太深沉、太冷静了,特别是妇女很悠闲地弯腰拾穗,太富于诗意。米勒不了解灾荒的岁月,拾麦穗哪有他的画那样美啊! 杨老师教我们历史,看见他站在讲台上,眼镜差点掉到地上。他自我介绍毕业于新疆广播师范大学,曾经有过女朋友,因为半块月饼和他分手了,真的是莫名其妙! 杨老师上课只带两本书,一本《历史》课本,一本蓝色封面的《上下五千年》。每堂课先讲一段书中的故事,绘声绘色,妙趣横生,如一堂精彩的单口相声。最后十五分钟才让大家打开历史课本,讲一下课本中的重点,杨老师的历史课成为当年最受学生欢迎的课程。如在现在,稍作包装,说不定成为名动天下的网红老师。他那套上课不离手的《上下五千年》,我一直想借过来看看,终究是没好意思开口。直到结婚后才看到书柜里有两册熟悉的《上下五千年》,少年儿童出版社,封面有长城的照片,正是我熟悉的书影。我一直收藏着,作为中学时光的记忆与怀念。 让我莫名其妙的事情还有很多,一个炎热的下午,我们昏昏沉沉地等待地理老师上课。等来等去,等来的又是他。他好像明白我们的心思,解释说学校里没有地理老师。因为他是教历史的,所以学校就让他代教地理。听了这样的因果关系,我心里悲哀极了。后来他经常因地理应用题被同学们问得抓耳挠腮,这时候全班同学都哄堂大笑,他也笑。 我们爱他的方式很简单:掐一把野地里的花儿,插进他办公桌的玻璃瓶里;送上自家烙的饼,自家包的粽子,悄悄放在他宿舍门口。他总是笑问:“谁又做好事了?谁?”我们摇头,佯装不知,看向他的,是一张张葵花般的笑脸。 初三时杨老师改教我们语文。当时我们才十四五岁,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女生有时会悄悄说话,相互递个小纸条;男生会你打我一下,我掐你一下,互相之间斗个嘴。当你以为朱老师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无暇顾及后面的学生,庆幸自己调皮捣蛋没被朱老师看到的时候。猛抬头,一双严厉而有洞察力的目光就会像剑一样透过前排的同学向你射来。犯了错的孩子们立刻心慌胆怯,急忙低下头老老实实地坐好,一脸崇拜地把目光投向朱老师,听着他忽高忽低、抑扬顿挫地朗读课文: “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这是高尔基的散文诗《海燕之歌》,十分感人,而他的面部表情也是丰富多彩,变化不一,读到兴奋处,他眉开眼笑,手舞足蹈。而读到悲愤激动处,他眉眼低垂,语调委婉。就在这一动一静、一松一弛之间,我们深深感受到语文学科的重要性,也深深地喜欢上我们的朱老师。那种爱是纯洁无瑕的,发自内心深处的师生之爱。甚至个别女同学跑到校长那儿,请求把一堂语文课从四十五分钟延长到一个小时。最后还是朱老师打了圆场,"语文固然重要,可数理化也很重要。哪一项发明创造都离不开理科,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同学们不应该厚此薄彼呀!"听着朱老师甚有道理的提醒点拨,同学们众星拱月般地围绕在他的身边,频频点头,笑意盈盈。 杨老师的课上得丰富多彩,说话朗诵很有感情,语调抑扬顿挫,一个个汉字,在他嘴里都成了妙不可言的音符。我们入迷地听他解读课文,争相回答他提的问题。不管我们如何作答,他一律微笑着说:“真聪明,老师咋没想到这么答呢?”有时我们回答得太离谱了,他也佯装要惩罚我们,结果却是罚我们唱歌,于是教室里的欢笑声一浪高过一浪。那时上语文课,在我们是期盼,是幸福,是享受。记得有一次学到《祖父的园子》,课后作业有一道填空题,我和祖父去(),正确答案应该是割麦,可是有个同学写的是割脉,朱老师看到这个答案后哭笑不得,他说:你自己想不开就算了,还拉上祖父一起去割脉。在欢声笑语中,同学们恐怕永远都记得割麦不是割脉。 杨老师还引导我们。当时学校的课外书极其匮乏,他就用自己的工资给我们买回很多书,诸如《艳阳天》、《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野火春风斗古城》之类。他说:“只有不停地,人才能走到更广阔的天地去。”春天的时候,他领着我们去看桃花。他说:“大自然是用来欣赏的,不欣赏,是一种极大的浪费,而浪费是可耻的。”我们“哄”地一声笑开了,跟着他蹦蹦跳跳地走进大自然,农民们稀奇地看着我们,我们也成了风景。 中考那一年,我们几个住在一间寝室里的女生,都同时染上了皮肤病,裤裆里奇痒难忍。上课时我们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使劲抓,下课后我们跑到厕所里脱了裤子抓。我们以为是不经常洗澡造成的,于是在睡觉前用热水泡,谁知道越泡越痒,越痒越抓,抓得皮屑纷飞,抓得血肉模糊。杨老师知道后,告诉我们那叫疥疮。是他到医院给我们买了许多硫磺软膏。我们止痒后,他把自己房间的钥匙给了我,让我们几个离校远的同学睡到他的房间,而他自己则骑着一辆破自行车早出晚归。 高中毕业后,因为没考上大学,张校长介绍我到桃园中学代课。杨老师当年已经三十多岁了,听说因为半块月饼,女朋友与他分手了。我原来就很喜欢他,很自然地和他谈起了恋爱。 杨老师的家紧靠长江,我们那时嫁人的流行语是“宁向南一丈,不向北一尺”,老妈最终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你是瞎子碰了个热狗屎!”也不反对我和他恋爱。 却说王大狗当上村长之后,又提名前村长的女儿宋海燕当妇女主任。 妇女主任的工作主要就是抓计划生育。宋海燕结婚多年没有生育,她对孕妇、产妇十分妒忌,对于超生现象更是特别痛恨!听说谁家生了孩子,她立即动员人家放环。如果怀了二胎,她马上要求人家流产引产!有人逃到外地生育,宋海燕只要听说必定将其找回,流产打胎毫不留情!万一在外面生了,孩子自然不能够弄死,不过一定要将人家罚得倾家荡产才罢!老父亲有时劝她适可而止,她仍然我行我素不肯罢休! 宋海燕除了抓计划生育,也兼任村里的广播员。有次播音后麦克风没关,她和王大狗调情的话都传到广播里了!除了她和王大狗不知道以外,全村的人几乎都知道! 村民杨大山是个赌棍,他家里除了三间瓦房,连一件象样的家具都没有!他儿媳一连生了三个女孩,可他还想要个孙子!这年儿媳又怀孕了,宋海燕动员她去引产、结扎,杨大山一家充耳不闻!月份大了,儿媳在房里待产,杨大山象个门神似的在门口坐着!他家没有钱去医院,也不敢去医院,儿媳生产都是他老婆接生,他不信宋海燕能将他儿媳怎样! 宋海燕虽然泼辣,可她毕竟是个女流,她将情况向王大狗作了汇报。王大狗一听这还了得?如果让你生四胎,以后工作还怎么做?他立即叫上所有村干部,加上各个村民小组组长,一行十几人浩浩荡荡地向杨大山家里进发! 到了杨大山门口,只见他环眼圆睁钢牙紧咬,手持一把铁锹理直气壮地说:“要扎扎我!儿媳不能扎!” 儿媳超生扎你有用吗?干部门哄堂大笑!王大狗没有笑,他从邻居家借来一把梯子,身先士卒地爬上屋面揭起瓦来!村长带头,其他干部立即跟上。杨大山勃然大怒,对着王大狗的屁股便是一锹!一边打一边咬牙切齿地骂道: “王大狗!你这个吃白食的孬种!记得我父亲死时你赖在我家不走,非要给你两块肉吃不可!我和你非亲非故,凭什么给肉你吃?你自己生不出孩子,还不让别人生!你老婆跟丁乡长相好,你现在又跟杨主任鬼混!你是个乌龟王八蛋!王小毛又不是你的种,你个***没种!” 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杨大山气糊涂了,口不择言信口乱骂!这时王小毛正好找他父亲办事,听说自己不是大狗的种,回家后立即责问母亲。陈美如十分自豪地说:“你的父亲真的不是大狗,你父亲以前是乡长,现在是建设局长!哪天有空你带上几斤花生、绿豆给他,让老丁也高兴高兴!” 听说亲生父亲是建设局长,王小毛高兴坏了!现在人们崇拜的就是权力、金钱,许多人削尖脑袋想认高官大款为干妈、干爸,想不到天上掉下个有钱的亲爸!王小毛高兴得在妈妈脸上亲了一口,同时兴奋地夸道:妈妈,你真伟大!以前为什么不早说呢?我以后再也不叫大狗爸爸了!“ 几天以后,王小毛果然去找建设局的丁局长,告诉他自己是陈美如的儿子。丁白大心知肚明,推荐他到如皋建筑技工学校上学。毕业后他一直在工地工作,现在已经当上环球建筑公司老板了。这是后话。 却说王大狗被骂之时,其他干部一个个全部溜走了。王大狗只是被铁锹拍了一下屁股,也没有十分受伤。他见其他人都走了,只好自认倒霉,一瘸一拐地回家去了。杨大山儿媳后来真的生了一个男孩,取名杨得宝。他家里一无所有,王大狗、宋海燕也无可奈何。 杨老师对我始终如一地好:他不责怪我打扫卫生时的懒惰,不嫌弃我淘米做菜时的无能,不挑剔我人情往来时的自闭。人家是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我是因为一个人,爱上一个村,我对杨庄村的感觉一直很好。 爱,真的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它能让我相信,无论经历多少风雨,生活总归是幸福的。每当我想到你,心情就会不由自主地变得愉悦,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烟消云散。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你就是我生命中的上上签。 谢谢你走进我的世界,让我感受到了爱情的美好与温暖。有了你,我不再羡慕旁人,因为我拥有了这世上最珍贵的你。未来的路,或许会充满挑战,但我会坚定不移地选择你,与你携手同行。我希望我能成为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牵挂,就像你是我生命中的全部一样。 亲爱的老公,生活不总是一帆风顺,我们也许会遇到坎坷和挑战。但请你相信,无论是在风雨中前行,还是在阳光下漫步,我都是你坚定的伴侣。我愿意与你一起经历生命中的喜怒哀乐,直到时间的尽头。 无论前方路途有多远,有多苦难,我都会紧紧握住你的手,与你并肩前行。因为我相信,只要我们相互依靠,爱的力量就能让我们克服所有困难。 我不需要任何回报,只想陪着你,让你感受到,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与你同在。我不追求那些短暂的浪漫,不想给你虚假的承诺。我只希望在你平凡的生活里,能一直陪在你身边。我愿意用我的全部,来守护我们的爱情,用我的行动告诉你,这份感情超越了所有华丽的言辞。我们的默契不需要用言语表达,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心意。 我爱我的工作,虽然多次被调皮的学生气到心口疼,但更多的时候是被学生感动到流泪,更多的时候则是为学生的进步露出欣慰的笑容。我就这样有喜有忧、有苦有甜地教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有的学生做了爸爸、妈妈,孩子又做了我的学生。我们在桃园无根无基,无权无势,但走到外面会有不少人打招呼。人活一辈子求什么呢?不就是社会的认可和尊重吗?能听到一句“穆老师好”,夫复何求? 4 城里的姑姑 “长江东西走向,龙游河南连长江,北接大海。河面弯曲狭小,因为与长江相通,就算是盛夏,河里的水也是清凉透骨。到了冬天,因为江水川流不息,气温又不太低,河水也冻不起来。 江河如此多娇,除了运输方便之外,更为主要的是水产丰富。每逢雨季,大水由农田流入河中,又从龙游河南流入江。任你暴雨倾盆,太阳一出来,立即恢复如初;又或者数月不下雨,因为临近江河,土地也不可能干涸。因此不管天气如何变化,如皋始终旱涝保收!”听完杨校长讲的故事,朱祝和老师接着说道: 杨家庄除了一条南北向的龙游河之外,还有许多大大小小的里河。所谓里河是指那些不通外河或半通外河的老河道,大多天然形成,年代久远,河面弯曲狭小,河里水草芦苇密集。水质碧绿清澈,一眼见底。记得小时候上学从河边走,常常会看到清澈的河水中,悠悠荡荡徘徊着无数小鱼小虾,最大的也难过三寸。那时经常用碗瓷瓦片打几下水漂,惊得小鱼四处乱窜。有时站在水边便能摸几只田螺。如果看见有明显从水底爬上来的一条印痕,伸手到靠近水边的印痕尽头,必定会掏上来一只河蚌。如果运气好,还能捞到三角蚌。我曾见到有人摸到一只五斤多的大蚌,开出了一大把珍珠。除了田螺河蚌,河里还有一种叫做“蚬子”的东西。(蚬子:软体动物,介壳形状像心脏,表面暗褐色,有轮状纹,内面色紫,栖淡水软泥中。肉可食,壳可入药。亦称“扁螺”。)小如指甲,大如铜钱,密布河床。蚬壳的颜色缤纷多姿,因环境而异,大体由白、黄、黑等色彩构成。儿时生活贫瘠,一年半载难见荤腥,对于我们来说,吃上蚬子肉是彼时生活的需要,也给我们的儿时记忆增添了许多欢快。每年立夏一过,村庄的男女老少,或卷起裤腿、或仅穿内衣、或脱得精光赤溜地钻到清澈的河水里,一个猛子下去,能捞上来一捧;一个小时便可以捞上几斤。将这些蚬子拿回去用水煮了,挑出肉来。清炒熬汤红烧均可,不过无论何种做法,那鲜美的风味总是让你垂涎无比。有时我们还把摸到的蚬子拿到集市上换几个小钱,贴补窘困的家庭。由于里河既浅又小,到了冬天很容易结冰,这里便成了天然的溜冰场。城里的孩子买溜冰鞋在水泥路上穿梭,我们小时候穿着球鞋便可以溜冰,而且是真正的溜冰。到了夏天,因为河水既清又浅,中间也难没人头,这里又成了天然的游泳馆。特别炎热的中午,村里男女老少都到河里洗澡、游泳,不担心会被淹死。 我有两个姑姑,不过都不是奶奶生的,而是过去分在我们队里的知青。她们一个叫张琴,一个叫李静。 奶奶特别喜欢知青。两位知青嘴巴也甜,他们叫奶奶干娘;叫父亲、妈妈大哥大嫂。我与妹妹叫她们姑姑。 集体的时候,口粮严重不足,而且大多是大麦、燕麦,女知青们吃不惯。这时候,奶奶总是将极少的大米送给他们;还常常将他们叫到家里吃煮玉米,烤山芋。。。。。 有件事想起来特别好笑:有天晚上张琴带回来一口袋豆子,黑色的,张琴让奶奶炒给她吃。奶奶叫她掏出来一看,原来是羊屎! 劳动是光荣的,生活是艰苦的,除了奶奶、父母对女知青很好之外,队里的小伙对他们也很客气,其中包括会计张仁,记工员李义。 听说那时女知青被称为“高压线”,农民是不许与她们谈恋爱的,更不能发生男女关系。如果被上面知道,轻则坐牢,重则枪毙!不过张仁、李义利用手中的权力,以少干活多记工为由,多次在玉米地里或办工室里调戏她们。有次我与小伙伴们捉迷藏,躲到生产队的牛棚里面,张仁、李义、张琴、李静四个人正在稻草堆上打牌。他们不赌钱,赌脱衣,张琴上衣都脱了。我羞红了脸,又躲到猪圈里面。猪子不喜欢我,蹭了我一身猪粪,我回家被父亲打了一顿!如果他们不在牛棚里打牌,我就不会改地方,就不会挨打!所以印象特别深刻。 打牌脱衣服也就算了,几个月之后,张琴竟然怀孕了! 当时正当七月,天气燥热,但张琴还是穿着宽大的衣裤,把肚子扎小。但妊娠反应明显,还是被公社领导知道,请她到卫生院检查。这一查确诊她已怀孕三个多月。公社顾乡长立即宣布将张琴隔离审查,交代问题:这个男人是谁? 山雨欲来风满楼,全公社的人都知道张琴未婚怀孕,流言蜚语到处传。有人同情,有人谴责。大家都在猜想这个男人是谁? 只有张琴本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可她就是咬紧牙关不说。仅仅一个月,张琴脸上瘦了一圈,眼角起了细密的皱纹,十九岁的少女,仿佛一下子变成了老太婆。 一天中午,父亲正在玉米地里干活,突然有人高呼:“张琴跳河了!张琴跳河了!” 父亲赶到河边,奋不顾身地跳进水里,好不容易才将张琴捞了上来。当时她头发散乱,双目紧闭,嘴里满是污泥。父亲不知如何抢救,索性一股作气将她扛到医院。前文说里河淹不死人,但故意跳河自杀,那就说不定了。 由于救治及时,张琴转危为安;而父亲却为此大病一场:热身子进水,感冒转肺炎。 张琴自杀未遂,公社也不再追问跟她同居的男人是谁,所幸肚中的孩子也安然无恙。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1972年二月,张琴在风雪严寒的环境下,在人们鄙视的眼光下,在愁云惨雾的心情下产下一个女儿。女儿的出生,给了她一些安慰,一些希望,也给了她一些勇气。 一天晚上,春寒料峭。她刚给女儿喂完奶睡下,就听见有人敲门。“谁?” “是我,丁白大。” 张琴听到白大的声音,眼泪唰唰地流下来,开门说道:“你把我害苦了!” “琴儿,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丁白大是谁?他就是桃园公社的前乡长啊!他老婆长得丑,而他本人风度翩翩,他最喜欢借腹怀胎了!王小毛就是他的儿子。张琴也喜欢丁白大,所以宁死也不肯交代。 丁白大抱起张琴放在炕上,把带来的棉被盖在她和孩子身上, 张琴一下子感觉温暖了许多。两人依偎在一起,高兴着,交谈着 ...... 到我上初中的时候,女知青们全部回城去了。张琴与奶奶、父母依依惜别;李静后来被推荐上大学,招呼也沒打一声。 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对此也不计较,反而常常思念她们。父亲有次去城里换油,惊喜地发现开票的会计正是李静。父亲得意忘形,直呼她的大名。李静白了我父亲一眼,一句话也没有说! 父亲气得不行,从此再不去油厂换油。当时乡下没有油厂,父亲好多年不种油莱! 值得庆幸的是:那位跳河差点淹死的张琴有情有义,逢年过节总要来我家看看。有时带两箱苹果,有时带一盒月饼。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不过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作为投桃报李,父亲除了杀鸡宰鹅招待之外,还将整袋的花生、绿豆送给她,家里甚至一粒不留! 妈妈发觉一家老小都没得吃,免不了抱怨父亲太傻。父亲满不在乎地说:“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别说是花生、绿豆,只要人对我好,就是要我的心也愿意给她!” 父亲义薄云天,姑姑也情真意切,从此上我家来得更勤,她和丈夫不穿的衣服也送给父母。临走时总是邀请父母到城里玩,还给父亲一张名片,上面有单位及家庭地址。 县城离家二十多里,父母虽然常去,可是从来不到姑姑家去。原因就是怕人家麻颊,同时也不想让姑姑破费。 1980年5月,我家遭受龙卷风袭击,六间旧草房全部倒塌。当年村里曾经代收过房屋保险,我和父亲便来到保险公司询问。工作人员都在讨论国内外大事,对我和父亲却视而不见!父亲气冲牛斗,一出门便撞上了一辆卡车! 司机骂骂咧咧扬长而去。父亲人未受伤,自行车却扭曲变形,再也不能骑回去了! 当时我与父亲都没带钱,愣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去找姑姑借钱!”自己脱口冒出一句。父亲愁眉苦脸犹豫了半天,终于同意到姑姑家去。不过再三关照我就说已经吃过饭了,免得人家买菜麻烦。 下午两点多钟,我与父亲按照名片地址来到姑姑门前。父亲一边敲门一边呼唤,好久才听到有个女孩应声。父亲估计她是姑姑的女儿,忙说自己家住桃园镇,找她妈妈有事。“不在!”小姑娘很不耐烦,门也不想为我们打开! “这丫头真不懂事,不象她妈妈对人客气!72年出生,今年应该八、九岁了。”父亲笑着对我说道。 我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八、九岁也不算小,怎能如此不懂礼貌?“下次见到姑姑一定帮她告状!”我说。 “现在孩子警惕性高,她又不认识我们,不让我们进去是对的。”父亲理解地说。 “车子开脆不要,我们走回去算了!”我说。 “已经三点钟了,张琴肯定要回来的,我们就在外面等吧!”父亲一边说一边向小街对面一家小店走去,我立即跟上。自从早上出来,我们一口东西都没有吃!小店有面包、脆饼,因为没钱,也不好向人家要。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经于见到张琴姑姑了!不过她不是从外面回来,而是从家里出来!父亲惊得目瞪口呆,好长时间回不过神来! 记不得我们是怎样离开县城的!奇怪的是那辆车子竟被父亲扛了回来,而他一点也没感觉到重! 这年中秋节,正是收获花生的时候,姑姑又来到我家,一进门她便连连自责:“该死该死!那天你们到我家去,正巧我到苏州去了,回来后才听女儿说起。小家伙不知招待客人,结果被我骂了一顿!当初若不是大哥下河救我,现在哪里还会有她?” 她明显是在说慌。其实她若开门,借几块钱,我们也不会在那里吃饭!城里人看不起农村人,这很正常,可父亲救过她的命啊! 父亲笑得很勉强,那模样比哭还难看;妈妈自顾自地干活,对姑姑视若无睹。自己看不下去,倒了一杯开水给她。 姑姑这次又带了一盒月饼,几毛钱的那种。父亲看也不看便叫她拿走!姑姑以为父亲客套,笑嘻嘻地问他是不是嫌少,——嫌少的话她请卡车装来。父亲眼光看着别处,一字一顿地说,:“你用飞机装来我也不要!那天我看见你从家里出来,你没有看见我罢了!” 姑姑的脸立时涨得通红,就象被人当众脱光衣服一样难堪!她十分惶恐地跨上摩托,月饼放下也不要了!父亲将月饼扔进猪圈,半天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后来考上了南通师范学院,毕业后分配到母校教书。 却说王大狗的父亲排行老八,大家都叫他王八。王八生了三个儿子一个女儿,分别叫大狗、二狗、三狗、小妹。王八家里就三间草房,从东壁能看到西壁,王大狗天天早出晚归吃百家饭,弟妹们总不好跟着同去,于是一家人三餐改两餐;遇到下雨天,一家人都躺在铺上不肯起来。 王大狗招赘到陈美如家之后,王二狗、王三狗仍然没有老婆。王八想了个办法,就是用女儿和人家换亲。后来王小妹嫁给了邻村的何志刚,何志刚的妹妹何美芳则嫁给了王二狗。 结婚那天王二狗找村里借了四辆拖拉机,威风凛凛地前往何美芳家迎亲。何志刚同样请了四辆拖拉机。村里男女老少都来看热闹,把王二狗家的院子围的水泄不通。何美芳长得比王小妹漂亮,老人们都说王二狗划算,王八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不料何美芳怀孕五个月时,王二狗竟然得病死了。她想去医院打胎,公公王八急了:“老二死了,我家里还有老三呢!你如果打胎改嫁给别人,我就叫小妹也回来改嫁!”为了哥哥和腹中的孩子,何美芳只好嫁给了王三狗。 何美芳年底生了个儿子,取名王书生。王三狗对王书生视如已出,王书生一直以为他就是爸爸。 何美芳后来又生了个儿子,两个孩子长大后,家里的房子不够住,王三狗决定将老房子推倒重建。老房子推倒后,按理应该在原有的地基上建房,可是王三狗硬生生地将地基向右边扩了两米。右边是队长家的地界,这时候队长已经死了,家里就剩下妻子和儿子。早年两户人家在分界处埋有灰撅,泾渭分明。胡乱侵占人家地基,队长的妻子吴国珍自然不答应。 但是王三狗不怕!因为他有两个儿子,而且都已经长大成人;而队长家现在只有一个寡妇,儿子顺子今年才六岁。就在王三狗指挥工人打地基时,吴国珍闻声赶来,她挖开当年的灰撅对王三狗说:“三叔,您这地基打得过头了吧?”王三狗充耳不闻。吴国珍又提高了几分音量说:“三叔,让师傅们停停手,这地基打得不对!”王三狗脸色阴沉地拧着脖子说道:“咋不对?分地基时你还没嫁过来呢,你挖的灰撅是几十年之前的,后来重分了。”这时挖土轰鸣着过来了,吴国珍不让动工,王三狗一把将她推倒在地。地上都是破砖烂瓦,吴国珍的手上立即被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还没动工就见了血,王三狗觉得不吉利,冲上前去就打吴国珍。吴国珍将血手往脸上一抹,也嚎叫着迎了上去。王三狗被吴国珍掀翻在地。这时王三狗的两个儿子围了过来,他们抱住吴国珍假装劝架,王三狗照着她的脸就是“啪啪”两下。吴国珍寡不敌众,灰溜溜地逃了回去。 以后吴国珍就天天站在自己屋门口大骂,诅咒王三狗欺人太甚,将来一定会瞎眼破头,一直骂到王三狗家的新屋落成。 不承想半个月之后,王三狗家修建猪圈,他一不小心栽进了路边的石灰坑里。小儿子王书华急忙跳进坑里拉父亲,不料父子两的眼睛都被灰水蚀瞎了。 从此王吴两家成了仇人,何美芳与吴国珍更是剑拔弩张,外人见了都躲得远远的。 一日何美芳正在河边给鸭子捞浮萍,远远看到对岸有个孩子坐在岸边“钓鱼”。说是“钓鱼”,其实就是在竹竿上绑根丝线,丝线上扣个蚯蚓,其实根本钓不到鱼。何美芳仔细一看,那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吴国珍的儿子顺子。何美芳痛恨吴国珍一家,自然也不喜欢顺子,她朝对面啐了一口唾沫骂道:“你个小杂种,最好被淹死!”骂完又故意高声嚷道:“河里面都是大鱼,你不抓我就下去抓了!”顺子才六岁,他哪里懂得大人的歹毒用心,于是扔下竹竿就跳进河里抓鱼,何美芳一见立即回到自己家里。 当天晚上,顺子被人发现淹死在河里,岸边放着他的那根竹竿,吴国珍哭得昏天黑地撕心裂肺。仇人的悲就是自家的乐,王三狗一家十分高兴。 不过报应很快就来了,第二年春季气温回暖,河里的浮萍疯长,何美芳又到河边捞浮萍。因为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河边湿滑,何美芳一个没站稳,身子溜下坡,整个人都掉进了河里。她挣扎了几下,没能站起来;又扑腾了一会,就没了声息。 王三狗请人帮她算命,细瞎子说她哄骗小男孩下河捉鱼,小男孩的阴魂把她拉进河里去了!王三狗认为小男孩就是顺子,他压抑不住心中的痛苦,失声痛哭起来。 王三狗和两个儿子一起料理了何美芳的后事。从此王三狗带着两个儿子生活。 王书生本来是王二狗的遗腹子,不过他出生后就没见过父亲,他一直以为王三狗就是他的亲爸。 5 潇洒走一回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情感,它如同一首美妙的交响曲,却只能在心中独自奏响,这便是单恋。单恋,是一场独自舞动的爱情芭蕾,是一首只在心中回荡的诗歌,是一幅只在心中描绘的画卷。”听完朱老师讲的故事,张银芳老师接着说道: 古今中外,母亲、母爱成为文学作品中永恒的主题。《妈妈的吻》、《世上只有妈妈好》、《烛光里的妈妈》、《白发亲娘》……一首首动听的歌曲无不倾注着人们对母亲的挚爱。无论是中外大家,还是古今英雄,都无法完全诠释母亲的伟大。 妈妈拢共生下我们姐妹四人,我最小。为此她和父亲总是没日没夜地忙碌,可是他们从来没有任何怨言。每到寒风凛冽的冬天,妈妈会用一些旧报纸把门和窗户糊上,说是给我挡挡风寒;还会将干净的稻草垫在我们床上,睡在床上总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草香。 四个小孩,四张嗷嗷待哺的小嘴,吃饭喝粥需要下饭菜,所以每年冬天“腌咸菜”就成了母亲的必修课。她用她细皮嫩肉的脚板底对抗那些颗粒粗大的盐巴。夏天的时候,她总是早早地帮我们洗好澡,然后将卸下的门板用凳子搁好,铺上席子给我们纳凉。而她却坐在一边用扇子轻轻地为我们驱蚊。待我们甜甜地睡着了,她又用木桶拎着全家的衣服去河边洗。待夜里渐凉,妈妈才将我们几个抱上床,放好蚊帐。然后,她又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纳鞋底。所以每年春节,我们都能穿上妈妈亲手做的新鞋过年;每每梦中醒来,都能看见她一个人独自忙碌的身影。 因为孩子多,收入远远不够开支。妈妈每个月总会向朋友亲戚借钱渡过难关,甚至借过鸡蛋,借过盐。有个邻居是医院里的医生,小时候我常见到妈妈被他叫走,因为年龄小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长大后我问医生叫她干嘛?医生告诉我妈妈是O型血,她经常去医院“卖血”挣钱,知道实情后我不禁泪流满面。原来妈妈滋养我们的不只是她的乳汁,还有她那新鲜的血液。 一个人一生中会遇到很多的老师,从学前、小学、中学到大学、研究生,乃至工作后的“传帮带”师傅,遇到一个好老师,甚至可以改变一生的命运和走向。那么多的老师里,我记忆最深刻的、最感激的,就是我高中时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朱祝和老师。 朱老师身材高大,温文尔雅,一身中山装、风度翩翩,他站在讲台上羞涩地介绍自己。他那具有穿透力的声音,深深地刻在了我的脑海之中。就在那一瞬,我喜欢上了他。 作为语文老师,朱老师可以说是满腹诗书、信手拈来,十分生僻的古文,他总能深入浅出地讲解给我们听,让我们能够很好地理解其中之意,不必去死记硬背。他对学生也十分负责,那时候基本上一周一次考试,孙老师都不厌其烦地帮我们批阅试卷,一题一题地给我们讲解,工作量十分庞大,很多老师都是让学生自己对照标准答案。他说:你们认真做试卷,我认真改试卷,这样才能实现一次考试的闭环。 朱老师连续两年获地区教坛冠军;他还是一位颇有名气的自由撰稿人,、诗歌、散文频见报端。特让学生着迷的是,他那极富魅力的普通话,仿佛一股磁力,渗入到你的心肺,挠着你的痒痒。我分外爱听他朗读诗歌和散文,他面色庄重、目光如炬,每字每句仿佛都立了起来,颇有中央电视台“冷面罗京”的风采。 单恋的过程循序渐进,也许起初并没有这种感觉,觉得人与人之间是一种友善的关系,当他某一举动感染了你,一个转身的问候,一个擦肩而过的笑容,冥冥之中,你会觉得这样的男人很靠谱,他在自己心中的形象渐渐高大,似乎依附着一种被爱的感觉。 假如有一天朱老师没来,我会很焦虑,担心他家里是不是有事,当他进了学校的大门,看着他高高大大的背影,一直进了学校的办公室,我才放下自己的心情;看见他关心其她女生或者跟女老师谈笑,我心里竟然有些生气。 我发觉自己无药可救地爱上了朱老师,他去地区当普通话大赛评委的那几天,惆怅和失落一下子将我罩住,我的心仿佛也被他带走。我迷迷糊糊地跟同学们走进教室,却不知道老师讲的是什么。我脑子里全是孙老师的影子,一会儿计算他到了什么地方,一会儿猜测他正在做些什么,一会儿又担心他会不会出事,就这么痴痴迷迷地想,连老师叫我起来回答问题都浑然不知。 以后的几天几夜,我茶饭不思,仿佛大病一场。 朱老师回来前的那个晚上,我悄悄踱到老师办公室后面,痛苦地思索了一夜。我知道这场“师生恋”将要面临怎样的阻力,我甚至预感到结果可能是悲剧的,我推导了一个又一个可怕的结果,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必须中断这份情感。但最终,所有决心和偶尔出现的理智都在疯狂的情感面前轰然倒塌。爱他,用生命去爱,用青春去爱!对,唱一出当代的梁山伯与祝英台,演一部中国版罗密欧与朱丽叶!当东方的曙光将朝霞染得微红时,一个坚决而大胆的决定也在我心头酿成:向朱老师表达我的爱,就在下次见到他的那一刻。 那天晚自习,我没到班里去,我向班长谎称我病了。我知道孙老师一定会来寝室看我的。果然,半个多小时后,脸上有几分倦意的孙老师出现在我面前。他用关切的目光望着我,我莫名其妙地抽泣起来,这让孙老师不知所措。因为有两个同学跟他一起来,我没敢把写好的情书给他。 那是一封浸满一位浪漫少女自尊、勇敢、狂热和莫名泪水的情书。 当天晚上,我好像真的病了,折腾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着。我做了一个十分浪漫的梦,梦中孙老师拉着我的手,深情款款地说:“我爱你。” 国庆节快到了,班上想给每位老师买些小礼物表达我们的心意,前提是不必太贵,但要贴心,而且要根据每个老师的特点准备。于是班长让同学们各抒己见,我说孙老师有咽炎,我们可以给他准备水杯和咽炎片。当他看到这些的时候感动得有些语塞,而我心里却很高兴。 他总是能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和我们的关系,遵守着来而不往非礼也的古训。中秋节我们没能赶上国庆节放假,每个同学都垂头丧气唉声叹气。而他不仅给我们带来了月饼,还有花生、瓜子、糖果等。有个男同学跑过去抱着他说着心里话,我在心里想我要是那个男生该有多好。 我以为我可以就这样,若即若离地跟着他长长久久地走下去。可是高二时分班把我们拆散了,他教了隔壁班。每天从我们班经过,我还能看见他,但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空落落的。我想起他给我们读过的《致橡树》,所以我认为,他就是我身边的一株能给我遮风挡雨的大树。而每天看着他从我们班经过,则是我的必修课。他还是那样的高大帅气:白衬衣,中山服。 同学们说他女朋友给她买了一辆新自行车,我想他终于有了依靠;尽管失落,我还是很为他高兴。后来,我又听说那辆车子并不是他女朋友买的,我心里又莫名地高兴。 毕业班的生活让我们更加紧张起来,当然,还有我们的老师们。我很感激他,因为每当我疲惫不堪想要放弃的时候,他那微笑着的坚定面容总能浮现在我的眼前。 学校为了不影响我们考试的心情,高考结束之后我们才回校照了毕业班合影。拿到毕业照的同时,我又跑到一家不熟悉的照相馆,让他们把他的相片单独放印了几张,我放在书包里随身携带。 当年八月我们到母校拿毕业证,我知道以后再也不能够随便来了,当时脑子里一团浆糊。同学们分手都很伤感,我更是哭得一塌糊涂。我是因为以后见不到孙老师而哭,却只能假借难忘同学友谊的名义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我后来考上了扬州师范大学,不少男同学追我,可我一个都看不上。我拨通了朱老师家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满口如皋话的女子,那一刻我惊愕了,不知道说什么。这时我听到他们的对话:“谁呀?”“不知道,没人说话。”“可能打错了。” 我没有打错,我确定是他。他的声音那么富有魅力,我永远不会忘记。 上了大学后,我时常还会想起朱老师,洗澡时也在镜子上贴上他的照片,然后一个人开心,也不知道开心什么。 1985年底,我听说朱老师明年元旦就要结婚了,对象也是他过去的学生,现在的同事。因为他教过的学生太多,所有学生都没有邀请,也不接受红包。那天我痛苦极了,请假回到老家。我不理父母的询问,回到家里就睡。我整整睡了一天一夜,睡醒后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我要给孙老师准备一个特别的结婚礼物,因为他幸福我才会幸福。 1986年元旦,朱老师的婚礼在桃园大酒店举行。虽然他谢绝学生参加,可我还是去了。我在人群中远远地望过去,只见穿着西装的朱老师真的很帅,他的笑还是那样让人温暖,虽然依然有些羞涩,但那是幸福的注脚。 我委托婚礼主办人员给他送去了礼物,然后悄悄地离开了。礼物是一套精装的丛书,我想他会喜欢的,因为他读书时的样子更帅。签名是一个永远的学生,对,我是他永远的学生,一个单恋着他的学生。虽然他并不知情,但我觉得这与他无关。因为单恋着他的日子是那样的让人痴醉,像一朵永开不败的娇美的花。如今我只能放开,只把它放在心底的某一个角落,这就足够了。 单恋是一种独特的体验,它既充满了甜蜜的幻想,又充满了苦涩的无奈。在单恋的世界里,我们可以尽情地去想象对方的笑容,去想象对方的声音,去想象对方的一切。我们可以在心中描绘出一幅幅美好的画面,可以在心中编织出一个个美好的故事。但是,当我们抬起头来看向现实时,却发现这一切都只是我们自己的幻想,只是我们自己的世界。 单恋是一种小小的思恋,像轻轻划过指尖的流水,像佛过枝头的微风,有时也像一杯经常续泡的香茶,会变得越来越淡,但它在心里一直存在,就把单相思看作一片白云,让它在天空中缥缈轻柔,虽然距离遥远,但偶尔抬头还能望见它。 单恋是一种独特的经历,一种独特的成长。虽然它带给我们无尽的痛苦和困惑,但它也带给我们无尽的希望和力量。让我们勇敢地面对单恋,勇敢地面对自己。 大学毕业后,我主动要求到母校教书。朱老师刚好与女友分手,我们自然而然地谈起了恋爱。 桃园中学有个校办厂,杨校长兼任厂长,朱老师时任技术员。我们谈恋爱期间,杨校长让朱老师去黄石出差,朱老师提出让我同去,有的老师觉得不合适。校长说:人家快结婚了,没事。我觉得校长就是想给我们一个“聚”的机会,心里十分感激。我们坐火车在武汉转车。天黑到达武汉。 接下来是住宿问题。我心里既忐忑又兴奋,想着能不能住在一起……可是登记住宿的时候,旅社牌子上写着夫妻同住需要结婚证。于是我俩各住分属于男女的大通铺。分别时朱老师千交代万交代,叫我看好自己的东西。 到了目的地,机械厂给我们安排宿舍,我想这次不知能不能同住,但厂里还是安排他住男客房,我住女客房。旅馆很冷清,大部分屋都闲着。我们在那里住了一周。?临走时旅馆服务员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说是情侣关系,回去就结婚了。大姐模样的服务员一听便说:“嗨,早说的话,我就给你们安排一间屋了?你们也太老实了。”我们一听也觉得后悔,白白多花住宿的钱。回来时我们乘船而归,饱览长江两岸的美景,但我们还是各住各的…… 结婚那天我跟同事们说,出差时我们什么也没有干,我现在还是处女。同事们都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也没办法证明给他们看!不过每每回想起黄石之行,我心里总是十分感慨:那个时代多么纯洁啊! 朱老师知识渊博、平易近人、上知天文、下知历史,中国的三皇五帝及历朝历代的演变,朱老师都成竹在胸。 王书生同学敬慕老师的才华,有意接近老师,常利用星期日到老师宿舍帮他干些打水倒尿收拾房间的杂活儿,同时倾听朱老师讲中国历史和世界历史,深得朱老师的喜爱。朱老师见他求知若渴,还将收藏的各类书籍借给他。王书生通过博览群书增长了知识,为他日后的事业有成奠定了基础。 王书生学习十分用功,他如饥似渴地学习书本知识,汲取古今中外的知识精华。记得学**的诗词《念奴娇——昆仑》,朱自清的《春》、矛盾的《白杨礼赞》及古诗文《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和《木兰辞》等名著时,其他人只能做到照文朗读,而他却能够熟背如流。 王书生生活上特别节俭,从不乱花一分钱。每次开学,他先到文具店买几张有光纸,然后自己动手装订成练习本。书写过程中他总正面写完反面写,两面都写完再练毛笔字,做到物尽其用。他还有个优点是爱书如命,所有学过的书都整洁一新,无污损、无卷角,学完后仍如新书一般。每到放假他就将书整理归类,一部分带回家里复习,一部分打包存放学校,以备将来总复习使用。 王书生敦厚诚实,热心待人。他尊敬师长,爱护同学。他常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对恩师的教诲都记在心间。 王书生还有个优点就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对人宽厚仁慈,豁达大度,从不斤斤计较。 王书生团结同学,关心他人疾苦。班上有同学生病,他就帮忙取药送水打病号饭,对因病误课的同学,他就利用自习时间为同学们补课。班上哪位同学遇到困难,他也设法帮助解决,深得班上同学们拥戴。他重情重义,在事业有成后也牵挂远方的同窗学友,帮同学们解决了不少困难。 王三狗的小儿子王书华是个瞎子,他后来养了一条狗,一直跟了他很多年。这条狗不是导盲犬,而是一条普通的土狗,王书华却把它训练成了自己的“眼睛”。 王书华凭借自己敏锐的听觉,有时也勉强做些农活。村里人经常嘲讽他,王书华受到委屈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王书生大学毕业后带回来一台录音机和几盒磁带,王书华经常跟着唱。虽然上天夺走了王书华的一丝光明,可是却留给他一副好嗓音。对于王书华来说,唱歌是他唯一的爱好,只要他到田间忙碌,他都会高歌一曲,他的歌声经常回响在农田之中。那时流行四大天王,费翔的歌也到处传唱,他的歌唱得就跟后来的大衣哥一样! 时光荏苒,王书华渐渐长大,哥哥王书生已经结婚。王三狗想给小儿子张罗婚事,可是谁家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瞎子呢?王书华早就认命了,他只想和父亲相依为命地生活下去。不过村里人都喜欢听他唱歌,大家有时也跟他合唱。 这天王书华一个人在田间干活,边干活边唱《潇洒走一回》!突然一位女声和他合唱起来!他听出那个女人的声音正是他的邻居吴国珍。 原来吴国珍的儿子死后,村里人对她不是同情,反而说她克夫克子;吴国珍回娘家,哥嫂也不让她进门,她只好一个人住在前夫家里。 随着时间的流逝,吴国珍对王三狗父子的怨恨也慢慢淡了,她最喜欢听王书华唱歌,有时也轻轻跟着唱。这天实在太兴奋了,竟然高声跟着王书华一起唱起来了: ...... 我拿青春赌明天, 你用真情换此生, 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 何不潇洒走一回! ...... 从此以后,王书华和吴国珍开始了他们之间的爱情故事。王三狗建房时,王书华才十五岁,吴国珍诅咒王三狗瞎眼破头,想不到王书华也瞎了。儿子顺子淹死,吴国珍也不知道是王书华的妈妈害的,瞎子的话不能当真!听到王书华的歌声那么悦耳,而且唱到了自己的心中,吴国珍对他产生了莫大的兴趣。之后的日子里,她越来越关心王书华,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按时吃饭,还动不动就和他一起唱歌。因为是邻居,互相关心也不奇怪,不过两个人谈恋爱,年龄差距太大了,王书华当年28岁,而吴国珍已经51了!王书华是个瞎子,他记忆中的吴国珍还是三十多岁,那时的她泼辣能干。王书华失明后,吴国珍对他的那份关怀,成了照耀他心底的最明亮的一束光。这些年中,吴国珍是队里唯一一个没有嘲笑过他的人,也是妈妈死后自己接触的唯一异性,所以王书华想和她一直在一起。 听说儿子在和吴国珍恋爱,王三狗差点气晕过去,他一个劲地劝王志不要乱来,哥哥王书生也回来劝他,说吴国珍现在又老又丑。但王书华立场坚定,表示非吴国珍不娶,要是父兄不答应,他就和吴国珍一起私奔。 即便王书华这样说,王三狗还是不答应。于是两个人真的私奔了,在外的日子里,他们经常为一日三餐发愁,但是吴国珍从来没有怨言,因为从他们私奔的那一刻起,她就想到了这样的结果。两人靠着不服输的精神,不断地打工、卖唱,他们到无锡找工作时,哥哥王书生给了他们一万块钱,然后叫他们赶快离开。两人后来到苏州卖唱,终于攒了几万块钱,他们回老家盖了房子。王三狗这次没有反对,反而跑前跑后帮忙,吴国珍也改口叫他爸爸。两人的爱情故事在当地流传开来,民政部门主动上门为他们办理结婚证,准生证。 正式结婚以后,两个人齐心协力地经营着自己的小家,从来没有吵过架,红过脸。只是日子一久,看见周围的孩子的嬉戏打闹,吴国珍的心里充满了羡慕。她也希望自己的家里能有孩子的笑声。她把自己想要孩子的想法告诉了丈夫。王书华起初不同意,因为妻子年纪太大了,身体可能无法承受怀孕,可在吴国珍的软磨硬泡之下,王书华最终还是同意了。 吴国珍怀孕的过程充满了坎坷与荆棘,十月孕期更是伴随着多种**险的挑战,但幸运的是,2014年5月,吴国珍如愿生下两个双胞胎女儿。 有了孩子,两口子干劲十足,拼了命地想让孩子们过得好一些。吴国珍表示,如果没有这两个孩子,她可能永远无法从失去儿子的痛苦中走出来。有了孩子之后,生活的重压顷刻而至。为了让日子过得好一些,吴国珍天天琢磨怎样才能为家庭多做贡献。有次她看到别人发的短视频,打赏、点赞的人很多,于是她也拍了一个她和盲人老公跳舞唱歌的视频发到网上。没想到这条短视频受到许多人的关注和点赞。正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王书华夫妇迅速在网上走红,无数网友向他们投来敬佩的目光。 从那以后,吴国珍就开始发布更多自己和家人生活的日常,也在直播中带货,坦言自己想挣钱贴补家用。面对这样一对患难夫妻,网友们非常给面子,愿意从她的直播间里买东西。2018年,他们加入了一个“自强志愿者协会”,里面大多是残疾人,他们抱团取暖,用自己的积极努力,去拥抱更加美好的明天。到前年,吴国珍已经拥有了几十万的粉丝,每天忙得不亦乐乎。而他们的两个女儿也在健康幸福地长大,学习成绩在班上名列前茅。他们的歌声那样动听,他们的爱情那样美好,他们就像彼此之间的一道光,互相照耀着对方前行;他们也是彼此之间无可替代的存在,十多年的同甘共苦感人肺腑,或许这就是万千世界中最真挚的情感吧。 6 难忘的初恋 “时光荏苒,我们一起走过了青葱校园的岁月,那些并肩学习、追逐梦想的日子,如同一首动人的诗歌。在这美好回忆的旅程中,同学间的真挚情谊如阳光般温暖心灵。无论未来如何变迁,愿这份纯真友谊成为人生中永不褪色的旋律,陪伴我们迎接每一个新的开始。 40年前,我们共同徜徉在知识的海洋,也共同体验考试的紧张。我们班一直是年级中的优秀班,我们为此感到自豪;感到骄傲!”听完张老师讲的故事,孙建安老师接着说道: 上高三的时候,我爱上了一个女同学,她叫张琳琳。 我喜欢她,却不敢惊扰她。 我发现她有一个篮球挂件,于是我独自在家里练习篮球。 她夸奖贾红明的字写得好看,因此我每天练习写字。 我常常装作专心听课的样子,实际上我的目光总是飘向她。 她后脑勺的样子是我的钟爱,她的一缕发丝都能散发出令我着迷的氛围。 每当她回头把作业递给我的时候,她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不敢正视她,只是用眼神躲避,生怕她能感觉到我对她的小心思。 我在日记本上写下情诗,表达对她的喜爱,但每一封情书都会被我撕成碎片。 我一直没有勇气向她表白,害怕一旦说出口,连朋友都做不成。 张琳琳长得很漂亮,每个男孩子都为她着迷,她也喜欢周旋于其他男生之中,我不知道她对我有没有兴趣。 爱上她之后,我愈来愈妒忌她身边的男孩子,我变得沉默寡言,经常刻意的回避她。我认为她不会爱上我,她喜欢被一大群男生喜欢,而不是我一个。 1985年高考,张琳琳考上了扬州师范大学,而我以8分之差名落孙山。 那时候我们还不懂得人生的辗转和离别,只知道彼此之间有一份感情,足够让我们相信未来。 我们如皋雨水充沛四季分明,典型的亚热带季风气候。每年过了清明、谷雨,气温渐渐回升,降雨明显增加,万物就进入旺盛的生长季节。尤其过了五一节,早上四点出头天就亮了,白天更像是完全换了季,房屋、树叶在阳光照耀下亮得刺眼,柏油马路泛起粼粼白光,而空气中明显弥漫起阵阵热浪,一切都是夏天的模样。 不久窗外就传来布谷鸟的啼鸣,人们说它叫的是“麦收割割”,听起来也象。布谷鸟一来,也就意味着农忙季节来了。 在如皋,油菜是家家户户必种的作物,一年到头吃油都靠它。油菜籽不能等熟透后割,否则干脆的菜籽会掉到地里。八成熟的时候割最好。割油菜得靠手工,根根枝丫割下来,先聚拢在一块旧被单或花油布上,再盖上油布闷几天才打。油菜割完,还得拔油菜杆。遇到下雨天泥土松软还好,要是连续几天干旱,泥土干涸板结,油菜杆就像树根一样长在地里。这时候只能够用铁锹挖。 打油菜必须选择天气晴好的时候,而且太阳越暴烈效果越好。掀开油布,把油菜枝丫在上面铺好,晒上两个小时,就可以用连杆拍了。一遍拍完,把枝丫翻过来再晒个把小时,然后再拍一遍。拣掉拍碎的枝丫籽壳,再把菜籽和碎屑的“混合物”一簸箕一簸箕地端到屋山头的风口扬尘,直到把碎屑尘土扬尽,剩下清一色的油菜籽,打油菜的工序才算结束。 收完油菜之后便是收小麦、大麦、玉米,然后栽秧苗、插秧。栽完秧苗后要天天起早放水、关水、施肥、打药水、拔水草。有些水草看起来象水稻,拔掉后又生,前后得拔好几茬才行。接着还要种黄豆、芋头、花生、棉花......一晃夏天过去了,秋收秋播又到了眼前,也就是收稻子、种麦子、种油菜,一年长两熟或三熟。 种地辛苦,可是年底算算账,种子买了多少钱、化肥买了多少钱、农药买了多少钱、请收割机花了多少钱?最后粮食卖了多少钱,最后发现本钱都没收回来,更不要说人工钱了。可是亏本也得种啊,总不能让它荒着呀。 1987年9月,杨兆成校长介绍我到桃园中学代课,教初三语文。 两年以后,张琳琳也来到桃园中学实习。 张老师的办公桌就在我前面。我常常望着她的背影发呆。 因为实习,张琳琳没有主课,她主要教学生美术、音乐。她最喜欢教学生唱《迟来的爱》,我怀疑她是故意唱给我听的。 于是我将办公桌与她合拢,人坐到她对面。办公桌不宽,我伸手就能碰到她的头发,但我从来没有碰过。 人家是正式教师,而我只是代课,我没有权利追她;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一定要娶她!两种声音经常在我头脑里打架!我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了!我决定明天就向她表白,如果她不爱我,我以后也不再想她!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我生待明日,万事成磋砣!每次到了第二天,我的勇气又荡然无存了。 不过只要一来到学校,我的注意力就全在她身上,有时她来晚了,我便觉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 记得有一天,我很早来到学校办公室,然后望眼欲穿地望着门口。这时许秀珍老师坐到她的位置上对我说:“今天张老师不来,我就坐在这儿吧”。我一下子从座位上跳起来,问许老师:“张老师怎么了?她是不是病了?你不是有办公桌吗?干嘛坐她的位置?”许老师笑得前仰后合。原来她只是逗我,张老师一会儿就到了。 终于有一天,我给张琳琳写了这样一封信: 老同学:当我下定决心写下这些文字,内心犹如汹涌的潮水,久久无法平静。 每天来学校,我都期待着与你不期而遇,那一瞬间的眼神交汇,哪怕短暂如流星划过夜空,却足以点亮我一整天的心情。你的每一次微笑、每一个蹙眉,都如同有着无形的魔力,牵动着我的心弦。我会不自觉地留意你生活中的点点滴滴,你喜欢的书、你常走的那条路,这些看似琐碎的细节,都被我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珍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无数个夜晚,我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你有关的画面,想象着如果有一天,我能鼓起勇气走到你身边,与你分享生活的喜怒哀乐,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这份爱,在漫长的时光里,如同醇厚的美酒,越陈越香,却也因为长久的压抑,愈发让我感到煎熬。我害怕这份爱会永远深埋在心底,成为我一生的遗憾;又担心贸然表白,会打破我们之间现有的平衡。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内心深处一直有个声音在呐喊:是时候说出真相了!于是我鼓起所有的勇气,向你倾诉我藏了好些年的心里话。 亲爱的,我满心期待着能成为那个陪伴你一生的人。我深知爱情不仅仅是言语,更是长久的行动和付出。我会用我的一生去守护你,让你每一天都被幸福包围。这是我对你最真挚的承诺,也是我内心最强烈的渴望。 此刻,我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等待着你的回应。无论结果如何,我都希望你知道,你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遇见,这份爱,我会永远珍藏。 老同学,我早已爱上了你。这份爱不是一时的冲动,也不是短暂的迷恋,而是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坚定、愈发炽热的情感。它如同春日里的暖阳,温暖着我的心房;又好似夏夜璀璨的繁星,照亮了我前行的道路。我曾无数次在梦中与你相遇,在梦里,我们一起漫步在海边,感受着海风的轻抚,聆听着海浪的声音;我们一起在山顶等待日出,见证着第一缕曙光洒在我们身上。那些美好的梦境,醒来后虽有一丝怅惘,但更加坚定了我要与你共度一生的决心。 如果可以的话,恳请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走进你的世界,成为你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我想在每个清晨,为你准备一份温馨的早餐,看着你满足地享用;我想在你疲惫的时候,给你一个坚实的肩膀依靠,让你能安心地放松自己;我想在你遇到困难时,毫不犹豫地站在你身边,为你遮风挡雨,与你一起面对生活中的种种挑战。 我愿意毫无保留地把全部的爱都给你。我想带你去看遍世间的美景,去感受不同城市的风土人情,让每一个地方都留下我们爱的足迹。我会用心记住你每一个喜好,在不经意间给你送上一份惊喜,看到你眼中闪烁的光芒,那将是我最幸福的时刻。我甚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我们未来的家的模样,那是一个充满温馨与爱的港湾,每个角落都洋溢着我们的欢声笑语。我希望你能掌管家里的财务,因为我信任你,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我的一切都愿意与你分享。 我把信放在她的备课笔记里,期待着她给我回信。 可是张琳琳没有给我回信。 回到家里,我对着镜子打量自己。我绝望地发现,我再也不是过去的翩翩少年,而是一位穷酸落魄的代课教师!这一发现使我的情绪一落千丈,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打不起精神。 单恋是一种成长,它让我们学会了如何独自面对生活中的困难和挑战。在单恋的过程中,我们学会了如何独自承受痛苦,如何独自舔舐伤口。我们学会了如何在失落中找到希望,在绝望中找到光明。单恋让我们学会了如何独立,如何坚强。 单恋是一场独自的战斗,是自己与自己的较量。我们在心中与自己作战,试图让自己变得更加优秀,更加吸引对方。我们试图通过改变自己来赢得对方的关注,来赢得对方的心。但是,当我们努力变得更好时,却发现对方的心已经属于另一个人。 却说王大狗、宋海燕退休之后,张仁的儿子张四江被选举为村长。 张四江只有小学文化,大字也不识几个,不过会开拖拉机、卡车,也认得钞票。 早在集体的时候,张四江便是拖拉机驾驶员,除了农忙时耕田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干私活挣钱。农村人买砖瓦卖猪羊免不了请他帮忙,除了招待他好吃好喝之外,辛苦费也是少不了的。而生产队记他全勤工分,油钱也到他的父亲张仁那里报销。 张四江除了帮人耕田,全村的水电费也是他收!如果要多少给多少,他一般不会收错;如果要六十五元,你给他一百的话,他肯定找你四十五元!他的算法是:个位减个位等于五,十位减十位等于四!依此类推,七十三、八十四,如果你给他一百,他必定找给你三十七、二十六!除了个别脑筋不转弯的人,大家都说他算得不错! 这样做不是要亏死吗?其实张四江一点都不亏! 我妈爱收集各种收据,有次我闲得无聊,便把电费收据拿过来看,发现第一个月从505到535度,30度电,这不错;第二个月从525到555度,也是30度,好像也不错,可第二个月应该从535度开始算啊!怎么又从525度开始记呢?第三个月从545到578度,看电表也是578度,尾数(总电量)一致,不过他把前面已结的电量又加到收据里了!我想找他理论,我妈说没有外人时提醒他一下,只要他以后不多收我家的电费就算了,管别人家干嘛?我想每月不过多收三、五块,到底没有找他......谁没事干在家看老收据啊? 却说张四江当上村长以后,免不了开会作报告,文书帮他写好讲话稿,开会前他总要练习一遍。遇到容易读错的字,文书都帮他换成同音字:如草菅人命写成草介人命,心不在焉写成心不在烟,否则他一定会读成草管人命和心不在马。尽管如此,他还是经常念错。有次开村民代表大会,妇女代表名叫单仁卉,他点名时硬叫人家丹人奔,没有人好当面指出他的错误。单仁卉是个聪明女人,明明知道村长叫错了,同样响亮地叫一声“到”!以后大家都叫她丹人奔。她当上妇女主任之后,大家叫她丹主任。 单仁卉四十多岁,丹凤眼,卧蚕眉,在农村算得上是个标致女人。他老公因为偷窃被判刑三年,现在仍在大丰农场服刑,家里只有她和女儿一起生活。 单仁卉本是安徽人,嫁过来后一直在纺织厂里打工,张四江对她并不了解。看她模样周正,第一次开会便提名她为妇女主任(原主任退休)。其他干部和村民代表齐声附和,单仁卉更是求之不得。织布厂里又苦又累,白班、夜班轮留转,工资也不过三千左右。妇女主任工作轻松,迟到早退都不要紧,单仁卉对张四江感激涕零! 过去村干部必须督促小队长收费,当农民土地被租用、征用后,收费直接从补偿款中扣除,杨庄村的干部几乎都成了闲人,当然不干活也有工资。 村民们都搬进了江边小区,我们再也不需要半夜起床捉老鼠,再也不用担心蜈蚣会爬到床上,但我们仍旧怀念小时候在门口菜园捉菜青虫,玩泥巴的日子。现在家门前变得车水马龙,却怎么也听不出哪辆是谁家的车,偶然在楼道里闻见人家饭菜的香气,也没办法厚着脸皮去蹭吃了。 不久化工厂来了,橡胶厂来了,缫丝厂也来了。厂房依河而建,污水全部排进龙游河,又从河里抽进长江。大烟囱里的浓烟直冲蓝天,如果有风的话则随风飘荡,空气中到处弥漫着橡胶、塑料、死蚕蛹的味道。有人向环保部门举报,环保局领导立即赶到。一位副局长分别找厂领导谈话,对于工厂污染环境作出两条处理意见:一是接受罚款每年罚两万;二是关门停止生产!厂领导们纷纷表示接受罚款。橡胶厂厂长财大气粗,一下子交了十万罚款。副局长表示五年之内不会再找他。后来又有人向环保局举报,环保局表示已经罚过款了!对于村民来说,你罚款对我有什么用呢?你罚了他的款,我还是被污染啊! 这让我想起一则笑话:一位财主经过一所学校时,控制不住在教室门口大便。教书先生大怒,将财主扭送到县老爷那里。县老爷问财主愿打愿罚:愿打的话三十大板,愿罚的话五钱银子。财主说愿罚,一边说一边掏出一两银子。县官见钱眼开,根本就不想找钱。他让财主第二天再到学校门口大便一次,这一次也就不罚了!至于教书先生和学生是否高兴,县老爷一点都不关心,他关心的只是罚款。环保局跟他的想法一样。 张四江因为长年开车,腰板挺直精神矍铄,看起来十分健壮。他老婆年近五十,长得象容嬤嬷似的,他对她从来不曾有过兴趣。小时候家里穷,没办法才娶的。村长与妇女主任同一个办公室工作,两个人办公之余眉来眼去,你有情我有意,不久便有了那层关系!他们一个老婆象容嬷嬷,一个老公在服刑,两人之间发生点故事也正常。 却说单仁卉有个女儿名叫吴亭亭,今年虚龄十五岁,上初中三年级。由于发育早,看起来就象十六、七岁。初夏,她那薄薄的衣衫下,逐渐有了一个曲线玲珑的身段。 张主任常去单主任家交流工作,吴亭亭放学回家难免碰到。张四江是个诲人不倦的人,听说吴亭亭成绩特差,于是主动为她辅导数学!他说一百减六十五等于四十五,一百减七十三等于三十七......吴亭亭听得十分认真,心里对张四江充满崇拜。 张主任不仅辅导吴亭亭数学,有空时还跟她讲古典文学!早在上小学时,学校开展评水浒批宋江活动,张主任便看过《水浒传》!他说梁山上有个好汉名叫季达(李逵),手使两把大爷(斧),打得官兵抱头鼠窜!亭亭问他大爷是什么兵器?张四江说大爷就是老兵,季达力大,以人为兵器。他从水浒又讲到三国去了!其实以人为兵器的是典韦而不是季达!亭亭没看过《三国》、《水浒》,以为他讲的都是真的!少女情窦初开,很容易由崇拜转变成爱慕。 感情的事谁也说不清楚!张四江学识渊博,吴亭亭天真烂漫,两位年龄相差三十多岁的人真的相爱了!张四江十七岁结婚,今年四十七,老婆长得丑,而且没文化。他一直觉得自己才高八斗,娶个文盲实在委屈。两个人稀里糊涂过了三十年,孩子都没有一个!想不到现在年近五十竟然遇上了真爱!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能与相爱的人共度余生,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呢?张四江老当益壮精神焕发,有一天单仁卉不在家里,他将吴亭亭抱到床上;吴亭亭也很喜欢张主任,并没有表示反对。 民不告官不究,这事本来也没人知道,想不到张四江走火入魔,回家后吵着要跟容嬷嬷离婚!他要光明正大地娶亭亭为妻!爱江山更爱美人,他说为了亭亭,当不成主任也罢!他会开卡车,做生意同样挣钱!为了爱情,张四江也是拼了! 容嬷嬷自然不肯离婚。她是个文盲,以为离婚后要回娘家。她父母兄嫂都已去世,娘家只有个光棍侄子。她侄子说谁帮他找个老婆可以,姑姑回来绝对不能接受!因此容嬷嬷不管老公如何打骂,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婚! 这时吴亭亭已经怀孕,学也不去上了,在家里坐等张主任离婚娶她。张四江打骂升级,有次竟然将铲刀砸在老婆头上,容嬷嬷血流满面昏死过去! 容嬷嬷醒来之后,在邻居们的鼓励之下,勇敢地走进派出所报案!所长听说婚外恋导致家庭矛盾,开始爱理不理!他无意中调出吴亭亭的档案一看,发现她竟然未满十四周岁! 乖乖隆的冬!这可不是什么婚外恋家庭暴力,这是刑事犯罪!所长一跃而起,带上警棍、手铐直奔张四江家而去!张四江不在家里,他正在吴亭亭家里和她甜言蜜语海誓山盟呢! 张四江被抓之后,不断声明他跟吴亭亭是出于真爱!导致吴亭亭未婚先孕至多属于作风问题,撤职免职他都能接受!可是他跟吴亭亭同居时对方未满十四周岁,法院最终判处他有期徒刑六年! 张四江被抓之后,吴亭亭伤心欲绝,因为她是真正喜欢老张,而且怀上了他的孩子。单仁卉劝她将孩子打掉,她却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她说她要生下老张的孩子,而且还要等他回来结婚!张四江经常跟她讲古典文学,烈女不从二夫的思想对她影响很大。孩子处于叛逆期,单仁卉只好随她。 第二年吴亭亭生了个儿子,取名张亮亮。张四江出狱后,真的与吴亭亭结婚,单仁卉这时已经调到乡里去了,一家人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我后来转正成了正式教师,张琳琳也成了我的爱人。 我爱我的学校。我们现在的校园有宽敞明亮的教学楼,有各种现代化教学设备,有花木扶疏的校园环境。想当年我们靠人力搬迁学校,那样的壮举真的令人怀念。肯吃苦,爱打拼,也是我们桃园人一贯的精神。 桃园中学自上而下地提倡和鼓励师生读书写作,校长带头读带头写,各学科的老师也争着读争着写。自读与共读同生共长,交流与反思碰撞生辉。老教师的改变从这里开始,年青教师的成长也从这里出发。读书让我的生活更充实,读书让我的灵魂更滋润。我们在桃园中学读出了滋味,读到了收获。 当下自媒体时代,有越来越多的写作者开始写作,用写作记录生活,疗愈自我。 通过写作,我们也在不断地提升自己的洞察力和表达能力。写作,让我们对于美的感知更加细腻,让我们的思维更加敏感,也让我们的人生格局不断扩大。 但是写作却变得不那么纯粹了。写作不再是为了表达自我,而是追逐流量,渴望更多的曝光量,渴望更多的量,渴望更多的粉丝量。 同一个爆款选题,不断地写,只为了再次爆。同类选题写得多了,写作的激情也很容易被磨灭。最后,不管流量有没有做起来,自己写作的初心,就已经丢了。 写作,是内心的投射。你的文字,带着你的气场。如果你急于求成,盲目追求流量,你的文字也会有些浮躁。如果你忠于写作本身,你的文字读起来也会更加干净、温暖、有灵气、有灵魂。 当你不再为流量而写的时候,你的写作才真正开启。 不被世俗的洪流裹挟,只写内心最真诚的文字。你的文字,自会灵魂生香。 近几年,桃园中学公众号创立后运行,催生了一批文学爱好者。目前我校已经有十几位老师成为如皋市**会员。在这样一个文风蔚然的大家庭里工作,真是一件幸福快乐的事情。 7 风中的承诺 “在时光长河的流转中,四十年如白驹过隙,却又承载着无数的回忆与故事。 今天,大家从四面八方赶来。当熟悉的面孔逐一出现,岁月仿佛倒流。曾经青涩的少年少女,如今已历经沧桑。 围坐在一起,往昔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曾经在课堂上偷偷传纸条,拉前排女孩的发丝……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片段,在欢声笑语中一一重现。我们分享着彼此的经历,感慨着世事变迁,感恩命运让我们重聚……”听完孙建安老师讲的故事,马建国同学接着说道: 65年5月,我出生在如皋桃园的一个贫困家庭。由于年幼,我对土坯房的记忆并不深刻。那时候有条件的人家已经陆续建起青砖瓦房。但我家东屋还是土坯房。每到下雨天,就映证了那句“屋漏偏逢连夜雨”的老话,往往是外面下大雨,家里下小雨,地上、床上到处都摆着脸盆接水,大人们冒雨把抵在屋山头的木头靠实,防止土坯房倒塌。 那时候冬天好像特别冷,土坯墙挡不住穿堂风。特别是当墙体开裂,那用稻草或者苞米皮塞住的缝隙只会让西北风发出更加嚣张的飕飕声,像一支支冷箭。结冰的时侯,我们最喜欢挨家挨户地踮起脚尖够挂在草檐下的冰凌,长的有一米多长,我们有时当冰棒吃。土坯房不仅是我的家,也是老鼠、蟑螂、蟋蟀,甚至癞蛤蟆、蛇的“家”。小时候睡觉,总听到老鼠在房梁上窸窸窣窣、蹿来蹿去,吓得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蛇或老鼠听到响动爬到我身上来。 小时候调皮,有次妈妈做午饭,我好奇做什么吃的,就扒着锅台边撑起来看,只听“轰隆”一声,锅台整个被扒掉了,我也顺势摔在了地上。那次结结实实挨了父亲一顿打。 那时候夏天吃完晚饭,爸妈就把茶凳拿出来给我们乘凉。我光着膀子躺在上面数天上的星星,问母亲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母亲一边摇着蒲扇帮我扇蚊子,一边给我哼不知名的小曲,树上传来阵阵蝉鸣,远处传来声声犬吠,好不惬意。 马红生是我高中时的同学,高一时他在2班,我在4班,2班有我初中时的同学,我经常去玩,所以也认识马红生、王书生、邓志刚等同学。 高二时分班,我们都分到文科班。由于个子小,我们都坐到最前面。我坐2组,他坐3组,其实相当于同座。 那时我睡在上铺,马红生也睡在上铺。两张床背靠背,我们便把被子合起来,两个人一起睡,而且睡一头。 回到宿舍后,马红生总是睡不着,一会儿说他喜欢张琳琳,一会儿说他喜欢王园园。我有时睡醒了,看见他还没有睡。 马红生的父亲在上海东海船厂当车间主任,每个月都汇30元钱给他,那时的30元不是小数目。红生每次去取钱时都叫我同去。这一天我们必定在外面吃,每人一瓶啤酒,半斤猪头肉。也许从那时起,我就喜欢吃啤酒加猪头肉,那是学生时代最好的美味。 记得有一次红生又买了半斤猪头肉,但是面还没有熟,我们便站到门口聊天。美女服务员叫我们进去吃时,猪头肉已被一位民工倒在他的碗里了。民工很尴尬,说以为我们不吃了。我说算了,你吃吧!那天我们就吃了两碗白面。 高中毕业那年,我以十三分之差名落孙山。 那时农村学生考不取大学,十二年寒窗等于白读。广播里虽说也经常招工,不过第一个条件便是:凡本市城镇户口,年满十八岁以上均可报名!反过来讲:农村户口不收! 毕业后我经常骑车到红生家里去,他妈妈、弟妹都很喜欢我。我们晚上还是一起睡,就跟在校里时一样。我上床就睡,他还是睡不着。 我们农村一般种三熟,春天麦子刚破土,就在预留的空地上种上玉米。 去年种下的麦子,经过几个月的成长,已经颗粒饱滿成熟了,在田里黄灿灿的一片。我每天很早起来,和父母拿着镰刀,从田头割到田尾,沙沙的割麦声响成一片,一把把的麦杆放倒在地里。 那时没有机械化,有也不能用,因为麦子和玉米混种的。 麦杆和麦子拉到家里刚做的土场边脱粒。如皋农家都有一种用毛竹制成的连杆,麦子收割后摊在彩条布上,然后直接用连杆在上面抽打脱粒。麦杆草屑清理干净后就直接晾晒。 麦子进仓后,就开始掰玉米,筑玉米杆,务必在立秋之前将秧苗插下,俗话说“不栽八号秧”。因为水稻插下后得六十多天才能成熟,如果晚了季节,收成将大减,甚至绝收。 筑完玉米杆,接着请水牛养殖户犁田耙地,把旱田平整如初后再放水抢栽秧苗。 收玉米,犁田,插秧,只有一个月时间,所以叫双抢。 搞双抢,我最怕的是蚂蝗。这种水生软体动物,是地地道道的吸血鬼。农村的田、沟、塘、渠、溪,到处都有它们虎视眈眈的身影。一听到人下水的声音,便争先恐后地游来,强大的吸盘紧叮腿部,快速咬破皮肤,注入抗凝血剂,饱餐后,蜷成一团滚入水中,溜之大吉。那时我对蚂蝗又憎恨又无可奈何,刚卷起裤管下田,总是一边干活,一边会紧张地盯着腿,随时防备蚂蝗的入侵。可那些家伙太狡猾,一不留神就吸到腿肚上,等到皮肤发痒,它们早已腆着肚子逃之夭夭了。累到天热人乏,渐渐地就麻木了,任由蚂蝗大快朵颐。有时走上田埂,脚一跺,几条大肚蚂蝗便滚到地上。伤口流出的血,很快染红了脚下的水。我气不过,用镰刀把它剁成几截。这家伙修复能力超强,过不了两天,每截修复成新的蚂蟥,实在是无可奈何也。 插秧是一项辛苦的工作,7月的酷暑没有一丝凉意,天没亮我们就赶到秧亩地里拔秧。然后挑起沉甸甸的担子,走在湿滑的田埂上,再把秧苗把子抛撒到田里,然后一字排开到水田里插秧。 如火的骄阳在头上烤着,水田里的热气不断地向胸前、脸上扑来,我一边机械地重复着同一个动作,一边拖动着泡在泥水中的双腿,一滴滴的汗水混合着泪水流入水田中。 有时天都黑了,蚊虫飞舞,脚下还有蚂蟥随时叮咬。乡村宁静,万籁俱寂,插秧的声音在水中有节奏地响动。这个场景,即使在几十年后的今天,依然会出现在我的梦里。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插秧比锄禾辛苦多了。 9月份的时候,马红生到他父亲厂里学车床;而我只能在家里种田。 1987年10月,我和同乡二十多人一起来到上海长兴岛车灯厂打工。 车灯厂星期天休息,这天我来到马红生厂里。他本来加班,看见我来后立即请假陪我去市内玩,我们手拉手一起跑。马红生知道我喜欢吃猪头肉,中午又请我吃了一顿。 分别时马红生说他下周到我们厂里玩,我当然求之不得。 到了下个星期日,我一早就来到凤凰码头,等待马红生过来。 那时吴淞开崇明的船经过凤凰码头,也有直开长兴岛的船。我看见有船过来就激动不已,猜想马红生就在这条船上,可是直到最后一条船最后一位旅客下船,也没见到马红生的影子。 第二天才收到马红生的来信,说他星期天加班,不来长兴岛了。 我常常想,现在有手机,再也没有人会在码头或者车站等人一天了。 由于车灯厂工资太低,年底我就退厂回来了。 1992年9月,大明中学一位老师病假,杨校长介绍我去那里代课。 那时候桃园乡和大明乡之间不通汽车,要去大明的话,要么骑自行车,要么先坐公交到磨头镇,再从磨头镇坐到大明,很不方便。 可是我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父亲叫我坐公交去,我只好向公路边走去。 到了路边,正好遇到高中时的同学朱新明。他问我到哪里去,我说去大明中学代课。朱新明高中毕业后贩羊为生,他买了一辆摩托,这几天正好没生意,便说送我去学校。我一听求之不得。 朱新明将羊栏取下送到我家,然后叫我坐到摩托车的后座上。 9月的天空一片湛蓝,阳光温暖但不刺眼,我们疾驰在丁磨路的柏油马路上,呼啸而过的秋风将我前额的长发吹起,我忽然感到一丝凉意——秋天终究还是来了。和我不同的是,朱新明一直都是短发,他说这样看起来精神,也容易打理。 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骑了十几分钟便到了学校。因为星期日,老师们都不上班,只有吴校长还在加班。吴校长热情地给我安排了宿舍,朱新明当天就和我住在一起。由于身处新环境,我们两都没有睡意,几乎聊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正式上课,上课前吴校长向其他老师介绍了我。这时我发现学校只有十几名老师,其中有一位年轻女老师,听说也是代课的。女老师名叫王琴,长得很漂亮,也很有气质,今年才18岁。 老师们对我很热情,说我有什么困难可以找他们帮忙,不要客气,我心里感到暖洋洋的。 下课后回到宿舍,我告诉朱新明同事们对我都很热心,其中一位代课老师还是个美女、很有气质。朱新明一听立马两眼放光:“真的吗?那你把美女老师介绍给我。”我想我刚来学校,和王琴还不熟悉,怎么能冒昧地帮她介绍呢。这时正好王琴从我宿舍门前经过,我便指给朱新明看。朱新明一见两眼都直了,以后就呆在我宿舍不走了…… 王琴虽然只有职高文化,不过能歌善舞,乒乓球、篮球打得也不错。后来我们俩私下里协调:我教语文数学,她教体育音乐。 整整一周,朱新明一直在校里陪我,他到外面吃,我也不好叫他走。好不容易挨到星期六放学(那时单休),我收拾东西准备和他回家。这时候王琴到宿舍找我:“马老师,你们回家时能不能载我一段?”她住磨头,和我们顺路,因为不是我的车,我有点犹豫,没想到朱新明立马就答应了:“好的好的,咱们三个人一起回家,路上还可以说说话呢。”见朱新明已经答应了,我也笑了笑说:“好吧,咱们一起回家。” 我让王琴坐到我前面,三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朱新明将摩托车开得飞快,一会儿便到了王琴的家门口。王琴邀请我们到她家里坐坐,朱新明求之不得,立即就去了她家,我也跟着进去了。 王琴向妈妈介绍了我和朱新明,她妈妈很感谢我们带她回家。我说:“阿姨别客气,只是载了一段路而已。”王琴妈妈说:“我女儿文化不高,工作上还望你多多指导。”我说:“阿姨,我也是代课的,不过我们以后会互相帮助,您放心。”就这样,我们聊了好一阵,这时我想起离家还有一段路程,就赶紧和王琴母女告别,然后和朱新明向回家的方向出发。 我们到家后,天也快黑了,妈妈为我们做了晚饭,朱新明边吃边说“马老师,今天到王琴家里,她妈妈对你挺热情,对我好像有些冷淡,你发现了吗”?我说:“她妈妈可能觉得我和王琴是同事,所以就和我多聊了一会儿,你不要多想。” 朱新明没有说话,低着头默默地吃饭。 开学第二周,朱新明又说要送我去学校,我说:“不必了,你要贩羊子,总不能为了我耽误生意。”。朱新明说:“那好吧,你自己坐车去,等星期六我去接你。”“还是不麻烦你了,星期六我坐公交到磨头,再坐公交到桃园。”说实话,朱新明已经在学校陪了我一周,而且自己买饭吃,我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他了。 等我到了学校,王琴也来了,她很热情地和我打招呼,感谢我和朱新明星期六送她回家。我说:“都是同事,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这时我发现王琴比上周更漂亮了,她明显精心打扮了一番,头发顺直地披在肩上,眼睛大大的,灵动又多情,脸上白白静静,穿得很时尚,整个人既靓丽又充满朝气。王琴看我有点发呆,立即娇羞地低下了头。我也不好意思再看她,独自回到自己的宿舍。 一周很快就过去了,又到了星期六的放学时间,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坐车,忽然听见学校院子里有摩托车鸣号,跑出去一看——我的天!朱新明真的来校里接我了。 “东西收拾好了吗,马老师,我来接你回家了!” 朱新明边停车边问我。 “你还真的来了,精神可嘉啊!”我调侃道。 “你的美女同事呢?叫她和我们一起走吧。”朱新明在我耳边悄悄问道。 “哦,我明白了,你是特意来接她的吧?居然还打着接我的名义,真的是重色轻友啊。” “没有没有,我是个重色轻友的人吗?真的是来接你回家的,顺便带上你的美女同事。” “好吧,我去叫一下王老师,咱们一起回家!?” 我到王琴的宿舍叫她,她正准备坐公交呢。听说朱新明又来接我们,她很高兴地同意了,我们三个人又一路说说笑笑地回家了。 从此朱新明每周星期六都来接我回家,王琴也都跟着坐顺风车。我们三人成了很好的朋友。 放寒假后,朱新明开启了疯狂的“恋爱”模式:他每天都给王小琴打电话,而且一打就是几十分钟。要知道那时候还没有手机,电话费又很贵;但对于朱新明来说,没有什么比追求一个心爱的人更重要了,即使电话费再贵,朱新明也在所不惜! 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出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就在正月初五那天,朱新明去吴窑卖羊子时,半路上出了车祸,朱新明当场身亡! 第二学期开始了,王琴比上学期胖了一点,身材也丰满了许多。我们照例相互问候,当提到朱新明的时候,王琴显得十分痛苦,她说当天早上朱新明还和她通过电话,叫她一定要注意安全,谁知道下午他就没有了。我安慰她人死不能复生,自己一定要看开。 我后来买了一辆电瓶车,每周和王琴一起去学校一起回来。王琴顺理成章地成了我的老婆,后来我们都转了正。 吴校长退休后,大家推举我当上了大明中学的校长,王琴也当上了校里的教导主任。 在大明中学,我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在这三十多年里,我获得了不少市级以上教育教学奖项,被评为市骨干教师,多次受市政府记功、嘉奖,并获得市优秀青年教师、南通市读书自学积极分子等荣誉称号。更重要的是,我收获了学生的进步与成长:一个个学生从懵懂无知变得聪明伶俐,一届届学子走出乡村、叩开知识殿堂,这才是生活给予我的最高奖赏。作为一名老师,得天下英才而育之,固然是一件乐事;得农家子弟而教之,不亦快哉? 我和王琴相亲相爱,现在儿子和女儿都考上了南京师范大学,我们都希望他们毕业后到母校教书。 爱情,不只是初见时的怦然心动;不只是恋爱时的卿卿我我;不只是婚礼上的海誓山盟;更是在平凡的日子里,为了更好的生活一起努力打拼,相互扶持;更是在漫漫的人生路上不离不弃、携手前行…… 却说马红生父亲去世以后,他让弟弟顶替,自己到吴江建筑工地上打工。 今年3月1日早上,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将我惊醒。我一看是马红生的来电,立即兴奋地问道:“红生,你在哪里?” 电话里传来他夫人的哭声:“红生走了,后天出殡。” 我愣在床上,不知说什么好;再打过去,已经无人接听了。 大约9年前,我接到马红生电话,说他中风瘫痪了。妻子照顾他便不能挣钱,挣钱便不能照顾他,他的妈妈身体也不好。我叫他不要怕,我明天就去看他! 第二天来到马红生家里,他已经说不出话,只是看着我不停地流泪。 费琴同学在吴窑办有敬老院,听说马红生的情况以后,立即接他进了敬老院,她说护理费年底给也行。 我常常想,马红生哪天能够恢复健康就好了!我们再在一起喝啤酒、吃猪头肉,可他怎么就走了呢?同学之间,不带这样子的! “曾经在雨中对我说今生今世相守,曾经在风中对我说永远不离开我......”每当歌声响起,我脑中想到的不是女友,而是马红生。 8 缘来是你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我们在生活的挫折中成长,其间有欢笑、有悲歌,更有对生活的向往和对现实的无奈。每一年的春去秋来,每一天的日出日落,其实都是青春的痕迹。像一出人生的舞台剧,叙写着我们光阴的故事。青春无法炮制,但却记忆生动,对于我们这些年过半百的人们更加弥足珍贵,值得我们一次次回味,一次次感动。 老师们的到来让我们倍感幸福,我们又做回了孩子!尽管人生轨迹各不相同,但我们都坚信,未来的日子会更加精彩。 四十载春秋,改变的是容颜,不变的是同窗情谊。这次聚会,是我们青春的一次回望,也是未来情谊延续的起点。 要珍惜聚会的美好时光。同学聚会是一种寄托,也是回忆;是友情的共享,也是爱情的碰撞。”听完马老师讲的故事,王云同学接着说道: 我有一个年长5岁的姐姐,家庭氛围轻松和谐。70年代公路不通,买东西要走半个多小时才能到镇上。小时候爸妈去学校教书,我和姐姐就去摘树上的果子,看到田里种的庄稼,就小马撒欢一样踩一圈,田主人气急败坏,到处寻找调皮的“小坏蛋”,有人告状说是我姐的主意,姐姐不说话,我则害怕地躲在她身后。我俩“合伙”做了很多“坏事”,让整个童年充满冒险、刺激与开心。 姐姐的爱护,养成了我大大咧咧勇于冒险的特质;姐姐的陪伴,分享了我的幸福和烦恼。和同龄人相比,我多了一份快乐和一个长久的好朋友。 上初中时,姐姐上高中。爸爸每月给她15元的生活费。每次姐姐回家,都带给我几本小儿书,两年后我上高中,15元的生活费,我自己都不够花。姐姐对我的爱,一直让我们彼此紧紧相连。 姐姐很不容易。她在大学成绩全年级第一,可以保研,但国内大学第一名只能保本校,第二名才能保外校。她一直想去中科院读研,就放弃保研,而是考试到中科院,后来成立了自己的科研工作室。她现在是核物理方面的专家,成为我学习的榜样和家族的骄傲。 1985年,我考上了天津理工大学。 “飒爽英姿五尺枪, 曙光初照演兵场。 中华儿女多**, 不爱红装爱武装。” 到部队参加军训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难忘的经历之一。因为我的理想就是当兵,穿上绿军装,飒爽英姿,多神气,多漂亮。我们的军训地点是秦皇岛某步兵部队,我们和现役军人在一起训练学习。我们的排长叫张国宝,是个非常淳朴憨厚的农村兵。每天早晨军号一响我们就集合出操,迎着朝阳,披着万道霞光,我们跑步、正步走、练习队列、射击。每天下午学习政治、讨论、发言。给我们军训的排长、班长全部是现役。全连第一次射击训练,连长示范后,叫我出列射击。我趴在地上,屏住呼吸,一枪就打了个七环,给自己挣足了面子。 我们内务标准和现役军人一样,被子必须是豆腐块儿,床上一个皱褶不能有,鞋子两只要摆齐齐的。早晨我们一出操,班长就来检查内务,几乎每个人都不达标,班长只好一个一个给我们重叠。有一天晚上,我们和部队联欢,几架大探照灯从四面打到大操场的中心,那就是舞台。解放军战士和我们互相拉歌,场面热闹极了。我们班表演《红色娘子军》,我们把勺子放在铝饭盒里当手鼓,载歌载舞,非常投入。小战士们不断地叫好,给我们鼓劲儿。最后我们全体军训学生给解放军唱了大合唱《欧阳海之歌》:“湘江水,滚滚奔流,歌唱着舍身的英雄……”歌声回荡在军营的上空,传得很远很远…… 本来我的军训生活非常圆满,可惜因为自己的狭隘任性,伤害了排长的感情,至今想起来还惭愧不已:因为我长得漂亮,排长总是照顾我,同学们就说他喜欢我。其实我也很喜欢他的。为了撇清关系,我索性不理他了。排长不知所措,问我什么缘故,我就是不说话。当军训结束时,解放军到火车站欢送我们,我看见排长站在我的车窗外流泪,可我仍旧一句话也不说。后来我再也没机会向他表白了,但是我永远记住了他的名字——张国宝。 毕业以后,我应聘到苏州一家公司搞设计。 一晃几年过去了,同学聚会的次数越来越少。他们不是在忙着结婚,就是在忙着带娃。 我也想找个男朋友,这样才有个人陪着我一起逛街一起旅游。 30岁生日这天,妈妈小心翼翼地说,她同事家有个不错的男孩,名叫张波,今年31岁,问我愿不愿意去见见。 我答应之后,我妈长长松了口气,她喜滋滋地打电话联系那位同事。 我们约定晚上七点在一个咖啡馆见面。 我准时到了约会地点。 等了10分钟,那个男孩还没来。 我正准备走时,一个打扮得花里胡哨,脖子上裹着一条花丝巾的男人,来到我的面前,问我是不是叫王云。 我狐疑地点点头,那人就在我对面坐下了。 他自我介绍,说是我的相亲对象,南京河海大学毕业。 我看着他脖子上的花丝巾发愣。 他伸出兰花指,掸了掸丝巾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着说,“这个丝巾怎么样?我围着好看吗?” 我:“……” “我奉家慈之命特来相亲。” 看他不伦不类,我说了一句“冒昧,打扰了。”就快速离开了。 从此我心里留下了阴影。只要一听见相亲两个字就过敏。节假日我宁可在出租屋里窝着也不和老妈照面,为此没少挨骂。姐姐打来电话,东拉西扯半天,让我“五一”回家找她玩。我悄悄和她说不回家,回家就得相亲。姐姐一听哈哈大笑道:“我这次就是奉命召你回家相亲。不过这个人真的很不错,你得见见。”我顿时一脸黑线。 姐姐说这次她给我介绍的大叔大我3岁,高学历海龟。为了给姐姐一个面子,我决定去看看这位“优质男”。 来到姐姐说的咖啡厅,我推门进去。只见一位“大叔”坐在靠近窗口的一个卡座里,阳光洒在他身上,真有一种儒雅的帅气。我走过去直接说道。“你好,我是王云,来和你相亲的。”我的单刀直入让大叔有些吃惊,他腼腆地笑着问我道:“喝点什么?”“我是搞设计的,工资不高,刚够消费,没存款没车没房;谈过几次恋爱,不过还是处女;不体贴不细心不会照顾人,但是我很仗义,侠肝义胆。你什么情况?”对面“大叔”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我有点恼了:“你不说说你的情况吗?”“我也是搞设计的,收入还可以,有车有房会照顾人,喜欢旅游,也很仗义。”“你喜欢旅游?去过哪儿?”向往远方的我立马来了兴趣。“加个QQ,空间有我旅游的照片和视频。”我刚和“大叔”加了QQ,姐姐的电话就就打进来了:“小云,你就是不愿意,但是也不能放人家鸽子啊,你在哪儿?人家等半天了!”“我在左岸咖啡厅啊,我们聊得还可以。”姐姐炸了:“你在哪个左岸咖啡厅啊?我们在海阳路左岸等着,你跑哪里去了?”晕,我在中山路左岸咖啡啊。”看着对面的“大叔”,我尴尬得要死,忙说要上个卫生间,然后悄悄地溜了,也没有再去和姐姐介绍的对象相亲。 晚上,大叔在QQ上问我上卫生间怎么到现在还没回去,害他一直等到现在,是不是掉在厕所里了?我怪他故意让我出丑,明知道我认错人,还给我发QQ。他问我相亲相得怎么样?我说没去相。“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陈洪亮,也在苏州工作。” 后来我们开始在QQ上聊天、逗乐,逐渐不亦乐乎。我没见过姐姐给我介绍的优质男,以后也没有联系,倒是意外认识的大叔一直和我聊天说话。 回到苏州后,同事说部门来了位新经理,要求将前几年的工作重新梳理一遍,他要过目,大家气得脸都青了。晚上我在QQ上和洪亮吐槽新经理,骂新经理新官上任三把火,以后肯定秃头便秘长脚气。洪亮发过来一个笑脸问道:“这么排斥新经理,不怕他给你小鞋穿?”我发了个撇嘴的表情后说道:“我又没有当面骂他,他怎么会知道呢?”洪亮陪着我继续吐槽新经理,最后问到“解气了吗?我都困了。”“没有!他明天上任,我今天要骂他一晚上。”我又开始新一轮的咒骂。 第二天一上班,组长让我们站好队,欢迎新经理到来。新经理来了,天呐!居然是洪亮,而昨天我对着他骂了一个晚上。我在人群里偷偷看他,他冲我一挑眉。我迅速低下头,完蛋了! 说实话,自从那天相错亲以后,我就喜欢上了成熟稳重的洪亮,但我不好意思说。不过每天晚上不管多累,我都要和他聊几句,然后才能心满意足地睡觉。我想再等等,有合适的机会再向他表白,把他拿下。谁知道阴差阳错,他成了我的上司,而我还对着他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的我哪里敢高攀,都不敢在QQ上和他聊了。虽然他还是会在QQ上和我开开玩笑,但我都一本正经地不敢造次。 却说我做的设计方案被客户要求改了无数遍后,又要用第一稿。我一冲动和客户吵起来。洪亮没有给我面子,严厉地批评了我,还要求我上门去给客户道歉。我拒绝道歉,洪亮便当着客户的面训了我一顿。我已经不是职场菜鸟,被他这么一顿批又气又急,忍不住和同事吐槽:“洪亮不懂得怜香惜玉,活该一辈子打光棍?”同事冲我眨眼睛,我问:“干啥,你眼睛进沙子了?”同事又冲我努努嘴,我扭头一看,洪亮就站在门口,铁青着脸色瞪我,吓得我赶紧扭回头,再也不敢看他。坐立不安的我给同事说肚子疼,说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然后就仓皇逃回家。 刚到家手机响了,是洪亮打来的,我不敢接也不敢挂,就装作没听见。等电话铃声断了,我赶紧关了机。咋办?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管他呢,趁中秋小长假潇洒旅游去,爱咋咋地吧。 在大峡谷景区,我优哉游哉地逛着。洪亮又打来电话:“你在哪儿?现在有个急活儿要加班,你赶紧来公司!”我悠闲地说:“在医院呢,我肚子疼住院了,加不了班。”电话还没有挂断,洪亮就站在了我面前。他说他也来旅游,远远地看见像我,就打了个电话。他恨铁不成钢地戳着我的脑门说:“又撒谎,早晚会因为撒谎受惩罚!” 既然遇见了,索性就结伴旅游吧。初秋的天气,刚才晴空万里,忽然刮起风来,气温陡降,穿着单薄的我冻得瑟瑟发抖。洪亮把他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身上。呼吸之间全是他的味道,我怦然心动!尽管我披着洪亮的外套,下山后还是感冒了,洪亮留在宾馆里照顾我。 那几天洪亮体贴入微,他渊博稳重的气质深深地吸引着我。我决定不再遮掩,看他的眼神很炽热,他居然有点不好意思。我喜欢他,感觉到他也喜欢我,我笃定和这个大叔之间会有一场爱情发生。那晚的星空很美,我拉着他到露台上看星星。“这么美好的夜晚适合有爱情发生,我要向你表白,我喜欢你,喜欢你很久了!”我靠着栏杆,深情地看向洪亮。结果洪亮半天没说话,我忽然很紧张,有点不知所措。他看了我半天后笑了,戏谑地说:“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一瞬间我蒙了。 第二天一早我退了房,落荒而逃,我以后怎么去面对拒绝自己的上司呢?太伤自尊了,以后没脸见人了。我写了辞职信,并删除拉黑了公司所有人的联系方式。 辞职后我不想出去找工作,就委托同学帮我接活,然后宅在出租屋里做设计。 有天晚上大雨倾盆,我点了外卖。敲门声响起后,我打开门,外卖小哥一把推开我就往屋里挤。我吓了一跳,使劲往外面推他:“你干嘛?快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外卖小哥脱下雨衣,原来是洪亮!他说那天晚上在大峡谷宾馆,听到我的表白后他心花怒放;但他恶作剧地想捉弄我一下,就糊弄我说有了女朋友,让我尝尝被骗的滋味。 第二天一早他得意地捧着在山腰采摘的鲜花来找我,才发现我已退房。他赶紧驱车回到公司,人事部说我已经递交了辞职信,人也不见了。电话也打不通。“你知道吗?我后悔了,你撒了那么多谎,我都不计较;我骗你一下,你就消失了,我发誓要找到你、惩罚你!”洪亮委屈地说他到处找我,最终通过我同学才找到我。他在出租屋门口遇到外卖小哥,便说我是他的女朋友,然后拿着我的外卖进了我的门。 我久久地看着他,看得他有点不好意思。他走上来伸出双手说:“小云,这次换我表白,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退后一步笑了笑说道:“抱歉,我已经有了未婚夫,马上就要结婚了!”洪亮一瞬间呆在那里,他怔怔地看着我,眼里的失落让人心碎。我终于忍不住笑得弯下了腰。他回过神来轻轻弹了我一个脑瓜崩,然后宠溺地说:“你又撒谎!” 我们相遇之后,我才明白什么叫做心有灵犀。我们的思绪总是能够默契地交汇在一起,彼此间的了解和信任成了我们感情的支撑。 我好奇,在那些青涩的岁月里,是哪些旋律曾陪伴你度过一个个孤独或欢乐的瞬间?是激昂热烈的摇滚,能让你在热血沸腾中释放青春的活力?还是悠扬舒缓的民谣,用细腻的歌词抚慰你偶尔受伤的心灵?每一首歌,或许都承载着一段独特的回忆,我多希望能知晓,那些音符是如何编织进你生命的经纬。 我也忍不住猜想,在遇见我之前,你是否曾为谁心动过。她有着怎样的模样,是如春花般明媚娇艳,还是似秋月般温婉动人?你们又有着怎样的故事,是在夕阳余晖下的浪漫漫步,还是在青春迷茫时的相互鼓励?这并非源于我的醋意,而是我深深懊恼,没能在更早的时候出现在你的生命里,与你一同走过那些珍贵的时光。 我渴望了解你的童年,想知道是怎样的纯真岁月,铸就了如今站在我面前的你。你是否也曾在田野间肆意奔跑,追逐着彩色的蝴蝶,笑声在风中回荡;是否也曾在夏日的夜晚,躺在院子里的凉席上,望着满天繁星,编织着属于自己的美梦。那些童年的欢笑与泪水,都成为了你生命的底色,我好想参与其中,感受那份最纯粹的快乐。 你的学生时代,想必也是充满了故事。是在课堂上为了一道难题绞尽脑汁,还是在运动会上为了班级荣誉奋力拼搏?那些与同学一起度过的日子,有过争吵,有过和解,有过懵懂的情愫,也有过坚定的友谊。我多希望能穿越时光,坐在你身边,与你一同感受校园生活的喜怒哀乐。 还有你的家庭,我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温暖港湾,培育出了如此优秀的你。父母的言传身教,兄弟姐妹的陪伴嬉闹,都塑造了你独特的性格和价值观。我期待着有一天,能真正融入这个家庭,与他们一同分享生活的点滴,感受那份浓浓的亲情。 我深知,这些想法或许有些幼稚,可这都是因为我太想融入你的生命,想让自己的存在,填补你过往岁月的空白。我想见证你每一个开心的瞬间,当你开怀大笑时,我能在你身边,与你一同感受那份喜悦;我也想在你痛苦时,第一时间给你安慰,用我的怀抱为你驱散阴霾,让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你身边。我愿意与你分担生活的责任,无论是经济上的压力,还是精神上的负担,只要我们携手并肩,就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前行的脚步。 回首过往,我也曾在感情的道路上历经坎坷,那些伤痛和挫折,曾让我对爱情失去信心。然而,当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你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原本黯淡的世界,让我重新相信爱情的美好。如果说,之前经历的所有痛苦,都是为了能与你相遇,那么我愿意再来一万次。哪怕每一次的痛苦都刻骨铭心,我也甘之如饴,因为你就是我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世界广袤无垠,可我的心却只愿在你身边停泊。曾经,我也以为新鲜感是爱情的致命伤,来得快去得也快。但如今我才明白,真正的爱,是细水长流,是日复一日的陪伴与坚守。我每天都在问自己,今天是否比昨天更爱你?答案总是肯定的。这种爱,让我在面对生活的琐碎和困难时,依然能保持积极乐观的心态,因为我知道,有你在我身边,一切都变得不再那么可怕。 回来后我们就同居了,当我将自己的身体完整地交给他时,洪亮很感动,将留着血痕的床单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 2004年春节,我们奉子成婚了,每天被严重的孕吐折磨得不行,吃不下、睡不好,整个人日渐憔悴,看到镜子里那个苍白无力的自己,我竟然有些后悔。 结婚后洪亮真的很爱我。我的鞋带子松了,他也会随时蹲下去帮我系好。他会不定期的检查我的脚指甲有没有长长,然后细心地为我修剪。我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我以他为天,也以他为荣,我对他顶礼膜拜。 张爱玲说:深爱一个人的时候,会把自己看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我想我就是这样的。他说下辈子他要变成女人,因为做女人怀孕太辛苦,下辈子让我做男人,我们还要在一起。他还说:“不管时空如何改变,我对你的心永远不会变”。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们会天南海北地瞎聊,他说:“人老了以后,我们要一起离去,要不然留下的那一个太孤单。” “那我要先离去,我不想孤单。”我调皮地贴在他的胸前。 “放心,我不会让你走在我的后面,但是你走了,我也决不会在这世上多活一分钟。” 就是这些情意绵绵的话让我相信:不管时空如何变化,不管事实如何难料,他对我的爱情绝对不会变。我感受着这份幸福,很知足。 在这场名为“幸福”的旅程中,我渴望与你一起,交上一份满分的答卷。我们一起经历生活的酸甜苦辣,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美好回忆。让我们用爱书写未来的每一页,让这份爱,在岁月的长河中,愈发深沉,愈发醇厚。 在我每日途经的每一个地方,都似乎留存着你的气息。那条我们曾一起走过的街道,街边的树木、店铺,都仿佛还印刻着我们并肩而行的身影;那家我们曾一起光顾的咖啡店,空气中仿佛还弥漫着你喜欢的咖啡香气;那片我们曾一同看过日落的公园草地,每一根草叶都像是在诉说着我们曾经的故事。这些熟悉的地方,都成为了我对你思念的寄托,每当我路过,心中对你的想念便如潮水般涌来,将我淹没在回忆的海洋里。 在无数个静谧的夜晚,我总会不由自主地陷入遐想,满心渴望能化作一缕清风,轻轻拨开你心海的涟漪,探一探你在与我邂逅之前的漫漫时光。那些我未曾参与的往昔,于我而言,宛如神秘的宝藏,散发着无尽的吸引力。 在这浩渺无垠的世间,缘分的丝线于茫茫人海中将你我牵引至彼此身旁,开启了一场如梦如幻的邂逅。自从遇见你,我的心仿佛被春风拂过的湖面,泛起层层绵绵不绝的涟漪,情深意长,难以自已。每一次与你目光交汇,都似有电流穿过心房,那一瞬间的悸动,如同星辰点亮了我原本平淡无奇的世界。渐渐地,这份情在心底扎根生长,不知不觉间,我已深深地爱上了你,爱得如痴如狂,如缠如绵,好似陷入了一张温柔的情网,再也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 我有洁癖,洗衣不肯用洗衣机,怀孕3个多月的时候,有次我在家里洗衣服,站起来时眼前一黑晕倒在厕所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倒在冰冷而潮湿的瓷板地上,脚被厕所门的边缘碰伤,露出白色的骨浆,至今还留有疤痕。洪亮下班回来后我告诉他,他叫我以后不要洗衣服了。他把要洗的衣服堆积起来,一个星期洗一次。每次看着他用手搓洗一大桶一大桶的衣服,我的内心都充满了感激。 陈洪亮看着我日渐消瘦,心疼不已。他劝我在家安心养胎,他说:“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担心。我的收入足以养活你和孩子,你的身体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听着他的话,我心里虽然有些不舍,但更多的还是感动。 陈洪亮忙里忙外,下班回来就洗衣做饭,不会炒菜,上班问了同事,写在笔记本上带回来,边看边炒,好像从来不知道什么叫疲倦。晚上我朦胧醒来,常常脚抽筋,只要轻轻地动一下,他就会马上醒来给我揉脚,就算是上班,我一个电话打过去,他什么也不说就马上跑回来:“是不是脚又抽筋了?”问完就给我揉脚。 到了预产期,洪亮把我送进了医院,选择做剖腹产手术。当护士为我做好一切准备让我躺在那张白色单人床上往里推的时候,我以为我都要死掉了。我不停地呕吐,医生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对我进行了全身麻醉,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是做了一场梦。 女儿浑身皱巴巴、丑丑的,可仅仅是看着她,我的心就会像棉花一样柔软。我是那样爱她,爱到为了她哪怕牺牲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无论她是美是丑,无论她是优秀还是普通,我都会爱她! 时光悠悠,如潺潺流水,淌过岁月的河床。在这漫长的人生旅途中,自从与你相遇,我的世界便染上了一层独属于你的色彩。如今,余生的时光里,我愿默默想你,深深念你,不负这一场深情,亦不负命运安排的美好遇见。 洪亮是个大大咧咧的人,他的智商很高,可是情商却很低!2020年疫情期间,我们被封在家里,家里的食物所剩无几,只剩下一颗娃娃菜和两包方便面。 当天下午,我正在辅导孩子写作业,洪亮来问晚上吃什么?我说吃面吧。因为家里有且只有两包方便面。洪亮应声去煮面,我继续辅导孩子作业。 等到面煮好后,洪亮只叫走了孩子,却没有叫我。我到厨房去看了一下,发现桌子上只有两个碗,没有我的份。 我问:“我的面呢?”洪亮说:“只有两包了。” 我说:“既然只有两包面,为什么不三个人一起吃呢?” 洪亮没说话,我顿时火冒三丈,吵着要和他离婚!因为他太自私了! 洪亮莫名其妙地说:“你不能吃别的吗?” 我哭笑不得,原来他不知道家里只有两包面了,还以为东西多着呢。我后来帮他取了个外号,就叫“大傻瓜”。 女人是非常感性的,你给她金银首饰,她也许不在乎。你给她一个小小的呵护,她会记住你一辈子。 俗话说患难见真情,越是生活艰难与物质匮乏,越能够看出一个人的真面目。 不过世事难料,有时亲眼目睹的,不一定就是真实的,任何人都有看走眼的时候。洪亮如果知道家里只有两包方便面,怎么会和我抢着吃呢? 亲爱的老公,愿我的爱能春风化雨,滋润你的心田;愿我的陪伴能如冬日暖阳,温暖你的余生;愿我们的爱情能如璀璨星辰,照亮彼此前行的道路。无论未来如何,你都是我此生不变的爱恋,是我心中永恒的眷恋。 亲爱的老公,你是我人生中的最珍贵的存在。今天,我再次向你表达我深深的爱意,希望你能够感受到我内心对你的深情。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一直爱你,永远只爱你一个人。 9 我就是老板 “一个人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选择自己喜欢的事业,选择自己生活的地方;可是有一种处境却是不能选择的,那就是自己的出身。有人出生在富贵之家,更多的人出生在贫穷之家,有人出生在富裕文明的国度,很多人却出生在战乱频仍的国家里。但是,一个人的生存状况却是可以改变的,不思进取的人会从富贵沦落为贫穷;出身贫穷的人通过艰苦的奋斗会摆脱贫穷走向富贵,只要你拥有一颗不甘贫穷的心灵。”听完王云讲的故事,吴刚同学接着说道: 我有一个妹妹,比我小三岁,初中毕业后到村办厂里绣花。绣花厂多劳多得,上班也很自由,工人可以把样品和布料带回家做,妹妹很多时候都是在家里绣花。 村里有位姑娘叫小芳,长得矮小又粗胖,象个球似的。她把缝纫机搬到我家,每天跟妹妹一起绣花,有时不回去就在我家吃饭。 一天吃午饭时,父亲半开玩笑半当真地问道:“小芳,嫁给我家小刚好吗?有什么要求你跟我说。” “小刚高中生;而我只上过小学,他怎么会喜欢我呢?”小芳一本正经地说。 “高中生有个屁用!文不象秀才武不象兵,一分钱都不会挣!只要你愿意,小刚肯定不会嫌你!”父亲胸有成竹地说。 当时我也坐在桌上,小芳十分大方地问: “小刚,我嫁给你要不要?” 都是同村人,相互间调侃一下也不要紧,我装作十分多情地说:“要,要,求之不得!送货上门怎么会不要呢?”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小芳回家后告诉父母。她父母正愁女儿嫁不出去,听说我愿意娶她,立即托媒人到我家说亲。媒人对我父亲说:“只要你儿子娶她,彩礼一分钱不要,她家里还倒赔缝纫机,自行车。如果你的女儿嫁给他儿子,那就更好了。” 父亲一听十分高兴,当时就同意了;回家后告诉我妈,我妈当然没有意见。 当父亲问我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时,我才莫名其妙地问:“对象都没有,跟谁结婚?” “你病忘了?那天小芳问你要不要她,你不是说求之不得的吗?” 我一听啼笑皆非:“我跟她开玩笑的呀!她问我要不要她,当着许多人的面,我怎么好说不要呢?”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已经答应人家了,你妹妹也同意了,现在你不同意也得同意!” “你同意你去,反正我不去!”我说。 父亲抬手就给我一记耳光! 但我坚决不去相亲,小芳来后我就出去,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这年十月,桃园小学一位老师生病住院,校长介绍我去代课。由于离家远,校长安排我与一位名叫许民的老师宿在一起。那家伙生得比我还丑:猪眉毛,羊眼晴,鸡鼻子,蛤蟆嘴,说话或微笑时露出上牙床肉,叫人看了真不舒服。 别看许民生得不怎么样,因为是正式教师,而我只是代课,他便处处跟我摆架子,叫我一切行动听指挥:中午请在办公室午睡,晚上十点之前别进宿舍。自己莫名其妙,不知他搞什么名堂;后来才知他跟幼儿园里的王艳老师十分要好。 王艳长得非常漂亮,就跟台湾歌星邓丽君相似。她倒不象许民那样摆架子,见了我总是笑嘻嘻地叫声吴老师,闲时还帮我备课,改作业。我心里十分不解:这样漂亮的姑娘,怎么会看上许民呢?他们也许是一般朋友吧? 晚上十点以后,我问许民是否真跟王艳谈恋爱。许民放声大笑:“我跟她谈恋爱?我是城市户口,她是农村户口,我怎么会要她?我跟她不过是玩玩而已!。。。。。这些话你可不能跟她说,我还没有玩够呢! “农村户口要什么紧呢?象王艳这样漂亮的姑娘我还没见过呢!”我说。 “你是不是喜欢她?你若喜欢,我把她让给你。”许民奸笑道。 我怎么敢喜欢她呢?让其他老师知道,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王艳的办公桌就在我对面,这天上午第三节课我们都没课,办公室里就我和她两个人。她帮我改学生作业,我备课。不知什么缘故,我根本无心备课,不时抬头看她。我发现她的手指甲涂着樱桃色的丹蔻,脖子上戴着细细的项链,身上散发出少女特有的芳香。 一会儿王艳改完作业,正打算回去,我忙叫住她,问她是不是真的在和许老师恋爱?王艳兴奋地说:“对啊!是许老师告诉你的吧?他是城里人,定量户口,父母都是国营单位职工......” 看她得意忘形的样子,我忙劝她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好;接着把许民对我讲的话都告诉了她。王艳一听脸色苍白,冷汗直冒:“你说什么?他......他玩弄我?” 我看了有些不忍,便劝她说:“也许他说着玩的,你也不要当真。” 这天晚上,许民大发雷霆,怪我出卖朋友。最后却又冷笑着说:“其实你说也没用,她是宁可相信我也不会相信你的!” 从此以后,王艳对许民冷淡多了,对我的热情却与日俱增:自己有事离校,她便帮我上课;我喜欢看书,她便每天带些书画来给我看。我们一起谈琼瑶,谈三毛,谈不懂感情的可怜,谈玩弄感情的可耻......两个人说不尽的甜言蜜语,道不完的海誓山盟! 正当我沉醉于初恋的甜蜜中时,校长突然通知我离校。原来那位病假老师回校任教,我自然只好让位。 我忙找到王艳,以为要出现难舍难分的动人场面。心想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也不十分难过。可王艳知我要走,却丝毫也没现出留恋的样子。我叫她跟我回去看看,她却淡淡一笑:“没必要!” “为什么?”我惶惑地问。 “因为你是一个卑鄙的人!我从来没有当真跟你谈过!我就是要让你痛苦、难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苦口婆心(原话如此)吗?你想跟我谈恋爱,便说许民玩弄我,挑拨我们之间纯洁美好的关系,从而与中取利。哼!又不拿镜子照照自己:代课教师,农村户口,老娘是你吃的果子吗?”王艳说完,嘴角微微向上翘着,我第一次看见她的面目如此狰狞! 代课教师,农村户口!许民看不起我也就算了,你王艳也是临时教师农村户口啊!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 这时许民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轻蔑的微笑,显然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我不愿在他面前露出可怜的模样,微笑着对王艳说道: “王老师,我为你祝福!” 虽然表面上装作刚强,我的心却早已被撕成碎片!我知道这本来便是陷阱,掉进去却再也难以自拔! 回家以后,我一直想把这件事忘记,可是回忆却总是将我拉回从前!王艳的温柔、多情经常出现在我的梦中,醒来后才想起分手时的决绝! 也许我的祝福不太真诚,第二年校里来了一位女教师,虽然长得难看,不过因为是城市户口,许民还是选择了她。王艳寻死觅活了一段时间,最终还是嫁给了泥瓦工杨伟。 第二年县里培训乡村医生,村长推荐我去,不过前提条件是要我和她的女儿石兰结婚。石兰相貌平常,我和她话都没有说过;不过我若不同意,村长就推荐别人,考虑再三我还是答应了。 在卫校上了三年,回来后我就成了村医院的医生。 别以为赤脚医生只会治伤风头疼,医院治不好的病我也能治。有人得了食道癌、肝硬化,医院里无能为力。家属为了安慰患者,便说他(她)得了咽喉炎、胃炎,没有什么大不了,赤脚医生便能治好!我给他们吃止痛片、打***,患者的疼痛大为减轻,大家都说我是神医! 医者仁心是一个古老而永恒的话题,它不仅是中国传统医学的精髓和特色,也是现代医学的本质和目标。在当今社会,医者仁心更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和价值。 只有医生真正关心患者的身心健康,尊重患者的人格和意愿,与患者建立信任和沟通的桥梁,才能有效地解决医患之间的矛盾和误解,促进医患之间的合作和共识,提高医疗服务的满意度和效率。 在现代社会,由于工作压力大、竞争激烈、风险高等因素,一些医生出现了职业倦怠、职业焦虑、职业抑郁等问题,影响了他们的身心健康和工作效率。 为了解决这些问题,需要从多方面给予医生必要的支持和帮助,而最关键的还是要从医生自身找到解决之道。这个解决之道就是医者仁心。只有医生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工作有意义和价值,真正体会到自己的职业有幸福感和尊严感,真正享受到自己的工作带来的乐趣和成就,才能有效地缓解和克服职业困境和压力。 在医院干了十年,我手上也有了上百万元资本!这时杨伟在河北当上了项目经理!他劝我和他一起承包工程。他负责技术,我负责劳务,赚钱后我俩平分! 杨伟就是王艳老公,我跟王艳的关系他一直蒙在鼓里。因为我跟王艳以前是同事,跟他又是老乡。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我懂!可是爱情无罪,这个道理我也懂! 看在王艳面上,我投资一百二十万元跟他合作!第一年就赚了三百多万!一三年的时候,我俩挣了一千多万! 投资多少与挣钱多少不一定是比例关系,投资一百万挣一千万有可能,血本无归也有可能!你按要求完成任务,开发商照合同给钱,承包人肯定赚钱!完不成进度计划,开发商不但不给钱,还要请你滚蛋,那自然就要亏本! 要完成生产任务,肯定要把工人骗好,我从来不欠工人一分钱工资。人家挣的是辛苦钱,怎么好不给人家?任何时候走人我都结清工资,愿意再来!老马说项目经理张小狗媚上欺下,我看他也干不长久!工人不喜欢你,领导爱你有什么用?骗人一次两次可以,骗多了也就没人相信你了! 我和杨伟对工程质量抓得很严,自然不怕检查验收!你说我哪里做得不好,我马上叫人整改;你如果故意刁难,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工程结束的时候,我请一位总监吃饭,饭后请他在工程验收报告上签字。那家伙伸出五个手指,意思给他五万他才签字! 我和杨伟假装现钱不够,请他先去洗澡,洗完再去银行取钱。总监信以为真,进了浴室不去洗澡,先找两位小姐按摩。我们耐着性子陪他。杨伟来之前跟浴室老板打过招呼,今天除了我们三个别放外人进来! 按摩完毕,总监进了浴室。杨伟凶相毕露,他一连给他几个耳光,然后一下子将他推进浴池!杨伟将他的头按进水里,待他呛了好几口水后,这才咬牙切齿地骂道:“姓笱的!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的工程哪里不合格了?我跟吴总为工程垫了几百万,工人工资也付清了!你不签字,想让我们跳楼不成?你今天是签字呢?还是到阎王那里报道呢?” “签!签!报告在哪里?我签我签!两位老总饶命!”总监早被呛昏了头,就在浴池边上签了验收报告! 在廊坊的时候,食堂里有个女厨师叫王芳。 王芳冀州人,当年28岁,我们虽然没有法律上的婚姻关系,但是在这个充满尘土和汗水的工地上,我们相互扶持,共同度过了无数难忘的日子。 她总能做出一手好菜,让劳累了一天的工人们能有个好胃口。我们的相识,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简单而又美好。记得有一次,我协助工人加班,累得几乎站不稳。她看到后给我盛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还加了几个鸡蛋。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家的温暖。 在工地上,我们的生活虽然艰苦,却也充满了乐趣。她总是在空闲时候组织大家玩些小游戏,或者聊天。她总是能把大家的情绪调动起来,让这片工地上充满欢声笑语。 我也常常帮她打下手,帮她切菜洗碗。虽然这些工作并不轻松,但和她在一起我总是觉得特别开心。我们之间没有太多的言语,却有着深深的默契。 然而好景不长,因为项目上接了珠海工程,我们不得不面对分离。那天她像往常一样为大家准备饭菜,但我却看出了她眼中的不舍。 在分别的那一刻,我忍不住要告诉她,这三年来我一直把她当作我的家人,当作我的妻子。但我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只会让她更加难过。于是我选择了沉默。分别后我们再也没有见面,但我相信我们的心会一直在一起,我会带着她在北海工地上给我的温暖和力量,继续前行。我也希望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杯中倒满无情酒,心中再无意中人,看尽人生红尘梦,尝尽人间疾苦情,喝着最烈的酒,忘着最难忘的情。 香烟到头终是灰,故事到头终是悲。缘分这个东西,不负对方就好,想不负此生真的很难。慢慢就会明白,无法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其实是人生的常态。 以前我总觉得喜欢很简单,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现在发现双向的喜欢哪有这么容易,选择题最难的不是选错,而是选对后然后错过了。 珠海工程结束之后,环球公司董事长王总提拔我为公司副总,负责公司的日常工作。其中最重要最难搞的就是拆迁安置!乡民们动不动就要几十万几百万补偿费!可他们也不想想,天上不会掉馅饼,更不会掉钞票!我的钱也是辛苦挣来的呀!房子卖不出,公司还亏本呢! 后来有次与王艳聊天,他说许民虽然娶了个城市户口,可因为女老师其貌不扬,许民其实并不爱他。他后来与五年级学生恋爱,结果被学校开除,老婆也跟他离婚了,许民现在孤身一人也很可怜。他虽然人品不行,能力还是有的,加减乘除都会。王艳问我能不能帮他找份工作。 真是风水轮流转,许民以前看不起农村户口,现在竟然来求我了。大人不计小人过,正好广西工地缺少一位保管员,我便介绍他过去了。许民感激涕零,表示要请我吃饭,我笑着摇头拒绝了,我现在还在乎吃人家一顿饭吗? 10 酒干倘卖无 “每个人都有一段特别艰难的时光,挺过来的,人生就会豁然开朗;挺不过来的,时间也会教你怎么与它们握手言和。”听完吴刚的故事,单开华同学接着说道: 解放前,我家是全村最大的地主,家有百十亩田。虽然是地主,爷爷并不坏,土地租给人家种,收点租粮而已。如果荒年欠收,爷爷也斟情减免。 我家是地主,阮新明家是富农。我爷爷与阮爷爷关系极好,两人常在一起打牌。这天另一位牌友没来,我爷爷便与阮爷爷打起赌来。 原来解放前,离我家三里多的地方有个乱葬岗,穷人家死了人没钱买棺材,只好将死人装到麻袋里,然后扔到乱葬岗上让野狗吃。这天有位老人死后刚刚送到乱葬岗,我爷爷便跟阮爷爷打赌:如果阮爷爷夜里能将死人扛到我家去,我爷爷便给他两块大洋;如果不能,阮爷爷给我爷爷两块大洋! 阮爷爷号称阮大胆,自然满口答应;我爷爷外号单胆大,其实比阮爷爷更加胆大! 这天晚上,我爷爷提前来到乱葬岗上,将那位老人的尸体从麻袋里倒出来放到别处;然后自己钻进去,从里边将袋口扎上了。 我爷爷躺下不久,阮爷爷来到乱葬岗,扛起麻袋就走! 一会儿,我爷爷在麻袋里动了一下;阮爷爷吓了一跳,将麻袋扔到地上!我爷爷强忍疼痛没有做声,一动不动装死! 阮爷爷犹豫片刻,扛起麻袋继续赶路。 我爷爷见他不怕,又动了一下。爷爷的意思让他害怕,放下麻袋空手回去,赢他两块银元!可是阮爷爷也想赢,他不管麻袋动不动,大步流星地向我家赶去! 从乱葬岗到我家必须经过一条小河,小河上有座石拱桥,桥上没有栏杆。当阮爷爷走到石拱桥中央吋,我爷爷在麻袋里剧烈抖动起来!阮爷爷饶是胆大,这下也慌了手脚,他将麻袋扔进河里,空着手来到我家。 父亲听他讲完事情经过,不由大惊失色!他说麻袋里是我爷爷!一边说一边和阮爷爷赶往小河。当二人将麻袋打捞上来的时候,我爷爷已经沒有呼吸了!爷爷本是好水性,可是将自己装进麻袋扎上袋口,浑身功夫施展不开,最后竟然淹死了! 我爷爷去世后,阮爷爷十分自责。可他不是故意的,我父亲并没有记恨于他,与他儿子阮伯伯反而特别要好! 父亲与阮伯伯牢记打赌的教训,两人从不打牌赌博;不过他们喜欢喝酒,闲来无事常常一起喝两杯! 有天下雨,父亲与阮伯伯一边喝酒一边吹牛。两人从解放前吹到解放后,从中午一直喝到晚上,五升二锅头喝了一大半! 阮伯伯酒量好,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又来找我父亲喝酒。可是我父亲却长眠不醒了!那时还未实行火葬,父亲去世后,妈妈强忍悲痛,三天后将他装进棺材里埋了! 当天夜里妈妈做了个梦,梦见父亲在棺材里活了过来!惊醒后再睡,还是做同样的梦! 第二天一早,妈妈请人掘开坟墓打开棺盖,只见父亲圆睁怪眼紧咬钢牙,头上身上全是鲜血,身上穿的衣服盖的被子都被撕得粉碎!这下真正不会醒了!妈妈连气带吓,一下子昏了过去! 从此我与妈妈相依为命!虽然爷爷、父亲都是因为与阮爷爷、阮伯父打赌、喝酒去世,但是他们不是故意的,我与阮新明的关系仍然很好。做人要讲道理,不能出了事就怪别人! 高中毕业后,我不得不回家务农。 89年10月,阮新明的妈妈为我介绍了一位女孩,也就是她的内侄女李霞。 几天后我和阮妈妈一起去相亲。李霞个子高挑,眼睛很大,不停地问这问那。 相亲回来,我跟妈妈说我很喜欢李霞,妈妈一听马上就去告诉阮妈妈了。 可是李霞的父母却提出一个要求,就是要我在五天之内拿出八千元彩礼,否则免谈。 八千元对于我家来说不是小数目,我毕业后一直在家务农,后来到上海打工,并没有挣到钱;不过为了和李霞结婚,我还是答应了她家提出的条件。 为了凑够八千元彩礼,妈妈借遍了所有亲戚邻居,终于在五天之内凑够了彩礼。 结婚那天晚上,李霞交给我一个存折,上面正好八千块钱。 原来她父母提出这样的条件,只是为了考验我是不是真心。 八千块钱都是借的,结婚后我又还给了人家;我等于白捡了个老婆,岳父还陪了许多嫁妆。 结婚不久李霞就怀孕了,妈妈的身体不好,所以李霞的整个孕期都没人照顾,还要挺着孕肚为我洗衣服做饭。 第二年李霞生了个儿子,我们全家都很高兴。 1992年9月,我和同乡二十多人一起来到江阴被单厂打工。 被单厂位于江阴市东南,本来是一家村办企业,因不断扩大生产规模,现在已发展成拥有四百多名员工,上千万元资产的大型企业。 因为我年龄较大,厂里便安排我与周大发一起装卸、搬运。其他人分到车间里漂染、印花...... 被单厂位于农村,除了车间就是食堂、宿舍,没有任何娱乐设施。 好在男女各半,谈恋爱便成为下班后的唯一爱好!我有老婆孩子,自然不能够喜欢别人。 当时有个搬运工名叫田大华,长得很帅,就象郭富城一样,许多女工都喜欢他。经过比较,他决定先跟张小红恋爱。 张小红生得白白胖胖,小巧玲珑,就象洋娃娃一样。特别是微笑时露出两个酒窝,显得十分可爱。 大约两个月后,张小红说她怀孕了。田大华埋头抽了两根香烟,然后态度坚决地提出分手!他说他要与孙小美恋爱!他的心里只有孙没有张。 张小红大哭而出!田大华以后再也不理睬她了!张小红要求他陪她打胎,田大华让她自己解决!以后田大华常带孙小美进来,两个人同走同行有说有笑。 张小红就住在我们隔壁,听他们说笑十分生气。两个女孩见面就吵架!你骂她不要脸,她骂你狐狸精。有次两个人到食堂打开水,张小红将一瓶开水泼到孙小美身上;好在孙小美衣服多,并没有受太大的伤。 这天晚上,田大华孙小美又在宿舍里搞打嬉闹。张小红忍无可忍,来到我们宿舍门前大声叫骂,一边骂一边踢门!田大华突然将门打开,上去就给她两个嘴巴! 张小红哭哭啼啼走了,第二天再也没有来上班。半个月后家里来找,谁也不知她去了哪里。有人猜测她投江死了,至今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田大华长得象郭富城,可他不是郭富城呀!孙小美怀孕之后,他又爱上了王小云。我就看不懂这些姑娘!明明知道田大华喜新厌旧见异思迁,而且不负责任冷血无情,为什么还要前赴后继甘心受辱呢?世上好男人多的是,除了郭富城还有刘德华,还有张学友啊! 孙小美比较坚强,独自去医院做了人流手术,从此与田大华一刀两段!之后她又主动找周大发恋爱!周大发三十多岁没碰过女人,自然如获至宝爱不择手。至于孙小美以前谈过恋爱做过人流,周大发一点也不计较!如果计较只能打光棍!因为他是周大发不是周润发,他象武大郎不象郭富城! 被单厂里大多是当地人,下班后回家。我们外地人住在车库上面,车库外面就是农田。有次我跟周大发请假回家,两人出门都没带东西。经过女工宿舍楼下时,孙小美从上面扔下两个布包。周大发自己拎一个,让我帮他拎另一个,感觉很沉。经过渡口时(那时还没造大桥),我问他包里什么东西,他说是被子。我以为是盖的被子,问他带回去干嘛?不想干了?他说是从厂里偷的,带回去卖,一边说一边拿了两条给我!见我满脸惊诧,他说农民工除了我个傻逼,没有人不偷!当地人有时也偷,藏在衣服裤子里边,谁也不好脱衣检查。 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因为是老乡,终究没有帮他举报。 后来有一次卸车时,我从卡车上跌下来,摔断了手腕!我请假去医院治疗,迟迟不见好转。虽然左手看起来与右手无异,可是一用劲就疼!我到人事科要求调换工种,科长问我和他换行不行?我气得差点给他一个耳光! 长期不上班也不行,我不干活都是周大发一个人装卸,工资也不增加;我不上班也没工资。周大发骂我是个害人精,无奈我只好退厂。厂里说自己退厂当月工资一概不发! 我本来还想提醒厂里注意安全的,既然如此无情我就不管它了。被人偷光拉倒! 离开江阴以后,我又来到无锡一家纺织机械厂里打工。 工厂在无锡西北街一条偏僻的弄堂中部。我走近工厂门口时,大门右边柱子上一块白色厂牌上醒目地写着“国营无锡纺织机械厂”。当时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我不再是个乡下人,而是国营工厂的工人,说不定以后能够转正呢。 在传达室师傅的指引下,我来到大门对面的劳资科办公室,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姓袁的科长。袁科长态度和蔼,讲话慢条斯理,有一种江南人的甜糯,让人觉得十分可亲。他先介绍了一下工厂的情况、有关规章制度和对新工人的要求,然后给我和同去的四人分配工作:两个去金工车间、两个去机修车间、一个去铸工车间。因为我长得粗壮,被分到铸工车间。当时我对什么工种都懵懂无知,也不知道铸工是干什么的。 分配好工作,袁科长让我们去领劳保用品,然后由工作人员领到车间里报到。 当我抱着工作服、帆布手套、精纺手套、防尘帽和厚重的皮鞋等一大堆劳保用品回到劳资科时,袁科长皮笑肉不笑地对我说:“我给你安排的工作最好,劳保用品也最多,其他人员只有一套工作服和一双手套”。我当时对他十分感激,当日后品尝到铸工车间翻砂工的艰辛时,我才体会到袁科长就是无锡人所说的“脸上笑嘻嘻,不是个好东西。” 就这样,懵懵懂懂的我,成了一个铸造工人。 铸工车间也称翻砂车间,铸工要将钢、铁等金属融化成温度极高的液态,然后浇铸到用砂或其他材料做成的模型里,冷却后就成了固态的钢铁铸造件,再经过一系列的加工程序,就成了合格的机器零件或金属产品。 在翻砂车间,最累最苦的工种就是造型工。造型工也称翻砂工,工作是将既有粘性又具透气性的砂子,装进有零件模型的铁或铝的箱子里,压紧打实,再把模型脱出来形成空心,然后将高温液态金属注入。这个工种整天把砂子翻来翻去,所以叫翻砂工。翻砂工不仅仅只是翻砂,还要参与铁水熔化后的浇铸工作。 开炉浇铁水的活苦不堪言!盛铁水的空包本身就较重,铁皮做的包罐里面搪了厚厚的耐火泥等保温材料,再加上一根长长的铁杆,本身就有十来斤重。里面再装满沸腾的铁水,少说也有四十多斤。铁水的熔点1200—1300度。如果不幸被烫伤,一辈子就完了。怪不得劳资科要发许多劳防用品给我呢,其实这些劳防用品不过是个形式,真有不慎很难挡得住1300度的高温铁水。 也许是习惯而且麻木了吧,老工人们根本不在乎这种劳防用品,他们常常不穿工作服,光着膀子,任凭铁水四溅,照样谈笑风生。另外在这种工作条件下,即使寒冬腊月滴水成冰,赤膊干活也会汗如雨下,热得不要不要的。 一段时间下来,我也入乡随俗,光着膀子赤着膊,在热气翻腾、火光耀眼、铁水四溅的车间里,扛着铁水包,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来往,卖力工作。 我们厂建有一个浴室,为了照顾全厂职工,下午4点以后就开放,可是我们翻砂车间晚上六七点才结束开炉,澡堂里的水早就浑了,水也凉了,于是我们把柴油桶去掉上盖,两边装上铁环,灌上大半桶水,放在已经达不到浇注温度的铁水上烧热,然后倒在一个大缸里,我们挨个跳到大缸里洗澡。现在想想,那才是真正的浴缸。 我们车间还有两个翻砂女工,她们长得五大三粗,居然不避嫌疑,有时也跳到缸里洗澡。虽然我们注意回避,但这洗澡的地方不是封闭的空间,人来人往十分嘈杂,女工洗澡时很难做到不走光。不过看惯了也就习以为常了,没有人会嘲笑她们。 女工不介意走光,可是领导介意! 有天下班后袁科长到车间检查卫生,发现两个女工在缸里洗澡,他觉得有伤风化也不安全,于是从地上捡起一个铁块,象司马光一样把缸砸坏了。女工慌忙爬出来穿上衣服。 浴缸漏水,我们以后只能去浴室洗澡。浴室离翻砂车间还有一段距离,冬天我们在车间浇铁水,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去浴室时如果穿衣服吧,脏兮兮的穿不上身,如果不穿又要挨冻,为此我们经常感冒。 在无锡干了三年,除了打工还是打工,后来我就辞职不干了。 众所周知,我们如皋除了种麦种稻之外,还有一项副业收入就是栽培胡桑养蚕。蚕茧质量有好有差,好的十块钱一斤,差的五、六块。这天我去卖茧,称茧报价的原来是李霞的表兄阮新明。斤两他不好多报,价格十块钱一斤。同去的村民觉得他们的茧不比我差,可价格只有五、六块。有人表示不服,阮新明慢条斯理地说:“就这个价,你爱卖不卖!”村民没办法,只好低价卖给他。 阮新明给我高价,我对他十分感激,晚上我买了两瓶二锅头,一斤猪头肉,兄弟两边吃边聊。阮新民劝我以后不要种麦种稻,专门种胡桑养蚕。他说除了自己养,我也可以到人家买,然后再卖给他,不管成色好坏,他一律给我最高价。我一听自然赞成。 第二天我便到各村收茧,无论成色好坏都是八元一斤,到茧站卖十元一斤,一天我便挣了八百! 有位老农不肯卖给我,非要去茧站卖给阮新明,阮新明只给他七元一斤。老农赌气不卖,当天送到我家,我给他八元一斤,第二天卖给阮新明十元!这一季,我就挣了两万元。 麦收之后,我把农田全部改种胡桑,又将以前生产队废弃的猪舍买下来作为蚕室。王大狗狮子大开口,连同猪栏、水缸向我要三万块钱,我答应他年底给钱,可是没到年底他就病死了。以后再也没有人向我要钱了。 后来铁狗让我与他合办织布厂,利润平分;于是我和铁狗合资成立了一家环球纺织品有限公司。 这时田大华已经当上了江阴被单厂的厂长,他将所有的老乡辞退,然后娶了位当地女子。我找到他,希望能将本厂生产的丝棉卖给他们;因为价格便宜货色又好,田大华满口答应。 江阴被单厂原来生产的都是棉被,买了我们的丝棉之后,立即改为蚕丝被。 蚕丝被推出之后,深受全国人民欢迎! 凡是盖过的人没有不说好的,有人甚至一口气订了几床用来送给亲戚朋友, 田大华让人在宣传单上写上让人购买蚕丝被的三大理由: 1.贴身亲肤,轻盈舒适。 2.防止潮气,呵护睡眠。 3.轻柔保暖,不藏污纳垢。 因为我与田大华以前是同事,铁狗总是怀疑我弄虚作假,我又没办法自证清白。后来我索性把厂房和机器都卖给他,让他自己和田大华联系,而我则是到无锡开了家乔翔汽车服务有限公司。 长期的技术工作积累,丰富了我的实践经验,只要发动马达,我就能根据声音判断汽车的故障所在。 我从洗车、修车业务起步,渐渐发展为涵盖汽车修理、运输及销售业务的综合企业,累计解决80余名下岗工人的就业问题。2008年应邀参加第三届中华脊梁——共和国杰出人物国庆座谈会,个人事迹入编《第三届中华脊梁——共和国杰出人物大典》。 2010年夏天,李霞也带着儿子到无锡来了。 自从有了儿子之后,李霞的整颗心都放在孩子身上,我们每天的聊天内容都离不开孩子。 张爱玲说:男人的一生会遇到一朵白玫瑰,一朵红玫瑰,无论摘了哪朵,白玫瑰看久了就成了餐桌上的剩饭粒,红玫瑰赏久了也不过是拍死在墙上的蚊子血。 每天面对着一个黄脸婆,我觉得我的人生就像是一口干涸的枯井,一点生气都没有。 直到遇到阮新梅,我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阮新梅是阮新民的堂妹,刚刚大学毕业,我把她安排到我们公司做销售。 阮新梅十分开放,全身上下充满着朝气,我对她十分喜欢;不过她是大学生,而我不过是高中文化,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可是这种情感越是压抑,越是躁动。 终于在一次阮新梅陪我加班时,我俩滚了床单。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当我有一次和她亲热之后准备离开时,阮新梅递给我一张孕检单,接着又抱着我一阵热吻。 我一直想要个女儿,可是李霞生儿子时伤了身体,不能再生了。 到家后李霞端出热牛奶递给我说:“你最近怎么这么忙,今天是儿子的生日,你都忘了?” 我往儿子的房间望了望,然后压低声音对她说:“阮新梅怀孕了,我们离婚吧!房子和儿子的抚养权都给你,我每个月再给你5000块钱。”说完递给她一份离婚协议。 听了我的话,李霞愣住了。 过了几分钟,李霞接过离婚协议书走进了她的卧室。 自从有了儿子后,我和李霞就是分居模式;哪怕儿子睡着了,她也要求我睡到自己的卧室去。 第二天醒来,李霞已经送儿子去上学了。客厅的茶几上,留着她签好字的离婚协议。 没想到李霞能这样痛快地答应离婚,几天后我收拾好物品搬到阮新梅那里。 阮新梅不会做饭,吃饭靠外卖,洗衣服靠洗衣机,收拾屋子拖地这些就不用提了。 随着孩子的月份增大,阮新梅的皮肤开始长出斑点,肚子上也有了恐怖的妊娠纹。 我突然想起李霞的好。她孕期的时候,怕起夜害我睡不好,主动把客卧收拾出来让我睡。 我的衣服从来都是手洗,甚至在她临产前,还坚持为我洗衣服。 阮新梅现在休假待产,我每天下班回家,她都要检查我的手机;我若是加班,她一定会掐着时间去给我送饭。 阮新梅对我的把控,让我感到窒息。 可是她却说:“你说李霞是个好女人,可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又想着偷腥;我现在怀孕,如果不看紧点,谁知道你会不会找别人呢?” 这故事好像在哪里听过,原来是杯酒释兵权! 宋太祖一统天下之后,总是担心手下的将领效仿自己,于是想了个杯酒释兵权的主意。阮新梅现在也担心别的女孩效仿她,她没办法解除她们恋爱的权利,可是对我看得很紧。 不久阮新梅生了个女儿,我让她们住进了月子中心。 我回家无事可干,于是经常以加班为借口躲在公司里,或者喊几个朋友出去喝酒。 这天我和朋友们胡吃海喝之后,没有回家,而是沿着马路边溜达。 想不到在路上碰到了前妻。 此时的李霞不再是记忆中的黄脸婆,相反她光彩照人,头发梳得精致,衣服也十分称体大方。 李霞没想到会遇到我,愣了一下后对我说道:“好久不见,你喝酒了啊,要不要去我家里,我给你做点醒酒汤,正好儿子也想你。” 提到儿子,我像受潮的鞭炮,低下了头。 虽然我更加喜欢女儿,可儿子我也喜欢。自从离婚后,我就没有见过他,作为父亲,我是内疚的。 回到以前的家,儿子十分高兴,亲热地叫我爸爸。李霞见我低着头,便笑着说:“今天就睡在这里吧。” 我无法拒绝,夜里我问李霞:“你恨我吗?” 李霞笑着说:“刚离婚的时候有点恨,现在不恨了。因为你将房子留给我,还给儿子抚养费和生活费。” 听李霞这么说,我心里更加感到亏欠。 李霞接着说:“爱情是一件奢侈品,我养不起它。不过当你爱我的时候,我努力奔赴;你离开的时候,我完美退场!” 原来李霞包容我的一切,而阮新梅却容忍不了我身边有别的女人。 2015年的时候,我跟王园园同学合资创办了一所早教机构。校舍是租的,我任校长,王园园任教导主任,其他教职员工都是从社会招聘的。 2018年,我把公司做成了全市最大的托育直营连锁品牌。无锡市扩展到20多家,估值达100多万,前来合作的风投络绎不绝,我接待了一批又一批。 我们的公司经营得非常顺畅,成本控制得相当好,团队凝聚力一流,客户口碑更是超级好,满园率达到95%,从来不愁生源,全靠家长推荐。 我站在体育中心的高级写字楼落地玻璃窗前,俯瞰整个城市,内心笃定,充满信心。 我认为我们所有的努力都值得,所有的付出终将有回报。 我坚信我的公司,我的团队,会在我们的带领下,创造一个又一个奇迹,未来可期。 时间来到2020年2月,疫情爆发了。 全国人民都措手不及,也包括我和几十家直营保育园。 接下来,就是关园停课。 这一关,就是3个月。 20多名老师,500多名孩子,全被疫情打乱。 不能经营,没有收入,但园区的租金、物业、老师们的社保工资却需要照常开支。更要命的是,疫情停课还引来一波退费潮,前后退费超过50万,同时还有物业租金20多万,老师工资社保20多万,一笔一笔只出不进。 公司再大,也经受不起疫情的反复冲击,很快我们就耗空了公司多年积攒下的现金流。 我不停地筹集资金往园区填坑,以各种形式找银行贷款。 到最后,我不得不卖掉我自住的房子,继续投入。 我就像一个疯狂的赌徒,掏空一切押注,只为最后一搏。 园区交租延期被业主强行锁门。 我就这样,不认命,不屈服,在生死存亡线上挣扎。 我“赌完了”全部家产,负债累累。 教师拿不到工资,纷纷辞职;学生无人授课,家长要我返还学费! 投资机构也起诉我,仲裁我,我的股权被冻结,微信零钱被锁定。 家长也开始唾骂我,侮辱我,诅咒我,上门敲锣,拉横幅围堵,上门胁迫退款…… 面对这些,我只能说一句:对不起。 我有无尽的委屈,却不知何处诉说。 我孤独,心痛,难过,沉默。 我难过的,不是物质财富归零,而是我做出了那么多努力,最后还是一败涂地。 是不是我太倔强?太执着?太不甘心了吗? 如果疫情一开始,我就及时止损,收缩运营,停止投入,直接关店歇业,会不会得到更好的结果呢? 没想到祸不单行,就在这时候,王园园竟然出家了,她再也顾不上我们的早教机构。 还有王书生之前借了我30万元钱办厂,现在也不知去向。 此刻的我就像一个在ICU重症监护室的病人,手无缚鸡之力,无力抗争,无法辩解,只能保持呼吸,试着冷静,努力活着。 我不会跑路,不会躲避。可我确实失败了。 不过只要我活着,我就会承担起一切我该承担的责任,努力偿还一切我该偿还的债务。 不乱于心、不困于情。 不畏将来、不念过往。 去年阮新明从广西打工回来后,问我愿不愿意和他一起收酒瓶。他说他认识一位假酒厂的老板,收购价比别的地方都高。 我一听有点抵触,但后来一想,自己都混成这样了,还要什么脸面呢?只要能挣钱,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于是我花钱淘了一辆二手三轮车,每天穿着破旧的衣衫溜达在大街小巷中。 我每天风餐露宿,一天能挣几十块钱。如果能收到茅台、五粮液空瓶,一个就能卖几十块钱! 酒干倘卖无? 11 故乡的云 “色字头上一把刀!你如果一心一意修汽车,怎么会落到现在的地步呢?”听完单开华的故事,阮新明叹口气说道: 作为六零后,我们共同见证和亲历了时代发展的大潮,特别是居住房屋的一次次推倒、重建、再推倒、再重建的过程,让我深刻感受到“小家”“小我”在国家这个“大家”“大我”中的迭代、跃升。 我的爷爷是一位朴实的农民,一生中的大部分时间都耗在那几亩农田里,他总是在酷暑天扛着锄头去花生、玉米地里除草,闲暇时还要摆弄菜园子去集市上卖菜来维持一家的生计。 在寒冬腊月不用种地的时候,我爷爷就会用夏天储藏好的树枝和蒲条编篓子筐子帘子用来换取一家人的过年钱。 毫不夸张地说我爷爷是我所知道的最勤劳最能干最聪明最善良最心灵手巧的人,可即使是这样,我们一家人的生活还是很穷。 我爷爷最终死于肺癌,断断续续咳嗽了很多年,最后一咳一口血的程度才去医院检查治疗,检查出来即癌症晚期,那个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又赶上给我叔叔盖新房子,爷爷为了给家里省钱,为了不拖累子女,毅然决然地放弃了治疗,回家等死。 爷爷受了一辈子苦,挨了一辈子穷,一生都在为家庭操劳忙碌,从没过上什么好日子,还要在生命的最后阶段忍受着巨大的痛苦和绝望,这是我们一家人一生的憾事,也是我的父亲每次提起就会流泪的痛处。 爷爷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那会儿的我并不理解生命,也不能知道生活到底有多残酷。 父亲原来是如皋矿山机械厂的木工,后来转到保卫科,是厂里最平凡、最贫困的一位。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厂区的风貌,厂里人不多,食堂的菜挺好吃。 如皋矿山机械厂像一头匍匐在长江北岸的钢铁巨兽,高耸的烟囱终日喷吐着灰白色雾气,将厂区笼罩在朦胧的工业暮色中。记得父亲总爱蹲在木工车间外的煤渣堆旁抽烟,火星明灭间,木屑像金色的雪片簌簌飘落。那些带着松香味的刨花,后来成了我童年最温暖的嗅觉记忆。 木工车间的松香气息总在梅雨季发酵成粘稠的琥珀色。父亲佝偻着腰给刨床加油时,油渍会沿着工装裤的褶皱渗入膝盖,凝结成暗黄色的盐霜。 “新明,把刨床的润滑油递给我。“父亲布满老茧的手掌在油污斑驳的台面上摊开,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木色。车间里飘荡着桐油与铁锈混杂的气息,老式车床的轰鸣声中,我要把耳朵贴在木工作坊的木门上,才能听见父亲断断续续的咳嗽。 分房名单公示那天,父亲攥着皱巴巴的公示纸在厂区转了十八圈。黄昏时分,他蹲在厂区围墙的爬山虎丛边,影子被夕阳拉长得像条受伤的土狗。“三车间老张家分到两室一厅,咱家...“父亲的声音突然卡住,转身时带起的风掀开了墙角的破瓦罐,几枚生锈的螺丝钉滚落在杂草丛中。 我上初中时住在厂里的集体宿舍,经常去热煅车间的池子里洗澡。发育的年龄不好意思,我便用棍子把门撑住,防止别人偷看。 我父亲非常胆小,对领导唯唯诺诺,木工手艺也不咋地。转到保卫科后,他每天穿着保安服十分得意,因为这些衣服都是免费发的,而且质量也不错。 父亲很节约,午饭坚持吃素菜,少见荤腥,隔壁同事家的炒菜味道,经常引得我直流口水。 我母亲是农村人,因为没有文化,临时工也做不了。工厂河东有一片荒地,草有一人高,需要人去除草,我父亲把这个活儿揽了下来,让我母亲去除草。但是草高杆硬,实在是太难除了,但是为了挣钱,妈妈还是坚持了下来。她在草田里种了许多冬瓜,收获以后拿回家,厂里也没有人过问。 我上高中时矿山机械厂破产了,当三号高炉冷却成废铁堆时,母亲在河滩种的冬瓜正在疯长。那些墨绿色的果实沉甸甸坠弯藤蔓,像极了父亲别在胸前的厂徽。当我们全家围坐在漏雨的屋檐下分食冬瓜汤时,母亲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打翻的汤碗在泥地上漫开褐色的湖,倒映着远处新城开发区的霓虹,像块正在融化的太妃糖。 高中毕业以后,有人帮我介绍了一位福建姑娘,个头矮矮的,走路还有点跛。 我和她没什么感情,但也不打不骂她,有她在,就有个家,就有人给弄弄饭、洗洗衣服。 第二年妻子生了个女儿,我们全家都很高兴。 二十世纪初,乡里安排派出所民警挨家挨户到娶外省女子的家庭走访了解,凡是想要回家的,乡里安排路费。妻子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说她是被别人拐来的,乡里真的给她路费回去了。 妻子有邻居家电话,她经常和女儿联系,但从来不让我接听。 女儿长大后去福建找过她,她也很愧疚;但她现在又有了儿子,团聚是不可能的了。 1995年8月,乡里照顾我到徐州煤矿当矿工。 我们乡七八个人一起去的。我们穿着矿工服,戴着矿工帽,每天早上和老矿工一起排队领矿灯,然后和煤矿工人坐吊车一起下到几百米深的井下挖煤。挖煤的活儿非常艰苦,低矮的地方得爬着走,井下通风是大帆布的圆筒子,头上的矿灯是黑洞洞的井下唯一的光亮。我们的班长姓石,是南通人,还有一个南通人叫史有劲。我们和工人们相处得非常融洽,劳动虽然艰苦但很快乐,每到一个巷道,我们按照要求挖洞,挖洞时多数要猫着腰甚至跪着,因为井下低矮、狭窄,然后工人放上炸药,我们再躲到远远的安全的地方等候爆炸。爆炸过后,满巷道都弥漫着浓浓的呛人的煤灰,要等好长时间,煤灰大致散去之后,再把炸碎的煤装上铁溜子运走。每次矿工装炸药时,我们等着无聊就开始唱歌。我们喜欢唱二重唱,或者大合唱。我们在煤烟弥漫的井下大声唱歌真是傻得流鼻涕,大口地呼吸井下废气还挺高兴。那个叫史有劲的工人和我们年龄差不多,他听我们唱歌很奇怪:“你们唱歌怎么那么难听,像放焰口似的。”(“放焰口”是死人时唱的歌)我们就叫他唱,他就很原生态地唱:“南通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桂花香……” 我们每天乘吊车从几百米深的井下升到地面,相互一看,整个儿都是黑非洲,除了眼白和牙齿白,那叫一个黑,真是“赛过李逵,气死张飞”。可等我们洗完澡再相互一看,那叫一个“帅”,原来都洗干净了,只有双眼皮里的煤灰洗不着,就跟现在纹的眼线似的,个个浓眉大眼,跟上了戏装似的。 有一天我们在井下干活儿,看到运煤的铁溜子磨得光亮亮的,像滑梯似的,不知道谁说了一句:“我们与其像狗似的爬来爬去,干吗不坐铁溜子滑下去呢?”话音未落,有三个同伴就坐上去了,其中有一个就是史有劲。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到几声惨叫,三个人头朝下就栽下去了。幸亏下面不深,他们惊魂未定,连哭带号:“我的鞋,我的灯!”我们在上面看到他们的惨状,高兴得前仰后合。那时的我们活得可真简单,我们不想从前也不管以后,每天嘻嘻哈哈乐不思蜀。 在煤矿一干就是三年。用电影《冰山上的来客》中一句经典台词来形容我们当时的状态再恰当不过:“年轻人,你可真年轻啊!”(意即单纯到傻的地步)。 后来有一天,史有劲照例坐着升降机和工友下井作业,就在大家都埋头干活的时候,突然,史有劲旁边一处瓦斯发生爆炸,正好正对着史有劲的双眼。当时史有劲就觉得眼睛像被火烧了一样,疼的睁不开。矿上紧急把他送往医院治疗,奈何灼伤太严重,双眼眼球已经受损,无法复明了。出院后,史有劲无法再正常下井了,矿上按规定补偿了一些钱款,便安排工人送他回家了。 失明如丧半条命,曾经可以看见一切美好景象的眼睛,如今却陷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曾经一片光明的前景,如今也变得暗淡无光、前路茫茫。史有劲的心里感到无比失落、焦虑、抑郁,一度萌生轻生的念头。在家人的一次次阻拦和劝说下,才慢慢平静下来。 从徐州回来以后,正好桃园粮站招收临时工收茧、收棉花,我在那里又干了几年。 2003年5月,如皋中学几位85届高中同学小聚,其中建设局马局长也在。听说我现在无业在家,马局长叫我去找环球建筑公司副总吴刚,让他给我安排一份工作。 吴刚也是高中同学,外号大嘴,喜欢吹牛!高中毕业后他便一心想当老板,包水电,包消防,包木工,包瓦工。。。。。。其实他啥也不会!现在竟然当上了环球建筑公司副总! 几天后打电话给吴刚,吴刚冷冷地问我哪一位?我说我是阮新明,想找你混碗饭吃!听说我是阮新明,吴刚大吃一惊:“阮新明不是死了吗?你是哪个阮新明?”我说死的同学叫朱新明,我叫阮新明,我没死。吴刚叫我快点到他公司去,他在办公室等我。 环球建筑公司总部位于市政府东首,大楼比市政府更加豪华!公司坐北朝南,东、西、南三面建有围墙。门卫室位于南墙正中,两位保安身着制服,十分威严! “师傳,我找下吴总!”我十分客气地对保安说。 “不在!”保安面无表情,不让我进去。 怎么会不在呢?刚才我还打过电话呢,是不是两个吴总呀? “我找吴刚。”我说。 保安见我直呼其名,口气轻缓了一些:“在开会。” 刚才说不在,现在又说在开会,看来不下点猛药不行! “我找大嘴有事!我跟他同学!” 听说我找大嘴,保安不敢怠慢,立即屁颠屁颠地把我领到十八层副总办公室! 老同学见面,自然十分亲热!我将过去打工、收废品的经历讲了一遍;吴总也将他的奋斗历程回忆了一番!他从一无所有到现在拥有千万资产,经历自然比我曲折! 寒喧良久,最后说明来意。吴刚忙说介绍我去广西北海,那边正好还缺一位保管员。按规定每个工地至少两位,相互约束。 中午与几位老板一起吃饭,吴刚一一介绍,这是张老板,这是李总裁,这是王董事长......最后拍着我的肩膊说:“这位是我高中同学,清华大学毕业,现在东南大学历史系教书!” 你大嘴也太能吹了吧?说我小学老师也就行了!说我大学教授,万一人家问我历史知识怎么办? 好在老板们都不关心历史,他们只关心工程、钞票!酒后吴刚不能开车,让秘书王艳送我到家! 几天以后,自己独自找到北海工地。听说我是吴总介绍来的,项目经理似乎并不欢迎。 中电海湾城工地位于广西北海市。面朝大海环境优美,由当地开发商开发,如皋环球建筑公司承建。听说环球公司给当地开发公司老总送了三百万现金,这才取得承建权。建筑材料、工人工资也要环球公司垫付。 高层的事我们不管,人家如果不送礼那就不能承建,我也不能到工地上来!不过我做保管员必须实事求是,这是做人的原则!我找到另一位保管员许民,客客气气给他发烟。许民眇了一下牌子,见是南京牌,立即不屑地别过脸去。他从袋里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支叼到嘴上。他也不问我抽不抽,剩下的仍放回袋里。 我忙给他点烟,许民派头十足地吐出一口烟圈,然后慢条斯理地说,“听说是大嘴叫你来的。我不管他大嘴不大嘴,在这里我是主管!以后我收料,你记账!你会不会写字?” “会,会!我以前在桃园粮站做过仓管,台账、电子账都会。”我说。 “别说以前做过什么什么,我以前还当过小学老师呢!我是城市户口,正式教师!若不是跟学生恋爱被开除,我现在可能都当校长了。吴大嘴算什么东西?代课教师,农村户口,典型的暴发户,土包子,我又不怕你跟他讲!在这里少说话多做事!先把地扫扫,然后把仓库整理一下!我到宿舍睡一会儿,没有事不要烦我!” 许民满脸横肉,长相凶恶!听说也是吴刚介绍他来的,怎么能这样讲老板呢?我当然不会把他的话告诉吴刚。 许民以前都是记的流水账。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上面写的什么。 许民对送货的工人特别严厉,人家少一两块砖头,他都要帮人家减掉。比如5000块砖头,他写4998块。石子、黄沙,他也要实测实量,13.5方他写12.498方。看起来就象真的一样!我想保管员就应该象他这样铁面无私!如果马马虎虎不跟人家较量,材料天天短少怎么得了? 按照环球建筑公司规定,保管员必须两人收料两人签字,我来之前都是许民和会计一起收一起签,我来之后会计也就不再参与了。 许民让我记账他收料,客户送货他也不叫我去。送货单上只有他一人签字。他叫我将送货单入库单上交会计前在上面附签一下,跟别人就说是两个人收的。我想他对工作认真负责,一个人收也是一样。 后来我发现问题来了:明明一车他签两车,明明三车他签四车!少一两块砖头不行,少一车砖头没事!他帮人家多签一车砖头,人家自然意思意思。虚开的单子都是供货商亲自送来。送货工多少就是多少,许民在送货工面前象爷爷一样架子十足,见了供货商就象孙子一样点头哈腰。 这不是吃里扒外吗?让公司领导知道,还以为我跟许民串通一气狼狈为奸呢!“没有东西不签!”我说。 第二天一早,项目经理冲进仓库,莫名其妙地向我大吼,:“你到底会不会做仓管?不会做早点滚蛋!” 我一听莫名其妙:“我哪里做错了?你不要我也行,打个电话给吴总,让他叫我回去!” ‘什么吴总不吴总!不就是个大嘴吗?你不要拿他压我!”经理扔下这句话,骂骂咧咧地走了。 项目经理名叫张小春,生得器宇轩昂一表人材!他以前只是个门卫,后来做安全员,现在竟然爬上了项目经理的位置。他的管理方法就是对上层讨好巴结对下层冷酷无情。他天天请甲方领导和监理喝酒吃饭,检查验收没有不通过的。他让包工班组进场,几个月后把人家骂走或气走,工资也不给或少给。反正这个班组走了再找其他班组,想做工程的小老板很多。环球建筑公司老板王小毛很欣赏他,难怪他不把吴刚放在眼里! 我有位邻居名叫聂尔龙,也在工地上做电工。我把情况告诉他,聂尔龙见怪不怪地说,:“工地上少收多签很正常!不然香烟茶叶从哪里来?不光是香烟茶叶,小费有时比工资还高!你是个呆怂,有些话我不好教你!” “工地上不是有监控吗?而且项目经理要求库管将收料照片发到工作群中,每天收多少车都是可以查到的!” “你真是个蠢货!除了项目经理,有谁去查监控或者送货单呢?你如果想在这里干,你就睁一着眼闭一着眼。张小春跟许民是搭档,在一起很多年了,他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叫你回去!县官不如现管,吴总相信你还是相信他?” 我无言,为了保住工作,我只好睁一着眼闭一着眼!以后只要许民签字,我就在后边附签。没人问拉倒,有人问就说他没叫我收料,我不知道! 许民收料,我记账,仓库里也不太忙。同学聚会后,我们互留了电话,互加了微信。闲来无事,我便与同学聊天。这天,一位名叫陈琼的美女请求添加我为朋友。我以前有个同学叫陈琼,我以为是她,立即同意了! 上高三的时候,陈琼坐我前面。她常常转过身子和我说话,也常常向我微笑。男同学章宏写了张纸条给我,说想和我谈恋爱,最后来个知名不具。我一直以为是陈琼,可是又不敢问她。单恋了两个多月,毕业后才慢慢忘了。现在加我,莫非想再续前缘? 我忙发了个握手的表情给她,对方很快回复:按摩一百,包夜二百。非诚勿扰。鸿运饭店门口。 原来此陈琼非彼陈琼,我同学四十多岁了,她才三十二岁。她通过查找附近的人加我。我不由大失所望。她直言不讳地说她是小姐,就住在工地对面。平时在饭店门口拉人。如果我愿意她可以帮我按摩,开房间包夜也行! 我当然不会找她,不过聊聊天也行!晚饭之后,一个人躺在床上无聊,我便找陈琼聊天。久而久之,她也把我当成是朋友,不再要求我按摩、包夜。 我微友很多,QQ好友也很多,他们经常发些关于人生、友谊、爱情的文章,我看后转给陈琼,陈琼看了也很高兴。 后来我劝她不要做小姐!实在要做的话,也要注意安全! 陈琼很感动。她说她以后不再拉客了,就在鸿运饭店里洗碗、打杂。还说如果有合适的,让我帮她找个对象。她说她要找个忠厚老实的,年纪大些也不要紧。 聂尔龙今年三十六岁,因为常年在工地上做电工,至今没有对象。如果陈琼真的想改邪归正,我帮他们做个介绍倒也不错。毕竟做小姐也不是长久之计。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聂尔龙,聂尔龙听说对方是小姐,开始很不愿意。我说宁可娶小姐做老婆,不娶老婆做小姐!陈琼真的能改过从良,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听我说得有理,聂尔龙说看看再说。于是我将陈琼的微信和电话都给了她。 接到聂尔龙的电话,陈琼迫不及待地来到他开的房间。第一次见到陈琼,聂尔龙就被她的美貌打动了。特别是跟她有了肌肤之亲后,更对她产生了别样的感情。聂尔龙想到自己常年在外面漂泊,陈琼就是他要寻觅的知音,于是直截了当地表示要与她恋爱。 “这种事,你不要太认真了,你还是按约定给我小费吧!”陈琼担心谈恋爱拿不到小费,干脆亮明底牌。聂尔龙不死心,一下子给她两千!他要她以后不要找别人,一心一意跟自己恋爱,工程结束就带她回江苏结婚。面对聂尔龙的痴情,陈琼也没有推辞。。。。。。 聂尔龙决定英雄救美,用真情感化心爱的女人。两人交往期间,聂尔龙对陈琼是有求必应。陈琼虚荣心强,总想在一群小姐妹前炫富。聂尔龙除了每天给陈琼送钱送物,还隔三岔五地请她和小姐妹们吃饭。有一次,陈琼的一个小姐妹过生日,聂尔龙主动提出买单。那天吃了一千多块,姐妹们一个个赞不绝口,羨慕陈琼运气好,找了个有钱又大方的男人。陈琼见大家都夸聂尔龙,也觉得很有面子,就答应做他的女朋友。 工地上本来每月只发一千块钱生活费,会计知道聂尔龙在谈朋友,八千块钱工资全部给他,可聂尔龙还是不够用。当他没钱的时候,陈琼便对他不理不睬,有时甚至当着聂尔龙的面跟别人联系。 九月的一天,聂尔龙给陈琼打电话,听到她说话有气无力,便焦急地问:“你怎么了,病了吗?”得知陈琼得了重感冒,已经在出租房住了几天。聂尔龙立即放下工地的工作,赶到她的租住房里。看到聂尔龙买的一大堆药品和营养品,陈琼感动得泪如雨下。她想不通,聂尔龙明知道自己是小姐,干嘛还要对她那么好呢? 几天后,陈琼病情好转,聂尔龙对她说:“陈琼,你以后别做那种事了。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女人,我就是你的男人,我每月给你钱用!”说完,他掏出两万块钱,递到陈琼手里。其实那些钱是他向生产经理借的,为了陈琼,聂尔龙也是拼了! 拿着那沓厚厚的纱票,陈琼心里五味杂陈,她也曾下决心不做小姐了,回头做个正常女人。可她不知道聂尔龙是不是逢场作戏,如果他以后遇到良家女人,会不会嫌弃她呢? 国庆节聂尔龙请假回家,一去十多天。他向别的工友打听,得知陈琼仍在拉客。一想到陈琼跟别人在一起的情形,聂尔龙的心里就象扎了几十把刀子。他实在爱得太深了! 10月12日,聂尔龙回到北海,决心跟陈琼做个了断。在宾馆里,聂尔龙第一次向陈琼咆哮:“你每次都说不做这行了,只跟我好,怎么又做起来了?”陈琼以为他跟以前一样,发泄一下就好了,也不说话,低头玩手机。聂尔龙夺过她的手机,恶狠狠地摔在地上,同时把自己的手机也摔碎了。他继续咆哮道:“从今往后,我们都不用手机了!” 手机是陈琼的挣钱工具,没有手机,以后还怎么跟人联系?况且苹果手机买了七千块钱,一个月都挣不到这么多!陈琼的心碎了一地,躺到床上掩面而泣。 聂尔龙看她这样,又爬到陈琼身上,一边亲热一边伤感地说:“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我太爱你了!以后不要做那种生意好吗?” 陈琼还在为手机生气,自然不会说“好”。聂尔龙怒火中烧,两手卡住她的脖子,愤怒地叫她把四万块钱还他(前后共四万)。陈琼开始不同意,难道陪他不算钱吗?后来看聂尔龙面目狰狞象个神经病,她害怕了。陈琼想说“好”,可脖子被聂尔龙卡住,无法出声;想点头,又无法动弹。聂尔龙见她不开口又不点头,两手更加用力,陈琼更加无法出声也无法点头。恶性循环,陈琼终于圆睁双眼,到奈何桥报道去了! 聂尔龙见陈琼已死,从她身上翻出五千块钱,连夜逃回江苏,刚到家门口,派出所民警已经在他家里蹲守了。 原来第二天早上,饭店服务员整理房间,发现陈琼死在床上,立即报警。北海公安局迅速赶到现场,第一时间启动命案侦破机制,全力侦破案件。通过查看宾馆的监控装置,很快锁定犯罪嫌疑人聂尔龙,通知江苏警方协助抓捕。聂尔龙手机摔坏,家人无法与他联系。因此聂尔龙未进家门,先到派出所报到。 聂尔龙被押回北海,指认现场时,我也去看他。聂尔龙哀怨地看着我,目光中似怨似恨! 我不杀伯仁,可伯仁因我而死!以前聂尔龙并不知道工地对面有小姐拉客,我说陈琼想从良才叫他去的!谁知道一去无法回头。我本想做件好事,不知道却害了两个人。 陈琼死了,工地边的小姐们并未收敛,她们依然花枝招展地笑脸拉客,不知道身边危险多大! 转眼到了10月,许民又拿了一张送货单让我附签同时开具入库单。送货单上写着一百多吨锣纹钢四十二吨线材。而我明明看见只有两捆线材!四十多吨不是小数,我不肯附签也不肯开入库单!许民冷笑一声,将送货单往袋里一放就出门走了! 第二天一早,张经理又冲进仓库,一进门便叫我收拾行李滚蛋!一边骂一边把我往门外拉。我终于忍无可忍,扬手便给了他一记耳光! 张经理脑羞成怒,捡起一根钢筋向我冲来!我忙抄起一把铁锹正对着他!张经理不敢靠近,他狠命将钢筋向我甩出,然后气急败坏地走了! 钢筋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将电脑显示屏打得粉碎!我心有余悸地将情况告诉吴刚,吴刚听了很不高兴。他说这些事情都是鸡毛蒜皮!工地上的材料都是有预算的,只要不超过预算,他们做点小动作也不奇怪!张小春这个人玩命斗狠,你如果死了也是工伤!王总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可是......可是工地上弄虚作假偷工减料,将来房子倒了怎么办?”我问。 “房子倒了自然有人负责!这些事情不用你考虑!”吴刚说完,生气地将电话挂了! 当天夜里我从广西赶回江苏,衣服被子也不要了!至于工资,想给多少就给多少吧!我以后再也不想去了!我不能阻止别人弄虚作假,至少我不参与其中! 年底吴刚来看望我妈,同时带了两箱苹果给她。当时我在南通打工,吴刚打电话说我的工资放在苹果箱里,我说没事。几天后回家,妈妈说她吃不动苹果,就让姐夫带回去了。我去问姐夫,他说家里水果太多,都送给别人了。此事只好不了了之。 有一次同学小聚,吴刚也在。谈起在广西的打工经历,吴刚笑言我不该过于呆板,甲供材料人家签字跟着签就行。他说我走后他又介绍张权同学去,那家伙是个坏人,人家签多少他也签多少,没几年便发了大财。 我听后笑笑,这时一位名叫王义的老板声色俱厉地说:在外打工,老板怎么说你就怎么做!叫你签你就签,叫你不签就不签!你管他东西多少?我请问你:你辞职想过家里的老娘吗?你拒绝签字请示过老板吗?我以前也是普通工人,老板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我现在也是大老板了,许家印见了我都点头哈腰,马云的电话我从来不接!你当初死皮赖脸要到我的厂里去,我跟你怎么说的? 我这才想起来有次邓刚叫我和他一起去无锡办事,中午带我到王义那里吃饭。邓刚胡说带我来他的厂里打工,王义和我讲了许多规矩,大意就是要服从老板,老板叫往东绝对不能往西!我其实不想到他的厂里打工,吃过午饭便走了。王义对此很不高兴。 后来听说许民被一位名叫王景新的送货工打死了。王景新,河北唐山人,刚到珠海海某沙石场打工。他送一车黄沙到我们工地,送货单上写着13.5方,许民装模作样实测实量,最后改为11.2方。王景新怕回去不好交差,就与许民发生争执。许民声色俱厉,他说他是仓库保管员,对老板忠心耿耿死心塌地,黄沙一分一毫都不能少,天王老子来了也是11.2方!王景新量沙时手里正好拿着一根钢筋,气愤之下就挥手朝他肩部抽了一下。许民急忙往下一蹲,钢筋正好砸在他的太阳穴上,许民当即气绝身亡! 王景新到派出所投案自首。他本来只是吓他一下,谁知道他要往下蹲呢?后来也不知此事如何处理的。 其实许民将他的送货单改为11.2方,不过是在人前做做样子,沙石场老板不会责备王景新的,事后签多少谁也不知道。王景新年轻气盛将人打死,他哪里知道这些情况呢? 12 苦尽甜来 “工地上都是这样的!听说你在工地上跟项目经理吵架,我就知道你干不长了。”听完阮新明的故事,张明同学接着说道: 我的父亲就是张学义,因为举报王大狗私分公粮,结果被撤了保管员的职务。 父亲是个老实人,可是村里的人都叫他汉奸。 父亲为什么叫汉奸呢?原来他上学的时候,正是汪伪时期。有天老师布置作业,叫学生回去后背诵课文,其中有一句:多数是好人,少数是汉奸。爷爷听成了“哥哥是好人,嫂子是汉奸!”当时伯伯刚结婚,这话怎么能说?爷爷抬手就给了父亲一记耳光!事情传开后,大家都叫我父亲“汉奸”。 父亲没有钱,最讨厌人家做事随礼。后来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丧事去,喜事不去,因为死者为大。至于嫁娶建房老母猪生小猪这些喜事就免了。这规矩本来也不错,可人家不知道啊,有了喜事还是请我父亲。有次舅舅儿子结婚请我父亲去喝喜酒,父亲对我舅舅说:这次我就不去了,等你家里死了人我再去吧!舅舅气急败坏地走了,以后再也不和我家来往了,婆婆去世都没有通知我家。但我父亲知道后还是去了,他说这是规矩。该去就去,不该去就不去!舅舅后来也没跟他计较。 舅舅不跟父亲计较,姑姑却不肯原谅父亲。原来姑姑的女儿十分漂亮,王大狗想让父亲把她介绍给王小毛。王小毛当时还是村长,也没找对象,姑姑一家自然求之不得,可我父亲却说:“我外甥女有狐臭,你想清楚再说。”有狐臭人家自然不要,姑姑怪他不会说话,父亲却说:“做人应该实事求是,欺骗人家干什么呢?”姑姑从此再也不到我家来了。 父亲对外人还好,对妈妈特别凶!轻则破口大骂,重则拳打脚踢!妈妈被父亲打怕了,为了自保,以后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父亲说1十1等于5,她绝对不敢说等于2。 父亲有精神病,可他总认为别人有病。经过多年观察,他认为地是磨盘,固定不动;天是磨子,围绕着北斗转动。从地上看北斗不动,而整个天空包刮太阳和星星都绕着百斗星在转,这个推磨的人就是菩萨。菩萨不推磨,太阳和星星固定不动,地上的人就死定了。他逢人就宣传他的观点,不少人信以为真。 高中毕业后,我不得不回家务农。 转眼就过了三年。 那时候有人专门帮人介绍对象,成功了大鱼大肉随便吃,不成功小炒便饭也是有的。父亲虽然有病,不过有人帮我介绍对象他还是愿意买酒买菜。父亲帮我定了一个找对象的标准:只要人家同意就行。 这个标准可能有点高,我那时文质彬彬眉清目秀,如玉树临风,可是我家欠贷款,父亲还有病。介绍人将姑娘带来(我们这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女方到男方家里相亲,同意就留下来吃饭,不同意就不吃饭),介绍人不告诉人家我父亲有病,也不说我家欠贷款,姑娘一开始同意,留下来吃饭,知道实情后又不同意了,吃了饭也不同意!父亲花了钱,事情又不成,后来有人带姑娘帮我介绍时,父亲直接告诉人家自己有病,同意就留下来,不同意请走开。话说得这样直接,女孩一听掉头就走,饭也不在我家吃了。介绍人不想走,说另外帮我介绍。父亲留他吃饭,不过家常便饭,没有鱼肉,他们以后也就不再帮我介绍了(父亲一辈子节约,不肯花冤枉钱)。 我有俩个姐姐一个妹妹,姐姐早已嫁人,妹妹待字闺中。妹妹小名叫铁凤,长得小巧玲珑,如花似玉。很小的时候,表叔便请人介绍嫁给他的儿子。表叔是我奶奶的侄儿,奶奶对他恩重如山,困难时期偷家里的粮食给他。奶奶无儿无女,抱的我妈妈招的我父亲,所以父母与表叔之间并无血缘关系,但相互之间关系极好。表叔的儿子很帅,就跟刘德华一样,跟我妹妹同岁,俩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迟迟找不到对象,父母也不让妹妹嫁人。因为我比妹妹大,必须按次序来。 说实话,父亲有病,他又主动告诉人家,这样的情况根本就没有人会嫁给我。后来父母想了个双方都不花钱的办法,就是用女儿和人家换亲! 对于换亲,我是十分反感的。我不想勉强妹妹,也不想勉强女方,名誉也不好听,找不到对象拉倒!再说妹妹与“刘德华”十分要好,怎么能见异思迁呢?妹妹比我小,先嫁给人也罢。 父母不管这些,成天请媒人帮忙介绍换亲,条件也只有一个:只要人家同意就行! 条件虽然简单,可是人家听说父亲有病,我家又欠外债,没有一个同意的! 人家不同意,父母也没办法!我和妹妹无须开口!因为我们说同意说不同意都是废话! 二十五岁那年,媒人又为我们兄妹物色了一对兄妹:哥哥是个聋子,妹妹是个哑巴!这次人家没有反对。父亲十分高兴,妈妈也笑逐颜开!妹妹不知怎么想的,莫名其妙竟同意了。这时我不再沉默,斩钉截铁地说:“我不同意!不哑也不同意!” “啪!”父亲抬手给我一个耳光!“你这个呆子,你是个神经病,妹妹同意你还不同意!你不要我要。你去死吧!”父亲一生气就喜欢叫人去死,好像他是个皇帝似的。 三天后媒人来打听消息,正巧父母都不在家。我告诉她我不同意。媒婆奇怪地瞪了我一眼:“你不同意?你有病吧?人家不是为了哥哥,还不愿意嫁给你呢!其实哑巴也不丑嘛:有鼻子,有眼睛,而且还有嘴巴...... 这不是废话吗?没有嘴巴还是人吗?我叫媒人以后不要来了!找不到老婆我也不会同意换亲! 父亲听说我将亲事回绝之后,气得破口大骂:“又不拿镜子照照自己!尖嘴猴腮,不三不四!哑巴若不是为了哥哥,才不愿意嫁给你呢!不信你去问问哑巴,看她愿不愿意嫁给你!”哑巴不会说话,我问也是白问。其实就是不换亲,她送给我我也不要! 父亲成天骂过不停,妈妈则哭过不停!我在孤独与寂寞中打发时光。媒人知道我不同意换亲,以后也就不再到我家里来了。 一晃我就二十六了,同龄人大多做了爸爸,而我仍是光棍一条。这时有位名叫陈海山的男子到我家玩,他是邻乡刚刚招赘过来的。他问我有没有对象,父母说没有。他说他老家有位女孩名字叫小芳,心灵手巧会做服装,问我要不要?心灵手巧哪有不要的?不等我开口,父母抢着帮我答应了。海山又说小芳有个哥哥,至今也无对象。如果我妹妹嫁给她哥哥,事情十有八九成功!父母眉开眼笑,他们就是喜欢换亲!两件喜事一起办,可以少花钱或者不花钱!我听了十分反感,不过人家是好意,又没有吃我家酒肉,我也不好当面发作。(父母好像忘了我不同意换亲,他们可以瞒天过海。) 第二天,陈海山果然领着那位女孩来了,个子不高,皮肤也不白。出于礼貌,我倒了一杯开水给她,又抓了几把花生放在桌上。小芳见我客气,中午也就留下不走了。我心里虽然很不乐意,不过吃顿饭也不打紧。待海山与小芳走后,父亲问我感觉怎样?我说不行!父亲说:“我看可以,人家同意就这么定了!” 第三天,陈海山兴高釆烈地对父母说,小芳同意了!她不嫌父亲有病,也不担心贷款,不过有个条件:我妹妹必须嫁给她哥哥,否则免谈!我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没有这个条件我都不同意,还加上这么个屈辱条件。父母一点也不觉得屈辱,同意过几天去看看。只要妹妹同意,这件事也就定了。 话说三五天后,陈海山约我们一家都去相亲。我说谁答应人家了?不去!妈妈说:“你不同意干嘛倒水她吃?还抓花生!”我哭笑不得,不同意就不应该倒水吗?妈妈又说:“你不去我们去,你妹妹也不一定同意!”这句话让我看到不成功的希望(我就希望不成功)。我说你爱去不去,反正我不去!我来到妹妹房里,她听说要去相亲,正在找衣服换呢!然后当窗理云鬓,对镜贴花黄。我叫她不同意不要勉强自己,她什么也没说便跟着海山和父母去了。晚上一家人欢天喜地回来,说人家十分客气,男方不聋不哑,还会做瓦工。人家问我为何不去,妈妈说我已经看过女孩,家庭条件无关紧要(她真会说,反正要把事情做成)。人家信以为真。我说妹妹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反正我不同意!当时我没见过男方,只是觉得“刘德华”一文不值,十年的感情抵不上一次相亲。 这以后我的日子可以用生不如死来形容!妹妹与男方相互满意,你来我往情深意长。他们之间我无权干涉!我对自己的婚姻稍有异议,父亲立即破口大骂,妈妈则痛哭流涕。妈妈逼我也有理由:一是我不该倒水人家吃,让人家以为我喜欢她;二是四个人中有三个同意,少数服从多数,反对无效!三是上次介绍与我家换亲的聋子、哑巴,后来又与二队的杨矮子兄妹做了换亲,矮子妹妹不同意,矮子将她的腿打断,后来不得不嫁给聋子,现在杨矮子和聋子都有了儿子。听说两个孩子都有点聋,不知道哑不哑,不过比没有老婆、孩子好多了!再说你跟她结婚碍什的事?碍什的事?碍什的事(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人家若不是为了哥哥,还不愿意嫁给你呢!妹妹不是为你,也不可能嫁给人家!嫁给表叔的儿子“刘德华”多好? 妈妈不愧是理论家,没有人说得过她!可我不是杨矮子,她越是这样说,我越是反对越是头疼。不过妹妹与男方情投意合,我又不好回介绍人。 父亲上过几年私塾,对历史比较了解,我说换亲人要笑。父亲说汉武帝的姐姐平阳公主嫁给卫青,卫青的姐姐卫子夫嫁给汉武帝,谁笑他们了?丁乡长的女儿嫁给顾主任的儿子,顾主任的女儿嫁给丁乡长的儿子,谁笑他们了?法律也没有规定不许换亲!再说谁笑你?是张三还是李四?你告诉我,我去骂他! 我实在说不过他们!后来我索性到南通找了个送报的工作,不回家了! 年底到了,南通报刊发行公司也不放假,我正好不想回去。我以前给舅舅写过信,强调自己不同意换亲!二姐根据我写的地址,竟然找到我们公司,她帮我向主任请假三天。主任听说我要结婚,立即同意了。我也不好和主任多讲,愁眉苦脸地和二姐回到家里。 大年三十,妹妹跟男方回家去了。妈妈让我去接小芳,我说什么也不肯去。父亲骂骂咧咧念个不停,大意女儿跟人回家了,儿媳却没有来。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外人知道一定会笑死!妈妈哭了一会儿上床睡觉,叫她吃饭也不答应!父亲见她不吃也不吃饭。 父母不吃我也吃不下去!妈妈上厕所时给我撂下一句话:“小芳今天不来,我以后就不吃饭!吃了我就是你养的!” 妈妈早饭没吃,午饭也不吃,总不能把她活活饿死!走一步算一步,先去接回来再说!我跨上自行车,心情复杂地向小芳家走去。 岳父岳母见了女婿,自然十分高兴,也没问我为何现在才来。人家不问我也不必解释。小芳打扮一新,坐上我的车子就走。到家时已近傍晚。妈妈见我领了新娘子回家,高兴得一蹦三尺!因为没吃早饭和午饭,晚饭她足足吃了三碗! 一没拜天地二没拜高堂,吃过晚饭后我们便进了洞房。我是身不由己啼笑皆非,小芳也愁眉苦脸冷若冰霜。我把录音机打开,试图让她高兴一些。不料她却一下子关掉,然后一本正经问我:“你既无手艺又不会做生意,打算以后怎么生活?” 说实话,我根本就没考虑以后!今天我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我把前后经过和心里想法告诉小芳,小芳听完泪流满面!她说她也不喜欢我,她喜欢的人是吴刚,吴刚也喜欢她。因为吴刚不同意换亲,所以两人才没有结婚。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她的话我根本就不想听。洞房花烛夜,她睡床头我睡床尾,两个人真的是同床异梦。 妈妈房里传来越剧《红楼梦》的插曲《哭灵》,妈妈听一次哭一次。她能理解宝玉痛苦,为什么不能理解我呢? 年后表叔到我家来,听说妹妹已经嫁人,长叹一声转身就走,以后再也没到我家来过。 不过在父母看来,表叔来不来无关紧要。只要儿女能成家,少一位亲戚也不要紧!可他们想不到的是,婚姻不是爱情的继续,而是悲剧的开始。 上文说过,我不同意换亲,但妹妹同意,而且与男方一见钟情。我当然不能反对她嫁人。所以只是自己不同意结婚,并没有干涉她和男方。 事实上妹夫还有一位弟弟,当时父母只想把事情做成,根本没考虑他有弟弟。父母不考虑,但岳父母早就考虑到了。大儿子结了婚,小儿子也不能打光棍!他们背着我妹妹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大意是四间新瓦房让给弟弟,妹夫和妹妹搬到三间旧草房去!两位老人与妹夫同住!妹夫的弟弟一人住四间瓦房,而且又不必负担老人,以后找对象自然容易! 妹夫在他舅舅姑姑等人的劝说之下,最终同意搬到旧草房去。妹妹一开始不肯,不过小芳警告她说:“如果你跟我哥哥分手,我也立即与你哥离婚!” 妹妹其实根本就不想跟妹夫分手,小芳正好给她个台阶。村里人都夸我妹妹懂事,妹妹十分自豪地说:“那当然了!“ 我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其实我巴不得跟小芳离婚! 92年二月,小芳生了个女儿,父母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当然不好再提离婚的事。 女儿周岁以后,小芳到南通打工,以后便很少回来了。我到南通找她,她冷若冰霜;我想和她离婚,她一言不发。 好又不好,离又不离,想找别人也不可能,因为我有老婆! 我终于彻夜难眠了!我处处克己复礼与人为善,可命运却总是与我为难!我不能抱怨父母,也不能责备妻子。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想出家,离开这个喧嚣的红尘世界,去到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清净的出家人的日子。女儿想我了,也可以去看我。我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既不会给女儿带来痛苦和伤害,又能让我的心情得到解放。可是到哪里出家呢?我有老婆孩子,人家寺庙里也不要啊! 每天晚上,我会失眠,在床上烙饼,翻来覆去,直到昏昏沉沉睡去。 早晨四、五点,我就会醒过来,然后又开始胡思乱想,想得头疼,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不去乱想。 这天下午父母到田里干活,女儿到外婆家去了,家里就我一个人。我平静地从高橱里找来一根围巾,先在脖子上打个结,又在床梁上打个结,然后脚不点地上吊自杀了!我不知道死后会去天堂还是地狱。 当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三天的早上。只见床边站着许多白衣天使,我以为自己到了天堂。一会儿姐夫进来,我才知道自己没去天堂,不过也没进地狱。 原来前天上吊后不久,妹妹铁凤到我家来,邻居小兰也到我家玩。她见我在床梁上吊着,立即大呼救命。妹妹毫不犹豫地用剪刀将围巾剪断,然后叫人把我送到医院。医生说再迟几分钟,他们就无能为力了。 姐夫迷信,他说我为人善良阳寿未尽,如来让妹妹和小兰同时来我家,所以才救了我一命。 我所在的病房里,每天都有人死去或是苏醒。妈妈说,每次医生喊他们进去的时候,她总是忍不住哭得稀里哗啦,一面希望我能苏醒,一面又极度害怕会从医生那里得到噩耗。 我苏醒后,妈妈决定留下来陪我,爸爸则回去继续养猪。那段时间,妈妈坐在我的病床边,不停地流泪,一个人喃喃自语。给我讲她小时候的故事,讲她和父亲相亲的故事,她拉着我的手说,现在她很后悔,不应该逼我和妹妹换亲,妹妹在人家也不好过!她不仅要抚养孩子赡养公婆,还要做家务干农活,而公婆却一点不喜欢她!我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妈妈只能看着我默默流泪。 小芳听说我生病住院,也请假回来看我。她劝我不要多想,以后她不去南通打工了,就和我在家里种田!天上的鸟儿成双对,夫妻双双把家回! 这不是欺骗我吗?她放假都不回来,怎么可能退厂呢?如果没有感情,即使在一起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再一次失去了对生命的渴望,变得暴怒无常,对每一个靠近我的人都大喊大叫。 有时候护士来打针,我会突然抬手打翻她手上的治疗托盘;还有一些关心我的医护人员,偶尔会来病房跟我聊聊天,我一见着她们,脾气就更差了,拿起桌子上的茶杯砸向墙壁。妈妈只好拉着她们去病房门外,低声下气地赔礼道歉。 妈妈有次去食堂打饭的路上摔倒了,医生建议她做个检查,可为了省出钱来为我交住院费,她连片子都舍不得拍! 懊恼、痛苦,刹那间席卷了我的心。我看着妈妈,想关心两句,却什么都说不出口,悔恨的泪水吧嗒吧嗒往下淌。 那一夜我失眠了,满腔的悲情无处宣泄,人生第一次,我尝到了悲痛欲绝的滋味,后悔夹杂着愧疚,像一根绳索紧紧地勒住了我的心,我恨!我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死去,反而要留在这个世界上害我的父母和孩子! 这时我瞥见了在陪护床上熟睡的妈妈,她脸上的皱纹比几年前清晰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不少。我埋在被窝里哭得胸口一阵阵地颤抖,直到全身的力气被抽空。 不久妈妈回家农忙。当天夜里,我把空病房的铁床竖起来,然后脱下自己的衬衫在脖子上打结,又一次上吊自杀了。 古人说王者不死!半夜里医生查房,发现我床铺空着,于是到处寻找,发现我痴心不改,主治医生大光其火,他叫我死到家里去,不要坏了医院名声! 不过第二天他打电话给我舅舅时,却说我已经完全恢复正常,没有必要住院了。父母十分高兴,立即带我回家,同时送给医院里一面锦旗:华佗再世,妙手回春! 姐夫则为我请来一尊如来,要求我吃斋念佛。他说只要有佛祖保佑,以后就一定能逢凶化吉,长命百岁! 我心里想:我连三十岁都不想活,活一百岁干吗? 自杀者想得最多的其实不是死,他们一直徘徊在生和死的边缘,非常希望出现另外一条生路,如果有人为他们指明方向,他们或许就不再自杀! 为我指明方向的,不是再世的华佗,也不是万能的如来!而是女儿琳琳对我说的话:“爸爸不要怕,琳琳还在这儿呢!” 女儿才三岁,她的意思她能理解我照顾我,我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她呢? 从医院回来后,我一直没找到工作,就在家里接送女儿上学。小芳怪我不挣钱,于是提出离婚。我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感情,结婚后也很少在一起,因此协议书看也没看我就在上面签了字!除了四间平房,我几乎没有什么财产。我说你想拿啥就拿啥,女儿想跟谁就跟谁,后来女儿毫不犹豫地跟我!看别人离婚为了财产和孩子打官司,我常常觉得十分可笑。 这年年底,我每天在村里转悠,幻想第二年有人带我出去。我的目光在打工回乡的人群中逡巡着。 只见不少人担着被褥行囊,勾着头走路,灰头土脸的样子,像从战场上吃了败仗下来似的。我想他们多半是在工地上做小工,第二年未必还去。我也不想做小工,看见熟人最多问一句:“回家啦?”对方答:“回家了。” 也有人背着大旅行包,或是拖着带轮子的行李箱,衣着光鲜、脸露微笑,我便多问一句“回家啦?发财啦?” 这类人往往半谦虚半炫耀地说:“没有没有,刚刚进入管理层,还属于给人打工。” 腊月二十九这天,我正百无聊赖地望着村口,一辆黑色轿车如同一只屎克郎,慢慢爬进我的视野。 轿车到了身边停了下来。车门打开,一位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的男子,风度翩翩地向我伸出手来。 我还不知道是谁,微微一愣,没立即伸手。 男子摘下墨镜:“铁狗,不认识啦?” 铁狗是我的小名,一般没有人知道。听了声音,我才知道原来是高中时的同学陈大民!看他西装革履又开轿车,我不由激动地赞叹:“大民,发了啊?不简单!” 大民拖腔拖调地说:“发什么呀,一年才赚几百万,毛毛雨的啦。” 我一听不由睁大了眼:“几百万还毛毛雨啊?还让不让我们活了?” 陈大民说:“几百万算什么?我们老板一年能挣几个亿呢!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说:“迎接你啊,我想明年跟你走呢!” 陈大民潇洒地一挥手:“小意思的啦!你电话多少?到时我打给你!”那时没手机,不过家里有电话。 我像捞到一根救命稻草似的,将电话报给陈大民,他很认真地记到一本通讯录上,同时将房东家的电话也报给我。我激动地抓住陈大民的胳膊摇晃起来:“陈老板,谢谢你,谢谢!” 陈大民不满地瞅我一眼,我知道他怕我弄脏他的西服,急忙将手松开。 大年初三,我特地将陈大民请回家里喝酒。过了初五,陈大民就开着“屎克郎”回吴江去了。一连两个月,陈大民都没给我打电话。我想他生意做得大,可能忙忘了,决定主动去吴江找他。 到了吴江,一直打不通房东电话,我在松陵饭店开了个房间,然后再打。松陵饭店是吴江第二大饭店,我怕住小旅馆,万一他来找我弄脏他的衣服。 到了晚上电话终于打通了,是房东接的,房东让陈大民接听。接之前只听他在那边嘀咕:“哪个***找我?我现在一点钱都没有了!” 陈大民接到电话,听说是我来了,不冷不热地说:“我在盛泽镇,离吴江还有点远,等会儿我去看你。” 我想他有轿车,再远也不会太久,也没出去吃饭,万一出去了他来找不到我。直到晚上十点,陈大民才到我房间门外敲门。 我将房门打开,不由大吃一惊,这次陈大民没穿西装,只是穿了一套工作服,而且脏得要死。 “怎么到现在才来?我等你请我吃饭呢。”我说。 “下班高峰,出租车紧张,我打摩的来的。” “你自己的车呢?” “我哪有车呀。” “你不是开着车回家过年的吗?” “嗨,春运时,没买着车票,我临时租了一辆车回家的。” “你不是一年赚几百万,还‘毛毛雨的’吗?” 陈大民仍然拖腔拖调地说:“开玩笑的啦。” 我心里哭笑不得,陈大民其实不是老板,也不是木工、瓦工,他只是每天二十块钱的小工。 由于陈大民介绍,第二天我也跟他到工地上做小工。 小工的生活,常人无法想象,所谓吃三睡五干十六,早上天不亮起床,半夜睡觉,吃的是大锅饭,上的是露天厕所,最可怕的还是常常发生工伤事故! 早上招呼我们起床的,是领班的老工人。老工人不用拉浆、挑砖,也不用像搭架上的师傅们一样顶着烈日砌砖,他没穿上衣,只穿条裤钗,来回走着分配我们干活,我对他羡慕极了。跟我们相比,他是极舒服的了。我们再热,上班时都要将工作服穿上,安全帽戴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也渐渐习惯了这里的生活。我想再过几个月,我就可以和大民一起回去了。 可是有一天中午,厨师招呼工人吃午饭时,陈大民突然从四层楼上摔到在地上,由于头先着地,立即血流不止!我抱着他放声大哭!他临死前看了我一眼,然后念了两句古诗:“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念完便永远闭上了眼晴。 陈大民死后,我再也不想到工地上干活了。 这天我来到盛泽镇上转悠,发现一家织布厂门口贴了一张招工启事: 本厂招保全工一名,四十岁以内,可学徒。工资面议。 我立即进去报名,厂长见我粗壮有力,立即同意了。我跟着一位河南人学徒,一天十块钱。 织布厂里大多是女工,两班倒。保全工全天候,不过机器不坏可以休息。 物以稀为贵!织布厂女多男少,虽然我年近四十,可是不少女工都很喜欢我。有位名叫陈霞的安徽姑娘特别粘我,有事没事往我宿舍跑。她两个妹妹也在厂里,有事没事也往我的宿舍跑。 我们保全工拿的是固定工资,而纺织工多劳多得,一个女工管3、4台机器,织得少工资就少。我师傅定了一个不成文的规矩:半夜之后不修机器。有天夜里陈霞两台织布机都坏了,师傅不肯修。第二天陈霞帮他告诉老板,师傅被罚了一百块钱。师傅有苦难言,以后陈霞姐妹机器坏了总是让我去修,我当然不好推辞。 记得有一天夜里,天气十分闷热,我帮陈霞修机器时,浑身上下都被汗水淋湿了。这还是小事,最可恨的是蚊子在我脸上乱叮,我手上又全是油腻,不能拍又不能打。 当我停下休息一会儿的时候,陈霞一巴掌拍在我的脸上,打得我眼冒金星!我问她打我干嘛?她说打蚊子的!原来她帮我拍打蚊子,蚊子死了,我脸上也留下了五个手指印。陈霞过意不去,第二天买了两个烧饼给我。 陈霞长得很漂亮,又白净又苗条,个子比我还高!以后只要她机器坏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去帮她修好。 感情其实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说过喜欢陈霞,她也没有说过喜欢我;可是天天在一起,大家便把我们当成恋爱对象了!陈霞开始叫我小张,后来叫我铁狗。她妹妹开始叫我师傅,后来叫我哥,跟别人都说我姐夫怎么怎么的!其实我跟陈霞从来不曾有过身体的接触——打我一巴掌的那次除外。 终于有一天,当我与陈霞两个人在一起时,我告诉她我家很穷,父亲是个精神病,妈妈身体也不好!女儿今年才四岁,我家住的还是平房。如果她想和我谈恋爱,必须想清楚。陈霞娇羞地对我说:“我爱你!其它我不管!” 于是,我请舅舅去安徽向她父母求亲。她父母听说我是江苏人,而且离过婚,立即表示反对!当陈霞表示非我不嫁后,她父母又提出要三万块钱彩礼!我哪有三万块钱啊?陈霞姐妹凑了三万块钱给我!我用她们给我的钱娶了陈霞!这些钱后来又买了家俱! 结婚以后,我们不再去吴江打工。她会织布,我会修机器。我们买了五台织布机,就在家里织布。有人听说我家买了织布机,立即上门卖纱,也有人上门买布。 如果一直只用五台织布机,我们相当于在家里打工。我们的目标是发财致富,自然不愿意一辈子打工。不过要让自己快速赚钱,就要了解赚钱的关键。我发现所有致富的关键都只有两个字——量大。 换句话说,只要你提供的产品或服务量大,你就一定会赚大钱,不管你销售什么产品,一定要去思考如何大量提供、大量销售。如果量小供不应求,客户就会另选厂家,以后也不会再向你买。还有量大可以薄利多销,一米布赚一毛钱,一万米就是一千。如果一天只织几百米布,利润又小,那就得不偿失了。 父亲去世后,我在家门口建了五间厂房,又买了十台织布机。后来买二十台,四十台......再后来我与单开华合资成立环球纺织品公司,我负责生产,他负责销售。单开华后来将他的厂房和机器都转让给我,自己到无锡开公司去了。我以后既管生产也管销售,虽然辛苦,一年也能挣几百万呢! 13 同室操戈 “外地人其实很好的,我的老婆也是外地人。”听完张明讲的故事,张权同学接着说道: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苏北农村结婚也要大约五千块钱以上,但是买一个老婆,可能连一半价钱都不用。上小学时,就经常听同学说,班上谁谁的母亲是云南、贵州、四川过来的。有的同学长得很黑,脸型轮廓也很分明,一看就不像本地汉族人,一打听,母亲是云南佤族人。 那个时候甚至流行一句话叫,只要云南在,不怕没后代。苏北属于欠发达地区,但云贵川是比我们更糟的贫困地区。当年还流传这样一个说法,发达地区的娶不到媳妇,就到欠发达地区去找;欠发达地区的娶不到媳妇,就去贫困地区去找。在我们老家讨不到本地媳妇的男子,一般都是家里兄弟多很贫困的,或者本人有些生理缺陷的。对于云贵川的女子来说,苏北平原沃野,能够填饱肚子,也算嫁得不错了。 却说我有一位邻居,名叫杨元贵,两个儿子分别叫做杨文山,杨文海。 兄弟俩比我大几岁,初中没读完就开始闯荡社会了。小时候我很喜欢去他们家玩,那时候我觉得他们帅极了,穿风衣,留长发,骑着嘉玲摩托车像一阵风。那时候流行四大天王,几乎每个男孩子的房间里都贴满了四大天王的照片,清一色的是坐在摩托车上,后面载着个长发美女。我觉得兄弟俩都属于这种类型:潇洒、帅气。 杨文山喜欢听beyond的《光辉岁月》,经常没事就哼几句,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知道beyond是谁,又听不懂粤语,就觉得这首歌很好听。他很随和,去他家听歌很少赶我走。 我对他们的生活无比羡慕。他们不用上学,像一群自由的小鸟,白天骑着摩托车到处飞,晚上想回来就回来,而且有看不完的武打片和听不完的流行歌曲。他们的父母好像从来不管他们。 两人偶尔跟我说起城里的见闻,他们去溜冰、K歌,泡吧甚至打架,勾起我无限的想象,我觉得他们是跟村里不一样的人,是见过世面的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村里开始有传言说文山一行人一直在干着偷鸡摸狗的勾当。一开始我不信,觉得这群风一样的少年肯定是被人误会了,要知道在乡下人们很喜欢捕风捉影的。 一天晚上,邻居王大狗家养的鸡突然少了五只,王大狗怀疑是杨文山他们偷的,然后拐着弯去问他。杨文山矢口否认,并要求王大狗上门赔礼道歉。 鸡是不是文山他们偷的我不知道。由于没有证据,王大狗还是当众放鞭炮给他道歉了,我更加相信这不是他们干的。 上高中的时候,我住到校里,对村里的事情知道更少了。有一次,学校举办了一次全校普法活动,派出所所长来给我们做报告。全校师生都坐到操场上,所长对着大喇叭,用浓郁的乡音讲了几个小时。正当我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杨文山的名字,瞬间被惊醒。 他说,杨庄村的杨文山涉嫌窝藏脏物罪,他帮助同村作案团伙隐藏赃物……把偷来的摩托车藏在自己家里……我既惊讶又有点难过。 回到家,我赶紧我问我妈是不是真的。我妈告诉我他们确实是一群偷鸡摸狗的“渣子”。开始的时候,他们骑着摩托车到别的村去偷鸡、打狗,然后拿回来胡吃海喝。后来,就去县城偷摩托车,他们把偷来的摩托车都藏在杨文山的家里。 后来这群人被抓的时候,兄弟俩判得很轻,只坐了半年牢。 兄弟俩坐牢前,都谈了女朋友,还是姐妹俩,说好了一进一出,双方都不花钱。可是两人回来后,姐妹俩都和他们分手了。 随着年龄的增加,以及初中学历,农村户口,坐过牢等个人条件,两人在婚恋市场上越来越没有竞争力。昔日我眼中的翩翩少年,现在都成了十分平庸的农村青年。 随着农村剩男越来越多,婚恋中女方的要求也水涨船高,彩礼动辄一、两万,还要求家里有房有车。农村的剩男问题被媒体炒得甚嚣尘上,几乎过一段时间就会被炒一次。 还有几年,兄弟俩就快奔三了,我却时常记起小时候在他家看DVD的情景,尤其是听到《光辉岁月》这首歌的时候。我觉得那时候真的是一段属于他们的光辉岁月。 1985年高考,我以11分之差名落孙山。 妈妈劝我再考一年,但我意识到高考犹如打仗,需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决定去参军,看能不能在部队里博一个前程。 当年11月28日,我告别父母踏上了从军路。先是到南京,然后坐专列抵达青岛,最后来到即墨的营房。 在这里我接受了人生的第一次军事训练,两个月后我被选入侦察兵教导连,我又开始训练侦察兵基本功。 五公里、捕俘拳、倒功、匕首……两个月的强化训练后,我能够头顶开砖,腹上开石,身轻如燕,身手不凡。 从教导连出来后,我正式被分到侦察连。在侦察连一干就是三年,我和战友们相继参加了莱州湾三山岛海训,文登小洛顶施工,济南侦察兵大比武……。 退伍后我又回到了如皋老家。 1992年夏天,上海某食品厂招收临时工做月饼,为期一个月,工资一千元。兄弟俩经过协商,决定让文山跟我一起去。 上海话其实并不难懂,因为有很多官话在里面。在上海呆上一个月,即便说不了吴侬软语,却也能听懂大半。然而,上海人自高自大,除了本地人,苏州、无锡都是乡下人,“阿拉上海拧”充满了上海人的得意和对外省人的轻蔑。 当然不是所有上海人都一味地骄傲,我去后分在成品仓库,天天打包、发货。两位师傅忙过不停,我干多干少都不计较。 仓库很小,有位师傅名叫王景昌,他把存货架都写上编号,月饼进库时,哪儿有空放哪儿,他在账本上写上存放位置,发货时一看账本,就知道哪种月饼放在哪个货架了。仓库看起来很乱,不过账本上有存放位置和进货日期,很容易就能找到,而且都是先进先出。 后来仓库里调来一位新主任,名叫童光荣,童主任原来在酒厂工作,这次调到我们厂。新官上任三把火,童主任说仓库里的东西怎能这样放?应该按品种分类!他叫我们一号区放豆沙月饼,二号区放蛋黄月饼,三号区放五仁月饼......他在酒厂就是这么做的!这样好看是好看,不过月饼不是酒,酒越陈越香,月饼放久了就要上霉。因为进库时从里往外放,发货时从外往里发。有些刚进库的月饼当天就发出去了,有些月初生产的月饼到月底都没发。打包时我们要在包装上写上生产日期。因为在路上运输需要一、两天,童主任叫我们将日期往后写一点。比如今天是8月11号,生产日期写8月13号,月饼发出时,厂里还没有生产呢,真鲜!而真正的生产日期,只有鬼知道。王景昌背后叫他憨大,当面却夸赞主任有能力,童主任笑着说:“淘浆糊,淘浆糊。” 淘浆糊从字面上看,相当于和稀泥,对做事马虎敷衍、不懂装懂、浑水摸鱼的人,都可以用“淘浆糊”来指责。但称赞对方有能力,善于处理各种人际关系和妥协合作,也可以用“淘浆糊”来形容。童主任说自己“淘浆糊”,既是谦虚,又是骄傲。 闲话叙过,却说一个月转眼过去,杨文山怀揣一千元工资,喜滋滋地登上了上海开往南通的客轮。 我们买的是五等船票,没有床位。坐在我们对面的是位三十多岁的男子,身边坐着一位二十四、五岁的姑娘。九月,穿的都是单衣,那姑娘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显得很苗条、漂亮。我看过一眼便将目光移向别处。杨文山却一直目不转晴,想入非非。 “两位师傅,在哪里发财?”正当杨文山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对面的男子主动跟我们招呼。杨文山吓了一跳,急忙将目光收回。经过交谈,才知道他们家住贵州山区,兄妹俩外出打工,一直找不到事做,现在打算去南通看看......如果有合适的,能够帮妹妹找个婆家最好! “我......我没老婆,我弟弟也没有......要不你和我回家看看。”杨文山说。 轮船到达南通港时,杨文山与那位男子已然达成协议:只要杨文山出三千块钱抚养费,他妹妹就嫁给他做老婆! 杨文山将二人领回家里,父母眉开眼笑。弟弟杨文海也忙后忙后,热情招待。可是当听说需要三千块钱时,杨元贵不由皱起了眉头。他倒不是舍不得,而是担心姑娘呆不住。那男子胸脯拍得山响,保证妹妹不会改嫁;并且掏出身份证给大家看,果然同一住址,哥哥叫刘德富,妹妹叫刘德琼,杨元贵一家不再怀疑,凑了三千块钱给刘德富,刘德琼也就留下不走了! 刘德琼今年二十六岁。她其实不会干活,或者说不想干活。每天吃了饭睡觉,要么就看电视,杨元贵全家并不计较。只要她留下来不走,不干活算了;若是能生个一男半女,那更是天大的福气! 结婚后不久,杨文山为了挣钱,不得不跟着建筑队的人去了北京。 杨文海比杨文山小两岁,人也比哥哥高大英俊。刘德琼刚来时对杨文海不理不睬,杨文山走后却又主动跟他说话,每天叔叔长叔叔短的,还常常叫他到房里玩。 嫂子房里有什么好玩?不过有台黑白电视机,这几天放的是《水浒传》,当看到潘金莲勾引武二郎时,杨文海不由入了迷,直到十点多钟还不想走!刘德琼起床上厕所,稀里哗啦之后却说忘了带纸,杨文海将纸给她。杨二郎不是武二郎,刘德琼稍加勾引,两个人便粘在了一起。 有了第一次,难免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久而久之,杨文海不再回房睡觉,两个人干脆宿到一起。杨元贵装聋作哑,反正都是自己的儿子,跟老大跟老二都是一样。 这年年底,杨文山从北京回来,到家时天刚破晓,杨文海、刘德琼还未起床。杨文山一见怒不可遏:“你这个畜生!我不在家里竟然强占嫂子!是可忍孰不可忍?看刀!”说完轮起大锹便砍! 杨文海条件反射似的,拿起钉钯便筑!兄弟俩你来我往互不相让,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杨文海不是猪八戒,钉钯使起来不太顺手!结果被杨文山一锹砍中脑袋,顿时血流如注! 杨元贵夫妇如丧考妣,禁不住嚎啕大哭!夫妻俩一个抱文山,一个抱文海。杨元贵老泪纵横:“儿啊,你怎么不懂事?丈夫,丈夫,离开一丈就算了!何况文海又不是外人,赚钱蚀本都在自己家里。。。。。。” “放屁!若不是你纵容,小畜生绝对不会这样!”杨文山气昏了头,扬手便给了父亲一记耳光! 当天夜里,杨元贵独自来到屋后老槐树下,上吊自杀了!杨文海因为失血过多,医院里抢救无效,第二天也死了! 杨元贵、杨文海死后,杨文山因为故意杀人,结果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 包产到户之后,我们这里实行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政策,杨文山家一下子少了三个男人,家里的农活没人干,刘德琼便叫我帮忙。人非草本,孰能无情?我们后来就住到一起。文山妈虽然不高兴,可是也无可奈何。 不久刘德琼生了一个儿子,刘德琼叫他杨刘宝。 我和刘德琼十分恩爱,第二年她又生了一个儿子,刘德琼叫他张刘宝。 两个刘宝都叫我爸,但我知道杨刘宝肯定不是我的儿子。 为了挣钱,我不得不想办法出去打工。 2002年3月,我在智联招聘上登了一则求职启事: 男,37岁,高中毕业,在上海某食品厂做过十年仓管(其实没有),希望找一份月工资二千元以上的工作。手机:(略)。 没几天,一位女士给我打电话,说她们是南通中外合资绣花厂,招聘保管员一名,月工资二千五以上。第二天我去看了,仓库里很乱,地上,架子上全是各种丝线,毛线和棉线,还有各种色号的珠片。人事部长说以前有个保管员,因为不服从生产部长指挥,已经被辞退了,明天来交接。 前任保管员来了,她叫高银芳,长得很漂亮,身材也特别惹眼:前凸后翘。她的性格很特别,看见我不断冷笑。她说我肯定干不下去的,我叫她给我一份库存表,我以后在库存表上加加减减,有什么不好做的? 早晨的气氛很沉重,高银芳的脸色也特别难看,她静静地坐到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后,她的眼神里满是坚决,那种气势让人不敢靠近。到了中午,大家都去吃饭了,只有她还在工作。我以为她在合计库存,可我偷偷地探头一看,只见她正一个文件一个文件地翻看,然后毫不犹豫地按下删除键。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迟疑。我问她在做什么。她没抬头,只是淡淡地说:“入职时候电脑啥样,离职时候电脑也应该是啥样。”这话听着好像有点道理,但我心里清楚,仓库跟其它部门不一样,没有库存绝对会引起麻烦。 午休过后,高银芳把位置让给我,当我打开电脑后,发现里面空无一物,我整个人都懵了。我赶紧去找老板,很快,老板气冲冲地来到她的面前。“你凭什么要把电脑里的资料删除?” 高银芳站起来,她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决,“这些都是我以前做的月报表,可是从来没有人看,他们只会叫我盘点,我收发不错,库存就不错,为什么一定要我盘点呢?你们不相信我,就让新来的仓管盘点吧。”“电脑是公司的,里面的资料也是公司的,你没有权利这么做!你这是违法的!”老板几乎在吼,脸上的怒气让人不敢直视。高银芳并不退缩,语气更加坚定:“既然不相信我的数据,我有权把我做的报表删除,你们盘多少算多少!我反正没有拿!”老板没想到她会这么硬气,他警告说:“你要是不恢复资料,后果自负。”我站在一边,心里五味杂陈,我理解她的行为,突然被辞退,搁谁心里都不好受。 局势愈发紧张,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说:“经常盘点是有问题的。收发不错,结果就不错,何必经常盘点呢?我现在没有什么可以恢复的了,已经全部删了。”老板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压低声音威胁道:“你这样做对你没有好处的,好聚好散,何必呢?”“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清楚可能的后果。”说罢,高银芳就收拾自己的东西走了。 我站在一旁,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我理解她的做法,但同时也感到一种无力的悲哀。 因为没有账,车间里的工人来领东西时,我不知道放在哪里,也不认识东西。我让她们自己找,然后记下色号和存放位置,下次再找时我就知道了。新买的东西我自己放,自然知道色号和存放位置。旧东西越发越少,新东西越进越多,我想不出三个月,仓库里也就账物一致了! 绣花厂里有宿舍,不过大多是女工。领导让我与门卫同住,那家伙经常带女工进来,而且经常换。我不想当电灯泡,有天下班后便到外面找宿舍。 正好遇到以前的保管员高银芳。她现在到一家电器仓库做仓管,自己租的房子。她见我没走十分奇怪,我说慢慢来吧,时间一长也就熟悉了。高银芳听了不由冷笑。 高银芳的房东家共有三间平房,高银芳租的是东面一间,西房和中间的明间还没有租出,我便租了中间的明间。 房间和明间都有大门进出,不过里面也有小门相通,开关在高银芳那边。瓜田李下,男女授受不亲,我自然不会去敲那个门。 高银芳有老公,不过长年在广东打工,很少回来。 有一次高银芳下班很晚,而我已经睡了,我听到隔壁倒水的声音,于是轻轻从床上爬起来,透过门缝,我窥见高银芳正在洗澡。她那边开着灯,我这边是暗的,我看见她,她看不见我。 高银芳可能知道隔墙有眼,以后沐浴时总是把电灯关掉,只在床头点一支蜡烛。在昏暗的烛光中,高银芳更显得婀娜多姿,风情万种。 后来有一天夜里,高银芳洗澡之后,竟然开门进来了。我吓得不知所措,高银芳把食指压在嘴唇上,示意我不要做声。她打开灯,在灯光的映照之下,她显得格外美丽大方,楚楚动人,又带着几分娇媚。 此时无声胜有声,我是过来人,顿时难以自制。二人宽衣解带,相拥而卧。一阵云雨之后,高银芳依偎在我的怀中,香甜地睡去。 接下来我们就同居了,不过上班下班时,我们都从各自的房门进出,只有晚上我们才睡在一起。 高银芳加了我的微信之后,把绣花厂上个月的库存表转发给我。上面色号、数量、存放位置、进出日期都有。我问她记得这样清楚,厂里干嘛不要她呢?她说因为记得太清楚了,采购部长和生产部长不能够弄虚作假少买多报,所以就找借口不要她了!我一听半信半疑,还有这样的部长? 几天后生产部长踱着方步进来了,一见仓库里变化不大,立即勃然大怒:“你来之后在干什么?给我把仓库里的东西全部盘一下,一个星期内把库存给我,我要抽查!” 我说: “高银芳把库存表给我了,色号、数量、存放位置都有,有误差我改过来不就行了?” “不行!”生产部长声色俱厉:“高银芳就是因为账物不符才被辞退的!你照她的账做,不还是错的吗?在这里我是主管,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以后每个月都要盘点!” 现官不如现管!既然生产部长说了,盘就盘吧。我天天加班把几千箱线都盘了一下,同时在账本上写上存放位置。我把打印后的报表交给生产部长时,他看也没看便扔到桌上。 第二位领导闪亮登场。她是釆购部长,闲来无事到仓库玩。一进门她就十分不满地说:你为什么不做色卡呢?各种线都取一点下来粘到A4纸上,然后贴到存放箱上,以后查找就方便了!我说我照色号发货,色号不同线就不同,干嘛要做色卡呢?她说这是命令,保管员必须无条件服从。无奈我只好将各种线摘下一点粘到A4纸上,然后贴到存放箱上。其实我还是照车间报的色号发货,我做的色卡根本没用,再说几百种线我也看不出来。 大约三个月后,总经理到仓库检查工作。看到仓库里的东西排放整齐,一开始十分高兴。当他看到同样的东西竟然放在两、三个地方时,立即火冒三丈,叫我将同类东西合并。 原来绣花厂里生产不停,有些线不等用完就得购买,比如原来半箱现在又买了一箱、两箱,自然没办法放在一起。我说我有账,上面有进货日期和存放位置,也知道总数;而且先进先出,不合并也行。总经理声色俱厉:不合并给我走人! 我在原地呆了一刻钟,仓库里许多同样的东西放在不同的地方,有的一箱有的半箱;也有不同的零线混在一起,不过我有账,发货时能够找到;还有即使同样色号的线,由于进货日期和生产厂家不同,颜色也有差异,实在不能够分类、合并。 我跟总经理无法解释,只好将同类东西合并在一起。为了区别新旧,我在存放箱上都写上了进货日期。同一天同一个厂进的货,色号相同,东西肯定是一样的。 可是好景不长,元旦后高银芳的丈夫回南通打工。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问题,反正他来后就把明间和房间的小门钉死了。两个人下班后大声调笑,见了我好像不认识似的。人家是正式夫妻,我虽然心似猫抓,可是也没有办法。 爱而不得是很痛苦的,年底我就辞职回家了。第二年高银芳打电话给我,说她生了一个女儿,按时间推算应该是我的。她丈夫吵着要离婚,高银芳问我怎么办?当时我有刘德琼,还有两个儿子,他们都叫我爸爸,我能怎么办?我叫她把女儿的照片发给我看,我一看真的象我,于是打了一万块钱给她,并且帮女儿取名高刘宝。 2003年正月,杨文山刑满释放,他见我住在他家,孩子也叫我爸爸,立即叫我带着两个儿子滚蛋! 张刘宝是我生的,这个不用怀疑;可是杨刘宝不是我生的呀,凭什么也叫我带走呢? 杨文山说他坐牢前一直在外面打工,坐牢后杨刘宝才出生,孩子肯定不是他的! 杨刘宝是不是他的我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我的呀!他去坐牢之前,我都没有碰过刘德琼呢! 我把张刘宝带回自己家里,杨刘宝跟他奶奶生活,他有时仍然叫我爸爸。 杨文山经常打骂老婆,刘德琼忍受不了,没多久就和他离婚,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张刘宝后来考上了南京大学,杨刘宝因为没有钱上学,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 没有爱人是很痛苦的!刘德琼走后,我又发信息给高银芳,希望她能到我家来。高银芳说她早就和老公离婚了,女儿刚刚高中毕业,听说我跟刘德琼分手之后,第二天就带着女儿来了。 女儿本来就是我生的,我对她自然和儿子一样看待,不过她不知道我就是她的生父。 14 忍者神龟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杨刘宝、张刘宝、高刘宝都叫你爸爸,你对三个孩子应该一视同仁才对!”听完张权的故事,马成功同学接着说道: 小时候听过这么一个故事:有位少年父亲死后,母亲经常去庙里与和尚约会,不过家与庙之间有一条小河,要绕很长的路。少年便在小河上搭了座木桥,方便母亲与和尚约会。母亲去世后,他立即把和尚杀了,然后投案自首。县官问他为何前后态度相反?少年答道:搭桥顺母意,杀僧报父仇!县官认为他孝义,将少年无罪释放。 和尚皈依佛门六根清净,按理是不应该找女人的;所以我觉得少年早就应该把和尚杀了,而不是等到母亲去世以后。 记得我十一岁那年,父亲到常州一家砖瓦厂打工,妈妈在家种田,他们就生了我一个孩子,自然十分宠爱。父亲很少回来,每次回来都会为我买儿书、玩具;还会讲故事我听。妈妈则比较严厉,叫我烧饭、洗碗、干农活......我心里更加喜欢父亲。 这天星期日我和妈妈在田里割麦,邮递员送给妈妈一份电报,上面只有四个字:速来常州! 那时候出了大事才发电报。妈妈扔下镰刀,拉着我直奔如皋车站,当天便找到父亲所在的砖瓦厂。父亲经常写信,有地址。 原来,父亲烧窑时土窑倒塌,他被压在窑洞里面!当工友们将他挖出来时,他已浑身是伤奄奄一息。送到公社医院,医生说他伤势严重,生存希望渺茫。砖瓦厂这才通知妈妈前来见面。 父亲见了我们,忍不住眼泪直流。他说他不行了,这两天一直在等我们!他劝我以后要听妈妈、老师的话,成绩好别人才不会欺负!最后劝妈妈不要改嫁,辛苦一些将我培养成人,他在阴间会保佑我们!妈妈含泪点头后,父亲才放心地闭上了眼晴。 砖瓦厂其实就是一个土窑,由当地一位农民承包。他家里老小七、八口人,其实也没有钱。他除了对我们表示同情之外,只凑了三百块钱交给妈妈。妈妈见人家确实没钱,只好在当地将父亲遗体火化,然后将骨灰带回家乡。那一年,妈妈才二十八岁,许多人劝她改嫁,她都摇头拒绝了;后来有人介绍一位和尚到我家来,她才勉强答应了! 和尚花言巧语油嘴滑舌,根本不象《西游记》上写的唐僧,倒象《水浒传》中写的西门庆。他做和尚只是为了赚钱,其实根本不相信佛教。他不仅喝酒吃肉,还喜欢跟女人调笑。我对他十分反感,自然不肯叫他叔叔,实在有事便叫他老西! 那时年纪小,不知道男女之事,有次放学回来听见妈妈在房里**。我将门踢开!好家伙!西门庆正在欺负妈妈呢!说时迟那时快!我从办公桌上抄起一把柴刀,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刀!那情景就象武二郎斗杀西门庆一样! “哎哟!哎哟!你这个小兔崽子!看我今天不把你打死!”西门庆一边穿衣服一边大声叫骂!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忙一口气逃到舅舅家里。 第二天,妈妈来接我回家,我无论如何不肯回去!我说要我回去除非西门庆离开!我和他誓不两立不共戴天! 在舅舅家住了半个月,我也不去上学。有一天妈妈来接我,她说西门庆招赘到另一户人家去了,以后不会再来了!既如此说,我就回到家里。从此妈妈种田,我上学,俩个人相依为命。 上高三的时候,我是数学课代表,数学考试几乎都是满分! 那年参加高考,其它各科不去说了,考数学时不到一半时间我便做完了!我觉得题目太简单了,根本没有必要复查!我在座位上卖起呆来。当离交卷时间还有十分钟时,监考老师叫大家将姓名、准考证号再核对一遍。我将试卷翻到正面,一看之下大惊失色! 原来试卷共四版,我将前三版做完之后便以为做完了!第四版一条没做!结果数学我考了七十九分,而第四版共四十分,本来我全部会做! 没考取大学,我只能回乡务农。看妈妈不到四十孤身一人,很后悔九岁时的懵懂无知。我劝她找个老伴。妈妈苦笑着说:“你用柴刀砍人,哪个还敢再来呀?还是你快点找个媳妇,我帮你带孩子吧!” 父亲去世之后,我和妈妈相依为命,妈妈卖猪卖鸭的钱都留给我上学。许多人家都建了楼房,我家还是十几年前的三间平房。这样的条件,哪位姑娘愿意嫁给我呢? 当我三十岁的时候,妈妈终于坐不住了,他找到西门庆,坚决要求他将女儿嫁给我!他女儿也同意了。 原来西门庆招赘到人家之后,第二年便生了个女儿,女儿跟妈姓,叫陈小兰。陈小兰的妈妈去世后,西门庆经常到我家来。我现在自然不会再用柴刀砍他。 当妈妈兴高采烈地将这个喜迅告诉我时,我却冷冷地冒出一句:“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除了小兰哪个姑娘嫁你?你都三十岁了!我有你这么大时都做寡妇了,你还在当小孩过!你不知我跟西门庆说了多少好话!你不要你去回,我没脸去!而且我跟西门庆说好了:国庆节定亲,年底结婚!” 我啼笑皆非,我今年三十,陈小兰二十,我和她话都没有说过,现在竟然叫我娶她,我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 没几天陈小兰到我家来了,只见她明亮的眼睛,小巧的鼻子,五官清丽。柔软的长发披在肩上,全身散发着少女肌肤特有的异香。 这年国庆节,我借口同学结婚,离开家里了。我以为我不在家订不成婚,这亲事也就吹了!可是回来后听说妈妈陪陈小兰买了衣服、首饰,同时还给她八千块钱,这婚就算定了! 定婚之后,陈小兰又来过我家几回。因为她是继父的女儿,我只能笑脸相迎。妈妈见了陈小兰比见了我还要高兴。我几次想要说明我不爱她,我对她只有兄妹之情。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以为她跟林黛玉、薛宝钗一样,心里一定十分爱我!我不能伤害她,又不知怎样拒绝。 每次陈小兰来,妈妈总是借口离开,给我们创造在一起的机会!可我不是西门庆,有机会我也不会利用! 转眼到了结婚的日子,西门庆赔了许多嫁妆,有高橱、书桌、彩电、录音机,足足装了两拖拉机。驾驶员不认识我家,陈小兰骑车在前面领路。驾驶员卸完嫁妆后回家,陈小兰也就留下不走了。 因为是年底,来玩的人很多,直到晚上才陆续离去。我看了一会儿联欢晚会后就倒在床上睡了。陈小兰骂我一声傻瓜,搂着我又亲又吻。事到如今,我只能接受现实,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 出乎意料的是:当我们偃旗息鼓结束战斗时,床单上依然干干净净一片雪白!小兰一直生活在农村,很少与外人接触,怎么会不是处女呢?我自己安慰自己,也许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样子,或者运动时发生意外,也未可知。 不料我问她怎么回事,小兰却轻描淡写地说:“十七岁那年夏天,吃过晚饭后我在大门外乘凉,不小心睡着了,不知道哪个***夺去了我的贞操。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以为是在做梦,也没有十分反抗。那家伙走后,我才如梦初醒,回家告诉妈妈,妈妈愤然报警。警方认为采花贼临时起意,任何人都有嫌疑,到哪里去找罪犯?所长认为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叫我第二天仍到外面乘凉,看罪犯会不会再来。采花贼可能知道我家报警,以后再也没有来过,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从云端一下子跌进谷底!再也没有心思跟她亲热。我当年30岁,正是性如烈火的年纪,面对这样的屈辱,我感到男人的尊严被牢牢地踩在脚下。我怕妈妈听到我们争吵,也不敢大声吼叫。我责备她说:“十七岁也不小了,干嘛一个人在外乘凉?” 极度的悲愤,无语,心在颤抖,欲哭无泪,我浑身不自在,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我慢步洗手间,心在滴血,怎么办?小兰被人偷奸,为什么要告诉我呢?干脆说个慌,或者装不懂,我肯定不会生气。夫妻间什么都可以坦白,唯有失贞或者有外遇不能告诉对方,眼不见为净,耳不听肚不恼。那一夜我在洗手间度过,我是个传统男人,我不能接受一个失贞的女人做老婆。 第二天大年初一!男女老少都来拜年。我心里虽然很不开心,可是人家又没有得罪我,总不能大年初一给人家脸色。我装着十分开心的样子,笑逐颜开地给大家发烟、发糖。 晚上客尽人散,我再也笑不起来。怕妈妈生气,我还是假装平静。进了新房之后,我再也无法保持平静,一边抽烟一边流泪。 小兰见我流泪,忙用手绢替我擦干,然后责备我说:结婚前你为什么不问我呢?你问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哪有结婚前问人家是不是处女的?我都三十岁了,都没有碰过女人;小兰才二十,看起来还象个小孩,十七岁时怎么就有人敢碰呢? 人非圣贤,熟能无过?何况小兰被人偷奸又不是她的错误。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过去就让它过去,一切从头再来!我自己安慰自己。 我慢慢擦干眼泪,将小兰搂进怀里。当我再一次和她亲热时,她却面无表情十分真诚地说:“哥,你其实并不爱我,我也不喜欢你!我喜欢的人是我邻居小王,其实那天就是他偷奸我的。我对他也不反感,后来就常在一起!” 我再一次如遭电击,也不顾妈妈就在隔壁,忍不住咆哮起来:“那你为什么不嫁给小王?你走吧!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 “还不是你妈硬要叫我嫁给你,爸爸也逼我。要我回去没事,你把嫁妆送到我家去!”小兰面无表情地说。 “你自己请人拉回去吧!彩礼钱和首饰我不要了!”我们这里有个规矩:结婚前后如果女方拒绝男方,彩礼钱必须退回;男方不要女方,彩礼钱不退。 妈妈听我们争吵,第二天偷偷问我什么原故,我说小兰不是处女,而且以前有男朋友。妈妈听完扑哧一笑:“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点小事啊!现在谁没有男女朋友啊?你结婚后,我叫西门庆和尚也来。西门庆其实不是坏人。” 想不到妈妈这么开放。我不喜欢西门庆,但妈妈喜欢,我也不好反对。但我肯定是不会跟小兰过的,我叫她回家,妈妈总是护着,还说要走我走,小兰不许走! 请神容易送神难!第二天我去找乡法庭要求离婚。工作人员说我们没办手续,两人自动分手就行,不需要通过法庭。可她不走,我又不好打骂,还真的无可奈何。 妈妈呢?看我们争吵,总是劝我算了!无论我说什么,她都说不碍事!她说她二十年一个人都过了,没有什么不能忍的!我说一个人我也能过!可我怎么能和有外遇的人一起过呢?而且外遇是她娘家的邻居,至今又没有对象,谁能保证他们以后不再接触?妈妈说:“不碍事!” 这样过了两个月,小兰说她要去南通织布,我正好求之不得!她看出我对她的冷淡,放假直接回娘家,很少到我家里来了!我落得耳根清净。每天烧饭、种田、养猪羊,就跟没有老婆的人一样。 这年五一节,小兰回来了,我装着视而不见。吃饭时她当着我和妈妈的面说:“我怀孕了!” 妈妈一听喜出望外,忙叫她将工作辞了,安心在家保胎!马家三世单传,能生个男孩就好了! 说实话,我都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跟她同过床了。我问她记不记得,她说结婚那天我不是生龙活虎的吗?结婚那天是二月三号,现在是五月一号,莫非能定时怀孕不成? 后来我想起来,上月十号小兰回来过一次,那天正好星期天,我们好象亲热过.但没有激情的随意之举也能怀孕吗? 宁可错杀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网!孩子可能不是我的!我叫她去打掉,小兰说关她屁事!她后来就在家里光吃不做!妈妈看她怀孕,每天买鱼买肉尽心服侍,她不干活妈妈也不计较。 我怀疑孩子不是我的,有次告诉妈妈。妈妈若无其事地说:“大麦种,燕麦种,掉到我家田里就是我的种!”种田的时候,如果不小心把种子播到人家田里,收成归人家!可是婚姻跟种田能够一样吗?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这年底小兰真的生了个大胖小子,大家都说象我!那眉眼,那嘴唇,就象一个模子里浇出来的!小兰叫我帮他取名,我说就叫马发财吧!有你这样的媳妇,我家不发财才怪! 发财满月以后,小兰又去南通织布,以后就很少回来了。 没几年发财上学,我天天送他接他。有次我去幼儿园里接他,小兰也等在那里。妈妈看望儿子,当然无可厚非,可小兰旁边却跟着一位罗圈腿的男人,而发财从小也是罗圈腿! 这发现让我陷入无限的痛苦之中!小兰的失贞已经无足轻重,她反正与我貌合神离,而且长期不在家里。可发财到底是不是我的孩子呢?我总不能为别人抚养孩子吧? 这天小兰和我一起带发财回家。西门庆善解人意,把发财骗到他们房间里去了,让我和小兰过二人世界。 没有你们想象的鱼水之欢,我也没有跟她大吵大闹,因为西门庆和妈妈和发财就在隔壁。我压低声音问道:“小兰,发财到底是谁的孩子?” 小兰满不在乎地说:“我也不知道是谁的孩子,你不放心就去做亲子鉴定吧!” 西门庆听到我们争吵,知道原因后一把抱住发财对我说道:“你也太荒唐了,做什么亲子鉴定,现成的儿子不要?阿弥陀佛!” 西门庆接着跟我讲了他的故事。原来她是一位姑娘结婚前生的孩子,不知道亲生父亲是谁!姑娘受不了父母打骂,便说孩子是定慧寺和尚杨文龙的种。有次她到定慧寺进香,杨文龙见色起意,强奸了她,后来她就怀孕了。孩子生下后不到一月,女孩的父母就把他送到庙里,然后将女儿嫁到外地,叫她永远也不要回来! 杨文龙做下丑事,定慧寺主持勃然大怒,叫他立即带着儿子滚蛋!杨文龙双手合十一言不发,带着西门庆到处讨饭(西门庆是我帮他取的外号),后来就住到桃林村上。杨文龙圆寂前的那天晚上,才对西门庆说出真相:原来西门庆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他一生都没有碰过女人! 还有小兰也不是西门庆的亲生女儿!他招赘上门时,小兰妈便已怀孕了,小兰的亲爸出车祸去世,小兰是他的遗腹子。小兰妈想打掉孩子,西门庆坚决反对。他说遗腹子也是生命,老子死了,孩子一定要活下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陈小兰出生后,西门庆一直把她当亲生女儿!这事除了陈小兰不知道之外,全村的人都知道,当然也没有人告诉她。 我听了大为感动,这时发财已背上书包,催促我快点驮他上学。不管怎样,孩子是无辜的!他今年才七岁,这事跟他也讲不清楚。 几天后小兰打电话给我,问我什么时候去做亲子鉴定!我对着话筒大声说道:“去他妈的亲子鉴定!无论发财是不是我的儿子,我都一定要把他养大!“ 03年西门庆圆寂,我把他送到杨庄火化,骨灰中竟然发现了八颗舍利子。难道真的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阿弥陀佛! 谁知道西门庆圆寂后,小兰立即提出离婚。我要离婚她不走,她要离婚我没办法。离婚后她立即嫁给了小王,其实现在应该叫老王了。有情人终成眷属。 离婚后儿子跟我同住,跟妈妈、老王从不来往。有好事者说他是老王的孩子,我儿子淡定地说:我只有马成功一个爸爸,老王算什么东西?我一听十分欣慰,只要孩子叫我爸,是不是亲生的要什么紧呢? 2021年,儿子考上了南京师范大学,家里就剩下我和妈妈两个人。 西门庆去世后,我妈一直郁郁寡欢,有次去田里干活摔了一跤,我带她去检查:医生说她软骨损伤,外加关节滑囊积液,至少需要静养三个月。 三个月以后,我妈复查结果很好,我顺便给她做体检,结果查出了间隙性脑梗。 我以为我妈会像其他轻微脑梗的人一样,每年输液就能控制病情,但事实完全超出我的想象。 发现我妈忘事,是从一串钥匙开始的,她把钥匙收在口袋里,找不到,一口咬定是我儿子把钥匙藏起来,不让她住房间。 还有一次我搞卫生,忙了大半天,我妈拉着我的手问:师傅你家住哪里?你是木工还是瓦工? 看到我妈都不认识我,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我把家里装了监控,妈妈的每件衣服上都贴上我的电话,她要出去溜达不知道回家,马上就有人给我打电话,因为我要到田里干活,不可能一直陪她。 这样的日子,我精神高度紧张,开始焦虑、失眠。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太累,竟然睡了一整夜,早晨叫我妈妈起来吃饭,发现她又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夜里别人也看不到她身上的联系电话。我也不知到哪里找,只能坐在家里等好心人的电话。 直到第二天中午,才有人打电话给我,说我妈在如皋汽车站。她说她的孙子在南京上学,她要去看他。因为没带身份证也没有钱,车站自然不让她上车。 我妈的病情加速很快,老人怕孤独,缺少交流,而且我妈属于一根筋的性格。 我妈的这种状态不知道会维持多久,更不知道我能坚持多久,毕竟照顾老年痴呆症老人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但生活总要继续,人人会有烦恼,遇上了,也只能努力解决。 去年夏天,一位美女加我微信,她说她叫王艳,今年五十六岁,离异,有一女,今年二十三岁。她想找个人招到她家;我说我儿子今年二十五岁,大学文化,如果她女儿愿意,招到她家里也行。王艳说她女儿还小,是她自己想找对象。我见她头像十分漂亮,也就约她见面再说。 这天我约她到桃园自家人饭店吃饭。第一次见到王艳,我不由一下子惊呆了。只见她眉似远山,目如秋水,美眸流盼,仪态万千,完全没有农村成年妇女的老态,相反比一般少女还多了几份成熟的风韵。我急忙点了几个好菜,然后得意忘形地与她交谈起来。 这时候吴刚同学给我打来电话,问我在哪里?他找我有事。我说来了个朋友,走不开。吴刚叫我发位置给他,他马上到。我叫老板又加了几个菜。 不一会儿吴刚到了,我为他们分别做了介绍:吴刚是环球建筑公司副总,王艳是我刚刚认识的女友。初次相识,吴刚对王艳彬彬有礼,王艳对他也十分尊敬。酒足饭饱之后,吴刚抢着结账走了,我和王艳也各自回家。 王艳虽然年过五十,不过徐娘半老丰韵犹存。回家以后,我立即对她展开爱情攻势,王艳不久就成了我的俘虏。她与前夫杨伟协议离婚,杨伟净身出户,三层楼房都给了她。她对男人没有要求,只要身强体壮就行,这个条件我完全符合。去年中秋我们领证结婚,我搬到她家居住,她女儿小娟对我也很客气。 王艳喜欢拍抖音,也喜欢发朋友圈。只要她发了作品,吴刚总是第一个点赞!我想王艳是我的老婆,吴刚没有必要这么讨好她吧?后来我发现吴刚和王艳、小娟还拍了许多合影,举止也很亲密。我打电话责备吴刚,说他不应该做第三者,破坏别人家庭!想不到吴刚哈哈大笑:“谁是第三者?我跟王艳代课时就是同事,是情人,小娟是我的女儿!你说我俩谁是第三者?” 想不到我是第三者,他们才是老情人!我去年已经五十八岁,再找老婆也不容易。想起上次吃饭时他们假装不认识,我还一本正经地为他们介绍,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我儿子大学毕业后留在南京工作,去年底回家过年,他也不反对我与王艳结婚。出乎意料的是,儿子见到小娟后一见钟情,两人很快建立了恋爱关系。父子两爱上母女两,喜上加喜亲上加亲。小娟其实是吴刚的女儿,他立即全款为她在南京买了一套房子,而且托人为她找到一份工作,我儿子自然跟她同住,我有时做梦都会笑醒! 15 会有那么一天 徐志摩曾经说过,“一生至少该有一次,为了某个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结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经拥有,甚至不求你爱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华里,遇到你。”听完马成功的故事,郭光明同学接着说道: 前天,我收到如皋市****寄来的会员证件,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因为从现在开始,一个叫如皋**会员的荣誉铠甲就披在了我的身上,我想今后在写作的这条路上,一定会所向披靡勇往直前。”有人说:你激动啥,这个东西不就是交点钱就可以进的吗?给我我都不要,你还炫耀起来了。 我不否认这种说法。但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是靠自己单打独斗,一步一个脚印,深一脚浅一脚走过来的。我在黑暗之中穿行了一个又一个泥泞沼泽。直到今天才看见那道亮眼的曙光,所以你能想象到我有多珍惜这份“荣耀”吗。 我是杨庄人,父母生了我们姐弟四个,我有两个姐姐一个妹妹。 大姐视力不好,小学毕业后便辍学了。二姐成绩非常好,不过那时候推荐上大学,我家因为成分不好,二姐没有被推荐,只能到乡办厂里打工。她把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都收藏在家,我有空就拿出来看。 我最喜欢看的就是语文书上的白话,比如《失街亭》、《武松打虎》、《孙悟空三打白骨精》等文。对于文中的英雄十分欣赏,对于写作者也无比祟拜。 上初二的时候,有人上课看,被老师没收!当时我是班长,经常送作业本去老师宿舍。看到被他没收的《红楼梦》,我便偷回家看,看完后我又自作主张地给了那位同学。 那同学很高兴,说邻镇磨头有个文化站,藏书很多,只要押两块钱,月租五分,便可以天天借书看。于是我省吃俭用存了两块钱,到文化站办了一张借书证, 我用三个晚上看完了玛格丽特·米切尔的《飘》,米切尔把我带进另外一个世界,她就像穿着随意、有些俗艳的使女牵着我的手,将我领进了神圣、庄重的教堂一样。 接着我开始托尔斯泰、巴尔扎克和斯汤达。只要走进文字,我的手上就会出汗、不安和惊恐。我需要不断地合上书页,才能抵抗给我带来的躁动和惊惧。 读《包法利夫人》时,正好放年假,在严寒的冬天我会莫名其妙地从床上爬起来,然后在村子里跑上一圈,又跑回家里一字一句地将书看完。 初中时我语文一直名列第一!别人怕写作文,我最喜欢写。老师常把我的作文当作范文读给同学们听。 我语文好,数理化也不错,英语却是一窍不通!至今除了26个字母,其它一句也不会说!有次老师用英语问我:what’s your name? 我不知他讲的什么,回答不出来。同座叫我回答:my name is a dog!我真的那样说了,结果哄堂大笑! 上高中时的班主任是朱祝和老师,他穿着整洁,一丝不苟,语文课极生动,我的作文经常被他在课堂朗读。他朗读的时候,我在下面很激动,也很紧张。朱老师退休后,依旧似翩翩少年,风度不减当年。四十多年的时光,在他身上并没有留下太多雕琢的印记。 那时候别人挤出时间做试题,我是除了上课就看书。那些古典名著着实让我着迷,我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朱老师为我着急,多次提醒我,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如果不用足全部的身心,将来肯定会名落孙山,但我依然如饥似渴地书籍。 不久校里成立文学社,大家推举我当了社长。 从此我开始写作,并试着投稿和发表。1983年在《紫琅》发表的第一个短篇,只有3元的稿酬,可我象今天得了3万块钱一样激动和兴奋。 上高三的时候,我爱上了班里的一位女同学,她叫马静,喜欢写诗,也是文学社成员。 马静是那种能够让房间亮起来的女孩,她的笑容总是那么温暖,她的眼神总是那么明亮,她对生活的热情总是那么感染人。 因为我是文学社社长,经常在校里出黑板报。马静的字写得好,我便请她帮忙。课后同学们围在黑板报前欣赏,大家都认为我们是才子才女。 有天出完黑板报,我们手拉着手在操场上散步,不知怎么就谈到爱情。天色很暗,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 一会儿月亮出来了,她说她喜欢星空,就像喜欢我的眼神,忧伤中透着些抑郁。她还说她想看看那里面会藏着些什么?我低下头想吻她,她却比我先红了脸。看着她害羞的样子,我忽然想和她一辈子走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都显得格外兴奋和开心。我经常拉着她的手在操场上疯跑,我们偷偷地在一起吃饭。冬夜的寒风中,我们相互依偎,分享着彼此的梦想和对未来的期望。我告诉马静,我希望以后能够陪伴她每一个重要的时刻,无论是快乐还是困难。 接下来便是高考,马静考上了扬州师范大学,而我却以11分之差名落孙山。 初恋虽然短暂,却深深地烙印在我的心底。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是闭上双眼回想起那段美好的时光。我们一起走过校园,手牵着手,享受着彼此的陪伴。 回家以后,我以学生早恋为题材写了篇十几万字的爱情。先寄《少年文艺》,退回!再寄《儿童文学》,退回!再寄《垦春泥》杂志。这次没退,我估计一定被录用了! 三个月后我打电话给编辑部,一位姓沈的编辑告诉我他已看了,写得不错,原稿及修改意见早就退了,他让我修改之后再寄! 那时农村的信都是送到村长家里,村长看见熟人就让人稍带。我找村长询问,村长想了很久才说叫一位妇女带给我。我忙找到那位妇女。妇女说她忙忘了,放到床头柜上被她老公擦了屁股!她老公还说比用报纸好呢!她说我实在要她买两卷卫生纸赔我! 我欲哭无泪!十万个字,我写了两个多月!写了改,改了写,我又没留底稿!我凭记忆又重写了一遍。为了防止丢失,我亲自送到《垦春泥》杂志社,沈编辑热情地接待了我,并答应我下月发表。 2003年9月,一位初中同学介绍我到北京对外经贸大学做保安,月工资八百块!我想做保安比较轻松,空闭时间还可以看书写作,说不定还能实现理想呢! 初中同学是个瓦工,他在校里看到招工启事叫我来的,我来不久他就走了。当时他把我领到保卫科长那里。保卫科长安排我到博学楼管理公司上班。名叫管理公司,其实就是传达室,我来就是保安。 传达室里本来有两个人:小周和小吴。两个人大约二十四、五岁,河南人。我来后相互点头笑笑。他们用家乡话交流,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们早七点上班,晚十点下班。上班时将所有教室门打开,下班后将所有教室门关上,同时将电灯熄掉。平时就在传达室里坐着:收发信件、报纸,招领失物;有空时轮留上楼巡查。 两个小伙子很勤快,早上很早开门,晚上主动上楼熄灯关门。两个人坐不住,一会儿就上楼巡查,让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我喜欢看书写作,正好求之不得! 我那时没有电脑,也不会打字,投稿还是用稿纸写好之后邮寄。 外贸大学有个出版社,出版社旁边就是读者服务部,服务部里边可以买书借书,还帮忙打字、复印,收费只有外面一半。营业员一男一女。男的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头,不苟言笑;女的二十多岁,长相甜美漂亮,对人十分热情。学校里老师、学生太多,我去复印过几次,她对我也没印象。有一次我请她帮我打一份六千多字的,她说三十块钱。我给她三十块钱。她说白天没时间打,晚上再打。我只好随她。 第二天我去拿时,服务部里只有她一个人。她将打好的稿子和三十块钱都给了我!她说闲着也是闲着,帮我打字正好消磨时间。还说我写的很真实,很感人! 经过交谈,才知道她叫陈建萍,四川泸州人,今年二十六岁。她是家中独女,父母想将她招赘在家,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去年她和老乡到校里装修教室,看到读者服务部招收员工便报名应聘,想不到真被录用,其实也是临时的。 出版社经常向外寄书、退稿,所有信件都放在陈建萍这里,由她代寄,邮资统一支付。陈建萍叫我把稿件也放她这里,她帮我代寄。我说这样不太好吧?这不是假公济私损人利己吗?陈建萍骂我一声傻瓜!她说一、两块钱不算贪污,她给家里写信也是混在里面一起报销。 却说沈老师退休后,我写稿不是石沉大海,就是换个信封退回,退稿信也是铅印的: 大作拜读,经研究不拟刊用,现退回。 我估计人家根本没看。因为乡邮局没有大信封,我寄稿件都是用旧日历旧年画自制的信封,脏得不得了,内页也不干净,回信地址是:如皋市桃园镇长庄村三组。编辑肯定没兴趣看。到了北京以后,我投稿都是用的学校信封,地址当然是对外经贸大学,院、系、班级都不必写,因为所有来信都从传达室经过,我的信当然不会送给别人。报刊编辑以为我是大学老师,投稿一般都能刊用,回信写得也很客气。有位编辑说他外甥也在该校上学,麻烦我多多关照。我回信一定一定,事实上哪敢找他外甥?若对方知道我是保安,还会叫我郭老师吗? 2003年农历9月15日,是陈建萍二十六岁生日。这天她请我到外面饭店吃饭。因为聊得开心,我喝了一斤白酒,她也喝了半斤红酒!两个人都有点醉了。想到她是四川人,我是江苏人,现在都在北京打工,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饭店上面便是宾馆,陈建萍说她开了房间,今天不打算回校了。校里有员工宿舍,平时她和几位扫地大妈宿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 我承认都是月亮惹的祸,那夜的夜色太美她太温柔!吃过饭后我们一起到宾馆的阳台上赏月。旅客们吃过饭后都上床睡了,阳台上只有我们两人。我们静静地凝望着夜空,看明月在云中穿梭,月光柔和地洒在身上。远方传来缥缈的歌声,我们一起感受“月中清露点朝夜”的美丽。 半夜过后,我准备回校睡觉,陈建萍羞涩地说:“学校十点关门,你现在进不去了,就在这里睡吧。” 于是我进了她开的房间,我先洗澡,洗完后躺在床上休息;陈建萍接着去洗。当她洗完出来,我不由一下子呆了。只见她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最是那回眸一笑,更显得风情万种。她主动吻了我一下,并且叫我大作家。我控制不住自己,一下子将她搂进怀里。 这时候月光照进房间,我们俩相依相偎,对着十五的月亮发誓: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我们就在北京打工,她不去江苏,我也不去四川。会有那么一天,我们会拥有自己的天空! 对外经贸大学开放式管理,任何人都可以进出校园。大部分都是老师、学生以及学校员工;也有少部分小偷混进学校。学生丟失手表、手机的情况比较严重;笔记本电脑也时有丟失。领导让我们加强巡查,发现可疑情况立即汇报! 这天,一位女同学捡到一只诺基亚手机,十分高兴地交给我们。小吴表示感谢之后,立即将手机关机放到袋里,然后在窗外小黑板上写上一则招领启事: 今有同学捡到一只手机,请失主前来认领。 半小时后果然有人前来认领,小吴将自己用的手机拿给他看。失主一看不是,失望地走了! 保安怎么能这样?我叫小吴还给人家!人穷志不能穷!小吴说这些同学将来都是富人,丟个手机无关紧要,我们做保安的发不了财,要他个手机也不过分! “就是就是!小吴说得不错!”小周随声咐合。 什么混账逻辑?我们做保安的应该尽力帮助同学,怎么能要人家东西呢?何况不是自己捡的,自己捡的也要还给人家! 这天晚上,小吴生病请假,我和小周上楼关门。小周一到楼上,立即东张西望;看看四下无人,他才进入教室。他不急着关灯,而是每个抽屉寻找起来。凡是同学忘在课桌里的钢笔、手表,他都放到自己袋里!他将一只眼镜给我,我愤怒地叫他放回原处! 当我们关到最后一间教室时,小周发现有个同学的课桌里竟然放着一只手机。他毫不犹豫地放到袋里去了。这次我没有叫他放回原处,我已拿定主张要帮他举报了! 第二天早上,一位女同学愁容满面地进来,说她昨天放在课桌下的手机找不到了!她昨天最后一个离开教室,今天最早进来,有谁半夜进去拿呢? “你会不会记错了?或许忘在其它地方吧?”小周做贼心虚,故意误导她。 “不会!我昨晚在教室还给家里打过电话,到了宿舍才发现手机忘了带回。我过来拿,大门已经关了!呜呜!我每天只吃两块钱伙食,省了半年才买的!女孩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别哭,我一定帮你找到!”我一边安慰女孩,一边离开传达室向校长室走去...... 校长听我讲了事情经过,自然十分震怒!他让我和他一起前来询问小吴、小周。二人已不知去向。原来他们看我离开教学楼,知道我去举报,立即逃走了! 当天晚上,小周给我打了个电话,叫我出门小心一些!他说只要我走出校门,他立即将我的狗腿打断! 我以为他吓我,也没放在心上。星期日到外面买书,回校时有人拦住我,接着又围上来五、六个人,我一个都不认识,显然是小周、小吴叫他们来的! 我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还没动手,一个大个子举起啤酒瓶就往我的头上砸来。其它人也跟着猛攻,我什么时候昏倒的也不知道。 当我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里了,头上缠的全是纱布。“护士,我是怎么进的医院?”看到护士进来我问。 “你老婆送来的呀!”原来我昏过去后,小周怕出人命,用公用电话打给陈建萍,说我出了车祸,陈建萍也就送我进来了,而小周等人立即逃之夭夭。 我想坐起来,可我用尽力气也没能坐起来。我掀起被子,用手按了一下大腿,一点直觉都没有。 “我的腿怎么了?”我吃惊地问。“你……”护士犹豫着。“快说啊!我到底怎么了?”我大声地吼着。护士小心翼翼地说:“你的头部被硬物砸了,血管砸破了,我们为你做了开颅手术,你的腿失去知觉了……”我赶紧问:“那我的腿还可以恢复吗?”护士说:“不能了,除非发生奇迹。”我彻底地蒙了。护士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待会。”“好吧,我一会帮你打针。”说完走出病房,轻轻地关上了房门,我用被子盖住脸…… 一会儿门被推开了,陈建萍走了进来,看到我醒来她笑着说:“你醒了。”我忍不住嚎啕大哭。陈建萍把桌子上的保温瓶打开,一阵香气飘了出来,她慢慢地盛了一碗,说:“来,喝点鸡汤。”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勺子喂我,我随手一推,汤撒在她身上,很烫,她没有讲话。我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嗯,好吧,你休息,我一会过来看你。” 我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很多……我真的下辈子靠轮椅了吗?我不想这样!我要走路!我要奔跑! 一会儿陈建萍又进来了,她说:“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我轻轻地说:“我不饿。”她赶紧问:“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尽管说。”我看着她说:“那你帮我把床摇高点,建萍,你以后不用过来了。这件事和你无关。”她一边摇床一边说:“这样怎么行?你在这边没亲人,我不照顾你,谁照顾你啊?”“你……”我还没说出口,她就打断我的话:“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先回老家一次,下星期过来看你。” 第二天晚上,护士问我:“你老婆回来没有?明天你一定要出院,医院的床位不够,还有医药费要交齐。”我问:“护士,多少钱?”“一共两万多。”我真的蒙了,别说两万多,我现在两百块钱都没有。我打电话给二姐,第二天她来接我回家了。 听说二姐去经贸大学找过领导,领导说我旷工,已经除名了。至于打架斗殴,事情发生在校外,与学校无关!找派出所,因为没有证据证明是小周找人打的,而且他的电话又停机,最终不了了之。 从北京回来后,我给陈建萍发了一个信息:“建萍,我真的很爱你,可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我被学校除名了。我现在已回江苏,不要想我,忘记我吧。” 发完信息我的手机号码便停机了,我又换了一张新卡。以后再也没有跟陈建萍联系,更不会与北京的任何人联系。 人的一生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但在这茫茫人海中,彼此能够相遇,那得需要多少缘分。佛曰: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能换得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韶华芳菲,庆幸在这段最美的年华与你相遇,感恩上天的眷顾。 不是每一段爱情都有美丽的回忆,也不是每段回忆都是那么的刻骨铭心。 我们既然不能相伴到老,就让我在这里为你祝福。 因为你已是我今生永远无法割舍的牵挂。只是再多的思念和牵挂也换不回拥有你的日子。 失去最爱的人竟是这种感觉,原来爱你和放弃一样的不容易。 只是有一段感情再也不可能继续,有一个人再也不可能相依偎。 有一个声音再也不能经常在耳边响起,有一双手再也握不住那手心的温度与舒适。 当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会陪你流泪。当你不快乐的时候,我就是你的开心果。 当你孤独的时候,有我在陪你说话。当你伤感的时候,我会和你一样的忧郁。 当你梦见我的时候,那是我在想你了...... 回家后我就成了瘸子,每天与轮椅为伴。 我又写故事向报刊投稿,回信地址依然是如皋市桃园镇长庄村三组,再也没有人叫我老师,我写的稿子依然石沉大海或者原稿退回,一气之下我发誓不再投稿,所有的稿子都放到箱底。 2004年5月,我去大明中学向马建国同学借书,他留我吃饭,我也就没走。大约11点钟,一位姓顾的老板约他吃饭,马建国说来了位同学,走不开。顾老板叫我一起去,多一个人没事。我想吃一顿饭也没事,下次回请就是。 到了饭店,马建国一一为我介绍:这是张作家,自由撰稿人;这是李画家,著名书法家、画家;这是王女士,现代派自由体诗人。当介绍到请客的那位老板时,马建国说他是修建化粪池的顾老板,年收入几百万!顾老板立即纠正说:“修建化粪池只是我的副业,我的真正身份是中国**会员,《江湖晚报》主编,如皋第一才子,你没有听说过吗?”说完到汽车后备箱里拿了一本自己出的书给我。 我一听肃然起敬,接过书后随便翻了翻,还是家挺知名的出版社出版的,装帧也很华美,可是再瞅瞅里边的文章,都是很一般的通讯报道,而且千篇一律:决议没有不通过的,人心没有不振奋的;接见没有不亲自的,看望没有不亲切的;班子没有不团结的,群众没有不满意的;效率没有不显著的,成就没有不巨大的…… 顾老板在后记中介绍自己是如皋第一才子,先后在《江湖文学》上发表文章173篇,在《江湖晚报》上发表文章104篇。他自己是《江湖晚报》主编,还不是想发多少就发多少?而且数字怎么那么准呢?是不是天天在家里统计? 饭后回家,才发现才子给我的书忘在饭店里了,我想算了,看了也没什么用。这时才子打来电话,问我他写的书怎样?我说不错不错!语言优美情感真实,通俗易懂文采斐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才子让我发个位置给他,他再赠送两本书给我,内容更精彩,故事更动人!我不好拒绝,于是订了一家饭店,同时约了十几位文友。文友们听说是才子来了,都推说家里有事不来了。 大约五点钟,才子开着宝马来了,同时带来了自己刚出的两本新书。我忙恭恭敬敬地请他签上大名。 从此我和才子成了朋友,他在公众号发的文章第一时间发给我看,我也把以前写的故事发给他看。他问我想不想出书,我问他出一本书能得多少稿费?他说现在出书都是自费,费用在五万左右,同时赠送一千本书;如果有渠道出售,一般也不会亏。 五万块钱也不算多,几天后我把钱和文档转给才子,然后等待出版。 半年以后,我的书终于出版了。我有个同学在书店当经理,我把书送过去让他帮我代销。同学一查书号说是套书号,就是甲书用的乙书书号,也就是没有书号。他叫我赶快拿走,被***门知道要罚款!我吓得赶忙拉回来了。 我后来一查才子的书,发现他的书号也是假的,中国**会员也是假的!可他经常说如皋作家写的东西都是狗屎,只有他的书才是经典。 几年过去了,我的书除了送人之外,几乎没有卖出去过。我想放在家里也是浪费,于是组织了一次同学聚会,地点定在如皋市老爷大酒店。聚会前我在同学群中宣布:聚会采取AA制,男生二百,女生免费,另外每人赠送一本自己刚写的新书。 到了聚会这天,同学们果然开着奔驰、宝马来了,也有的开着电瓶车,我想他们肯定是冲着我的新书来的。我在每本书上都签上自己的大名,然后让孙建安负责收钱。 聚会前孙建安就对我说:“马静听说你出了新书,今天也来,你小子如果好好表现,说不定今天就能抱得美人归呢!” 孙建安跟马静以前是同事,听说也和她谈过恋爱,现在居然把她推荐给我,孙老师真的是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啊! 聚会现场热闹非凡,同学们都在愉快地交谈着,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马静。只见她穿着一袭简单而优雅的裙子,模样依旧美丽动人,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沧桑。 我坐在轮椅上不能走动,便向她招手致意,马静也向我挥手。孙建安安排她在我的身边坐下。我心中虽然有千言万语,可是却不知如何开口。 曾经的日子仿佛重现。马静依旧光彩照人,而我被人打伤后成了残废,额头上也出现了几丝白发。 这时马静低声问我:“郭光明在哪里?” “我就是郭光明。” 马静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和感动,可是一会儿眼神便暗淡下来。 马静问我写书能挣多少钱,我说亏了五万多块!马静惊讶地问我出书干嘛?我十分尴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临别时我紧紧地握住马静的手说:“谢谢你今天来参加同学聚会,希望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陪你一起走过春夏秋冬。” 因为喝了不少的酒,后来的事我也记不得了,只知道离开酒店时,服务员叫我把剩菜打包带走。我发现我的书大半仍放在桌上,同学们根本就不想看,服务员也叫我拿走! 第二天收到马静发来的信息,她说看了我的书以后,觉得还可以。她叫我不要自费出书,如果发到网上的话,看的人可能会更多。说完便发了好几个文学网站的网址给我。 我照她发给我的网址投稿,发表是发表了,看的人也很多,可网站不签约,还是没有钱。 正当我打算放弃写作的时候,喜马拉雅一位姓殷的老师打电话给我,问我想不想做有声书?有人听就有钱。我不知道怎样上传,她教我把文档传给她,她帮我上传。于是我把以前写的所有作品都传给她了。 我的作品发布后,想不到很受听众欢迎,现在一个月能挣几千块呢! 有了钱以后,我又写信给陈建萍,希望她能到江苏来。 陈建萍接到我的信后,立即就到我家里来了。 马静后来介绍我加入了如皋市****。 和改革开放前二十年相比,我们应该算是幸运的一代,同时也是尴尬的一代,注定被边缘的一代。改革开放初期,因劳动力过剩,我们跟着打工潮涌向城市,成了城市边缘人。因为各种土地开发,失地的我们又成了农村边缘人。 在这期间,整个世界都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人为也罢,历史发展的必然也罢,一切都和时间一样难以逆转,除了适应和坚守,我们没有太多选择。所幸和“打工”这个边缘化的名称一样,由于城市的不断膨胀,原先的边缘人渐渐成了主流,现在绝大部分的人都成了打工者,绝大部分人的命运,都在逐渐被边缘化主导。 文学,也未能幸免。 原先的文学体制正在日渐弱化,权威性更是日渐淡漠,业余写手及作品已呈现出燎原之势,无时不在侵蚀着体制内作家的领地,是幸运还是悲哀,唯有时间才能裁决。 骐骥一跃,不能十步;驽马十驾,功在不舍。同样,成功的秘诀不在于一蹴而就,而在于你是否能够持之以恒。 16 不负如来不负卿 “你们都有老婆,老衲至今还是一个人呢!”听完郭光明的故事,郭文明同学叹息着说: 有些人,一旦遇见,便一眼万年;有些心动,一旦开始,便覆水难收。 对于高中生而言,恋爱是一个充满禁忌又如此具有幻想色彩的话题,时隔几十年,记忆也已经褪色成了不甚分明的片段。 她叫王园园,来自如皋县城,坐在我的前桌,很喜欢转过头和我说话。 我是一个伤感的人,我不知道忧伤会不会传染给别人,我不想她不快乐,所以和她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开心的,因为我想让她开心,我也会开心。 后来要换位子了,我担心跟她做不了前后桌。可后来我们还是前后桌,她依旧在前,我依旧在后。每次她睡着,我很喜欢为她盖上一件衣服、看着她咳嗽,我傻乎乎地跑回去向寝室里的室友要感冒药。看见她开心的笑,我也很开心!看见她愁眉苦脸的我也会不开心。有时候我会很奇怪,看见她的背影会时不时的傻笑。想想遇到她真好,有时候会认为我是最幸运,最幸福的人! 说实话,我和她只是好一点的前后桌,只是聊得比较开心,但是其他人却认为我们相互之间有好感。班里的同学每天起哄,说我们是天生一对...... 后来有一天,她给我写了一首诗,我到现在都记得: 夜草如碧丝, 思念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 是妾断肠时。 我当天请她看电影,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十排三座,我记得很熟。当我走进电影院时,园园早已坐在那儿了。旁边那空着的座位让我有点儿激动,我感到自己好象失去了重心,坐进一个虚无的空档里。 长这么大,我这是第一回跟女孩看电影。我竭力想把这看作很平常的事,可还是紧张得不得了。 在两只手按触的刹那,我竟控制不住一把抓住了它! 一股温暖的感觉一下传遍我的全身。 她的手那样柔软,温和。我们的手紧紧相握,手臂触了电般地颤抖着。 一切都象梦一样,我感到自己一直渴望抓住点什么。现在才明白,她的手就是我一直渴望抓住的东西。我象一个濒于死亡的人一样拼命抓住救生圈,以不使自己沉下去。 我的紧张使她诧异地看了我一眼。 我们的手都在悄悄地发热,我感到全身的血液扇开翅膀在周身飞翔。很长时间,周固的一切都无声无息...... 爱情好比是毒酒一样,蚕食着我的五脏六腑,可我还是义无反顾地将它一饮而尽。 有天我看到《牡丹亭》的题记,有一句话久久无法忘怀: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人类的情感是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因何而生的。 一旦产生了这种情感,便会朝一个目标一直走下去,直到不可回头,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在不知不觉中,我已深陷…… 接下来便是高考,王园园考上了南京师范大学,而我却名落孙山。 毕业后我们各自追寻自己的梦想,电话变成了偶尔的问候,书信也渐渐稀少,最终我们失去了联系。 感情有它真实的一面,而操纵我们一切的是自己的思想,好多话说不明白,怎么解释都显得多余,好多事不问原由却可以心甘情愿,放弃也是一种爱吗?淡淡的,深深浅浅又有几个人说得明白,感情是我们最光辉的一面,它可以默默无言,又可以波澜壮阔,任你远在天涯还是近在咫尺都可以感受到它的炽热,它的悲冷。人的一生其实很短,短得一回首,曾经的所有只剩下记忆,而那些一起走过流年的人儿,都已成沧海桑田。 不要你给我太多,不要你的任何承诺,也不要你的任何责任;不要你能深深地记着我,也不要你记着我们曾经的一切。 只要你偶尔还会想起我,偶尔想起那个曾经那么爱你的人, 那个曾经带着微笑给你温柔的我,给过你完完整整的心! 一晃我就二十六岁了,妹妹二十三岁,不少人为她介绍对象,可是却没有人为我介绍。父亲对妈妈说:“没有这个讨债鬼就好了!把女儿招赘在家,半子也比全子好呀!”我听了无地自容,可是又无可奈何。 这天我把《西游记》从头看起,看到唐僧一人一骑离开长安前往西天求取真经时,心里油然而生敬意! 别人看《西游记》,最欣赏的往往是孙悟空的神通广大,猪八戒的憨厚可笑,而我却佩服唐僧的仁慈善良:行路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连蝼蚁、飞蛾都不想伤害的人,可是为了求取大乘教法普度众生,却又置自己的生死不顾,历尽苦难百折不回!这样的人天下少有世间无双!我觉得种田也没出息,如果能当个唐僧一样的和尚普度众生超度亡灵倒也不错! 大姐听说我想出家,忙说她邻居在南通万善寺当和尚,这次正好回乡招人。他说当和尚只要会念经,吃住免费,每月能挣一千多块钱。在家里娶老婆也行,不过不能把老婆带到庙里去;在家里喝酒吃肉也行,不过在庙里不可以吃! 这不是假和尚吗?我说要当就当真和尚,许身佛门普度众生!大姐说现在哪有真和尚?当和尚就是为了挣钱!何况你现在又没有女人,等你挣了钱后再还俗也行。听她讲得有理,当天我就和她一起来到她邻居家里。 她邻居出家前名叫杨狗,方丈为他取法名悟能,师兄弟们都叫他羊八戒。其实他什么都不戒:既喝酒又吃肉,家里有老婆孩子,邻村还有一位寡妇跟他相好!他名义上是南通万善寺和尚,因为想老婆又想吃肉,一个月倒有十几天在家。他工资不高,可每年庙里分的善款都有好几万! 羊八戒陪我递了光头,还用蚊香在我头上烫了九个疤,我疼得龇牙咧嘴差点昏死!他叫我不要告诉别人是他烫的,有人问就说是普陀山得道高僧为我开的光!我一听只好点头! 几天后,我跟羊八戒一起来到他的南通大本营——外环北路附近的“万善寺”。 方丈法名道禄,羊八戒跟他说明来意,道禄问我为何出家。我当然不能说是为了挣钱,于是信口开河道:“启禀师父,在我出生之前,父母生了两个男孩,不幸都夭折了。妈妈有次到定慧寺许愿,说如果上天再让她生个男孩,她以后一定吃斋念佛,孩子也许身佛门去当和尚。妈妈进香回家不久,即有身孕。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生我那天,妈妈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吾乃南极星君,奉观音菩萨法旨,特送此子与你。你要倍加爱护!’妈妈醒后,句句记得。从此吃斋念佛,直到现在。父亲也跟她一起吃。我曾去过许多寺庙,无奈方丈都不肯收留。这次听说大师回乡收徒,乞望收留!” “孺子可教也!”道禄闻言大喜,当即为我取法号“智能”,他说前后收了几十个徒弟,他们出家都说是为了挣钱,而我却是真正信奉佛主,皈依佛门,这样的人才有可能成为真正的高僧! 道禄原名吴兵,1965年出生于如皋白蒲的一个普通的农民家庭。 道禄出家之前,曾有过婚姻,因近亲原因一直没敢要孩子。有一天他偶然捡起一本书,是《金刚经》。 他读着爱不释手,特别是其中一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觉悟到因果之缘,于是在佛前许下愿望:如果生下的孩子健康无虞,誓愿以后出家,清心修行,弘扬佛法,为孩子培福。 很快他的愿望就实现了。10个月后,他的妻子诞下一个孩子,各方面指标都很正常。道禄非常开心,专门为孩子盖了一栋别墅。 后来道禄因夫妻感情问题离了婚。他看破红尘,?将生意交给朋友,前往厦门普光寺出家。 出家之后,道禄慢慢熟悉了僧人的生活,也很快融入了进去。后来他发现了一个现象:每当教内重大节日,启建大道场超拔冥阳众生的时候,10个超度牌里,有9个都是堕胎的母亲为孩子祈求超度。 记得某一天,日落西山,道禄即将关闭庙门时,一个女人执意要进庙。 原来,她已怀有身孕,声称要为腹中的胎儿超度后再去堕胎。 道禄极力劝说她不要堕胎。 女人哭着说:“我不堕胎怎么办?家里人不同意,我没有地方去,也没有人帮我。” 道禄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或许有她难以启齿的苦衷。于是将她介绍到山东圆觉寺,因为圆觉寺内设有专门救助婴孩的地方。 1995年,道禄离开厦门,又来到南通万善寺。即使有再大的压力,他的内心始终坚信: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救助这些孩子,就是在人间行善。 万善寺邻近一片公园绿地。单从外观看,这里实际是几间彩钢瓦搭建的简易平房。红顶黄墙,院里杂乱堆放着零散物件,零散矗立着几尊佛像。靠墙的那张黄色长桌右侧,是道禄的固定座位,周围四张木椅子接待过数不清的前来求助的女人。 一楼客厅的楼梯转角处是他的临时库房,好心人捐赠的新生儿衣物分门别类放在收纳箱中;卧室、餐桌、茶几上随处可见儿童读物和小玩具。 万善寺的和尚们一边念经一边哄孩子睡觉,换尿布,给他们剪指甲...... 我们的用费,自然来自于香客的捐赠。不过施主到我们庙里来,捐赠也好,不捐也罢,一切出于本心。有不方便的香客,在此吃饭也行。 在万善寺,道禄发现婴孩的超度符密密麻麻,堆了一层又一层。 每一张符后面,都是一个个被抛弃的生命。 于是道禄在网上公布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并承诺:“但凡想堕胎的,我来救助。 于是越来越多的孕妇来找道禄求助。 这些孕妇有学生,有白领,她们有不同的身份来自不同的阶层,不过相同的是,她们的孩子都是人生的意外。 其实道禄对女人未婚怀孕这件事也很有意见,不过他又觉得“女人要么别怀孕,怀孕了就别堕胎。” 他说:“在网上经常看到很多女孩意外怀孕,有的孩子被扔到垃圾桶里、有的被扔到草丛中、还有的甚至被扔到厕所。” 出于对幼小生命的怜悯爱护,道禄决心救助那些走投无路的孕妇。 在民间舆论声音中,也有人从道德层面批评他是在纵容弃婴。他答:“到处都是未婚先孕、第三者插足的电视剧,社会缺乏道德教育和性教育,这不是我的问题,是社会的问题,我不救助,就没人怀孕,没人堕胎吗?” “一个人得了重病,几十万都不一定救得回来,而我现在花几千元就能够拯救一个生命。我对得起因果,对得起初衷。” 生命应该是平等的,伟大的,不分贵贱和界限的。 道禄每次救助前,都会和这些准妈妈签一份“全权委托书“。 道禄可以帮她们无偿照顾抚养孩子,如果哪天想接回孩子,随时可以把孩子接回去。 如果不愿意带走孩子,妈妈可以每年来看望,到孩子18岁时必须相认。 但未来何去何从,需要孩子自己决定。 于是从入院,产检,到生产,坐月子,打疫苗,大大小小的琐事和费用都是他负责。 在孩子面前,道禄总是展现出无比温柔的一面,常常哄得孩子们开心大笑. 尽管有他们母亲的联系方式,但道禄从来不主动联系。 也经常有需要孩子的夫妻慕名而来,想要****回家。 但道禄每次都拒绝了。 他说,自己只是帮那些母亲代养,以后孩子的父母还会接回去的。他没有将孩子送人的权利. 道禄有时也感叹,“真是涝的涝死,旱的旱死。” 有人问他:“你要做到什么时候?” 道禄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 记得有次从南通回来,我有事坐到如皋车站下车,突然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发现了她:王园园!当时那份令我痴迷的惊喜,真的不能用语言表达。是她,肯定是她!我不顾一切地狂奔到她的前面,她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让我的所有紧张瞬间融化。 她说她的家就住在车站附近,她叫我去她的家里看看。我当时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去如皋了,不由自主地跟着她来到家里。 她的家布置得简单而温馨,我们在客厅坐下,茶几上摆着她亲手做的小点心。我递给她路上刚买的礼物,她接过后,脸上的惊喜让我心里一暖。 我们聊起了过去的中学生活,那些快乐和无忧无虑的日子,让人不禁怀念。园园的声音总是那么悦耳,她的笑声总是那么清脆,我沉醉在与她的对话中,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一会儿她进了房间,我也跟了进去。她的房间纤尘不染,洁净而高雅。最醒目的是,墙上挂了一幅歌星邓丽君的巨幅相片。她热情地招待我,而我,在她安然的目光里面,恍惚又回到十年以前了。自卑、惶恐,不知所措。我说:“真像!真的像你。”她便抬头看邓丽君:“像吗?真像吗?”然后便是无言的笑。 她说要上卫生间,我忙逃也似地离开了她的家门。我都不能平视她的目光,又如何表达我心中那份神圣的眷恋? 这个秘密我一直深藏于心海,对多年来的这份单恋,我百倍呵护,像是怀抱一个初生的婴儿。 后来听说她在大明中学当老师,我又特意从南通回来看她。她还是那么漂亮,那么优雅。裹在长绒大衣里的娇躯和挂在嘴角的浅笑,更是平添了一分成熟女性的风情。但这次她对我却是淡淡的。我委婉地约她吃饭,被她礼貌地拒绝了。 听说马建国同学和她在同一所学校,我便约马老师到他学校旁边的酒店里吃饭,沮丧的我很快就醉了。 在酒精的催化下,我从马建国那里得知了她的另一面。她的生活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纯洁和完美,她的感情生活复杂而混乱。我知道我心中的那个她,并不是真正的她。 从小酒馆出来,我清醒多了。此时夜色已深,悄然降临的一场大雪驱尽了城市的一切喧嚣,路上已经没了行人。我信步踱到市中心的广场,空阔的广场只有我孤零零的一个过客,四周一片洁白,天地间只剩下宁静和安详,充满了一种超然的情愫。 回到家里,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后来马建国把我暗恋她的故事告诉她。她说:“如果郭文明肯还俗,我就嫁给他。”马建国把她的电话、微信给我,让我和她联系。 王园园喜欢写古体诗,回家后我立即抄了一首古诗给她: 少年不肯戴儒冠, 强把身心赴戒坛。 雪夜孤眠双足冷, 霜天剃发髑髅寒。 朱楼美女应无分, 红粉佳人不许看。 死后定为惆怅鬼, 西天依旧黑漫漫。 王园园给我回了个笑脸,我想她肯定没有理解我的意思。我又从史书上抄了一封求爱信给她: 陛下独立,孤偾独居,两主不乐,无以自娱,愿以所有,易其所无。 看到我的信,她只回了几个字: 使君自有妇, 罗敷自有夫。 可是我没有媳妇,她也没有丈夫啊!我打电话给马建国,马建国说她现在已经有了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就是单开华。 我欲哭无泪,我是没有妇人,而她已经有男人了。 王园园嫁给别人也就算了,可是单开华有老婆有孩子啊!放着正牌夫人不当,去当人家的小三,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我还是十分想她。 杨狗见我日夜想念精神恍惚,忙惊问其故,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杨狗大笑道:“你真是个蠢货!人家大学生,而且是个教师,而你不过是个和尚,何必思念到这种地步?你即使再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嫁给你啊!”我说:“天虽高而听卑,人若有志,天必从人之愿也!”杨狗大笑而去。 几天后我又从南通回来,我在如皋逛了一圈,眼前几乎都是她的影子,我决定再去见她一次。我突然好难过,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我没有回家,也没有给她打电话,而是直接来到她的家里。 我劝园园跟单开华分手跟我结婚,园园十分奇怪地看着我说:“郭文明,我以为马老师开玩笑,所以说如果你还俗我就嫁给你!其实怎么可能的呀!你还俗后凭什么挣钱?你没钱凭什么娶我?而且你发给我的信息是一句粗话,怎么能盲目引用呢? 我说:“园园,我不懂古典文学!不过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情,我可以为你背叛父母,背叛如来,可以失魂落魄。我不明白你的想法,为什么会喜欢单开华那个男人? 我,郭文明,很普通,没有多大的理想,也没有多少才华。但只有这颗心,可你却不肯去接受它! 你,王园园,很轻佻、头脑简单,然而我爱你;你任性、庸俗、然而我爱你!只要你肯嫁给我,我会像辩机和尚喜欢高阳公主一样喜欢你的。” 王园园听我讲她轻佻、庸俗,一开始很不高兴,后来才听出我的意思,她幽幽地对我说道: “郭文明,我知道你很喜欢我,但我真的没办法,我们不合适,你会找到更好的……” 王园园的声音听起来带着一丝愧疚,或者是自责。 “我会等你,直到你和单开华分手的那一天。” “我不会和马老师分手的。” “那我就一直等!若有来生再相遇,愿弃了一袭袈裟,舍了一身佛法,消了我满头戒疤,倾我十世修行,只为换取与你海角天涯,小舍篱笆,青丝白发。”我的声音充满了凄凉。 王园园问我是不是病了,要不要送我去二院看看?我当时不知道如皋市第二人民医院其实就是精神病医院。 我又回到南通“万善寺”,每天为香客和施主祈福、超度,可我自己的苦楚却无人能够帮助。 王园园与单开华同居以后,两人又创办了一所早教机构。校舍是租的,单开华任校长,王园园任教导主任。其他教职员工都是从社会招聘的。 我不能怪她,因为爱本来就让人无可奈何,我能做什么,除了说声祝他们幸福,然后嘲笑着镜子里那个哭得不像样子的自己,再憋屈又能怎样,爱情是多么艰难的一个字眼。 疫情爆发以后,早教机构不得不关门停业,单开华王园园欠债累累走投无路;这时我介绍王园园到大悲寺当了一名尼姑。 我后来又给她写了许多信,其中有一封是这样写的: 园园,我想你,想得都快发疯了。每当夜深人静,我总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它们像野马一样奔跑,总是不由自主地跑向你的方向。 这种感觉像是一股无形的力量,紧紧地束缚着我的心灵,让我无法自拔。我试图去摆脱这种思念,却发现越挣扎,这种力量就越强大。它像一座无形的牢笼,将我困在其中,让我无法逃脱。 每当我闭上眼睛,你的身影就会浮现在我的脑海中。你的笑容、你的声音、你的一举一动,都深深地印在我的记忆里。我仿佛能感受到你的呼吸,能听到你的心跳。然而当我睁开眼睛,却发现你并不在我身边。这种失落感让我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然而我无法触碰到你的身体,无法听到你的声音,无法看到你的笑容。我只能通过文字和图片来寄托我的思念。但这种方式又怎么比得上真实相处呢? 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人和事让我们感到无奈和疲惫。但是只要想到你,我的心就会充满力量。你是我前进的动力,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支撑。 我怀念上学时那些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那些平凡而又美好的时光。我们一起看电影,一起品尝美食,一起分享彼此的喜怒哀乐。那些回忆如同一幅幅美丽的画卷,在我的心中反复播放。我多么希望能够回到那些时光,重新感受那份幸福和快乐。 我知道爱情不仅仅是甜言蜜语,它更是一种责任和承诺,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无论是快乐还是痛苦,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 年轻的时候我们都很穷,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想给你一个温馨的家,咱们好好过日子,把身体养得胖胖的。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希望你知道我是真心疼你、关心你。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让你过上舒服的日子。我知道你可能很忙,但我会一直等你,一直牵挂你。亲爱的,我爱你,希望你一切都好。 王园园给我回信写道:“谢谢你在我走投无路时介绍我出家,你让我感到很温暖,你的善良和热情让我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希望我们可以一直做朋友。”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我知道她说的朋友指的是普通朋友。 后来静下心来想想,其实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甚至连碰都没有碰过;除了看电影那次抓了一下她的手,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只是我为了她付出了所有的情感,而她留给我的却是拒绝和伤害。 后来有次从家里去南通,我站在路边等车,有两位女子向我走来,其中一位问我去哪里。我一看原来是高中时的同学朱小梅,另一位我不认识,后来才听说是她的堂妹朱小燕。 我说去南通,而她们去上海。我们三个人就站在路边,一边聊一边等车。 朱小梅个子高挑,落落大方,她不停地问这问那;朱小燕个子稍矮,眼睛又黑又大,她眨巴着大眼睛一直看我,没有多说话。 一会儿去南通的车子来了,我恋恋不舍地和她们告别。当汽车启动时,我隔着玻璃跟她们挥手。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两双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神情:一双温馨快乐,一双深邃哀怨。朱小燕异样的神情让我为之一动,我后来才知道她是老同学李明的老婆,李明在上海出车祸去世了,她们去处理善后事宜。 这次短暂的相遇与分别,至今仍然铭刻在我的心头,我很后悔当时没有询问她们去上海干嘛,否则会和她们一起去的。 李明去世后留下两个儿子,朱小燕也许不会嫌弃我是个和尚;而且我有的是钱,养两个儿子并不费事。 可惜那时候没有手机,直到前年才遇到朱小梅同学,后来我们便经常联系。 六世达赖仓央嘉措曾说:‘住在布达拉宫,我是雪域最大的王。流浪在拉萨街头,我是世间最美的情郎’。仓央嘉措为了追寻心中美好的爱情,不得不违背规制,白天行佛事,而晚上则溜出去幽会。所以我虽然是个和尚,但我对男女之间的爱情还是充满了向往。我认为与灵魂作伴,让时间对峙荒凉,我无需对任何人交代。 却说道禄因为涉嫌诈骗罪,被警方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涉案金额达到千万元以上,很多人还说道禄与诸多女人有染。 除了道禄,被警方带走的还有道禄的女儿吴某及他的现女友王某,目前三人均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万善寺经不住社会上的流言蜚语,不久收回了他的僧伽证,并将他开除僧籍逐出僧团。 相关人士介绍,道禄一家接收大量现金和微信转账,将爱心人士捐赠的善款用于个人消费、挥霍,其开设的网店树立“慈善”人设,并进行包装和宣传;网传道禄还有买卖儿童等情况。 道禄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他收养的孩子多数是未婚妈妈无力抚养或不敢告诉家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找到他寻求帮助,并许诺在有能力时接走孩子。 道禄与他人共同举办慈善组织,他以个人身份(和尚)为依托,利用社会捐赠及自有住房,为多名女性提供食宿、医疗及生育支持。这种模式脱离了正规慈善组织的监管框架,存在多重隐患:比如资金使用不透明,行为边界模糊和责任追溯困难等。此类“个人化慈善”在民间并不罕见,如个人发起的网络募捐、私人收容救助等,其初衷肯定包含善意;但因缺乏制度约束,极易被不法分子利用,假借慈善之名进行敛财。 救助怀孕女性涉及医疗、心理、法律等多领域专业知识,比如非婚生育权益保障、亲子关系处理。道禄作为宗教人士,可能缺乏相关资质与专业培训,其“帮助”可能仅停留在提供食宿层面,无法解决女性的根本困境。 公益慈善离不开社会监督与行业规范的约束,这种“有组织无监督”的状态,使得内部治理沦为一纸空文,直接导致违法行为持续蔓延且始终得不到纠正,最终加剧了组织公信力的崩塌与法律风险的累积。 道禄事件的核心教训在于:公益慈善需从“个人道德自觉”转向“制度规范约束”,通过专业化、透明化、法治化的管理,规避道德风险,提升社会公信力。 善行需要温度,更需要尺度:制度化规范不是束缚善意,而是守护善意不被扭曲。 道禄被警方带走后,我也被万善寺开除僧籍。我后来到桃园老家开了个寺庙,我就是庙里的方丈。 17 皈依佛门 “你喜欢我,可是我并不喜欢你,我喜欢刘文友。”郭文明还在自言自语,王园园同学抢着说道: 高三的时候,刘文友坐在我后排,我常常装作请教难题,然后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当他抬起头的时候,我又不敢正视他。 有时为了看到他的面容,我进教室时会偷偷地瞥他一眼,心中充满了紧张。 我知道刘文友也很喜欢我,不过他比较保守,我有时午休时睡着,他会为我盖上衣服。我们那时候经常调换位置,不过都是一个小组全部调,我们还是前后桌。 我后来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给他写了一首诗: 夜草如碧丝, 思念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 是妾断肠时。 我心里真的好害怕,怕他拒绝,怕他小看我。 当天郭文明约我出去看电影,并且说还有其他同学。我以为也有刘文友,可是却没有。 晚上回宿舍,舍友告诉我,刘文友来找过我几次,而且买了很多好吃的。 郭文明后来经常讨好我,而刘文友和我却渐渐疏远了。 后来我考上了南京师范大学,刘文友也考上了中国矿业大学。我给他家里写过几次信,可是却没有收到回信。 郭文明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他不断给我写信,说他很痛苦,打算当和尚。我写信告诉他,他的这份痛苦以后会化作美丽的回忆,让人怀念。 有谁不曾为暗恋而受苦?我们总以为那份痴情很重、很重,可是有一天摹然回首,我们才发现它一直很轻、很轻。 我们以为爱得很深、很深,来日岁月会让你知道,它不过很浅、很浅。 最深和最重的爱,必须和时日一起成长。 我上大学的时候,又爱上了一个男人,男方名叫何刚,是我的一位导师。他当时离异、单身,还有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我喜欢成熟的男人,所以不顾一切地爱上了他。 当时最大的阻力来自于我的父母,他们都是中学教师,都很讲面子,他们觉得我应该找一个年岁相当的男友,而何刚比我父母还大两岁。 但我认为我们之间有共同点,特别是他对古典文学的认真态度和不懈追求让我敬佩,因此我不顾父母反对,干脆和他住到一起。我把他的生活安排得妥妥帖帖,让他专心致志地搞他的研究,他也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照料。 我们的关系被人反映到学校领导那里,领导多次找我谈话,他们觉得老师和学生恋爱败坏了学校风气,劝我们立即中断关系。 我虽然看起来柔弱,其实很倔强,我明确表示宁可退学也不可能中断和何刚的关系。何刚也是个我行我素的人,因为他是中文系的一块牌子,学校想找他这样的人很难,所以他有恃无恐,谁也不放在眼里。 虽然不合时宜,但我们的恋爱毕竟是合法的,校领导最后只好不了了之。 1987年,何刚的儿子也考上了南京师范大学,他要求与父亲同住。何刚于是对我说道:你还是到宿舍楼住吧,我儿子来了,你在这里不方便。 我惊呆了!我们虽然没有结婚,可在一起也一年多了,我还打掉了一个孩子。本来说好我毕业后就结婚,现在儿子来了就赶我走,那我成了什么人了? 我和何刚大吵了一架,然后就搬进了女生宿舍。 何刚的儿子十分懂事,他知道我们之间在恋爱后,主动找我说他不愿跟父亲住,叫我住回去,而他却住到学生宿舍。我一听自然求之不得,可何刚却认为是我的主意。 1989年大学毕业,我要求与何刚正式结婚,可是何刚却拒绝了。他说我们之间只是朋友关系,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与我结婚! 我满腹委屈,可又无可奈何!这就是令我非常崇拜的教授吗?这就是我一心要嫁的男人吗?他在讲台上侃侃而谈,在学术上卓有建树,受人尊重,可在现实中怎么会是这种人呢? 我本来想读研究生的,可是失望之下,我再也不想呆在南京了,大学毕业后就回到如皋市桃园中学任教。 马建国也是高中时的同学,在桃园中学代课,他写信追求我,我不知道怎样拒绝,也就没有回信。 马老师后来帮我介绍了一位对象。 记得那一年的初夏时节,马老师约定我们在学校门口见面,我特意穿上了一件刚买的白色连衣裙。一会儿他就开着一辆崭新的黑色宝马车来了。车子进不了校园,我便陪他到外面找停车位。学校附近的停车位并不好找,我们绕着找了好几圈,依然没有找到空出来的车位,后来他随意找了个饭店门口停下。他说想请我吃饭,我想吃顿饭也不打紧,两个人就进了饭店。 因为时间还早,饭店里的人不多。我们边吃边聊,他说他以前在深圳创业,现在回如皋自己开了公司。公司处于起步阶段,很多事情比较忙,我听后觉得很有趣,我以为我们之间会有结果。没想到吃完饭后,他就约我去附近的酒店里休息,我当然拒绝了。 回校的时候,我们一路上沉默,我不知道那个人相亲是为了和我上床,还是为了将来一起生活。 马老师后来说我太保守了,我说循序渐进是一种常识,所有不符合常识的都是骗局。我和他第一次见面,怎么可能和他去酒店里开房呢? 但是不可否认的是,世界上存在各种各样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表达方式,我是不是落入了一种自以为是的偏见中呢? 何刚的儿子大学毕业后去了北京,这时何刚又给我写信,要求跟我重归于好,并且支持我到母校读研。 一开始我很激动,可是冷静下来之后我还是拒绝了! 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在爱情的征途上踩过一些坑,受过一些伤。那种被欺骗、被背叛的感觉,仿佛是一次次的刀割在心头。但是我们为何会在这样的伤害面前选择妥协呢?也许正是因为我们心里深处的那份爱,让我们不愿放下,不愿轻易放手。 爱情有时就是这样的不可抗拒,它像是一阵微风轻轻拂过,就能在你的心灵里掀起波澜,曾经的伤害仿佛被这微风吹散,剩下的只有那份美好的回忆,让你不由自主地陷入往事的温馨中。于是心软成了情感的代名词,妥协成了情感的写照。 回想那一次次的妥协,我们会觉得自己像是个软弱的小孩,被情感牵引着,一次次走进感情的陷阱。但是当我们在反反复复的伤害中徘徊,也需要问问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妥协的尽头呢?难道真的要一次次地被伤害,才能明白坚持和放手之间的平衡吗? 爱情固然重要,但是在爱情的同时,也不能忽略了对自己内心的关爱。当我们被伤害时,不妨停下来问问自己:“这样的伤害,我还能忍受吗?这样的妥协,还值得吗?” 所以,与其不停地去妥协和原谅,不如停下来审视自己的内心。我们要懂得,爱情不是让我们成为懦弱的俘虏,而是让我们变得更加坚强和勇敢。在爱情的道路上,我们要懂得坚持,要懂得宽容,更要懂得保护自己的底线。 可能在那个一瞬间,你会发现放手也是一种勇气,也是对自己的一种尊重。我们会突然明白,自己不再是那个任由情感左右的软弱小孩,我们可以在保护爱情的同时学会保护自己。当我们真正懂得爱自己,才能在爱情的道路上走得更加坚定和自信。 当我们决定告别伤害,也许会有一段时间的空虚和寂寞。但是请相信,这只是暂时的,在我们彻底释放了过去的包袱之后,我们才能够迎来更加纯粹和美好的爱情。就像告别了深夜的黑暗,才能迎来清晨的阳光一样,告别了曾经的伤害,才能让我们的心重新绽放。 我喜欢看书,看书有很多好处,比如增长知识,学得技能,开阔眼界,抚慰心灵,提升认知……哪一样都离不开读书,所谓开卷有益,举不胜举,数不胜数。不管春暖秋凉,还是夏热冬寒,无论阴晴雨雪,抑或雷霆风暴,每一个季节,每一天都适合读书。每一个季节,每一天都应该读点书。冬季北风呼啸,山寒水瘦,万木萧疏,鸟兽迁移或蛰伏,大自然调成相对安静的模式,连大街上的行人都明显减少了。人们习惯闭户,将寒风关在窗外,围着火炉,以“窝冬”的方式抵御寒冷。此时,沉静的心正适合拾起一本书,一页页读下去,你会发现,书中自有炭火暖,书香相伴过暖冬。 中国古典诗词是我每天早晨必读的文字。古典诗词是最凝练的艺术,常常以精炼的笔墨传达出丰富而庞大的内涵和信息,不同于消遣类的书籍,真正读懂它们,需要沉浸式。 清晨,从一夜的酣眠中醒来,正是最清醒的时刻,大脑处于最佳状态,能够更好地集中注意力,理解和吸收字句中的知识。中午我会读几页散文。午饭后,坐在床上,倚靠着床头,暖暖的被窝包裹住身子,拿起一本书,读上几页,读着读着,暖意融融中,睡意袭来,抛书小睡。 散文通常语言朴素,清新自然,篇幅不长,读起来是很放松的感觉,相当于赏花,某一朵花的颜色和香味是自己喜欢的,那就多注目一会儿,凑近鼻孔深吸几口,说不定它们会进入中午的短梦中,把梦也熏得香香的,暖暖的。晚上下班回家,收拾完毕,我或是坐在书桌前写点什么,或是在桌上摊开一本书,读点什么,脚下放一个小电炉。彼时,总会想起“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诗句。晚上会根据近期目标看一些相关的书籍,文学类、哲学类、财富类、参考类书籍,不一而足。 我不仅喜欢看书,也喜欢写作,但我一直活得很清醒,我知道文字不是我的全部。我只是有空时才写作,做饭,做家务,我一样没落下。 写作,是一种内在思想和情感的表达。我最初爱上写作,也是喜欢这种畅快淋漓的表达。 写自己的所见所闻,写自己的所思所想,写自己的所感所悟。 因为写作,我们可以用文字更好地记录生活。这世间,也许没有什么永恒,所谓名利和财富,不过是身外之物;所谓爱恨痴缠,也不过镜花水月。 那些文字,是我们在我们这世间认真活着的痕迹。很多人,很多事,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忘。唯有文字,在绵长的岁月里,温柔可亲。 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曾说:“我写作,不是为了名声,也不是为了特定的读者,我写作是为了光阴流逝使我心安。” 每次读到之前写过的文章,每次看到几年前写的文章,依然在被各大平台转载,被读者留言鼓励。内心,就有一种无法言说的感动。 文字,让我们的成长有迹可循。文字,真真切切地记录着当时的心境:或孤独、或迷茫、或明朗、或喜悦……这些幽幽暗暗的情绪,如一条金色的丝线,簪进岁月肌里,永不褪色。 写作,也让我们更好地疗愈自己。漫漫尘世,谁的人生不曾受过伤呢?佛说,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 有些苦痛,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淡忘。可有些伤痛,即使溶入滚滚洪流,依然会在某个岁月的渡口,被打捞上岸。伤口,还是会隐隐作痛。 而写作,便是很好的疗愈方式。那些无法言说的哀愁,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那些无人能懂的落寞,都可以寄情于文字。 文字,是朋友,是知己,是久别重逢的故人。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你可以与它敞开心扉,聊个痛快。而它,只是默默倾听,不会拒绝、不会打压、不会嘲讽…… 虽未言一语,却已读懂千千万。是的,你所有的情绪,它都懂。随着指尖流淌的文字,你的情绪也慢慢平和下来。 借由文字的力量,你的内心越来越平静,越来越丰盈。那些悲伤和烦闷,那些迷茫和焦虑,那些离愁和别绪,也在不知不觉中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自信,越来越从容,越来越强大的自己。 有一次,我听说南通一位记者到如皋召开新书发布会。虽然我对他的书没有兴趣,可我对他的记者身份很有兴趣。我想如果能够认识的话,以后投稿也许方便一些。记者首先介绍他的成长经历和写作经过,最后才签名售书。我咬牙买了他的一本新闻通讯集。记者可能看我长得漂亮,因此不仅郑重其事地在他的书上签上大名,而且还留下了联系电话,最后色眯眯地叫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他。 我根据记者留的电话加他微信,不一会儿就通过了。我的头像就是我的照片,自然美丽动人。记者没聊几句便说他喜欢我,要我做他的情人。如果想发表新闻、通讯的话可以发给他,不符合条件他可以帮我修改,想不到记者也以权谋私。不过他自己水平不过如此,又怎么能够帮我修改呢?而且当年我才二十多岁,长得如花似玉,人见人爱;而他已经五十多了,面目依稀似鬼,身材仿佛如人,尖头缩脑,瘦若干材。我不可能为了发表几篇通讯就出卖自己的色相,因此拒绝了他的要求。我能在报刊上发表文章,靠的是自己的实力!我没有跟他发生过关系。 却说单开华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他老婆不知道什么原因和他离婚了。因为都是单身,2015年同学聚会后,我们便同居了。 同居后我们创办了一所早教机构。校舍是租的,单开华任校长,我任教导主任,其他教职员工都是从社会招聘的。 2016年,我在线讲课,育儿课程卖到全市第一。 2017年,我们又开了第二家,第三家早教机构,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好。 当我们事业成功时,伴随而来的,还有一堆荣耀与光环。 所有的人都尊敬我们,再也不认为我是小三。 2020年2月,疫情爆发了。 全国人民都措手不及,也包括我和几十家直营保育园。 接下来,就是关园停课。 这一关,就是3个月。 为了保证公司正常经营,老师员工不流失,家长能及时退费,我不仅把全家的积蓄拿出来,还个人找马建国同学借了10万。 疫情期巡园,孩子们都叫我“园长妈妈”。 我这么做,是因为我以为疫情就跟当年的非典一样,抗一抗,就过去了。 只是,令我没想到的是,疫情反反复复,一波又一波袭来,一次又一次关园停课。 我就像一次次被悬挂在梁上,一次次被疫情吊打,可我却死不屈服。 当然绝望中,我也有很多感动。 有的园区业主动给予了降租,希望我们不要倒闭。有的员工几个月没准时发放工资还坚持到岗,对孩子尽职尽责。有的家长在负面舆论中依旧选择信任,照常送孩子入园。餐饮供应商也尽可能地宽容我们支付期限。马老师追求我多年,虽然我没有答应他,可是也借给我三万元。投资方的几个老朋友想尽办法帮我盘活,鼓励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真的很感谢你们的帮助,你们的善意,你们的信任。 无力交租,清场办公室,搬去园区。 无数个夜晚,我坐在园区门口哭泣。 无数次直播,我擦完眼泪继续讲课。 闺蜜安慰我,说我没做错什么,这是天灾人祸。 可是,谁又愿意承认这是天灾?我只能承认这是我的失败。 这时在南通万善寺出家的郭文明打电话给我,说只要我同意出家,马上就可以把债务还清。而且他可以先借给我。 我知道郭文明有钱,他说他当了和尚后,收入还可以。 不久后混上了执事,收入翻番。 原主持退休后,他接任,月入过万。 如今的寺庙,只要稍微有点名气,没有一家是不收门票的。 而且不仅收门票,庙里的服务项目还很多。 比如,烧香要花钱,撞钟要花钱,求签、解签也要花钱等等。只要你有大把的钱,寺庙还可以提供各种高规格的服务,比如烧头香、敲头钟、办各种价格的水陆道场...... 一般情况下,和尚会拿出功德簿让游客签名。结果签上名之后,沙弥才说:“名字不是白签的,要捐功德钱,多少随意,三、六、九都行。”细问才知道三、六、九指的300元、600元、900元,3000元、6000元、9000元......和尚成了赚钱的职业,方丈们都是百万富翁! 我是不相信佛教的,因为我是一个无神论者,我也不相信菩萨、阎罗,有句诗这样写的: 烧香能祈福,分明菩萨是赃官; 念经能免祸,难道阎王怕和尚? 这从反面证明了菩萨、阎王不存在。菩萨自然不会是赃官,阎王也不可能怕和尚。 还有即使真的有菩萨,他也不在乎信徒给他烧香啊,他应该保佑那些孝顺善良的人,古语有云: 堂上双老是活佛, 何须灵山朝至尊? 所以我从来不到庙里拜佛,也不相信菩萨。 不过为了还债,我还是到大悲寺当了一名尼姑。 大悲寺是大乘佛教在中国唯一不设功德箱的佛寺,僧人持比丘戒,菩萨戒,终身不摸钱,穿百衲衣,日中一食,过午不食,头陀行,托钵乞食,十年间共剃度比丘数百人,皈依三宝者数万。 大悲寺佛制规定乞食不成,另换一家,不得以恶言及脸色,只乞七户,不计多少,乞食完毕后立即返回。而且行脚乞食途中不得借宿百姓家中,只能在树下,桥洞及露天过夜。 去年中秋节,郭文明叫我和他一起去少林寺朝拜,师太也同意我去。我想大家都是出家人,应该不介意男女同行,也就和他一起去了。 我们去少林寺那天,大雄宝殿前面的香龛里,最细的一柱香比胳膊粗,最粗的比碗口粗,长都在一米二左右。其实佛门烧香,只是一个礼节,烧多少随个人心意,也不是越粗越好,越长越好。 郭文明其实一点也不讲文明。出寺之后,我们就近找了一家饭店,郭文明喝了半瓶白酒。借着酒劲儿,他提议我们共享一个房间。凭借自己的理智,我果断拒绝了他的这个提议。郭文明不得不另开房间。时间不大,他便来敲我的房门。我将门开了一条缝问他什么事?他说房间的马桶坏了,借我的用一下。这理由我不好拒绝。谁知他进来后并没有去卫生间,而是倒了一杯开水喝起来。 我提醒郭文明说我要睡觉了,可他假装没听见,我想逃出去另开房间,可我发现房门已经被他反锁了。 郭文明将电视调到电视剧频道,并且不断地放《西游记》中的《女儿情》插曲,他自己也跟着唱: 说什么王权富贵, 怕什么戒律清规, 只愿天长地久, 与我意中人儿紧相随, 爱恋伊,爱恋伊, 愿今生紧相随...... 可我不是女儿国国王,他也不是唐僧,我根本就不喜欢他, 接着郭文明对我说道:“我眼睛里进了灰尘疼痛难忍,你快帮我吹一吹吧!”说着便朝我走来,我心里十分不情愿,可是又躲无可躲,只能照着他说的做。当我拨开他的眼皮,隆起嘴巴帮他吹时,郭文明突然伸过嘴来,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朗声大笑起来。 我紧张得浑身痉挛,不过内心还是清楚的。我颤抖着对他说道:“我先上个卫生间好吗?我实在憋不住了!”郭文明看了我一眼之后笑着说道:“去吧,我在外面等你。”我进了卫生间后,立即将门反锁,然后愤怒地叫他出去。 郭文明说他回房间了,让我出来好好休息。很长时间没有声响,我以为他真的走了,可是当我打开卫生间的门时,郭文明却一把将我拉进房间。他说和尚、尼姑也是人,出家只是为了生活,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没有什么前生后世。我愤怒地给了他一记耳光! 说实话,友谊是相互的,但爱情是专一的,郭文明对我一往情深,但我不喜欢他;刘文友有老婆孩子,但我就是喜欢他。 心灵美引起敬意,但难以唤起爱情。爱一颗美好的心其实是大不真实的感情。正如武大郎勤劳善良,西门庆游手好闲,但潘金莲就是喜欢西门庆不喜欢武大郎。 对于无神论者来说,和尚和尼姑都是没有用的!但既然出家为僧,就不能说是为了生活,也不能说是情感受挫,而是为了实践自己的信仰! 这种信仰,并不是虚无缥缈的神,而是一种对于人生的信念。 出家之后,我才慢慢理解到佛教的意义。 佛教用“如来”这个概念来表示宇宙的意识本体,事实上“如来”?并不是一个名字,而是一个称号,意思是“一切法的本体”。 如来既没有从何处来,也没有向何处去;所以“如来”不能被物化、量化、个体化、形式化,更不能被偶像化:“凡凭着外表看我,凭着声音寻找我的人,走的都是邪道,不能见如来。” 和尚是这样,尼姑也是这样。 尼姑不但有严格的清规戒律,而且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尼姑们吃斋念佛是自然而然的事情。 尼姑庵里的人,几乎个个都是超凡脱俗,与世无争的,她们一心向佛,就连说话,也是在念经,绝不含糊。 因为她们觉得,念经,可以让她们忘记很多事,尘世间的烦恼,因为她们每天都是吃素念经,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想。 在很早以前,和尚与尼姑是不分家的,因为据说尼姑是观音菩萨的弟子,是佛教的护法,所以地位要比和尚高。 但是后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和尚可以娶妻生子,而尼姑不能嫁人,这样就把两者之间的区别给渐渐的模糊了。 现在的男女,尤其是年轻男女,应该多看看佛经,多听听佛教音乐,这样对以后的人生会有很大的益处。 颠倒的众生,不知道自己的心就是佛,他们到处去求佛,终日忙着念佛,忙着拜佛。佛在哪里?其实把自己的心搞清楚就可以了,自己的心外再也没有别的佛了。 佛不是任何东西,不是任何物体,不是任何偶像,不是任何形象,崇拜任何偶像都是异端,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而不是佛,拜偶像在佛教中是错误的和危险的。 其实真正的佛教讲的不是神,而是因果报应。 也就是说,没有前世的因,就不会有今世的果。 你今生造了什么因,就会有什么果。 如果你前世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今生又去造恶,其结果可想而知。 所以要培养自己的善根,就必须从改变自己的行为开始。 18 迟来的爱 “有人说,一个成功的男人背后,必定站着一位或几位伟大的女性。如果真是这样,那女性中,首先是妈妈。 美国世贸大厦倾倒的那一刻,一个拥有亿万资产的商人,当他意识到自己的末日,他想到的不是他身后的财产,他用手机最后的一个信号传递了一个世界上最美的语言“妈妈,我爱你!”。母与子的情爱,在最危急的时刻,暗淡了硝烟,迸发出夺目的光彩。人性的伟大,在那一刻,定格。 人世间有了这样的感天地、泣鬼神的故事,于是,家和妈妈,便永不褪色。 家,永远都离你不远。即使是相隔千山万水,即使是远渡重洋,然而妈妈的身影,总是你计算的行程,妈妈的牵挂,就是你穿越时空的理由。人类最最不能动摇的情感,也许就是那深深的母爱。人们心底最深的牵挂,就是那生你养你的家。 妈妈在,家就在。”听完王园园讲的故事,刘文友同学接着说道: 妈妈的腹中,曾是我们的第一个家。在妈妈的腹中,妈妈就用脉搏告诉你,你是妈妈的一部分,你和妈妈同在一个家,妈妈用血和心跳,时时刻刻和你沟通,而你也是用不断的膨胀,传递你生命的信息,回应妈妈的希望。当你感觉到这家的狭小,你要看看外面的家,妈妈就用脐带牵着你,一步一步,小心地把你托出,让你降临到一个有声有色,有鸟语花香当然也有风雨雾霭的家。 外面的世界精彩着,也残酷着,你来到这个世界上,你和妈妈的那份血肉连接就被活生生的剪断了,于是你不知所措,你大声啼哭,妈妈小心地举托着你,妈妈温暖的怀抱又成了你安全的家。就这样,你和妈妈同生活在一个叫家的地方。妈妈把她的血,凝结成乳汁,滴滴沁入你的身体,你就在妈妈的心血浇灌下长大。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晚,妈妈紧紧地搂着你,你和妈妈共同感受着外面的震撼,你的心并不害怕,因为有妈妈在。 有妈妈在,你就可以放心地天马行空独闯天下了。 妈妈在她32岁高龄时生下了我,对我百般呵护,让我快乐地长大,我感谢母亲带我来到这个世界上体味人生,享受美好和幸福。 由于人口多,所以每年农忙季节,对于我家来说都是一场浩大的工程。我的父母对我们兄妹十分关爱,基本上没让我们参与多少繁重的劳作,更多的重担都压在他们身上。 妈妈年轻时梳着两个乌黑的大辫子,身体壮实,皮肤偏白。妈妈15岁起就正式出工干活。她的力气很大,不怕吃苦,也很勤快。在农村里翻土、种地、插秧、担泥、挑水、搬石头,一点都不输给男人,挣的工分也不比男人少。 妈妈很勤劳,只要听说村里有什么零工活,比如挖土坑、装卸电线杆、装卸水泥之类的,都是跟着父亲一起做,每次都是一身汗,一脸灰,可是只要一回到家里,妈妈就在刷洗一家人的衣服,或者忙着喂猪喂鸡。没有累倒的母亲,只有干不完的活。 从前跟着妈妈一起出去,她总是冲在最前面,我们要小跑一下才能跟得上她的步伐。而行事磨蹭,性子慢悠悠的父亲总是要掉队,隔段时间就要等他一下。母亲的性格和她走路的速度一样,一个字“急”,容不得半点耽搁。她想到什么就立刻去干。 妈妈今年88岁了,满头白发,因为做过膝盖置换和大腿骨接骨手术,腿脚已经没有那么灵便了。 上高二的时候,我与郭文明同桌。那时候我们晚自习十点后便结束,半小时后所有教室断电。 那时候生活条件真的苦啊,没有人用得起那种带有防风罩的洋灯,只能自己做一盏煤油灯。 用墨水瓶做灯瓶,盛放煤油;用牙膏皮做灯芯筒,穿过墨水瓶盖的中央固定好后,一端在瓶口内,一端伸出瓶口外。将一缕线从灯芯筒穿入做灯芯,灯芯下端浸入瓶内的煤油中,上端则留在灯芯筒外。 这种油灯由于低矮,照亮范围受限,看书和写字受到影响,为了提高照明范围,郭文明从家里带来一只酒瓶做灯瓶,这样虽然提升了高度,但随着油面下降,灯芯又不够长,一会儿便要回宿舍加油。后来郭文明想了个办法,就是往酒瓶中加水,因为密度不同,油总是浮在水的上方,这样就彻底解决了亮度与高度的问题。 那是一个激情绽放的时代,咕咕的肚子与饱满的热情同在,在每个学生的眼里,没有阴影,看到的都是阳光灿烂的未来,我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也充满了憧憬。 高三那一年,我爱上了王园园,她清丽脱俗,走到哪里都会叫人眼前一亮,我几乎不敢仰视,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我必须承认,我当时被她迷住了。如今四十年过去,见到她我依然心跳加速鼻尖冒汗。我始终认为并非我自作多情,而是我一直把心中的这份隐秘情感看得那么纯洁,那么神圣。 她的出现,如同春日里的一缕暖阳,照亮了我年少的天空,让我从此懂得了什么是心动。她的笑容,如同夏夜里的星光,璀璨而遥远,让我始终无法触及。 突然有一天,我的文具盒里出现了这样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首诗: 夜草如碧丝, 思念低绿枝, 当君怀归日, 是妾断肠时。 我一看就知道是她写的,可邻座郭文明硬说是写给他的。 晚上我买了许多零食和啤酒去她宿舍,可其她同学却说她到外面看电影去了,其中就有郭文明。莫非她真的喜欢郭文明?我的心突然像幽碧深潭投下的一颗石子,悠然地沉去,沉去。 后来每当看到她和郭文明交谈时,我心里总是很不舒服。 爱情,总是那么神奇而美好,但它也总是充满未知和困惑。在爱情的舞台上,我们或许都曾扮演过那个默默付出的角色,那个在角落里静静守望的角色,那个在心里无数次呼唤对方名字的角色。这就是单恋,一种无法言说的甜蜜和痛苦。 高中毕业前的那个冬天,西风凛冽,天寒地冻,一向身体硬朗的父亲,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与世长辞,永远离开了我们。从此往事历历,只留下无尽的追忆。 1985年7月,我考上了中国(徐州)矿业大学!王园园也考取了南京师范大学。 刚刚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和妈妈都很高兴。可是高兴没几天却又发起愁来:妈妈一分钱没有,我哪里有钱去上大学呢? 妈妈也一愁莫展!她借遍了亲朋好友,最后只借到两百多块钱!这点钱连学费都不够,别说吃饭、住宿了! 九月份学校开学,陈广建到江苏(无锡)税务学校报道,我也跟他一起来了。我只有两百块钱,我想住在他们学校,然后出去找工作,找到工作后再搬出去。 陈广建本来睡在上铺,他与下面一位同学换铺,我便与他同睡。我吃饭也到他们食堂,比外面便宜。 这天星期日,我很早就起来了,陈广建还在睡。我不好意思叫他起来买饭,于是一个人来到街上,只听一位摊贩正在高声叫卖:“稀饭、咸菜、煮鸡蛋,三毛、三毛、三毛钱!”三毛钱也不多。吃完后我给摊贩一园钱,可他只找给我一毛。我问他不是说三毛钱吗?怎么找给我一毛?他说一样三毛,三样就是九毛。我一听十分后悔,早知道就不吃咸菜、煮鸡蛋了。 一会儿来到锡惠公园门口,进园票价四毛。我正考虑是否进去,一位学生模样的人叫我给他一毛,他带我们进去。刚才摊贩正好给我一毛钱,我就给了他。他联系了五、六个人之后,带我们从轻工业学院进入公园,真的不必买票,一会儿他就赚了六毛!我受到启发,以后天天带人从轻工业学院进入公园,一天能挣十几块钱! 还有一次,我到五爱广场玩,内急找不到厕所。后来看见一个人前胸后背都写着“厕所”两字。我问他厕所在哪?他叫我给他一毛,他带我去。等凑齐七、八个人后,那家伙穿大街过小巷,把我们带到一个公共厕所,自然他又挣了八毛。难怪大家都说江南好,带人上厕所也能混饭吃!我以后白天带人进公园,晚上领人上厕所,一天能挣二十多块! 我把自己的发现告诉陈广建。他听说进公园不要买门票,高兴得一蹦三尺!这天星期日,他约了七、八个同学,叫我带他们到公园玩,我自然满口答应! 同学中只有一位女同学,长得十分漂亮,衣着也很时髦。她本来坚持买票,三块多钱她付。陈广建说钱是小事,逛逛轻工业学院也不错。女同学于是不再坚持,和我们一起进了学院、公园。 在公园玩了半天,他们兴高釆烈,我却不太高兴。因为他们都是大学生,天之骄子,两年后走上工作岗位,衣食无忧!我带人进公园,上厕所,简直就是打黑工!让熟人看见我前胸后背挂的是“厕所”两字,不知道会不会笑掉大牙! 中午在外面小饭店吃饭,那美女同学抢着买单。下午又到惠山玩。不知不觉,大家都走散了,最后只剩下我和美女同学两个人。她问我在哪个班,我说与陈广建同班。她说她也跟陈广建同班,怎么在教室没有看见我呢?我羞得无地自容,只好跟她讲了实话。 听说我是矿业大学新生,因为无钱上学到无锡打工,美女十分震惊!她说她叫冯玉兰,家住无锡宜兴,父母都是税务干部,家里条件不错!她劝我立即赶去学校报到,学费生活费她借给我,权当交个朋友! 我和她非亲非故,怎么能接受她的资助呢?回校后她找到陈广建,让他充当中间人。她借钱给陈广建,陈广建再借给我。既如此说,我立即赶到矿业大学报到。当我报到的时候,离截止日期只剩下最后一天! 从此我们书信往来不断,我心里除了感激还是感激!我不可能完全依赖玉兰资助,每天晚上或星期日,我坚持为附近中学生补课。寒假、暑假,我到大饭店洗碗!到大二时,我就不再接受她的资助了! 从我离开无锡以后,冯玉兰和陈广建不断给我写信,鼓励我战胜困难认真学习,将来考硕士、博士他们也全力支持!不过她是城里富小姐,我是农村穷书生,我不敢追求她。 开始的时候,冯玉兰的信都是和陈广建的信放在一起,我也是同时回信。后来玉兰单独给我写信,称呼由刘文友同学改为文友,后来干脆只写一个友。我原来称她冯玉兰同学,后来改称玉兰,最后也就称她为兰。 1988年7月,陈广建和冯玉兰从江苏税务学校毕业。陈广建进了桃园乡税所,冯玉兰直接进了宜兴国税局。而我仍在矿业大学上学,我学的是四年本科。 88年9月,玉兰给我写信,说她国庆节到徐州玩。她是我的恩人,我自然热烈欢迎!国庆节学校放假三天,我放弃为学生补课,陪她到处游玩。她说她已参加工作,再也不必向父母要钱,所以在徐州的所有花费,都是她一个人买单。 也就在那三天,玉兰倾诉了她对我的爱慕之情。她说她父母本来想让她嫁给局长儿子,可是那小子成天吃喝玩乐,与别人炫富夸权,她对他一点没有好感,她喜欢我的纯朴善良! 我不信佛,但我信缘。生命中有很多很多的人与自己擦肩而过,多少次擦肩,多少次回眸,多少次微笑,却在宿命里注定也仅仅是彼此之间的路人甲乙。而我们的相识不是偶然,不是刻意的安排,也不是前生500次的深情回眸而换来的今生相识。我相信这是爱情里的缘分。 第一次的牵手,第一次的拥抱,第一次那么近距离地闻着她身上的馨香……这么多的第一次,在我心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离开徐州那天,玉兰说她喜欢看满天飞雪,喜欢看飞舞的蒲公英,也喜欢看一望无际的大海,我说我也喜欢蒲公英,喜欢看大海,希望有一天能和她一起去看大海,期待着有一天牵着她的手陪她走在海边,听大海为我们唱那些不会老去的爱情。我不想轻易地许下承诺,我怕我做不到会令她失望。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给不了她什么,但并不代表我以后也一无所有。如果幸福可以赠予,我愿意把我的幸福给她。 记得那天送她去车站,我咬着牙,一步三回头,渴望车站没有到宜兴的车票,我能和她在一起多呆一天,但是又怕她不上班被领导批评,最终还是为她买了徐州到宜兴的车票,她把我给她买的玫瑰也抱上了汽车。在汽车出站口,望着坐在汽车窗口的她,感觉她真的很美。她突然跳下汽车,当着那么多人又抱住我。我看见她哭了,其实我也是,泪水不争气地从眼眶里流淌,滴在了徐州汽车站的水泥地面。 那些记忆,一直静止在脑海里,那个城市,只有我和她的呼吸。现在想起来是多么的快乐,没有丝毫的烦恼和忧伤。 第二年我们去海边玩,虽然是雨后初晴,天空还漂泊着几团乌黑的云朵,但沙滩上的游人却依旧那么多,那么热闹。我们彼此携手漫步在沙滩上,尽情吹着海风,望着那依旧波涛澎湃的海面,是那么的湛蓝,令人充满无限的遐思。这时有个船夫问我们是否要搭船一览大海,真切地和大海来个深情的拥抱。当我说“不需要”时,玉兰撅着嘴说道:“人家都搭船出海玩,我们也去玩一下嘛。”我想她或许是初次与大海接触,总不能让她带着失望而归吧!就与船夫谈好价钱,两个人一起登上那艘船艇。当时那激动的场景,在我的脑海里记忆犹新。就在那天晚上,我们一起开了房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怀抱美人,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 都说距离产生美,而这么大的距离除了产生无尽的思念,还有被时间和空间隔开的拥抱,美真的不存在,这边的等待是那么的苦。所以,我要努力,努力叫我们以后能够在一起,可以尽心的拥抱不再分离。 当我从海边回校以后,我更加认真学习。别人下棋打牌谈恋爱,而我却是看书洗碗做家教,4年后以优异成绩从矿业大学毕业。 那时候大学毕业还是包分配,我分到桃园乡工业办公室,工作很轻松,工资也高,离家又近。妈妈见我有出息,成天高兴得合不拢嘴! 可是玉兰在宜兴呀,她父亲已经当上局长了,她也当上了科长。我们关系一直很好,让她放弃工作来如皋是不现实的!我果断辞去正式工作,来到宜兴打工! 上大学时我在饭店洗过碗,玉兰便介绍我到宜兴某饭店洗碗。 后来我们就结婚了,我们的婚礼定在宜兴最简单的一家教堂,没有太多的宾客,只有最亲近的家人和几个共同走过青春的朋友。那天玉兰穿着白色的结婚礼服,手里拿着一束花。我们手牵手站在神父面前,交换了誓言。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关系也在悄然中发生着变化。从最初的激情燃烧,到现在的平淡如水,我们都明白,爱情不仅仅是心跳加速、激情燃烧,更多的是在平凡的日子里,对彼此的包容和理解。 记得有一次,我因为工作的压力变得有些焦躁,甚至在不经意间对她发了脾气。那一刻,我看到了她眼中的伤心,我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当晚,我准备了一顿简单的晚餐,陪着她谈了很久,从工作的困扰到我们共同的未来。那一晚,我们都哭了,也笑了,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了彼此的重要。 生活中,类似的小插曲还有很多。每一次,都让我们的关系更加坚固。我们学会了如何在对方需要时伸出手,如何在对方难过时给予拥抱。 还有一次,玉兰突然提出要和我一起去旅行,去那些我们曾经梦想中的地方。那次旅行,我们没有选择豪华的酒店,也没有去热门的景点,只是随性地走在小巷里,品尝当地的美食,感受不一样的文化。那次旅行,让我们重新发现了彼此的美好,也让我们的爱情增添了新的色彩。 在宜兴饭店,我从洗碗工干起,后来做大堂经理,财务经理,2010年我与另两位经理承包饭店,年收入都在百万以上! 我现在身边美女如云,可我对她们不屑一顾,我只爱我的老婆玉兰!有次我对玉兰说当初若不是遇上她,说不定我还在无锡导游、导厕呢! 玉兰现在当上了局长,我也当上饭店董事长了;如果当初没有遇到她,不知道现在会是啥样? 2021年10月,吴刚同学组织如皋中学85届同学聚会,其中竟然有一位尼姑。我正想打听她是谁?想不到她却抱住我哭道:“刘文友,我终于找到你了!”这时我才看清原来是高中时的同学王园园!她虽然身着海青,可依然象学生时代一样迷人。 我的心里好像有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呢?”王园园一边捶打着我的胸脯,一边哀怨地看着我说道。 “你什么时候给我写信了?你干嘛给我写信呢?现在有电话、微信,你直接打电话或者来饭店多好?”我说。 “85年你家有电话吗?” 原来85年高考,王园园考取了南京师范大学,听说我也考取了中国矿业大学,她一连给我写了好几封信,可是都没有收到回信。 当时农村的信都是送在村长家里,他见到村民才叫人去拿。我不在家里,也就没有收到园园的信。 聚会过后,我和王园园互相交换了QQ、微信,她给我发来一首小诗: 看朱成碧思纷纷, 憔悴支离为忆君。 不信比来常下泪, 开箱验取石榴裙。 我知道那是武则天出家后写给唐高宗的诗,可我不是唐高宗,我不能娶两个老婆。后来听说她是因为欠下巨额债务才遁入空门,我先后转了30万元钱给她,但愿她能摆脱困境,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后来我把借钱给园园的事告诉玉兰,想不到玉兰这样说道: “这个世界上没有偶然,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成就别人的人,最终将成就自己。” 100多年前的某天下午,在英国一个乡村的田野里,一位贫困的农民正在劳作。忽然,他听到远处传来了呼救的声音,原来,一名少年不幸落水了。 农民不假思索,奋不顾身地跳入水中救人。孩子得救了,后来大家才知道,这个获救的孩子是一个贵族公子。 几天后,老贵族亲自带着礼物登门感谢,农民却拒绝了这份厚礼。 在他看来,当时救人只是出于自己的良心,自己并不能因为对方出身高贵就贪恋别人的财物。 故事到这儿并没有结束。 老贵族因为敬佩农民的善良与高尚,感念他的恩德,于是,决定资助农民的儿子到伦敦去接受高等教育。 农民接受了这份馈赠,能让自己的孩子受到良好的教育是他多年来的梦想。 农民很快乐,因为他的儿子终于有了走进外面世界、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老贵族也很快乐,因为他终于为自己的恩人完成了梦想。 多年后,农民的儿子从伦敦圣玛丽医学院毕业了,他品学兼优,后来被英国皇家授勋封爵,并获得1945年的诺贝尔医学奖。 他就是亚历山大?弗莱明,青霉素的发明者。 那名贵族公子也长大了,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患上了严重的肺炎,但幸运的是,依靠青霉素,他很快就痊愈了。 这名贵族公子就是英国首相丘吉尔。 农民与贵族,都在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伸出了援手,却为他们自己的后代甚至国家播下了善种。 人的一生往往会发生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有时候,我们帮助别人或感恩别人,冥冥之中是有轮回的。 玉兰,我想对你说,你是我今生最美的遇见,是我灵魂深处的挚爱。我愿用我所有的温柔、耐心和爱意,去呵护你、陪伴你、珍惜你。在这喧嚣的世界里,我只愿与你一同聆听岁月的声音,感受时光的温柔,书写属于我们的爱情传奇,让这份爱如同璀璨星辰,在历史的长河中永恒闪耀。 我期待着与你一起走过未来的每一段路程,无论是平坦的大道,还是崎岖的小路;无论是风和日丽的晴天,还是风雨交加的夜晚。我都希望能紧紧握住你的手,永不松开,直到我们头发花白,直到我们的故事成为人间佳话,流传在岁月的每一个角落,让后人都能感受到我们这份深沉而真挚的爱情。 往后余生,哪怕命运的轨迹未能让我们一直相伴相守,你也永远都会是我心上那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流,流淌在我生命的每一个瞬间,温暖着我的灵魂。无论相隔多远,无论时光如何流转,你永远都是我在这漫长人生路上最深切的想念。我会带着这份想念,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让它成为我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藏,默默地守护在心底最深处。 或许,我们的爱情会面临诸多挑战和考验,生活的琐碎、现实的压力、外界的诱惑,都试图将我们分开。但我坚信,只要我们彼此心中有爱,有那份对彼此的执着与坚守,我们一定能够跨越重重障碍走到最后。我愿意为了我们的未来而努力奋斗,成为一个更好的人,能够为你撑起一片广阔的天空,让你在这片天空下自由地翱翔,无忧无虑地生活。 19 爱的诺言 “刘文友跟我同村,他的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土里刨食的不易和缺少文化的难处,使他的父母下定决心要培养他上学读书,以便将来有个理想的前程。”听完刘文友讲的故事,陈广建同学接着说道: 小时候听得最多的话就是父母的念叨:“好好学习,将来不管做什么,只要不种地就行。”这让我想到焦波老师早年拍的《乡村里的中国》中农民杜深忠说的那句话:“土地不养人,我对土地一点感情都没有。”道出了匍匐在土地上的父辈们深深的无奈。 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疼爱我的人,81年中考我名落孙山,是妈妈不断地鼓励我,让我再复读一年,那时候家里的经济压力挺大,两个姐姐都已成家,家里只有年老的妈妈和我们兄妹,就是在这样艰难的环境下,妈妈还是坚持让我复读,后来终于考上了高中,对于妈妈的恩情,儿子一辈子都无法回报。 上高中的时侯,由于家里穷,我都是走读。 每天晚上妈妈帮我淘好米,滤掉淘米水,再切几片大白菜叶拌上,到校后我在饭盒里加点盐,然后送到食堂。烧饭师傅统一加水后,放入大锅的蒸笼蒸饭。 有次我带了几块生咸肉,谢仁庆一见便问我能不能给一块他?我心里有些不舍,于是挑了一块最小的给他。谢仁庆走后,我在他的饭盒里放了一个花生大的盐块,然后帮他把饭盒一起送到食堂。 中午放学时我们便去食堂,领取蒸好的热气腾腾的米饭。 饭后谢仁庆对我说:“你的咸肉太咸了,把我的米饭都印咸了,可是不吃又饿,下次再也不吃了!”我要的就是这句话。 当时和我一起走路上学的还有一个女同学,她就是刘文友的堂妹刘霞。 刘霞长得小巧玲珑,胆子也特别小。我们放学回家必须经过一个乱葬岗,也就是单开华的爷爷落水的地方。单开华的爷爷是刘霞的外公。 上高三的时候,我们放学很晚,每次经过那里,刘霞总是拉住我的手不放。她的家比我家离校远,我每天先送她回家,然后自己再走回来。 那时候住校生一起床就到教室里早读,七点做广播操,然后吃饭。以前我们走读做广播操之前到校就行了。进入高三以后,班主任要求所有同学六点之前必须进教室,否则一律站到门外。我家离校四、五里路,来校前还要烧饭、吃饭,因此迟到是我的家常便饭。 班主任几次找我谈话,叫我住到校里,住宿费、伙食费可以减免。我告诉班主任,寝室那些臭袜子臭鞋子,还有如雷贯耳的呼噜声令我无法忍受,所以我依然做我的走读生,依然经常迟到。班主任杀一儆百,不得不让我站到门外,直到广播操铃声响起。 于是我经常在教室门口站岗放哨,迎接同学们嘲笑的目光。后来我索性广播操开始之后再来学校,班主任反而无可奈何了。 刘霞离校比我家远,因为迟到,也常常被老师罚站门口。我想象我这样的男生都受不了同学的嘲笑,更何况一个女生。我叫她广播操开始以后再来,她说罚站就罚站,在外面读书也是一样,在乎别人的眼光干嘛? 想不到刘霞外表纤弱,内心却十分强大。我后来买了一辆旧自行车,除了车铃不响之外,其它部位都响。我每天接送阮新兰上学,我们相约不再迟到,我的自行车成了她的专车,我则成了她的车夫。我们在自行车上挥洒着我们的青春和快乐,两颗年轻的心简单而真实地快乐着。 有天放学早,刘霞叫我先走,她过一会儿再回。在天阳路往北准备左转时,我发现长长的路今天居然被落下的紫花淹没,我仿佛是踏上了一大片紫色的花海——到处是风铃花。我惊呆了,马上折回学校。 在校门口正好碰到刘霞。“我正准备走,你怎么又回来了?”她问。没等她说完,我说:“刘霞,上来,我带你到一个地方去。”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不停地问我去哪儿。直到来到天阳路,她才惊呼道:“哇!这里好漂亮!” 刘霞跳下车,步入紫色花海。我跟着她走到一棵开满风铃花的树下驻足,仰头长叹:“这是风铃花。每年的这个时节是花期,不过花期只有十天左右。花一开,叶子就会迅速凋零。”刘霞拉住我的手说:“我想,风铃花或许就是开花给叶子看的,但叶子却很快凋落了。”我听出她话中的伤感,可是却看不到她的忧容。我们走向人行道旁的长椅上坐下,静静地欣赏这紫色花海的盛宴。 青春期的萌动是谁也阻止不了的,我发觉自己喜欢上了刘霞,喜欢她的纯洁,喜欢她的快乐,喜欢她看书时的样子。因为喜欢刘霞,我学习比以前更加认真了。 一直想告诉刘霞我的想法,可是却不敢开口。总不能象阿q追求吴妈一样:“我要和你睡觉!”又不能象电影、电视中一样,喜欢她抱住她就吻,我觉得还是写封信给她最好。 于是我偷偷给刘霞写信,又一次次地撕掉,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唐突而破坏我们的友谊。无数次的写信撕信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将信放在一只信封里,然后从邮局寄给了她。 刘霞不知是谁给她写信,当着许多同学的面撕开,没看完就揉作一团扔到地上。章德宝同学捡起后念道: 亲爱的刘霞你好! 我现在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潜藏着对你的旦旦誓言;每一个词,都流露着对你的切切情意。 我一直在期待,期待这誓言和情意能在你我的两颗心之间播下最甜蜜的种子,开出最美丽的花……说我一见钟情也好,见色起意也罢,反正我就是喜欢你…… 只是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的完美无缺,而是因为你是你。 在我眼里,你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那么自然,又那么静美。 以至于你的回眸一笑就能让我相思入骨,让我方寸大乱,让我神魂颠倒……你是我所有温柔的来源和归属。 择一人深爱,等一人终老,痴一人情深,留一世繁华。 今生今世,我只恋一个温暖善良的你,守一段天长地久的情…… 白茶清欢无别事, 我在等风也等你。 清酒独酌了无趣, 我在梦花也梦你。 同学们一听哄堂大笑,大家都知道是我写的。 不愿发生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刘霞不再和我说话,她变得冷漠、陌生。我后悔自己不该给她写信,原本单纯快乐的生活就这样慢慢地离我越来越远了…… 这年高考完回家,一家人正在家后的地里薅秧苗,我也把鞋和袜子脱了,搬个小板凳坐到地里去薅秧苗、捆秧苗,再用独轮车把秧苗送到大田里栽插。插秧是最费腰的苦力活,四亩地的水稻地,需要无数次的起身、弯腰,起身、弯腰。我母亲现在一身的腰腿疼病,常年靠服药维持,都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前段时间还突发急性腰椎间盘突出,疼得连路都不能走。 因为迟迟收不到录取通知,妈妈便以为我肯定考不上大学,于是自作主张地请人帮我介绍对象。可那些女孩我一个都看不上。妈妈问我想找什么样的。我说至少高中毕业,象刘霞那样的最好。我说象刘霞,并没有说是刘霞。妈妈喜出望外,立即拜托刘文友的妈妈为我们介绍,想不到刘霞立即同意了。 那天我问她上学时为什么不理我,她说当时前途未定,谈恋爱肯定影响学习。再说我若是上了大学,肯定不会娶她的,又何必自寻烦恼呢?我说既然爱上了你,上不上大学我都爱你。 当年8月,我和刘霞便订了亲。 9月份我才收到江苏(无锡)税务学校的录取通知,刘霞则留在老家务农。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其实我上高中时成绩并不好,每次考试都是抄袭刘文友的。高考不同于平时,一人一张位置,而且我与刘文友又不在同一考场。刘文友叫我每次交卷前半小时上厕所,同时他也去,他将答案抄给我,因此我才上了大学。当然这些都是四十年前的事了,考试作弊并不正确。 时间像一条不断前行的河流,带走了青涩的年华,也将我们推向了各自的人生轨迹。 上了大学后,大家都认为我跟刘霞的关系要吹!不少人为她介绍对象,刘霞一个都不答应!她说除非我先提出分手,她绝对不会先找别人! 我怎么好提出分手呢?当初是妈妈请人做的介绍,而且已经订了亲,我现在提出分手,这不是出尔反尔吗?人而无信,未知其可也!再说我家条件不好,上了大学也不见得就能找到城里人。 因为离家远,电话费又贵,我们的联系很少。每次通话,刘霞总是能找到话题,让远在他乡的我感受到家的温暖。她的声音,成了我在学校里最大的慰藉。 “等你毕业,你还会娶我吗?”有一天晚上,刘霞抱着电话这样问我。 “笨蛋,我都说了,毕业后我就娶你。”我的声音里满是笑意。 大学毕业后,我分到如皋市税务局,而刘霞仍在老家务农。妈妈问我到底要不要刘霞,不要她去退了这门亲事!我说人家等我两年,怎么能说退就退呢?刘霞虽然是农村户口,没有工作;可是挣钱养家是男人的责任,何必介意女人的户口、工作呢? 当年底我们就结了婚。 结婚后刘霞也到如皋打工,我们一起经历了买房的艰辛,一起度过了工作的低谷,也一起享受着生活的点点滴滴。 婚后的生活,并不像童话里描述的那样完美无缺,但每天醒来能看到彼此的笑脸,就是最大的幸福。 刘霞特别理解别人,在我事业不顺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怪我无能,也没有质疑机制不公、抨击小人得志等等,她总是淡然地对我说:“每个人在社会中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你虽然有文化有能力,但也要给别人往上爬的机会,也许他们更需要地位和财富来证明自己”。“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的生活都不容易,你可以把他们想象成自己的亲人,这样就可以理解包容他们,给他们以支持鼓励”。“一个人的内心平衡是最重要的,我对你的感情初心不改,更不会因为你成为什么或者有些什么而有所变化,所以,你千万不必为此平添烦恼”。 记得在我竞选副局的那段日子里,因为遭到小人的匿名诬陷。面对无中生有的不实之词,我百口莫辩,倾诉无人听,伸冤无人问,最终落选。我当时情绪低落,意志消沉,苦闷、烦恼、怨恨郁积于胸,羞愧、自卑、失落溢于颜容。时常暗自伤心,独生闷气,食欲不佳,彻夜难眠,心灵被阴霾笼罩得严丝合缝,透不进半丝的阳光和雨露。上班时谨小慎微,工作中激情锐退。每天强颜欢笑地掩饰着内心的焦虑和不安。直到下班回家,才将一个真实的自我还原于家人,也把一些失衡的心态带回家中,时常借题发挥,乘机渲泄,给刘霞造成无形的压力,而刘霞总时不声不响地关心着我,宽容大度地原谅着我。 一个周末的晚上,刘霞做好了几个小菜,并为我斟满了一杯酒,平和地说:“老公,升迁不是个人想怎么办就怎么办的事,你就把它看作象出门走路一样,捡到了东西,是一份多得的外财;捡不到东西,那也并没有丢东西呀,能升迁那是意外的收获,升迁不了也没有什么损失,即便有人说三道四,那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我相信你的人品,更相信大家的眼睛,何必那么在乎呢?还有什么比身体健康和家庭平安更重要呢?”妻子的肺腑之言,如春风扑面,润物无声;其蕴含的朴实道理,似甘露洒心,醍醐灌顶。一时间把我说得心服口服。躬身自省,细品暗思,竟然悟出了妻子的苦心善意。是啊,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于是,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光。 人生四十,正处在攀登家庭和事业的坡顶上,大都承受着超负荷的工作、超常人的付出、超极限的忍耐。常常疲于奔波,顾此失彼,忙于工作,精力透支,欠下家庭和亲人的感情债,也或轻或重地存在心理问题和生理疾病。正是贤慧善良、勤劳顽强的妻子,在家中默默地孝敬着老人,尽心地照顾着孩子,用柔弱的双肩为家庭营造出一个和谐温馨的港湾。 在文化方面,妻子就这个样子;在道德方面,她却是超一流的。上对公婆,她真正尽上了孝道;下对女儿,她做到了慈母应做的一切;中对丈夫,她绝对忠试,绝对爱护。她是一个极为难得的孝顺媳妇,贤妻良母。她对待任何人都是忠厚诚恳,从来没有说过半句闲话。她不会撒谎,我敢保证,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谎话。 不出刘霞所料,45岁那年,由于工作出色,我终于当上了国税局的第一副局长,局长即将退休,局里的事都是我说了算。 对于我的升迁,刘霞感到宽慰,而我也感谢妻子在我最需要的时候给我的鼓励和安慰。 当上副局的我常常身不由己,每天都有没完没了的应酬,不过她对此毫无怨言。 一次酒醉后,一位女下属说她很崇拜我。我问她崇拜我什么?她说既不是金钱也不是地位,而是我对爱情的忠贞不渝,为此她愿意为我献身。她的话让我十分为难:我如果接受她的献身,那我对爱情就不是忠贞不渝;我如果对爱情忠贞不渝,就不能接受她的献身。我到底该怎么做呢?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女下属,女下属问我想那么多干嘛?一边说一边扶我上车并送我回家。那几天妻子正好回家农忙,女下属主动向我献身,我也就笑纳了。 可是还没有等我笑完,我们偷情的场面就赤裸裸地暴露在了提前回家的妻子眼前。刘霞没有大吵大闹,而是微笑着放走了那个姑娘,并且关照她不必慌张,一边说一边帮那个吓得脸色铁青的姑娘理好衣裙。 偷情的姑娘走了,她却沉默了,从此不再单独和我说一句话。只有当我的下属来时,或者是女儿在家时,她才会和我说话,而且显得十分恩爱的样子。别人一走,她又变成了“哑巴”。 其实我挺后悔的,我知道自己能有今天,妻子的爱是一个最重要的条件。我是爱她的,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我跪在她的面前,苦行僧似地向她忏悔,请求她饶恕。我这样努力坚持了三年,三年中,我为此熬白了头发,生理机能也发生了改变。但是无论如何,妻子就是不说话。 与妻子的冷漠相比,市局及下属单位的员工对我就客气多了,请客送礼那是免不了的,只要不出格我也不拒绝;我平时喜欢写诗作文,只要一发朋友圈,马上就有人点赞,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看!去年我爷爷去世,我在朋友圈发文悼念,前后几十个人点赞,我看了十分生气。刘霞说那些人赞的是你的文章,并不是赞的爷爷去世;或者根本就没有看,你又何必耿耿于怀呢?我听了心里才慢慢释然。 2022年初,桃园乡组织五十岁以上村民体检,查出刘霞双肾坏死,已到了尿毒症晚期! 医生说尿毒症最好的治疗方法是肾移植,于是从前年5月开始,我时常利用节假日到南京、上海等地寻找合适的肾源,但每次去都是失望而归。 盼望生命曙光再现的分分秒秒,漫长而痛苦。有一天,想到自己与刘霞的血型都是B型,我眼前不由一亮:如果能把自己健康的肾移植到妻子体内,那将是多么保险和幸福的事啊! 当年5月,经过一系列检查之后,医生说我与刘霞配型成功,我们夫妻间有60多项指标相同,这样高的概率在十万人中才有一例。 我一听欣喜若狂,立即去南通附院告诉妻子。刘霞听说我要为她捐肾,泪水扑簌簌地流了下来。她坚决不同意我为她捐肾,并即刻爬起来要回如皋。 “不能回去啊,刘霞!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我是坚决不会离开你的!”我紧紧拽住妻子的手,“你还记得结婚前我写给你的信吗?现在是我践约的时候了! 我如果爱你,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 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 叶,相触在云里...... 听我背诵曾经写给她的情诗,刘霞双眼模糊,可她还是不同意我为她捐肾。我说:“如果你不同意我为你捐肾,女儿就会给你捐,她还在上学,还没有成家!你怕我发生意外,就不怕女儿发生意外吗?” 经过多次劝说,刘霞终于同意我为她捐肾,可她总是心事重重,担心我发生意外,有时甚至从噩梦中惊醒,而且吓出一身冷汗。为了减轻妻子的担忧,缓解她在手术前的紧张情绪,我常牵着她的手在病房里散步,给她说笑话,逗她开心。妻子不能吃多咸和油腻的食物,我就把买来的熟莱在开水里洗一遍,将盐和油尽量洗掉,然后陪她一起吃没盐没味的菜......刘霞有次心疼地说:“广建,我不是你老婆,我是你前世欠下的债啊!” 为了防止手术发生意外时家人找医院的麻烦,前年9月10日,我到如皋市东城公证处请求他们对我将为妻子所做的肾移植手朮进行责任公证:陈广建自愿捐肾给妻子刘霞,并决定在南通医学院附属医院进行捐肾手术。无论手术成功与否,家属得尊重捐肾人和接受人意愿,不得提出任何诉求! 9月13日,当我与妻子在手术同意书上郑重签下自己名字的时候,我将一封辞职信交给了主刀医生: 尊敬的国税局领导: 我是你们单位的陈广建。 作为党多年培养起来的干部,我每月都拿着国家奉禄,本应恪尽职守,可因为患难之妻病危,需要换肾,无奈之下,我不得不为她捐肾。 我坚信手术会成功,但手术后我的身体健康肯定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影响,从而影响到我的工作质量,所以我觉得自己今后再也无法当一名合格的税务干部了。为了不拖领导的后腿,不浪费纳税人的钱,我特申请辞职! 如果手术发生意外,我离开了人世,请把我的遗体捐出吧!把我的心脏、肝脏、肾脏和眼角膜等一切有用的器官都捐给那些需要的人们吧!如果停止跳动的心脏能重新跳动,失去光明的眼晴能重见光明,我在九泉也开心...... 前年9月14日上午,专家用锋利的手术刀,准确地将我微微颤动着的右肾取了下来。同日下午,专家又摘下刘霞已经坏死的双肾,然后将我的肾脏植入她的身体中...... 手术非常成功!大约一周以后,我与刘霞都从重症监护室转移到了普通病房,我们又可以隔床相望相互照顾了! 当我辞官捐肾的故事传开后,如皋市民、桃园乡民纷纷带着鲜花、礼品到南通附院看望我们,为我们献爱心,为我们祈福。 当税务局局长专程从如皋赶到南通看望我们夫妇时,他声音哽咽地对我说:“老陈呀,我是代表税务局所有干部职工来看望你的,你安心养病吧!你想辞官不干的事,不仅我不答应,局里所有干部职工都不答应,如皋人民也不答应啊!你是我们如皋税务局的骄傲,也是百万如皋人的骄傲! 出院以后,刘霞给我发了一首诗: 你可知我百年的孤寂, 只是为你一个人守候, 千夜的恋歌, 只为你一个人歌唱, 你就是我的生命...... 我给她的回信写道: 我苦苦追寻的星辰,在你的明眸里。 我痴痴等待的春天,在你的笑颜里。 你,就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美好且绚烂…… 所以,此生既然有幸遇到你,余生定不再负你! 在这个情欲横飞的年代,我会守住初心,为你千千万万遍。 岁月不居,时节如流,浮生若梦,为欢几何? 未来的朝暮共往里,我会陪你看花开倾城,陪你听潮起潮落,陪你走过每一个四季,陪你度过每一个年岁…… 就这样,生生世世,尘埃落定! 前年底老局长退休,大家一致推举我当了国税局的局长。 回望过去,所有的辛酸和甜蜜都成了我们共同的记忆。从青梅竹马到白头偕老,我们一直走在一起,虽然路上有风有雨,但更多的是阳光和彩虹。 有一次我在整理旧物时,找到了我们订亲时的合影,那时青涩的我们笑得十分灿烂。刘霞突然说:“你知道吗?相亲时我就下定决心要嫁给你,我知道你不会变心的!” 我愣了一下,然后紧紧抱住了她。原来我们的故事,早在那个青涩的季节就已经开始了。 我们计划着将来要去的地方,憧憬着未来的生活。每当夜深人静时,我们会躺在床上,谈论着过去的点点滴滴,以及未来的梦想。 有时候我会突然问她:“如果当初我没有考上大学,而你考取了,你会不会嫁给我? 刘霞笑道:“或许会,或许不会,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最重要的是我们结婚了。” 这句话总能让我笑出声来,我很欣赏她的坦率;在安静的夜晚,我们的笑声成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妙的旋律。 每个人的爱情故事都是独一无二的,而我们的故事就藏在这些平淡的日子里,绽放着属于我们自己的光芒。 现在的乡村几乎成了一座荒村。倾颓的房屋,荒草丛生的村路。那里几乎成了留守儿童和留守老人的部落。更有临近的一个村子,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举村搬迁入新址,原来鸡犬相闻的村庄,变成了稻田之海的一部分,只有在偏僻的角落残存着一两片瓦砾,还在证明着这里曾经有过的人烟。我曾经居住过的乡村,在夜晚,稀疏地亮着灯光。和无垠的黑暗比起来,这灯光似乎太过暗弱,随时都能被吞没。 这情景似乎很适合写伤感的怀旧诗句,事实上,也有很多人在写着。 我的乡村正在走向没落,但我绝不因此而伤感。 我曾在城市的某个角落邂逅我的乡亲。他们悠闲地漫步在城市的街道,虽然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总能感受到他们乡土的气息,但大多时候,已很难区分他们的身份。我们坐在城市的角落,说起并不遥远却让我们用了几十年的时光才走出来的乡村,其实我们并没有伤感——或许我们天生就不是诗人。我们也说起其他的乡亲,那些在更遥远的城市奋斗的人们,他们现在在城市里从事着各种各样的工种,也许他们会记得,也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很早以前,他们这种漂泊在城市里的族群,被人称作盲流,四处躲避官方的盘查与追捕。那时,一个乡下人,连在城里漂泊的权利都没有。 也听到过一种声音,说村落正在消失,我们正在失去乡愁。我不知道他的根据是什么。对于我来说,这里的土地埋着我的祖先,这里的荒草收藏着我童年的足迹,这里的树木记录着我曾经的梦想。乡愁永远都在。 当我们把一只蝴蝶制作成标本的时候,我们可以欣赏蝴蝶的美好形态,感叹大自然的神奇美妙,还一厢情愿地说,这只蝴蝶因此获得了永恒。但我想,这肯定不是蝴蝶的想法。蝴蝶也许更愿意在花间飞舞,采食花粉,或者遇见另一只蝴蝶,然后,默默离开,完成蝴蝶的一生。也许短暂,但真实而快乐。 宁静,安详,与世无争,风景如画。这都是外界一厢情愿贴在乡村头上的标签。只有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才知道沉重而又带有歧视的生活一直是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所以,既然离开了农村,就再也不想回去了。 去年10月,单开华组织高中同学到无锡聚会,父亲不让我去,他说来回要花钱,说不定还要交钱。父亲觉得花钱凑热闹实在不划算,他就是这样一如既往地抠门。 爸爸岁数大了,听力逐渐下降,腰背逐渐佝偻,身体也日渐单薄,不会用电器,不会用手机,真不敢想象他在老家是如何生活的。 我们一家现在都在如皋生活,收入也不低,但我父母并没有改掉以前省吃俭用的习惯,我父亲90多岁了,依然像过去一样,把垃圾捡回家,邻居家扔掉的破柜子、旧篮子,他都捡回来继续使用,我怎么说他都改不了。 我几次想要接爸爸到如皋生活,可他就是不肯离开老家。 现代社会,各行各业,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就有比较、就有内卷。看着别人赚钱比自己多、孩子比自家优秀、职务比自己升的快等等,内心不免会焦急、浮躁。其实静心想想,人生区区三万天,每一天的心情和体验最重要,没必要因为比较而自寻烦恼。 风物长宜放眼量。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次的考试、晋升,会有失意,也会有成功,会有短暂的波谷,但也一定能迎来波峰。 当今社会,有人一路高歌、平步青云,官至显赫,但稍有失守便马失前蹄;有人长期耕耘岗位,工作生活两不误,安稳度过职业生涯,也不失为一种幸福。 “我奋斗了18年,才能和你坐在一起喝咖啡”。这句话曾经触动很多人的心。每个人从出生开始,起点、背景、能力就各不相同,成就的大小、快慢自然也不同,你只需按着自己的节奏,调整好心态和步伐,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终究会让自己的人生越来越好。 20 我想有个家 “对于一个人来说,命运的最终结果都是以人的妥协屈服而作罢。与其纠结,不如接受。顺畅时好好珍惜享受,苦难时就默默承受。人生一世,该你承受的,你一样也少不了。反正人的一生,总要经受大大小小的磨难,有的人是一阵子,有的人却是一辈子。慢慢的,苦难的日子就被过成了习以为常,即使长夜漫漫,看不见一丝光亮,也只能不管不顾地摸黑走下去。”听完陈广建讲的故事,李华同学叹息着说: 我有一个弟弟,比我小三岁。我上高中的时候,他上初中。 高中毕业那年我没考上大学,弟弟也没考上高中,我们同时回到老家务农。 我是个十分胆小的人,特别怕蛇,可是农村的蛇又特别多。这天我和弟弟到田里割麦,一条一米多长的蟒蛇昂着头向我扑来,我吓得扔掉镰刀就跑,同时大叫有蛇!弟弟闻声赶来,他把自己的镰刀给我,让我在前面堵,他空着手在后面追,一会儿蛇就到了弟弟的手上。 弟弟将蛇缠在自己的手臂上,不知道蛇为什么不敢咬他;如果蛇知道自己必死的话,真的应该咬弟弟一口!我说的是蛇。 回到家里,弟弟拿起菜刀,正要结果蛇的性命,父亲拦住他说道:“蛇不能沾铁,沾了会有腥气。”说完从抽屉里找来一根竹片,对着蛇颈便往下一划。 竹片滑下一气呵成,蛇皮整个脱落,蛇肉分成两半,蛇头被割下来扔在一旁。 这时妈妈拿来一口石锅,石锅不常用,放在屋檐下接雨,妈妈洗了好一阵才将上面的绿苔洗掉。准备停当,锅里倒满水,锅下塞满柴。清水里放上白花花的蛇肉,父亲又到屋后扯了把野葱,一会儿香气就弥漫了整个屋子。 邻居们闻到香味知道我家在煮蛇,个个跑来看热闹;父亲心知肚明,叫大家都一起尝尝,听说吃了蛇肉可以解毒。 89年的时候,大明中学一位老师退休,杨兆成校长介绍我去代课,教初三数学。 初三学生分成两个极端:一类想考高中,学习特别认真;一类混毕业证,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有些十四、五岁的同学甚至偷偷谈恋爱。 当时班上有个名叫邓美丽的学生,成绩特差;不过她喜欢打扮,每天涂口红,抹胭脂,有时头上还戴花。因为经常留级,十八岁了才上初三。她成天疯疯颠颠,与男生搞打说笑。我不是班主任,也不大管她。 后来有一天,我在批改作业时,邓美丽的作业本中出现了这样一张纸条: 亲爱的李老师:您好! 自从您到我们校任教,我便不由自主地爱上了您,如今已到了忍无可忍俗不可耐的地步。英俊少年哪个不善钟情?妙龄少女谁个不善怀春?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羨仙!您象雨露一样滋润着我的心田......没有你,我就无法生存...... 我对她根本没有什么意思。我将纸条撕碎扔进纸篓,好像没有这件事一样。 邓美丽见我没有反应,以为我默认了。以后不管中午或者晚上,她总是到我宿舍请教难题!学生请教,我不能不讲给她听。她一边向我微笑一边连连点头,鬼知道她有没有听得进去。 当时马建国同学也在我们校里,他一心想跟张琳琳老师谈恋爱,张琳琳对他爱理不理的,马建国也不好意思常去;不过每当邓美丽向我请教难题时,马建国便以不当电灯泡为由,跑到王园园宿舍里休息,王园园也不好拒绝。 邓美丽不仅课后向我请教难题,有时星期天也到我家里请教。教师也是人,星期天也要休息,而且以她的成绩是绝对考不上高中的,我辅导也是浪费时间。这时我便借口要干活,然后到田里转一圈。邓美丽不走,又向我弟弟请教。我弟弟初中文化,竟然也真的为她辅导! 不久邓美丽怀孕了,校里劝她退学。校长又找我谈话,问我是不是以辅导学生功课为名,然后和她发生了关系。我说我辅导她功课不假,可我没有和她发生关系。校长不听我解释,叫我自动离职,不然就开除。我无法解释,只好离职回家了。 这一年我已27岁了,弟弟24,因为家庭条件差,两个人都没找到对象。 这天有个媒人上门为我们介绍对象,说邻村有户人家母女两个:妈妈名叫吴梅芳,今年四十二,女儿名叫吴小红,今年十六岁。父母、弟弟推荐我去。我说十六岁太小了,最起码要等两年才能结婚。媒人问我想什么呢?她介绍的是妈妈不是女儿,女儿还在上高中呢!吴梅芳虽然老了一点,不过模样长得不错,老公王大海出车祸死了,吴梅芳想再招个男人上门,我看你们兄弟两忠厚老实,所以才来提亲,兄弟两谁去都行。 经不住父母、媒人轮番劝说,弟弟又主动让贤,我也就同意招到吴家。 我们这里有个风俗:男子娶人要花钱,六千、八千不等。男方入赘也要花钱,不过比娶人要少一些。经过讨价还价,最后确定我出五千块钱,吴梅芳与我领证结婚;同时我将户口从老家迁出,到新家迁入! 事不宜迟,当年八月,我请双方亲友吃了顿饭,吴梅芳便与我领证结婚了,吴小红亲热地叫我爸爸。 中秋过后,吴梅芳劝我出去打工,因为女儿还要上学,而她只会种田,这个家没钱不行! 听她说得有理,几天后我带上三百块钱,恋恋不舍地离开家乡来到上海! 到上海干什么呢?原来李明同学在那里卖菜,听说一天能挣一百多块!去年他叫我去时我在校里代课,今年去没事。 李明在上海民星路菜市场租了一个滩位,每月交二百八十元管理费。他每天三点多钟到杨树浦批发市场买菜,然后驮到民星路菜市场卖。他租了人家一个楼梯间住宿,一个月要给四百元房租! 既来之则安之,当天我与李明同睡。第二天刚过三点,李明便叫我和他一起去买菜。他有两辆自行车,正好一人一辆。我睡眼惺松地爬起来,脸也没洗便跟他走。路上行人稀少,路灯惨淡。两个人大约骑了半个多小时才来到批发市场。市场很大,各种疏菜应有尽有:大蒜、青菜、土豆、芋头......李明货比三家讨价还价,这个买十斤,那个买八斤......最后装了三麻袋。他让我驮一只麻袋,他驮两只。他说我没来的时候,他一人驮三只麻袋,大约二百多斤! 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公路上车水马龙,行人众多。李明将自行车蹬得飞快,行人和其它自行车都被他拋到后面!过马路的时候,不管是红灯绿灯,他一概视而不见!交警大声叫嚷,他也充耳不闻!我因为地形不熟怕掉队,也跟着他横冲直撞! 到了市场,李明将各种疏菜在摊位上放好,然后到门口买了四个馒头,我们俩边吃边卖,自然免不了与顾客讨价还价。 从早上一直卖到晚上九点,除了土豆和芋头,其它疏菜都卖完了。李明说他今天赚了九十八块钱,他高兴得象个孩子似的,一边数钱一边大笑! 以后几天李明一直叫我同去,他的意思我学会后再单独干,市场上还有几个摊位没租出去。他说卖菜虽然辛苦,可是收入比工厂高,又不必看领导脸色。我一听连连称是! 不知是第五天还是第六天早上,我和李明从批发市场往回赶时,李明由南向北撞红灯,一辆由西向东的卡车将他撞个正着!李明仰面朝天倒在地上,卡车前轮正好压在他的脸上! 交警与120救护车立即赶到现场。李明被送到长海医院。其实撞车当时他便停止呼吸了,医院里自然无能为力! 后来不知事情如何处理的,只记得李明爱人朱小燕到医院抚尸痛哭,我也陪她流了不少眼泪。朱小燕与李明生有一子,今年已三岁,现在又怀孕了,李明不肯打胎,坚决要生二胎。 朱小燕到我们宿舍整理李明遗物时,保险箱里除了几千块钱,还有一封信和一张五十万元的保单,朱小燕打开信,只见上面写着: “燕,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或许已经不在人世了。这份保单是我给自己买的,生存受益人是我,身故受益人是你。我如果出意外死了,你拿到这笔钱,请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你可以重新嫁人。如果有来世,希望我们还是夫妻。 记得在老家的时候,窗外疏梅筛月影,依稀掩映,吾与汝并肩携手,低低切切,何事不语?何情不诉?” 汝腹中之物,吾疑其女也,女必像汝,吾心甚慰。或又是男,则亦教其以父志为志,则吾死后尚有二李明在也。” 其实后两句是林觉民在《与妻书》中写的,李明在此引用,他虽然不能跟那个冲击总督衙门的烈士相比,不过对老婆的感情却是一样的。 朱小燕看完信放声大哭,发誓以后决不会嫁人! 几天后我从十六铺坐船到南通,再坐中巴车回家,到家时天还没亮。我大声敲门,没人应声。我想门又没锁,从里面关上,家里一定有人!我一脚将门踹开,进房间拉亮电灯,只见邻居王三狗仍在呼呼大睡,吴梅芳惊慌失措呆若木鸡。 王三狗是个瞎子,他是王大狗的弟弟,王书生的叔叔,也可以说是继父;而王大狗是村长,王书生又和我同学。我下不了手打他,只好打电话叫来父亲和弟弟。他们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王三狗和吴梅芳都捆了起来。弟弟一边猛踢吴梅芳的屁股,一边提出要把两人送到派出所去,然后告老王强奸。吴梅芳小声地说老王没有强奸。因为白天请他干活,晚上便请他喝酒,老王喝醉后倒在床上。因为家里没有多余的床,她只好和他睡在一起,其实他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做!我说女儿不是有张床吗?你为什么不睡那里呢?吴梅芳无言以对。 这时天已大亮,围观的人挤满了屋子,村长王大狗也来了。众人让他评评理,这事到底怎么解决。王大狗慢条斯理地说:“王三狗是我弟弟,法不容情,这个道理我是知道的!不过通奸不犯法,老三又是个瞎子,他与吴梅芳有没有身体接触谁也不知道,我看还是叫老三赔点损失费算了!”王三狗这时已经苏醒,他问王大狗赔多少?“赔一万!”弟弟脱口而出。王三狗大叫道:“没有这么多!娶个老婆不过几千,睡在一起就要一万?真是欺人太甚!”“那你说赔多少?”“最多一千!”“一千就一千!”弟弟只想拿钱走人。不料吴梅芳开口说道:“我请老王帮忙干活,当时说好了一天一百。他在我家干了15天,按理应该给他一千五,现在给他五百块钱就行!”王大狗一听忙说有理,叫我给他五百块钱。我在上海卖菜几乎没挣到钱,现在老婆给别人睡了,还要倒过来给他五百!另外王三狗是个瞎子,他干什么活一天一百?我心里越想越气,于是分开众人回到父母家里,一会儿父亲和弟弟也回来了。 父亲见我闷闷不乐,忙说吴梅芳外面早就有人了,而且不只一个!俗话说眼不见为净,洗洗为干净! “可是我看见了,而且村里人都知道了!是可忍孰不可忍?我要回家!”我说。 “回家?你说得轻俏!你的户口已经迁出去了,而且给了人家五千块钱,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弟弟这时从房里钻了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孕妇。 “李老师,您好!您不爱我,您的弟弟爱我!我们在一起已经几个月了,孩子明年就要出生了。”不是冤家不聚头!以前的学生邓美丽现在竟然成了我的弟媳,弟弟就是这样为她辅导功课的! 我啼笑皆非,跟吴梅芳结婚一个多月,五千块钱没了,户口也迁了;弟弟有了女朋友,不要我回来了! 夜里睡在父母房里,父亲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从前有位妇女,请了两个木匠干活,张三发现妇女擀面时将唾沫掉在面粉里,中午无论如何都不吃面;李四发现妇女在污水沟里淘米,因此不吃饭。两个人一个光吃饭,一个光吃面,一个说饭好吃,一个说面好吃。晚上回家时,张三告诉李四面里面有唾沫,李四告诉张三饭里面有污水,结果第二天两个人都不去了。如果看不见,谁知道面和饭不干净呢?” “问题是张三、李四看见了,自然不可能再吃!我看不见也不生气!”我说。 “我知道你心里难过,可现在人心不古,到哪里去找三从四德的人啊!你不想去就离婚吧,不过五千块钱扔水里了。”父亲叹口气说。 我越想越气,决定拿起法律武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我找到法律服务所,要求与吴梅芳解除婚姻关系,同时返还我的五千块钱! 工作人员十分热情,他们耐心地听我讲完事情经过,并且仔细做了记录。最后让我交五百块钱服务费。 我哪有五百块钱?可是想到交五百能够要回五千,我到大明中学向马建国借了五百块钱,然后交给法律服务所。工作人员给我开了收据。 在父母家呆了十天,什么消息都没有。我到服务所询问,工作人员说他们给吴梅芳发了三次通知,吴梅芳不到场,他们也没办法。他们劝我向法院起诉。如果给钱,他们也可以做我的代理律师! “算了,我不找你们了。我自己上诉,五百块钱还给我吧!” “还钱?我们已经为你服务了!吴梅芳不要我们调解能怪我们?如果大家都象你一样,我们律师喝西北风?” “你们送三个通知就要五百块钱,心也太黑了吧?”我说。 “五百块钱还是少的!别人打离婚官司起码几万!你给我一万,我保证帮你离婚并且要回五千块钱!”所长胸有成竹地说! “花一万要回五千,你当我有病啊?” “佛争一炉香,人争一口气!打官司不就是为了一口气吗?这不是钱的问题!你不离婚,吴梅芳永远是你的老婆,你头上永远带着绿帽子!” “绿帽子就绿帽子,关你屁事!”我气急败坏地回到父母家里,向弟弟借了三百块钱,又来到上海民星路菜市场。 李明死后,他的自行车电子称都不知哪里去了,不过摊位及租住房还在。我跟市场管理处及房东打了招呼,承认挣了钱给摊位费及房租。他们答应后我又到旧货市场买了一辆自行车一根杆秤,然后象李明一样到批发市场买菜。这时候,我身上只剩下八十块钱! 目睹李明惨死,我一直慢慢骑车,遇到红灯立即下车。别人一天挣九十、一百,我挣五十、六十。除去摊位费、房租、开销,每月也没有多少剩余。到年底,大约挣了五千块钱。 因为年初跟吴梅芳没有离得成婚,名义上我们还是夫妻。我强装笑脸回到家里。吴梅芳一言不发,她从房里找出一本离婚证书给我,只见上面写着: 申请离婚,经审查符合《中华人民共和国婚姻法,关于双方自愿离婚的规定》,准予登记,发给此证。 原来我走后半年音信全无,吴梅芳也找法律服务所要求离婚。所长又收了她五百块钱,然后将我们两个人的离婚申请放在一起,就算是协议离婚了。所长热心地为我们到乡政府领了证件,我也没时间谢谢他了。至于五千块钱,人家毕竟陪我睡了几天,我也不好意思再要了。 93年的时候,弟弟查出得了白血病,需要移植肾脏。 我正好符合条件。 移植前弟弟说好给我二十万块钱,移植后却只给了我十万。 有了钱以后,我找村长要宅基地建房,王大狗说只能在原有的地基上建房,农田不许动。原地基是吴梅芳家的,她都和我离婚了,自然不让我建房,弟弟也不同意我回去。 因为拆迁安置,桃园建了许多小区房。我问王大狗小区房怎么卖,王大狗说小区房不卖!如果拆迁安置的话,可以面积换面积!你一个平方没有,我拿什么给你? 王大狗说得有理,我竟无言以对!后来我将十万块钱全部买了意外保险,然后又来到上海民星路菜市场卖菜。 二十年之前,每月挣两千块钱,那简直是天文数字,因为万元户很少。现在菜价并没有提高多少,利润还是那么多,两千块钱吃住都不够了!在上海近二十年,虽然吃了不少苦,可还是没有什么积蓄。 有一年父亲催我回家过年,因为没挣到钱,死要面子的我不肯回家。听说我过年不肯回去,父亲黯然神伤地说:“在外面过年要小心一点,记得多穿衣,晚上不要玩得太晚,没钱就向家里要,别太省了,有时间记得经常打电话回家,别总是几个月没消息......”后来他汇了一千块钱给我。 这就是我的父亲,他没有才高八斗,没有腰缠万贯;更没有权高位重,可他却用最平凡的真情教会了我做人的道理,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雪中送炭,他含蓄的感情让我在浮沉的红尘中找到一丝丝温暖,我为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 去年初父亲得了肺癌,妈妈脑血管阻塞,弟弟看了不少钱。弟弟说父母养了我们两个,医药费应该共同支付。我说我的钱都买了意外保险,弟弟叫我赶快拿出来!意外意外,你什么时候才有意外?我现在已经等不及了!听他说得有理,我将十万块钱又给了他! 在上海终不是长久之计,我迟早要回农村。侄子小时候跟他父母睡,长大后在爷爷奶奶房里放了一块门板,自己一个人睡。我回来就跟侄子同睡。侄子小时候很喜欢我,如今二十多岁了,看见我就叫我滚!他说我的户口在吴梅芳村里,应该到她那里去!说完把我的行李都扔了出去!弟弟心中暗喜,嘴里却大骂儿子放肆。 可是吴梅芳现在招了别人,与王三狗又藕断丝连,我去干什么呢?我心里暗暗发誓:父母在,我回来;父母百年之后,我再也不回这个家了!万古到头归一死,醉乡葬地有高原。 那段时间,村子里连续自杀了好几个人,我莫名其妙地感到恐惧。我总是担心,怕父母走上自寻短见的绝路。每当我打工归来,一进门都要大声喊叫,直到听到父母的回音,我心中才感到石头落地。 有一次回家很晚,父母都不在家里,我急忙跑到猪圈、厕所里寻找,都不见他们的踪影。我感到最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不由得大哭起来。这时母亲从外边走进来,问我为什么哭。我含糊其辞,不敢说出我的担忧。母亲理解我的意思,她对我说:“孩子,放心吧,阎王爷不叫,我是不会去的。” 我在电视上看过这样一个画面:以色列重炮轰击贝鲁特后,滚滚的硝烟尚未散去,一个面容憔悴、身上沾满泥土的老太,从屋子里搬出一个小箱子,箱子里盛着几根碧绿的黄瓜和几根碧绿的芹菜。她站在路边叫卖蔬菜,当记者把摄像机对准她时,她高高地举起拳头,嗓音嘶哑但异常坚定地说:“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块土地上,即使吃这里的沙土,我们也要活下去。” 老太的话让我感到震动,女人、母亲、土地、生命,这些伟大的概念在我脑海中翻腾着。使我感到一种不可消灭的精神力量,这种即使吃着沙土也要活下去的信念,正是人类历尽劫难而生生不息的保证。 在那些困难的岁月里,我看到许多人因为饥饿而丧失了人格尊严,譬如为了得到一块豆饼,一群孩子围着队里的饲养员学狗叫。那豆饼本来是用来喂猪的,饲养员说,谁学得最像,豆饼就赏给谁。我当时只有六岁,也跟其他孩子一样学狗叫,而且学得很像,饲养员便将一块鸡蛋大的豆饼塞进我的嘴里。 因为豆饼太大,我吃也不是吐也不是。这情景被父亲看在眼里,他立即上前给我一个嘴巴,将那块豆饼从我的口中打飞,这倒是小事,可同时打飞的还有我那刚出的门牙。父母以为牙齿还会再长,也没有帮我治疗。后来我嘴里少一颗牙齿,其它牙齿向中间靠。我本来眉清目秀一表人材,可牙齿东倒西歪还少一颗,跟人说话都不敢笑。后来我去口腔医院治疗,医生见了都摇头叹气。华佗无奈牙齿何,怪不得离婚后找不到老婆。 这些都是后话,当时父亲批评我说:“嘴巴就是一个过道,无论是山珍海味,还是草根树皮,吃到肚子里都是一样的,何必为了一块豆饼学狗叫呢?人应该有骨气!”父亲认为向人要吃的没有尊严,可我老婆偷人却认为没事,不知道他什么逻辑。 去年底弟弟打电话给我,说父亲病重,我立即从上海回来,可父亲精神很好。一周后我去上海,几天后弟弟又打电话给我,说这次真的不行了,我没有回去,可第二天晚上父亲真的去世了,我第三天早上才回来。 料理完父亲的丧事,我打算再去上海卖菜。这天弟弟将舅舅、姑姑家的表兄们请来,说要与我轮流照顾妈妈。这想法本来也不错,可我连家都没有,侄子又不肯与我同住,我怎么照顾妈妈呢?我说每月给弟弟一千块钱,弟弟说给一万都不行! 邓美丽毕竟做过我的学生,她说轮到他们照顾妈妈时,我可以去上海卖菜;轮到我时,我可以睡到他们房间的沙发上。我说可以,只要有地方住,我以后不去上海也行;可弟弟一听却十分愤怒地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在弟弟眼里,我竟然成了他人! 妈妈见我与弟弟争吵,当天夜里便上吊自杀了!她虽然说过不会自杀,可我与弟弟为赡养问题争吵,她实在没有办法。 出殡那一天,我家门外的空地上围满了人,弟弟请来的戏班吹着哀乐,如泣如诉,围观的人们窃窃私语,我听出来了,说的是我妈非正常死亡,一定是儿孙不孝!我装着没听见。这时我看到许多人在哭,心里很奇怪,因为除了我们兄弟,有谁会真正难过呢?后来听说那是弟弟请的哭丧人,事后要给钱的。我第一次听说家里人去世,自己不想哭,还可以请人哭。 妈妈六七那天,我请和尚做法事,其中一位和尚是我高中时的同学郭文明。他被南通万善寺开除僧籍后,又到桃园开了一家寺院,每天烧香捐赠的人很多。因为要帮人家做事,郭文明没有时间住到庙里。听说我现在无家可归,他说我可以住到他们庙里,有人捐赠就登记一下。每月除了自留一千块钱,其余的钱物必须给他。 我一听求之不得,第二天就搬到他们庙里去了。 21 天无绝人之路 “其实在我们身边,幸福的家庭并不多,因为谁家的锅底都有灰,你也不要觉得这个世界上就你最苦。 不信你看看身边的人,有人婚姻不好,但是子女很优秀;有人婚姻很好,但是身体却不太好;有人事业很顺,但是家庭不和睦;有人家庭和睦,但日子却过得很清贫。 俗话说,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不完美才是人生的常态。”听完李华的故事,高华同学接着说道: 我的父亲当了一辈子农民,种了一辈子田,履历简单得像一张白纸,如果用四个字来概括他的人生,那就是“毫不起眼”。但是从小到大,父亲用他的勤劳善良养育我们长大,父亲是天,父爱无边。 在那些难以果腹的拮据日子里,早饭一般是用少许米和菜、土豆搅合在一起熬成的杂拌粥,给我另开小灶用小米做粥,相比之下我的饭非常金贵。逢年过节偶尔吃一顿肉能让我兴奋好几天,父亲总是抢着啃用刀子也刮不下多少肉的骨头,他老说骨头好吃,我当时真的以为骨头好吃,其实父亲是想让我们吃肉时能够心安理得。 那年头地里的收成看老天爷的脸色,家里的收入得勒紧裤带省着。为了补贴家用,父亲养了一只小羊羔,出工时带着镰刀和绳子,回家路上再捎带着打草,日复一日硬是把羊儿喂大了。腊月来了,年关也近了,逢年过节正是农家最需要钱的时候,父亲就卖了老羊过年用,再接着养老羊生下的三只小羊。 这个世界上勤劳可以创造财富,而且勤劳本身就是一笔财富。父亲这一辈子别无长技,勤劳却是有目共睹。他的汗水和勤劳,也是我们一家能够熬过那段艰难岁月的法宝。 父亲虽然身体瘦弱,却是家里的顶梁柱,几乎所有的重体力活都留给了他。推磨、喂猪、掏猪圈这些活儿他责无旁贷。特别是农忙时碾场,都要自己推巨大的石碾。父亲在前面拉,我在后面推,一圈又一圈,一会就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父亲脸上的皱纹成了汗水流淌的通道,横七竖八地淌满了脸庞。但他从没说过一个“累”字。 父亲也是田里的一把好手,除了队里分的自留地,还见缝插针地把坟边荒地开垦出来精耕细作,和他稳妥的性子一样,父亲侍弄庄稼仔细认真,锄草、浇地一丝不苟,一样不漏。 我出生后就眼睛斜视,父母邻居都知道。 可知道又能怎样?我小时的贫穷是你们无法想象的。 我母亲就像是一粒铁豌豆,高烧39度也依然扛着,一步三晃地去河沿的红薯地里割山芋藤。 后来晕倒在地,在对岸干活的王三狗把她送到村医哪儿,王三狗当时还没有瞎。 打了一针后,妈妈顾不上休息,又匆忙赶回家里煮猪食,给即将放学的我做饭。 这样的家庭,哪里有闲钱给我治眼睛呢? 毫不夸张地说,父母能让我把高中读完,就已经感激不尽了,我不敢再向他们要钱矫正眼睛,不忍心,不舍得。 也许几十元钱对于你们来说是小菜一碟,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在我们家,几十元钱就是巨款,是压在头顶的庞然大物。 包产到户以后,父亲从排水沟里捡了一头小母猪。小母猪有病,他请兽医看好,两个月后又请公猪配种。母猪很争气,当年便生了十几头小猪。父亲对小猪十分疼爱,分别为它们取名小白、小黑、小花......不到万不得已,父亲从不肯将猪仔卖掉。粮食吃光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卖掉一头,然后买粮给其它猪吃,粮食吃完之后,再卖一头。父亲袋里从来没钱,有一点钱就买小麦、玉米,人与猪子同吃。他怕麻烦,也不肯另外买饲料。包产到户之后,有一年收成特别好,不需要买粮,父亲将猪仔养到二百多斤,也不阉。公猪分不清妈妈、姐妹,乱交配。父亲省得请种猪花钱,乐得袖手旁观听之任之。结果老母猪生了小猪,新母猪也生了小猪,猪子一家五代同堂,谁也分不清父母舅姨,不过父亲知道。家里有粮,父亲一头猪都不肯卖! 到我上高中的时候,家里养了四十头猪!我向父亲要钱,他说他的钱都买了猪粮,哪里有得给我?上学还不如养猪!如果我每天挑草,还能省些猪粮。我问他养猪干嘛?他反问养我干嘛?我哭笑不得。我以后骑车上学,才勉强混到毕业。 有天父亲不在家,我把老母猪踢得半死!一头公猪看我踢它妈妈(也许是姐姐),一下子将我撞倒在地!我爬起来又踢公猪,妈妈看见后骂我:“它是个畜生,你何必跟它一般见识?你爸将猪子合起来养,老母猪可能又怀孕了!”妈妈的意思应该照顾孕妇,可我就是恨它怀孕! 高中毕业以后,父亲看我呆在家里不挣钱,便叫我去拉公猪帮人家配种。我不愿意去,父亲叫我滚!妈妈忙说拉公猪也不犯法,把父亲气病了可不得了!无奈何我只好去了。 猪子配种是个技术活。母猪发情的时候不要理它,否则不能受孕。要等它淡性之后才行。可它淡性之后却又不肯交配,这时候就要协助公猪,不能够袖手旁观!如果母猪实在不肯配合,还要将它绑起来,让公猪强行交配!人家养你是为了生小猪卖钱,不是让你自由恋爱的,不同意也得同意!对母猪我虽然十分同情,可是也爱莫能助! 1991年9月,杨校长介绍我到桃园中学代课,每月八十块钱。 就这可怜巴巴的工资,我还要攒起来找对象,跟矫正眼睛这等小事相比,找对象是头等大事,我分得清孰轻孰重。 代课时我叫初一语文,可能知道我是代课教师,学生们对我都不太尊重。 有一次作文课,题目是《我最喜欢的人》,有位姓杨的同学写他如何喜欢女同学,将来一定要娶她为妻。我说喜欢女同学不行,最好写别人。 小杨当即就说道:“不喜欢女同学,难道喜欢你吗?” 说罢还吐了吐舌头,一脸诡谲欠揍的模样。 若是六十年代,小杨这样说,估计早就被老师打得皮开肉绽、哭爹喊娘了;但现在是九十年代,不许打骂学生,我只能看着他,无计可施。 但脾气上来了我还是回了他一句,“你不是有毛病吧?建议你妈带你去检查下大脑。” “我没毛病,我写的是真人真事真情实感,倒是你应该去看看自己的眼睛,死斜眼。” 这句话让我破防了,我真想对着他一顿拳打脚踢,可我忍住了,一个人坐在讲台上直流泪。 因为“死斜眼”三个字,我坚决辞职不干了。 当我拿着一系列眼睛检查的单子递给当医生的同学杨海兵时,他说:“你俩只眼都斜视,一只眼还高度近视,将来有了孩子说不定会遗传。听我的话回去吧,我看你父母也不容易,这个斜视没必要做,你这个年龄即使做了,不出半年就反弹,对眼睛伤害太大。” 他见我迟疑不决,又说:“我是国营单位的医生,不是民营医院的医生。当然你要做我也不反对,有钱谁不想赚呢?但我的职业道德不允许我这样做。” 听他这么说,我就彻底断了治疗斜视的想法。 从医院回来后,妈妈笑眯眯地对我说,“儿子,下午打扮打扮,洗洗头,洗洗澡,你小姨给你介绍了个姑娘,你带人家女孩去吃个饭,看个电影,这姑娘在医院做护士,你们见见,万一对了眼缘就结婚。” 晚上六点,在自家人小饭店,我见到了相亲的女孩。 矮个子,瘦脸,小眼,扎马尾,留着鲶鱼触须似的刘海,素颜,丑爆。 下颏处还有一个冒白浆即将成熟的痘痘。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都盯着这个痘痘看,强迫症促使我想帮她挤掉。 不好看,这是她带给我的第一眼印象,但我没有说。 当然我也不好看,可她居然说出来了。 她说,“听说你相貌端正浓眉大眼,浓眉倒是真的,可是你的眼睛怎么了?” 她的快言快语把我搞得无语了。 我叫了两碗牛肉面,她端起就吃,一边吃一边吧唧吧唧咂嘴,喝汤时吸溜吸溜的,我有种掉头就走的冲动,可我的牛肉面还没有吃,我想等她吃完后再吃。 可她吃完后却盯着我说:“你碗里的牛肉还吃吗?是不是不对你的胃口?要不……” 我把牛肉面推到她跟前说“你吃吧,我吃不下。” “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居然很兴奋,把我碗里的几块牛肉都吃了,最后擦了擦嘴说:“面你吃吧,不吃浪费。” 我啼笑皆非,很想离开,她突然从屁股兜里摸出一张传单说:“这个给你,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是如皋眼科医院的护士,我看你人也老实,也善良,长得也不错,要是别人,我才没有这么好心。” 我长得不错?不知道她从哪里看出来的。 我有点儿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嗯是啥意思?我说的是真的,我们眼科在如皋响当当的,我们的医生也是一流的,你如果把你的眼睛矫正了,我们还是有希望的。” “我明白了,大姐,你把我当韭菜呗。” “韭菜?什么意思?” 看来她真的不懂“韭菜”是啥意思。 “算了,我还有点事,我走了啊。” 如果跟她再相处几分钟,我都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大哥,你今天既然请我吃面,那就好人做到底,去我们医院做个手术呗,我要是这个月再完不成业绩,就要被开除了。” 我怒极反笑:“是不是我不去你们医院做手术,你的饭碗就不保了?” “是的,现在民营医院不好干,我们都有指标的,求求你了,送佛送到西天,你要是手术做好了,我就嫁给你。”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语无伦次,胸前的澎湃也随着气息的不稳而跳动不已。 我平复下心情说道:“大姐,你不要自作多情好不好?我没看上你。” “我自作多情?谁自作多情?死斜眼,再见。”她说罢就跑出店门,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我把她的传单撕碎后扔进垃圾桶,第一次相亲以失败告终。 1992年夏天,我跟陈大民一起来到吴江做小工,当时铁狗还没去。 我刚干了半日,就累得气喘咻咻,直不起腰来,真想躺到泥浆里大歇一场。那时的我全身是泥浆,衣服脏兮兮的。那一刻,第一次感到生活的疾苦,泪水啪嗒啪嗒地流下来。 等到下班,我饭也不吃,澡也不冲,直赶回宿舍,一头倒在床上,便呼呼大睡。直到第二天醒来,才知道自己的手脚裂开一条条深痕,露出模糊的血肉。我颤抖着身子不敢看。师傅们似乎都有这种经历,并未感到有何诧异,劝我慢慢来,不要急,过一些日子就会习惯。 师傅们还说,干建筑这行,不要有很高的学历,只要肯出力,受得了苦,人人都能干。但想当师傅,还需要一些技巧。我刚到时,领班的让我挑砖、拉浆,这是小工们干的活儿,不仅钱没人家多,还极其辛苦,不管是刮风下雨,还是赤日炎炎,都得工作,没有多少休息的时间。很多人受不了苦,晕了过去,或累出病来,甚至连命也搭上。 过了半年,一位姓刘的师傅让我跟他学习砌砖的技巧。我喜出望外,因为瓦工工资是小工的两倍,一般人不肯带徒。我当即向刘师傅请教、致谢。刘师傅高大威武,带我上到九楼的高空,我的脚早就软了,不敢靠近围栏。刘师傅把我拉上搭架,然后一遍遍地给我讲解砌砖的技巧,又作示范。我全然没有听着,整个身子如同抖米花,不敢俯身向下正视。刘师傅痛骂没用,硬要我照他刚才的示范做一次。我颤抖着手拿起砖头,向下瞄了一眼,脑袋忽然像失了控的飞机,感觉四周摇摇欲坠,眼前还出现了金星黑星,一会儿便晕了过去。刘师傅叫人将我抬回宿舍。我知道他是想让我尽快学会瓦工本领,多赚些钱。可我天生患有恐高症,只能在地上干点苦活。 陈大民摔死之后,我也从工地回来了。 我后来有过一次婚姻,不久离婚,原因我就不说了。 2005年的时候,我买了一辆汽车开出租。 因为工作勤奋待人和善,我赢得了不少顾客的喜爱;然而这晚的经历却让我终身难忘。 那是一个寂静的午夜,大多数人都进入了梦乡,而我还忙碌地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 这时我看见一位戴着口罩的女子站在马路边,她神秘兮兮地向我招手,然后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问她想到哪里去?她说哪里也不去,就是想找个人说话,她太寂寞了。我听懂了她的意思,于是不由自主地进了她的房间...... 第二天我诗兴大发,写了下面这首诗,想不到竟然在《江湖晚报》发表了: 行走的梦 我从水中捞起月亮 把一地的碎银装进背囊 跌跌撞撞 摇摇晃晃蹩进勾栏 千年的琼浆在岁月的缝隙间流淌 胭脂在潮湿的风中游荡 公鸡在引颈歌唱 炫耀着一夜的淋漓与酣畅 桃花从梦中醒来 抖落一身的露水 痴望着冉冉升起的红日 迷茫 迎着晨曦 驾一叶扁舟 我把灵魂小心地装进渔篓 晃晃悠悠 飘飘荡荡 去寻找可以安放的地方。 大约十天后,我的下身突然红肿疼痛起来。我怀疑自己得了性病,也不敢告诉别人,独自来到县皮肤病性病防治所。医生简单检查后说我得了性病。 我一听差点晕倒,心里恨透了那位女子,她是不知道自己有病,还是故意传染给我的呢? “快去收费处交钱吧!先交一千块钱,多退少补!”医生见我发愣,立即催促我说。 一千块钱!一千块钱!我现在连一百块钱都没有!到哪里向人借一千块钱呢?而且借钱干什么?医生看我犹豫,立即鄙夷地看我一眼说道:“没有钱看什么病?下一位!” 我和堂弟无话不说,当他得知我得了性病无钱治疗时,忙劝我不必担心,他一定借钱帮我治好。 几天后堂弟陪我去南通市性病防治所检查,第二天去看结果时,医生含糊地说要复检,5天后才有结果。 决定命运的第5天来了。我被告知衣原体、支原体检测都是阳性,而HIV也是阳性!医生说我不仅患有非淋菌性尿道炎,而且还是HIV携带者。 3天后拿病毒载量和免疫细胞的结果。医生安慰说:不要太紧张,你现在只是HIV的携带者。你还没有发展成病人,你还有几年的时间。 艾滋病,医学全名为“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由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引起。它主要通过性传播、血液传播和母婴传播。我如果不是同时有病,可能暂时还发现不了,它如同一个“隐形杀手”,在不知不觉中侵蚀着人们的健康。 我走的时候,医生友善地要和我握手,我迟疑地拒绝了。他一把握住我的手说:振作一点,小伙子!说不出滋味的泪水夺眶而出。 这以后我根本无法入眠。恐惧、绝望令我一次次从床上坐起来,我拼命揪自己的头发,将欲裂的头撞在墙上。没有疼痛,只有恐惧、绝望交替侵蚀我的心……我跟堂弟发火,怪他不应该救我,害我生不如死!堂弟看我愤怒的样子十分害怕,他给我留下一千块钱,和村里人一起去上海挖树去了。 以后的几天,忍无可忍的悔恨和恐惧,常常让我无法呼吸,我必须大口大口地做深呼吸,才可以获得短暂的平静。一想到无缘无故自己就变成一个爱滋病携带者,就好象有一双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我的喉咙,我的心感到被狠狠地击打,全身的痉挛让我呕吐不止,几乎丧失的食欲令身体每况愈下…… 我知道我完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强打精神去了如皋各个医院的门诊部,对医生谎称自己失眠,疯狂地收集安定,一共有80片。我想够了,足够我安安静静地离开了,我太累了。 霏霏冬雨,漫天飞舞。在雨中,我一点都不冷,机械、麻木地向前走着。周围没有声音,一点也没有,我什么也听不见。脑海里只有一句话: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 我整天浑浑噩噩,自杀的念头时不时地会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收集的80片安定,它一直就在我的枕头底下,它象魔鬼一样诱惑着我。徘徊在生死边缘,不知如何做出选择?我嚎啕大哭,那种锥心之痛,无以言表。 这是我一生中最阴暗、最痛苦的日子。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开始采办年货,讨论假期外出旅游的计划。而我却在准备死亡。 我开始准备我的后事,可是不久我发现,枕头底下的80片安定没了!妈妈忧伤的眼神告诉我被她发现后扔了。 病魔开始发威,它首先扭曲的是我的心灵。我变得害怕和厌恶年轻的女孩,与她们说话我都心悸。我开始出现幻听、幻视。不停歇的恐惧,如影随形。憎恨,对自己身体强烈的憎恨,不断激起我自我毁灭的冲动。痛不欲生的时候,我疯子一样捶打自己的脑袋,成片的揪下自己的头发,肉体的痛苦似乎是缓解心理压力的唯一途径。我开始酗酒,希望醉后死亡,可是一杯酒下去,我又呕吐不停,有时连胆汁都吐个干净!痛苦过后仍是恐惧和绝望,而死亡也不是那么容易!我曾将家里的电线剪断,分别将火线和棱线抓在左右手里,可是漏电保护器马上断开。我夜里跳到家门口井里,可是浮力又把我托了上来。父亲听到响声赶到,他找来一把铁叉伸到井里,命令我拉住。当我的身子刚出井口,父亲抬手就给我两记耳光!他说他打的不是我,而是附在我身上的鬼魂,不然好好的人怎么想死呢? 有一天晚上,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周围的一切,我视而不见,听而不闻。过马路的时候,我根本没有在意过往行驶的车辆。其实,被车撞死,倒也落得干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愤怒的叫骂声惊醒了我,我睨视离我只有一臂距离的车头。当我抬头看那个司机的时候,他突然停止叫骂,摇上车窗,匆匆驾车离去。我想那时我绝望、渴望死亡的眼神吓住了他,他一定认为我是一个疯子…… 那一刻,我真正体会到这种疾病的可怕,但最可怕的是:你无法向周围的人坦白你的病情,甚至你的亲人和朋友。如果你说了,几乎在一瞬间,你就会失去你的全部:工作、朋友、亲人、家庭。人们避你不及,你更加孤立无援!除了堂弟,任何人都不知我有性病,我对父母也没有说。他们只知我想死,但不知什么原因。爷爷认为我遇鬼!他天天祈求鬼神将他抓去,不要为难他的孙儿…… 正当我绝望等死的时候,一位多年没来往的表叔到我家看望爷爷(爷爷是表叔的舅舅)。爷爷八十高龄身体尚好,而我四十出头却面如死灰。表叔大惊,忙问我得了什么病,我想告诉他也没用,便说不知得了何病,医生也查不出来。表叔说现在医院里的医生都是庸医,除了骗钱什么也不会。他们村里有位郎中,今年已经八十九了。他家祖传中医,专治疑难杂症。许多南通、上海医院治不好的病,吃了它的药方都治好了。比如张龙被毒蛇咬,李虎患白血病,最后都好了。郎中已老,从不出诊,看病都在家里。表叔极力怂恿我跟他一起回去。我想死猪不怕开水烫,无非就是骗我点钱,且看他要多少再说。 我当天就跟表叔回家,第二天来到郎中家里。郎中无儿无女鹤发童颜,老伴看样子也有八十多岁。郎中并不与我说话,他只是查看了一下我的舌苔、眼白,叫我给他八十块钱,他开几味中药给我,保证吃完病好。我想哪有这种好事?况且我又不是舌头、眼睛有病,我是......我吞吞吐吐地说明病因,老郎中不等我说完便连连摇头:“不要跟我讲这些东西!有病就有药,你吃完再说。” 我买了中药回来,按照他讲的方法在火上烤,一日三次,一次一碗。不吃还好,吃了药后,我只觉得浑身发烧,除此之外,还伴有寒战、恶心、腹泻等症状。我去找郎中,他说这些都是正常现象,因为我的身体得了寒症,现在要把身体里的寒气逼出来! 我半信半疑,回来后继续服药,我的体温一下子上升到了41度。父亲让我躺到洗澡盆里,他说用凉水为我降温。 在冷水浸泡下,我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醒来时只见床边燃着两炉通红的炭火,老郎中坐在我的床前,他说他如果再晚来一会儿我就没命了!因为我体内寒毒甚劲,他为我开的药方都是驱寒加热的,现在用冷水一泡,不仅前功尽弃,而且适得其反!郎中说完又为我盖上两条被子,然后才放心地扬长而去。 这时我感到一点力气都没有了,而且大汗淋漓! 不料第二天早上,我立即觉得神清气爽,体温也恢复正常,好像从来没有得过病一样。 几天后我去南通皮防所检查,医生们全部目瞪口呆,因为我的衣原体、支原体检测全是阴性,HIV也是阴性! 我后来找到那位女子,告诉她自己得了艾滋病,肯定是她传染的。她问我想干什么?我说我想带她去看老中医,她半信半疑,但还是去了,她的病后来也被治好了。 女子名叫吴金兰,她后来经常和我联系。我们都得过艾滋病,而且都看好了,以后就住到一起了。 老中医现在已经去世,我也不知道他开给我的是什么药,只知道引子是一只蜈蚣。我当时十分恶心,郎中说良药苦口,以毒攻毒!我当时死都不怕,怎么会怕蜈蚣呢?所以回来后便把蜈蚣和其它药方一起熬汤喝了。 22 无奈的结局 “你的病能够看好,我的病却无法治疗呢!”听完高华讲的故事,吴长寿同学接着说道: 抗日战争时期,我父亲是一名国军战士。在一次战斗中,父亲被和平军抓住。和平军就是伪军,帮助日本人的。当时和平军的队长就是我们村的地主陈学素,他对国军特别痛恨。这次被俘的除了我父亲外还有三个战士。陈学素为了发泄仇恨,用菜刀将他们全部砍死。当轮到砍我父亲时,父亲叫他将菜刀磨快之后再砍!陈学素一边磨刀一边问我父亲姓名、家乡。当父亲告诉他自己名叫吴守信,家住陈家庄时,陈学素扔掉菜刀,放我父亲走了!因为他也是陈家庄的!汉奸虽然可恶,对于庄邻或许还有一丝怜悯吧。 日本投降后,陈学素又投靠蒋军当了团长,49年逃去台湾。临走前他交给父亲一只布袋,里边装有几十块银元几百枚铜币,还有一块玉笏。他叫父亲代为保管,等他下一次打回来时再还给他!因为他曾经饶我父亲不死,父亲也就点头同意了! 我家有个睡柜,半人高,一人长,里面可以放东西,上面睡人。父亲将贵重东西放在里面,自己就睡在上面。除了他本人,任何人都不可以碰睡柜。小时候我从柜里偷了两块银元,结果差点被他打死! 1958年,父亲与妈妈结婚,后来生了姐姐和我。 六十年代末,有人说父亲当过国军,而且与汉奸陈学素关系极好:其他人被捕后都被杀头或枪毙,唯独我父亲被放了回来!这是什么缘故呢?他们将我父亲吊起来毒打,非要父亲说出原因不可! 陈学素到台湾去了,他为什么不杀父亲,只有他自己知道!父亲不交代,结果右腿都被打断了! 公社干部动员妈妈与他划清界线;妈妈顶不住压力,最后与父亲离婚,嫁到如东海边去了! 从此我与父亲、姐姐相依为命!父亲腿被打断,根本不能干活。姐姐比我大五岁,我上一年级时她小学毕业。为了让我上学,她主动辍学打工。从小学到高中,我的学费都是姐姐给的!高中毕业后,姐姐嫁到浙江嘉兴去了,家里只剩下我和父亲。 因为父亲残废,队里安排他看守农田,父亲有时也叫我和他一起去。 父亲沉默寡言,很少打我骂我,可我就是怕他。只要他一看我,我就觉得他的眼神跟刀子一样,浑身发寒。 我不知道别的父子如何相处,我只知道我跟父亲之间好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薄膜,想亲近却又有些畏惧。 那一年我20岁,和父亲一起看守村北头的麦田。我们白天在田埂上挂个草帽乘凉,晚上则守在草棚里拿着手电筒巡逻。 一天晚上,我刚打着手电筒检查过田埂,忽然看到麦田里闪过一个身影。我悄悄跟了过去,发现是一个身穿红色上衣的妇女,她蹲在麦田里薅着麦穗。 这妇女叫王梅,是隔壁天堡村的一个寡妇。丈夫刚死,她一个人住在老房子里,生活所迫,只能出来偷麦子充饥。我本想骂她几句叫她离开,但看她十分慌张的样子,又不忍心开口。 “你们村的麦子长得真好啊,穗头又大又结实。我们村的庄稼都给旱灾害了。”王梅笑了笑,语气也十分轻柔。 我怕她再偷麦子,叫她赶紧回去;可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自顾自地在我身边坐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她和父亲的故事。 原来父亲看守农田时,经常会去王梅家里要点水喝,王梅丈夫死后,父亲还经常去她家里帮忙干活。 不知九六年还是九七年,陈学素从台湾回大陆探亲。离家时他还不到四十,现在已经八十多了!他在儿子的陪同下找到父亲。他虽然老态龙钟,可记忆仍然清晰。他叫父亲将玉笏还给他,银元、铜钱也就不要了! 父亲当时不知怎么想的,矢口否认他有东西放在我家!陈学素老泪纵横,他说他不缺钱用,可玉笏是他的祖传之宝,他想交给大陆的儿子,但绝对不会带去台湾!父亲任他痛哭流涕,始终不承认拿过他的东西。 陈学素无可奈何地走了!他逢人便说我父亲赖了他的东西,父亲的形象一落千丈!我问父亲为何不将东西还给人家,父亲抬手便给我一记耳光! 因为家庭条件不好,我到三十岁还是光棍一条!陈学素回台湾不久,他儿子又到我家来了。我以为他来讨要玉笏,心里十分忐忑。想不到他却是为我介绍对象而来。 原来陈学素兄弟三个:他是老大,老二生了三个女儿。他儿子想把堂妹陈琴介绍给我! 我一听喜出望外,因为陈琴跟我高中同学,长得十分漂亮。父亲说她可能知道我家有宝贝,否则如何看得上我?我说喜欢人也行,喜欢宝贝也行。如果娶不到老婆,要宝贝又有何用?父亲听我说得有理,最终还是默认了。 当年底我与陈琴结婚。陈家只向我家要了五千元彩礼,也没有什么陪嫁。陈琴对我父亲十分照顾,经常将他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 陈琴怀孕后,说要去南通做服装,以后便没有消息了。我去岳父家询问,岳父说她已跟别人领了结婚证,再也不会去我家了!我跟她没有任何手续,虽然心有不甘,不过也无可奈何! 2008年的时候,父亲不幸得了食道癌,这年他已九十岁了,他不肯接受任何治疗。弥留之际他叫我从睡柜里面翻出布包,银元铜钱以及玉笏都在! 父亲去世后,我到网上查了一下,玉笏是古代臣下上殿面君的工具,跟我家里一样的标价百万以上! 我激动得不能自已!四十多年了,我一直生活在贫困之中,至今连老婆也没有!有了一百万,何愁没有女人嫁我!老房子肯定不会住了,我要到如皋买房子,而且要把儿子、女儿全部要回来! 第二天,我来到南通古玩市场,我以为人们一见玉笏肯定会围观甚至抢购;可是老板瞄了一眼便说是假的,五块钱一个! 怎么可能是假的呢?这可是解放前大地主陈学素寄放在我家的呀!父亲保存了一世,并且昧着良心没有还给人家!当然这些话我想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也许他们假货看多了,遇到真货也当假货了! 几天后我又来到上海收藏品交易市场,买卖人对我的玉笏不屑一顾!一位签定师听我讲明它的来历,十分肯定地认为我家的真品被人掉包了! 父亲一直将玉笏藏在睡柜里面,而人就躺在上面!我家里很少有人来,即使来人也不可能打开父亲的睡柜!因为柜上要睡人,柜板两寸多厚呢! 肯定是陈琴!她来我家一年多,没事就打扫卫生!玉笏本来便是他伯父存在我家的,她假装嫁我就是为了取回玉笏!为了不引起怀疑,她竟然找了一块假的放在原处! 只有这一种可能,我无话可说!假玉笏我舍不得扔掉,回家后仍放到父亲睡柜里了。至于银元,五十块钱一只,卖不卖都没意思! 这年夏天,我一个人来到嘉兴,让姐夫帮我找个事干。姐夫介绍我到一家化肥厂里打工。 我被安排去煤球车间拉煤。车间主任是个姓瞿的中年人,总爱板着个脸,像是谁欠了他的钱没还似的。我们的班长叫瞿安平,外号三毛,是车间主任的侄子,其实就是一个痞子,特爱狐假虎威,动辄就责骂、呵斥人,有时还动手打人。 我们一个班有七八个人,都是些身强力壮的小伙。班里给每人配备一辆翻斗车,一把铲煤的锹。那翻斗车和现在的工程翻斗车相似,只不过小得多,又是人力操作。翻斗车装满煤,大概有三四百斤重,我们要将它推到搅拌机边,把煤扣在铁板上,然后再去拉。 有人专门负责往煤块里加泥块,然后往搅拌机里铲,搅拌后的煤泥被送到粉碎机里,粉碎机飞速旋转着,声音震耳欲聋,车间里煤尘弥漫,我们的眉毛上、鼻孔里,全是黑乎乎的煤粉。粉碎了的煤粉输送到煤球机上,压成一个个蛋形煤球,再送到烤炉上烤干,就成了成品煤球了。 因为光着膀子在烈日下暴晒,身上就晒出许多燎泡,一搓就破,疼得我龇牙咧嘴的。没多久,我的脸上,后脖上,胳膊上,都被晒得脱了一层皮,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黝黑,慢慢地油光发亮起来。 记得有一次,因为加班,我连熬了几个通宵,累得都快趴下了。那天又加班,我只觉得眼皮沉重,哈欠连天。我把翻斗车铲满了煤,便把煤锹往两条车把上一搭,然后一屁股坐在锹把上,打起盹来。朦胧中我被人狠狠地踹了几脚,疼得彻骨。我睁开沉重的眼皮,只听三毛在跳脚咆哮:“你他妈的是来拉煤的,还是来睡觉的?你现在就给我滚!”我揉着眼,一言不发地回姐夫家去了!我当时只要睡一个囫囵觉,开除不开除不管他了! 就在那天夜里,一位名叫胡成泉的小伙也是一边拉煤一边打瞌睡。他原本应该把煤倒在铁板上,可他却直接将煤往搅拌机里倒去。小车进了搅拌机,胡成泉意识模糊,无论如何不肯放手,结果连人带车一起进了搅拌机! 胡成泉死后,三毛向我打招呼,说他昨天态度不好,让我仍到厂里上班,我说什么也不肯去了。姐夫见我吃闲饭,阴阳怪气地说:“生死都是命中注定的!阎王叫你三更死,决不留人到五更!你如果命中该死,到哪里都躲不过去!” 我不相信每个厂里都有危险,又独自找到一家植绒厂里打工。 植绒厂就是利用电荷同性相斥异性相吸的特性,将绒毛粘贴到原料布上!由于绒毛极小,看起来就象灰尘,车间生产时就象下雾似的。我想脏就脏点吧,晚上洗洗澡换换衣服也就干净了! 在植绒厂干了十年,因为村里征地办厂,我就从植绒厂里回来了。 去年底我不断咳嗽、胸闷,开始以为是感冒,到桃园医院检查之后,医生说我得了尘肺病。 我现在又得了忧郁症,整夜睡不着。 总有人说抑郁症是闲出来的,每次听到别人这么说我都很郁闷,我觉得他们对抑郁症不了解,所以不能共情别人的痛苦,也不懂尊重别人的感受。 因为病耻感,很少有人会对外人谈及自己的痛苦,怕被人议论,有时即使是身边的熟人或者最亲的家人,他们也无从知道你饱受抑郁折磨的内心有多么的煎熬。 抑郁症患者的“闲着”或“偷懒”,其实是处于情绪低谷的时候,他是生病了,没有力气动,他需要关心和休息。“闲着”是表象,看起来他像条死鱼般一动不动,实则上他的内心已万念俱灰,提不起一点精神气来。也许此刻可怕的是,他正在琢磨以什么样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你此时不理解不耐烦的一句话,有可能就把他往死路上推了一把。 本来患上了心理疾病就很难受,但周边的人不把这个病当回事,也不去了解这个病是怎么回事,就自以为是地对患者进行劝说,比如想开点,你就是闲的,忙起来就好了......等等,他们完全不懂失眠人的痛苦,这些话其实是给患者添堵,导致患者更加郁闷。 还有人患上抑郁症后并不自知,或者知道了也不愿意看医生,因为怕被别人当成精神病议论。 23 继母泪 “吴长寿,无长寿,可能是你的名字取得不好!”听完吴长寿讲的故事,周小燕同学接着说道: 我是如皋长青沙的人,从小在农村长大,农村留给我太多太美好的回忆! 长青沙是个怎样的地方?直观感受是,远离尘嚣,美好惬意。有夏日的微风,有午后的蝉鸣,有温柔的阳光,有皓月之下的流萤…… 春天,刚经历冬天冰冻的泥土开始融化,整片地里似乎都是湿漉漉的,像是浇着一片油,难怪春天是最适宜植物生长的季节。春天的乐趣,应该就是在菜地里,在一颗颗青菜白菜上,循着菜叶被啃食的痕迹,翻开菜叶去寻找躲在菜叶后的菜青虫,玩弄着一只只在手掌中蜷曲的软软的小虫,这对于幼时的我来说也是一件十分新奇有趣的事。 夏天如约而至,太阳火辣辣的,就连好不容易吹过来的一点点风都是热的。躲在树中间的知了鬼哭狼嚎,撕心裂肺地嚎叫着。让人更加感觉燥热难耐,心烦意乱。这时门口成了我们嬉戏的场所,瘦弱的小桃树上也挂起了长满细密绒毛的小毛桃,摘下一颗,清水洗净,酸甜脆爽,吃完毛桃,和弟弟脱光衣服,就光着腚子在门口打水仗,炎热的夏日,清水的洗涤,好不快活。 那时候还没有电风扇。奶奶总是不紧不慢地摇着那把大蒲扇为我们扇风,尽管汗水顺着她的睫毛往下滴,奶奶只是是用毛巾擦一下,却不肯停下手里的扇子,还笑着说:“一人扇风二人凉”。饭后,奶奶把地上扫得干干净净后,然后把擦洗晾干后的凉席铺在地上。我们午睡时奶奶都要在我们的肚子上盖上衣服,说地上凉,肚子上不盖东西容易冻着。直到现在,夏天不管多热,我睡觉的时候都要在肚子上盖点东西,因为肚子是不能冻的…… 秋天是个收获的季节,枇杷熟了,杏子黄了,葡萄架上的葡萄浑圆饱满,甜蜜的味道已经透过紫色的表皮渗了出来,挂满了白色的糖霜,幼时的我只能踮着脚去采矮处的葡萄,矮处的葡萄成长不是很好,丢一颗进嘴里,酸的我眉头都皱成一团。 到了冬天,田地里都是绿的发黑的“趴地菜”,经历过霜打雪冻的菜叶子,肥厚得像流油的培根,在强烈的光合作用下,菜叶里饱含糖分,甜得似乎能榨出糖出来。 雪后初晴,村子前面的河堤上立马便成了打雪仗的战场。孩子们各归阵营,木头刻的土枪只是摆摆样子,只有用手捏出的雪块才是可以战斗的武器。趁伙伴不注意,抓起一把雪灌进他的脖子,然后你追我赶,欢笑不断。 在声嘶力竭的呐喊和无拘无束的笑声中,空中飞舞的雪块也满含野性和激情,“硝烟“最终在汗水中散去,双方握手言和,再进行下一轮滚雪球比赛。 晚上回到家,坐在火盆边,一边烘干棉裤棉鞋,一边吃奶奶烤好的黄豆花生。黄豆在火中会裂开,终究没有花生的香。 外婆离我家不远,她的后院里有一株梅树,外婆格外重视她,有次我好奇地问:“外婆,你说这梅花是什么颜色的呢?我还从来没有看过她绽放的样子呢。” 外婆慈祥地看着我,摸了摸我的头说:“梅花的颜色,是最美的颜色。希望你以后也像梅花开出最美的颜色。” 外婆没有继续往下说,只是微笑地注视着这株梅树。我心里想着一定要目睹她最美的颜色。 那年寒假去外婆家,路旁的花儿都被冰雪所覆盖,原本苍绿的大树只留下光秃秃的树干,目光所及,一片苍茫。 外婆家门前的石板路,经过多年的风霜,已经破裂,老院子的墙也已经开裂,仿佛一碰就会倒塌,一片萧条破败之感。 正当我觉得一切索然无味之际,一抹绚丽的色彩映入我的眼帘——是之前的那株梅! 冰天雪地当中,只有她独自盛开在那里,细长而优美,她为冬日的白雪抹上了艳丽的色彩。 傍晚时分,月光披着一层薄纱,朦朦胧胧。月光的雪白打在梅上,竟一丝悲凉都不显,而衬得梅更加艳丽。晚上的北风一直呼啸着,雪似乎要把一切都吞噬,窗上都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但透过窗,那抹红却格外清晰,但我还是忍不住为她担心,这漫长的隆冬,她小小一枝,怎熬的过去?! 早晨起来,还是一样的冷,窗外的雪似乎更多了。我连忙来到梅的跟前,她虽覆上了雪,却仍昂着头。风仍呼啸,可梅的枝条却不曾倒下。我突然想起王安石的诗,这一刻突然具象化了起来,她小小一枝,竟熬得过这漫长的隆冬?! “墙角数枝梅, 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 为有暗香来。” 梅,不惧冬日寒冷的雪,不惧萧瑟凛冽的风,不惧漫长黑夜的孤独,在一片雪白中开出自己最美的颜色。 我觉得我就是梅花。 我的爸爸是中学老师,妈妈曾读过几年私塾,后来做小学老师,母亲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看我们的眼神总是那么温柔,说话时轻声细语。 爸爸、妈妈轮留辅导我功课,小学、初中时我的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矛。 变故发生在我十一岁那年,十二月的一天,妈妈去城东菜市场买菜,被一辆疾驶而来的货车撞飞。妈妈脊椎受到重创,腰部以下失去了知觉。从那以后,妈妈瘫痪了。次年春天,保姆石美凤走进了我们家。 石美凤比我大十六岁,比父母小十六岁,来之前刚刚离婚。妈妈在她来的第一天便对我说:美凤是我娘家那边的人,因为嫁人后没生孩子,老公经常打她,赶她走,所以才离婚。人是生而平等的,我们都要对她好点。我点着头。石美凤很能干,把妈妈照顾得无微不至。她每天都变着花样做妈妈最爱吃的饭菜,她并没有一个保姆惯有的拘谨,在我家就跟在她自己家里一样。她的力气很大,每天背着母亲下楼晒太阳,出门前,她总是把母亲的头发盘出点花样。 妈妈很喜欢美凤,跟她总是用家乡话东台话交流,跟我和爸爸则说如皋话。 我上初二那年夏天,妈妈因高血压引发脑溢血,不幸去世。我痛不欲生,因发病突然,母亲一句话也没对我说。 几天后,妈妈的丧事办完,我向父亲提出让石美凤走人,父亲说什么也不同意!他说:“你妈在时,石美凤照顾我们三个;你妈走了,照顾我们俩个不是很好吗?”我说:“我大了,不需要人照顾;我不会烧饭,可以吃食堂!请保姆不要给钱吗?” “我给钱关你屁事!反正又不少你的书钱学费!”父亲没好气地说。 我反抗不过父亲,也没有轻易屈服。父亲不在家的时候,我处处与石美凤作对,捉弄她,使唤她。我想激怒她,赶她走。可无论我做出怎样出格的事儿,她就是一个字:忍!从不发火,也不向父亲告状。 妈妈去世一年后,有人张罗着给父亲介绍对象。我想有了后妈美凤肯定会离开,心里暗暗高兴,谁知父亲告诉我后妈就是小凤! 我扺死不认,跟他们话也不说。父亲问我为什么不喜欢美凤,我说:“她不识字!” 父亲气得满脸通红,他不再顾忌我的感受,两人到乡政府领了结婚证,并如期于1983年8月20日举行婚礼。 我离家出走,与初中的几个男同学一起到长江里游水,晚上穿着湿漉漉的衣服回家。父亲怒不可遏,将我关在卧室里痛打了一顿!我咬着牙没发出任何叫喊,把仇恨都记在那个正在新房里窥视、偷笑的女人身上。 没几天我收到杨庄中学高中部录取通知。我的家离校不远,可我坚决要求住校,我不想看见父亲和那个女人。 我的入学成绩很好,但我在开学第一周里,就逃了三天的课。父亲被叫到学校,了解到我的情况后,他当时就要打我,结果被老师拦住了。 国庆节放假三天,我正好身边没钱,不得不回到家里。父亲一个人在家,我没叫他,他也不理我。一会儿石美凤回来,她递给父亲一个单子,眉飞色舞地说:“今天的检查结果,医生说一切正常,你看看上面写的什么?”父亲一看喜不自禁:“太好了!下次孕检我陪你去!”说完意味深长地对我说:“你马上要当姐姐了,以后懂事点!”我快速走回自己房间,把门关得山响,把父亲愤怒的脸也关在门外。 许金林和我邻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高中时也分在同班。 这天我叫他和我一起去学校,正好他去舅舅家了,我在他家里等他,无意中翻看他的笔记,上面清晰地写着我的名字,我竟然是他喜欢的梦中女孩。太意外了,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心跳加快,懵懂的爱情也许就是从那一刻开始的吧。此时的他高高的、帅帅的,阳光活泼而富有朝气。 急匆匆地一个人回校,当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可是以后的日子再遇见他,心里总感觉怪怪的,总感觉他一直在注视着我。 转眼到了元旦,我和许金林、单开华一起到舞厅跳舞。晚上,他们又把我带到酒吧去喝酒。半夜里,我有些困了,在他们的劝说下,又喝了两杯调制的鸡尾酒。很快,我兴奋了起来,不知为什么突然头痛欲裂起来,身体却不听使唤,一直在随着舞曲疯狂地扭动。。。。。。 不知道扭了多久,父亲出现在我眼前。我放肆地围绕着他摇摆。他绝望地看着我,咬着牙狠狠打了我几个耳光,随即半拖半拉地把我带了出去。我挣扎着,父亲不肯松手,把我拖到不远处的一条小巷子里,石美凤正在那里等着。她一看见我,连忙将一件棉衣披在我的衣衫外面,同时焦急地问父亲:“小燕这是怎么了?头怎么一直在摆动?” 父亲把我扔在地上,声音悲怆凄凉:“好像嗑药了,这孩子完了。”父亲到路口去拦出租车,石美凤把我扶起来,帮我擦拭嘴角的血:“小燕,你咋这样傻呀!”我把头扭向一旁。 回到家,石美凤安顿我睡下,便和父亲回房了。我头疼得厉害,口渴得要命,便走到客厅去找水喝。黑暗中,我发现石小凤端坐在沙发上。我没理她,她却一把抓住我端水杯的手:“小燕,我知道你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我;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这样伤害自己?” 近在咫尺的距离,透过外面投进来的斑驳的灯影,我看见了她脸上的泪水!倏地,一个报复的念头涌上我的脑海,我脱口而出:“除非你不要自己的孩子!” 石美凤的手飞快地抽回去,本能地护住自己的肚子,她是因为不育才被前夫打走的呀,可想而知她有多么渴望孩子!她喃喃地说“小燕,他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呀!”我几口把杯子里的水吞下去“你不听我的,我凭什么听你们的?”说完,我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三天后,石美凤突然把我舅舅、姑姑、小叔叫来,她一改往日的卑微,声音大而坚决:“今天我在这里宣布:为了小燕,这辈子我不要自己的孩子!不过小燕以后必须服从我的管教!”一边说一边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人流病历!父亲十分震惊,紧接着泪如雨下!他挥手向我打来,石美凤立即把我护在身后。 石美凤的决绝之举,震撼住了现场所有的人,大家都同意我以后由她管教! 从那以后,这个一向低眉顺眼的保姆开始在我面前挺直了腰杆。她不让我到学校住宿,每天理直气壮地管束着我,她和我的每个任课老师建立起了电话联系,我有什么风吹草动,她第一时间就会得到消息。每每我犯一点错,她就让我头顶一摞书本,在院子里罚站几个小时。起住,我还反抗,但换来的是更加严厉的处罚,无奈之下我只有屈服。那种难堪和煎熬,让我痛恨不已!我常常一边接受处罚,一边小声诅咒。石美凤回击我:“为了你,我舍弃了自己的孩子,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她说这话时满脸的仇恨,我一见只好噤声。我更害怕的是,她的处罚总是得到父亲的应和,甚至认为力度太小!自从没要那个孩子,父亲对我的态度越来越严厉,越来越冷漠。在父亲的支持下,石美凤越发嚣张。 不管怎么样,我依旧看不起这个大字不识一个的女人。但我让她失去孩子,又不敢明目张胆反抗,我惧怕她层出不穷让人丟脸的伎俩。有一次我抄同学作业老师告诉了她,她竟让父亲写了一块“我是小抄”的牌子,让我举着站在家属院门口,让路过行人在上面签名,以示看过。 遇到这种无知野蛮的女人,我只好收敛自己发奋学习。在她的管束之下,我的成绩一直保持班上前三名。 过去都是高考前填报志愿,我不想报考本地院校,我只想远离这个已被石美凤完全操控的家,逃离这个让人生厌又无可奈何的女人。我在填报志愿时全部报的外地高校,后来被中国地质大学(武汉)录取。 那年许金林考取了南通职业大学,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他向我提出分手,不知道什么缘由。站在学校的操场上,夜里的天空灰蒙蒙的,凉凉的略带凄冷,我在他面前,脸上全是不相信。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点燃,狠狠地吸了两口,然后说道:“我到南通上学,毕业后肯定分回原籍,而你却选择外地高校。我们以后不能够在一起,还不如现在分手,大家都自由一点。”我红着眼睛没有说话,最后一次,我把他拥在怀里,泪水滚进脖梗,冰冰的,凉凉的,就像我当时的心,再也没有了温度。 那一天我去了一家记不得名字的酒吧,我喝得很多。因为我失恋了;我讨厌被人骗,为什么许金林要骗我呢? 酒精麻醉了我的大脑,有人递给我一包东西,让我试试,我不假思索就放进了嘴里,在接下来的几秒里觉得身体在迅速兴奋,似乎被火焰灼烤着,有种要发泄、要跳舞的冲动。于是我走进了舞池中央,疯狂的舞动起来…… 我不知道自己当时是多么的过火。只知道突然之间我的双脚离开了地面,一双有力的手拦腰抱起了我,不顾我的拍打,扛着我走出了那间酒吧。 到了许金林家,我被扔在一张皮椅上,头还是阵阵的痛,可是已经清醒了很多。 在缭乱的烟雾中我看见了许金林,他坐在一张充气沙发上,斜叼着烟,迷乱的眼神,紧皱的眉,就象是一个流氓。 “你不要管我!”我愤怒地说。 他只是望了我一眼,用不屑的眼神。 许金林换了支烟,叼在嘴里,拨开堆满杂物的桌子,找到一个一次性打火机打着了火,狠狠吸了一口。 “我们可以分手,但你不可以堕落!” “自已都不是好人,怎么说别人?”我说。 “以后一个人不要去那种地方,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走。”我忙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离开家庭以后,我象挣脱了牢笼的兔子一样,在新的地方无拘无束地成长着。随着距离和年龄的增长,我又恢复了以前对石美凤的蔑视。 我打电话回家,只让父亲接,从来不跟她讲话。有时父亲不在家,我一听是她的声音,立刻就挂断电话。 厄运就在这时候狰狞而来,1986年初,我经常流鼻血,高烧不退,到医院一检查,居然被查出患有急性淋巴细胞性白血病,而且由于我长期劳累,免疫力已彻底破坏,必须马上做系统治疗,否则随时有生命危险。这突如其来的重击把我一下子击垮了! 一天晚上,我打电话给父亲,告诉他我得了白血病。接到我的电话,父亲故作平静地说:“小燕,不怕,我们马上赶过去”。我小声地嗯着,眼泪扑扑而下。 第二天晚上,父亲、叔叔、舅舅、姑姑还有许金林全部赶到我的病床前,他们按照医生的要求,为我做骨髓配型。可惜的是,叔叔、舅舅、姑姑、许金林的HLA配型都达不到移植要求的4个点以上;而父亲虽然达到要求,却同时被查出是一名乙肝病毒携带者,一旦传染给我会马上引发急性乙肝,随时会有生命危险。 亲属间配型失败,只能等待骨髓库配型,但希望十分渺茫。 这期间,我办了休学手续,父亲也停薪留职,一直在武汉照顾我。 我们之间的话还是不多,但关系却在朝夕相处中日益缓和。父亲想带我回如皋治疗,我拒绝了!在家乡石美凤肯定会去看望,我上大学后一直没有给她打过电话,寒暑假也没回家(学费、生活费都是父亲汇来),我不知道如何面对她。 病房里有电话,人工转接后也能拨打外面电话,父亲经常与石美凤通话,从话筒里也能听见她在问这问那。有一次,我小声对父亲说,我想跟她说几句话。父亲大声说:“美凤,小燕想跟你说话。”美凤可能太激动,她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小燕,你要多注意身体啊!”我嗯了一声,电话突然断线了。 六月份父亲回家,姑姑替换父亲来照顾我。两个月后父亲再次来时告诉我石美凤又作了一个重大决定,她听人说亲姐弟或亲姐妹间配型成功的几率最高,她打算生一个孩子,用婴儿的脐带血和我配型。我想说不用,但对生命的强烈渴望,却让我不想拒绝。我低声说了一个“好”字,泪水禁不住汹湧而出!我想起多年前被我变相扼杀的那个孩子,如果他或者她在,说不定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就在这一刻,我第一次对石美凤感到愧疚!她该有多喜欢那个还不知道性别的小生命啊,而我用一句话将他(她)扼杀;而当她用一颗母亲的心对待我这个忤逆的继女时,我还给她的却是顽固的仇视。 这一年,父亲五十六了,石美凤四十岁,我不知道他们经过怎样的努力,一年后终于在我所住的医院生下一个健康的男孩。经过配型,医生兴奋地告诉父亲,HLA吻合点高达十个,这意味着我可以进行成功率最高的全相合移植了。当父亲把这个消息告诉我时,我的泪水再度潸然而下。我来到妈妈的产房,第一次清晰地减出了一声“妈”,我想说声对不起,却被她制止了。她说我妈去世前叮嘱她要好好照顾我和爸爸,她答应过妈妈,说到肯定要做到! 半个月后,我带着感恩的心情被推进手术室。手术非常成功,经过半个多月的观察和系统检查,医生说几乎没有排异,如果不出意外,我能在一年内痊愈。 我后来边治疗边学习,1989年顺利毕业。我本来可以留校任教,为了照顾爸妈,我托人介绍来到南通港务局工作。许金林正好也在南通,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如今不过是重温旧梦。第二年我们有了儿子。 有了钱以后,我们在南通买了房子,妈妈帮我带孩子也带弟弟。因为孙子比儿子小,妈妈总是偏向孙子。我弟弟有时不服,妈妈对他说:“你是舅舅,长辈,跟外甥争,不害羞吗?”弟弟听说自己是长辈,也就不跟我儿子争了! 我儿子比我弟弟小三岁,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有时一家人上街,别人都以为我两个儿子,这时候我总要把弟弟单独揪出来:“看好了,这是我弟弟!” 南通没有人知道我妈是继母,我也从来不对外人说。今天同学聚会我才讲出来,其实她就是我的亲妈! 24 姐弟情 “继母也是妈!我的妈妈也是继母,我老婆是我继母的女儿。”听完周小燕讲的故事,杨海兵同学接着说道: 从我记事起,妈妈就重男轻女。姐姐比我大一岁,妈妈总是叫她烧饭、洗碗、干农活,对我却百般呵护,从来没有打骂过我! 我爸是沿江建筑站的项目经理,常年在工地上奋斗;妈妈是杨庄小学代课老师,因为教学质量好,校长宁可不要上面分来的老师,也不肯让妈妈离开。 我幼时多病,5岁时,哮喘病把我折磨得死去活来,三天两头住院。爸爸工作繁忙,根本无暇顾及我,全副担子落在妈妈身上。南京、上海的几家大医院看下来,我的病反反复复,始终无法根冶。妈妈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有时整夜背着我在屋里转圈;而我,也喜欢赖在妈妈背上,感受那份宠爱。 这时,一位老中医得知我居住的杨庄村灰尘较多,建议我换个环镜,采取中医治疗。妈妈便将我带到她的娘家长江镇长青沙疗养。长青沙是长江中的一个小岛,四面环水,环境优美。为此,妈妈辞去了代课老师的工作,姐姐也跟着转到长青沙小学。岛上环境优美,但生活条件很差。姐姐埋怨妈妈,说为了我让她受罪,妈妈只是笑笑。一年后,我的哮喘病好转,我们又回到杨庄。 姐姐虽是个受气包,但她似乎为了争一口气,学习非常刻苦。从小学到高中,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而我上初中时,成绩总是徘徊不前,妈妈叫姐姐辅导我。可能我的理解能力太差,姐姐有次失去耐心,骂道:“真笨!我才不是你的姐姐!” 我哭着去找妈妈告状,妈妈脸都白了,她拿起一把扫帚,劈头盖脸对着姐姐打去,爸爸拦也拦不住。我当时想:莫非姐姐真不是妈妈生的? 82年的时候,我读初三,姐姐读高二,那时还没有高三,高二结束便参加高考。就在这年,父亲在一次施工检查中,不慎从6米高的脚手架上跌下来,造成腰椎第一节骨折,双腿瘫痪。医生断言,他这辈子只能与轮椅为伴。 我们家的天塌了!建筑站老板赔了我家两千块钱,以后便不闻不问。我妈去找他,老板蛮横地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抓我去坐牢在!”其实他也没挣到钱,死猪不怕开水烫! 爸爸的巨额治疗费,如同一座大山压得妈妈透不过气来。那段日子,妈妈四处求人借钱,好不容易保住了爸爸的性命,爸爸却再也站不起来了。 这时,妈妈的重男轻女思想愈发严重了。这年姐姐参加高考,被南通职业大学录取,我也考取了高中。姐姐兴冲冲地报喜,没想到妈妈却没露出一丝笑容。次日,妈妈对姐姐说:“美红,咱们家现在欠债累累,你不要去读大学了。”姐姐倔强地说:“我自己去借!”然而,所有的亲戚都被妈妈借遍了,谁有钱借给姐姐呢?眼看到了报到的日子,姐姐还是两手空空,她大哭着撕掉了录取通知书。可是让人意外的是,我去如皋中学高中部报到时,妈妈竟拿出三十块钱学费和生活费!原来,这笔钱是她将从小带的金手镯卖掉换来的! 妈妈厚此薄彼,姐姐伤心极了,用怨恨的目光瞪着我。我心虚地躲开了,心想妈妈这样对待姐姐,姐姐可能真的不是亲生的。 不久,姐姐和两个高中落榜的同学一起去广州打工,临行前,妈妈伤感地说:“美红,妈对不起你,妈实在是没办法”。姐姐用绝望的语气说:“从小,你就只关心海兵,你眼里根本没有我这个女儿”!妈妈的眼泪滚滚而下!姐姐坚决不要妈妈送她,背起行囊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久,姐姐打来电话说在一家电子厂上班,后来极少再打电话,妈妈因此悒悒不乐。有一天,姐姐可能在电话中说了重话,妈妈放下话筒,满脸的凄惶,一个人木然地出了门。我怕她有事,悄悄地跟着。妈妈走到离家不远的龙游河边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河面,象一尊雕像,一动不动。然后,她掩面哭泣,身体剧烈地抖动。我很害怕,不敢靠近她。妈妈是心里太苦了,丈夫瘫痪,女儿离家出走,对她不谛是巨大的打击!那一刻,我暗暗发誓,我这个儿子再也不能让妈妈失望了。 我发奋地学习,从入学时的前四十多名,冲到前十名。我也很少向妈妈要钱,一件军训发的衣服,我穿了两年。看到我如此节俭,妈妈很心酸,她就买一些肉卤好,让我带到学校吃。她说:“你正长身体,不能亏了肚子,底子要打好”! 妈妈考虑再三, 决定在家附近租个门面开店,增加收入,也能照看爸爸。1983年9月,妈妈借钱开了一家小卖部。她为人热情诚实,附近的人都喜欢去她小店买东西。这样,家里的经济困难终于渐渐缓解,爸爸白天可以坐在轮椅上看店。同时,妈妈每天给他做康复训练。一年半后,爸爸先是右腿有了知觉;后来,左腿也有了感觉。 我读书争气,爸爸的病情有了好转,笼罩在我们家上空的阴霾渐渐散去。可妈妈的心里,似乎总背着一座山,让她日夜不宁。她常会怔怔地发呆,然后拿出姐姐的照片,看上一眼。我知道,她是想姐姐了。这时,我就觉得姐姐太不懂事。姐姐在工厂,接电话不方便,每次都是她打回来,但她很少打。每当姐姐打电话来,妈妈那一天都特别兴奋。 1985年春节,姐姐说回家过年,可当我们都在翘首期盼时,她却打电话说不回来了,她想利用假期到饭店打工,既省下路费又能挣钱。妈妈的眼泪流了下来。我很生气,抢过话筒吼道:“姐姐,你太不象话了!妈妈想你,你也不回来。你太自私了,你以后干脆就别回家了!”我狠狠地挂掉电话。妈妈瞠目结舌,爸爸黑着脸,拿起拐杖就向我挥来,被我妈妈挡住了。 1985年高考,我考上了扬州医学院。我去报到前,姐姐给我寄了200元钱。不知为什么,妈妈去邮局取钱回来后,默默地坐在窗前不停地流泪。她把钱交到我手里:“海兵,你姐不容易,你更要发奋呀”!拿着姐姐寄来的钱,我心里对姐姐充满了愧疚。 87年春天,妈妈给我打来电话,激动得语无伦次:“海兵,你爸爸站起来了!” 原来,妈妈那天去进货,爸爸有了便意,憋得实在受不了,情急之中竟站了起来!虽然只坚持了几分钟,可这是一个飞跃! 抓着电话筒,我流泪了。想起妈妈蹲着给爸爸按摩,每天满头大汗地给他擦洗,不嫌弃不放弃,终于使得爸爸慢慢康复。我对妈妈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妈妈,我们能拥有您,真的是三生有幸。” 好消息接踵而至。在妈妈的悉心照顾下,爸爸能拄着拐杖走路了。医生说,爸爸和妈妈一起创造了奇迹。父亲的康复,使得我能更加安心地学习。 大学毕业那年,我被分配到江湖市博爱医院。 上班没几天,我就接诊了一位老太太,子女送来门诊时,说是老太太的脚破了点皮,让我给看看。当我毫无防备地打开她原来裹缠着脚的纱布后,立即被映入眼前的画面惊呆了,这是怎样一只脚啊。 深可见骨的溃烂坏死,几个脚趾全都烂成了黑色,烂肉里蠕动着十几条蛆虫,还散发着浓烈刺鼻的恶臭,更可怕的是这么严重的坏疽从子女口中说出来就是破了点皮。 即使戴了两层口罩,鼻孔里塞满卫生棉球,在给这个老太太一条一条地捏下那些蛆虫的过程中,我还是忍不住吐了,因为这个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 稍微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这是要截肢了,在跟老太太的子女说明情况后,子女们纷纷面露难色,不停地问“要花多少钱?” 在我告诉他们一个大概的数字后,子女们一致表示不治了回家,而老太太本人全程一言不发,换药的时候不喊一声痛,整个人麻木又空洞,似乎早已习惯也早已认命。 在这个老太太被她的子女带走后,我不知道该愤怒还是该叹息,这么严重的坏疽如果不及时治疗肯定会慢慢地上行溃烂,最终的结果太残忍我都不忍心往下想。 有年冬天在急诊时遇到一个喝农药自杀的老太太,在抢救过程中她的几个子女在抢救室里哭得肝肠寸断,让所有路人都十分动容。 可是就在几天之前,老太太查出了肝癌晚期,也是这几个子女十分平静又坦然地告诉我们,他们选择放弃治疗。而老太太可能觉得癌症毫无治愈希望,活着受罪还拖累子女,干脆在自己还能动弹的时候自己了结。 因为错过抢救时机,老太太最终没有救回来,走的决绝,一句话没留,一个字没写。 象这样的人很多,而村里人听到谁家老人因为瘫痪或者重病自杀了,却是一副赞赏的姿态,因为自杀能为孩子省下看病的钱,也不需要消耗子女的精力去照顾。 假如一个老人瘫痪了,农村人是请不起保姆的,更没有合适的养老院,只能几个子女轮番照顾,那就意味着一旦一个老人瘫痪,就会拖累着几个子女都必须留守在家照顾,没法外出打工赚钱,这对于农村家庭是个巨大的消耗。 于是,老人在丧失自理能力或者身患重病时选择自我了断,周围人都会纷纷赞赏他识大体,子女也会跟着松一口气。 可是人生一遭对于这些老年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呢?难道生命到了最后就只能自我了断才是最终归宿吗? 我曾经问过一个有轻生念头的老年人,为什么会想死呢?老话不是说宁在世上挨,不在土里埋吗? 他告诉我说,他不是想死,只是实在活不下去了,所以只能死。 我听后长久沉默,想劝他不要这么想,生活一定会好起来的,但是根本说不出口,因为生活对他们来说实在是太难了。 他们的苦就在他们生而为人、并以人的生命形态活着的每一天中。 在医院工作久了,类似于这样的老年人我还见过很多。他们有的人大小便失禁在裤子里,干了湿、湿了干叠了好几层,最后都结成粪板了都没有人给换;有的人白内障严重到失明依然要每天摸摸索索地下地干活,生火做饭;有的人年轻时候劳累过度,老了弯腰驼背,身上痛到他们完全无法躺平;有的人查出癌症后直接放弃治疗回家等死;有的人子女都不在身边,自己生活无法自理在家死亡好多天后才被人发现。他们的经历或许各有不同,但是那种麻木又认命的态度却如出一辙。 因为在农村,丧失了劳动能力和自理能力的老年人,又没有退休金没有社保没有医保,如果再疾病缠身,那么他们老年的经济来源就只能依靠子女,生活水平的高低直接取决于子女的数量、子女的经济水平,以及子女是否孝顺。 这些老年人在年轻的时候累死累活在土里刨口吃的,把一个个孩子抚养成人之后还要给孩子盖房子、娶媳妇、看孙子,一旦完成这些人生任务之后,他们好像就变得毫无用处,然后只剩下了等死。 有些人在谈到老年人的养老问题时都会去怪老年人跟不上时代,怪他们不够勤劳不够聪明不去接触新鲜事物。 还有些高高在上的人分析农民穷困的原因,认为他们只是身体勤快,但脑子很懒惰。在他们眼中,似乎每一个农民都可以通过改变认知,来过上更好的生活。 可是,生活哪有那么容易。 却说有天医院里来了一位特殊的患者,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患有特别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唯一的治疗手段就是心脏移植手术。 刚好有一个车祸中去世的女人被送到医院了,血液配对成功,也就是说可以进行心脏移植手术。 事关重大。 移植手术由外科主任亲自主刀,让我对这个车祸中丧生的女人进行解剖取出心脏。 我们的王主任医术高超,他的手术刀锋利无比,素来以快准狠著称,人称王一刀。不少患者慕名来找他,他的手术量占科室其他医生总和的一半。 王主任什么手术都做,既赚钱又能练手,还能提高知名度。他最擅长的就是器官移植。听说能把羊头安在狗身上,狗头安在羊身上,两个动物都能活一天!博爱医院的病人很多,想移植肝脏、肾脏的病人也多,可是愿意提供器官的志愿者极少。王主任为了一展身手,刚进院便为三位病人移植肾脏,并且取得了巨大成功!要问肾脏从哪里来,王主任说他一分钱没花。有些病人做其它手术时,王主任顺手牵羊,把他的肾脏割了下来。病人并不知道器官被摘取,当然不会要补偿费。医院节省了开支,接受移植的病人转危为安,王主任名利双收,只有被移植的病人蒙在鼓里。我总觉得这样做不对,可是又说不出错在哪里。如果病人知道要移植器官,还会心甘情愿让你割吗?患者的病还能治吗?王主任的高超医术有人知道吗?后来王主任给我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李强是位二十多岁的男子,家庭幸福,妻子名叫邓美丽。她本来是哥哥李华的女朋友,后来却嫁给了弟弟李强,两人还生了一个儿子。李华一气之下招赘到人家去了(与李华讲的略有出入)。 91年的时候,李强查出得了白血病。 得了白血病,那就移植肾脏吧。 李华符合条件。 因为弟弟抢了他的女友,李华不同意移植,后来弟弟承认给他十万块钱,李华才同意了。 李强没有办法,东拼西凑了十万块钱交给李华。 但是要进手术室的时候,李华却又反悔了,说要二十万。 邓美丽疯了,给李华下跪,说移植不能再拖了,先移植,移植后再借钱给他,李华不愿意。 后来李华妈妈也给他下跪,李华才同意移植。 李强恢复得不错,不过前后只给了李华十万块钱,还有十万块钱也就不给了。 从此兄弟之间就有了意见,李华说弟弟不要他回家,李强说哥哥不肯养爸妈,外人不知道谁对谁错。 如果不是为了钱,兄弟之间肯定不会这样。 所以王主任得出结论:移植器官决不能让提供者知晓,要让他蒙在鼓里才行。 利大于弊,不知他的话错在哪里。 当我走进处置室里时,死去的女人就躺在处置室冰冷的处置台上。 她当时穿着一件白色的素裙,让我有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朦胧感,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样。 我驾轻就熟地脱去她的衣服,当她一丝不挂地呈现在我的面前时,我竟然有些不忍下刀。 在医院前后工作五年,我没有见过这么完美的身体。 长腿,细腰,水嫩白皙,没有一点赘肉。 这样一个漂亮的女人竟车祸殒命,真是可惜。 “杨医生,快点移植吧,那边已经好了。”旁边的护士提醒我。 “嗯。”接过锋利冰冷的手术刀,开始解剖,我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悲伤。 解剖过无数的尸体,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 “剪刀。” “钳子。” “止血夹。” 她的腹腔被我完整打开,我惊呆了,她的心脏竟在缓慢地跳动。 是活的? 因为心跳和呼吸都很微弱,所以我之前没有察觉到。 我取下罩在她头上的黑布,看到一双黑色的眼睛,带着一丝眷恋和惊恐,正恋恋不舍地看着我,就好像我会成为她的救星一样。 我吓得身子一怔。 不是说她已经死在车祸里吗,怎么会突然活了过来? 我给王主任打了一个电话。 “王主任,我刚解剖的女人还活着,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急得满头都是汗。 “我也不知道,现在情况紧急,你立马把心脏给我取出来,病人等着换!”已经在手术室里准备进行心脏移植的王主任冲着我大叫。 我沉默了。 “病人心脏已切除,中止手术,你赔得起吗?” 我艰难地回了一个“行”字。 我重新走到冰冷的处置台前,注入营养液,我看到的竟是一个安详的笑容,她一定以为我能够起死回生。 “渴……” 她的声音非常微弱,惹人心疼。 “给她水。” 护士无动于衷,愕然地看着我,似乎在说: 她马上就要死了,还让她喝水干嘛? 如果连这点心愿都不能满足的话,是不是有点太残忍了? 我亲自给她喂了一点水,也近距离地看到她深黑色的眼仁。 我现在进退两难。 下手她会立即死去,不下手等待心脏移植的姑娘就会失去生命。中止手术让病人死亡,医院将赔偿巨额费用。 孰轻孰重,拿捏了很久,我终于握起异常沉重的剪刀,下了手。 当她的心脏停止跳动时,我突然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刽子手。 手术结束我没有觉得如释重负,一种愧疚感刹那间将我压垮。 在众多医护人员的护送下,心脏被送到了手术室里。 冰冷的处置室里就只剩下我自己。 黑色的布还罩在她的脸上,我却没有勇气将其摘下。 因为我的拖延,心脏移植手术失败了,病人姑娘也死了。手术失败与手术中止是两回事,死者家属并没有大吵大闹。 家属走后,我来到院长办公室,问王主任: “你为什么让我移植活人的心脏?” “杨医生,你这是什么话?她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王主任用异样的目光看着我。 “我明明看到她睁开眼睛和我说话。”我说。 “那你为什么不停止手术?” “不是你叫我立即手术的吗?” 王主任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死亡证明,递给我。 上面写得很清楚,死者王丽,二十六岁,死于车祸。 那时又没有电话录音,也没有监控,王主任跟我讲的话根本就没有证据。 王主任对我说:“你可能太累了,这样吧,我给你放个长假,你回家好好休息休息。” 长假? 我觉得自己好像被开除了一样。 我很沮丧,脑子也特别的乱。 两月后,王主任又通知我到医院上班,他现在已经当上副院长了。 原来高华同学得了肝脓肿,大家都知道他是HIV携带者,所以王院长让我主刀。 手术过程中,我用镊子夹针时,不知为何针崩掉了,弹了回来,扎在了我的手上。我顿时心中一凉,苍白着脸说道:“完了,我暴露了。”这是行话,意思是职业暴露。 护士示意我赶紧下台去吃药。我下了台,疯狂地冲洗。我拼命地挤出手指头上的血,不断地用肥皂水擦拭。在等待护士长送药来的短短几分钟里, 我感觉自己的腿一直在打飘,摇摇欲坠。 吃药后的第一个月,副作用一直伴随着我,低烧、发热、面色苍白,和HIV的症状极为相似。 尽管如此,我也不敢放松自己,在等待结果的那段时间里,我甚至不敢让自己停下来。我疯了一样工作,害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胡思乱想。即便如此,我的脑子依然会飘过很多东西。 由于吃不好,睡不好,等待结果的一周时间里我整整瘦了十斤。 终于拿到结果,上面的阴性二字让我如释重负。 后来我去看望高华同学,他说他的病早就好了,所以我是不会被感染的! 其实郎中的治疗方法也是有道理的。 在生命的长河中,我们的身体犹如一座智慧的城堡,孕育着无数神秘的力量。当疾病悄然而至,城堡内的卫士们便会拉响警钟,向我们发出求救的信号。 发烧是身体对外界病原体的一种自然反应。当病毒、细菌等病原体侵入我们的身体时,免疫系统会启动防御机制,通过提高体温来加速免疫细胞的活动,从而达到抵御病原体的目的。因此发烧可以看作是身体向病原体宣战的信号,也是向我们发出的抗议。 然而,人们对发烧的认识往往存在误区。许多人认为发烧是一种疾病,需要立即服用退烧药来降温。实际上,发烧是身体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适度的发烧有助于加快身体康复。因此我们不要盲目追求降温,有时候发烧反而有助于促进免疫反应。 我本来没病,不过我“感染HIV”的消息不胫而走,以后除了艾滋病和癌症患者,没有人愿意让我手术;没有手术就没有奖金,我每月只有几百块钱基本工资,这点钱还不够我零用。 在为患者医疗时我发现了一条规律,就是艾滋病患者如果得了肝癌,HIV也就转为阴性了,因为肝癌病毒可以克制HIV病毒。 不过艾滋病患者还是不要以身试病的好,因为肝癌也是不治之症。 1995年以后,父母开始催婚,还给我安排了几次相亲。 然而相亲见面时,每个女孩的第一句话都是:“你有车吗,有房吗,存款多少。” 我有车有房有存款,但我觉得爱情不该被亵渎,更不该被明码标价。所以我不想结婚,我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 1996年元旦,我回家看望父母,妈妈突然郑重地拿出一个小木箱,打开来是几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个年轻的女子怀抱着婴儿,旁边依偎着年轻的爸爸。 我正在莫名其妙,这时妈妈开口了:“海兵,我其实不是你的生母,照片中的女子才是你的亲妈!”我一听目瞪口呆,内心受到极大的冲击!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将头转向爸爸,爸爸老泪纵横:“海兵,是真的,你一周岁时,你生母患病去世,你现在的妈妈对你隐瞒了这个秘密,美红也不是你的亲姐姐,她是你妈带来的! 原来我出生不久生母患病去世,妈妈的前夫也出车祸身亡,妈妈带着三岁(虚岁)的姐姐来到我家。我混沌未开,很快把妈妈当成生母,把姐姐当成亲姐姐。妈妈见一家人其乐融融,于是对爸爸说:“没妈的孩子苦啊,既然海兵把我当成生母,我们就一同保守这个秘密!”三岁的姐姐已粗通人事,也十分庄重地点头承诺:“我也要保守这个秘密,我不说!”妈妈又关照左右邻居亲朋好友一同保守秘密。妈妈前夫姓陈,为了不让我怀疑,姐姐也改姓杨。 什么都明白了!妈妈苦涩的隐忍,姐姐伤心的别离,爸爸多次的欲言又止,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为了我是个有妈的孩子,不象草芥一样自卑自怜,以健康的心态成长、成才。我热泪横流地对妈妈说:“妈妈!您养育了我,您虽然不是我的生母,但您永远是我的亲妈!”妈妈轻抚着我的头发,一如我小时候。 这时我想起漂泊在外的姐姐,当年为了我,妈妈牺牲亲生女儿的前途,导致她负气远走。多年来,妈妈和姐姐之间横亘着深深的沟壑,妈妈常伤心落泪。而我,竟然还误解了姐姐,怨恨她不顾家。我痛恨自己的无知和冷漠。 我决定去看望姐姐,当我向妈妈打听姐姐的电话时,妈妈说姐姐常换单位,没有固定的电话,每次都是她打回来,今年好长时间没打了。我找到一封姐姐寄回的书信,照地址找到她们厂里,员工说她已经走了。一位好心的同事告诉我她现在到了深圳,并且把她的工作单位告诉了我。 我马不停蹄赶到深圳,好不容易找到姐姐,她比以前胖了,而且还有了孩子! 原来姐姐到了该公司以后,一位香港同事对她展开爱情攻势,花言巧语地说要带她去香港。姐姐心软,也就答应了他。可当姐姐怀孕之后,他却一去无影踪!姐姐一直盼他回头,所以也没打掉孩子!她现在请了一位保姆带孩子,自己到厂里上班。一人挣钱三个人用,几乎没有剩余。有孩子没老公,她不敢回家。 我一听泪如雨下,劝她不要白日做梦,香港男子肯定不会来了!我告诉姐姐,这些年来妈妈一直很自责很伤心,希望姐姐能跟我回去。如今江苏经济发展很快,找个工作并不太难!姐姐沉默良久,最终决定跟我回家。 我和姐姐找到厂里,厂里说中途辞职必须提前申请,否则不结工资。我说几千块钱算了,拉上姐姐就跑。我又帮她结了保姆工资和房租。房间里的电视、冰箱、洗衣机全部送给保姆。我现在只要姐姐跟我回家! 父母见了女儿,外孙,高兴得合不拢嘴。小家伙象我小时候一样,错把舅舅当成爸爸了!我不想外甥受到伤害,也就将错就错冒充他的爸爸! 因为我与姐姐并无血缘关系,父母又一心撮合,外甥也一直以为我是爸爸。我后来与美红结婚,也没有再生孩子。外甥现在还以为我是爸爸,我也没有必要纠正了。 1996年6月,在我们医院的大厅内,一名中年妇女无助地哭泣着:“我娃娃的肾被人割了卖了!” 她名叫高爱芳,她口中念叨的娃娃是她的女儿高静。 医生割肾卖肾,这罪责可不轻,高爱芳为什么这样说呢? 这件事还得从一次体检说起。 1994年10月,高静和平常一样在单位上班,她是高速公路皋南收费站的员工,单位组织员工体检。 体检结果出来后,高静看着体检单上的结果(左肾缺失),一下子瘫倒在地,她想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缺少一个肾呢?是不是诊断错了。 高静和我们医院有个一次有关系,她17岁的时候出过一次车祸。 那年高静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被车给撞了,被送到我们医院救治。 诊断结果为脾脏破裂,需要马上手术,因为高静的情况比较严重,在手术当中,她的脾被切除了。 手术之后,之前活蹦乱跳的她,有时候会感觉到腰酸背痛,坐的时间长了会感觉到累,洗衣服的时候也会感觉体力不支。她的抵抗力明显的下降,别人感冒几天就好了,而她需要打一个多月的点滴才能痊愈。 开始的时候,她和父母都以为这是手术之后没有恢复元气导致的,可她的这一症状持续了七八年,直到这次单位体检她才知道这么多年的症状和左肾缺失有关。 缺肾这种事不是小事,高静又去了多家医院检查,检查结果都一样。 1996年11月,高静一家来到我们医院,点名要找当年给高静做手术的王主任。听说高静一家来找他,王主任直接躲了起来。 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问医务人员,他们的回应是:“王大夫今天休息。” 医院的态度让他们难以接受,他们更觉得王大夫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事,软的不行,就来硬的,于是他们一家来到医院大厅,进门就嚷嚷着说:“我的肾让人卖了,你们还让我冷静?”看病的患者一听这话,瞬间围了过来,大家窃窃私语道:“卖肾?还真有这样的事?” 医院看到这样的情况,知道没办法逃避了,院长吴友仁出面说道:我们在手术中肯定没有切除高静的肾,会不会是先天性的肾缺失,或者发育不全呢?因为这样的说法,医院很快被打脸了。 因为在之前的那场手术存档中清晰地记录着:“双肾清晰可见,未见异常。”而那次手术只是切除了脾,没有对其他任何器官进行手术。 最后医院找到高静一家,叫他们走司法程序来裁定此事。鉴定机构由高家人去寻找,所有费用由医院承担。 高家觉得这是一个可行的办法,于是和医院委托南京某司法鉴定中心,对这一事件进行司法鉴定。 鉴定结果为:对于高静的这台手术,医院存在医疗过错,不排除她的左肾缺失与医院的治疗过程有因果关系。 当高静一家拿着鉴定结果找医院要说法时,医院却说他们出具的鉴定结果模棱两可。 司法鉴定没有起到更好的效果,反而让事情变得更加难办了,为了让此事尽快有个结果,院方提议让高静做一个泌尿系统三维重建,这个系统的好处是可以搞清楚高静左肾缺失的原因,如果在检查中发现有割肾留下的痕迹,那就由院方承担责任。 高静听说这个三维重建系统对人体伤害特别大,更何况自己现在缺少一个肾,如果再出现什么问题,那不是影响后半生吗? 看着商讨好的方案不能实行,高静一家每次来找医院,医院都拿“院长不在,得院长出主意”来推脱,事情就这样拖了两年。 1998年1月,高家将我们医院告上法庭,可是不管高静还是医院,都拿不出有利的证据来证明高静的肾去了哪儿。 没有等到判决结果出来,一直逃避的王主任却先发制人,以侵犯名誉权为由,将高静一家告上了法庭,不仅让高静向他赔礼道歉,还让高静赔偿他的精神损失费100万元。 高静一家有点懵,自己本是原告,现在怎么成了被告呢? 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起来,最后卫生局参与进来进行调解,王主任随后撤诉。 在1998年5月,法院以医院存在过错为由,判决医院赔偿高静医疗费、伤残赔偿金等共计36万元。 虽说此件有了结果,但是对于高静来说,这个结果她始终没有办法接受,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左肾,本来到了结婚年龄的她,对恋爱也失去了信心,她变得自卑而且敏感,她说:“我觉得自己以后肯定不会幸福。” 作为王主任的同事,我知道肯定是他干的!可是没有证据,我也不好跳出来为高静作证。 医者仁心这个词语最早出现在《黄帝内经·素问·上古天真论》中,其中说:“夫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其天年,度百岁乎以上。……故曰:医者不治已病治人病,病已成而后药之,譬犹渴而穿井,斗而铸锥,不亦晚乎! 这段话大意是说:上古时代的人们,懂得道法自然的原理,遵循阴阳平衡的规律,生活有节制有规律,不过度劳累,所以能够身心健康,长寿无疾。……所以说:治疗疾病要从根本入手。根本在于阴阳调节。医生不应该等到自己或他人生病了才去治疗,而应该在病情发生之前就预防和调理。这就像口渴了才去挖井,打仗了才去铸兵器一样,不是太迟了吗? “医者仁心”这个词语后来被历代医家广泛引用和发扬,并成为中国传统医学文化的核心价值观之一。 在现代社会,由于各种原因,医患关系出现了一些紧张和冲突的现象,影响了医疗质量和效果,也损害了医生和患者的权益和尊严。为了改善这种状况,需要从多方面着手,而最根本的还是要从医生自身做起,培养和弘扬医者仁心。 所以说医生要有一颗爱人、救人、惜人的心,要有一种对生命的尊重和同情,要有一种对医学的智慧和觉悟,要有一种对社会的责任和贡献。 25 小人王书生 “你们遇到的都是好人,可我遇到的都是小人!”听完杨海兵讲的故事,朱百战同学气愤地说: 我的童年正赶上吞糠咽菜,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代,生活的艰难让日子蒙上了一层灰暗的色彩,但和大多数同龄人相比,我还是幸运的,因为有来自父亲更多的关爱。有的家庭,父亲就是威严的象征,总是板着一副凶巴巴的面孔,而我的父亲却永远和蔼可亲。母亲严厉,父亲和气,严母和慈父成了绝配。印象中,做错事或者在外面闯下祸端时,母亲不会放过,父亲则会像母鸡护小鸡那样护着我。从记事时起父亲从没打过我,哪怕只是打一巴掌,即使骂也很少有过。只有一次我偷着跑去小河里玩水,才惹得父亲大发雷霆。 家后面有一条小河,这是夏天里孩子们的乐园。每当酷热难耐时,我们就会瞒着大人跑到河里游泳。小河平时水不多,看上去清清浅浅,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可一旦上游下大雨大水就会突如其来,速度快得让你根本反应不过来。 有一天中午天气热得像个火炉子,趁着父母下地没回来,我经不住诱惑就跑到河里。正玩得尽兴,背后传来父亲暴跳如雷的叫喊,回头一看父亲黑着脸站在那里,不知道是太热还是着急,身上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原来他下地回来到处找不见我,就猜到我到河里来了。父亲虽然处处迁就我,可在玩水这件事上绝对不姑息。 我从小喜欢绘画,在课堂上画素描、在海边画风景、在老街画房子、在公园里画花鸟等等。我上中学时所用的课本空白的地方几乎都画满了画,家里墙上都挂满了自己画的素描和色彩。 中学图画课老师是我学习绘画的启蒙老师。记得上中学时的第一堂图画课,我用铅笔画了一幅人物画,虽然画得很幼稚,却得到了老师的认可。老师看了我的画说:“你明天到学校图画班参加学习。”就这样,我走上了绘画之路。 图画班除了正常上文化课外,每天下午还利用课余时间集中绘画训练。记得当时绘画教室是一间简陋的平房,里面摆放着十几副画架和画板,还有几个石膏像。绘画所用的笔和纸由学生自己准备。为了节省用笔和纸,有时一只碳笔只剩下一寸长都舍不得丢,一张素描纸画了正面又画背面。当时缺乏碳条(画素描头像工具之一),同学们就一起去找柳树条,用火把柳树条烧成炭,作为碳条用。 由于我有绘画特长,很受美术老师的喜欢,为此学校还专门为我举办了一期学生美术作品展览。 王书生父亲去世早,兄弟又多,家里很困难。不过他长得很帅,成绩也非常好,上高中时和我同时分在朱祝和老师班上,而且同座。 那时候住校生每月要交十五斤大米,十五斤玉米,另外还要交三块钱住宿费,五块钱菜钱。王书生没钱交,可是离家又远。他买了只特大号的饭盒,每天蒸一盒饭:中午吃一半,早晚吃剩下的一半。我与他同座,看不下去,中午的菜总是与他合吃,晚上也与他同睡。我本来一个人睡在上铺,两个人睡自然危险。有次我从床上掉下来摔折了手腕,在医院看了十多块钱,但我仍然与他同睡。 邓志刚同学坐在我们前边,因为秃头,所以常年戴一顶帽子。有一天王书生特发奇想,在一张纸条上用毛笔写上:此处不许小便,然后粘到他的帽子上。邓志刚当然不知道,课后带着纸条到处乱走,同学们一见捧腹大笑!朱祝和老师看不下去,想帮他把纸条撕去,不料却将他的帽子摘了下来。邓志刚是个头顶害疮脚底流脓的家伙,立即引得苍蝇团团飞转!他以为哪位同学跟他开玩笑,反手就给了朱老师一记耳光!朱老师是位好好先生,也没有跟他计较。 我们学校外面有个果园,里边长有桃子、杏子、梨等各种水果,经常有学生晚上到里边偷摘。承包果园的老吴报告校长之后,校长规定住校生晚上七点之后禁止外出,可还是有同学翻墙出去。 原来学校南墙边有个垃圾堆,堆得有半人高,从垃圾堆上翻墙出去很容易!进来的时候,如果有人从里面拉一把,也不太费事。这天下了自修,王书生实在饿得难受,叫我和他一起去偷桃子。我本来不想去,可是经不住他的怂恿,最后还是一起去了。 进园之后,王书生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根毛竹。他对着桃树一顿乱敲,地上便掉了许多桃子。我俩装了大半书包,然后凯旋而归! 王书生踩着我的肩头进了校园,我将书包递给他。正当他准备拉我进去时,我的领口却被别人抓住了! 王书生落荒而逃!我扭回头一看,抓我领口的正是老吴!他象老鹰抓小鸡似的将我提到门卫室,门卫立即报告校长。校长问了我的姓名、班级之后,让我先回宿舍睡觉,明天再做处理。 我十分沮丧地回到宿舍,王书生正在啃桃子呢!他拿了两个给我,我哪里吃得下去?王书生叮嘱我千万不能把他交出来!反正我一个人要被处分,两个人同样要被处分,何必拉他一起呢?我听他说得有理,点头同意了!那时候,被警告处分将被取消高考资格!王书生见我点头立即呼呼大睡,我却一夜都没有睡着。 第二天一早,校长将我叫进办公室。他问我还有一个同学是谁,我说不知道!校长说只要我把他交出来,两个人写个检查,不给我们处分!我觉得他在骗人,无论如何也不肯说。校长向我拍桌子,我梗着脖子对他说:“您想怎样就怎样,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校长恼羞成怒,他气急败坏地将我们班主任叫来,当场宣布将我开除!并命令我立即离校,永远不许再来! 我垂头丧气地到宿舍收拾东西。王书生见我要走,一点也不难过,他十分高兴地说:“你走了,正好我一个人睡!被子借给我吧,毕业后送给你!”看他高兴的样子,我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因为被开除,我连毕业证都没有!王书生那年考取了南京化工大学。他后来一直没有跟我联系,被子也没有还给我,当然这些都是小事。 早在上初中时,我与同村姑娘张玉霞便订了亲。回家不久,我俩便结婚了。 新婚之夜,本来应该是甜蜜而浪漫的时刻,可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却对我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那天晚上,我和张玉霞躺在床上,满怀期待地迎接新生活的开始。作为一个被开除的学生,我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婚姻的挑战。 窗外的灯光投进房间,映照着张玉霞的笑容。她的美丽令我心动,我深深爱着她。然而我注意到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仿佛正在思考着什么。我温柔地问道:“玉霞,怎么了?你有什么事情想和我说吗?”她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回答:“我心里有个小秘密,从来没有告诉你。” 我感到一丝不安,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我鼓起勇气说道:“我们以后就是夫妻了,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事情,我都理解。”张玉霞犹豫了一下,终于说出了她的秘密:“你考上高中后,我以为我们没希望了,于是又找了一个朋友。” 我的心仿佛被重击了一次,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婚前没有透露的过去,让我感到愤怒和失望。我试图控制自己的情绪,但内心的痛苦无法抑制。 “结婚前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呢?”我压抑着怒火问道。张玉霞低下头,泪水夺眶而出:“我怕你不肯原谅我,我怕你不要我。”她的声音带着哽咽。 我看着她颤抖的肩膀,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我爱她,我不能因为她的过去而否定她。我决定给她一个机会,试着理解和接受她的过去。 然而尽管我表面上选择原谅张玉霞,但内心的阴影却无法消散。我开始怀疑自己的选择,开始在意别人对我的看法。我变得沉默寡言,对张玉霞的关心和爱意也逐渐淡漠了下来。 时间过去了几个月,我们的婚姻陷入了僵局。每天我们都像陌生人一样生活着,没有了曾经的温暖和亲密。我感到内疚和悔恨,却无法改变现实。 我跟马成功同学诉说我的困扰。他也是一个婚姻失败的人,他说:“人生就是这样,没有完美的婚姻。每个人都有过去,每个人都会犯错误。重要的是你是否能够原谅和接受对方,并一起走过困难。” 这番话让我警醒了。我意识到过去的错误并不代表未来的失败。我不能让妻子的过去束缚住我的选择。 我开始主动和张玉霞交流,关心她的感受和需要。我告诉她我爱她,愿意接受她的过去。我希望我们能够一起面对困难,共同成长。 渐渐地,我们重新找回了婚姻的温暖和亲密,我们也学会了放下过去的包袱,珍惜眼前的幸福。 第二年张玉霞生了一个女儿,取名朱亚红。 女儿满月那天,亲朋好友都来祝贺。一位在如皋粮油厂当厂长的表叔劝我开个粮油店,他可以将米皮、麸子、食用油欠给我,年底结账就行! 这不是无本生意吗?我与玉霞立即同意了!我到镇上租了一间房子,又到城里买了一辆电动三轮车,从此往返于如皋、杨庄之间,做起买卖粮油的生意。为了多挣点钱,我常常风雨无阻送货上门! 虽然表叔将粮油欠给我,可农户同样欠我的,也是年底给钱。我一天卖几十块钱。除去吃用开销,也没有多少余钱。 后来出了个笑话,村长张四江到店里买油,他带的是十升的卡子,叫我装满,我就卖给他十升;他回去后过称,只有八公斤。以后他逢人就说我不规矩,用的是八两称。村民们信以为真,以后都不到我的店里买粮买油了。粮油店从此关门大吉,我与玉霞都成了无业人员。 2004年,女儿考取了南通职业大学,每年学杂费至少一万!我将五千块钱打到她的卡上,立即与张玉霞四处寻找工作。 这年十月,吴刚组织过一次同学聚会,人数不多。闲谈时听说王书生大学毕业后分到无锡某化工厂,现在已经当上经理了!那家伙工资很高,在无锡买了车子房子。 我一听喜出望外,忙问他手机号码。吴刚告诉我后,同时将无锡乔翔汽车修配厂厂长单开华,无锡消防器材公司总经理邓志刚的手机号码也给了我。后两人上学时跟我接触不多,我觉得不好意思联系,不过保存一下也没关系。 回家之后,我立即给王书生打电话。王书生一听是我,忙问我在哪里发财,有没有买车买房,我说没有。他十分热情地邀请我去无锡玩,说我去后一定请我吃饭洗澡卡拉Ok。 我现在哪有心事卡拉Ok啊,我只想尽快找份工作,女儿下学期的伙食费还没有着落呢! 几天后,我与张玉霞乘公交车来到无锡,下车时已是下午五点。我给王书生打电话,王书生听说我在无锡,十分抱歉地说他正在北京出差,等他回来再跟我联系。 我失望地挂上电话。玉霞连连怪我来之前不先联系,否则也不会空跑一趟。 听她埋怨心烦,我下意识地掏出手机,又给单开华打了一个电话。 听说我是朱百战,单开华十分惊喜,忙问我在哪里?我说在无锡车站。单开华叫我站住别动,他二十分钟准到! 大约一刻钟左右,一辆黑色奔驰车停在身边。单开华招呼我们上车,然后掉转车头,风驰电挚地向市内方向开去。 单开华一边开车一边跟我聊天,他说本来答应人家晚上一起吃饭的;不过老同学来了,无论如何也要一起喝两杯! 一会儿车子便到了一家名叫“太湖人家”的饭店门口,单开华领着我们进门。服务员点头哈腰笑脸相迎,单开华视而不见昂然直入! 进入四楼包间,单开华向服务员伸出一根手指,服务员立即会意。我估计他叫服务员按一千块钱标准上菜。 三个人坐下后,单开华也不跟我聊天;他拨了两个电话,不知道打给谁,拨通后他只有一句话:“太湖人家402室,快点!” 一会儿邓志刚到了,他跟单开华肯定常聚,进来也不打招呼。看见我后楞了半晌,然后狠狠地给我一拳:“朱百战!二十年了,还是一个鸟样!以前没手机、没电脑,好多同学都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好了,有手机,有Q号,一个电话就可以见面了!” “邓老板,你在跟谁讲话?王某来迟,罚酒三杯!”一个熟悉的声音飘进我的耳朵。话音刚落,人也进了包厢。 这不是王书生吗?他不是去了北京吗?单开华一个电话他就飞回无锡了?坐火箭也没有这么快呀!王书生见了我,一点也不感到尴尬。他见张玉霞旁边位置空着,立即大咧咧地坐下,一边喝酒一边吹牛: “单老板,我王某堂堂化工大学毕业,混到现在还在人家手下打工。现在有钱就是爷,没钱是孙子!借我30万,我开个制药厂,保证一年收回本金!当然,你帮了我,我不会忘记你的,我这个人最讲信义最重感情了!” “今天为朱百战同学接风,你们以前不是同桌吗!”单开华见王书生开口借钱,立即岔开话题。 “是同桌,我还跟他一起偷过桃子呢!老朱今天是路过无锡,还是做什么生意呢?有机会帮帮兄弟我哦!”王书生阴阳怪气地说。 “我......我和老婆想到无锡打工,王总厂里要不要人呢?”我惶恐地问。 “暂时不要,要人我会通知你的!你手机号多少?” 我不是给他打过两次电话吗?原来他根本没存!今天若不是单开华请我吃饭,他永远不会主动跟我联系。人奸不拆,我把手机号报了一遍。 “我们公司要女工,如果嫂子愿意的话,可以去做包装,包吃住二千。”邓志刚说。 “行行行,二千不少了!我们在无锡没地方住,明天去怎样?”我问。 “行,明天我来接你们!你刚才把电话报给王总时,我也存下了。” 晚饭也不知吃了多久,饭后单开华提议打牌。吃了人家的,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四个人诈金花,十块钱打底,一百元封顶。我坐王书生下家。那家伙欺我没钱,一看牌就上一百!我明知他不一定是大牌,可后面还有两家,因此每次都不敢上钱,单打底我就输了三百!有一次我摸了一对A,王书生出一百,我跟,邓志刚也跟,单开华也跟!王书生又出一百,我将牌扔了,邓志刚也扔了,单开华与王书生开牌。单开华不过是一对3,而王义连一张花牌都没有! 玉霞见我老是输,建议斗地主。这可是我的长项,以前卖粮油时几乎天天斗。王书生说斗地主也行,二十块钱一盘。我说二十就二十!我依然坐王书生下家。我做地主时,他总是抢着要抢着回抢着出牌,结果我又输了五百! 三个人走后,玉霞说王义太聪明了!单老板上厕所时,王义从他的钱堆上抽了三百,单老板一点也不知道。我做地主时,他经常在桌下踢邓志刚的脚,让他不要压自己的牌。偷牌藏牌,别人根本看不出来。玉霞坐他旁边,明明看见他摸牌时多牌或少牌,可是真正打时却又不多不少。 我听了十分不悦,同学之间玩玩,值得做小动作吗?更让我生气的是我不在时他询问玉霞的手机号、Q号,玉霞不好意思拒绝,也就告诉他了。后来他与玉霞是否联系,我也不得而知了。 第二天,玉霞到邓志刚的公司里上班去了。我不想回家,满大街地寻找招工单位。玉霞公司里都是女工,我也不好住在那里。我天天住到车站旁边的一家小旅馆里,一天二十块钱。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天后我经过一家化工厂时,只见门口贴着这样一则招工启事: 本厂招操作工数名,要求45周岁以下,男女不限,工资面议。有意者请到生产部报名。 我立即找到二楼生产部,负责招工的却是老同学王书生!几天前他说厂里不要人,事实上却在广招。我在他心里还不如路人! 王书生假惺惺地留我吃饭,我说不必了!出了厂门,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跟他联系了! 后来我到上海江南造船厂打工,玉霞就留在无锡。她说我同学都很好,经常请她一起吃饭。 一晃过了三个月,元旦放假回家,玉霞也回来了。久别胜新婚,吃过晚饭玉霞到卫生间洗澡,我在房里看电视。一会儿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我拿起来一看,却是王书生发来的信息: 霞,吃饭了吗?我想你! 想人家老婆干嘛?我继续查看之前的信息,最前面一条这样写着: 亲爱的玉霞你好! 德国诗人写过一本《少年维持之烦恼》,我如今已非少年,此烦恼更难维持!你象嫦娥一般美丽,象花儿一样迷人,腰似三春杨柳,脸如二月桃花;而老朱长得像八戒:面目依稀似鬼,身材仿佛如人,尖头缩脑,瘦若干材......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嫁给他呢?你嫁给他,就象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王书生污辱我也罢了!玉霞的回复竞然是这样: 尊敬的王总您好! 小时候不懂事,婚姻都是父母包办的,其实我一点都不爱他。我老公跟您相比,简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您象天上的凤凰,我老公就象乌鸦...... 我一看简直气炸了肺,冲进浴室就给她两记耳光!张玉霞莫名其妙,看了王书生的信息后才知道理亏,一言不发地躺到床上睡了。我觉得自己也有责任,不应该把她一个人留在无锡。我向张玉霞认错,保证既往不咎。张玉霞破涕为笑,搂着我又吻又亲。她说王书生长得像杨戬,可对人并没有真心;我虽然长得象八戒,对她却一往情深。听了她的夸奖,我心里十分后悔刚才的粗暴,忙问她“还疼不?” 邓志刚在无锡开了一家消防器材厂,也有门市部,生意很好。邓志刚做生意是个好手,干体力活却是不行。他几次要求我到他店里帮忙,工资开得也高。因为我已找到工作,所以没去。 上海世博馆开建之前,馆址处居民及工厂搬迁期间,厂对面一家消防器材店处理灭火器。邓志刚店里卖一百、二百一只的,对面只卖十块、二十块。我打电话给邓志刚,邓志刚十分高兴,第二天开车来到上海。因为轿车小,他只买了几十只。他说到上海应该我请客,同时也要请消防器材店老板,我一下子花了八百! 邓志刚回去后,王书生打电话给我,说明天到上海来看我。虽然我对他十分反感,可毕竟是同学。告诉他地址后,欢迎他到上海玩! 第二天早上十点左右,王书生告诉我他已到了我厂门口,我忙出去迎接。一见面他就问我邓志刚灭火器买的哪儿的。我向对面消防器材店一指:“就买的那儿的!”王书生义鬼鬼祟祟地说:“我现在不在无锡化工厂里干了,我到邓胖子店里打工!***开我工资很低,我想把这里的灭火器买回去自己卖,你可千万不要跟他讲啊!” 这不是恶意竞争吗?做人怎么能这样?我本想责备他几句,车间主任打电话叫我干活,我只好回车间了。王书生一个人到对面店里与老板洽谈,也不知他们怎么谈的。他打电话给我叫我请他吃饭,我袋里已经没有钱了,也没有出去请他。 几天后邓志刚开了一辆卡车来买灭火器,老板说已经被人买走了!邓志刚并不知道是被王书生买走的,我怕他们闹矛盾,也就忍住没说。 邓志刚又叫我请他吃饭,我说没有钱,要不你请我。他说上海是我的地盘,他不能喧宾夺主!我只好带他去吃了一碗面条,这次也没请消防器材店老板。 年底回家,听说邓志刚开了多年的消防器材店关门大吉了!原来王书生从上海买回灭火器后,并没有与邓志刚分开单干。他将灭火器放在别处,自己仍在邓志刚店里打工。当客户向他购买灭火器时,他叫客户向自己买!邓志刚卖一百,他卖八十;邓志刚卖二百,他卖一百六!同样的东西,客户当然买便宜的!邓志刚的生意一落千丈,而且声名狼籍。大家都认为他要价高,心太黑!其实除了上海的处理品进价低,他到南京进货还是很贵的! 王书生来店之前,邓志刚每月都有三万多块钱进账;王书生来后,一个生意也没有了。他后来打听到是王书生在其中搞鬼,毫不犹豫地将他辞退了。王书生一点也不生气,他在邓志刚对面又开了一家消防器材总店,看见有人到邓志刚店里买东西他便招手。他的灭火器比邓志刚便宜,邓志刚还是没有生意,于是不得不关门大吉。他对王书生恨之入骨,王书生毫不介意,看见他还是叫师父。 王书生将上海的灭火器卖完,南京的批发价太贵,后来也关门大吉了。 父亲去世后,妈妈一个人在家害怕,我便从上海辞职回家了。 王书生知道我回家后,每次回如皋都约我聚会。我没有汽车,便约他到桃园来。他问带个女朋友来行不行?我说当然可以!可他每次带来的女朋友都不一样。 带个女朋友也就算了,王书生来后总是给同学打电话,说他在杨庄饭店,希望大家一起来聚聚。同学们听说聚会马上就到了,在杨庄吃饭自然是我买单。 却说本市有二十多个镇区,每个镇区都有文联,文联辖下有十几个协会,比如****,诗词协会,楹联协会,散文诗协会,摄影协会,还有书法协会,戏剧协会,美术协会,朗诵协会等等。甚至还有单车爱好者协会,马拉松协会,爱狗人士协会,游泳协会等等。 协会每年都在增加,多一个协会就可以增加很多“官位”,满足一些人的官瘾。虚官也是官嘛,这还是文联钦点的“官”,有档案可查的。 去年12月,江湖市书画家协会举办全市书画比赛,报名费50元。本着公平公正公开的原则,获奖名次由投票选举产生,每个微信号每天只能投一票,不过十元钱可以代表五张票。投票从即日开始,到月底结束,元月五号公布获奖名单,其中一等奖一名,奖金10000元,二等奖两名,奖金5000元,三等奖五名,奖金2000元。全部奖金由十粮液酒厂提供。 我立即报名参加比赛,接着把自己的参赛作品发到各个同学群文友群中,希望同学们、文友们助力投票。大家看到我的作品后都说不错,每天都有上百人投票,到去年年底,我一共收到3257张选票,而别人只有几百几十张选票。我想我得一等奖,肯定是板上钉钉的事。 到了公布获奖名单那天,我发现获奖名单上并没有我的名子,而获得第一名的竟然是王书生。 王书生根本不会画画,我问他的画是从哪里来的?他说花5000块钱买的,选票也是花钱买的,十元五张,他买了一万多张,这些都是公平公正公开的呀!至于评委,他每人还给了他们四箱酒呢! 2015年10月,单开华同学组织过杨庄中学85届同学聚会,地点在无锡灵山小镇拈花湾。 夜间,小镇在灯光的映照下成为琉璃佛境。简约,或者绚烂,都让我心生赞叹,让我的目光和脚步,在黑暗的幕布之上追寻一道道色彩和光芒。 望着已过天命之年的同学们,可谓是男的英俊、女的漂亮,岁月并未留下太多的痕迹。觥筹交错间彼此畅所欲言,把社会身份、家庭角色等抛在一边,大家坦诚相见。我看到每个人的闪光之处,看到暖男们体贴女同胞,看到单开华依然像上学时那样照顾每位同学。四十年如千山万水般遥远,而我一路走来,似乎就为了在今天重新去认识你们,去发现你们的美好。 也许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是如此,当年云淡风轻道别离,在时光的山谷里穿行之后才真正懂得珍惜。也许,这就是拈花一笑间的智慧吧。 聚会结束时,单开华宣布成立如皋市桃园中学1985届同学互助基金会!章程如下: 第一条 基金会全称:江苏省如皋市桃园中学1985届同学互助基金会 第二条 基金会宗旨:对桃园中学85届同学及家庭因特殊原因造成的困难提供资助,助其尽快脱离困境,为创建和谐社会作出贡献。 第三条 基金来源:桃园中学85届同学及其社会各界的资助。 第四条 捐款自愿,多少随意,困难的同学不捐也行。希望每位同学都无需资助,被资助的同学也无需推辞,这是同学和社会的一份关怀。 听完章程,多数人都表示赞同,现场便筹集到十多万现金。 王书生听说可捐可不捐,而且不影响以后接受捐助,于是装着接电话走出去了,以后再也没回来。 从无锡回来后,听说有男女同学开房,我心中不由五味杂陈。我想起了那些年少的日子,想起了曾经一起度过的青春岁月。那时的我们无忧无虑,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和期待。如今面对现实的压力和诱惑,我们是否已经忘记了初心,变得越来越功利和世俗呢? 未来的日子里,我希望能够与那些真正值得交往的朋友们一起,共同度过美好的时光;同时也希望通过自己的努力和坚持,成为一个更加优秀的人,为自己和身边的人带来幸福。 最后让我们一起努力,找回那份纯真的友谊和感情,共同迎接美好的未来。 26 与狼共枕 “王书生是我的前夫,我差点被他害死呢!”听完朱百战讲的故事,朱小梅同学接着说道: 1985年高考,我和王书生同时考上了南京化工大学。 那时的我年轻、漂亮,王书生看起来也阳光、帅气,吸引了许多女生的目光。 因为是如皋老乡,高中时又是同学,我决定主动追求他。 不过王书生拒绝了。 我是天生的乐天派,表白被拒虽然让我有点EMO,回到宿舍后我很快忘记了这个不和谐的插曲。 然而年后开学,王书生却又找到我问道:“小梅,你真的喜欢我吗?” 我不解地摸了摸头:“当然,不过我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你如果不愿意,我也不会纠缠你!” 王书生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鼓起勇气对我说道:“我答应你,不过我家里条件不好,你要帮助我!” 我对钱没什么概念,也就同意了。 从此以后每天上课,王书生都会帮我占座;休息的时候,王书生会拉着我去图书馆开卷;他甚至每天陪我去食堂吃饭,然后将我送到宿舍楼下。 王书生那时候真穷,他的眼镜坏了没钱配,不戴又看不见,于是一边有玻璃,一边没有,我后来帮他买了一只新的;看他布鞋坏了,露出两只脚拇指,我给他买了一双限量版的球鞋。 王书生抱着我又哭又笑:“小梅,我太幸运了,能够遇到你这样的女孩。” 我对王书生说:“我爱你,你值得拥有最好的!” 从那以后,我经常拿出自己的生活费,给王书生买吃买穿。 作为女生,我希望我们能够从校服到婚纱,憧憬着以后的二人世界。 王书生小时候生活很苦,父母很早去世,养父为了供他上学,付出了巨大的努力。他具有很强的自力更生能力,更让我欣赏的是,他拥有敏锐的商业思维和灵活的头脑。毕业后,为了能和我在一起,他选择和我一起到无锡工作。 工作三年后回老家结婚,婚礼摆的是龙凤席,双方亲友坐了十多桌。 送走宾客,我们就回房睡觉了。 等我们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7点多钟了。 怀孕以后,强烈的妊娠反应让我老是觉得恶心,吃什么吐什么,有时喝白开水都吐。上班老没精神,由于吃不进食物,营养不良,孩子发育不好,都跟不上孕周。 我这辈子最遭罪的就是妊娠的这几个月了,强烈的妊娠反应整得我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没有吃上一顿饱饭。简直就是大病了一场。 王书生看着我这样,有时会说我矫情。每当这时,我都会跟他大吵一架,说他不懂女人的辛苦。他看着我,两眼中满是无奈。 后来我辞职了,然而孕吐的痛苦并没有因为我辞职而有所减轻。那段时间,我几乎是闻到一点油腥味就会恶心得不行。每天,我只能勉强吃点白水泡饭,整个人几乎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身体上的不适让我变得异常敏感和易怒,有时候看到什么都会觉得心烦意乱。 我把所有的不满和委屈都发泄在王书生身上。每天跟他发脾气,说他不在乎我,不懂我的辛苦。而他看着我这样,第一次跟我有了争吵。他说:“怀个孕而已,你至于吗?哪个女人不生孩子,我每天这么忙,不都是为了你和孩子吗?你不体谅也就算了,还天天无理取闹!”听着他的话,我更是气得直哭。 怀孕五六个月时,孕吐终于有所缓解,但紧接着就是腿部的浮肿。每次走路都会觉得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医生建议我多运动,不要总是躺着。然而王书生每天工作到深夜,根本没时间陪我散步。我只能一个人在家里走来走去,心中充满了空虚和委屈。 琐碎的家庭生活、持续的失眠、无休止的家务让我感到极度焦虑。 离预产期越来越近了,我的心情特别紧张,好像是害怕,因为看到电视中分娩的女人总是大喊大叫,而且在我8岁的时候亲眼目睹过妈妈难产的情景:记得她在床上生了两天,因为孩子头大,生不下来,接生婆都把手伸进去了,结果掏出好多血,当时村里来了很多人看,躺着生不下来,后来就用蹲马步的姿势,而且还是接生婆用手伸进去掏出来的,最后因为生产的时间太长,孩子因缺氧而一命呜呼了(当时人们说是梦生子,现在想想应该是缺氧窒息而死)。真的感觉好害怕好害怕的,以前总是盼着孩子快点出生,可是现在离预产期越来越近,心情也一天比一天紧张。加上医生说我骨盆狭小,我更是害怕。 “喂,醒醒,来看看你的女儿。”护士抱着孩子把我叫醒,我甚至没有力气睁开眼睛就睡过去了。后来护士叫醒我要我给孩子喂奶,我真的特别的疲惫不堪,全身都酸软了。大脑好像没有了意识,所以这一次的产后开奶没有成功。 孩子出生后,婆婆(王书生的继母)特地从老家赶来无锡。 婆婆来之后,王书生每天下班回来跟他妈妈说说笑笑,而我在他的眼前就像是隐形人一样。有天女儿一觉醒来后就哭,婆婆把那个没喝完的奶粉拿过来塞到她嘴里。我说:“重新泡点嘛,这个放了很久了。”这时王书生刚好回来,听到我的话就吼叫起来:“你自己不会弄啊,我妈又不是你保姆!” 我懒得跟他理论,就自己躺到床上。反正在生产后的这些日子里,我说什么做什么他就是一百个看不顺眼。跟他理论,我也只能是更深地伤害自己。 就在这一天,孩子因为吸入性肺炎住进了医院儿科。我们去看望孩子的时候,也只是隔着玻璃窗远远地望了一眼:在一个一个的婴儿床上面躺着一排的孩子,你根本不知道哪个是自己的孩子。但是慢慢的我有奶涨的感觉,乳房涨得像木板一样的硬,很痛很痛。 婆婆拿热毛巾给我敷,敷一下,奶水就流出来了,开始的时候婆婆拿个奶瓶接着,可是接不到奶瓶的1/3就没有了。我叫王书生去买个吸奶器来。“你有奶吗?你奶都没有,还买吸奶器?”他口气不太好。 一个吸奶器很贵吗?也许他是说我没有奶水吧,还是嘲笑我的乳房平呢?他以前也嘲笑我的胸睡着时没有他的大。我感觉自己自讨没趣丢人现眼。 在生完孩子以后,我第一次感觉到他对我的态度变了。不过我很感激婆婆对我的照顾,她不停地换热水给我擦背换衣,大便不通,她买来开塞露帮我弄,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我感激婆婆的细心照顾。 等到王书生下班给我们送饭的时候,我希望他能请假过来帮帮我们,可他只是随便看了孩子一眼,就躺在旁边的病床上玩起了游戏。看着他沉迷于游戏的样子,我失控地爆发了:“你到底是不是佳佳的爸爸!女儿都生病住院了,你连抱都不抱她一下,也不帮我忙,只知道玩游戏!” 我的怒吼引起了同病房人的注意。王书生很不高兴,冷冷地骂了我一句“有病”,然后继续玩游戏。我以为婆婆会帮我说两句,但她的眼神里也充满了对我的不满和鄙视。 那一刻我感到极度的委屈。自从佳佳出生以来,我独自承担了生孩子的辛劳,王书生却只是上班、睡觉、打游戏,现在孩子都住院了,他依然只顾打游戏。 女儿出院后,王书生开始抱怨孩子夜里的哭闹影响了他的睡眠和第二天的工作。 由于长期缺乏睡眠,再加上体内激素的波动,我的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我经常抱怨,感到筋疲力尽,既无法妥善照顾孩子,也无暇顾及自己。 93年春节过后,王书生说他想到深圳去打工。为了家庭的未来,我支持他的选择,但是我没有想到,他会外出三年多,而且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第一个年头,我还能理解。毕竟新的环境,需要时间去适应。我每天都期待着他的电话,期待着他能回家看看。然而王书生的电话越来越少,每次都是我先打给他。 我开始感到寂寞和无助,尽管我知道他是为了我们的未来在努力,但我仍然无法克服心中的孤独感。每当我看到其他家庭团聚的场景,心里就像刀割般地难受。我开始怀念以前在一起的时光,渴望能够和丈夫一起分享生活的点滴。 岁月匆匆流逝,我的期盼似乎已经被时间抹去。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爱着我,是否还想着我们的家庭。有时候,我会在深夜里默默地流泪,让寂寞和思念充斥整个房间。这种孤独感仿佛是一只无形的手,将我牢牢地困在城市的角落里。 97年春节,王书生提前回来了。我第一眼看到他时,禁不住眼眶湿润。他变得苍老了许多,脸上布满了皱纹。他握住我的手,紧紧地抱着我说:“对不起,辛苦你了。” 我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倚在他的怀里。此时此刻,我的内心充满了许多情绪。我既感激他为家庭所做的一切,又愧疚自己曾经的抱怨。我认为他外出打工是为了给我们创造更加美好的生活,而我留守也是为了这个家。 1997年3月,天蒙蒙亮,我刚打开家门,发现家门口站着一条瑟瑟发抖的小黄狗。见门开了,小黄狗径直走进家里,像是回到自己的家里一样。 多日的流浪使小狗身上很脏,我给它喂了一块面包后,就把它带到工厂浴室为它洗澡。小狗十分乖巧,一动不动地看着我,有时用小舌头亲热地舔舔我的手。梳洗完毕后,我发现这是一只漂亮的雌性狼狗,约5个月大,一身深黄色的毛,长嘴巴、尖耳朵、虎眼金睛,活像一只小老虎。我灵机一动,就给它取名为“皇帝”。 从那以后,“皇帝”就成了家里的重要成员,一家人走亲访友都带上它。 其实刚开始,王书生并不赞成收养这只小狗,怕它把家里搞得很脏,但一件事让他转变了看法,并且喜欢上了它。 原来5岁的女儿有一天独自在厂区玩耍,不慎掉进了一口废弃的水井里。6个月大的“皇帝”见此情景,拼命狂吠后,仍无人前来,只得奔跑回家。 “皇帝”用嘴死咬着老公的裤脚往外拖,把老公拖到井边。“皇帝”看看井下,又看看老公,连吠了几声。王书生朝井下一看,女儿正躺在井里,他吓得脸都白了,赶忙叫工人将孩子抱了上来。好在井里没水,工人又往里面扔了许多泡沫、废纸,女儿并无大碍。这件事让“皇帝”的大名在工厂里传开,我和王书生更加视“皇帝”为自己的孩子一样,家里买了牛肉、羊肉,总要分一部分给“皇帝”吃。 2010年10月,王书生开了一家消防公司,由于他能说会道,生意做得很好,每月都有几千元收入。 看着自己臃肿的身材,再看着丈夫越发活力四溢的精神面貌,我心里开始不安。 王书生很少和我说话,平淡得像白开水一样的生活让我感到厌倦。 我变得不自信,很怕失去他。毕竟,他年轻有为,而我却因为家庭和孩子的牵绊,渐渐失去了曾经的魅力。 堂妹朱小燕看出了我的担忧,她给我支招说:“想要拿捏男人,就得掌握他的经济。拿住了经济,就等于拿住了他的命脉。” 朱小燕原来是李明的老婆,李明在上海卖菜时出了车祸,她找保险公司赔偿,保险公司说他故意撞红灯自杀,不予赔偿! 李明是不是故意自杀的谁也不知道,不过他以前挣的钱都在朱小燕身上,朱小燕一时也不太紧张。 于是我开始不停地跟王书生要钱,买高档化妆品、要名牌包包。我总是挑最好的东西买,不断透支他的信用卡。刚开始,王书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满足我的要求。但渐渐地,他开始表现出不满和厌烦。终于有一天他眼神中充满了愤怒,十分失望地对我说:“你太不懂事了,我每天风里来雨里去的为了啥?可是辛辛苦苦赚的钱,还不够你买一个包,再多的财富也不够你这样挥霍呀!”我反驳道:“你每天穿得人模狗样的,我买个包买点化妆品怎么了?” 王书生没有再跟我吵,我心里一阵得意。 以后的两年,我们相安无事,不过我们的感情慢慢变淡了,两人间的爱情也在柴米油盐中消耗光了。渐渐地,我们的关系开始出现问题。他经常应酬,为工作的职责奔波,而我也沉浸在工作的繁忙中,两个人的相处时间越来越少。我们的交流变得越来越冷淡,只是形式化的问候和回答,失去了当初的亲密与默契。 有天晚上回家,王书生正在洗澡,我打开他的手机,只见他与一位备注为陌生人的网友经常聊天,两人间的言语十分亲昵和挑逗。男女间调情也不奇怪,可上面还有王书生的转账,合起来约有几千!我忙点击视频聊天,对方很快就接受了。我一看哪是什么陌生人啊,原来就是我的堂妹朱小燕! 王书生洗完澡出来,我故意问他陌生人是谁;他一开始支支吾吾,接着大发雷霆,指责我侵犯他的隐私。 “你凭什么看我的手机?你还不理解我吗?” “我凭什么理解你?” 王书生理直气壮地说:“李明去世后,你让朱小燕住到我家,却又不让我碰她,我看她可怜才借钱给她。我们现在生活富裕,借给她几万块钱也不算什么。” 我一听简直气炸了肺,立即气愤地说:“你居然觉得不算什么?我们的辛苦努力,难道就是为了满足你的私欲吗?你为什么不想想我的感受?” 说完我狠狠地将他的手机砸在地上! 王书生板着脸,说我不可理喻,他说李明和他是同学,朱小燕又是我的堂妹,他帮助她完全是出于道义和同情。如果其他的朋友遇到困难,他也会帮助他们的。 原来李明去世后,朱小燕带着两个儿子到无锡打工。由于房租太贵,我便让他们母子住到我家。 朱小燕白天到厂里上班,晚上陪儿子睡觉,一家人相敬如宾;时间一长,朱小燕也不把自己当外人,进出浴室时都只穿内衣,王书生看到后眼都直了。 有一天半夜,王书生去了她的房间,听到孩子的叫声后我才被惊醒,跑过去一看,一切都明白了,这对我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耻辱。因为有孩子,我当时没说什么,第二天就让小燕搬走了。我一直以为她是无辜的,都是王书生头脑发昏,可她现在还在联系,而且经常向王书生要钱! 邓志刚也是我们同学,他的新房装修期间,租住到我们隔壁。 隔壁家具都是现成的,邓志刚搬来的东西并不多,除了锅碗瓢盆就是被褥衣服。和他同时来的还有一个女人,看他们抬东西时的默契程度,我猜这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我问王书生,王书生嗯了一声,也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邓志刚看上去很有素养,文质彬彬的,说话从来不会高声,看到我脸上总是挂着笑容,问候一声“你好”或者说些“天气真好”之类不咸不淡的话。我时常看到他们两个人一起下班买菜回来,邓志刚总是拎着菜,女人怀里挎着小包,有时他们扯着手走,有时女人会挎上邓志刚的胳膊。看他们的亲昵劲儿,绝对是无可挑剔的一对璧人,这在我们这个年龄段并不多见。到了这个年龄,寻常夫妻早被柴米油盐磨砺得失去了生活情趣,只会机械性地吃饭睡觉上班。而他们竟然还像初恋的情人,言谈举止显露出满满的爱意。晚上没风的天,他们会一起下楼在人行道上打一会儿羽毛球,累了便一起坐到旁边的长椅上休息。有时女的坐下了,邓志刚则跑到旁边的超市拎两支冰激凌回来。很诧异世上还有这么和谐的家庭。或许他们只是装给人看,但他们家里也从来没有传出过吵闹的声响,想必俩人都很有学识,他们所受的教育,决定了他们优质的生活。 那天我去超市买酱油回来,刚走进电梯,就听楼道的单元门重重地响了一下,我知道又有人进来了,便按住电梯的开门按钮,等外面的人进来一起乘梯,没想到进来的人是邓志刚,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旁边站着的却是另外一个女人。 邓志刚眼神里闪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怕我说话,急忙把女人拉进电梯,然后对我说,“这是你嫂子,刚从老家过来!” “嫂子?这是嫂子,那么以前的女人是谁?”我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脑袋飞快地转着,不敢轻易做声。我知道此时如果多说一句话,眼前的岁月静好立马会转换为鸡飞狗跳。 这个女人看邓志刚的眼神十分怜爱,她伸出手把他额头上的一粒汗珠揩掉,并且想把那个塑料袋接过来。邓志刚立即按住,依旧自己拎着。邓志刚表现出一个好男人应有的风范,什么重物都不让女人提。他对之前的那个女人也是这样。我这样想着,电梯已经来到我们居住的楼层,各自回家。 这世界如此乱套,平和的表象下竟然隐藏着无法言说的龌龊,像一颗颗鲜艳的毒蘑菇,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可能要了人的性命。 几天后邓志刚来到我家,他说找王书生有事,并随手将买来的礼品放到桌上。 “听说夫人的厨艺不错,今天能不能让我品尝一下?” 因为是同学,我不好拒绝,于是到厨房弄了几个菜,然后又拿了一瓶五粮液给他,自己则拿了一瓶红酒陪他。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酒瓶都空了,在酒精的刺激下,我开始胡言乱语。 “邓老板,你知道吗,其实我是很爱我的老公的,可是这两年他开始冷落我,在家里,在他的面前,我就是个隐形人....” “朱小燕是我堂妹,李明去世后,我好心把她叫到家里住,她却勾引我老公,我现在该怎么办呢?” 这时邓志刚也喝得东倒西歪了,他说:“王老板找人,你也可以找啊!” “都四十几岁了,到哪里找啊?”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邓志刚坏笑着说。 天渐渐地黑下来了。 我将电视机打开,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着。 这天放的是《三国演义》,邓志刚突然把电视关掉,然后模仿曹操的口气说道: “今日得见夫人,乃天幸也,不知夫人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我以为他在演戏,于是也模仿邹氏的口气说道:“妾能侍奉将军,乃三生有幸也!” 邓志刚一听哈哈大笑,笑完之后他突然把我往床上一推...... 这时我发现王书生正死死地瞪着我们! 我不由愣住,这是什么情况? 我试图坐起来解释,但身体似乎被酒精束缚住了,不听使唤,我的心跳瞬间加速。 王书生的眼神如同利刃,刺入我的心灵。他双手紧握,胸口起伏不定,好像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这一刻的解释都是多余,只能竭尽全力去平复他的怒火。 “老公,你听我说……”我声音颤抖,但努力保持平静。 然而他打断了我:“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我都看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同时也希望他能冷静下来。 此时邓志刚也醒了过来,看到眼前的场景,他慌忙从床上爬起,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我……我……”邓志刚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王书生指向门口怒喝道:“你给我滚!” 邓志刚慌忙逃离了房间,只留下我和王书生沉默对峙。 “皇帝”似乎察觉到了我们之间的异样。曾经活泼好动的小家伙,如今也变得安静而沉默。 它在我们身边悠闲地走动,试图在我们之间搭起一座桥梁,可惜这个小动物哪里懂得人与人之间复杂的情感呢。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们的关系陷入僵局。我们沉默寡言,甚至开始回避彼此。我感到自己正站在婚姻的边缘,面对着一个无法逾越的障碍。之所以还维持着这个家庭,是因为怕对孩子产生不好的影响。 在一个寒冷的冬夜,王书生回到家中,脸上满是疲惫和烦躁。我试图与他交流。可他却愤怒地把我推开,他大声喊道:“别烦我了,我已经受够了,我们离婚吧,我哪怕净身出户!” 我的心被他的冷漠和愤怒击中,眼泪止不住地流淌。我感到自己的努力和付出被忽视和无视,心中充满了无助和失望。 不过为了孩子,我还是坚定地说:“你想离婚门都没有!你要离婚,除非你把我杀了,否则我死也不会同意!”王书生还在纠缠,我气愤地上床睡了。 这天我和闺蜜去商场购物,突然看到丈夫和朱小燕在一起。他们手牵手笑容满面,仿佛是一对恩爱的情侣。那一刻我的心彻底碎了。我冲上前去质问朱小燕:“我好心留你到家里住,你为什么要勾引我老公?”朱小燕无言以对,这时王书生护住她说:“是我找她的,我对你已经没有兴趣了!”说完冷漠地把我推开,跟着朱小燕走了。那一刻我感到十分的绝望和愤怒。 我有胃病,一直都有喝中药的习惯,这天我在家熬好中药后把碗放在橱柜里,准备放凉些再喝。那天老公不知在厨房里做什么,我也没在意,之后我过去拿药喝。这时“皇帝”对着我拼命狂吠,声音一阵比一阵大,一次比一次凄厉。我以为它饿了,准备喝完药后再喂它。不料“皇帝”突然冲过来一下把我撞倒了,药碗也掉在地上。我很生气,打了“皇帝”几下。“皇帝”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发出绵长而凄凉的呜咽声。我还是不解其意,见碗里还有一小半药,准备拿起来喝掉。结果“皇帝”长嚎一声,抢着将碗里的药舔了。难道“皇帝”也有胃病?我心里正在奇怪,只见“皇帝”在地上痛苦翻滚、抽搐,然后七窍流血,含泪毙命。 很显然,中药里有毒,王书生离不了婚,于是想置我于死地!我身体本来就不好,万一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没想到“皇帝”救了我一命。 王书生一计不成,又施一计。 这天我和他一起到我的父母家去,王书生骑车,我坐在后座上。当经过一座没有栏杆的大桥上时,王书生叫我不要下车,他推着走。到了桥中间,王书生突然把手松开,我和电瓶车都掉到河里去了。王书生发现有人经过,立即大呼救命!有个路人立即将我和电瓶车捞了上来。王书生千恩万谢,最后还给了人家二千块钱!但我分明知道他是故意让我掉到河里的! 婚姻如果没有了爱情,再维持下去也是折磨,无论男人还是女人,如果一方提出离婚,另一方根本没有必要挽留。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若不是“皇帝”和路人,我可能就为了维持婚姻一命呜呼了。 离婚后王书生立即又买了房子,与朱小燕母子住到一起去了。 离婚后的生活,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孤独和悲伤。我反而感到一种解脱和轻松,仿佛卸下了多年的包袱,重新获得了自由。我开始重新审视自己的生活,重新找回了对生活的热爱。我明白了幸福并不是依赖于别人,而是源自于内心的坚定和对生活的热爱。我开始尝试新的事物,结识新的朋友,重新找回了自己。 邓志刚知道我们离婚后,三天两天给我打电话发信息,几乎聊不完的话题,有时从白天聊到凌晨都不肯作罢。他很黏人,说了很多爱我、娶我的话,我说只要他能经常陪着我,我就很开心,娶不娶我无所谓。 邓志刚性格活泼,属于社牛那种,他很注意细节,对我极致温柔,我心里想什么他都知道,很懂我,我一点情绪变化他都能察觉到,提供满满的情绪价值。 最主要的是,在邓志刚做错事或是说错话惹我不高兴时,他会第一时间哄我,说他错了。不管是不是他错了,他都会先哄我。这和王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王书生不管什么时候,即便是出轨他也不会承认,不会说一句软话。邓志刚很心疼我,相处期间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怕我再受一点委屈。 以前我总觉得生女儿好,现在才发现生女儿更是各种担心。 担心她学坏,担心她早恋,担心她学业不好,担心她遇人不淑…… 女儿上高中后,只有周末才回来,回来后从早到晚就拿着手机在那里啃一些没有营养的小视频,除了吃饭和洗澡,大门不出,晚上凌晨一点后才睡觉。不说学习,单是身体健康都会受影响。 但我已经说不动她了。 爱怎样就怎样吧! 我还是喜欢以前的她,可可爱爱。 2021年,女儿考上了苏州大学,这天王书生掂着一大袋零食和水果来找我。看到他我很是陌生,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是我曾经的丈夫吗?“小梅,看我给你和孩子买了什么?”王书生一边说一边把包装袋扯开,异常热情地给我看。我没说话,王书生放下水果袋,立马跪在我面前说到:“小梅,是我对不起你,让你跟孩子受苦了,原谅我好不?咱们继续过一家三口的小日子。你都不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我盼着这一天已经好久了。”我不为所动,眼睛也不看他。 原来王书生与朱小燕刚结婚时,朱小燕的儿子都叫他爸;儿子长大以后,知道王书生不是他们的生父,于是改叫老王,王书生也不计较;等到成家以后,两个儿子都叫他滚!朱小燕责备儿子,两个儿子也叫她滚!章新建觉得孩子还是亲生的好,所以现在想回来。 我直接就拒绝了,因为我跟邓志刚还保留着情人关系,王书生回来,邓志刚怎么办? 王书生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27 失踪的弟弟 “王书生是狼,邓志刚也是狼!”听完朱小梅讲的故事,吴冬梅同学冷笑着说: 我有一个弟弟,比我小三岁,从小爱说爱笑,我们都很喜欢他,更是妈妈的“心尖肉”。 有一次我为了买女孩子们都有的花手绢, 偷偷拿了父亲抽屉里5毛钱。 父亲当天就发现钱少了,就让我们跪在墙边,拿著一根竹竿,让我们承认到底是谁偷的。 我被当时的情景吓傻了,低着头不敢说话。父亲见我们都不承认,说那就两个人一起挨打,说完扬起手里的竹竿。忽然弟弟抓住父亲的手大声说:“爸,是我偷的,不是姐干的, 你打我吧!”父亲手里的竹竿无情地落在弟弟的背上、肩上,父亲气得喘不过气来。 打完了坐在床上骂道:“你现在就知道偷家里的,将来长大了还了得?我打死你这个不争气的。” 当天晚上,我和母亲搂着满身是伤的弟弟,弟弟一滴眼泪都没掉。 半夜里,我突然号啕大哭,弟弟用小手捂住我的嘴说,姐,你别哭,反正我也挨完打了。 我一直在恨自己当时没有勇气承认,事过多年,弟弟替我挡竹竿的样子,我仍然记忆犹新。 那一年,弟弟8岁,我11岁。 弟弟初中学毕业那年,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同时我也接到了江南大学(无锡)的录取通知书。 那天晚上,父亲蹲在院子里一袋接一袋地抽着旱烟,嘴里还叨咕着,俩娃都这么争气,但只能供一个。 母亲偷偷地抹着眼泪说:一个也供不起!拿啥供啊? 弟弟走到父亲面前说:“爸,我不想念了,反正也念够了。” 父亲一巴掌打在弟弟的脸上,说:“你咋就这么没出息?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你们姐俩供出来。” 说完转身出去挨家借钱。 我抚摸着弟弟红肿的脸说:“你得念下去,男娃不念书就一辈子走不出这穷村庄了。”弟弟看着我,点点头。 当时我已经决定放弃上大学的机会了。 没想到第二天天还没亮,弟弟就偷偷地带着几件破衣服走了,走之前他在我枕边留下了一个纸条: 姐,你别愁了,考上大学不容易,我出去打工供你。弟。 我握着那张字条,趴在床上失声痛哭。 那一年,弟弟16岁,我19岁。 我用父亲满村子借的钱和弟弟在工地上搬水泥挣的钱终于读到了江南大学。 周末,我和同学一起去影城看电影,散场的时候,看到他。他和几个人在打架,同学随手指点着他说:“你看,那个长得高高大大斯文秀气手臂上有一只蝴蝶刺青的男孩子是我们家邻居。”我顺着同学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个男孩子有一丝忧郁的气质,拉开的架势却是不相称的要拼命的姿势,我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心底里生出涩涩的滋味。 他根本顾不上看我,全神贯注地和对手相搏。 走出去很远,我忍不住回头去看他,刚好他也看过来,目光在空中相接的瞬间,我听到心中什么东西“哗啦”一声垮塌的声音。 没及回头,他因为看我而分神,胸口上重重地挨了一拳,像失去了支撑的藤蔓,慢慢地倒在地上。对手又欲拿脚踹他,我松开同学的手,跑回去,护住他,像一只愤怒的小狮子一般大吼:“别打了,别打了,会出人命的!” 大家都惊讶地看着我,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我从口袋里掏出湿巾,轻轻地拭掉他手背上渗出的血丝。他看着我,忽然就笑了,苍白的面孔,因为这个灿烂的笑容,变得生动起来,那笑容令我想起一首歌:“我想要怒放的生命。” 谁都没有想到,我们恋爱了,那么不相称的两个人,我是大学生,而他没有工作,但我们真的相爱了。 他叫陈胜,跟秦末农民起义领袖同名。 一天我正在寝室里看书,同学跑进来喊我:“吴冬梅,有位老乡找你。”怎么会有老乡找我呢? 我走出去,远远地看见弟弟,穿着满是水泥和沙子的工作服等我。我说:“你怎么和我同学说你是我老乡呢?” 他笑着说“你看我穿得这样,说是你弟,你同学还不笑话你?” 我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了下来。我给弟弟拍打身上的尘土,哽咽着说:“你本来就是我弟弟,这辈子不管穿成啥样,我都不怕别人笑话。” 他从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蝴蝶发夹,在我头上比量着,说我看城里的姑娘都戴这个,就给你也买一个。我再也没有忍住,在大街上就抱着弟弟哭起来。 那一年,弟弟17岁,我20岁。 但凡恋爱的人,都想修成正果,那就是婚姻。我们也不例外,我毕业后跟父母讲,自己恋爱了,想要结婚。我父母都很开明,父亲说:你把那个男孩领回家,我们相看一下吧。” 第一次领男朋友回家,看到家里掉了多少年的玻璃安上了,屋子里也收拾得一尘不染。 我向母亲撒娇,我说妈,咋把家收拾得这么干净啊? 母亲老了,笑起来脸上像一朵菊花,她说这是你弟弟提早回来收拾的,你看他手上的口子没?是安玻璃时划的。 我走进弟弟的小屋,看到他日渐消瘦的脸,心里很难过。他却笑着说 : “你第一次带朋友回家,不能让人家笑话。” 我给他的伤口上药,问他:“疼不?”他说:“不疼。我在工地上,砖头把脚都砸肿了,还干活儿呢……!”说到这里,弟弟突然把嘴闭上不说了。 我把脸转过去,哭了出来。 那一年,弟弟19岁,我22岁。 初次见面,父亲跟陈胜很谈得来。吃饭的时候,母亲像是不经意地跟陈胜聊起了家常。父母对家人很凶,对待外人却礼貌有加,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和,没有一点瞧不起人的说辞。 陈胜走了以后,父母的脸就阴了,他的长相无可挑剔,可是他的出身、他的家庭、他的职业,以及他胳膊上的刺青,都成了父母心头的刺。妈妈反对的理由有三条:一是乡下人难免见识不足,这样会影响他的起步和发展。二是家境太差,我嫁过去肯定遭罪。三是陈胜的母亲只有他一个儿子,将来只有靠他养老,势必给我增加负担。 母亲最后说:“”这门亲事,说死我也不能同意,你看他哪里是个正经人?正经人怎么会在胳膊上刺上青乎乎的东西?二十几岁的人了,连个正经的工作都没有,你跟着他不是往火坑里跳吗?” 我倔强地扬着头,说:“这辈子,除了他,我谁也不嫁。” 母亲因为我这句话,气得心脏病当场发作,被父亲送进了医院。我到医院里看她,她正眼都不看我,说:“我们不会逼你,但是你必须在父母和他之间做出选择。如果你选择了他,此生就别再踏进这个家门半步。如果你选择了我们,就当从来没有认识过他。” 我哭了,眼睛像桃子一样红肿。 可是我最终还是选择了他,因为他是这世间唯一的版本,再也没有重复的;而父母说是从此陌路,但其中的血缘亲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割断的。 这年底我跟陈胜回他的老家结婚,陈胜家有四间平房,我和陈胜住西间,哥哥住东间,公婆则住我隔壁,公婆的房间与我们的房间相通,这种状态与我想象的相去甚远,我幻想的二人世界被打破,感到很不满,因此和他们一家人吃饭时,都感到有些拘谨。 婚后不久,我就和婆婆吵了一架。那天老公外出,婆婆做了馄饨,给我们每个人盛了满满一大碗,上面浮满了香菜。我从小就不吃香菜,便一边吃,一边往外挑香菜,婆婆的脸色便不太好看,继而当着公公和哥嫂的面数落我,说自己做了这么多年的饭,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老了还要被人挑刺。 这话我可不爱听。我怎么了?我不爱吃香菜,还不能挑出来?别合计着我住在你家,你就能欺负我!我一时火起,把那个我挑出来放香菜的碟子,啪地扣在了桌子上。 全家人都愣住了,婆婆没有想到我会有这样的举动,反应过来后,饭也不吃了。站起来直接就回屋里生气去了。公公叹口气,也跟着去了。倒是嫂子心直口快地劝我:“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什么?我“以后注意点”?我觉得嫂子也在欺负我,跟她顶撞起来。结果,哥哥和嫂子也拂袖而去。 之后几天,我就处在十分微妙的环境中。每天到了吃饭的时候,除了公公喊两声外,再也没有人喊我了。我装作清闲自在,一个人出去吃饭。但是吃完饭,总要回家睡觉啊。而且一家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想不碰面也不可能啊。我多少感到有些尴尬,一个人若是谁也不答理你,还真有点不妙呢! 老公回来的第2天就知道了这件事。那天晚上,他笑眯眯地对我说:“我跟你说件事。”我脖子一梗:“说吧。”反正事情出来了,死猪不怕开水烫! 老公跟我讲了他的童年,那个时候,他家里生活困苦,一个月只能改善一次生活,常常是婆婆包几个饺子,一家人分着吃,婆婆的节约就是那个时候养成的。人都有自己的性格,而且人老了,对一些事情会更敏感…… 我打断他问道:“你有没有想过我的心情?” 他笑了笑,说:“明天一起吃饭再说。” 一家人坐到一起吃饭,老公像变戏法一样,突然从身后拿出一个血压计对婆婆说:“妈,你看。这是冬梅昨天跑去给你买的电子血压计,说你和爸年龄大了,那台老式的不好用,这个电子的更直观,一看就明白了。” 我疑惑地看着他,他对我眨眨眼。 婆婆接过血压计,好奇地拿给公公看,脸上分明有了笑意。 晚上,我看电影回家后正准备进房,婆婆忽然喊住我,认真地对我说:“冬梅啊,小胜都告诉我了,你从小就不吃香菜,可你怎么不早说啊?以后我做饭菜就不放了。到我这里,就跟在你妈妈那里一样,别见外。”我鼻子一酸。拉住婆婆的手,喊了声:“妈。”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婚后的我不想怀孕,我们还年轻,要等到30岁之后,有了经济基础再说下一代的事情。婆婆与公公都表示赞同。 我和老公一直采取严格的避孕措施,但是激情之下,谁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差错,总之我怀孕了。 我坚决不要这个孩子,此时此刻,婆婆却不同意了。她坚持生孩子要顺其自然,既然怀上了,就应该留下这个孩子。 说实在的,老公当时也慌了手脚,对于孩子的去留,他口头上表示听我的,但是行动上却没有这样做。 我的脾气变得很坏,但老公没有责备我,也没有跟我针锋相对。他找来一些有关孕妇保健的书让我看,我明白他的意思,却拒绝看那些书,直到有一天…… 那天下班回到家,我换了鞋,走进卧室。天啊,卧室的墙壁上贴了很多娃娃照,上面的孩子都白白胖胖的,男孩、女孩都有,各种表情,各种姿态,可爱极了。 正当我母爱泛滥的时候,老公忽然伸手蒙住了我的眼睛,说:“你现在开始想象,你的肚子里也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生命,你还忍心吗?” 我不忍心,说句实话。当开始有了反应的时候,我就对这个小生命有了感情,但一开始我信誓旦旦地说要等有经济基础之后再要孩子的。如果现在要了这个孩子,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回到无锡后,陈胜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和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不再喝酒打架,他甚至跑去美容院里,把手臂上的那个刺青给洗掉了。他找了一份工作,从最底层的装卸工干起,没几天,手上就起了层层的血泡,他咬牙坚持着。我心疼地说,我的薪水够咱俩用的,你别太拼命了。他说,我是男人,不吃点儿苦,怎么养家?怎么养你? 有了钱之后,陈胜与单开华合开了一家物流公司,没几年的时间公司便初成规模,陈胜也买了新车。 为了让我的生活更加自由和惬意,陈胜给我开了一间花店,那一天我看到花店的时候,眼泛泪花,内心特别感动。 我曾经给老公讲过我想开一间花店,我还给他描绘过那个画面,没想到他当真了。 店面装潢得温馨雅致,鲜花在橱窗中绽放,五颜六色的花朵在灿烂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美丽。 一切都是按我之前梦想的样子来摆设,真的像做梦一样,迎着阳光,闻着花香,我觉得自己就是置身于花海之中的公主。 那一刻,我真的感受到了老公的用心和爱意,我觉得自己真的爱对了人,很感恩生活。 许多人以为陈胜有了钱,会骄纵,会变坏。谁知道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回家做饭,出差给我买礼物,晚上从来不在外面留宿,怕我一个人在家里害怕,即使出差,也会每晚打电话回家。我怀孕以后,行动不便,他甚至每晚给我洗脚。听别人说我的母亲犯眩晕症住进医院,他更是跑前跑后,煮粥、炖汤、陪宿,我的母亲终于被他感动,认下了这个女婿。 闲时,我问他,想不到你会对他们这么好,你不恨他们吗?他摇头,说,不恨。感激还来不及呢!如果不是他们生了你这么好的女儿,我就不会有这么好的妻子;没有这么好的妻子,就不会有我的今天。当初他们的反对,我能理解,如果我有了女儿,想来也不会让她跟着一个不良青年。 我依着他的肩膀,眼睛湿了。从恋爱到结婚,整整十年的时间,我们终于被父母接受了。我问他,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说,当年,在影院门口,一个美丽的女子,因为偶一回眸,像小狮子一般护住我。那时我就发誓,此生要对她好,一辈子,无论中间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和她分开。 世间最美的遇见,无关路途远近,而是心与心的契合。真正长久的陪伴,是无论岁月如何变迁,你我始终相伴左右。即便人海中还会有诸多邂逅,可在我心中,你的位置无可替代,无人能及。那些共同走过的日子,或平淡或波折,都成了生命中最珍贵的典藏。未来的路,愿与你继续携手,在柴米油盐里,在朝朝暮暮间,续写我们的故事,让这份情在时光中愈发醇厚、绵长。 在我生命中所有的时光里,你都是那一抹最耀眼的色彩,是我心中永远无法抹去的眷恋。无论是阳光灿烂的日子,还是风雨交加的时刻,你始终占据着我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当我在生活中遭遇挫折,心情低落时,只要想起你,心中便会涌起一股温暖的力量,支撑着我重新振作起来;当我取得成功,满心欢喜时,第一个想到的也是与你分享这份喜悦,因为只有你能真正理解我内心的感受,你的笑容和鼓励,是对我最大的褒奖。 这年底,陈胜说有个紧急任务,要去上海出差,说完就开车走了,我一个人在家无聊,朱小梅约我去做个头发。我一想快过年了,也该打扮打扮自己,就应约前往。 到了发廊,里边的人很多,都是预约过的。因为我是临时来的,理发师说今天做不了,我也没有太在意,做不了就算了,权当陪着朱小梅做。朱小梅烫发很费时间,我们上午去的,到了下午三四点钟还没弄好。朱小梅说饿了,可是正烫着头,满头的杠子不方便出去,她就让我去发廊对面的东北烤肉店买点肉串回来吃。 一进烤肉店,我就看见角落里一个男士背对着我坐着,穿着和我老公一模一样的孔雀蓝色薄羽绒服,因为颜色和款式都比较特别,所以特别醒目。那男士身边还有一个小鸟依人的女子,两个人低语说笑,举止亲密。我正想前去看个究竟,这时身边响起一个惊喜的声音:“哎呀,这不是吴冬梅吗,你怎么一个人呢?”我一看原来是我高中时的同学邓志刚。我说陈胜出差了,我就和朱小梅一起出来做个头发。邓志刚破天荒地帮我付了肉串钱,同时向我做了个鬼脸。 当我再去找那两个人时,他们已经走了。 我打包好肉串回到发廊,朱小梅边吃肉串边问我:“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我说看见一个人和我老公穿着一样的衣服,因为背对着我,没看清脸,不知道是不是陈胜。朱小梅说:“你不是说陈胜去了上海吗?怎么会还在无锡呢?再说男人穿一样的衣服也不奇怪啊。”我一想也对,就没有放在心上。 这事本来过去了,可是第二天朱小梅却对我说:“听老公说昨天陈胜根本就没去上海,中午还和同学们一起喝酒呢!你说的女孩我老公也认识,她就是我们金店的同事阮新梅。 我一听可就气坏了,朱小梅说:“你不要惊动陈胜,先去我们店教训一下那个狐狸精再说。”朱小梅的仗义让我很感动,不由抱着她哭了。 朱小梅让我在她下班前去她店里,给那个女的颜色看看,看她还敢不敢惦记人家的老公。 我按照小梅说的时间到了他们店里,小梅偷偷地往阮新梅一指,我一看果然是在烧烤店里看到的女子,于是立即冲上前去骂道:“你这个狐狸精,请离我老公远点,不要那么不要脸!”那女子莫名其妙地说:“谁认识你老公呀,你有病吧?”她店里的同事都围了过来,朱小梅假装责备我说:“你有证据吗?不能瞎说啊!”我继续不停地骂阮新梅,啥难听骂啥,骂够了就回家了。 晚上老公回来了,他脸色特别难看,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不是去金店骂人啦?”我说:“是啊,怎么了?你还有脸问呢?”陈胜说:“你知道你去骂的那个女子是谁吗?她是单开华的老婆阮新梅,与朱小梅在一个店里上班,两个人都在竞争店长的位置。那天请阮新梅吃烧烤的就是朱小梅的老公王书生,他故意穿着和我一样的衣服,然后背对着你,让邓志刚打掩护。你被他们当枪使,自己还不知道。你这样一闹,阮新梅的店长算是泡汤了。” 我一听很后悔,不过也很奇怪,于是问陈胜: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邓志刚告诉我的呀!” 原来是这样!几天后朱小梅发语音请我吃饭,说她当上店长了,店长每个月的工资要比员工多500块钱,所以她要庆祝庆祝。 我听完之后苦笑着说:“我被你们夫妻像傻子一样利用,不仅害人家丢了名誉、工作,还差点毁了自己的婚姻,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吧!”说完就挂了电话。 不过老公跟他们关系还好,经常在一起喝酒吹牛。 父亲去世时,弟弟还没有成家,妈妈考虑到他将来结婚生子要有间像样的房子,便决定翻新家里的老房子。可是翻新房子需要十万元,妈妈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我便借给他们十万元。有了钱之后,妈妈家的新房子总算顺利建好。 新房建成后,弟弟到无锡找工作;他说要把借我的钱还上,还说要让妈妈过上幸福的生活。 王书生说无锡工资低,他有个朋友在广州搞建筑,他可以介绍我弟弟去当项目经理。 我不太相信王书生,可弟弟听后就毫不犹豫地就去了。 一天弟弟给我打电话,叫我借三万块钱给他,他以后一起还我。我说现在没钱,等以后有了钱再借给他。 从此我再也没有接到弟弟的任何电话。那时还没有手机,弟弟都是用公话打的。我想来日方长,他现在可能是因为没借到钱在和我生气,可世事难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来日方长,不经意间便是最后一次。 后来听妈妈说,那几天弟弟给家里打了四次电话,但很遗憾都错过了。妈妈家里没装电话,电话都是打到隔壁婶婶家,然后婶婶再去找妈妈来接电话。因为妈妈去地里干活儿,婶婶没找到妈妈,所以弟弟打来的电话妈妈一次也没有接到。 后来每次说起弟弟,妈妈都会重复一句话:我真恨自己那会儿去地里干活儿,哪怕接到一次儿子的电话,儿子也不会失踪了。妈妈痛心疾首、犹如利刃在心,悔恨不已。 我安抚好妈妈后,到广州当地派出所报案,但因为不能提供失踪证据,不能被立案。 再后来我们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到广州贴寻人启事。我一边工作一边在网上发布寻人信息,可是二十多年过去了,弟弟还是杳无音信。 2018年时,有人联系我说我的弟弟在某家医院,并且伤得很重,但他要我给他打款4000元,他才告诉我地址。当时我并不相信,这线索就断了。后来又有人联系我,说是“等着我”栏目组的,可以帮我找到弟弟,但需要5000元的费用。我怕再错过机会,就转了5000元给他,但从此就没了消息。 我心里实在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要利用别人的焦急心理行骗,让我倍感心痛与无奈。 自从弟弟失踪后,每年过节就成了我妈最大的“劫”,妈妈含辛茹苦地把弟弟带大,她不求弟弟发达,只愿母子能团圆,可她这么小的一个愿望她就是实现不了。妈妈常常躺在床上或坐在椅子上,拿着弟弟的照片发呆。 妈妈十分后悔十年前让弟弟去广州打工,她说弟弟小时候,每当看到自己从地里干活回来,弟弟就会跑来她跟前欢快地嚷着:妈妈回来了,我饿了……妈妈多么希望能够再次听到弟弟的叫嚷,或者她一觉醒来,或者一转身,正好看到弟弟笑嘻嘻地向自己走来……妈妈想啊、盼啊、等啊,过了十多年,依然没把弟弟盼回来,母亲为此患上了精神障碍,姥姥因为这件事,没多久就郁郁寡欢地去世了。 回家送葬时,走在老家屋后的小路上,看着四周的满眼秋色,听着鸟语闻着花香,无以言表心中的思念和哀伤…… 妈妈不仅患有严重的抑郁症,还有心脏病和风湿关节炎,她生活已经不能自理,也不能行走。 我想把妈妈接到我这里住,可她就是不同意!她说不管什么原因她都不会离开这个家,不离开这间房子。她说一定要替弟弟看好房子,如果哪一天他回来,看见家里没有人,说不定又要离开……我劝不了妈妈,又放不下自己的孩子,只能让妈妈待在老家。 我在自媒体上发了许多的寻人信息,不知道弟弟能不能看到,如果可以,我想跟弟弟说声“对不起”,当初应该再借三万块钱给他;我也想跟妈妈说声“对不起”,这些年为了照顾孩子,没有在妈妈身边尽孝,让妈妈受苦了。 可事实是残酷的,我想弟弟失踪前,一定有什么事情想和我们商量。我也想弟弟现在或许在某个地方受苦,但也时刻在想着我们,只是因为各种原因回不来。 亲爱的弟弟,如果是这样,我们一定会等着你回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们都会接受你,你千万不要像泡影一样,消失在我们的世界里。 为了照顾妈妈,我有次对老公说:“我们不如把无锡的房子卖了,然后到老家买块地,种些蔬菜、瓜果,养点鸡鸭、猪羊,自己吃应该多好啊!”老公一听立即赞成。 于是我们都辞职回到了老家如皋九华镇。 虽然弟弟不见了,不过妈妈还在!房子还在! 所以说无论是山还是海,爱你的人在哪里,哪里就是故乡。 2021年10月,单开华同学组织如皋中学85届同学聚会,地点在灵山小镇拈花湾。再回首,30年倏忽而过。 走近小镇,便听到古琴泠然,禅意扑面而来。我理解禅为内心的平和喜乐,外在呈现则是自然诗意,如草顶的唐式建筑,竹篱笆,开花的树,雅致的花器、摆设……这里靠山临湖风景绝佳,加上欢喜抄经、同愿传灯、静雅花道等活动,更添“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之意。这样的聚会是随意自在的,时而与同学们晒太阳、共进晚餐,时而独自悠闲踱步,用镜头捕捉无处不在的美。 拙朴精致的客栈,光名字就令人遐想:无尘、芦花宿、一花一世界......我栖息的是萤火小墅,取“流萤断续光,一明一灭一尺间”诗意。 “庭院深深深几许”的屋宇,着一袭阳光的袈裟,静默出尘。一棵棵开花的树,为这个有点清寂的意境拈上一份灵动。 香月花街两旁伫立着清雅、明净的店铺,这里几盏灯笼,那儿几处花木,飘逸着禅的芬芳。 聚会现场热闹非凡,同学们互相问候,交流着彼此的近况。当年的校花王园园依然美丽动人。 就在大家欢声笑语之际,王园园提议去KTV唱歌放松一下。单开华作为东道主,自然义不容辞。一行人来到KTV,点好了歌,开始了欢快的歌唱时光。 这时我突然感到有些口渴,便起身去找服务员拿饮料。当我经过一个包厢时,无意间听到里面的声音,我瞬间不由愣住了。 那声音竟然是王园园和单开华的!而且他们的对话内容让我瞠目结舌。 “单总,你现在已经是无锡市的大老板了,可得罩着我哦。”王园园娇滴滴地说道。 “没问题,园园,以后有什么事直接找我就行。”单开华的声音里充满了自信。 “那你能不能借十万块钱给我?我打算在如皋创办一家早教机构,还差十万块钱。”王园园继续说道。 “这个没问题,不过......”单开华欲言又止。 ”我知道......”包厢里的灯突然熄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幕实在是太“辣眼睛”了,我心里不由感到一阵恶心。 我迅速回到自己的包厢,忍不住给老公写信: 亲爱的老公,今天同学聚会,让我看到了人性的复杂和社会的现实,但同时也让我更加珍惜那些坚守初心、不为利益所动的朋友,他们让我明白,真正的友谊和感情,是不应该被任何外界因素所左右的。 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我一个人很早就睡了。在这个只属于我的夜里,我忍不住想你。我感觉你就在我身边。你的笑容像月光,穿透窗帘照进我的黑夜,无法逃避。我盯着那些记录我们甜蜜时光的照片和信息,慢慢地进入梦乡,梦见你就在我身边,那么真实,那么温暖,可是一会儿又醒了。 亲爱的老公,无论何时何地,我只爱你一个人。你是我生命中的唯一,我的世界因为有了你而变得完整。每天醒来,看到你在我身边的感觉,让我感到无比满足和幸福。 在我眼中,你无论内外都是那么完美。你的微笑是我最温暖的阳光,你的眼睛是我最迷人的星辰。我愿意为你付出一切,守护你的笑靥,陪伴你度过每一个美好的时刻。我愿意将我全部的爱都给予你,让你从未感觉孤单。 你总是那么坚强,把所有的烦恼都隐藏起来,就好像你那坚实的臂膀,总是想着怎样保护我。但你知道吗?我也希望成为你的避风港。你可能没有发现,在你默默承受一切的时候,我就站在你身后,默默守护着你。我希望我的双肩可以成为你休息的地方,当你累了,当你需要依靠的时候,转头就能依偎在我的怀里。 亲爱的老公,你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入了我生命的每一个角落。我念你,念得刻骨铭心,念得深入骨髓。在每一个寂静的夜晚,当月光洒在窗前,我躺在床上,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你。我会回忆起我们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或欢笑、或感动、或羞涩的瞬间,如同璀璨的珍珠,在我的脑海中一一浮现,让我在黑暗中露出甜蜜的微笑。即使在睡梦中,你也从未离去,你的身影、你的声音、你的笑容,都如同灵动的音符,在我的梦境中奏响一曲曲美妙的旋律。我在梦里与你相遇,与你相拥,感受着那份只属于我们的温柔与甜蜜,不愿醒来。 亲爱的老公,我一直在你的身边,不惧岁月,不惧风雨,和你一起走在人生的路上...... 28 情天恨海 听完吴冬梅讲的故事,黄燕同学接着说道: 从我记事起,家里就有个“多余”的人,父亲对他恨之入骨,母亲对他感情复杂,他就是被我们叫作舅舅的人。 舅舅与母亲并没有血缘关系,他是外公从外面捡回来的孩子。舅舅聪明勤快,对待外公、外婆也十分孝顺。他比母亲大四岁,外公一直将他看做自己未来的女婿。 母亲十岁那年在马路边玩耍,一辆受惊的马车风驰电掣而来。舅舅看到后一边叫母亲离开,一边冲上去拦截马车……结果舅舅被马车撞倒碾压,母亲却得以幸免。舅舅伤了腿,从此成了瘸子。 从那以后,外公再没有提过让舅舅当自己的女婿。母亲长大成人后,顺其自然地嫁给了父亲。而舅舅是个瘸子,自然没有人愿意嫁给他。 外公、外婆相继去世后,舅舅便独自住在他们留下的老宅里。后来父亲做生意失败,就直言不讳地找到舅舅说:“你又不是爸爸亲生的,没资格继承老宅,我要卖掉。我家有间闲置的小仓库,你以后就住到那里吧。”舅舅什么也没说,默默地收拾东西住到仓库里。 为了讨好父亲,舅舅包揽了所有的家务,并且努力地对我和弟弟好,把我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他无私地关心我们,照顾我们,让我们感受到了不尽的温暖。 到现在我还记得,秋收的季节,舅舅白天把花生和玉米拉回家,晚上和我们一起在皎洁的月光下甩花生,剥玉米皮;冬天的长夜吃完晚饭,舅舅和我们一起在昏暗的油灯下剥玉米粒、棉花壳;大年三十下午,舅舅一个人剁大葱肉馅,我和弟弟在一边看。一会儿眼睛被辣得直流泪,舅舅往外撵我俩:“别在这儿看,辣眼睛,等会儿剁好了给你们包饺子吃。” 舅舅种了一辈子的地,因为常年劳作在田间地头,皮肤晒的黝黑发亮;舅舅勤劳,踏实,无论春种秋收,还是施肥除草浇地,他样样都会。 舅舅对我家的贡献特别大,生产队的时候挣工分,后来实行土地承包责任制,他更是一心扑在地里,帮着父母养活我们。 舅舅喜欢听评书,他省吃俭用买了一个小收音机,走到哪儿带到哪儿,羡煞一群人。 这个家越来越不和谐了,舅舅觉得自己在家里十分多余,因为父亲对他始终没有容忍之心。 我上高一那年,舅舅去世了。我在学校听到这个消息时特别震惊,因为从来没有听说过舅舅生病的事,怎么突然就没了呢?原来舅舅得的是胃癌晚期,到医院检查后,医生说赶紧回家吧。到家两天后,舅舅就去世了。村里人都说舅舅不肯拖累人,有病也不说。 我从学校回到家,院子里有很多人在忙。妈妈头朝里躺在炕上,不吃,不喝,不说,不动,也没有人去打扰她。 因为舅舅没有儿女,父母让我当闺女给舅舅、舅母送行。 后来每年上坟,我和弟弟祭奠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时,烧给舅舅舅母的东西也都一样。 但愿舅舅、舅母在天堂里幸福地生活! 上高二的时候,班上转来一个男生,一脸的英气,有点酷。我第一次看见有人在操场上光着脚踢足球,他说那才叫真正的锻炼;第一次看见一份打着满分但是字迹奇丑无比的作文答卷。第一次看见有人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经允许就冲上讲台,拿起数学老师的粉笔,把老师黑板上的题目用另一种更简单的计算方式写出来,令老师当场尴尬无比。我和同学们在唏嘘他的无礼之余,无不钦佩他的才华和气质。他的名字叫钱德生。 我小心翼翼地喜欢着他,生怕他知道,又怕他不知道。 “喂,她刚才看了你好久哦!”有次一位男同学笑着对他说。 男同学口中的她,说的就是我。 结果那同学挨了钱德生一记猛拳,而我则羞得满脸通红。 高中毕业后有次洗澡时,我发现大腿上长了许多奇怪的纹路,跟我妈讲过后,她也有点儿担心,带我去看了几个医生,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妈又带我去了无锡,章新建是个刚毕业实习的医生,我妈撩起我的裙子给他检查,他看了一眼说:不碍事。 我妈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看了我一眼,犹豫了一秒钟后笑着说:“就是……长胖了,生长纹。” 我一下子红了脸,半个身子躲到我妈身后。 后来我想起章新建说的这句话,就尴尬得要命,以至于每天洗澡时看着腿上的纹,就想起章新建。 那时候我们都没想到,多年以后我们会有故事。 高中毕业后,同学介绍我进了无锡的一家奶茶店。 后来有一天,长得斯斯文文,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的章新建来店里买奶茶时,突然问我喜欢喝什么。 我下意识地说了句“柠檬水”,章新建竟然真点了一杯柠檬水送给我,我有点受宠若惊,却也红着脸收下了。 自从章新建说我是因为胖所以腿上才长纹之后,我再也没有长胖过。十年光阴倏尔而过,我认识章新建,他不一定还认识我。 我想章新建这个年纪应该结婚了吧,不知道他的妻子是个怎样的人,说不定已经有了孩子吧。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我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了。 中午吃饭时跟女同事闲聊,她说她下午要去看医生,这个章医生的号很难挂。“哪个章医生?”“就是刚才为你买柠檬水的医生。” 女同事侃侃而谈,虽然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我却听得格外认真。 回到办公室,我趴在桌子上午睡,没想到竟然梦见了章新建。醒来后,我恍惚了好一阵。 以后我每次上班,章新建几乎都会在同一个时间出现,并给我点一杯奶茶。 店里的小姐妹打趣我说:“看来他对你有意思哦!” 听到这句话我脸红了,想到章新建帅气的脸庞,和自己平凡的外貌,我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们火速确定了关系。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买奶茶的人很多,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突然人群中发生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我顺着声音瞧过去,是一个年轻的女孩突然躺在地上了。 这时章新建从天而降,他冷静地检查了女孩的情况,做了简单的急救,并为她做了人工呼吸。 女孩醒过来后,对章新建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我当时很嫉妒,也很奇怪,女孩被章新建当街做人工呼吸,怎么一点都不脸红呢?章新建救死扶伤,当然谁也不好责备他。 章新建又为我点了一杯奶茶,他瞧着我温柔地说:“没吓到你吧?不过别害怕,这对我们医生来说,都是小菜一碟。” 我害羞地点点头,向章新建道了声“谢谢”,就继续工作了。 让我没想到的是,章新建并没有离开,当我换好衣服准备下班时,他才笑着对我说:“今天肯定吓到你了,晚上我请你吃饭,给你压惊!” 一起的小姐妹起哄地喊着“答应他!” 本来心如鹿撞的我,更加慌乱了。直到坐在高档西餐厅的椅子上,我才回过神来。 章新建很绅士,瞧出我没吃过西餐,很耐心地教我用餐礼仪。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章新建还向我表白了。 我本来就对他动心,他的工作又是体面的医生,要是能嫁给他,我不用工作就有长期饭票了。 于是,我成了章新建的女朋友,事后我才了解到,上次那位昏到的女孩其实是他们医院的护士,章新建叫她配合自己演戏,女护士言听计从,章医生手到病除。为了爱情,章新建这样做也无可厚非。 章新建温柔又体贴,对我特别好。知道我家境不好,却从没提出过让我辞职。 相反,章新建表示很欣赏我的独立与努力,也支持我继续在奶茶店工作。 章新建会变着花样地送我礼物,比如新款的手表,医院发的商场福利卡…… 放暑假时,章新建主动跟我回家看父母。 我妈一见章新建忽然笑着对他说,“章医生,原来我们十年前就找你看过病了,我女儿来看腿,你说她是因为长的胖……”我顿时一脸尴尬,章新建也正打量着我,好像在记忆里搜索我的样子。他笑了笑说道:“不好意思,病人太多……”我妈摆摆手,“没事没事。” 章新建用他的高情商,将我爸妈哄得很开心。 爸妈怕我耍小性子不好好和他处对象,还每天嘱咐我要珍惜章新建。 章新建还借着专业优势,给我爸妈各出了一套身体保养手册。待我们返程时,爸妈几乎想与我们一起去无锡。 有了爸妈的认可,到无锡后我就与章新建过起了同居生活。 章新建有严重的洁癖,为了让他感受到家的温馨和舒适,每天下班后,我都会在第一时间赶到家里,将我能想到的地方,用抹布反复地擦拭。 我拼命地了解章新建的口味,还为他学会了炸糕。 章新建总喜欢抱着我说:“黄琼,我真是太幸运了,能遇到你这么善良懂事的女孩!” 不久章新建提出结婚。 爸妈知道章新建家条件不好,只要了三万块钱彩礼。 婚礼那天,章新建悄悄准备了致辞,说了我们的初见,但隐去了肥胖纹的事,只说我17岁时就认识他,27岁才嫁给他,这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结婚后我想找工作,章新建温柔地对我说:“小燕,不如我们先要个孩子吧,待孩子读幼儿园了,你再找工作不迟。” 章新建比我大十岁,我们一结婚,爸妈就嘱咐我赶紧生孩子。 于是我们直接付之于行动。 但是结婚几年我都一直没有怀孕。为了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尝试过很多偏方。 各种苦药吃下去,让我的脸色蜡黄,满脸疙瘩,身体也浮肿了起来。我的肚子还是没有动静。 有次酣战过后,章新建搂着我说:“小燕,咱们不能总是做无用功,明天我回医院安排一下,咱俩做个全身体检。” 我已经困得迷迷糊糊了,嘟囔着说:“都听你的。” 一周后,看着检查单上写着患者有多囊,输卵管畸形的我,犹如遭遇雷劈。 这表示我这辈子想做妈妈很难,章新建却搂着我说:“没事的,小燕,咱们可以丁克,你若是想要一个孩子,也可以试管。” 想着章新建对孩子的喜欢,还有这几年对我的好,我十分愧疚。 我想都没想就对章新建说:“老公,你预约试管吧,我想尽快生下咱们的宝宝!” 章新建心疼地摸着我的头说:“小燕,你还年轻,出去找个工作,要孩子这事不着急。” 我抱着章新建哭着说:“一个女人不能生孩子,还算什么女人!” 章新建只好哄着我说:“明天我就预约试管的事情。” 至今我还记得,第一次试管促排注射和取卵,让我差点撞墙。 章新建心疼地对我说:“老婆,你好棒,许医生说你年轻,**也健康。这次种植一定会成功。” 章新建在医院的口碑很好,接触我的医生和护士也都鼓励我。 然而半个月后,胚胎就生化了。 我很伤心,坐了小月子养好身体后,我又提出第二次试管。 章新建担心我的身体吃不消,将第二次种植安排到了9个月后。在这期间,章新建休了年假,带我旅游放松心情。 他还像我们热恋时那般,时不时地送我小礼物和惊喜。婆婆对我的身体颇有微词,都被章新建摆平了。 第二次种植后,我就怀孕了。 孩子出生后,我每天早上看着女儿的小脸醒来,每晚拥着她奶香柔软的小身体入睡,我感到特别心安。看着她从一个蹒跚学步、牙牙学语的小奶娃娃,长成为一个蹦蹦跳跳、趴在我耳边悄悄跟我分享小秘密的“小机灵”,我感受着孩子每一个阶段的变化与成长,享受着照顾孩子过程中的温暖与感动,似乎也得到了某种新生的力量。 孩子5岁时,章新建又爱上了护士田小琴。 从此我一个人面对所有的困难,看着孩子一天天长大,我深深地知道带着孩子对我意味着什么?也许这辈子我就这样孤独地度过。 女儿长大后,我和她回如皋,让她看一看自己长大的地方。 可是回到家之后,我内心的那团火热,立即被“物是人非”彻底浇灭了。 因为我的房间被父母当做了“杂货间”,摆放了各种各样的物件,就连自己生活过的痕迹,也几乎全部被抹除掉了。 儿时自己写作业的书桌,被拆卸成了好几块,就连桌子上的贴画和自己无聊时画的小人儿,也被灰尘与岁月侵蚀。 而我卧室里墙上贴的奖状,也不见了踪迹,自己最喜欢的单人床,也放上了杂七杂八的东西。 女儿问我回家前讲的那些贴画和奖状在哪里?我内心突然一堵,倍感失落。 面对这一切,我并没有跟父母提起,只是临走时下着雨,父母客气地把我们送到门外,挥手告别。 坐在女儿的车上,我的眼泪忽地落下,恍然觉得自己从今以后,就像无依无靠的浮萍一样,再也无处驻足。 从小长大的房间,是我心灵的寄托和灵魂的归宿。 在那间卧室,我能找到爱,也能找到自己的童年与幸福。 可惜自己心心念念的一切,都变成了如烟往事,只能在记忆中寻找罢了。 29 失火的工厂 “我们总是不懂得珍惜眼前人,总以为有缘还会重逢,可是从来没想过每一次挥手道别,都可能是诀别;每一声叹息,都可能是人间的最后一声叹息。”听完黄燕讲的故事,洪梅生同学接着说道: 高中毕业以后,我和同乡二十多人一起到深圳打工。 来到深圳后我满心欢喜,期待着能在这里挣一笔钱,然后回家盖房子娶媳妇。可是来到这里之后,我发现宿舍的环境特别乱,到处都是臭袜子,泡面盒子,以及打游戏的喧哗声。 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环境,于是我就在外面租了一个小民房,是两室一厅改的,虽然小了点,但是干净整洁,关键是能让我安心睡觉。 电子厂可以说是男工的天堂,厂里大部分都是女工,可以说是美女如云,模样都长得十分俊俏,身体婀娜。 虽然我们的车间美女很多,但是最漂亮的,可以说是我们的组长罗世琳,罗世琳来自四川,皮肤很白,身材苗条但又不缺丰满。 罗世琳身高165cm,在女孩子里面,这样的身高属于高个了,她不仅青春靓丽,而且很有才华,她时常用温情的目光投向我。 这时我主动向她表明心迹。罗世琳很快接受了我,我们常一起外出看电影,滑旱冰,就像其他的情侣一样,手挽着手,肩并着肩,彼此间讲述着自己的过去,畅想着我们的未来。 我想这大概就是爱情吧,跟她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我们一起去厂里上班,下班之后一起买菜回家做饭。有时候我会悄悄地亲她一下,然后她就会娇嗔着打我一下。 我是个传统男人,我一直觉得婚前同居是不好的,万一将来两个人分手,女方失身不是无法挽回吗?不能为了自己一时痛快祸害女方。所以我和她最多只是亲吻、拥抱而已,没有进一步的举动。 我们的生活虽然简单,但却很幸福。在电子厂的工作压力很大,但是只要一回到家,看到罗世琳的笑容,所有的疲惫都会瞬间消失。我们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有时会争吵哪部电影好看,但更多的时候我们会相互拥抱,享受彼此的陪伴。 这年底我退厂回家,罗世琳也跟我一起回来了! 女儿出生后不久,罗世琳又说要出去打工,因为孩子小,我就让她一个人去了,谁知道她走后再也不肯回来了。 2004年4月,上海建设路桥有限公司到我乡招收农民工,主要工种有车工、钳工、电焊工、搬运工......我没有技术,只能应聘搬运工。 这次共收了四名搬运工,其他三人分在车间,我分在仓储中心。主要任务就是装卸,搬运。 路桥公司是一家大型国营企业,前身为上海建设机器厂,创立于1946年,1989年与香港路桥公司合资。公司主要生产各类破碎机,产品畅销国内外。听说年产值十七亿,可利润只有几百万! 仓库里共有四位保管员,两女两男。他们保管的东西分成四类:中小件、配套件、紧固件、成品。中小件由马云凤保管,配套件陈金莲,紧固件老黄,成品老钱。四个人都是上海人,五十左右。 仓库听起来简单,其实很复杂。保管员收料、记账、发货。收料有送货单,发货凭领料单。因为车间里领料有时多开有时少开,各种零件又成千上万,保管员的账从来没有对过!跟财务的账更是对不上号! 我是搬运工,也就是大家的公仆,任何保管员叫我都得帮忙!有时两三个人同时叫我:这个要收料,那个要发货。我只能一个一个来,谁先叫帮谁! 搬运工大约干了一年,马云凤、陈金莲同时退休,保管员无人接替。公司副总及仓储中心主任亲自找我谈话,要我当保管员!我说东西我倒基本认识,她们的账可能不对。副总及主任都劝我不必担心,账不对我可以照实改过来,下次盘点时与财务同时调账。 恭敬不如从命,第二天我就走马上任了,马云风、陈金莲的账本都给了我。仓库另找了一位搬运工。那家伙懒得要死坏得要死,他只听老黄、老钱的,我叫他根本不睬!我只能自己搬运自己记账。仓库里常常别人休息,我一个人忙过不停! 我做保管员不久,有位浙江老板给我打电话,叫我等会儿下班,他可能五点钟到厂。我以为他送货,别人下班我就没走。 五点左右,一位肥头大耳满面笑容的男人走进仓库,进门便给我一包中华;然后从包里抽出一张送货单,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各种零件,看起来就象真的!我问他东西在哪?他说没有!他叫我在上面签字,给我两万块钱!明天车间里有人找我,领料单给我,东西不必给他,他都打点好了。我的账不错,厂里搞不清爽。 “不行不行!没有东西我怎么好签?”我一听连连摇头!送货单及中华烟都给了他,他请我吃饭也没有去! 同样的事情遇过几回,有位美女老板甚至眉目传情暗送旧波,但是没有东西我肯定不会签字!美女骂一声:“憨大,拎勿清!”以后就再也不找我了!送货工送多少写多少,一般不会错。 凭单收料凭单发货,这只是公司规定。有些本厂及分厂生产的配件,进库是没有送货单的;有些大东西及等着装配的材料直接进了车间,车间也不再开领料单。总之仓库和财务的账全部都是烂账,没有人搞得清楚。 车间主任名叫陈海洋,是位阳光帅气的小伙,名牌大学毕业,对人彬彬有礼。他到仓库领料,总是先把领料单开好。如果仓库没有,立即通知客户送货。客户对他十分尊敬,几乎随叫随到。 我们仓库常日班双休,很少加班;而车间经常加班。如果加班时有客户送货,陈海洋总是帮我们代收,同时把领料单开好。大家都说陈海洋是个好人。我叫他陈厂长,老黄老钱则亲热地叫他小陈。 这年国庆节放假七天,八号上班时听到一个惊人消息:陈海洋被抓起来了! 原来车间里国庆节加班,装配机器时有六十只进口轴承找不到了!一个轴承三千块钱,六十只也就是十八万!查送货单领料单,都是陈海洋签的字! 陈海洋开始装聋作哑,后来承认轴承被他当废品卖了(其实他根本没有收到轴承,送货单是他虚签的,他不敢出卖送货老板)。结果被判了三年!本来轴承归我保管,因为是他代签的,领料人也是他,厂里也没有十分怪我。 陈主任坐牢,冒主任上任。冒主任有时也帮我代收,然后将送货单领料单同时给我。我有次半开玩笑半当真地叫他不要学陈海洋!冒主任哈哈大笑,:“陈海洋是个憨大!进口轴承他也敢瞎签!如果是常规产品,厂里如何查得出来?” 说笑归说笑,没有凭据,也不好随便怀疑人家。 顺便介绍一下:冒主任名叫冒德华,也是我们同学。1985年考上苏州大学后,因为没有钱交学费,独自带着20元钱到上海打工。在火车站一家劳务公司报名时,经理看到他的简历和扬州大学录取通知书,立即免了他的介绍费,同时任命他为上海建设路桥有限公司农民工领班。每月从农民工的工资中提取2%作为他的领班费。 冒德华并不满足于此,他虚心向车工马元学习电焊、车床技术,马元请假他便帮他代班,工资仍然归马元。马元大为感动,不久便将他的姨妹介绍给了冒德华。岳父知道他家里困难,也没要他的彩礼,还倒赔了许多嫁妆。 2010年的时候,我在知音杂志上登了一则征婚启事: 男,45岁,江苏如皋人,高中,离婚,有一女16岁。身体健康为人正派,在上海某国营单位打工,月收入2000元。觅43岁以下诚实善良的女子为伴。婚否不限。有意者请与上海市某某路某某号洪梅生联系,来信必复。 大约两个月后,应征信雪片似的飞来,其中有大学生也有小学生,有城里人也有农村人,有43岁的寡妇也有18岁的姑娘......我从来信中挑了一位39岁的大学生,其她人全部回信拒绝了。我说过来信必复,即使不同意也都回了信。 大学生名叫王文波,家住湖南湘乡。她说她因为无法生育,丈夫抛弃了她,与一个狐狸精睡到一起去了!她一个人生活了五年,实在太孤独了。她前后给人写了许多应征信,可是没有人回信。写给我也是试试看的,想不到我就叫她来了。 王文波写信时给我寄过一张照片,我看她长得眉清目秀,心里十分满意!其实她真人比照片更加漂亮,就跟《红楼梦》中的王熙凤相似:粉面含春威不露,未曾开口笑先闻! 记得我到火车站接她,人山人海看花了眼。“哈哈哈,洪梅生!一看就知道是你个傻瓜。走吧!”王文波在我肩膀上一拍,好像我们早就认识似的。只见她背着一个小包,换洗衣服也没有带。我陪她到商场买衣服,她都挑几百块钱一件的。我以为她有钱,可是结账时她却让我去付款。她说她坐车花了五百多块,路上吃饭又花了几百,现在已经没有钱了。我心里隐隐有点担心,不过事已至此,只能够硬着头皮为她买单。两套衣服鞋子,一下子花了八百! 在外面吃过晚饭,我将王文波送到宾馆。聊了一会儿,自己正打算回厂,王文波一把抱住!她说她一个人太孤独了,让我留下来陪她。我一个大男人,也没有什么怕的,我就坐下来不走了! 两个人看了一会儿电视,王文波叫我先去洗澡。我跟她第一次见面,还有点不好意思。我穿着内衣进入浴室,到里面才全部脱光。当我洗到一半的时候,王文波赤条条地冲进浴室。她说她要帮我擦背,然后叫我也帮她擦。两个人擦着擦着就上了床。。。。。。 欢娱嫌夜短,寂寞恨更长!第二天我到厂外租了间房子,从此两个人同居。白天我上班,她在出租房里上网。我十分担心她把我的电脑拿走,可是又不好明说。我每天给她五十块钱,她剩下来又给了我。我慢慢放下心来,工资一发都给了她。我劝她不要一个人逃走,如果想分手我给她路费...... 在上海常日班双休,工作也不太忙。每天晚上或礼拜天,我们一起去外滩,去城隍庙......两个人漫步于花前月下,流连于深夜街头,所有的不如意都拋之于脑后。 王文波看起来大方,其实心眼很小,来后不久她便把其她女人的来信和照片都烧掉了,我手机中的信息、电话也删掉了,她怕我再跟其她人联系!我说你既然已经来了,我怎么会再叫其她人来呢?回个信告诉人家也不要紧。王文波却说男人都是喜新厌旧见异思迁的动物,还是将隐患消除为好。我听了只好随她。 在上海住了两个多月,我们如胶似漆,相见恨晚。我叫她呆子,她叫我傻瓜。政治历史,风土人情,她似乎什么都懂,而且见解与别人不同。我将她带到厂里,大家都为我感到高兴。丁主任建议总经理将她收下,总经理却说厂里效益不好,现在只许退厂不许招工! 这年国庆节放假,我将王文波带回老家。妈妈、女儿见我带位大学生回来,高兴得合不拢嘴。舅舅、姐妹还把她请到家里吃饭。。。。。。 不知是四号还是五号,老同学王书生到我家玩。他说他们化工厂里招硫化工,工资三千以上。男工女工都要,厂里有夫妻宿舍。我叫王文波先去看看,如果她愿意做的话,我也退厂回来。一个人三千,两个人就是六千。而我在上海只有二千。 王文波是个聪明女子,一学就会。她劝我也去,两个人也好有个照应。 回上海后,我立即要求退厂。副总、主任哪里肯放?因为我保管的东西别人不认识啊。丁主任知道我是因为不肯离开女友,又去找总经理要求他破一个例,总经理还是不肯答应! 说实话,仓储中心主任丁蕾是个好人!她本是工会**,老主任私卖仓库呆滞物资被免职后才调到仓库。她不仅长得漂亮,对人也十分和气。我做搬运工时,她常常叫我注意安全。有些大东西搬不动,她有时还帮我抬。女儿放假后来上海玩,她不仅帮她买了两套衣服,还给她五百块钱。后来又帮她向厂里申请救助......我做保管员后,她对我大力支持!有时我请假回家,她都帮我收发,然后将送货单领料单放我桌上。考勤卡上她签字后工资不扣。当然她对其他保管员也是这样,大家对她都很尊重。上海厂里每年盘点,每当我的账与财务不一致,上面领导装模作样骂我时,她总是据理力争,并且保证我的账绝对不错!谁也不敢查财务,最后还是以我的账为准。 既然厂里不肯收王文波,我只好坚持退厂。我告诉丁主任我的账本上都有材料存放位置,聪明人应该能够找到。丁主任经常帮我发货,知道我的账不错,也没让我交接便放我走了。厂里一时找不到保管员,丁主任便暂时代收代发。 回家之后,我也来到化工厂上班。这哪里是人干的活啊?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跑过不停忙个不停,而且又热又脏还有毒!我大约干了三天,第四天再也坚持不住了! 我劝王文波跟我退厂重找工作,她却干得不亦乐乎!她叫我自己重找工作,她在这里不想走了! 我在化工厂周围找了几天,什么工作都没找到。我也不能光吃不做,无奈只好与王文波分开。二人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咽! 后来我到南通某电器仓库做保管员,仓库里还少一位仓管,我叫王文波同去,她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去!好在南通离家不远,离她的厂也不远,我每个星期都去看她...... 一直固执地认为,只要深爱就一定能走到最后。可是很多时候,我们用尽心思去爱的人并不是我们最后的归宿,她只能算是我们旧时光里一段不可磨灭的过往。 化工厂硫化车间不仅辛苦,而且又热又脏,工资也不过两千左右,说三千是王书生哄我们的,因为介绍别人进厂有提成拿。我每次去看见王文波汗流浃背忙个不停,心里十分不忍。我劝她退厂她又不听。后来一次同学聚会时,王云的老公陈洪亮说他认识化工厂老板。他给老板打了个电话,第二天王文波就调到包装车间去了。包装车间上常日班,比硫化车间轻松多了。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第二年国庆节,我从南通回来,打电话问王文波回不回家,她说不回。一会儿给我回了六个字:我要和你分手!我莫名其妙,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去厂里看她也拒绝见面! 我跟前女友分手时十分洒脱,可现在却变得不知所措。我给她发了无数信息,她却一条不回。我打电话给王书生,王书生说他不懂,他现在已经当上生产厂长了,哪有时间管这些小事?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她从我的世界消失了,我才明白我真的离不开她。就像是鱼离不开水一样,就像是鼠标离不开键盘一样。我用尽全力想去忘记她,但不能。鱼离开水会死,鼠标离开键盘会成废物,我真的离不开她!回到我身边,再也不分开。回来好吗?回来好吗?我的心在不停地流血。 后来王云的女儿结婚,我与橡胶厂老板同坐。陈洪亮介绍我是王文波的“老公”。我说虽然我们已经分手,还望老板对她多多关照。老板说我真是个情种,其实人家根本就不爱我!他说王文波进厂不久就和厨师宿在一起了,而介绍他们接触的就是我的那位同学王书生!因为厂里提供一顿午饭,每天都有剩菜,厨师盛起来晚上三个人同吃。 我欲哭无泪,想起一年前为她退厂,一年来不断送钱送物,可我的痴情终究抵不上一份剩菜。 我手机里还有王书生的电话,我打电话责问他为何把我的女友介绍给别人,王书生理直气壮地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厨师家里有车有房,而且烧得一手好菜;而你不过是一无能之辈,好吃懒做一无所有,我帮她介绍有什么错?另外我现在是如皋化工集团公司副总,以后打电话尊重一些,不要老是王书生王书生的!王书生是你叫的吗?” 我欲哭无泪哑口无言!后来又给王副总发了条信息,希望王文波永远幸福。这时我发现信息已经无法发送,原来王副总已经把我拉黑了。 把我的悲伤留给自己,你的美丽让你带走!我除了酸溜溜地唱歌安慰自己,其它一点办法也没有! 不料两年以后,王文波又给我发来这样一条短信: 亲爱的,我是王文波,最近天气越来越冷,你可要注意身体,别着凉了,多穿点衣服,保重自己。 每天早上醒来,我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你,想着你在身边的日子,那时的我们多么幸福啊。虽然我们现在分隔两地,但我的心始终牵挂着你,思念之情难以言表。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我呢?如果想我了,一定要告诉我哦,我真的很想听到你的声音。我常常幻想着能再次陪伴在你身边,照顾你的饮食起居,为你做一顿美味的饭菜,饭后一起散步,享受那份宁静与温馨。这样的日子,是我梦寐以求的。亲爱的,你愿意和我继续携手共度余生吗?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回应,我会立即回到你身边,期待着你的回信。 原来厂里又收了一位四川女子,模样比王文波更加漂亮。厨师故技重演,将剩菜盛起来与四川女子同吃,同时也和她睡在一起。王文波无可奈何,所以才发信息给我。 这世界上没有能回去的感情,就算真的回去了,你也会发现,一切都面目全非。 说实话,我当时并没有女友,但当我收到王文波的信息后,我还是礼貌地拒绝了。我说:“能记得我的电话已经很好了……王文波,我们回不去了。” 回不去了,只四个字,淡淡出口,沧桑,辛酸,无奈,悲凉,那是爱过的感觉,是爱过的人都懂得的感觉。 恋人之间最悲凉的结局,不过如此。 以前,我一天给她打N次电话,并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想听听她的声音。有次,她的电话突然打不通了,我心神不宁,坐立不安,胡思乱想,她病了?出了什么意外?谁在身边照顾她……这样想着,忧心如焚,急切地奔了去找她,恨不得脚底生风。直到看到她安然无恙,才长长地出了口气。原来,她的手机只是没电了。 后来她有了厨师,并向我提出分手,我不想再打扰他们,于是把她的号码删了,那一串熟悉的数字,也被我搁置脑后。这次她打来电话,我已听不出她的声音,还礼貌地问:“您好,请问是哪位?”她自报家门后,我心里不由苦笑,那个曾经为她彻夜开着手机,让我牵肠挂肚、日思夜想的女人。已经变得跟陌生人无异。 那些缠绵,深情,炽热,疯狂,一切一切,都已成为过往,唯一能回去的,只是存在于心底的记忆。 忘记一个人的最好方法,并不是找另一个人来替代,而是在时光转身之后,学会更加珍爱自己。 值得一提的是,我从上海回来后,路桥公司又招了一位安徽保管员。那家伙根本就不认识东西,也不想认识。仓库里有人送货随便放,有人领料随便拿,看见送货单就签,没有领料单也发!年底盘点时,财务的账上他的库存应该有两千多万!而他根本就没有账!他说我记的账他看不懂,他收的东西不错!他把责任都推到我头上!总经理大怒,立即将安徽人开除!副总与主任领导无方,同时免职!安徽人糊里糊涂就捞了一大笔钱,回家开桑拿浴室去了。 去年遇到上海同事,他说路桥公司倒闭了,卖给了山特维克。 与王文波分手之后,我一直一个人生活。三、四年过去以后,我对她的思恋越来越淡。 2015年3月,我在知音杂志上又登了一则征婚启事: 洪梅生,男,50岁,高中,离异,有一女21岁,江苏如皋人,农户。身体健康为人正派。觅50岁以下女子为伴,婚否不限。有意者电话联系。手机:(略)。 大约两个月后,我便不断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电话、信息,其中有50岁的离婚妇女,也有18岁的未婚姑娘;有范冰冰一样的美女,也有容嬤嬷一样的丑妇。我象过去的皇帝选妃一样,在几百个人中进行挑选。与皇帝不同的是,皇帝可以多选,而我只能选一个。皇帝选谁就是谁,我选谁人家未必同意。这也不能怪人家:他们给我打电话发信息时,并不知道我高矮胖瘦!因此虽然应征者很多,想找个相互喜欢的并不容易! 这样过了一个月,条件差的我不喜欢,条件好的又看不上我,我每天不断重复介绍自己,不断给人发照片。有几个我对她印象不错,她对我感觉也好;可她们不是叫我去湖南、湖北接她,就是叫我寄路费给她。我又分不清对方真假,不敢去也不想寄钱! 正当我打算放弃征婚的时候,一位湖北姑娘给我发来照片和信息。她说她叫林新红,家住湖北孝感,今年四十二岁。他老公十年前在工地开塔吊,塔吊被大风刮倒后老公不幸摔死。因为孩子小,她一直没有改嫁。今年儿子考上了大学,她一个人呆在家里无聊。她让我介绍她到江苏打工。我们有缘做夫妻,无缘做朋友。看她照片上模样不错,我便回信息叫她来了。 大约一周以后,林新红果然乘车来了。我到如皋火车站接她。只见她唇红齿白眉清目秀,就象电视中的林黛玉似的: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一见自然满心欢喜。林新红看见我也很高兴,跨上电瓶车便和我回家! 妈妈见我驮回来一个美女,立即高兴得合不拢嘴,又是买肉又是杀鸡,比见了亲生女儿还亲:我姐妹有时到我家来,我妈从来不买东西!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妈妈早早上床睡了,我与新红坐在房里看电视。我是个正人君子,十点钟后让她与我妈同睡。林新红娇羞地在我胸前捶了一拳,同时骂我一声“傻瓜”!我其实不是傻瓜,一下子将她搂进怀里...... 因为面向全国征婚,人家不知道我已经有了老婆,电话、信息依然不断!林新红一见我接电话或回信息她便生气!其实我又没有三心二意,我跟人家说的都是我已有了老婆!后来怕她生气,索性将电话号码换了! 林新红十分胆小,睡觉时要我抱着才能睡着!让我抱一会儿还好,整夜抱着难免吃力!看她睡不着楚楚可怜,吃力我也抱着不放! 却说杨庄村开发以后,建了不少小区、别墅,除了望江楼小区销售一空,其它楼盘基本上都是鬼楼。反正开发商的钱都是借的银行贷款,没人买房就把楼房抵押给银行,他们照样花天酒地吃喝玩乐! 除了建房之外,还有一部分土地办了工厂。厂老板们原来都是农民,对于办厂并没有多少经验,象服装厂、绣花厂一般都是来料加工。因为加工费不多,开给工人的工资也低,工人干不了几天便到其它厂里去了!没有工人工厂只能关闭,厂房也就空在那里。地是老板买的,房是老板盖的,赚钱亏本与别人无关,土地浪费厂房闲置也没人过问。 不过有一家单位例外,那就是为民化工有限公司。该公司是一家专门生产硬脂酸的民营企业,1999年投产,年营业额为35亿元人民币。硬脂酸是一种应用广泛的化工原料,主要用于制造化妆品、塑料耐寒增塑剂、脱模剂等,生产时需远离火源。 自从建厂以来,为民化工厂的气味、噪音、粉尘一直困扰着杨庄村的村民,持续污染长达十六年之久,村民多次向沿海市环保局举报,但一直没有得到重视和解决。 这天我和林新红来到为民化工厂报名。我应聘保管员,她应聘包装工。两个人都被录用。 保管员常日班,包装工两班倒。林新红不怕苦,当天便到厂里上夜班。明知她第二天早上就回来,我心里还是恋恋不舍,一直将她送到厂里才回家! 夜里抱惯了女人睡觉,一个人反而睡不着了!我在床上翻来复去,直到凌晨三点还未睡着。突然门外传来几声巨响,同时房屋剧烈晃动起来!我忙冲进妈妈房间,一下子将她拉到门外。只见化工厂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气味。林新红还在厂里上班!我不顾一切地冲向厂区,不少人同样向厂区狂奔!“爸爸!妈妈!小强!小芳!......”所有人的眼里露出的都是惊怯、恐惧、悲苦、仓皇...... 到了厂外,消防车救护车早已到达现场,民警在100米外拉起禁戒线,大家自然都不能进去。我拨打林新红电话,她的手机已经关机。我知道林新红凶多吉少,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据后来媒体报道,发生爆炸的是该化工企业的硬脂酸造粒车间。事故导致10人送医7人失联。送医和失联人员名单中,都没有林新红的名字!那天安排林新红上班的车间主任,也在事故中失去联系。不过她的名字排在失联人员第一位! 沿江安监局表示:为民化工厂是如皋市重点安全检查单位,一年内至少有2次大检查。2015年3月,沿江市安监局联合安委会曾邀请专家对其进行检查,不存在任何问题。事故原因有待进一步核实。 从此林新红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谁也不承认她在事故中丧生。我以前跟她只是电话联系,除了知道她家住湖北孝感,具体地址都不清楚,她儿子的电话也不知道。 后来失联和受伤人员都得到公司赔偿,林新红自然不在其中。那天我送她上班时她还说拿了工资寄给孩子上学,不知她儿子是否知道妈妈已经不在人世? 为民化工厂有的是钱!不到半年,化工厂又恢复正常生产,没有一个人被追责。董事长听从保险人员建议,为工厂和员工买了财产和意外保险。以后万一发生事故,由保险公司负责赔偿。 林新红失联后,我将手机号码又换成原来的。她来江苏跟儿子讲过,而且告诉她是从知音杂志上找的男友。她儿子如果足够聪明,应该能够主动跟我联系(买几本知音就能找到我的电话)!他出面找警方寻找妈妈,警方或许会有说法。我找派出所说我女朋友没了,民警只是一笑了之。我找化工厂领导,谁也不能或不愿证明林新红当天在厂里上班!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了一年,湖北孝感那面从来没有人给我打电话!她儿子如果打不通妈妈手机,不知道心里如何悲痛!来我家后,林新红天天晚上与儿子通话,母子两相互鼓励相互安慰。 记得出事前那天夜里,林新红还说要为我生个小孩,还问我孩子叫什么名字?我说如果是男的就叫“宝玉”,如果是女的就叫“黛玉”吧,她傻傻地说好。又说孩子五官最好长得像我,皮肤要像她,我当时真的好幸福,可是谁知道幸福却是那样的短暂。 新红我想你,真的好想你!如果有来生,我会第一时间找到你,紧紧抓住你的手不放。今生我们爱得太累太短暂,来生不管多苦多累我们仍然在一起,今生欠你的,下辈子我一定加倍还给你。 从此林新红的音容笑貌只能出现在我的记忆之中,偶尔想起来还是心痛不已!对于别人来说,一个打工妹的失联自然无足轻重!但愿天堂里没有火灾! 2024年9月,我手机欠费停机,便去移动公司交费,顺便让营业员帮我查下话费。营业员说我主号消费不多,但有个副号消费很多,而且还是漫游。我这才想起林新红来后我帮她买了一个副号,话费都是我一人交。后来我都忘了。 林新红不是失联了吗,怎么还在用我的号呢?我打电话过去,接电话的正是林新红!我心里又惊又喜,忙问她在哪里?她说那天失火的时候,一位搬运工把她拉到厂外。经过交谈,才知道搬运工山东人,离异无孩。搬运工也是第一天上班,两人觉得没必要在厂里干了,半天工资不要也罢,就和他一起回山东了。她以为我肯定会给她打电话,可我从来没有打过。 原来那天我打过几次电话,林新红一直关机。我以为她肯定出了意外,以后真的没有打过!林新红不知道如何跟我解释,也没有给我打过电话! 林新红叫我把副号去掉,她以后不会再用;她现在又生了一个女儿,老公和家里人对她都很好。 罢了罢了,再美丽的故事,也经不起似水流年。一切皆有因,一切皆成缘,不如学我佛就此而去,在菩提树下觅一方青石拈花一笑,了然心间。 30 逝去的爱 “在这个喧嚣的世界上,我们要学会珍惜眼前人,不要等到失去后才后悔,因为每一次相遇都可能是缘份的延续,每一次道别也可能是永别的开始。”听完洪梅生讲的故事之后,饭店女经理白如玉接着说道: 我是江阴人,因为认识你们的同学王书生、邓志刚,聚会又定在我们饭店,所以也来参加你们的聚会。 我的爸爸出生于书香门第,喜欢读书,工作卖力,不滥用职权,不收礼贿赂,不向强权低头!在外人眼里是个正直、睿智、有地位的男人! 爸爸年轻时五官清秀,又在政府单位工作,上级对他又爱又恨!爱的是他的确有能力,恨的是处处顶着干。 我妈年轻时美丽有学识,喜欢穿衣打扮,不太会做饭,在大学和单位里都是一枝花,现在被他折磨成了一个衰老、唠叨、做事不经大脑的老太太!周围任何人的话妈妈都可以装着听不见,但只要我爸一开口,她就会随时反击!最后以歇斯底里结束! 小时候,我和哥哥是在爸爸的棍棒下长大的,什么扫帚、木棍、竹尺、火钩子等家伙抄起来就打!他发火的原因千奇百怪,什么工作不顺利;下级不尊重;我妈回来晚了等等。他发火前先是拉下脸,几分钟不说话,然后斜眼看着我们,就等着我们谁先弄出点声响他好爆发!这时候我妈会选择出门,直到很晚才回家。我和哥哥没处去,只好战战兢兢地呆在家里,等着他发火! 我妈是上海人,经姑姑介绍认识我爸,一嫁悔终生!据说我爸认识妈妈之前有个心仪的对象,因为对方没有文凭,爷爷不同意,也许从那时起,我爸便埋下了仇恨的种子,他将这种得不到爱人的愤怒化作疝气,用一生的时间来折磨妈妈和我们! 哥哥出生后,我爸没有半点喜悦,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管家事,我有时想起来很奇怪,既然他和妈妈感情不和,怎么会有我和哥哥呢? 爸爸的工作能力很强,事事干在前面,工作起来不要命,处理问题有手段,在单位里的名声杠杠的! 可是每年的先进,他都让给他人,且美其名曰:名誉都是身外之物! 可是回到家里又发泄:让给你,你还真要啊!我不要是风格,你要就是小人!当然这些话传不到外人耳朵里! 我爸的倾诉欲很强,不是倾诉心事和家事,而是显摆他的学识及思考。他常常逮着来我家的客人聊个没完,直到人家表示崇拜时才结束,以后大家都不愿意来我家了,因为除了对爸爸表示崇拜之外,还得忍受他的鄙视。 记得我上5年级的时候,他同事的爸爸病重,同事在来我家的路上遇到我妈,我妈就和他一起来了。我爸当时正在做饭,已经炒了两个菜,听说同事的爸爸生病,他二话不说就把家里的钱都拿出来给他,好像比人家开口借的还多。他告诉同事,这个钱不用放在心上,给老人治病要紧,同事千恩万谢地走了。可是他一走,我爸就疯了,把锅、菜都砸到地上,而且指着我妈说:谁叫你把他领回来的?你有病啊?他爸爸生病关我什么事?他为什么不找亲戚借呢?我妈直接摔门而去! 我爸火没处撒,拿起擀面杖砸在我哥腿上,又砸到我胳膊上,然后让我们跪在地上。晚上我妈回来,我爸和她继续吵。 哥哥喜欢看武侠,我喜欢看言情的!我们常常把课本的书皮包在上看!有一次被他逮到了,硬是罚我们把抄了一遍! 他不让我们看,却让我们抄,这不是更加愚蠢吗? 初一时有个同学送给我一只小猫,2个多月大,咿咿呀呀,很可爱,我把它带了回来,哥哥精心照顾着它。 爸爸发现后也不说话,一会儿他突然逮住小猫,然后把它塞进下水道。下水道很深,我和哥哥追出去,小猫已经不见了,也听不到小猫挣扎的声音。 哥哥一声不吭,而我却嚎啕大哭。 我爸扑上来就是一顿揍!然后罚跪。邻居们来劝架,看到我和哥哥跪着,都说小孩子不能这么跪。我爸说是我妈让跪的,因为我们不听话。他笑嘻嘻地把我们扶起来,拍拍土,还给了些零食。邻居们一走,他让我和哥哥继续跪,而且不许哭。 小时候爸爸打我们、邻居们都过来劝架!后来他们就不来了,因为上初二时我已发育了,但爸爸打我时还是脱了裤子打! 记得有一次正好来月经,他让我脱裤子,我死不脱,他硬给扒下来一顿狂揍。看到大腿上流下的血,我一头撞在墙上。 我和哥哥在这种高压下,学习还不错,我们平常考试都是前3名,但从来没有拿过第一。要是我爸同事的孩子得了第一,我们准挨揍。 哥哥后来以全校第2名的成绩考上了重点高中,为了气死我爸,他从高二就开始逃学,爸爸发现后差点杀了他。哥哥说他的目标就是高考交白卷,气死爸爸,后来他真的做到了。 爸爸只是被气病,没有死! 哥哥高中毕业后去广东打工,年底带回来一个女孩。她说家里逼她为哥哥换亲,所以不敢回家,但她也不会嫁给我哥,她有喜欢的男人,但男人现在还没有离婚。 爸爸表现出极大的热情,他做了好多菜,和女孩共同谴责她的爸爸,还告诉她,有困难就来这里,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临走又给了她好多食品,让她学会坚强地生活,对未来要充满信心! 女孩走后,爸爸把哥哥拖进洗手间暴打,边打边说:什么人都往家里带,可怜的人那么多,你顾得过来吗? 哥哥一言不发,也不反抗。他和爸爸说了最后一句话:你最好现在就杀了我,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 然后就离家出走了,妈妈出去找了一个月,没找到,爸爸说他会回来的,可到现在哥哥都没有回来。 我上高中时已经发育成熟,也从各种渠道知道了男女之间的事。我感觉爸爸瞄向我的眼睛象一把刀子,割得我战战兢兢;他有时还不经意地触碰我的胸部。我向妈妈说这些事,妈妈骂我神经病! 我后来考上了无锡职业大学。 当时有位室友是无锡本地的,肤白貌美大长腿。她人其实很好的,也很活泼,晚上洗完澡就在宿舍里裸奔。她个子很高,有170的样子,身材也不错。 记得有一次我们六七个人坐公交车去郊外参加活动,室友主动给我们掏车费,钱不多,就一人一块钱,但是我觉得她豪气,给人印象特别好。还有她很兼顾所有人,基本上和谁都能打好关系,从不会冷落谁,我们几个对她印象都挺好。我觉得刚来大学就遇到这么好的妹子,以后就和她一起厮混好了。 我和她关系最好,我们经常一起出去吃饭,她就和我说她的男朋友,女生之间聊这种很正常,有时候我问她男朋友在哪里读书,她从来不正面回答我。我想她男朋友可能不读书了,她不好意思回答。我觉得挺愧疚的,不该问这个问题。 后来我和她出去吃饭,终于见到她的男朋友了,个子很高,也很有钱。她的男朋友待人很好,很有修养,也很有爱心。点菜时他对服务员很认真很温柔,从来没见他发过脾气,他总是很认真得倾听我们说话,笑起来的样子特别好看。 后来室友告诉我这个男朋友不是大学生,他只是一个酒吧里的服务生。男朋友介绍她去酒吧赚钱,说一天能挣几百块,她也就同意了。 酒吧免费给她发一杯酒和零食,她就在在那里坐着,一天一百块。如果有男的搭讪就让他开酒,可以拿提成。 她每天放学后坐公交去酒吧,然后赶最后一班公交车回校。 放寒假后我去她家里玩,一进门我就震撼了,突然理解了她为什么要去酒吧赚钱。 她家是老宿舍的那种房子,细细一长条,进门隔了个厨房,卫生间留在厨房背后,整个卫生间就比大盆子稍微大一圈,如果把大盆子放地上,就得把蹲坑遮住,卫生间旁边有一个只有一人宽的侧卷门,胖点的人得侧着过,打开门就是一眼能够望到底的家。 一个可以打开当床的沙发,一个小小的茶几,一台电视机,一个衣柜,一张双人床,这就是室友家里的全部。整个家不知有没有20平米。 室友说床是爸爸妈妈睡的,从她记事起就是睡在沙发上的,上大学后才有了属于自己的床。 我是下边江阴县的,想象中无锡应该比我们条件好,以前我只知道她家不富裕,没想到会困难成这样。 室友看出了我的困惑,她说她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而且心高气傲,看不上有几个臭钱的人,她爸爸是植物研究所的,人很好但是不擅钻营,一辈子只跟植物打交道,她妈看中她爸爸心思单纯灵魂高尚,所以硬要嫁给她。 可是结果却不好,为了生她,妈妈身体都坏了,做不了重活,她爸爸工资又不高,勉强才养活一家三口。此后她妈妈才把钱看得很重。 我让室友也介绍我去酒吧,她让我星期天去另一家酒吧面试,如果合适,第二天就可以去上班。 到了星期天,我穿上自己认为最好的一身衣服:粉红色的衬衣和黑色的牛仔裤,再穿上自己唯一的一双皮鞋就去面试了。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去酒吧,因为对这份工作有些期待也有些担心,所以我看上去有些紧张。对我进行面试的就是酒吧的老板和老板娘。老板叫王书生,老板娘叫朱小梅,同事们都叫他们王哥和梅姐。 我进去的时候梅姐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然后委婉地和我解释了一下这个工作的性质,大意是:要是有客人来了,就陪客人说说话,放松放松。不用喝酒,也不用跳舞,我不想做的事可以不做。酒吧老板会保护我们,不会让我们吃亏。当时梅姐把话说得非常动听,说来这里的客人都是高级知识份子,非常绅士。我们的工作也非常简单,就是陪他们聊天,让他们有一个倾诉的对象。工资按小时计算,每小时20元,如果客人心情好,给小费的话,50、100的也会给,自己拿着就可以了,不用上交给老板。看我半信半疑的样子,梅姐就把其她女孩子的名字和她们的计时工资给我看。我算了算,如果晚上工作三个小时,那么就能有60元的收入,一个月下来就有1800元的收入。那一刻我的内心开始动摇了。天使的声音在对我说:这很危险,这是个陷阱,千万不要去。魔鬼的声音在对我说:这么高的工资,何不去试试呢,就算不想做,也可以走人。于是我对老板说了句:“我试试吧。”因为在那里的女孩用的都是化名,所以我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安娜。 第二天晚上6点,我来到酒吧。这时酒吧还没有客人,来的全是陪聊陪酒陪唱的女孩子。因为第一次去这种地方上班,我心里还是隐约有些害怕。我默默地看着舞池里交错的五颜六色的灯,听着震耳欲聋的酒吧音乐,感觉自己不是在真实的世界中。看到我一言不发的样子,梅姐安慰我说,我是第一次上班,今天晚上会介绍一个好的斯文的客人给我。然后梅姐还指着那些化着妆嚼着口香糖穿着很时尚的女孩子告诉我说,她们也是大学生,也在这里做兼职,要我不要拘束。到了7点左右,陆续来了一些客人,当然清一色的全是男人。有的男人来了就和他们熟悉的女孩子打招呼,有的男人则会要梅姐安排女孩陪他们。一般都是坐在位子上点些小吃或者红酒,划划拳什么的。大厅里有卡拉OK,还有一个大包厢和两小小包厢,一般情况下包厢都要提前预定才有位置。我看着旁边的女孩被人一个个地叫走了,有的男人搂着她们要她们喝酒,有的男人抱着她们一起唱歌,我心里紧张得要命,脸也羞得通红,真有种马上走人的冲动。 突然梅姐叫了我一声:“安娜,过来,上班了。”我打了个寒颤,心里一紧,双腿像灌了铅一样迈不开。梅姐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膀说:“你去陪陪那位先生吧,他很好说话的,我跟他说了你是第一次上班,你只要陪陪他聊聊天就可以了。”说完就拉着我走到那个男的旁边,还跟他介绍了一下我的名字。我一直不敢抬头看他,他让我坐,我就坐下了。当时我真的好拘谨,身子坐得笔直的,手放在双腿上不停地搓着。他问了我一些简单的问题,比如问我是哪里人,学什么专业,平时有什么业余爱好...我当然不敢实说,就编了一些谎言,后来他就跟我说了一些他的情况,他说他姓邓,卖消防器材,刚刚离婚。我想在这种地方,肯定不会有人说实话。聊了一会之后,我才敢正面看他,我这才发现他真的挺帅气,戴着一付金边眼镜,穿着一套浅灰的西装,皮鞋擦得锃亮。他没有点酒,只是为我点了份饮料,然后点了些小吃。就这样,我们说说聊聊,然后听歌,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 那一晚,我拿到了40块钱,我就这样轻易地进了这一行,后来回想起来,老板这样安排,都是别有用心的。他们会和客人串通好,对第一次上班的女孩要温柔斯文,绝不能有身体接触。而且不能拖欠女孩的工资,大方的还要给些小费。这样让刚上班的女孩子放松警惕,自愿掉进温柔的陷阱。 俗话说没有免费的午餐,在酒吧工作的女孩子,当然绝不是和客人聊聊天这么简单,聊天只是一个幌子,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的前奏。 酒吧的工作,一般从晚上7点开始到凌晨1点左右结束。大部分时候,我们这些学生妹就会以宿舍要关门为理由,在10点半左右抽身而退。而这个酒吧里不是所有的女孩都是大学生,有几个女孩子全职做这一行,可以出台,也就是俗称的小姐。小姐和女大学生是有区别的,一般大学生不愿意出台,有的大学生家里条件好,不缺钱,去酒吧就当玩。有的家里条件差,的确需要钱,所以去那里打工。也有的女孩子想在酒吧钓个金龟婿,当时我就看到这样一个女孩,经常要梅姐给她介绍男朋友,真的给她介绍了,她就会带男朋友去商场血拼一番,然后以俩人不合适为由分手。因为这个,经常有客人向梅姐投诉。 这个酒吧在学校附近,设施和市内的高级酒吧无法相比,可酒吧的生意十分火爆,归根结底,无非就是冲着有女大学生这个噱头来的。酒吧里的男人来了一拨又一拨,陪客的大学生也是来了一批又一批。在这个小小的酒吧里,每天都上演着人世间的悲喜剧。而我在灯红酒绿之中,也渐渐迷失了自己...... 我前面说到的第一个客人名叫邓志刚,他貌似绅士,可是见过几次之后,我才看清他的真面目,他和老板是同学,年龄在三十五岁左右,经常穿着不同颜色的西装来酒吧。他不喜欢成熟性感的女孩,而是偏爱单纯幼稚的女孩。在第三次接触时,他问我是不是处女,我说是。他说如果真的是处女,他可以带我去开房,给我一万块钱,我坚决拒绝了;可后来有一次喝多了,他真的带我去开了房,也真的给了我一万块钱。 经过两个月时间的调整和熟悉,我渐渐适应了这份工作。从开始的陪聊,到后来的陪酒,再到后来的陪唱;从每小时20元的工资,到拿100元的小费,再到500元的小费,我彻底堕落了。我从素面朝天到学会画小烟熏,从木纳笨拙到逢场作戏,这一切都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我不再拒绝客人的搂抱,不再拒绝客人搭在我腿上的双手,我陷进去了,陷到金钱的深渊里去了。 酒吧里最大的消费群体,有腰缠万贯的生意人,有意气风发的白领,有城府颇深的公务员,也有穷困潦倒的失意者。那时的我,渐渐习惯了和这些人打交道。可是当我看到大腿上坐个美女,却给老婆打电话的男人要她早点休息时,当我看见头发花白的大叔和20岁的女学生跳贴面舞时,当我看见被客人灌醉的女孩子被客人占尽便宜时,我的心里真的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滋味,苦涩、无奈、痛苦。那时的我不仅为自己感到悲哀,也为她们感到悲哀。 有了钱之后,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到全世界旅游。 在这期间,我潜过海,跳过伞,做了很多疯狂的事情。甚至和旅途中遇到的不同男人有过激情。 当然,也有人向我提出过结婚,可是我已经不相信爱情了,直到在挪威的特罗姆瑟看极光时,意外遇到了罗尔森。 不得不说,罗尔森拥有挪威男人的所有优点,高大帅气,温柔,对爱情执着。 更重要的是,他只有23岁,比我小了整整十岁。 说实话,与罗尔森同居后,我很眷恋他给我的感觉。 在特罗姆瑟停留了一个月,罗尔森向我提出结婚,我仓皇而逃。 回国后,我偶尔会想如果与罗尔森结婚,会是什么样子。 可是我是个脏了的女人,不配拥有那么完美的男人。 然而罗尔森对爱情是执着的,我曾对他说过,我现在无锡打工,最喜欢人民中路的那家生煎包。 在我回国后的第三周,我竟然在那里遇到了罗尔森。 他热情地抱住我,用不太熟练的汉语说道:“我已经在这里吃了15天的生煎包了,终于等到了你!” 我足足愣了五分钟才反应过来,这个男人居然从挪威跑到无锡来找我。 于是,我沦陷了。 罗尔森与我在无锡生活了两个月。 在这期间,罗尔森拿出钻戒,向我求婚。 我答应了他的求婚。 罗尔森没来过无锡,我每天带着他走街串巷,领略无锡独特的美。 罗尔森是个美食探索者,只要遇到美食,他都会研究做法。在这样惬意又舒适的生活节奏中,我竟然怀孕了。 罗尔森立即化作宠妻狂魔,每天给我做各种营养餐,还带我回挪威办了婚礼。 婚礼过后,公婆想让我留在挪威待产,可是我想多走些地方,给孩子做最好的胎教。 于是罗尔森选择以旅游的方式让我度过孕期。 刚开始的时候,我月份小,去哪里都方便,可是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我的身体已经很笨重了。 为了继续用旅游的方式度过孕期,罗尔森和我开启了国内自驾游。 罗尔森喜欢美食,我喜欢麻辣,我们的第一站定在重庆。 当车子驶入重庆边界的时候,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因为视线不清晰,我们的车子与另外的车子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幸好我坐在后座上,开车的罗尔森的头部受到撞击,出了好多血。 120来的时候,我正抱着罗尔森哭得撕心裂肺。 到了医院后,罗尔森被推进抢救室,我盯着手术室的门,心里十分害怕。 经过四个小时的抢救,罗尔森还是离开了我。 等我醒来的时候,医生和护士急切地问我家人在哪里。 我摸着隆起的小腹,拿出手机拨打婆婆的电话。 婆婆是一个温柔的女人,我与她只见过几面。 电话接通后,婆婆温柔地问候了我,知道罗尔森去世的消息后,她忍着悲痛向我要了地址,买了最近的机票,与公公来到我的身边。 等待公公和婆婆的时间里,我已经做好了被他们指责、咒骂,甚至殴打的准备。 因为我要是在挪威或者无锡待产,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悲剧。 然而公婆来到我的身边后,一直忍着悲痛安慰我,婆婆还温柔地对我说:“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罗尔森走后,公婆几乎老了十岁。 公婆回挪威后,我们慢慢地断了联系。 如果能够再选择一次,我一定和罗尔森待在挪威,直到孩子降生。 可是人生没有如果,命运没有假设,希望罗尔森在天堂里生活得很好,让我少一丝牵挂。 邓志刚是我的第一个男人,罗尔森去世后,都是他帮忙料理车祸以及保险的事情,后来又介绍我来到这家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