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1980:网友教我手搓火箭》 第1章 三天后,火箭要爆炸 “喂,那个实习生!” “发什么愣?” “快把缆绳送到三号平台去!” 一声粗暴的吼叫,猛地灌进耳朵里。 林希打了个激灵。 低头看看粗糙起球的军绿大衣,还有那双沾满油污的劳保手套。 两分钟前。 他是2025年航大刚毕业的研究生。 现在。 他是1980年西北1号发射基地的检修组实习生。 穿越者和原主的记忆瞬间完成了融合。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枚乳白色巨箭—— 红星二号。 看着箭体上朱红色的四个大字,林希的手指忍不住颤了一下。 墙壁上的挂历以及大钟,清晰地标注了现在的时间: 1980年1月20日 16:00 三天后,1月23日 14:00 这枚火箭会在升空26秒后,凌空爆炸。 几千名科研人员五年的心血,数亿元勒紧裤腰带挤出来的航天梦, 会在那个寒冷的下午炸成一团绝望的火球。 史称“1·23事故”。 原因更是令人吐血: 发射前几天,气温骤降至零下28度, 一级发动机橡胶密封圈冻脆失效,导致燃料泄漏。 “操。” “我一个实习生,能干吗?” 林希看着塔架,心里骂了一句。 就在这时,视野左下角突然跳出一个淡蓝色光幕。 【超时空直播间已激活】 【锚定目标时空:2025年】 【注意,不得向任何1980年代的人透露本系统存在】 统哥? 还没等林希反应过来。 光幕上的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这是哪?这画质绝了,8K都不止吧?】 【主播这身行头,军大衣、劳保鞋?玩复古COSpy呢?】 【等等……背景那个大宝贝有点眼熟啊!那不是红星二号吗?这玩意儿四十多年前就退役了吧?】 【这什么神仙剧组?这风沙特效,这金属质感,燃烧经费啊!】 【主播说话啊,愣着干嘛?是不是被风吹傻了?】 林希扫了一眼,心脏狂跳。 这个直播间,连通的是2025年的网络世界! 试试! 呆了一下。 他尝试在心里默念: “这不是演戏,各位,我穿越了。” “现在是1980年,红星二号发射前三天。” 弹幕炸锅。 【穿越?主播你拿我们当傻子忽悠呢?】 【剧本不错,但这火箭模型做得真逼真,给你刷个666!】 【别说,这主播长得还挺周正,关注了!】 林希没和沙雕网友继续掰扯。 他决定行动。 如果不能解决那根该死的密封圈。 三天后这里就是一片火海。 于情于理,他都必须尝试阻止这场悲剧的发生。 而最直接的方法当然是...... 直接上报! 林希环顾四周。 这里是93米高的垂直总装测试厂房,属于技术区。 要上报的话,就得到边上的指挥区。 总指挥室就在那里。 中间隔着围栏,还有卫兵持枪守卫。 作为保密级别最高的单位,发射基地的进出条例极其严格。 一个实习生,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允许到指挥区去的。 不过,林希想试试。 ...... “小林!让你送缆绳,你在那磨蹭什么?” 远处,林希的师傅——检修组组长李建国,正冲这边咆哮。 林希深吸一口气。 假装走错方向,扛起缆绳,朝指挥区冲了过去。 “退后!” “再靠近就是保密红线!” 持枪哨兵的吼声,在寒风中有些失真。 黑洞洞的56式冲锋枪枪口已经指向林希。 年轻战士的脸冻得发紫,眼神很坚定。 林希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 手里只有一捆缆绳。 这就是现实。 如果林希再往前走,战士真的会开枪! 只要那边总指挥室里的人,知道密封圈有问题就可以阻止这场灾难。 这之间只隔着一个围栏的距离。 但这个围栏,就是天堑!难以逾越! ...... 他无奈地转身,拖着缆绳走到外围作业区。 如果不解决一级发动机的橡胶密封圈问题。 三天后,这里将变成一片火海。 “小林!发什么呆,送个缆绳花这么久。” 李建国一脸嫌弃。 他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深蓝色工装。 手里拿着一把游标卡尺,正在给一群技术员训话。 林希心思一动。 【要么告诉师傅,让师傅向上汇报?】 林希快步走过去,放下缆绳。 趁着师傅喝水的间隙,硬着头皮凑了上去。 “师傅,”林希压低声音, “昨晚的气温已经降到零下三十度。” “咱们一级发动机用的那个橡胶密封圈,低温冷脆性指标……” “停。” 赵工盖上搪瓷茶缸的盖子。 甚至没正眼看他,只是瞥了一眼: “书读得不多,想得倒是挺远。” “那是定型产品,经过几十次耐寒测试的。” “但是静态测试和点火震动环境不一样……”林希说道。 “气密性检查刚做完!” 赵工指了指远处的压力表,语气变得严厉, “压力指针纹丝不动,就在红线正中间!” “咱们干航天的,讲究的是数据。” “去去去,把那边那个液氮罐子搬过来。” 林希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在这滴水成冰的酷寒里,那个密封圈已经有了肉眼看不见的微裂纹。 但在1980年,常规检查根本查不出来。 指针不会撒谎,但指针会骗人。 林希扛起沉重的液氮罐,走到背风的墙角。 他将心神沉入系统。 淡蓝色的光幕再次浮现。 直播间的热度比刚才更高了,在线人数竟然突破了一万。 “各位,”林希低语, “情况很糟。” “三天后,火箭就会爆炸。” “我知道原因在于密封圈坏了,但我没法证明它坏了。” “我只是个实习生,没人听我的。” 弹幕疯狂滚动。 【主播这演技绝了,这无奈的眼神,我给满分。】 【别演了,快上才艺!手搓核弹!】 【前面的闭嘴,这是硬核技术台。主播说的是O型圈效应吧?当年挑战者号也是这么炸的。】 突然,一条弹幕出现。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小林同志,冷静。我是老海。】 【别慌,办法总比困难多。】 【你们那的传感器用的是模拟信号吗?】 林希心头一跳。 这姓氏很少见,但长五总师就是这个姓! 再看这语气,难道是…… 他立刻回复:“是模拟信号,怎么了?”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既然你是1980年的实习生,你应该知道,那个年代的传感器都是模拟信号输出。】 【模拟信号有个特点,它的气密性检测只看压力表的平均值。】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微小的泄漏会被当成电流底噪或机械抖动过滤掉。】 另一条弹幕紧接着跟上。 【信号处理狂魔:】 【没错!只要拿到原始数据的波形图,只需要一段就行!】 【用现在的算法做个极限降噪和傅里叶变换,那个泄漏的特征波就会显现出来!】 林希眼睛一亮。 降维打击。 这就是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1980年的人类眼睛看不出的微小抖动,在2025年的科技面前无所遁形。 第2章 寻找那条死亡曲线 外面,云层压得更低了,一场暴风雪正在酝酿。 林希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心里仿佛有个倒计时在跳动。 他必须看到那张数据记录纸。 但是,怎么看? 那是机密。 在发射基地,哪怕是一张废纸,也要经过严格的保密销毁流程,不可能让他一个实习生随便看。 先做好准备工作吧! 他尝试了一下直播间的视角。 简单来说,他看到什么,直播间的镜头就可以看到什么。 支持12-1000mm的超长变焦。 人眼版GO-PrO?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那张图纸应该在判读室。】 【这种气密性测试刚做完,数据肯定还没归档,应该就在负责人的桌子上。】 林希环视周围,看看有什么机会可以混进去。 忽然,他看到远处食堂大师傅,手里提着两个巨大的军绿色保温铁皮桶,向着指挥区走去。 晚饭时间,要送饭了! 机会! 林希嘴角一勾,快步迎上去,脸上瞬间堆起那种“好学生”特有的勤快笑容: “高师傅!这么沉,我来帮您!” “你小子,又想偷懒躲干活是吧?”大师傅笑骂一句,却也没客气,把桶递了过来, “行,首长们都饿着呢,送快点。” 林希转头跟李建国打了个招呼,接过保温桶,就往指挥区走去。 桶身温热,里面装着热气腾腾的白菜炖粉条和白面馒头—— 这在物资匮乏的基地里,是只有核心技术骨干才配享用的“高能燃料”。 走到指挥区门口,哨兵再次拦住了他。 “干什么的?”哨兵手里的枪泛着寒光。 “送饭!”林希挺直了腰板,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哨兵检查了证件,又抽出那根长长的金属探针,在饭桶里的馒头堆里戳了几下。 确认没有夹带,这才挥手放行。 “进去吧,动作快点,大家都饿着呢。” “是!” 林希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 指挥区的小楼里,分布着各种各样的部门。 测发控制大厅,总指挥室都在这栋楼里。 林希沿着走廊,找到了写着“判读室”的牌子。 伸手掀开那扇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混合着旱烟味、墨水味的焦躁气息扑面而来。 里面灯火通明。 几十张办公桌拼在一起,上面铺满了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数据带。 几十名技术员趴在桌上,算盘珠子的撞击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没人抬头看他一眼。 所有人都沉浸在数据的海洋里,为了三天后的发射做最后的冲刺。 林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跳。 “开饭啦!大家趁热!” 他提了两个桶,一桌桌走过去。 一边拿着勺子帮大家盛饭打菜,一边用余光快速扫视桌面。 直播间变成了他的“高科技义眼”。 【左边第三张桌子!不是,那个是轨道参数。】 【右后方!那个戴眼镜的正在卷图纸!看编号!】 【那个秃顶大叔手里的!看那个红色印章!】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注意那个领导的位置。这种核心数据,一般在主任的手边。】 林希不动声色地移动脚步,嘴里还在念叨着: “天气冷,大家趁热吃吧。” 终于,他来到了房间尽头的一张大办公桌前。 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旁,赫然放着一卷长条形记录纸。 纸带的一端垂在桌边。 上面清晰地印着一行铅字: RB-2 一级动力系统/B段/静态压力测试/1980.1.20 找到了! 在所有人眼里,纸带上那条黑色的墨线笔直平滑,是完美的象征。 但在林希眼中,那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他把保温桶放在桌边的空地上,用身体挡住了后面人的视线。 右手假装去清理桌上的杂物,实则迅速伸向那卷图纸。 不需要拿走。 只要三秒钟。 只要让直播间的摄像头扫描一遍这张图纸的波形,2025年的技术就能给出铁证。 证明一级发动机的橡胶密封圈有问题! 指尖触碰到粗糙纸张的瞬间。 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啪!” 一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得像树根一样的大手,毫无征兆地盖了下来,死死按住了那张图纸。 如同铁钳,纹丝不动。 林希的手僵在半空。 他顺着那只手看上去,对上了一双布满血丝、目光如炬的眼睛。 那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洗的发白的中山装,左胸口袋里插着三支钢笔。 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 动力室主任,王斌。 这一刻,周围嘈杂的算盘声仿佛瞬间被切断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林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卧槽!被抓现行了!】 【这大叔气场好强,隔着屏幕我都想立正。】 【主播稳住!别怂!】 王斌并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按着那卷图纸,目光在林希脸上刮了一遍。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威压: “你是哪个部门的?” “送饭就送饭,盯着一级发动机的压力原始数据看什么?” 那是老一代航天人特有的直觉。 他们在无数次失败和保密教育中锤炼出的警惕性,比雷达还要敏锐。 林希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这时候撒谎就是找死。 如果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理由,不仅拿不到密封圈的数据,甚至自己还会被当作特务直接扭送保卫科! 如果是那样,红星二号就彻底没救了。 【主播快跑吧!这大叔看着像练家子!】 【完了完了,开局就送人头,这剧本我看过,叫《铁窗泪》。】 【别慌!编个理由!说你是来找厕所的!】 弹幕还在瞎出主意,林希的大脑却在疯狂运转。 找厕所? 在判读室找厕所那是脑子有包。 必须给出一个符合技术人员逻辑。 但又足够离谱到让他忽略自己身份的理由。 拼演技的时候到了。 林希强自镇定。 他不仅没缩手,反而不慌不忙地伸出食指。 第3章 故纸堆里的心跳 林希指着图纸上一处极不起眼的墨渍,皱眉说道。 “王主任,您看这段。” “这曲线虽然直,但这儿的一点墨晕有点邪门。” “刚才我看记录仪的笔尖好像有点抖,会不会是出墨不畅掩盖了什么波动?” 这一招叫“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核心在于用更专业的问题去掩盖身份问题。 王斌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低头,眯起眼睛凑近了那处墨渍。 确实有一点极其细微的晕染,但在这种老式针式打印机上,这简直是家常便饭。 “这算什么邪门?” 王斌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一些。 气势也收了几分,冷哼一声, “现在造出来的笔就这样,我们也想用好的,国家哪有外汇?” “年轻人,眼尖是好事,但别在那钻牛角尖,瞎耽误功夫。”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骤然响起。 王斌立刻直起身,狠狠瞪了林希一眼: “抓紧送饭,然后立刻滚蛋。” “再让我看见你在核心数据区晃悠,保卫科见!” 说完,他转身一把抓起听筒:“我是王斌!讲!” 就是现在! 林希的心跳瞬间飙到了一百八。 他借着身体的掩护,视线死死锁定了那张图纸。 “推镜头!特写!”他在心里狂吼。 1秒 2秒 3秒....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数据采集完毕。快撤!别引起怀疑!】 得手了! 林希只觉后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再停留半秒,转身低头。 快速退出了判读室。 一出门,寒风袭来。 冷汗被冷风一激,冰凉刺骨。 林希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大口喘着粗气。 刚才那一分钟,简直比他在2025年熬三个通宵做毕业设计还要累。 此时,针对刚才的那个记录,直播间里却是一片质疑声。 【就这?主播你费劲巴拉搞出来的就是一条直线?】 【这也太稳了吧?这说明咱们80年代的技术就很牛逼啊!】 【散了散了,主播就是来骗流量的,哪有什么事故隐患。】 【哪怕是2025年的火箭,都不一定能走出这么完美的直线吧?这也太假了。】 林希看着弹幕,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这就是航天的残酷之处,有时候完美的表象下,藏着最狰狞的魔鬼。 “各位,”林希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绝对的直线是不存在的。” “如果有,那就是测量精度不够。”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小同志说得对。这就是模拟信号的欺骗性。】 【我把刚才采集的图形导入了频谱分析软件,做了一个傅里叶变换,大家再看看。】 随后弹幕弹出一张图片。 直播间安静了。 那哪里还是什么直线? 那是一条正在疯狂颤抖、锯齿状波动的“心电图”!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找到了!操!果然是它!】 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老院士,竟然在弹幕里爆了粗口。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 【看这个波形频率,稳定在0.5HZ左右。】 【这不是仪器抖动,这是‘微呼吸效应’!】 【密封圈有一个微米级的裂纹,压力高了它就闭合,压力低了就张开,一直在反复震荡!】 【这就是死神的心跳!】 震惊! 弹幕瞬间炸裂,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屏幕。 【卧槽!大佬牛逼!】 【我的天,这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传说中的‘见微知著’吗?】 【头皮发麻……原来当年红星二号就是因为这个炸的?】 【这特么谁能看出来啊!肉眼看就是一条直线啊!】 【这就是时代的鸿沟吗?要是没有未来的技术手段,这根本就是无解的啊!】 林希看着那个锯齿状的波形,眼神逐渐冷了下来。 在1980年的技术条件下,根本没有高精度的数字化传感器,只能靠这种老式的模拟信号记录仪。 墨水的晕染、纸张的粗糙、笔尖的厚度,完美地掩盖了这个微米级的致命震荡。 这时代的科研人员,不是不努力,也不是不认真。 他们是被时代的黑布蒙住了双眼。 而现在,林希把这块黑布扯下来了。 “证据有了。”林希看着光幕,喃喃自语, “但问题是……我该怎么让他们相信?” 他手里只有一张存在于2025年网络直播间里的“电子证据”。 他总不能拿着空气去跟专家说: “嘿,未来的网友告诉我,发动机的密封圈裂了。” 他们会直接把他送进精神病院,或者直接枪毙。 要阻止三天后的悲剧,光靠嘴炮是不行的。 他必须把这个存在于虚拟世界的真相。 在这个物资匮乏、技术落后的1980年,实实在在地复现出来。 林希站起身,拍了拍军大衣上的土。 既然没有高科技传感器,那就用土办法。 咱们华国人,最擅长的就是在没有条件的时候,创造奇迹! “老前辈,”林希在心里默默说道, “既然看出了病灶,能不能给个方子?” “咱这儿条件简陋,有没有什么‘土法炼钢’的招数,能让这微米级的震动现原形?”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沉默了片刻,随后发出了一条长长的弹幕。 【有。你去找一个压电陶瓷片,把它贴在管壁上】 【它能把这种高频机械震动转化成电压信号。】 【那帮老专家只要看到,就能明白是怎么回事!】 林希恍然。 这就是个简单的“压电效应”,对于2025年的航校研究生来说,很容易懂。 压电陶瓷片? 这东西好找。 那年代的半导体收音机、蜂鸣器里都有。 老院士继续说道。 【不过有点冒险,你要在李建国的眼皮子底下,在示波器上动手脚。】 【还有,发射前24小时就开始加注燃料了。必须在那之前换掉密封圈。】 【否则……要么发射中止,火箭报废80%;要么......惨剧再现!】 【你的时间,只有不到36小时了】 林希握紧了拳头。 “冒险?”林希看着远处的红星二号,心下做了决定, “既然来了,就是要玩命的。” ...... 当晚,林希忙碌地做着准备工作,一会儿往废弃仓库跑,一会儿又在纸上写写画画。 折腾了三四个小时,终于忙完。 现在。 就静待一个机会了! 第4章 听诊器与心电图 第二天上午,总装厂房。 李建国正死死盯着面前的一台苏制电子管示波器。 绿色的圆形荧光屏上,呈现出一条平直的亮线。 那是A通道,连接着压力传感器。 “压力2.5MPa,保压正常。” 李建国抹了一把额头的油汗,在本子上重重地打了个勾, “我就说嘛,这帮搞设计的就爱吓唬人,说什么低温泄漏,这不是稳得一匹吗?” 林希心里暗暗吐槽:稳个屁,那是你的传感器精度不够,它是瞎子。 他身体微微前倾,巧妙地挡住了李建国的侧面视线。 此时,李建国正低头去拿放在桌边的搪瓷茶缸,视线离开了屏幕大概三秒。 机会! 林希的心跳加速,但他的手极稳。 他在2025年的实验室里练过无数次插拔探头,那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他的手从宽大的袖口滑出,带出一团漆包线。 “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 那个带着磁铁的压电陶瓷片,精准地吸附在一级发动机燃料输送管上。 紧接着,另一端的插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捅进了示波器闲置的“InpUt B”插孔。 动作行云流水,耗时2.5秒。 【这手速!主播单身二十年实锤了!】 【偷塔成功!虽然不知道他在干嘛,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前方高能预警!】 李建国喝了一口浓茶,放下茶缸,抬起头,目光重新回到示波器上。 原本他只是想例行公事地再看最后一眼就关机。 但这一眼,让老头的眼睛瞪圆,眉头紧皱。 原本只有一条直线的屏幕上,此刻多出了一条疯狂跳动的绿线—— 那是B通道的信号。 不同于A通道的平稳,B通道的那条线,正在发疯一样跳动! 一个个尖锐的毛刺波形在屏幕上炸开,拉出了一道道锯齿。 “嗯?” 李建国放茶缸的手一顿,“哐”的一声重重磕在桌面上。 他伸手拍了拍示波器的金属外壳,“啪啪”作响。 这是那个年代修理电器的通用法则:拍一拍,这就好了。 但这次,波形不仅没消失,反而跳得更欢了,仿佛在嘲笑他的无知。 “这破机器,又受潮了?”李建国骂骂咧咧地伸手要去拔线, “哪来的干扰信号……” “师父!” 林希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恰到好处地打断了李建国的动作。 他一脸“天真无邪”的好奇。 他指着屏幕,像个好学的小学生: “师父,这B通道的线怎么跳得跟疯了似的?” “是不是这台示波器坏了啊?” 李建国瞪了他一眼: “去去去,懂个球。” “这是工频干扰,估计是旁边空压机漏电……等等。” 老头的手僵在了半空。 如果是工频干扰(市电),波形应该是圆润、平滑的正弦波,频率固定在50HZ。 但屏幕上这玩意儿,尖锐、刺眼。 而且,这频率太快了,密得根本看不清个数。 林希适时地扫了一眼视野左下角。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频率算出来了!稳定在1240HZ!这就是金属在高压气流冲击微裂纹时的特有啸叫频率!也就是传说中的“鬼哨”!】 【物理课代表:简单说,就像吹口哨,裂纹就是哨口,高压气体就是气流!】 林希立刻把弹幕的智慧转化为自己的“胡言乱语”。 他挠了挠头,装作漫不经心地说: “师父,我看这不像工频干扰啊。” “我在学校实验室见过工频干扰的波形,那是大波浪。” “这怎么全是尖刺儿?” “而且我看这频率……得有一千多赫兹了吧?” “跟那个吹哨子似的。” “吹哨子?” 李建国愣住了。 他搞了一辈子机械,对震动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一千多赫兹?气流啸叫?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希: “你小子刚说什么?一千多赫兹?” “啊?我瞎猜的。”林希缩了缩脖子,一脸无辜, “我就听刚才那空压机的叶片声像是这个调调……” “师父,你说会不会是管子里有东西在震?” “管子里有东西……”李建国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在这个压力下,如果管路内部发生高频震动,只有一种可能—— 密封件失效,高压气流正在把密封圈像吹气球一样反复撕扯! “停机!” 李建国突然吼了一嗓子,声音大得把旁边的记录员吓得笔都掉了。 “把空压机全给我关了!” “马上!所有人都停手!” 随后,车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那台示波器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即使关闭了空压机,管路里的压力还在。 B通道的波形依然在顽强地跳动,只是幅度稍微小了一点点,但这更证明了—— 这不是外界干扰,这就是来自系统内部的尖叫。 “这是真的……” 李建国的手有些抖。 他不再去拍打机器,而是凑近了屏幕上的那道锯齿波。 “不是干扰,是真的有震动。” 他猛地回头,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实习生。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吸在管壁上简陋得可笑的“黑胶布团”。 “来人,去请张副总工,立刻!跑着去!” …… 二十分钟后,总指挥室。 一群头发花白的老专家围在桌前,气氛凝重。 桌子中央,放着那枚刚刚拆下来的橡胶密封圈。 在几十倍的德国进口光学显微镜下,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那是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缝隙。 “好险……”一名专家取下眼镜,声音颤抖, “如果是这种损伤,常温下密封性没问题。” “但这两天气温降到零下30度,橡胶就会变硬,这道缝隙立马就会崩开。” “一旦崩开,就是推进剂泄漏。”旁边的动力系统专家面如死灰, “只要二十六秒,燃烧室就会因为压力失衡炸成碎片。” 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后怕。 就差一点。 如果没有那个“故障”的示波器,如果没有那个“多事”的实习生…… 三天后,这里将是一片火海。 “查!”副总设计师张老一拳砸在桌子上,茶杯盖震得嗡嗡响, “这个密封圈是谁质检的?” “还有,那个发现问题的B通道探头,是谁装上去的?” 第5章 刀尖上的华尔兹 李建国站在角落里。 搓着满是老茧的手,看了一眼身边低头不语的林希。 他咽了口唾沫,挺直腰板: “报告,那个探头……是这小子装的。” “他说是在学校里学的什么……旁路监测法。” 所有人一起看向林希。 那是审视,是惊讶,更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希抬起头,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憨笑。 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紧紧握成了拳头。 成了。 但是他看到张副总师的脸上并没有喜色,反而眉头锁得更紧了。 “查出来是好事。”张老说道, “可是……现在的备件库里,有备用的密封圈吗?” 物资处的负责人翻开账本,脸色难看: “报告张总,目前仓库没有……” “厂家在沈阳,重新生产再运过来,最快也要七天。” 七天。 屋子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上面下的死命令是1月23日发射,窗口期只有两天。 错过这个窗口,就要等到春天。 “也就是说,”张老的声音苍凉而干涩, “我们查出了病因,但是手里没有药。” 就在这时,李建国突然开口了。 “谁说一定要原厂件?” 老头从兜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在那枚废弃的密封圈上比划了一下。 眼神里闪烁着属于八级工的疯狂光芒。 “只要材料对,这玩意儿……老子能手搓出来!” 全场愕然。 手搓航天级密封圈? 橡胶是有弹性的,车刀一上去就会变形,怎么保证精度? 即使是代表技能天花板的八级工,也无法胜任吧?! “可是老李,”物资处长苦笑, “就算你能搓,也没材料啊。” “那种进口氟橡胶,早在红星一号的时候就用完了。” 李建国眼里的光黯淡下去。 没有米,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就在这时,林希上前一步,说道: “师父,”林希看着李建国,眼神清澈, “您还记得半年前清理仓库吗?” “您当时指着一块红星一号剩下的边角料说‘这是好东西,扔了可惜’,让我登记造册。” “我当时就把它单独收在仓库里了。” 这是昨晚林希和网友们想到的紧急预案,专门针对现在这种情况。 网友翻遍了资料,林希又在基地的废料库里刨了两个小时才找到的。 但此刻,他必须把这份功劳归结于李建国的高瞻远瞩,或者是某种“师徒传承”的默契。 老头的眼睛亮得吓人,猛地一巴掌拍在林希肩膀上,差点把他拍散架。 “好小子!记性随我!” 李建国大笑一声,把军大衣一脱,狠狠往地上一摔。 “车间那一组人,跟我走!” “今晚谁也别想睡!咱们就跟老天爷抢这二十四小时!” 看着李建国雄赳赳气昂昂的背影,林希呼出一口白气。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在车床旁才刚刚开始。 ...... 傍晚,机修车间。 几盏大功率碘钨灯把工作台照得亮如白昼。 空气中弥漫着冷却液的微甜味,和金属摩擦的焦糊味。 所有的车床都停了,几十双眼睛盯着车间正中央那台车床。 那是全基地精度最高的“宝贝疙瘩”,此刻正由李建国亲自掌刀。 李建国站在车床前,一脸沉稳。 “跳动0.02毫米,校正完毕。” 老头报数据的声音不带一丝抖动。 他手里的卡盘扳手轻轻一拧,橡胶块就被锁死了。 林希站在旁边,手里提着冷却壶,手心全是汗。 如果是钢,是铁,怎么车都行。 可这特么是橡胶! 软的!有弹性的! 车刀一上去它就缩,车刀一退它就弹。 在没有数控机床的1980年,想在这玩意儿上车出丝级的密封槽,难度不亚于拿斧头在豆腐上雕龙。 “嗡——” 电机轰鸣,主轴开始旋转。 黑色的橡胶块化作一道虚影。 李建国右手摇动大拖板,左手微调中拖板,眼神聚焦在刀尖与橡胶接触的那一点上。 进刀。 “滋——” 一条极细的黑色胶丝飞溅而出。 林希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在直播间里开启了特写模式,几万名网友屏息凝神地看着这场跨越时空的“手搓”直播。 【这大爷的手太稳了吧?这进给量感觉只有0.1毫米!】 【这就是八级钳工的含金量吗?人肉数控机床啊!】 【机械加工狂魔:不好!快看刀尖!橡胶在发热膨胀!】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橡胶导热性差,切削热散不出去,尺寸在变!必须马上降温!】 林希瞳孔一缩。 橡胶导热极差,车刀摩擦产生的热量全积在切削面上。 热胀冷缩,现在车得刚好,凉了就会变小! 这块料,只够车两次。 废了就是死局。 “师父!热了!”林希大吼一声。 李建国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汗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滚。 他当然知道热了,但他不敢停! 这一刀是粗车,一停就会留下刀痕,前功尽弃! “淋水!”老头吼道,声音嘶哑。 林希举起冷却壶,动作却僵在半空。 这特么是油性冷却液! 氟橡胶遇油会溶胀! 这一壶浇下去,不用等发射,现在就得炸。 怎么办?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刷新。 【化工狂魔:用酒精!酒精挥发吸热快,而且不腐蚀氟橡胶!】 【手工耿的表弟:现在去哪找那么多工业酒精?】 【老中医:白酒!高度白酒!基地里肯定有!】 白酒! 林希脑子里灵光一闪,转身冲向墙角。 他记得师父那件破旧的军大衣里,常年藏着那口续命的“烧刀子”。 果然,一个扁平的玻璃瓶被摸了出来。 “师父,借你的酒一用!” 林希拧开盖子,一步跨回车床边。 浓烈的酒香瞬间盖过了机油味。 “滋啦——” 清冽的酒液浇在滚烫的刀尖上。 白雾腾起,那令人心悸的高温瞬间被带走。 李建国愣了半秒,紧绷的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笑意。 “好小子!懂行!” 有了白酒护体,老头的手法更野了。 双手在手轮上飞舞,进刀、退刀、切槽,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股子工业时代特有的野性美感。 这哪里是车工,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半小时后,粗车结束。 橡胶块变成了一个圆环。 但真正的鬼门关才刚开始——精车。 正负0.02毫米的公差,相当于一根头发丝的三分之一。 哪怕手抖一下,或者呼吸重一点,都会前功尽弃。 李建国停下机床,拿起游标卡尺量了一下。 “还有0.5毫米的余量。” 他放下尺子,拿起那是磨得飞快的精车刀,手却微微有些发抖。 那是长时间高度紧张后的肌肉痉挛。 他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手心的汗,拿起那瓶剩下的白酒,仰头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入喉,老头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就在他准备上机的时候,林希一步拦在前面。 “师父,换刀!这把刀钝了!” 第6章 拨开云雾见青天,逆天改命! 直播间屏幕上,那位退休总师的弹幕刷得飞快 【微米级钝化!必须换刀!】 【刚才粗车吃了热,刀刃微观结构已经变了!】 【换大前角刀,至少25度!】 李建国一瞪眼:“胡扯,刚才还快得很……” 他下意识用指甲在刀刃上一刮,确实,有点打滑。 氟橡胶含氟量高,极硬,这玩意儿是吃刀的鬼。 “行,我去磨。”李建国转身走向砂轮机。 “师父!磨个大前角的!”林希跟在屁股后面喊,“二十五度以上!切得利索!” 李建国脚步一顿,回头狐疑地看了林希一眼: “二十五度?刀头容易崩。” “崩不了!这最后半毫米,吃刀量小!”林希眼神坚定,没有任何退缩。 李建国想了想,最终一点头:“听你的!” 砂轮机火星四溅。 再次上机时,车间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生怕影响到李建国的发挥。 大家都知道,胜败在此一搏! 李建国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看刻度盘,他的手指轻轻搭在进给手轮上。 他在用指尖感受刀尖切入橡胶时的那一丝震动。 人机合一。 这是一种玄学,也是八级工匠的灵魂。 “沙……” 极轻微的一声响,一条薄如蝉翼的橡胶丝飘落下来。 李建国迅速退刀,关机。 外径千分尺卡了上去。 “咔哒,咔哒。”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 李建国凑近读数,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放下尺子。 那张满是油污的老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 “公差……0.01毫米。” “成了!”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嗓子,整个车间瞬间炸锅了! “牛逼!李师傅牛逼!” 几个年轻技术员激动得把帽子扔上了天花板。 一堆人冲过来一把抱住李建国,又是叫,又是跳。 林希站在人群外,长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了。 【牛逼!李师傅,请收下我的膝盖!】 【1980年的八级工……这含金量简直恐怖如斯!】 【我是搞机械的,刚才那一手盲操震颤切削,我看湿了……】 林希擦了把汗,眼神却依然凝重。 他知道,距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 那就是测试。 ...... 深夜,测试室。 那枚黑色的O型密封圈已经装进了仪器上,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加压!”李建国嗓音有些发哑。 此时此刻,所有的目光都没有看那块昂贵的压力表,而是聚焦在旁边那台连着“土味探头”的示波器上。 压力表指针开始爬升。 1.0...... 2.0...... 2.5MPa 到了! 林希的心跳漏了半拍。 甚至不敢去看那条线。 几秒钟的死寂。 荧光屏上,一条笔直的绿线横贯左右,平滑得像是地平线。 没有杂波。 没有啸叫。 没有死神的呼吸。 “稳住了……” 张副总师摘下眼镜,用袖口狠狠擦了一把眼睛, “真特么稳住了!” 李建国一屁股坐在角落的工具箱上,颤抖着手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老头的眼眶红得吓人。 “终于解决了!” “现在只要在装配时注意保温就可以了!” …… 1980年1月23日,14:00。 天公作美,万里无云。 发射架上,红星二号像一把乳白色的利剑,直指苍穹。 塔架已经回转,只有白色的蒸汽在箭体旁缭绕。 林希裹着军大衣,站在一点五公里外的观测区。 “各号注意,一分钟准备!” 大喇叭里的倒计时,像是敲在心头上的重锤。 身边的李建国双手背在身后,拳头捏得发白。 “小子,”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你说,能成吗?” 做了半辈子工,老头第一次这么没底。 林希转头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坚定: “能。您亲手搓出来的东西,老天爷都不敢收。” “五、四、三、二、一!” “点火!” 轰——! 大地在颤抖。 橘红色的尾焰喷薄而出,狠狠砸在导流槽上。 巨大的轰鸣声瞬间淹没了世界。 红星二号在一片烟尘中拔地而起,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划破了沉寂已久的苍穹! 但这还不是胜利。 林希和直播间的网友们都不敢有丝毫放松。 大家都知道,第26秒才是鬼门关。 过去了,海阔天空。 过不去,毁于一旦。 “遥测信号正常!” “时间,15秒!” 林希在心里默数。 直播间里十万观众同时屏住了呼吸,弹幕彻底停了。 这一刻,跨越45年的时空,两代人的心跳同频共振。 24秒。 25秒。 26秒。 林希仿佛看到了两个平行时空在眼前交错。 一个时空里,凌空爆炸,火球吞噬了无数人的心血。 而在这个时空里—— “飞行正常!程序转弯!” 广播里传来调度员破音的嘶吼声。 那枚承载着国运的火箭,稳稳穿过了平流层,在蔚蓝的天空中拉出了一道完美的白色航迹,直刺深空! “过了!过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屏,密密麻麻完全覆盖了画面! 【全体起立!这就是拨开云雾见青天!】 【我看哭了兄弟们!真的改写了!真的没炸!】 【破防了兄弟们!哪怕地上全是风沙,只要冲上去,上面永远是阳光!】 【截图键已按烂!这就是我们的重要一剑!】 【DNA动了!这画面太美了!】 现实中,观测区沸腾了。 压抑了数月的压力在这一刻爆发。 有人跪在地上亲吻冻土,有人抱头痛哭,有人疯了一样把手里的记录本抛向天空。 李建国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白烟,眼泪终于决堤。 他转身狠狠一巴掌拍在林希肩膀上,力道大得差点把林希拍进地里。 “好小子……好小子!” 林希揉着发麻的肩膀,看着天际,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 发射结束后,人群陆陆续续散去。 李建国大步走过来,一把搂住林希的肩膀,跟绑架似的: “小林,别跑!走,到师父那儿喝酒去!” “我有瓶藏了好几年的好酒,今儿必须开了!” 说到这,老头顿了一下,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压低了声音: “还有……有些事情,也该跟你好好聊聊了。” 第7章 严师的酒,这一杯敬岁月 从发射观测点回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欢呼的人群散去,空旷感重新笼罩了戈壁滩。 李建国领着林希往外走去。 宿舍区是几排灰扑扑的红砖平房。 过道里堆满了煤球和杂物。 墙皮因为受潮大片脱落,露出里面粗糙的红砖。 “脚底下看着点。” 李建国熟练地避开一滩冻住的污水,推开了一扇斑驳的绿漆木门。 “吱呀——” 门打开了,屋里不到十平米。 一张铁架床,一个用木块垫脚的瘸腿桌子,再加上一个掉了漆的脸盆架。 没有暖气,只有一个煤炉子。 这就是临时住宿区,发射前一到两周,工作人员基本都住在这里。 这和白天那枚代表着人类顶尖科技、造价数亿的红星二号,简直像是两个世界的产物。 直播间里,那帮网友们一下子呆住。 【这就……这就组长的宿舍?我家杂物间都比这宽敞。】 【主播你没走错片场吧?这环境能造出火箭?】 【别说了,看着心酸。那时候是真的苦。】 林希没说话,默默地拿起火钳,通了通炉子。 李建国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墨绿色的旧木箱,那是当年的弹药箱改的。 他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里面晃荡着半斤透明液体。 接着,他又从兜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露出里面的一小把油炸花生米。 “坐。”李建国把那瓶“烧刀子”往桌上一墩, 那是基地附近老乡自家酿的土酒,度数极高。 往两个搪瓷缸子到了点,李建国端起缸子, “喝!今儿个高兴。” 林希双手端起缸子,抿了一口。 辛辣如刀割,呛得他眼泪差点出来。 “咳咳……” 辛辣! 简直像是在吞刀片,呛得他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喉咙火烧火燎的疼。 “哈哈哈哈,生瓜蛋子,这就受不了了?” 李建国大笑,自己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劲上头,老头的脸瞬间红了一片。 他惬意地哈出一口酒气,夹起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想当年咱们刚进戈壁滩那是啥样?” “那是天上无飞鸟,地上不长草,风吹石头跑!” 李建国眼里仿佛有火在烧: “那时候哪有车间?咱们是在帐篷里干!” “冬天零下三十度,手一摸铁疙瘩,皮就粘在上面!” 说着,李建国把裤腿猛地往上一撸。 “看看这个。” 昏黄的灯泡下,那条腿触目惊心。 青黑色的血管像一团团蚯蚓,暴突在皮肤表面,盘根错节。 小腿上还布满了几处狰狞的暗紫色疤痕。 那是严重的冻伤留下的永久纪念。 林希呆住了。 这就是1980年的“底座”。 那枚腾空的火箭,不仅仅是燃烧的推进剂,更是燃烧着这代人的血肉。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几秒,随后疯狂刷屏。 【致敬!除此之外我不知道说什么。】 【我爷爷也是静脉曲张,疼起来整夜睡不着,这大爷还能站着车十几个小时?】 【这腿……看着都疼啊。】 林希喉咙发紧,刚想说几句安慰的话,李建国却突然把裤腿一放,脸色一变。 “行了,以前的事儿不说了。说现在的。” “啪!” 李建国把搪瓷缸重重磕在桌面上,眼睛注视着林希: “今天的功劳,大家都以为是我的。” “但我心里明镜似的,那是你小子的主意。” “那个探头,那个车削参数,是你干的。” 林希心里一紧,刚要开口谦虚两句。 “闭嘴!” 李建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那几颗花生米都在跳。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闯了大祸!” 老头的咆哮声在这个狭窄的小屋里回荡: “用绝缘胶布固定探头?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那是一级发动机!震动频率几千赫兹!” “胶布要是开了呢?探头要是掉进管路夹缝里卡住连杆呢?” “火箭要是炸了,你有几个脑袋够枪毙?” 林希愣住了,冷汗一下子流下来。 当时情况紧急,他只考虑了能不能测出来,完全忽略了那种简易固定的风险。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危险。 “还有车床!”李建国指着林希的鼻子, “你那是嘴把式!” “你说得头头是道,真让你上手,那一刀你就得切废!” “你以为手感是靠嘴说出来的?那是靠几万个废件喂出来的!” “眼高手低!这四个字送给你,一点都不冤!” 这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如同一盆冰水,把林希从“救世主”的飘飘然中彻底浇醒。 连直播间里那些原本还在吹捧林希“天才”、“满级号屠杀新手村”的观众,也被骂懵了。 【有一说一,老师傅骂得对。工业容不得半点侥幸。】 【主播确实飘了,这要真出事就是全剧终。】 林希没有反驳。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劣质白酒,那种来自2025年的优越感荡然无存。 李建国骂得对。 2025年的技术让他有了“上帝视角”,但也让他滋生了傲慢。 在这个没有数控机床、没有容错率的年代,一个微小的疏忽就是机毁人亡。 骂完这一通,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只剩下煤炉子里偶尔崩出的噼啪声。 李建国喘了两口粗气,拿起筷子,把自己碗里仅剩的几颗花生米,全都拨到了林希的碗里。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老头的声音低了下来: “在这里,人际关系复杂得很。你太出挑,不是好事。” “你那个探头的事儿,还有改参数的事,我会跟上面说是我想的,你别往外咧咧。” “先把基本功练扎实了,等别人都服你手艺的时候,我才护得住你。” 林希猛地抬头。 原来……这一顿骂,是在教他怎么活下去。 在这个讲究资历、成分和集体主义的年代。 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如果表现得太妖孽,迎来的不一定是鲜花,很可能是无休止的审查、嫉妒和冷箭。 师傅这是在给他当挡箭牌。 “师傅……”林希嗓子有点发堵。 李建国没理他,点了根烟,深吸一口: “怎么?被骂傻了?” 林希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恭恭敬敬地双手捧杯,弯下腰,杯沿低过李建国的杯沿。 “师傅。” 林希的声音有些哑: “您骂得对。” “我眼高手低,我不懂规矩。” “这杯酒,徒弟敬您。” 李建国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郑重。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行了,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 “给我三年,我把这一身本事都掏给你。” 李建国把酒一饮而尽,大手一挥: “到时候,这检修组组长的位置,就是你的。” 林希沉默。 这就是老一辈人的师徒传承,简单,粗暴,却滚烫。 但,检修组组长,并不是他想要的终点。 林希还在琢磨怎么跟师傅说。 忽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李工!李建国同志!” 门外传来急促的喊声, “我是保卫科的!还有那个实习生林希,在不在里面?” 第8章 坐着金饭碗要饭吃 李建国的手一僵。 “总指挥部让你们马上过去一趟!”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保卫科?深夜?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这个年代往往意味着大麻烦。 李建国脸色一变,酒醒了一大半。 他把搪瓷缸放下,抓起挂在墙上的大衣,一把塞进林希怀里。 “穿上,外头冷。” 李建国压低声音,语气急促而严厉: “一会到了地方,问你什么你就说什么,但是关于那个探头怎么装的,你闭嘴,看我眼色行事!听见没有?” 林希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已经被推开了。 门外停着一辆吉普车。 几个穿着军大衣、腰间别着手枪套的保卫干事,正看着屋里的师徒二人。 林希心头一沉。 完了。 难道是私自改装设备的事情暴雷了?或者是……未来的身份被怀疑了? ...... 总指挥室,灯火通明。 办公桌后,一位身穿中山装、鬓角斑白的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翻阅着一份印有“秘密”字样的档案。 姓名:林希 性别:男 年龄:19岁。 学历:七机部第一技工学校,模具设计与制造专业。 工龄:实习第11个月。 家庭成分:三线建设烈士子女。 档案很薄,里面详细记录了林希这几天的所有行动轨迹。 “钱老,”站在桌旁的保卫科科长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这个林希虽然政审没问题。” “但他表现出的技术能力和他的背景对比,有些反常。” “而且根据报告,他在判读室、车间等地方会间歇性发呆,我们怀疑他是在进行什么密谋。” “为了基地安全,我建议先隔离审查……” 被称为钱老的老人动作没停,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他的目光停留在档案最后一行结论上:身世清白,根正苗红。 他合上档案,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 【反常?不就是技术能力出众了点,也就是个普通的天才。】 【至于发呆,那是因为遇到感兴趣的事情,天才就很容易沉浸进去思考。】 作为能说出“人就算再笨还能学不会微积分吗”这种名言的钱老来说。 天才简直太正常了。 只是普通人觉得不正常。 “审查就不必了。”老人的声音温和, “如果是敌人,发射前他只需要什么都不做,红星二号就已经炸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响亮的报告声:“李工带实习生林希到!” “进来。” “周科长,你先去忙吧。” 钱老站起身,拿起桌上的暖水瓶,亲自往两个印着红字的搪瓷茶缸里倒了开水。 白雾升腾,茶香袅袅。 林希跟着李建国走进办公室,和周科长交错而过。 虽然在心里预演过无数次,但当林希真的看清那位老人时,呼吸还是一滞。 那是华国航天的奠基人,是活着的传奇。 与此同时,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却整齐划一得令人震撼。 【全体起立!】 【全体起立!】 【向钱老致敬!这可是真神啊!】 【泪目了,这就是那个哪怕只有五个师也要换回来的老人吗?】 【主播!替我多看两眼!这是咱的镇国之宝啊!】 林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激荡。 “坐,别拘束。”钱老指了指对面的木椅,打量着林希, “小伙子,这次发射成功,你居功至伟。” “说说,你是怎么发现那些问题的?” 林希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略懂皮毛,在学校里瞎琢磨的。” “皮毛?”钱老笑了,端起茶缸吹了吹热气, “能从模拟信号的底噪里听出‘鬼哨’,能算出氟橡胶的切削热变形量。” “这要是皮毛,那我们这些老头子该退休咯。” 一旁的李建国咧着嘴傻乐,比夸自己还高兴。 钱老放下茶缸,神色一肃: “组织上研究过了。” “像你这样的人才,放在检修组是大材小用。” “我们决定,把你调去总体设计室,跟着老张,直接参与红星三号的气动布局计算。” “虽然名义上还是实习生,但按正式技术干部的待遇走。粮票、津贴,全额配给。” “嘶——”李建国倒吸一口凉气。 总体设计室! 那是哪里?那是整个基地的核心大脑,是所有航天人梦寐以求的圣殿! 进了那里,就是真正的“国家队”核心。 一步登天! 李建国激动得腿都在抖,却还要故作矜持地插话:“首长,这小子手艺还不到家,做事毛躁,去总体室……是不是太早了点?” “手艺可以练,但这种跨时代的眼光,练不出来。”钱老答道。 李建国不再说话,只是在桌子底下疯狂踢林希的鞋帮子,眼睛眨得快抽筋了。 那意思是:傻小子,快答应啊!祖坟冒青烟了! 直播间里也是一片惊叹: 【卧槽!开局就进国家队核心?这待遇绝了!】 【主播快答应!跟着钱老搞科研,这辈子值了!】 【以后简历上写“钱老亲点”,这含金量谁懂啊?】 然而,林希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希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钱老那双鞋上。 那是一双普通的黑布鞋,鞋面磨得起毛,鞋底甚至有些轻微变形。 再看角落里的警卫员,正努力把开了胶的鞋底往回缩。 这几天,他看到了太多。 雷达专家就着咸菜啃冷馒头; 买不起好设备,计算组天天用算盘进行计算; 听说因为经费不足,好几个预研型号的项目已经被砍得只剩图纸。 这个年代的航天,是在血肉里挤出来的。 林希沉默几秒,缓缓开口: “钱老,总体室是航天人的圣殿,我做梦都想去。” 钱老微笑点头。 “但是,”林希话锋一转,声音清朗, “我不去。” 李建国的笑容僵在脸上,钱老端茶的手也顿住了。 “为什么?”钱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看见咱们的风洞实验室贴了封条。” “听说红星三号的风洞实验,因为缺经费,已经停了三次了。” 林希的声音平静却犀利。 “那是暂时的困难。”钱老眉头微皱。 “真的是暂时的吗?”林希不再回避,直视着那位传奇老人的眼睛, “明年,后年,国家的经济重心转向轻工业和民生,军工和航天的经费只会更紧。” “这是大势所趋。” “如果我去总设计室,我只能为您省几张图纸钱。” 林希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但如果您给我一个机会,我能为您赚回一条风洞!” 第9章 野心和军令状! 这就是林希昨晚思考了一晚上,苦思冥想后的得出的发展路径: 先搞钱! 死命搞钱,顺手搞技术! 没钱,谈什么星辰大海? 国家航天事业为什么步履维艰?归根结底就俩字:缺钱。 只要资金充足,加上45年后的经验和智慧。 林希有信心把载人航天的时间表往前推十年,把空间站计划提前二十年! 到时候,北斗组网,“银河号”受辱的历史将被改写。 星网将如同璀璨的钻石项链,把12992颗卫星挂满低地球轨道! 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野心,更是2025年直播间里14亿网友共同的“航天梦”! ...... 办公室内落针可闻。 李建国脸都白了,拼命扯林希的袖子: “混小子,说什么胡话呢!那是你能操心的事吗?” 钱老慢慢放下了茶缸,并没有发火: “年轻人,口气不小。” “你知道一条超音速风洞要多少钱吗?” “你知道现在的国家有多难吗?” “既然知道难,还不想着在这个岗位上多做贡献,反而想去搞旁门左道?” 屋内的气压瞬间降至冰点。 那是上位者的威压,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希却笑了。 想要说服这位见过大风大浪的老人,靠情怀没用,必须用那种能刺痛灵魂的实话。 “总师,我觉得咱们现在的搞法不对。”林希突然提高音量, “咱们拥有一流的技术,一流的人才,却过着三流的日子。” “恕我直言,咱们这是坐着金饭碗在要饭吃!”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办公室里炸开了。 旁边的警卫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手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 李建国更是吓得差点跪下。 在这个年代,这可是极其“离经叛道”甚至可以说是有政治风险的话! “金饭碗?”钱老气极反笑, “我们有什么金饭碗?” “是一堆废铁,还是一堆只能炸个响的火药?” “技术就是金饭碗!”林希语速极快, “我们有全国最好的空气动力学专家,有最牛的高温合金配方,有最精密的加工车间。” “这些技术既然能送卫星上天,为什么不能拿来改善老百姓的生活?” “哪怕只拿出一点点边角料技术,做成民用产品,那就是对现有市场的降维打击!” 钱老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论调保持着那个年代特有的警惕: “民用?你是说让我们堂堂航天基地,去造铁锅?造脸盆?” “那是不仅是不务正业,那是对人才的浪费!” “不。”林希目光坚定,直视钱老, “我要造的,是让外国人看了都得掏外汇的东西。”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昨晚画好的草图,摊开在钱老的办公桌上。 “我要申请去咱们基地的‘红星劳动服务社’。” “再给我一个车间,不要国家一分钱拨款。”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声音响彻办公室: “我向您立军令状!” “一年之内,我给基地里上交一百万现金的利润!” “有了这笔钱,咱们想搞什么预研搞不了?大家至于连双新鞋都穿不上吗?” “一百万?!” 李建国彻底傻了。 在这个年代,一百万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你小子发烧了吧?” “你知道一百万能买多少吨特种钢材吗?” 钱老也笑了,带着几分失望: “小林啊,有闯劲是好事。” “但搞科研也好,搞生产也好,都要讲究实事求是。” “吹牛,是要上税的。” 面对质疑,林希没有急着辩解,只是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钱老,您是气动专家。” “您看看这个,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吹牛。” 钱老低头,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那张图纸。 这一眼,他的目光就再也挪不开了。 他迅速戴上老花镜,身体前倾。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看似普通的电风扇。 但那扇叶的形状,却诡异得令人发指—— 不是传统的铁皮三叶片。 而是一种拥有复杂曲率、边缘带有锯齿状结构的七叶设计。 “这是……” 钱老的手指沿着图纸上的曲线虚空划过,大脑在飞速计算, “伯努利方程……边界层吸入原理?” “这个叶片的攻角变化……” “这是跨音速压气机叶片的变种?” 钱老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林希: “你把马赫数0.8的气动模型,用在转速1200转的民用风扇上?” “你这是……你这是杀鸡用牛刀!” “杀鸡用牛刀,鸡才会死得彻底,这叫技术碾压。” 林希淡定地回答, “现在的国产风扇,噪音大,风感硬。” “我这个设计,利用流体力学原理,噪音降低50%,风距增加一倍,吹出来的是柔和的层流。” “这种风扇,我有把握一台赚30元,甚至更多!” 林希的声音里充满了蛊惑力, “这就是印钞机。” 直播间弹幕再次炸裂。 【卧槽!这是把戴森那一套拿来降维打击80年代?】 【钱老眼睛都在放光!看懂了吗?这就是科学家的直觉!】 【这波叫做:虽然我造的是风扇,但流淌的是火箭的血统!】 【这哪里是风扇,这是空气动力学的艺术品!】 钱老摘下眼镜,眼神中最后一丝轻视消失了。 他看着林希,就像看着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好一个降维打击……”钱老喃喃自语, “把航天技术下放民用,竟然还能这么玩……” 他看着图纸,心中想到。 这些年,上面要压缩军工开支的风声越来越紧,若还是守着老路子等拨款,怕是连基本预研都保不住。 这小林的路子野,但野得有章法——技术军转民,这正是中央提倡的方向。 成了,给基地蹚出条活路; 败了,一个服务社的损失,上面也担得起,大不了把这小子抓回来接着画图。 他沉默了良久,最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好!” 这一个字,掷地有声。 “既然你愿意去折腾,那个只有几间破瓦房和一群待业青年的‘红星劳动服务社’就交给你。” “你去当副经理,但实际上,业务你说了算!”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第一,不许犯政治错误;第二,赚了钱,我要拿走70%利润搞科研。” “哪怕少一分钱,我唯你是问!” 林希嘴角上扬,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但我也有个条件:我有独立的人事权和财务权,基地可以监管,但不能干涉。” “我要那个废弃的5号车间以及里面的废料。” “我还要一个单人宿舍,方便我画图。” “准了!只要不违规,我给你撑腰!” “相关文件,我回头让人给你送过去。” 钱老的大手越过办公桌,紧紧握住了林希的手,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小伙子,这路可不好走,困难可能比你想的要多哟。” …… 走出总指挥室,外面寒风凛冽。 李建国还没回过神来,走路都有些飘: “小子,你玩真的?你真要把那个破烂服务社搞起来?” “还一百万……” “你知道一百万是多少钱吗?” “兰州纺织厂,一万人,一年累死累活只能上缴1000万。” “上海的华生电器厂知道吧?” “算全国最能赚钱的轻工企业,一年上缴800万。” “你这一张嘴就是100万,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林希听着师傅的絮叨,看着师父微白的鬓角,心里一暖。 “放心吧师父。”林希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要把载人航天提前10年? 要把那种被西方卡脖子的屈辱彻底洗刷? 100万哪够啊。 我只是怕说出更大的数字,会太惊世骇俗了...... 第10章 被“发配”的天才与五十元巨款 两天后。 戈壁滩上,一列绿皮通勤车正况且况且地爬行。 车厢连接处,烟味混着汗味。 林希裹着军大衣,缩在角落的马扎上,像个最不起眼的盲流。 他的手插在怀里,贴身口袋里有一个信封。 厚实,温热。 那是基地奖励给他个人的50元“技术革新奖”。 在这个学徒工一月才拿18块,猪肉七毛八一斤的1980年。 这是一笔能让邻居嫉妒到眼红的巨款。 视野左下角,淡蓝色的弹幕慢悠悠飘过。 【主播这身价倍增啊,这就是80年代的大款了吧?】 【50块?放现在也就两杯奶茶钱,这购买力真让人唏嘘。】 【楼上的没文化真可怕!这50块在当年能买300斤大米!】 【主播听我的,下车先买两斤猪头肉,馋死那帮看不起你的人!】 林希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没接话。 闭目养神。 但车厢里那种特有的嘈杂八卦声,像苍蝇一样往耳朵里钻。 “哎,听说了吗?前两天红星二号差点炸了!” 说话的是个中年工人,老赵。 正唾沫横飞地跟周围人显摆他的“绝密内幕”。 “真的假的?不是说圆满成功吗?”旁边有人瞪大了眼。 “悬得很!” 老赵压低声音,一脸神秘, “听说是检修组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实习生,乱动核心仪器,差点把发动机给搞废了!” “幸亏他师父——八级大工匠李建国李师傅,那是火眼金睛,力挽狂澜!” “不然咱们这几年的心血,全得让那毛头小子给祸祸了!”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啧啧声。 “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不靠谱。” “书读多了读傻了,这种国之重器也是能乱动的?” “这种人就该开除,留在基地也是个祸害,迟早出大事!” 林希把军大衣领子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直播间里却炸了锅。 【我血压上来了!这帮人怎么颠倒黑白啊?】 【明明是主播力挽狂澜救了全基地,怎么成背锅侠了?这剧情我熟,要开始抑郁了。】 【气死我了!主播你能不能别这么怂?把钱老的奖状拍他脸上啊!】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技术员推了推鼻梁上的架子,插了一嘴: “老赵,你这话只说对了一半。”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眼镜技术员很享受这种被当成“懂王”的感觉,慢条斯理地说道: “昨晚我跟李建国李师傅喝酒,他喝高了才透的底。” “他说那个故障,其实是那徒弟,也就是那个实习生先发现的。” “要是没这个实习生,那天咱们只能看大烟花了。” “而且我听说,后来连钱老都专门召见了那小子,还在办公室谈了好久!” 车厢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大家面面相觑,有点消化不了这个反转。 “可能吗?”老赵一脸狐疑,显然不愿承认自己情报有误, “一个实习生,能比那么多老专家还厉害?这也太玄乎了,老李那是护犊子吧?” “就是,现在的年轻人要是有这本事,那还得了?” “哎,那小子叫什么名?” 眼镜技术员想了想:“好像叫……林希!” ...... “小伙子?” 旁边,一位织毛衣的大妈用针头轻轻戳了戳林希的胳膊。 她打量着林希身上的便装,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你是哪个车间的?” “看着面生啊,新来的?” 林希礼貌地笑了笑,往旁边挪了挪马扎: “大娘,我之前在检修组实习,刚调动。” “哟!检修组好啊!那可是技术核心,那是金饭碗啊!” 大妈眼睛瞬间亮了,连手里的活都停了,那叫一个热情, “现在调去哪个室了?总体室?还是遥测室?有对象没?” 周围几个工友也竖起了耳朵。 在这个封闭的基地社会里,部门就代表着阶级,代表着粮票的厚度。 林希顿了顿,语气平静: “调去红星劳动服务社了。” 话音刚落。 大妈脸上的笑容就像被液氮冻住了一样,僵在了脸上。 周围原本艳羡的目光,瞬间变成了古怪、鄙夷,甚至带着一丝嫌弃。 红星劳动服务社。 在此时的基地鄙视链里,那就是下水道。 那是给犯了错误的职工、考不上学的家属青年混日子的地方。 是真正的“流放地”。 “啊……那……那也挺好。” 大妈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身子不动声色地往反方向挪了挪。 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大妈,瞬间变成了路人甲。 老赵瞥了林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就知道”: “我就说吧,肯定是在检修组闯了祸,被上面发配了。” “小伙子,叔作为过来人劝你一句。” 老赵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回去跟领导认个错,写封血书检讨,争取调回去。” “年纪轻轻去了服务社,这辈子基本就毁了。” “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有,以后找对象,人家姑娘一听都要绕道走。” 面对这铺天盖地、居高临下的“好心”,林希没有争辩。 他只是把双手插进袖管,像个看戏的老大爷。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快把屏幕淹没了。 【绝绝子!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我都快气炸了!主播你能不能支棱起来?】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这帮人懂个屁!那是钱老特批的创业基地!】 【别急别急,这种时候越淡定,一会打脸越疼!坐等反转!】 ...... “况且——况且——” 列车缓缓停靠在生活区站台,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车门“哐当”一声打开。 人群蜂拥而下。 林希并不着急,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提着那只破旧的帆布包开始下车。 站台外是一片灰扑扑的土路,尘土飞扬。 出站口最显眼的位置,赫然停着一辆墨绿色的212吉普车。 车身擦得锃亮,在阳光下反射着威严的光。 那是总指挥部的专车,只有首长级别才能调动。 钱老的警卫员小吴,正站在车旁,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如炬地往站台张望。 “乖乖,这是哪个大领导来视察了?” “这规格,难道是部里来人了?” 刚出站的人群纷纷放慢脚步,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是哪位大人物降临。 老赵、眼镜技术员、还有那个大妈,也都停下了脚步,一脸的好奇和敬畏。 就在这时,林希走了出来。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只见小吴眼睛一亮,大步流星地走到那个“被发配的实习生”面前。 “啪!” 一个标准的军礼! “林希同志!” 小吴的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奉钱老命令,在此等候多时!” 第11章 入住干部楼,调整计划 “咣当!” 大妈推自行车的手一抖,车把一歪,重重砸在自己脚面上,疼得她直吸凉气,却忘了喊疼。 老赵嘴里的半颗瓜子直接掉了出来,下巴差点砸到地上。 那个眼镜技术员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满脸写着“卧槽”。 什么情况? 这是……迎接? 迎接一个去服务社的倒霉蛋? 林希停下脚步,回了一个并不标准但极度从容的礼,淡淡道: “麻烦你了。” “应该的。”小吴放下手,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以及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 那钥匙串极大,上面挂着十几把钥匙,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吴双手捧着钥匙,神色庄重地递到林希面前。 “这是第5号车间的全套移交文件,以及总控大门钥匙。” “钱老让我转告您:物资调动权已经下发到各处。” “从今天起,那里,您说了算!” “现在,我先带您去新的宿舍!” 这一刻,风沙仿佛都静止了。 刚才那些关于“废柴”、“流放”、“这辈子完了”的闲言碎语, 此刻就像是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众人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那个被他们瞧不起的“流放地”,竟然是钱老特批的“独立王国”? 林希接过那串沉甸甸的钥匙,随手在指尖转了一圈。 “哗啦啦——”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刺耳。 他甚至没有看众人一眼,直接拉开吉普车的后门,坐了上去。 “轰——” 吉普车轰鸣一声,卷起一道烟尘,扬长而去。 只留下一地目瞪口呆的“吃瓜群众”在冷风中凌乱。 过了好半天,老赵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子像是吞了把沙子: “林……林希?” “就是那个……拯救了红星二号的实习生?” 眼镜技术员扶了扶眼镜,眼神复杂地看着远去的车尾灯: “看来,咱们这基地,要变天了。” 此时的直播间里,弹幕终于迎来了高潮。 【爽!!!天灵盖都给我爽飞了!】 【截图了吗?看到那个大妈的表情了吗?建议反复观看!这就是传说中的瞳孔地震!】 【钱老这波助攻绝了!这才是真正的排面!专车接送,一把手权限!】 【那串钥匙哪是钥匙啊,那是通往首富之路的入场券!搞钱搞钱!】 【这就是爽文男主待遇吗?爱了爱了!】 ...... 有小吴陪着,领宿舍的过程一路绿灯,手续办得飞快。 送走专车后,林希站在了自己的新根据地前: 干部楼,3号楼,2单元,103室。 这是基地目前最好的住房。 红砖小楼隐蔽在几棵高大的白杨树后,静谧而威严。。 103室在最东头,门口甚至还有一小块半荒废的菜地。 插入钥匙,旋转。 “咔哒。”锁芯弹开的声音清脆悦耳。 推门而入。 一股久违的暖意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林希身上的寒气。 房间不大,十五平米左右,水泥地面被拖得干干净净。 靠墙是一张铁架床,铺着发黄但干净的褥子。 窗下是一张深褐色的三斗桌,桌面上甚至还有一盏老式的绿色灯罩台灯。 墙角铸铁暖气片散发着暖意,室温维持在10多度。 这比外面的零下20几度可舒服多了! “呼……”林希长出一口气,反手关上门,拉上了厚重的棉布窗帘。 世界安静了。 在这个没有隐私的集体主义时代,这方寸天地,就是他最大的安全屋。 他把那个淘来的沉重木箱搬上桌子,打开。 里面装着十几本大部头的《机械原理》、《流体力学导论》,一些英文书,还有几本泛黄的笔记。 这些书就是他的掩护。 一个有天赋出众,懂外文、且每天都在拼命读书的天才。 偶尔蹦出些“天才想法”,这很合理吧! 做完这一切,林希坐在椅子上,意识瞬间连接直播间。 【这就是传说中的干部房?主播这待遇可以啊!】 【这暖气片看着就亲切,小时候我家也用这种,烤馒头片一绝!】 【别感慨了,主播赶紧干活!上缴百万的KPI还挂着呢!】 “各位,之前的电风扇计划,得先压一压。” 林希低声说了一句。 【啥?主播你不刚跟钱老吹完牛逼吗?马赫数0.8的风扇叶片呢?我图纸都给你找好了!】 【就是啊,说好的一台赚三十块,这就不干了?】 林希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看了一眼窗外呼啸的白毛风: “兄弟们,动动脑子。” “现在是1980年1月下旬。” “这里是西北戈壁,外头零下二十八度,滴水成冰。” “电风扇,肯定要做,但不是现在!” “我觉得,咱们可以先做这个!” 他抓起一支铅笔,在信纸边角飞快勾勒。 形状跟电扇很像,叶片的位置变成一个喇叭状的金属片。 直播间里安静了三秒,随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主播,你太有才了,你拿钱老特批的航天车间,去生产超市地摊货?】 【钱老:我让你降维打击,你给我整这?】 【不过说句实话,我觉得这个可行!】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可行。小林,图纸我帮你校对。】 【物理课代表:我来确认结构,计算角度。】 林希拿起笔,在信纸上飞快地记录着。 一条条来自2025年的技术建议,化作了一行行详实的数据和草图。 在这个封闭的小屋里,一场跨越45年的“云研发”正在高效进行。 一个小时后。 林希看着桌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图纸,满意地弹了一下纸张。 “这就叫专业。” 但他并没有急着高兴。 图纸有了,接下来就是把它变成实物。 而要造出这东西,他需要人,需要设备,需要场地。 也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垃圾回收站”——红星劳动服务社。 林希合上笔记本,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神中闪过一丝兴奋。 “不知道明天会不会给我一些‘惊喜’。” 第12章 服务社的四大金刚 红星劳动服务社的位置,和林希预想的一样,在生活区的“黄金地段”。 它就在东风百货大楼的斜对面,紧挨着家属院的一号门。 这是一排灰砖砌成的平房。 门口挂着一个棉门帘子,上面油渍麻花,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门楣上挂着一块木牌子,写着: 【红星劳动服务社】 在别人眼里,这是给基地抹黑的“下水道”,是安置“废品”和刺头的收容所; 但在他眼里,这就是未来的“红星集团全球总部”。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整活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兴之地?这画风……很朋克啊。】 【主播,这开局难度有点大啊,这破房子能撑过这个冬天吗?】 【楼上不懂别乱说!百货大楼对面,这叫核心商圈!主播这是拿了旺铺!】 林希笑了笑,伸手掀开那厚重的棉门帘。 一股混合着煤烟味、陈醋味和旱烟味的暖流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正中央生着一个巨大的铁皮炉子,炉筒子蜿蜒伸向窗外。 炉火烧得正旺,上面坐着把漆黑的水壶,正“咕噜噜”冒着热气。 靠窗的位置,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棉袄的中年妇女正低着头。 她指间飞针走线,正在给一件旧工装补袖口。 那速度快得惊人,针尖在布料间穿梭,仿佛某种精密的机械运动。 刘桂花,基地的“包打听”,也是这里的内务总管。 炉子旁边,蹲着个像熊一样的男人。 目测身高一米九,肩膀宽得像门板。 哪怕是这种天气,他也只穿了件单薄的背心,露出岩石般隆起的肌肉。 他手里正把玩着一块三毫米厚的废铝片。 两根粗壮的手指轻轻一捏,再一掰。 坚硬的铝合金在他手里跟煮烂的面条似的,随意变换着形状。 王大炮。 成分不好,但这把子力气和手感,是天生的锻造大师。 而在最阴暗的角落里,缩着一个瘦得像豆芽菜的小年轻。 他戴着一副厚厚的眼镜,手里摆弄着一堆从收音机里拆出来的电阻电容。 王宇。 至于最后一位…… “哟,来新人了?” 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 大门口的阴影里,转出一个梳着大背头的男人。 手里把玩着一个不知哪弄来的ZippO打火机,“咔嚓”打着,“咔嚓”关上。 孙二嘎。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林希,目光在林希那张年轻过分的脸上转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看透世事的嘲讽。 “怎么着哥们?犯啥事了?” 孙二嘎晃晃悠悠走过来,喷出一口烟圈: “偷食堂猪肉了?还是跟文工团的女兵写纸条被抓了?” 林希微笑地看着他: “我是林希。” “林希?” 孙二嘎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一拍大腿, “哦!知道!那个在检修组不知天高地厚,差点把火箭搞炸的倒霉蛋实习生!” 这话一出,屋里的几个人同时有了动静。 刘桂花手里的针停了,抬头瞥了一眼,眼神里全是同情,又夹杂着几分看热闹的八卦欲。 王大炮只是闷哼一声,继续折腾手里的铝片。 “来了就好,来了就是一家人。” 孙二嘎自来熟地去拍林希的肩膀,一副老大哥的派头: “小林啊,既然到了这儿,有些规矩哥得教教你。” “这地方,叫‘废物回收站’。” 孙二嘎指了指屋顶那盏昏黄的灯泡, “上面把咱们扔这儿,就是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所以咱们这儿有三条铁律,你记好了。” “第一,不干活。干得多错得多,不干不错,混日子才是硬道理。。” “第二,别逞能。别以为你读过两天书就能翻天,在这儿,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孙二嘎凑近林希,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威胁: “别给大伙儿找麻烦。” “咱们只想混到退休,你要是想折腾,别怪哥几个不客气。” 直播间里,观众被气笑了。 【这哥们谁啊?这么嚣张?】 【这也太真实了,每个单位都有这种老油条,专搞职场霸凌。】 【主播别忍着,把任命书糊他脸上!】 林希看着孙二嘎那张写满“油滑”的脸,突然笑了。 “讲完了?”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 原本那种“新来乍到”的谦卑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全场的气场。 孙二嘎一愣:“什……什么?” “我是问你,这儿的规矩讲完了吗?” 林希直接从贴身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了两张纸。 一张红头的《干部任职通知书》。 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关于红星劳动服务社开展技术革新试点的批复》。 啪! 两张纸被林希轻轻拍在桌子上。 上面的鲜红印章格外刺眼—— 西北第一发射基地总指挥部令。 “兹任命林希同志为红星劳动服务社副经理(主持工作),全权负责该部门人事、财务及生产任务……”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连炉子里煤炭爆裂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孙二嘎盯着那行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副经理?主持工作? 这哪里是发配来的倒霉蛋,这特么是空降的太上皇! “认字吗?” 林希目光如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不认字的话,我念给你们听。” 没人说话。 王大炮原本绷紧的肌肉松弛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迷茫。 刘桂花手里的瓜子掉在地上。 王宇则缩了缩脖子。 “很好。” 林希收回目光,看着孙二嘎, “你刚才说,这儿是废物回收站?” “不……不是,那个……误会,都是误会……”孙二嘎额头冒汗,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被这枚公章浇灭了大半。 在这个年代,公章就是天。 “没错,以前是。” 林希直接打断了他的辩解,转身走到那扇满是灰尘的窗前。 “哗啦——” 他一把拉开厚重的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射进来,照亮了屋内那些飞舞的尘埃,也照亮了每个人惊愕的脸庞。 林希背对着阳光,身影被拉得很长,声音不高,却震耳欲聋: “但从今天起,这里不再收破烂。” “这里,将会是全基地最赚钱的印钞机。” 随即,林希转过身来,笑道: “新官上任,请大家吃顿饭吧。” 林希伸手入怀, 下一秒,两张崭新的纸币轻飘飘地落在桌面上,正好盖在那张任命书上。 灰蓝色的票面,正中印着代表各族人民大团结的图案,边角锐利如刀。 两张“大团结”。 整整二十块。 第13章 巨款开路,酒桌上的收编 二十块钱。 在1980年,这相当于一个二级工拼死累活干一个半月的工资。 拿着它去国营饭店,能把招牌菜点个遍; 去百货大楼,能给全家老小换一身新行头; 去供销社,那是白面大米随便拉。 “嘶——” 孙二嘎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那两张票子,喉结剧烈滚动。 就连蹲在地上的王大炮,动作都顿了一下。 刘桂花更是直接站了起来,手里的顶针滚落也没察觉。 “这……这是给咱们的?” 孙二嘎嗓子发干。 刚才那股子“资深社会人”的横劲儿早飞到了九霄云外。 “去基地招待所。”林希的语气平淡, “有什么硬菜,挑最贵的端!别给我省!” “重头戏是红烧肉,来三份!” “要那种颤巍巍的,一口下去满嘴油的。” “再整两瓶西凤酒,剩下的去供销社,水果罐头、麦乳精,看顺眼的就提溜回来。” 林希撩起眼皮,看了孙二嘎一眼: “这钱,跑一趟够吗?” “够!太特么够了!” “别说跑一趟,我就是倒立爬过去都够了!” 孙二嘎脸上的褶子笑得跟秋后的老菊花似的。 手心在裤腿上拼命蹭干手汗,小心翼翼地捏起两张大钱。 “林经理,您瞧我这这张臭嘴!” “我就知道您是天上掉下来的财神爷,专程来救苦救难的!” “得嘞!我这就去,这就去!” “谁敢挡路我跟谁急!” 看着孙二嘎火烧屁股似的窜出门,屋里的气氛变了。 刘桂花赶紧把凳子挪过来,拿袖套使劲抹了两把,笑得异常热切: “林经理,您快坐!” “这椅子硬,回头我给您缝个厚实的棉垫子!” “咱们服务社这回,是真的盼来大树遮阴了。” “原本还有七八个人,听说要来新领导,这两天全躲在家属院不来上工。” “哼,这下他们肠子都要悔青了!” 直播间里,一串【666】刷屏。 【这就是传说中的1980钞能力?简直是核武级的震撼!】 【看二嘎那德行,刚才还要立规矩,现在就差喊爸爸了,真实,太真实了。】 【别说,三份红烧肉在那个年代,真的是能让人卖命的交情。】 林希在脑海中苦笑了一声: “家人们,我也心疼这20块啊!” “但是没办法,要想在最快时间内收服这帮刺头,只有砸钱是最简单粗暴且有效的!” 半小时后。 破平房里烟火气升腾,肉香四溢。 三盆红烧肉摆在中间,色泽红亮,香气挠人。 西凤酒一开,凛冽的酒香味混合着肉味,简直是那个匮乏年代最顶级的享受。 林希没摆架子,亲自给每个人倒满酒。 “各位,这基地里大家都觉得咱们是弃子。” 林希举起搪瓷缸子,眼神直视每一个人, “但我这儿没那么多废话。” “跟着我干,这种肉,往后天天有。” “这杯酒,敬以后顿顿有肉。” 大家伙齐齐碰了一杯。 烈酒入喉,西北汉子的豪气被火辣辣的酒劲儿全给勾出来了。 酒过三巡,孙二嘎又管不住那张破嘴了。 他剔了剔牙,指着角落里缩成一团、正对着电路板发愣的王宇嗤笑: “林经理,您别理这木头。” “这就是个半疯,整天抱着堆电子垃圾。” “跟伺候亲爹似的,一个结巴能翻出啥浪花?” 王宇浑身一抖,头埋得更低了。 手里的那块焊得乱糟糟的板子想往背后藏。 林希伸出手,稳稳地按在王宇的肩膀上。 另一只手夹起一块足有半个拳头大的红烧肉,塞进王宇碗里。 “二嘎,没眼力见就少说话。”林希指着那块在别人眼里是废品的电路板, “这东西要是破烂,基地雷达站那帮人可以集体转业去修自行车了。” 王宇猛地抬头。 厚厚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眼睛第一次透出了惊愕。 “你在弄信号补偿?”林希像是随口闲聊, “你是想用苏制P-12雷达的接收逻辑来压低民用波段的干扰?思路不错。” “但你这么连不对。” “第二级放大的栅极偏压太死,干扰没掉,信号先给切了。” 林希扯过一张草稿纸,随手画了个简易图: “输入端加个高通滤波器,0.01微法的电容配470欧姆电阻。” “你再试试看。” “啪嗒。” 王宇手里的筷子直接磕在了桌上。 他嘴唇哆嗦,半张着嘴,死死盯着那张草图,仿佛看到了绝世秘籍。 “知……知……知音!” 这半年,他被人叫傻子、叫疯子。 没人知道他在干什么,也没人相信他能干成。 这种被“神算子”当面点破核心瓶颈的战栗感,让他恨不得当场给林希磕一个。 林希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王大炮。 这壮汉正默默嚼着馒头,指节上的老茧深得吓人。 “大炮哥。”林希倒了一缸酒递过去。 “别人觉得你力气大是能搬砖。” “在我眼里,你是全基地最精密的机械加工中心。” “刚才那铝片,你捏了三下。”林希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下摸温度,第二下定重心,第三下直接成型。” “每一下误差不会超过头发丝那么细。” “这种手感,把你扔去搬煤,那是糟蹋人才。” 王大炮这种硬汉,脸刷地一下就红到了脖子根。 他这辈子因为出身问题,低着头活了太久。 别人夸他,也只是拿他当牲口使。 从来没有人说他的手感是“精密加工中心”。 “林经理……”王大炮嗓门嗡嗡响,眼眶里竟然有了点亮光。 他猛地端起缸子,一口闷到底。 “啪”地把碗墩在桌上,没碎,但桌子上的骨头都跳了三跳。 “就冲你这双招子!” “以后你指哪,大炮就砸哪!” 孙二嘎已经彻底看傻眼了。 钱给了,人心也收了。 本以为是个关系户,结果是个满级的技术大拿,这还怎么玩? “林经理,我二嘎这辈子就服有能耐的。”孙二嘎倒满酒,双手举过头顶, “以后您就是咱们的头儿,谁敢跟你炸刺,我第一个扇他!” 林希笑了笑,这种江湖气,有时候比规章制度好用。 他从怀里掏出昨晚画好的图纸,轻轻放在桌面上。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既然酒喝了,肉吃了,话也说开了。” 林希指着图纸上那个很像风扇的东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那咱们就先从这玩意儿开始,给基地,一点小小的‘服务社震撼’!” 第14章 小太阳的真正bug 林希的手指重重戳在图纸那个“大喇叭”上。 “这东西,学名叫‘定向辐射热能汇聚器’。” 林希一本正经,嘴里蹦出的词儿一个比一个硬核,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核心技术采用了咱们红星二号卫星整流罩的‘抛物面反射原理’。” “通过特定的曲率设计,将红外热辐射波束进行高效率聚焦。” “能在三米范围内,营造出类似太阳直射的体感温度。” 屋里四个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觉厉。 “停停停!”孙二嘎挠着大背头: “林经理,咱能说句人话不?这到底是干啥的?” “取暖的。”林希言简意赅,“俗称,小太阳。” “嗨!取暖啊?”孙二嘎有点泄气, “咱基地虽然冷,但好歹有集中供暖。” “再不济还有煤炉子,谁花那个冤枉钱买这玩意儿?” “供暖?”林希冷笑一声, “咱们宿舍楼的暖气片,你摸过吧?” “那是‘温吞水’。室温撑死十二度。” “你在屋里穿棉袄那是笨重,脱了棉袄就是感冒。” “而且,每年二月下旬就停暖。” “可西北的倒春寒能把人冻到四月份,那滋味,不用我多说吧?” 刘桂花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每年停暖那段时间,确实冻得骨头缝疼。 “至于煤炉子……”林希指了指屋里那个冒烟的大家伙, “烟熏火燎不说,还得天天倒炉灰。” “最关键的是——容易送命。” “咱们基地哪年冬天没抬出去过几个煤气中毒的?” 大家不吭声了。这确实是痛点,戳得死死的。 但孙二嘎还是摇摇头: “痛点是有,可要大家实打实地掏钱……难。” “买煤虽然麻烦,但那是过日子的刚需。” “买电器?这一插电,那电表走得跟风火轮似的,谁受得了?”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透露什么惊天机密: “你们是不是忘了咱们基地的规矩?” “买煤球,那是职工自己掏腰包。” “但是电费……”林希敲了敲桌子,“那是全基地‘包干’的!” “不管你怎么用,不用你额外掏一分钱!” 轰——!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众人思维的迷雾。 孙二嘎猛地一拍大腿,力道之大,听着都疼:“卧槽!” “卧槽!”就连只会摆弄电子元件的王宇,也忍不住跟了一句。 在这个年代的国企大院和基地,电表并没有入户, 用电确实是福利性质的“大锅饭”。 “这……这特么就是白嫖啊!”孙二嘎眼睛里冒出了绿光。 看着图纸上那个简陋的“小太阳”,仿佛看到了一尊金灿灿的财神爷, “只要买了这个,取暖就是免费的?” “那谁还傻乎乎去买煤球吸煤烟?” “林经理,你是真牛!”孙二嘎竖起大拇指,这回是真服了, “这哪里是卖电器,这是在薅基地的羊毛啊!” 直播间这时候也炸了。 【绝绝子!我以为主播在搞商业,结果是在卡BUg!】 【格局打开!我们只想到了第一层,主播已经在大气层了!】 【主播你发现盲点了!80年代国企大院每月象征性地付几毛钱,确实是这样!】 【这就叫:只要电费不要钱,我能把地球烤个眼!】 林希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无论是1980还是2025,没人能拒绝“白嫖”的诱惑。 “行了,既然思路通了,那就开干。” 林希站起身,雷厉风行: “刘姐,你留守看家,顺便把屋里收拾收拾,这以后就是咱们的门面。” “二嘎,去小卖部买两包‘大前门’,要带过滤嘴的。” “啊?咱们抽这么好?”孙二嘎一愣。 “不是给你抽的,是给办事的人抽的。”林希披上军大衣, “买完回来,咱们去第五车间,接收地盘!” …… 半小时后。 第五车间高大的红砖厂房出现在四人视野中。 大门紧闭,红漆脱落,窗户玻璃碎了一大半。 门口停着一辆二八大杠。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那儿,跺着脚哈气,一脸的不耐烦。 “哟!这不是赵干事吗?” 孙二嘎立马换上了一副笑脸,小跑着迎上去。 熟练地拆开那包刚买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这么冷的天,劳您大驾,真是罪过罪过!” “来,抽根烟暖暖身子!” 赵干事斜眼瞥了一下那烟,哼了一声。 勉强接过来别在耳朵上,并没有点。 他上下打量着这一群“杂牌军”: 一个年轻的生面孔,一个流里流气的混子,一个像傻大个一样的苦力,还有一个木讷的眼镜仔。 “我说孙二嘎,你们服务社是不是闲得慌?” 赵干事语气里满是嘲讽, “放着好好的修补日子不过,跑这废弃车间来折腾什么?” “还要接收固定资产?” “就凭你们这几块料?” “我丑话说前头,里面的东西都有账,少一颗螺丝,我都找你们算账!” 他拍了拍夹着的公文包,完全没有掏钥匙的意思: 孙二嘎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这简直是被指着鼻子骂。 林希一直没说话,冷眼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典型的“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直到这时,他才缓缓走上前,挡在了孙二嘎前面。 他没有递烟,也没有赔笑。 而是从怀里掏出那份印着鲜红“总指挥室”抬头的红头文件,以及那串象征着绝对权限的黄铜钥匙。 “赵干事是吧?” 林希把文件展平,举到对方眼前, “看清楚上面的字。” “全权负责。物资调拨。特批试点。” “还有这串钥匙。”林希晃了晃手里那串沉甸甸的铜家伙, “哗啦——”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这是总指挥部直接给我的。” “其实我根本不需要等你来开门。叫你来,是给物资科面子,走个过场。” “或者说,你想让我向总指挥室汇报,说您对这个决定......有意见?” 赵干事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虽然是个小干事,但也认识那上面的签字笔迹,更认识那串只有核心车间才配有的总控钥匙。 钱老亲批?总指挥部直管? 这哪里是收破烂的,这是钦差大臣啊! “哎哟,这……这是林经理吧?” 赵干事那张冷脸瞬间解冻,笑得比孙二嘎还谄媚,腰杆子立马弯了下去, “眼拙!真是我眼拙了!” “既然有文件,那咱们这就盘点!必须配合!全力配合!” 他手忙脚乱地去掏自己的钥匙,差点把公文包都摔了: “刚才那是跟二嘎开玩笑呢,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千万别!” 孙二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爽! 太特么爽了! 还得是咱林经理! 这一巴掌打得,真特么响! 第15章 一颗螺丝,驯服“食人机” “吱嘎——”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第五车间尘封已久的大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陈年的机油味混合着灰尘味扑面而来。 夕阳刺破窗棂,光柱中无数尘埃狂舞。 车间很大,却很空旷。 大部分设备在几年前搬迁时都已经拆走了, 地上只留下一排排固定地脚螺栓的黑洞。 车间的尽头,蹲伏着一个庞然大物。 油污斑斑的绿色帆布盖在上面,轮廓狰狞。 林希大步上前,一把扯下帆布。 灰尘暴起,呛得众人一阵咳嗽。 一台墨绿色的C620普通车床,就这么硬生生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哪怕锈迹斑驳,那种苏式重工业特有的粗犷压迫感,依然扑面而来。 粗犷、厚重。 “C620?”林希眼睛一亮, “沈阳第一机床厂50年代的产品。” “这也算是咱们的一代功勋机床了,怎么没搬走?” “谁敢搬啊……” 说话的不是赵干事,而是躲在后面的孙二嘎。 孙二嘎脸色发白,指着这台机床,声音有点抖: “这就是那个……‘食人机。” “食人?”林希挑眉。 “五年前,这台机器还在运转的时候,有个老工人在车一个高速飞轮。”孙二嘎咽了口唾沫, “不知道是卡盘炸了还是工件飞了,反正……当场人就没了。” “那个惨啊,听说脑浆子都喷到天花板上了。” 旁边的赵干事也点了点头,脸色不太自然: “确实有这事。” “事故之后,机修班修了好几次。” “但邪门的是,这机器只要转速超过600转。” “主轴箱里就会发出女人的哭声,呜呜咽咽的,特渗人。” “而且床身震动极大,根本没法干精活。” “工人们私下都说,是那冤魂嫌吵,闹腾呢。” “后来大家都嫌晦气,谁开谁倒霉,搬迁时领导大手一挥,直接报废扔这儿了。” 王宇吓得牙齿打颤,死死拽着王大炮的衣角。王大炮倒是面不改色,只是皱着眉看着那冰冷的铁疙瘩。 林希差点笑出声。 这年头,不懂科学就是容易自己吓自己。 他没有解释,而是上前两步,仔细观察起机床。 脑海中,直播间已经变成了“专家会诊室”。 【机械飞升: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凶宅……啊不,凶机?这包浆,这质感,这不比博人传燃?】 【赛博道士:鬼哭狼嚎?我看是轴承哭了吧?建议直接物理超度。】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C620的主轴箱也就是个大号齿轮盒。当年的飞轮事故肯定造成了主轴微量变形,或者后端的推力轴承碎了。】 【修车床的王师傅:主播,别听他们瞎扯。这种老机器我修了八百台。你打开主轴箱盖,看看主轴后端的配重块是不是松了?那种啸叫声,90%是动平衡失效导致的空气切削声!】 这就是有外挂的快乐。 林希心中大定,直起腰,眼神玩味。 “大炮,去合闸!” “既然跟了我,管它是有鬼还是有神,都得给我老实干活!” 赵干事一看这阵仗,脚底抹油退到了大门口——随时准备开溜。 “咔嚓!” 王大炮硬着头皮推上电闸。指示灯亮起红光,像一只猩红的眼睛。 林希熟练地挂档,启动。 “嗡——” 电机低速运转,尚且平稳。 林希嘴角微勾,猛地将转速手柄推向高速档! “呜——!!!” 凄厉、尖锐的啸叫声瞬间炸响,回荡在空旷的车间里。 那声音忽高忽低,真的像是深夜里怨妇的哀嚎! 地面开始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妈呀!鬼叫了!鬼叫了!” 孙二嘎吓得一屁股瘫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窜。 就连赵干事也是头皮发麻,转身就要溜。 唯独林希,像个没事人一样,甚至闭上眼,把耳朵凑得更近了。 【修车床的王师傅:听到了!频率和转速成正比!就是配重问题!】 【物理课代表:这种震动,加个反向力矩就能抵消。主播,看卡盘背面的配重孔,找那个相位!】 林希关机。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啸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清静了。 “大炮,给我找个M10的螺丝钉,再来把扳手。”林希吩咐道。 王大炮回过神,在废料堆里一阵翻找,递过来东西。 林希转动卡盘,手指在背面的几个配重孔里摸索,最终锁定了一个。 “当年的事故,确实让主轴歪了那么一丝。” 林希一边拧螺丝一边漫不经心地解释:“但这‘鬼叫’,不是鬼在叫,是风在叫。” “主轴不平衡,高速旋转时就像吹哨子一样切割空气。” “加上机床共振,就是你们听到的鬼哭。” 他手上猛地发力,将那颗螺丝钉死死拧进配重孔。 “好了。”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铁锈,看向缩在门口的几个人。 “二嘎,站起来。” “看好了,咱们的‘印钞机’是怎么复活的。” 再次通电。 手柄直接推到底——最高速1200转。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然而…… 预想中的“鬼哭”没有出现。 只有电机平稳有力的“嗡嗡”声,那是工业时代最优美的律动。 原本狂暴抖动的机床,此刻温顺得像只大猫。 死寂。 赵干事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困扰了机修班好几年、甚至因为“闹鬼”被遗弃的机床。 这小子塞了个螺丝钉就……修好了? “神了……”王大炮喃喃自语,看着林希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孙二嘎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屁股上的灰,围着机床转了三圈: “乖乖,这鬼让林经理给收了?” 林希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现在的重点是——材料。 “赵干事,既然这台机器我修好了。” 林希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对方, “按照之前的约定,这属于‘不可修复报废资产’。” “现在归我们服务社了,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本来就是待报废资产!”赵干事哪敢说个不字。 林希转身,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车间角落里那堆积如山的废料。 乱七八糟的铝板、陶瓷管、不知道哪年的轴承…… 林希嘴角上扬。 这哪是垃圾场?这分明是宝藏! “大炮,带着兄弟们干活!”林希大手一挥, “咱们的第一桶金,就埋在这堆破烂里!” 第16章 硬核!八级钳工的人肉数控秀 林希走到一堆银白色的金属板前,蹲下身子,用指甲弹了弹。 “叮——” 声音清脆悦耳。 “找到了。”林希嘴角上扬, “LY12航空铝合金蒙皮边角料。” “虽然是切剩下的废料,但做‘小太阳’的反射罩,这简直是奢侈品级别的材料。” 接着,他又在旁边的一个生锈铁桶里,翻出了一大把亮晶晶的轴承。 “哈轴的205和206。” “虽然是次品,有点卡涩,但咱们做电暖器又不让它转,只要做底座支架够结实、够重就行!” “林……林哥!你看来……看这个!” 角落里,王宇突然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手里举着一捆泛着暗红色光泽的金属丝。 “这……这是不……是不是那个……” 林希接过来一看,乐了,忍不住拍了拍王宇那瘦弱的肩膀:“好小子,眼光毒啊!这是镍铬合金丝!” “估计是以前做热处理炉剩下的废料。” “这东西耐高温、抗氧化,足够咱们绕几千根发热管了!” 最后,在一堆碎瓷片里,林希又刨出了一箱子完好无损的工业绝缘陶瓷管。 航空铝做反射罩,镍铬丝做发热源,陶瓷管做绝缘支撑,废轴承做底座配重。 齐活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开始整活了 【霍!这哪是废弃车间,这分明就是钱老送的“新手满级大礼包”】 【小太阳材料收集任务......一键完成!】 【还差点零件,现在找物资处的这个赵干事,相信不会有任何难度了!】 林希站起身,看着这一地“宝藏”,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兄弟们,抄家伙!”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整理出来!” “明天开始,咱们红星劳动服务社,正式开张!” ...... 次日清晨,第五车间。 冷,透进骨头缝里的冷。 “咣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脆响,打破了原本热火朝天的氛围。 王大炮手里攥着把崩了口的废车刀,脚边躺着块扭曲变形的铝板。 这已经是第三块了。 “林……林经理。” 王大炮满头大汗,那张平日里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窘迫, “这玩意儿……太硬了,我有劲儿使不上啊。” “车刀一顶上去,它就弹,使劲大了就崩,使劲小了根本不下肉。” 林希站在一旁,手里那张画满了抛物线方程和受力分析的图纸,眉头微皱。 LY12航空铝,俗称“硬铝”。 强度高,回弹率大. 那是造飞机蒙皮的好东西,想用普通车床搞旋压成型,还是有些难度的。 “那个……”孙二嘎缩在门口,两只手插在袖筒里,眼神有点飘忽。 “林哥,图纸画得是真漂亮,那叫一个显水平。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 “我是担心这画在纸上的东西,落地太难。” “咱这毕竟是个修修补补的服务社。”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啊。” 角落里,王宇刚整理好一捆镍铬丝, 听了这话,手里的钳子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担忧地看向林希。 气氛有点僵。 昨天刚用钱和画饼建立起来的那点信任,在这几块废铝板面前,脆得像张纸。 在这个年代,大家信奉的是手艺,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活儿。 林希理论再强,那是天上飘的云; 落地摔个坑,那就是个笑话。 直播间里,弹幕也急了。 【主播这就尬住了?要不直接上锤子砸?】 【完了完了,刚当上经理就要翻车,这威信要扫地了。】 【前面的别吵,这叫旋压工艺,很吃手感的,一般钳工真干不了。】 林希看着地上的废料,没辩解,也没硬着头皮瞎指挥。 他很清楚, 自己的脑子里装满了2025年的尖端工艺流程, 但那双手,在2025年只拿过鼠标和电子探针。 这就像一个绝世剑客只有剑谱,手里却没有剑。 “大炮,停机。”林希把图纸折起来塞进兜里,声音平静。 “备料,把剩下那几块好的铝板擦干净,上卡盘。”林希看了看手表, “等我半小时。” 说完,他从兜里摸出昨晚二嘎买的那包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又摸了摸贴身口袋里几张零钱,转身走进了风雪里。 有些山,自己翻不过去,那就请能翻山的人来。 …… 半小时后,车间大门被再次推开。 “砰!” 一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寒风,呼啸着灌了进来。 “哪个败家子儿在霍霍东西?” 一声中气十足的暴喝,震得头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李建国背着手晃悠了进来。 老头脸上红扑扑的,显然是被林希那瓶好酒“润”到位了, 走路虽然有点发飘,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探照灯。 林希像个乖巧的小徒弟,老老实实跟在后面。 孙二嘎一见这尊大佛,手里的烟头差点烫了嘴,赶紧立正站好: “李……李师傅!您怎么来了?” 李建国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车床前,一脚踢开地上的废铝板。 “LY12?” 李建国捡起一块废料,指头在断口上一划,眉头瞬间拧成个疙瘩, “作孽啊!” “这是做整流罩剩下的好料子,你们当铁皮罐头砸呢?!” 他转头瞪着王大炮:“你干的?” 王大炮缩着像熊一样的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李师傅,我……我手笨。” “不是手笨,是脑子笨!” 李建国骂了一句,解开油腻腻的棉袄扣子,往旁边一甩, “起开!站边上!” 老头打了个酒嗝,往那台C620车床前一站。 这一刻,那种醉醺醺的颓废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专注。 那是几十年和钢铁打交道磨砺出来的宗师气场。 “大炮,手把着摇柄。”李建国命令道。 王大炮赶紧握住进刀手轮。 李建国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直接覆盖在王大炮的手背上。 “小子,你有把子力气,但这力气别跟那是牛犊子似的瞎撞。”李建国喷出一口酒气,声音低沉, “铝是有脾气的,也是有纹理的。你得顺着它走。” “嗡——” 主轴启动,1200转。 “进刀!” 随着李建国的吼声,王大炮感觉一股沛然巨力裹挟着他的手,却又在接触工件的瞬间,变得轻柔无比。 不是硬顶,而是借力打力。 “滋——” 刀尖切入铝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手别抖!感觉到了吗?”李建国在他耳边吼, “刀尖传回来的震动,那是铝板在喊疼!” “它喊疼你就退半毫,再进一毫!这叫寸劲!” 王大炮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感觉到了! 第17章 师父的“麒麟臂”与林希的“鸡爪子” 那不仅仅是震动,那是金属的脉搏。 细微的反馈顺着冰冷的摇把,钻进大炮的掌心。 林希站在旁边,看着逐渐成型的抛物面,忍不住插嘴: “师父,最后一道工序得做漫反射处理,要车出橘皮纹……” “闭嘴!”李建国头都没回, “老子车了一辈子圆,用你教?” 话虽这么说,老头的手腕却极其微妙地抖动起来。 那是一种高频的、有节奏的颤动。 如果是外行看,以为是手不稳。 但在林希眼里,这简直是神乎其技的“人肉高频颤振切削”! 在2025年,这需要昂贵的五轴数控机床配合专用振动刀柄才能完成。 而在1980年,李建国用一只手,加半斤白酒,做到了。 “成!” 随着最后一声轻响,车床停转。 银白色的铝罩静静地卡在卡盘上。 完美的抛物线弧度,内壁布满了细密均匀的橘皮纹理, 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在昏暗的车间里闪着寒光。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屏: 【跪了!这特么就是人肉数控机床吧?】 【这就是八级工的含金量吗?恐怖如斯!】 【大炮这波被动升级了,满级号带刷图啊!】 车间里鸦雀无声。 孙二嘎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王大炮看着自己的双手,仿佛不认识了一样。 “行了。”李建国松开手,顺手在王大炮满是肌肉的胳膊上拍了一巴掌, “好小子,胳膊挺稳。” “是个干钳工的好苗子,以后跟着我练练,比这帮只会耍嘴皮子的强。” 说着,老头斜眼瞥了林希一眼,一脸嫌弃。 他指了指林希那双修长的手: “至于你……以后少碰机床。” “看你那手,白白嫩嫩跟个鸡爪子似的,只会画图,一上手就废料。” “以后这种粗活让大炮干,你给老子老老实实动脑子!” 全场哄堂大笑。 这句“鸡爪子”,骂得难听,却透着一股子亲昵和护短。 林希也不恼,笑着给李建国点了根烟: “师父您骂得对。” “没您这双金刚手,我这脑袋就是个摆设。” “少拍马屁!”李建国吸了口烟, “装起来看看!” “我倒要看看这‘小太阳’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最后的组装很快。 王宇小心翼翼地将缠绕好的镍铬丝支架,装入反射罩的圆心焦点,接好耐高温导线。 王大炮把那沉甸甸的轴承底座拧紧。 片刻后,一台造型怪异、充满了苏式重工业朋克风的“小太阳”,矗立在工作台上。 “通电!” 林希一声令下,王宇合上开关。 “崩——” 镍铬丝逐渐红透,如同燃烧的炭火。 三秒钟后,陶瓷管泛起金红色的光芒,经过满是橘皮纹的反射罩折射,化作一团柔和而不刺眼的暖光。 这光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照亮了车间昏暗的角落,也照亮了每个人脸上那层细密的汗珠。 “这个……有点意思啊。” 李建国眯着眼,感受着那股热浪,原本挑剔的眼神变了。 “这聚热效果……”老工匠喃喃自语,“有点门道。” 林希看着这个产品,总觉得还差了最后一口气。 “对了,安全性!” “王宇,过来。”林希随手在纸上画了个草图,“看懂这个结构吗?” 王宇凑近一看。 图上画着一个钟摆一样的东西,下面连着两个触点。 “重……重力摆锤?”王宇眼睛一亮,结巴都顺溜了, “利用……利用地心引力。” “立着的时候,摆锤垂直,金属环接触,电路通。” “倒……倒了,摆锤偏离,断路。” “聪明。”林希打了个响指, “我要你做一个常闭式的重力感应开关,串联在电源上。” “灵敏度要高,机身倾斜只要超过30度,必须瞬间断电!” “能做出来吗?” “没……没问题!交……交给我!” 二十分钟后。 王宇举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塑料盒冲了过来: “林哥,弄……弄好了!串在电源输入端了!” 新的“小太阳”再次立在工作台上。 通电。 橘红色的光芒再次亮起,温暖如春。 “二嘎,给它一脚。”林希下令。 “啊?” “踹它!” 孙二嘎没含糊,抬脚就是一下。 “哐当!” 取暖器狠狠侧翻。 就在机身倾斜过半的一瞬间—— “啪。” 一声极其轻微的继电器吸合声。 那橘红色的光芒瞬间熄灭,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断了咽喉。 还没等机身彻底砸在桌面上,里面的镍铬丝就已经开始迅速暗淡冷却。 全场懵逼。 “神了!”孙二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趴在桌子上反复把那玩意儿扶起来、推倒,玩得不亦乐乎, “卧槽,真神了!这一倒就灭,一扶就亮?这特么是成精了吧?” 李建国看着那个简单的摆锤结构,吧嗒了一口烟,眼神里第一次对林希露出了“这小子脑子确实好使”的认可。 【快看快看,这是我的建议!】 【没有技术壁垒,主打的就是一个产品理念碾压!】 【1980年那会儿,这种安全设计绝对是降维打击,妈妈再也不用担心家里着火了!】 随后,林希拿出一个用硬纸板刻出来的镂空模具。 他把模具往底座上一扣,拿着一罐红漆喷雾,轻轻一按。 “嗤——” 银灰色的铸铁底座上,一行鲜红如血的大字跳了出来: 【红星·暖阳】 旁边那颗红色的五角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透着一股子属于这个年代特有的、昂扬向上的精气神。 银色的反射罩,红色的热源,黑色的底座,再加上这抹鲜红的LOgO。 这哪里还是什么废品拼凑的土玩意儿?这简直就是工业艺术品! “大家努努力,今晚加班加点,先做10台出来!”林希拍了拍手,眼里闪着光。 随后,他转向一直在一旁插不上话的刘桂花: “刘大姐,该您出马了。” “百货公司那边,有熟人吗?” “那必须的!” 刘大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终于找到了存在感, “我认识那边的孙经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行,咱们明天就去百货公司!” 第18章 你说这是废铁?这是工业艺术! 次日上午,阳光稀薄,寒风依旧。 王大炮蹬着一辆旧三轮车,一个刹车,停在了东风百货大楼的台阶下。 车斗里盖着一层旧帆布,底下鼓鼓囊囊的,那是他们赶制出来的十台“红星·暖阳”。 林希紧了紧衣领,长腿一迈,径直走向大门。 刘桂花紧随其后,手里拎着个人造革的黑皮包,神色有些局促。 眼前的百货大楼,三层红砖结构,巨大的玻璃橱窗里摆着永久牌自行车和蝴蝶牌缝纫机。 这是基地的消费圣地,是计划经济时代的卢浮宫。 “林经理……”王大炮抹了一把汗,看着那金字招牌,心里有点打鼓, “这就进去了?” “人家这么大的店,能瞧上咱们这废铜烂铁拼出来的玩意儿?” “大炮,纠正一下。”林希拍了拍帆布,“这叫工业艺术品。” 林希笑了笑,带头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一股混着雪花膏和胶鞋底味道的热气扑面而来。 一楼是日用百货,柜台后面,几个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售货员正聚在一起织毛衣、聊闲天。 看到有人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这就是80年代国营商店的常态——“皇帝女儿不愁嫁”。 直播间里,弹幕也是一片唏嘘。 【绝绝子!这服务态度,放在2025年能被投诉到破产!】 【楼上不懂了吧?这叫卖方市场的尊严!那时候售货员是全村最靓的仔。】 【前面挂着的那块牌子看见没?“不得无故殴打顾客”,这就离谱!】 【我就想知道,“有故”是不是就能动手了?】 “别看这些,直接上楼。”林希目不斜视,走向楼梯。 刘桂花紧走了两步,凑到林希耳边小声说: “林经理,那个孙经理其实跟我也不算太熟,就是以前给他家送过几次补衣服的活儿……” “人家那是正式干部,未必给面子。” “产品够硬,就不需要脸。”林希脚步不停, “面子是挣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二楼尽头,红漆木门虚掩着,挂着“经理办公室”的牌子。 林希敲了两下,没等回应,直接推门而入。 屋里暖气烧得挺足,但也仅仅是不用穿大衣的程度。 办公桌后,一个中山装扣子都要被肚腩崩飞的中年男人。 正捧着把紫砂壶,像捧着玉玺一样,眯着眼审视着手里的报纸。 孙大富,东风百货大楼的土皇帝。 “谁啊?懂不懂规矩?” 孙大富皱眉,放下报纸,目光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刘桂花身上, “哟,这不是刘大姐吗?” “怎么,今儿不补衣服,改成串门了?” 语气轻慢,透着股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刘桂花赔着笑脸:“孙经理,今儿不是补衣服。” “这是咱们服务社新来的林经理,有笔买卖想跟您谈谈。” “林经理?”孙大富打量着林希。 太年轻,太生嫩。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在检修组闯祸被发配的小子? “孙经理好。”林希没在意对方的眼神,示意王大炮把样机搬上来, “咱们红星服务社搞了款新式取暖设备,想在贵宝地上柜。” “取暖?” 孙大富嗤笑一声,重新端起紫砂壶, “咱基地谁家不烧煤炉子?这年头,谁花冤枉钱买那玩意儿。” “哐当!” 王大炮把那台造型科幻的“红星·暖阳”放在了办公桌上。 银色的抛物面反射罩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红色的LOGO极其醒目。 那是种粗犷又精密的工业美学。 孙大富愣了一下。 服务社那帮废柴,还能做出这种……有点好看的东西? “插电。”林希言简意赅。 大炮将插头插入墙上的插座。 “嗡——” 没有漫长的预热,没有等待。 三秒。 仅仅三秒! 镍铬丝瞬间红透,如同苏醒的火龙。经过精密计算的抛物面反射罩,将热量汇聚成束,像一道无形的物理冲击波,直接轰在了孙大富那张油腻的胖脸上。 “哎哟卧槽!” 孙大富浑身一激灵,感觉像是有个小太阳直接在桌面上炸开了。 热! 扑面而来的热浪! “这……这么快?”孙大富也是识货的,眼睛瞬间亮了, “而且不刺眼,这光挺柔和啊。” “红星二号同款气动外形设计,航空铝材反射罩。” 林希适时地抛出卖点,声音充满蛊惑力, “不用生火,不用倒灰,插电即热。最关键的是——咱基地的电费,是公家包干。” 绝杀。 这一句话,精准击中了这个时代所有人爱占便宜的软肋。 孙大富站起来,围着这台机器转了两圈,甚至伸手去摸了摸那个厚重的铸铁底座。 “有点意思。”孙大富摸着下巴上的肥肉,点了点头,“这玩意儿,你们打算卖多少?” “供销价30,建议零售价38。”林希报出底价。 这个价格不算低,相当于一个二级工一个月的工资。 但考虑到不用买煤、不用交电费的隐形福利,绝对在基地的承受范围内。 “30?” 孙大富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太贵了!你也敢开这个口?” 随后,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那种官僚特有的拿捏劲儿又上来了。手指敲着桌面,发出令人心烦的“笃笃”声。 “年轻人,东西是不错。” “但要在咱们东风百货上架,不是你把东西往这一扔就行的!” 来了。 林希心头冷笑。 直播间里网友们瞬间嗨了: 【经典环节!虽迟但到!】 【此时应有BGM:正道的光!】 【这死胖子要吃拿卡要了。】 “生产许可证有吗?”孙大富斜着眼问。 林希摇头:“服务社内部试制,暂时没有。” “物价局的定价批文呢?” “没有。” 孙大富一拍桌子,脸上的肥肉跟着颤了三颤,刚才那一丝欣赏瞬间变成了鄙夷和不耐烦。 “啥都没有?那你跟我谈个屁!” “三无产品!这叫投机倒把懂不懂?这叫扰乱市场秩序!” 孙大富指着门口,唾沫星子横飞: “你们红星服务社是不是穷疯了?” “弄几个破零件攒出来的玩意儿,就想进正规国营商场?做梦呢!” “拿着这堆废铁,滚出去!别在这儿碍眼!” “废铁?” 一直沉默的王大炮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这座黑铁塔一样的汉子,眼珠子红了。 这是他们的心血,是被这胖子贬得一文不值的“废铁”? “你再说一遍?” 第19章 澡堂门口摆地摊,这叫场景营销! 王大炮的声音低沉得像闷雷。 那只大手直接按在了办公桌上。 “嘎吱——” 桌面上的玻璃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裂。 孙大富吓懵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拳头就在自己鼻子底下晃悠。 那种来自底层重体力劳动者的“物理压制”。 让他瞬间回想起当年在车间被大锤支配的恐惧。 “你……你想干什么?” “这可是国营单位!” “你要造反啊?” 孙大富手一抖。 那半壶滚烫的热茶好死不死。 直接泼在了自己裤裆上。 “哎哟!烫烫烫!” 胖子惨叫着跳起来。 捂着湿漉漉的裤裆。 狼狈得像只落汤鸡。 直播间瞬间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一波啊,这一波叫“物理去势”!】 【大炮威武!能动手尽量别吵吵,这压迫感绝绝子!】 【舒服了!虽然没真打,但这茶水泼得极其解压,建议加大力度!】 【孙大富:我当时害怕极了,甚至想尿裤子(虽然已经湿了)。】 “大炮,住手。” 林希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没有一丝波澜。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大炮紧绷的小臂。 那股即将爆发的蛮力,在林希平静的目光下,奇迹般地消散了。 王大炮哼哧了一声,收回了手。 “咱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当土匪的。” 林希走上前,从容地拔掉插头,把电源线一圈圈缠好。 拎起取暖器,林希转身走到门口,脚步顿住,侧过头。 逆光中,他的眼神锐利如刀。 “孙经理,你会后悔的。而且,会很快。” 说完,林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只留下身后孙大富还在捂着裤裆哎哟连天。 …… 出了百货大楼,寒风一吹,三人瞬间感受到一股寒意。 刘桂花愁眉苦脸:“林经理,这下完了。得罪了孙大富,咱们这东西在基地还怎么卖啊?” 王大炮更是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林哥,我是不是又惹祸了?刚才没忍住……” 林希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那根冒着白烟的大烟囱,那是基地的大澡堂,也是整个生活区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大炮,你没错。那种人,就该吓唬吓唬。”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团白雾。 “谁说卖东西非得进商场?” 林希指了指远处那个大澡堂子,眼神里闪烁着光芒。 “这天寒地冻的,除了被窝,哪儿人最多?” “澡堂!”刘桂花抢答。 “哪儿的人最怕冷?” “那肯定是刚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啊!” 王大炮也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 “这就叫——场景化痛点营销。” 林希把烟头掐灭,弹进垃圾桶。 “大炮,你现在马上回车间,让二嘎和王宇把剩下的货全拉过来。” “另外,去食堂借两张桌子,再把咱们车间那个用来接电的大插排拿上。” “咱们不走正规军路线了。” 林希眯起眼睛,嘴角上扬: “今晚,咱们就在澡堂子门口摆地摊。” “我要让全基地的人都知道,什么叫冬天里的一把火!” 直播间里,弹幕风向瞬间反转。 【澡堂门口卖电暖器?这场景化营销绝了!】 【刚洗完澡热乎乎的,那时候身上毛孔都张开了,小风一吹能冻透骨头!】 【孙大富完了,这种游击战术,国营商场根本防不住!】 【坐等晚上数钱数到手抽筋!瓜子板凳已备好!】 ...... 傍晚六点,天色擦黑,澡堂门口。 厚重的棉门帘每一次被掀开,涌出的白茫茫蒸汽还没来得及飘散,就在冷风里被撕得粉碎。 刚洗完澡的工人们裹紧了棉大衣,一个个缩着脖子,骂骂咧咧地往外冲。 头发还没干透,就已经结了一层白霜。 真特么冷! 就在这一片萧瑟的哆嗦声中,一声尖利高亢的大喇叭,硬生生把风雪给穿透了。 “瞧一瞧,看一看啦!” “基地自产,航天科技!” “红星小太阳,冬天里的一把火!” 刘桂花站在澡堂子对面的避风口,手里举着个铁皮卷成的大喇叭,虽然脸冻得通红,但喊起话来中气十足。 在她身后,漆黑的雪地角落里,突兀地亮起了一团团橘红色的光晕。 那光太暖,太扎眼。 林希坐在一张马扎上,面前摆着十台整整齐齐的“红星·暖阳”。 “嗡——” 旁边那台从后勤处借来的老式柴油发电机轰鸣着。 十台机器同时开启。 十个橘红色的抛物面,像十只燃烧的眼睛,把周围三米内的积雪映得通红。 就连飘进圈里的雪花,还没落地就化成了水汽。 “这啥玩意儿?这么亮?” “那是……取暖的?那个破烂服务社搞出来的?” 人群开始聚集。 人类的趋光性和对温暖的渴望,让他们不由自主地围了过来。 但大多数人站在两米开外,眼神里透着那年头特有的警惕和审视。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任何新鲜事物都意味着“风险”和“浪费”。 孙二嘎穿着那件不合身的大衣,在那儿上蹿下跳,唾沫横飞: “都凑近点!别怕!烫不着!” “这是咱们第五车间刚下线的高科技!暖和得让你想哭!” “得了吧,二嘎。”人群里有人起哄,语气带着调侃, “你们那破服务社也就是补个锅底、修个车胎。” “还能造电器?别是个样子货,买回去两天就坏。” “就是,看着怪模怪样的,像个大号手电筒。” 冷嘲热讽像潮水一样涌来。 孙二嘎那张脸僵住了,刚才的兴奋劲儿被这一盆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他缩着脖子凑到林希身边,声音发虚: “林哥,风向不对啊。这帮人太难伺候了,要不咱撤吧?” 直播间里,弹幕也是一片焦急。 【这届群众不好带啊!观念太陈旧了!】 【主播别慌!拿出你的忽悠大法!】 【这可是零下三十度,再不开张真要冻死在街头了。】 第20章 冬天里的一把火 林希没动。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戴上一双线手套。 随后,他抬起头, 目光直直刺向人群里闹得最凶的那个中年人。 戴工,基地动力室的工程师,出了名的较真和抠门。 “这位同志,”林希开口,声音不大, “您刚才说,这是样子货?” 戴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哼了一声: “小同志,不是我看不起你们。” “这东西是用电的吧?” “这里面那一圈圈的是电阻丝吧?” 他指着发热管,一副看穿一切的专家派头: “这就是电炉子!” “功率至少一千瓦!” “开一晚上,那电表得转成风扇!这哪里是取暖,这是烧钱!” “我家有煤炉子,既便宜又实惠,谁当这冤大头?” 这番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心动的几个人立刻把手缩回了袖子里。 “是啊,太费电了。” “谁家过日子经得起这么造?” “还是戴工懂行,差点让这小年轻给忽悠了。” 舆论瞬间一边倒。 孙二嘎的脸白得像纸,刘桂花举着喇叭也不敢喊了。 林希却乐了。 他几步走到戴工面前,也不恼,反而鼓起了掌。 “说得好!专业!” 林希竖起大拇指,“戴工这笔账,算得那是相当精明。” 戴工刚想得瑟两句。 林希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灵魂拷问: “但我问你一句——咱们基地的电费,是你掏腰包吗?” 戴工一愣:“那倒不是,基地包干……” 话没说完,他猛地噎住了。 林希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机会。 猛地转身,面向所有围观群众,声音瞬间拔高,气场全开: “各位父老乡亲!” “咱们基地有规矩,家属区用电,那是福利!” “是国家给咱们航天人的特权!” “你点个灯泡是福利,你开个取暖器也是福利!” “这台红星小太阳的电费,在咱们这儿——” 林希竖起食指,狠狠在空中一划,斩钉截铁: “它、是、免、费、的!” 轰——! 这几个字就像一颗炸弹,直接把在场所有人的脑回路给炸通了。 林希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指着戴工: “您说烧煤便宜?咱们再算算!” “一晚上煤钱三毛,一个月这就九块!一个冬天那是三十块起步!” “这还没算您半夜起来通炉子、倒煤渣的人工费!” “买煤得要票,拉煤得借车,生炉子弄得满屋子烟灰,搞不好还有煤气中毒的危险!” “而我这台机器!”林希拍了拍滚烫的机身, “插上电就能用,不用您掏一分钱电费!” “那是把国家的福利实实在在地暖在身上!” “您是愿意花冤枉钱买罪受,还是愿意白嫖……” “咳,享受国家的免费电,让老婆孩子热热乎乎过冬?” 逻辑闭环了。 在这个时代,没有什么比“占公家便宜”更能刺激人的神经了。 戴工张大了嘴,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却怎么也算不出反驳的理由。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啊?”人群里有人开始动摇了。 “不用买煤了?” “一年省下三十好几?” “那这机器也不算贵啊!” “何止不贵。” “相当于花一年的买煤钱,换之后的免费取暖!” 眼看风向要变。 戴工脸有点挂不住,硬着头皮找茬: “那……那也不行!” “这东西危险!” “你看这红通通的,万一家里孩子碰倒了,把被褥引燃了怎么办?” “煤炉子好歹是个铁疙瘩,你这玩意儿倒了就是火灾!” “对啊!安全第一!” “这要是着火了可不得了!” 林希嘴角那一抹自信的笑意更深了。 “大家看好了!” 他突然抬起脚,猛地踢翻了正在工作的两台机器。 “哐当!哐当!” 两台机器应声倒地,摔在雪地里。 然而,预想中的火光四溅并没有发生。 就在机器倾斜倒地的瞬间,那刺眼的红光一下熄灭。 死一样的寂静。 林希弯腰把它们扶正。 “啪。” 红光再次亮起,热浪依旧。 “我去!神了!” 人群炸锅了,“这是啥技术?倒了自动灭?” “重力感应断电保护系统。” 林希的声音平淡, “红星二号卫星姿态控制同款逻辑。” “倾斜超过30度,0.1秒内切断电源。” “这就叫——航天标准。” 直播间弹幕疯了: 【666!这一脚踢出了工业的自信!】 【硬核带货!这波暴力测试我给满分!】 【戴工:我是谁?我在哪?我的脸为什么这么疼?】 【这哪是卖电器,这分明是在降维打击!】 【这安全配置放在1980年,确实是外星科技级别的!】 现场也疯了。 这哪里是电器,这简直就是神迹! “我要一台!” 刚才还挑刺的戴工第一个冲了上来。 什么抠门、什么较真,全被那股子热浪给融化了。 “我家那口子刚生完孩子,半夜喂奶冻得哆嗦,有了这个就不怕了!” “多少钱?我买了!” 林希嘴角微勾,看向刘桂花。 刘桂花浑身一激灵,深吸一口气,举起大喇叭。 喊出了那句在这个年代最具杀伤力的终极咒语: “三十八块!” “不要工业券!” “不要票!给钱就拿货!!!” 不要票。 在这买个脸盆都要票、买斤棉花都要指标的年代。 “不要票”这三个字的威力,比什么“航天标准”更让人疯狂。 这意味只要你有钱,你就能拥有这份温暖和体面。 轰! 人群彻底失控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上来。 “我要!” “给我一台!” “别挤!我先来的!” “我出四十!把那台样品给我!” 几十只手挥舞着钞票,把林希的小摊围得水泄不通。 “排队!都排队!” 王大炮挡在前面,护着那几台机器。 孙二嘎抱着个木头箱子,手都在抖。 钱。 全是钱。 皱巴巴的一块、两块,崭新的大团结,像雪花一样飘进箱子里。 “哎哎!这位师傅,那是你的找零!” “别抢!这一台是这位大姐的!”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带来的十台机器连同那两台被踹过的样品,被抢得连根电线毛都不剩。 没买到的人眼珠子都红了,围着林希不肯散。 “小林经理!” “是你修好第五车间‘食人机’的吧?” “我认得你!我也要定一台!” 一个车间主任模样的男人挤进来,啪地拍出两张大团结, “二十块!” “给你算定金!” “明天第一台必须给我!” “不然我赖你家门口不走了!” “我也定!” “还有我!”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神色淡然地开始登记。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寒风依旧呼啸,但这片小小的空地上,热浪滔天,人心滚烫。 这就是1980年的冬天,一把火,烧穿了这个寒夜。 第21章 日赚千元 深夜十一点,第五车间。 炉子里的煤烧得正旺,那只木头箱子被倒扣在桌子上。 “哗啦——” 钞票堆成了一座小山。 孙二嘎蹲在椅子上,一边数钱一边傻笑。 嘴角流出的哈喇子都快滴到钱上了。 “六百八……七百……” 孙二嘎猛地抬头,声音都在劈叉: “林哥!” “光定金就收了七百二!” “七百二啊!” 这一晚上的定金加上现货款,总计入账一千一百块! 抵得上普通人干三年! 角落里,技术宅王宇推了推眼镜片,眼神迷茫又震撼。 他看着那堆钱,脑子里所有的电路图都乱了。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更没见过赚得这么……“暴力”的钱。 只有王大炮还在默默地擦拭着车床,眼神比看媳妇还深情。 “刘大姐,记好账。” “钱你统一保管,每天报账。” 林希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神情看不出一丝波澜。 这才哪到哪。 格局要打开,这不过是新手村的第一只怪罢了。 ...... 清晨六点半,家属院女工水房。 这地方,那是基地比保密室更高效的情报中心。 一条消息扔进去,不需要电波。 十分钟内能传遍半个生活区,还得经过至少三轮的“艺术加工”。 刘桂花端着个掉瓷的脸盆挤了进来。 她没急着接水。 而是先把两只袖子高高撸起,露出一截红润得有些反常的小臂。 在周围一片臃肿的棉袄大军中,这一截红润简直就是赤裸裸的炫耀。 “哎哟,桂花姐,今儿咋穿这么少?” 旁边的工友缩着脖子,哈着白气, “外头零下二十多度呢,你不怕冻坏了?” “冻啥啊?” 刘桂花故作惊讶地一拍脑门,演技浑然天成, “坏了坏了,出门太急,忘穿棉猴了!” 她一边拧水龙头,一边凡尔赛: “都怪家里那新炉子,烤得屋里跟夏天似的,这一出门把季节都给忘了。” 一句话,瞬间把周围七八个老娘们的雷达给激活了。 “新炉子?啥炉子能有这劲头?” 刘桂花把脸盆往台子上一磕,压低声音,语气神秘: “林经理搞出来的高科技,叫‘红星·暖阳’。” “不用煤,插电就能热。” “昨晚我家那口子的老寒腿都不疼了。” “孩子写作业甚至还要脱棉袄!” “插电?那得多费电啊?” “费电怕啥?”刘桂花白了对方一眼, “咱大院电费包干!那热乎气儿,可是白捡的!” 轰! 这几个字就像把一勺水倒进了滚油里。 白捡的热乎气?薅公家羊毛?这谁能忍? 不到八点,服务社那扇破木门差点被人拍散架。 几十号人捏着钱票,也不管这是什么“黑科技”。 反正能占公家便宜,那就是天大的好。 …… 第五车间,气氛却有些诡异。 八点整。 除了孙二嘎、王大炮这几个核心骨干。 剩下的七个“老弱病残”晃晃悠悠地到了。 这些人都是服务社的原班人马,也是基地出了名的“混子天团”。 有的头发乱得像鸡窝,有的手里还要拿着个冷馒头啃。 看着空旷破败的车间,一个个满脸嫌弃。 “我说二嘎,你是不是让人给忽悠了?” 一个尖嘴猴腮、穿着油亮棉袄的中年男人斜靠在门口。 手里还在剔牙,脸上透着无赖气。 “放着好好的修补活不干,跑这喝西北风?” “这破机器能下崽儿咋的?” 赵癞子,服务社资深刺头。 混日子的本事全基地第一,干活的本事全基地倒数。 林希站在那台C620车床前,目光冷冷地扫过这群歪瓜裂枣。 他没废话,也没讲大道理。 对付这种人,只有一个办法。 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的“大团结”。 “啪!” 钞票砸在铁桌上,声音沉闷而动听。 原本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安静。 所有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堆钱上,拔都拔不出来。 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起来。 【又见砸钱流!一如既往的爽啊!】 【你看那个赵癞子,刚才还一脸大爷样,现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这变脸速度堪比川剧。】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怎么混日子的。”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清冷如刀, “在我这,规矩只有一条——” “多劳多得。” 他拿起一个刚刚旋压成型的铝合金反射罩。 “王大炮负责核心旋压,王宇负责电路,这是技术活,他们拿大头。” “至于你们——”林希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零件, “绕电阻丝、组装外壳、喷漆。” “组成一台成品,四毛钱。” “你们一组人分这四毛,做多少台,给多少钱。” “月底结账,上不封顶。” 四毛?! 赵癞子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现在的工资水平,干死干活一天也就赚个块八毛的。 这组装一台就四毛? 要是手脚麻利点,一天装个几十台…… 那一天就是三四块? 一个月就是一百块?! 那不是发财了?! “干!必须干!” 赵癞子第一个把手里的牙签一扔,冲向了工作台, “谁拦着我跟谁急!” 巨大的利益驱动下。 这帮平时懒得翻身的人,瞬间化身成了永动机。 车间里立刻响起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热火朝天。 王大炮站在车床前,铝片在他手里飞速变成一个个完美的抛物面; 王宇缩在角落,手快得只剩残影。 流水线,转起来了。 然而,不到两个小时,那股子热乎劲儿就变了味。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赵癞子手里拿着那个还没绕好的电阻丝,眼睛却滴流乱转。 他一会去厕所,一会喊手疼,动作慢得像蜗牛。 更过分的是,趁着大家不注意。 他把几块切下来的铝合金边角料,顺手塞进了自己的棉袄内兜里。 “老赵,你快点啊!前面都堆积了!”后面负责组装的工友急了。 “催什么催?” “这电阻丝割手不知道啊?” 赵癞子眼一瞪, “我是老工人了,讲究的是质量,你们懂个屁!” 周围几个工友敢怒不敢言,手里的动作也不由自主慢了下来。 大家都在看林希。 心想这新经理也就是个样子货,这种老油条谁敢惹? “停。” 林希关掉了车床电源。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都没看赵癞子一眼,只是冲王大炮扬了扬下巴。 王大炮二话不说,大步跨过来。 一只大手直接扣住了赵癞子的后脖颈,一把提了起来。 “哎哎!干什么!” “我是老同志!你们要造反啊!”赵癞子悬在半空,四肢乱蹬。 “哗啦——” 几块铝合金废料从他的棉袄里掉了出来,砸在水泥地上,清脆刺耳。 全场死寂。 第22章 千台极限论 直播间弹幕飞起,满屏全是“666”。 【哈哈哈!这一声脆响,是“铝”行正义的声音!】 【刚才谁说主播欺负老实人的?站出来走两步?这特么身上藏的铝合金废料都够打一口锅了吧!】 【神特么“我是老同志”,老同志的风评被害!这分明是老手惯犯!】 【大炮的小迷妹:哇!只有我关注大炮哥的臂力吗?单手提一个大活人跟拎小鸡仔一样,这也太Man了吧!爱了爱了!】 林希弯腰捡起一块铝片,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边缘: “工业纯铝,回收站两毛一斤。” 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被悬在半空的赵癞子: “赵师傅,你这一兜子,顶天了能卖个五分钱吧?” “公……公家的东西,拿点怎么了?” 赵癞子还在嘴硬,脸红脖子粗,“我这是为了给公家节省……” “扔出去。” 林希懒得听他废话,直接挥了挥手。 “好勒!”孙二嘎早就看这货不顺眼了,屁颠屁颠地拉开大铁门。 王大炮手臂一挥,走你! “嗖——” 赵癞子连人带那一身油泥,“骨碌碌”滚进了外面的雪地里。 “以后不用来了。” 林希站在门口,居高临下, “今天的工钱,没你的份。” “你们这是打击报复!” “我要去告你们!”赵癞子在雪地里跳脚大骂,声音凄厉。 “砰!” 大铁门无情地合上,把骂声隔绝在寒风中。 世界清静了。 林希转过身,看着车间里剩下的六个人。 他们的眼神里有恐惧,有不安。 “少了一个人。”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得让人心里发毛: “也就是说,这组装一台的四毛钱,原本七个人分,现在你们六个人分。” 他顿了顿,竖起一根手指: “每个人,能多拿一分半。” 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因为这一句“一分半”,瞬间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恐惧? 不存在的。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窃喜和贪婪。 大家互相对视一眼,没人再提赵癞子一句好话,反而手底下的动作比刚才更快了。 生怕自己慢了也会被扔出去,把这一分半的利润拱手让人。 这就是人性。 只要利益足够大,善良和同情就是多余的奢侈品。 …… 这一天,第五车间成了全基地最疯狂的地方。 流水线一旦跑顺了,效率是恐怖的。 中午交付12台,傍晚交付18台。 一天之内,第一批30台“红星·暖阳”被抢购一空,连个样品都没剩下。 晚上十点。 炉火通明。刘大姐把一大堆钞票倒在桌子上,手都在抖。 “发了……真特么发了!” 孙二嘎语无伦次,眼眶通红。 刘桂花把订单本往桌上一拍,豪气干云: “林经理!咱们扩产吧!” “刚才有好几个人问能不能给省城的亲戚带!” “咱们再招几十个人,三班倒。” “人歇机不歇,争取卖它个一万台!” “对!卖一万台!” 工友们也跟着叫起来,仿佛“万元户”的梦想已经触手可及。 “一万台?” 林希坐在椅子上,冷笑一声。 “你们是想把这买卖做绝吗?” 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热闹的场面瞬间冷却。 大家面面相觑,不明白财神爷为什么泼冷水。 “听好了,我只说一次。”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锐利: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这东西,我们只做1200台。” “多一台都不做。” “为啥啊?”孙二嘎急了,“有钱不赚是王八蛋啊!” “因为出了这个大门,这玩意儿就是废铁。” 林希站起身,走到黑板前,随手画了个圈: “这东西一小时耗电0.8度。” “在基地,电费不要钱,它是取暖神器。” “但出了基地,一度电一毛五,开一晚上就是一块五!” “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才多少?谁烧得起?” “这……”孙二嘎哑火了。 他光想着赚钱,完全忘了这产品的致命硬伤。 “咱们这是在薅基地的羊毛。” 林希的声音冷静得可怕,透着一股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清醒: “咱们基地有消费能力、又舍得花三十八块钱买这东西的,满打满算也就两千户不到。” “市场就这么大。” “做多了,卖不出去,砸手里就是一堆废铜烂铁。” “而且——”林希眯起眼睛,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动静太大,电网负荷一上来,后勤处那帮人不是傻子。” “咱们必须在一个月内,把这波快钱赚完,然后——” “立刻停产,转战下一个战场。”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悟了”。 【主播这波格局打开了!这不就是限时副本吗?】 【确实,一个三五万人的航天城,市场容量就这么大,再多就是产能过剩。】 【除航天城外,其他地方大部分都是公摊电表,吃不到免费电的福利。】 【小太阳当第一桶金可以,当长期奶牛不太行。】 这番话,砸碎了众人的狂热,却构建起了一种信服。 这就是格局。 在他们还在盯着眼前的一亩三分地时,林希已经看透了整个棋局的终点。 跟着这样的人混,才有肉吃! “听经理的!”王大炮闷声吼了一嗓子,打破了沉默, “干完这1200台,咱就撤!绝不恋战!” “对!听林经理的!” …… 而在车间外。 阴影里。 赵癞子裹紧了破棉袄,死死盯着那扇透出灯光的窗户。 他的脸被冻得发青,眼神里却燃烧着怨毒的鬼火。 里面那是钱啊,成堆的钱啊! 本来有他一份的! “好哇……投机倒把,还敢薅国家羊毛……”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 这小太阳火了,对谁影响最大? 那肯定是百货公司! “想发财?把我踢开自己吃独食?”赵癞子转身钻进风雪里。 “老子这就送你们去吃牢饭!” 第23章 老狐狸的嗅觉与电网危机 东风百货大楼,二楼经理室。 孙大富手里捧着紫砂壶。 身子陷在藤椅里,眼皮半耷拉着。 他对面,赵癞子正喷着唾沫星子,半个身子都要趴到办公桌上了。 “孙经理,您是没见那姓林的小子有多狂!” 赵癞子一脸愤世嫉俗: “带着一帮车间不要的废料,搞什么‘小太阳’。” “不要票,不走公账。” “这是明目张胆挖国家墙角啊!”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贼光: “我都打听清楚了。” “他们那原材料全是捡破烂弄来的,成本低得吓人。” “这就是诈骗!” “以您的身份,跟保卫科打个招呼,查他个底掉……” “查什么?” 孙大富吹了吹茶沫子,眼皮都没抬一下,“保卫科是我家开的?” 赵癞子一噎,脸色僵了僵: “那……那也不能乱搞啊!” “这两天咱百货大楼的暖水袋都卖不动了!” 孙大富放下茶壶,胖脸上堆起一抹让人看不透的笑。 他是老江湖了。 那天林希在办公室里虽然没发火。 但那个眼神——冷静、锋利。 加上后来打听到总指挥部的吉普车去接过站。 这背景,肯定不简单。 赵癞子这种蠢货看不见,他孙大富可是闻得真真的。 “老赵啊,”孙大富慢悠悠开口, “觉悟要高一点。人家那是技术革新。” “可是……” “别可是。”孙大富敲了敲桌子, “你说他投机倒把。” “证据呢?账本呢?” “空口白牙去举报,那是诬告。” 赵癞子一下子憋成猪肝色的脸。 孙大富心里冷笑,话锋一转: “不过嘛,市场就在那里。” “他林希能做,难道别人就不能做?” “咱们基地,缺那一两根电阻丝?” 赵癞子愣了一下,随即眼珠子猛地一亮。 “孙经理,您的意思是……” “我什么都没说。” 孙大富重新端起茶壶, “去吧,别在我这耗着了。” “有这功夫,不如多动动脑子。” 赵癞子心领神会,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孙大富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变成了一抹鄙夷。 “蠢货。” 他哼了一声,“拿老子当枪使?” “你去前面趟地雷。” “炸死了我给你收尸,炸不死……” “我也能分杯羹。” …… 第五车间,热火朝天。 如果说前两天的生产是“手搓作坊”,那现在已经有点“工业化”的味道了。 “滋滋滋——” 王大炮站在旋压机前,手里多了一根加长的力臂杆。 这是他在林希的提示下,利用杠杆原理自己焊上去的。 以前压一个反射罩要憋一口丹田气。 现在只需轻轻一压,铝片就乖乖成型,效率急剧提升。 角落里,王宇正盯着一台怪模怪样的机器发呆。 那是他用废旧风扇电机改的“自动绕线机”。 以前绕电阻丝全靠手,松紧不一还容易断。 现在这台机器“嗡嗡”转着,一根根镍铬丝被均匀地缠绕在陶瓷管上, 出来的成品标准得像教科书。 【大炮越来越帅了!越来越man了!】 【没有粉王宇的嘛?呆萌呆萌的,好可爱!】 “日产45台。” 刘桂花报出今天的数字时,声音都在颤抖: “林经理,照这个速度,咱那1200台,不用一个月就能干完!” 林希手里拿着一份单据,正仔细核对。 听到这话,他没笑,反而眉头微皱。 “产能上来了,原材料消耗也会加快。” 林希抬起头,把手里的单据递给孙二嘎,语气严肃: “二嘎,再去趟物资处。” “记住我说的。” “哪怕是一颗螺丝钉,也要让他们开具‘废旧物资调拨单’。” “一定要盖公章!” “红色的那个!” 孙二嘎挠了挠头,一脸不解: “林哥,咱不是给钱了吗?” “那些破烂玩意儿,他们巴不得咱拉走腾地方呢,费那劲干啥?” “让你去就去。”林希道, “记住,这几张纸,比咱们赚的那几千块钱更重要。” …… 傍晚,供电所。 所长赵刚正对着桌子上的一堆报修单发愁,头发都要愁秃了。 “这帮败家玩意儿!”赵刚狠狠掐灭了烟头, “这一天天晚上一到六点半,家属区的变压器就哼哼,保险丝一天断三回!” “再这么下去,变压器非烧了不可!” “所长,这也不能怪大家。”旁边的技术员小声嘀咕, “那‘红星小太阳’太火了,一家一台。” “好几百千瓦的负荷压上去,咱那老线路哪扛得住啊。” “林希这小子,是给我找麻烦啊!”赵刚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林希推门而入,身后王大炮扛着个沉甸甸的箱子。 “哟,赵所长,发火呢?”林希笑得人畜无害, “正好,我来给您灭灭火。” 赵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灭火?你就是那火源!” “林希,我正要找你呢!” “你那取暖器必须停产!电网要炸了!” “别急嘛。” 林希挥了挥手,王大炮把箱子放在桌上。 打开一看,整整齐齐五摞大团结,旁边还放着几卷崭新的保险丝。 赵刚愣住了:“你这是干什么?贿赂我?” “这是‘电网维护费’。”林希拉开椅子坐下,神色坦然, “我每卖出一台机器,自愿捐出一块钱给所里。” “用于维护线路、更换保险丝。” “这里是五百块,预付。” 赵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供电所是个清水衙门,经费常年紧张,这五百块简直是雪中送炭。 但他还是板着脸: “有钱也不行!” “变压器容量在那摆着,这是硬伤!” “所以我给您带了个方案。”林希道, “一号发射工位前两天刚换装,拆下来两台苏制变压器。” “容量是家属区的五倍,现在正扔在仓库吃灰。” “您可以打个报告,申请调拨过来,给家属区做扩容改造。” 赵刚眼睛瞬间直了。 给家属区扩容是他想了三年都没干成的事。 卡就卡在没设备、没经费。 现在设备有了出处,经费有了林希赞助…… 这哪里是麻烦?这分明是送上门的政绩啊! “林希,你小子……” 赵刚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里升起一股寒意。 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不仅不求人,反而把供电所变成了他的利益共同体。 “但我有个条件。”林希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 第24章 全基地广播:劣质产品,强制断电! “什么条件?” “为了电网安全,我建议所里出个规定。”林希眯起眼睛, “家属区严禁使用无‘倾倒断电保护’的大功率电器。” “所有取暖设备,功率不得超过1000瓦,且必须具备断电保护功能。” “否则,一律视为违规用电,没收设备,罚款断电。” 赵刚也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他深深看了一眼林希:“你是想……” “我是为了全基地的安全。”林希义正词严, “毕竟,如果有人搞出那种2000瓦的电炉子。” “没有保护措施,烧了变压器事小,烧了房子事大。” “赵所长,您也不想背这个处分吧?” 赵刚沉默了三秒,猛地一拍大腿。 “成!为了安全!这事儿我来处理!” 直播间内: 【好家伙!这波叫‘制定行业标准’!】 【顶级商战就是标准之战,主播这认知拉满了啊!】 【这就是商战吗?不用刀枪,直接用规则玩死你,学到了!】 …… 与此同时,基地外围的一间废弃仓库里。 窗户被棉被堵得严严实实,屋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仗着参与过小太阳的生产,赵癞子纠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动起了仿制的脑筋。 此时,他们正围着一堆劣质电阻丝忙活。 “癞子哥,这玩意儿简单啊!” 一人拿着根电阻丝,往耐火砖上一绕,“一晚上能整好几十个!” 赵癞子手里拿着个半成品,满脸贪婪。 这是一个简陋到极致的“电炉子”。 没有外壳,没有反射罩。 就是一块耐火砖盘着一根两千瓦的工业电阻丝。 没有任何开关,插电就红,红得发紫。 “那姓林的卖三十八?” “老子卖二十八!” 赵癞子眼珠子通红,仿佛看到了无数钞票在向他招手: “什么狗屁航天科技,都是忽悠人的!” “只要能发热,只要便宜,这帮穷鬼肯定买!” “可是……这功率是不是太大了?”旁边懂点技术的有点心虚, “咱刚才试了一下,起码2000瓦。” “怕个鸟!”赵癞子吐了口唾沫, “反正是公家掏电费!” “越热乎越好!” “那帮傻子就喜欢劲大的!” 他环视满屋子堆积如山的材料,嘴角咧到了耳根。 “东西造好了,咱们也去澡堂门口摆摊!抢死他!” ...... 两天后的清晨。 基地的大喇叭毫无征兆地响了。 刺耳的电流声后,播音员严肃的声音传遍全场。 “紧急通知!” “为保障基地电网安全,经供电所与后勤处联合研究决定。” “严禁使用功率超过1000瓦,及无倾倒断电保护的电热设备!” “凡私自制造、销售、使用劣质高功率电热器具者,一经发现,立即断电!” “没收设备!并追究破坏生产设施责任!” 这则广播,对于买了“红星·暖阳”的职工来说,那就是定心丸。 “听听!我说啥来着?” 水房边,一个大妈裹着棉袄倒脏水,一脸的得意, “人家林经理那叫‘航天标准,合规产品’,买着放心!” “可不是嘛!” “昨晚隔壁老王家贪便宜,自己弄了个电炉子。” “刚插上十分钟,楼道保险丝炸了!” “被电工师傅骂得狗血淋头,脸都丢尽了!” 然而,这广播是职工的定心丸,却是赵癞子的催命符。 …… “这就是你说的发财路子?!” 昏暗的仓库里,一声咆哮伴随着重物砸地的闷响。 一台刚缠好的简易电炉子被狠狠摔碎。 耐火砖四分五裂,电阻丝扭曲成一团。 赵癞子缩在墙角,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那是被昔日的“兄弟”刚揍出来的“战损妆”。 “这……这不能赖我啊!” 赵癞子捂着腮帮子,还在嘴硬, “谁知道那姓林的这么阴!” “居然搞官面上的手段!不讲武德!” “官面个屁!人家那叫合规!” “昨晚卖出去那三台,今早全退回来了!” “人家拿着大喇叭喊的话来堵我们的嘴!” “说这玩意儿是违禁品!” “还有!”混混一脚踢在碎砖头上, “这玩意儿只要一开,那电表转得跟风火轮似的!” “谁敢用?” “赵癞子,为了买这些电阻丝和耐火砖。” “兄弟们可是把老婆本都凑给你了。” 混混揪住赵癞子衣领,眼神阴狠: “现在货全砸手里了。” “退钱。” “我……我钱都买材料了……” “没钱……” “没钱?” 混混冷笑一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几个壮汉, “那就拿你家里的东西抵债!” “兄弟们,走!” “别!” “给我留点……” 赵癞子惨叫着扑上去,却被一脚踹翻在地。 大门洞开,寒风灌进来,吹透了他单薄的棉袄。 赵癞子趴在满地碎砖里。 听着远处广播循环播放的“严禁私自制造”。 眼里的恐惧逐渐变成了怨毒。 他本来还顾忌着举报单位会被戳脊梁骨。 在这个生老病死靠国家,靠单位的年代。 单位就是家,举报单位就是当叛徒。 但现在…… 自己家都被抄了,还顾忌个屁! 既然我不活了,林希,你也别想好过! “林希……是你逼我的。” 赵癞子从怀里摸出一本皱皱巴巴的小本子。 那是他在服务社混日子时,偷偷记下的一些“黑账”。 当然,大部分是他臆想出来的。 他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子,眼神像是一条疯狗。 “投机倒把……” “私分国有资产……” “只要咬死这两条,我看你个小兔崽子怎么死!” 赵癞子啐了一口血痰。 转身冲进了风雪里。 方向直指基地保卫科。 …… 上午十点。 红星劳动服务社门口,热闹得像是过年赶集。 大喇叭给“红星·暖阳”做了一波最权威的官方背书—— 全基地唯一合规取暖神器! 这广告效果,绝了! “排好队!都别挤!” “拿着条子去刘大姐那交钱!” “一手交钱一手拿货!” 孙二嘎忙得满头大汗,却笑得合不拢嘴。 屋内,林希坐在办公桌后,神色淡然。 手里拿着钢笔,正在核对刘桂花递过来的账本。 每一笔进项,每一笔支出。 哪怕买螺丝钉的五分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林经理,咱们这生意太火了。” 刘桂花数钱数得指头肚发黑,脸上泛着红光, “照这速度,那一千二百台的计划,即使算上春节假期,2月底前也能完成!” 林希头也没抬,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让大家抓紧点。” “这波快钱吃完,咱们还得干正事。” 就在这时。 “吱——嘎!” 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在门口炸响。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一辆墨绿色的212吉普车,极其蛮横地停在了队伍最前面。 车门推开,四双黑军靴落地。 为首一人,深绿制服,腰扎武装带,枪套鼓鼓囊囊。 基地保卫科科长,周铁军。 第25章 遭遇举报,保卫科来了! 周铁军身后跟着三个全副武装的干事。 半自动步枪背在身后,手里都拿着白得刺眼的纸。 那是封条。 原本还因为抢购而沸腾的人群。 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瞬间死寂。 大家下意识地往后退,让出了一大片空地。 在这个年代,被保卫科找上门,基本都没什么好事。 “谁是林希?”周铁军目光如鹰,声音沉闷。 “这儿呢!” “科长,就在那屋里!” 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赵癞子从吉普车后面跳了出来。 此时的他,换了一身干净衣裳。 脸上虽然还带着伤,但那股子小人得志的狂劲儿,简直要溢出来。 他指着屋门,大声嚎叫: “这就是黑窝点!” “那个林希就是头头!” “投机倒把,私设小金库,证据确凿!” “封!给我封了这黑窝点!” “把他们都抓去吃牢饭!” 赵癞子跳着脚,手指几乎要戳到王大炮的鼻子上: “大个子,你再横啊?” “今儿保卫科来了,我看你还敢不敢动手!” 王大炮眼珠子一瞪,拳头刚捏紧,就被孙二嘎死死抱住腰。 “炮哥!别冲动!” “那是真枪!” 孙二嘎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直转筋。 屋内。 刘桂花手里的账本“啪嗒”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抖起来: “林……林经理,这可咋整?” “保卫科的都来了……” “咱们是不是要坐牢了?” 林希合上钢笔,轻轻拧上笔帽。 动作慢条斯理。 “慌什么。”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拿起桌上的账本夹在腋下。 他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众人,轻笑一声: “走,出去看看。”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卧槽!名场面预警!BGM起!】 【为什么看到真枪我已经不慌了?甚至还有点想笑?】 【主播这淡定劲儿,绝绝子!这波装逼前摇已拉满!】 【林希: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是高端局玩家。】 【只要主角不慌,那慌的一定是反派,这是铁律!】 林希推开门,走上台阶。 寒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站在高处,目光平静地与周铁军对视。 没有恐惧,没有讨好。 甚至还有一丝……看戏般的戏谑。 赵癞子见正主出来了,兴奋得满脸通红。 他指着林希,唾沫星子横飞,要把这几天受的气全宣泄出来。 “周科长!就是他!” “你看那屋里,全是钱!” “那是人民的血汗!” “一定要把他抓起来,游街示众!” 周铁军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所谓的“头头”这么年轻,而且…… 有点眼熟。 对了,钱老召见这小子那天,周铁军也在场。 不过他很早就出去了,不知道特批的事儿。 “林希同志,”周铁军的手依旧按在枪套上,保持着职业的警惕, “有人举报你利用职权侵吞国有资产,进行投机倒把活动,并且私设小金库。” “事关重大,我们需要核查。”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 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四个字,是极其严厉的指控。 轻则牢底坐穿,重则吃枪子儿。 刘桂花腿都软了,扶着门框才没瘫下去。 孙二嘎更是面如土色,下意识地想要挡住屋里的钱箱子。 只有林希,轻轻拍了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 “周科长,办案讲究证据。”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 “既然赵师傅说我侵吞资产,那咱们就一项项捋。” 他侧过头,看向缩在后面的孙二嘎: “二嘎,把物资调拨单拿出来,贴在门板上。” 孙二嘎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叠单据。 “贴。”林希只有一个字。 孙二嘎咬着牙,找来浆糊,把那几张纸狠狠拍在了木门上。 “这是基地物资处开具的废旧物资处理单。” 林希指着那些单据,语气平淡, “每一颗螺丝,每一斤铝板,每一米电阻丝,上面都有编号,有经办人签字,有物资处的公章。” 他看向周铁军: “周科长是行家,应该看得出,这些东西在账面上,全是‘报废品’。” “按照基地规定,报废品用于生产自救,是不算侵占资产的吧?” 周铁军走近两步,扫了一眼。 确实,手续齐全,红章刺眼,无可挑剔。 赵癞子急了:“那……那钱呢!” “你们卖了那么多钱!” “我都看见了,一箱子的大团结!” “那肯定被你分了!” “刘大姐。”林希打了个响指,“存折,账本。” 刘桂花颤巍巍地递过一个小红本和一张存折。 林希接过来,直接递给周铁军: “这是‘红星劳动服务社集体账户’存折和账本。” “所有的进出帐都在账本里,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有据可查。。” “所有的钱,除去成本,全在集体账户里,一分不少。” 周铁军翻开存折。 数字惊人,但户名更惊人—— 红星劳动服务社集体账户。 这意味着,这笔巨款不是林希个人的,是公家的。 “这……”赵癞子傻眼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面对几千块钱的巨款,竟然有人能忍住不往自己兜里揣? 这人是傻子吗?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这波叫做“格局”!赵癞子这种鼠目寸光的人永远不懂什么叫长线投资。】 【公私分明,账目清晰,这一招“金蝉脱壳”玩得太溜了!】 【癞子哥汗流浃背了吧?】 【林希:不仅我不拿,我还让你们查不出毛病,气不气?】 “账目没问题,物资没问题。” 周铁军合上存折,脸色缓和了一些,但语气依旧强硬, “但是,林希,私自生产销售电器,涉及经营许可。” “这‘投机倒把’的帽子,你还是摘不掉。” “哪怕钱在公账上,行为本身也是违规的。” “对!对对对!” 赵癞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尖叫道, “他这是黑作坊!” “无证经营!” “抓他!快抓他!” 林希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从腋下的账本夹里,抽出了一张纸。 那纸被保护得很好,平整洁白,哪怕在寒风中也挺得笔直。 纸的最上方,一行鲜红的大字,在灰白色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关于红星劳动服务社开展技术革新与对外经营试点的批复】 而最下方那个落款,那个鲜红的方形印章,让在场所有识字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基地总指挥部】 林希捏着那张纸,向前一步,直接怼到了赵癞子那一脸惊恐的面前。 “看清楚了吗?” 林希的声音骤然转冷,“这是总指挥室亲自批复的文件!” “允许我们‘自主经营、自负盈亏、勇于创新’!” “你要抓我?” 林希猛地转头看向周铁军,扬起手中的文件,气场全开, “周科长,你是要查封总指挥部亲批的改革试点吗?” “你是要打钱老的脸吗?” 第26章 时代的洪流 轰——! 这几句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周铁军的天灵盖上。 钱老亲批! 总指挥部背书! 在这基地里,这就是尚方宝剑,这就是免死金牌! 周铁军看着那个红章,头皮发麻。 原本按在枪套上的手像是被烫了一样,瞬间弹开。 他再硬气,也不敢硬刚总指挥部啊! “误会……这可能是个误会。” 周铁军身后的几个干事已经悄悄把封条藏到了身后。 赵癞子彻底瘫软在地,嘴唇哆嗦着: “不……” “不可能……” “这怎么可能……” 林希却没打算收手。 痛打落水狗,是对坏人最起码的尊重。 他收起文件,转身面向那几百个围观群众。 此时风雪正大,但他身上仿佛有光。 “乡亲们!” 林希指着身后那间破旧的厂房,声音激昂: “服务社这里以前是什么?” “是垃圾站!是下水道!” “但是现在呢?” 林希环视四周,目光灼灼: “国家号召我们要‘增产节约’,要‘变废为宝’。” “我们响应号召,把一堆废铜烂铁,变成温暖大家的取暖器!” “解决了十几个待业青年的吃饭问题,为基地分忧,为国家省钱!” “请问,这是投机倒把吗?” 全场寂静。 随后,爆发。 “说得好!”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吼。 只见一个戴着厚眼镜的技术员挤了出来。 “我在火车上见过林工!”眼镜男激动得脸红脖子粗,“我知道的,红星二号发射成功,林工是功臣,要不是他,红星二号那天已经炸了……” “对!我也在场!”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大妈也挤了进来,正是那天在火车上嫌弃林希的大妈。 此刻她满脸愧疚又自豪: “那时候我们眼拙,不知道是文曲星下凡。” “林工是好人啊!” “是咱基地的功臣!” “我也能作证!” 物资科的赵干事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举着手喊道, “第五车间那台报废的‘食人机’就是林工修好的!” “第五车间里那堆废料,五年来无人问津。” “是林经理把废料变成了宝!” “这是本事!”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尤其是在有人带头的时候。 舆论的风向,瞬间从质疑变成了崇拜。 “林工好样的!” “这是干实事的人啊!” “差点让赵癞子这个坏种给骗了!” 林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那个一直躲在吉普车后面的胖子身上。 东风百货经理,孙大富。 哪怕是零下二十度的天,孙大富此时也汗如雨下。 完了。 本想借刀杀人,结果这刀太硬,把自个儿崩了! 感觉到林希那似笑非笑的目光,孙大富心里咯噔一下。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更是个顶级的墙头草。 生死关头,唯有——跪得快! “那个……周科长!” 孙大富突然从人群里跳了出来,一脸正气凛然,手指直指地上的赵癞子。 “我也要举报!” “我也要揭发!” 赵癞子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靠山”: “孙经理,你……” “闭嘴!你这个败类!”孙大富义愤填膺,演技炸裂, “林工那是响应国家号召搞创新,你居然污蔑好人!而且——” 孙大富从怀里掏出一个零件,那是刚才从赵癞子身上掉下来的劣质电阻丝。 “大家看!这才是真正的投机倒把!” 孙大富举着那个简陋的线圈, “赵癞子偷窃工业废料,私自制造大功率电炉子,没有任何安全措施!” “这两天烧坏变压器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他这是在谋财害命!” “什么?那天差点烧了我家房子的电炉子是他造的?” “打死这个坏种!” “原来他才是害群之马!” 群情激愤。有人甚至把手里的烂菜叶子扔了过去,直接砸在赵癞子脸上。 局势彻底反转。 周铁军深吸了一口气。 他看向林希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现在的敬重,甚至…… 还有一丝畏惧。 这个年轻人,太可怕了。 不仅技术过硬,背景通天,就连这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也老辣得不像个二十岁的人。 “来人!”周铁军大手一挥,指着赵癞子, “把他给我铐起来!带回去严加审讯!” “污蔑功臣,私制劣质电器危害公共安全,投机倒把,一起查!” “不!我不服!” “孙大富你坑我!” “周科长饶命啊!” “林希!你不得好死……” 赵癞子惨叫着被拖向吉普车。 经过林希身边时,他死死盯着林希,眼里满是怨毒。 林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时代变了,赵师傅。”“ 只会耍无赖的人,注定要被扫进垃圾堆。” “进去好好改造,外面的世界,没你的位置了。” 闹剧落幕。 周铁军走到林希面前,竟然正儿八经地敬了个礼。 “林工,是我工作失误,差点冤枉了好人。抱歉。” “周科长言重了,您也是职责所在。” 林希回以微笑,大度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以后红星服务社的安全工作,保卫科会重点关注。”周铁军留下这句话,带着人走了。 这是承诺,也是保护伞。 人群渐渐散去,但每个人离开时,看向服务社那块牌子的眼神都充满了敬畏。 林希站在风雪中,看着手里的红头文件。 “林经理……”刘桂花还在抹眼泪,那是劫后余生的激动。 “别哭了。”林希把文件递给她,语气轻松, “去,找个镜框裱起来,挂在最显眼的地方。” “这玩意儿,以后比门神好使。”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一群眼中闪烁着光芒的员工。 经此一役,红星服务社不再是那个被人瞧不起的“收容所”,而是一支有了灵魂的正规军。 而林希的名字不仅代表着‘暖阳’,更在整个基地成了‘绝对不能惹’的代名词。 “都回去干活吧。”林希淡淡地说, “这点小场面就激动成这样?” “以后我们要干的大事,比这还要刺激一百倍。” 第27章 分钱分肉分尊严 腊月二十三,小年。 随着大喇叭和保卫科事件的一锤定音, “红星·暖阳”彻底成了基地的畅销产品。 为了避免树大招风,林希干脆利落地把销售渠道全部甩给了东风百货。 供销价32,建议零售价38。 让出6块钱的利润空间给孙大富去打点、去背书、去承担风险。 林希“退居幕后”。 截止今天,累计出货492台。 扣除送礼、损耗和必须上缴的少量管理费。 桌面上那本账册里的总营收数字,定格在—— 16200元。 在这个万元户能上报纸头条的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林希合上账本,钢笔帽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关门。” 孙二嘎冲过去把大铁门关得严严实实。 甚至还搬了根顶门杠把门顶死。 车间里空气凝固。 只剩下煤块爆裂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噼里啪啦——” 刘桂花的手指在算盘上飞舞,哪怕她已经算过三遍了,此刻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希坐在那张唯一的办公桌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知道你们都在等什么。” “这个月大家辛苦了。”林希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波澜, “咱们服务社不搞虚的,也不画大饼。” “之前说过,跟着我干,有肉吃。” 林希拿起一张工资单:“念到名字的,上来签字领钱。” “王大炮。” 黑铁塔一样的汉子往前迈了一步,手心里全是汗,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基本工资18,计件提成加技术奖金49块2。” 林希从包里数出一沓钱。 “68块6。” **嘶——!** 车间里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68块6! 这是一个三级工两个月的工资! 王大炮颤抖着接过那沓钱,厚实,温热。 这不仅是钱,这是对他那双手的最高肯定。 “谢……谢谢林哥!” 这个能徒手捏铝板的汉子,此刻舌头都在打结。 “王宇。” “到!”技术宅推了推眼镜,眼神迷离地走上来。 “电路设计核心贡献奖。” “同上,68块6。” 林希把钱递给他,这小子却看都没看一眼,随手塞进兜里。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希桌角那本《数字电路导论》。 是个痴人。 林希暗暗点头。 “刘桂花、孙二嘎,财务与统筹,辛苦费加提成。” “每人58块4。” “其余组员,每人48块6。”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念出,一张张大团结被分发下去。 整个车间里弥漫着一种名为“狂喜”的电流。 拿到钱的人,有的放在鼻子下猛闻那股油墨味,有的翻来覆去地数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是做梦。 平日里游手好闲的赵小六,此刻捧着钱,蹲在角落里呜呜地哭。 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妈的,老子以前活得真像条狗!” 这就满足了? 林希看着这群几乎要疯魔的工友,从兜里摸出烟盒。 这才哪到哪。 钱,只是数字。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真正的“核武器”还在后头。 “行了,别嚎了。”走到房间中央那辆盖着帆布的板车前。 他叼着烟,抓住帆布的一角,猛地一掀! “哗啦——” 静。 死一样的寂静。 连赵小六的哭声都戛然而止,半张着嘴,鼻涕泡挂在嘴边忘了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山! 红白相间的猪肉条,码得整整齐齐; 整只的白条鸡、板鸭,油光发亮; 几十袋富强粉堆成雪白的塔; 成箱的二锅头、麦乳精; 甚至还有在这个年代买都买不到的大白兔奶糖! 空气中充满了肉腥味和甜香味。 这种富足且霸道的味道,让这群常年肚子里缺油水的人,胃部发生了一阵剧烈的痉挛。 “每人一份。”林希的声音如同天籁。 “猪肉5斤,羊肉2斤,鸡鸭各一只。” “富强粉20斤,红薯10斤,花生油2斤。” “糖果、味精、白酒各一份。” 林希指了指角落里的香皂和毛巾: “那是给家里婆娘和孩子的,一人拿一套。” “另外——” 林希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 “家里人口超过三口的,肉和面,双倍。” “噗通。” 孙二嘎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不是他骨头软,是这幸福来得太猛。 “林哥……这……这都是给我们的?” 孙二嘎哆嗦着问。 “难道是我自己吃?”林希挑眉, “我就一张嘴,撑死我也吃不完。” “哇——!” 这下是真的炸锅了。 没有什么比把肉抱在怀里更实在的了。 这一刻,林希在他们眼里的形象,已经不是经理了,那是活菩萨,是再生父母! 刘桂花抱着一块五斤重的五花肉,手里拎着麦乳精。 她突然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猪肉上。 “刘大姐,快过年了,哭啥?”林希递过去一张草纸。 刘桂花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 “林经理……我……我是高兴。” 她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您不知道,我家那口子是正式工,一直嫌我在服务社是个吃闲饭的,丢人,没地位。” “这二十年,每次回家我都得看他脸色,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可现在……” 刘桂花抽噎着,脸上却绽放出一抹属于女主人的骄傲: “昨晚……那是他结婚二十年来,第一次主动给我倒洗脚水。” “他说……媳妇儿,烫不烫?” 全场默然。 孙二嘎也不笑了,王大炮也红了眼圈。 这年头,钱不仅仅是购买力。 它是家里的话语权,是走在路上的腰杆子。 是作为一个“人”被尊重的底气。 在这个被边缘化的服务社里。 他们曾经是基地的笑话,是废品,是垃圾。 但今天,林希用这一堆肉和钱,把碎了一地的尊严,替他们一片片拼了回来。 “跟着林经理干!”王大炮猛地举起拳头,吼得声嘶力竭, “谁特么敢动林经理,我王大炮第一个跟他拼命!” “拼命!!” 吼声震得房顶上的积雪都在簌簌落下。 这种死心塌地的忠诚,是用钱砸出来的,更是用心换回来的。 第28章 钱老的震惊 …… 半小时后,众人散去。 车间里重新恢复了冷清。 林希站在窗前。 看着外面漫天飞舞的大雪。 看着工友们推着小车,喜气洋洋地往家跑。 “呼——”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 青白色的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升腾,模糊了他嘴角的笑意。 桌上的账本已经被他锁进了保险柜。 那一串真实的数字,只有他自己知道。 扣除这六七百块的人工费。 扣除那几千块的物资采购费。 再扣除各种人情往来。 这一次“快闪行动”,他在短短半个月内,净赚—— 10800元。 一万块。 在这个一分钱能买两颗糖的1980年。 他用一堆废旧铝材和电阻丝。 完成了原始资本的积累。 这就是技术与认知的剪刀差。 工人们感激涕零地拿走了他们眼中的“巨款”。 而操盘手拿走了剩余价值的90%,并且收获了感恩戴德。 这就是现实,这就是商业。 “也只是第一桶金罢了。” 林希掐灭烟头,火星在黑暗中一闪而灭。 他回过身,从办公桌底下拎出两个纸箱。 里面是两台特制的“红星·暖阳·精装版”。 这两台机器做工极尽考究。 甚至用抛光机打了蜡。 红色的LOGO旁还用金漆描了边。 真正的考验,不在车间,而在明天。 ...... 腊月二十八。 总指挥部,三楼。 警卫员小吴显然已经得了吩咐。 看到林希,直接敬了个礼,领着他往里走。 “钱老正在开会。” “不过特意交代了,你来了直接进去。” 小吴低声说道。 林希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 推开木门。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墙上的巨幅地图在烟雾中若隐若现。 钱老坐在正中间的藤椅上,手里夹着半截烟。 左手边,坐着林希的“老熟人”,动力室主任王斌。 右手边,坐着张副总。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 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眼神锐利。 “小林来了?进来坐。” 钱老挥了挥手,语气随和。 林希赶紧放下东西,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钱老好,王主任好,张副总好。” 态度极其端正,完全没有在服务社那种指点江山的霸气。 甚至还有点“萌新”的拘谨。 钱老指了指那位灰衣老者,笑着介绍: “张副总认识吧?” “他咱们基地的常务副总指挥,也是总设计室的主任。” “张正国,张老。” 直播间内 【卧槽!张正国?!这是真·泰斗级人物啊!】 【百度百科都得写满三页纸的大佬!】 【听说这位张老脾气火爆,专轰各种不服!】 【林希这波排面拉满了,三堂会审啊!】 “张副总好!”林希再次鞠躬,腰弯得更深了。 张正国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林希身上上下刮了两遍。 “这就是那个差点毁了火箭,又救了火箭的小子?” 张正国的声音洪亮, “听说最近在那个什么……” “服务社?搞得风生水起?” “瞎折腾,让首长见笑了。” 林希赔着笑,把带来的纸箱放在桌角。 “别谦虚。”钱老掐灭了烟头,端起茶杯, “坐吧。” “最近听说你们服务社闹出的动静不小。” “供电所的老赵、物资处的,还有保卫科的周铁军,报告都打到我这来了。” 钱老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希: “听说,你发财了?” 屋里三个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希身上。 在这个年代,“发财”这个词,往往和“问题”挂钩。 林希屁股只坐了半个椅子边,腰杆挺得笔直,神色坦荡: “报告钱老,发财谈不上。” “就是响应国家号召,搞了点生产自救。” “具体数字?”钱老言简意赅。 林希报出了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数字: “截止昨天,红星劳动服务社销售‘红星·暖阳’取暖器共计492台。” “扣除原材料、人工、水电维护及各项杂费,净利润……” 林希停顿了一秒,缓缓吐出几个字: “一万零八百元。”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端着茶杯的王斌,手猛地抖了一下。 张正国正准备点烟,火柴划燃了,却忘了凑到烟头上。 直到火苗烧到了手指,才“哎哟”一声甩掉。 就连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钱老,瞳孔也微微收缩了一下。 一万块! 半个月! 对于这帮大佬来说,一万块不是什么大数字。 但是,在半个月内收服那帮服务社的刺头。 然后在基地没有投一分钱的情况下,还净赚一万块? 这就有点厉害了! 张正国身子前倾,问道:“现钱?” “现钱。”林希从怀里掏出那本红色存折,双手递过去, “已经全部存入服务社集体账户。” 张正国接过存折,翻开,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是管技术的,也是管项目的。 为了几千块钱的实验经费,他能跟后勤处长拍桌子骂娘,能去部里赖着不走。 现在,这小子半个月就搞来了一万? “好小子……”张正国把存折递给钱老,眼神复杂, “真是……人不可貌相。” “老钱,你这是捡到宝了啊。” 钱老接过存折,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没看错人。 这小子不仅技术上有“鬼才”,在经营上更是个“妖孽”。 最关键的是—— 面对如此巨款,分文不取,全入公账。 这品行,立住了。 “开头不错。”钱老合上存折,语气却故意压了压, “不过,距离你那‘一年一百万’的军令状。”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要骄傲。” “是!一定努力!”林希大声回答。 气氛缓和下来,屋里的烟味似乎都变得甜了几分。 就在林希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的时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张正国,突然转过头。 似笑非笑地看着林希,抛出了一句送命题。 “听说……就是你小子,看不上我的总设计室?” 第29章 王宇的身世 林希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这老头,记仇啊! 当初钱老让他进核心设计室,他为了搞钱一口回绝了。 这对视才如命的张正国来说,简直是当众打脸。 “张总,您误会了!” 林希脑子转得飞快,脸上露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我哪敢看不上设计室啊!那是咱们航天人的圣殿!” “那你为什么不来?”张正国哼了一声,“宁愿去收破烂?” “因为穷啊!”林希双手一摊,说得理直气壮。 “咱们缺钱,缺风洞,缺设备。” “我要是进去了,也就是多画几张图纸。” “但我留在外面,那是给咱们搞后勤,搞研发费用!” 林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张总,您给我个机会。一年,就一年。” “说不定明年这个时候,我就能赞助您建一个新的风洞实验室!” 风洞?! 张正国愣住了。 那个烧钱如流水的吞金兽,这小子口气这么大? 要把科研单位变成自己的乙方? “哈哈哈哈!” 张正国突然仰天大笑,指着林希对钱老说, “老钱,听听!” “这小子不仅技术好,画大饼的本事也是一流!” 笑罢,张正国收起笑容,神色郑重地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行。” “这饼我吃了。” “要是你在外面浪够了,或者服务社干不下去了。” “总设室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这就是承诺了。 林希松了一口气。 赶紧趁热打铁,把自己带来的两只箱子拆开。 “这是给几位首长带的新年礼物。” “咱们服务社特制的‘红星·暖阳’精装版。” 这精装版是大家花了整整一天时间手工打磨的。 铝罩亮得能当镜子,外壳喷了三层漆,看着就跟艺术品似的。 “这东西不错。” 钱老摸了摸那光滑的机身,“听说还能防倾倒?” “对,安全第一。”林希演示了一下断电保护功能。 一直沉默不语的王斌,突然站了起来。 他拿起帽子戴好,深深地看了林希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意外,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感激。 “林希同志。”王斌的声音有些沙哑,听不出喜怒。 “领导指示。”林希赶紧立正。 “你那个断电保护......做得不错。”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说完,王斌向钱老和张正国敬了个礼,转身推门走了。 林希一头雾水。 一个动力室主任,夸一个取暖器的断电保护做得好? 这就好比一个米其林大厨夸你泡面泡得不错. 怎么听怎么别扭。 门关上了。 张正国端起茶杯,看着王斌离去的背影,突然叹了口气。 “小林啊,是不是觉得王主任这话有些奇怪?” 林希老实点头:“是有点。” 张正国看了一眼钱老,见钱老没反对。 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八卦,又带着一丝惋惜。 “你知道你们服务社那个王宇吗?” 林希心中猛地一跳,某种直觉开始疯狂报警: “知道,他是我们技术骨干。” “那就是了。”张正国吹了吹茶沫子, “王斌年轻的时候,在苏联留学过,那是六十年代的事儿了……” “回来后年轻气盛,犯了点生活作风上的错误。” “有些事,档案里没法写,组织上也没法认。” “王斌这人,技术和能力都是一流的,本来是有机会更上一层楼的。” “就因为这个‘错误’。” “这辈子只能在这个动力室主任的位置上干到退休了。” “那个王宇……”张正国指了指门外, “就是那个‘错误’。” 轰——! 林希感觉天灵盖被雷劈了一下。 所有的线索,在脑海里串成了一条线。 怪不得! 怪不得王宇那个书呆子。 整天抱着一堆哪怕在基地也很难搞到的进口电子元件捣鼓! 怪不得他精通苏制电路逻辑! 怪不得他在服务社混吃等死这么多年,没人敢开除他! 原来根子在这儿! 刚才王斌那句“断电保护不错”,哪是夸技术啊? 那分明是在替他那个见不得光的儿子,谢谢林希的关照! 林希震惊地张大了嘴,半天合不拢。 这哪里是捡了个技术宅,这分明是捡了个通天的人脉包啊! 只要照顾好王宇。 王斌这个手握重权的动力室主任。 那就是红星服务社最铁的盟友! “行了,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张正国摆了摆手, “告诉你,是算是你送我这台取暖器的回礼。” “以后对那孩子……” “多照应点。” “明白!您放心!”林希用力点头。 这大腿,必须抱紧了! 汇报结束,林希准备告辞。 临走前,他想起了什么,转身对钱老说道: “钱老,咱们的电风扇项目已经启动了。” “哦?”钱老眼睛一亮,“那个跨音速叶片风扇?” “对。” “我已经有了全盘的计划。” 林希顿了顿,语气自信。 “年后,我带样品来向您汇报!” ...... 腊月二十八,航天城。 雪停了。 林希裹着军大衣,骑着服务社新添置的“二八大杠”。 车把上挂着两个网兜。 后座上绑着两个纸箱子。 忙碌地穿梭在航天城的各个部门。 这年头,人情是面子,更是里子。 供电所赵刚那里,两瓶西凤酒,一条大前门; 然后东风百货、物资处、后勤科、保卫科…… 林希把这一万块利润里的“公关费”花得行云流水。 他不送贵的,只送“紧俏”的。 在物资匮乏的年代,这比送钱还好使。 每敲开一扇门,都是一张笑成菊花的脸。 和一句发自肺腑的“小林同志,太客气了”。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感慨。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年味儿啊,送礼都透着股质朴。】 【主播这情商绝了,把这帮关键岗位的阎王全哄成了财神爷。】 【别小看这几瓶酒,年后无论是搞电还是搞材料,这都是路条。】 跑完最后一站,天色已擦黑。 林希回到第五车间。 把剩下的一大块五花肉、一瓶从孙经理处搞来的茅台,还有一袋精白面粉,小心翼翼地装好。 今晚是除夕。 他在这个时空,没有亲人。 但他想到了那个只有两口子过年的冷清小家。 师父李建国的家。 第30章 师徒的酒与猴票传奇 …… 李建国家在一楼,那是个只有三十平米的小两居。 往年这时候,家里冷锅冷灶,没什么年味儿。 李建国是个工作狂,也没孩子。 老伴儿身体不好,两个人凑合一顿饺子就算过年。 “咚咚咚。” “谁啊?大年三十的。” 李建国披着棉袄开了门。 一看是林希,那张常年板着的黑脸先是一愣。 随即眉毛一竖,习惯性地想骂人。 但看到林希鼻尖上的冻红和手里提着的东西,话到嘴边变成了嘟囔。 “小兔崽子,不在宿舍待着,乱跑什么。” “师父,我孤家寡人一个,来蹭顿饭。” 林希呲牙一笑,也不客气,侧身钻进屋里, “师娘!” “我给您带好东西来了!” 屋里,师娘正在和面,见林希进来,高兴得手都在围裙上乱擦: “哎呀小林来了!” “快坐快坐!” “老李,快给孩子倒茶!” 这一晚,李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似乎比往年亮堂了不少。 原本冷清的屋子,因为林希的加入,有了人气儿。 林希挽起袖子擀皮儿,动作麻利。 师娘包饺子,李建国则在一旁切蒜泥。 窗外偶尔传来稀疏的鞭炮声。 直播间里,十几万观众陪着林希过这个1980年的除夕。 【泪目了,我想起我爷爷了。那时候过年真就是这样,没手机,没春晚,但心里暖。】 【师娘看主播的眼神,真的像看亲儿子一样。】 【老李头虽然嘴硬,但你看他把鸡腿偷偷夹给林希了。】 热气腾腾的饺子上桌,茅台酒瓶盖一开,酱香四溢。 “师父,师娘,过年好。”林希举起酒杯,神色郑重, “这一年,多亏师父罩着,不然我早被赶出基地了。” “少扯淡。”李建国碰了一下杯,抿了一口,眼睛亮了, “这酒……真他娘的醇。” 师娘在一旁笑着给林希夹菜: “小林啊,别听你师父的。” “他昨天还在念叨你的名字,说你是个天生的好苗子,就是太滑头。” “滑头好啊。”李建国几杯酒下肚,脸红得像关公,话匣子也打开了, “这世道,老实人吃亏。” “你有本事,又滑头,将来这航天城……” “甚至这国家,有你的位置。”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林希,突然伸出粗糙的大手,在林希脑袋上狠狠揉了一把。 “林希,记住了。” “不管以后你爬多高,当多大的官,哪怕当了总师。” “只要你心里还装着技术,装着咱们的火箭……” “我就认你这个徒弟。” 林希心里一颤。 他看着眼前这个把半辈子都献给冰冷金属的老人,鼻头微酸。 他重重地点头,举杯一饮而尽。 “师父,您放心。” 酒劲上涌,气氛变得豪迈起来。 林希借着酒意,把那个憋了许久的想法倒了出来。 “师父,年后那风扇,咱不造普通的。” 林希用筷子沾着酒水,在桌子上指指划划, “咱们用涡轮增压的叶片构型!” “做层流风道!” “啥?”李建国眼珠子瞪圆了, “你小子疯了?那玩意儿加工精度得多少?” “稍微有点动平衡不对,转起来就是个血滴子!” “所以得靠您啊!”林希拍马屁, “除了您那双‘人肉数控’的手,谁能车得出来?” “嘿……” 李建国咧嘴笑了,那是技术狂人遇到挑战时的兴奋, “行!” “只要你敢画,老子就敢车!” 这一夜,师徒俩就着饺子,喝光了一瓶茅台,畅想了一整夜的星辰大海。 …… 大年初一。 林希不是被鞭炮声吵醒的,而是被脑海里直播间疯狂的提示音炸醒的。 【主播!醒醒!别睡了!】 【今天是1980年2月16日!庚申猴年大年初一!】 【你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猴票!T46猴票今天发行啊!!!】 【穿越者低保你不领吗?!】 林希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瓜子嗡嗡的,宿醉的头痛让他差点又躺回去。 猴票! 我靠!差点把这茬给忘了! 那是邮票界的“神话”,更是重生者必刷的“副本”! 单枚面值8分钱,整版80枚,也就是6块4。 听起来不多? 在2025年,这一整版猴票的拍卖价是——150万起步! 品相好的甚至能拍到200万! 就算想在90年代出手,也有10多万一版的价格! “发财了发财了!” 林希顾不上洗脸,抓起棉袄就往外冲。 外面的天刚亮,大年初一的街道冷冷清清。 满地都是昨夜燃放剩下的鞭炮红纸,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味。 他蹬着自行车,风驰电掣般冲向基地邮局。 邮局大门刚开。 里面坐着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女营业员,正愁眉苦脸地看着柜台上一叠邮票。 “哎,大年初一还得上班,真是倒霉。”营业员嘟囔着, “这上面也是,非得摊派这什么猴子邮票。” “一人得卖15版,卖不掉就自己掏钱买。” “这都什么事儿啊!” “同志,过年好!” 一阵风卷进来,林希气喘吁吁地趴在柜台上,两眼放光, “买邮票!” 营业员被吓了一跳,一看是个年轻小伙子,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大过年的,咋呼什么?” “寄信啊?” “不寄信,集邮。”林希指着那叠T46猴票, “那个猴子,给我来点。” “您是说《庚申猴年》的猴票?”营业员两眼放光,称呼都变了。 “对。”林希从兜里掏出一把大团结,大手一挥, “来10版!” 营业员愣了一下:“多少?” “10版!整版的!” “确定?” “确定以及肯定!赶紧的,我赶时间!” “哎呀!” “同志你真是太有眼光了!” 营业员从柜台后面冲出来,热情得让林希起鸡皮疙瘩, “这猴票那是名家设计!” “黄永玉大师画的!金猴献瑞啊!” 她生怕林希反悔,手脚麻利地数出十个整版。 “一共10版。”营业员飞快地算账, “一版6块4,10版就是64块钱。” 64块钱。 两个月的工资。 林希连眼睛都没眨,交钱,拿货,走人。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了。 【卧槽!卧槽!卧槽!主播能不能给我邮一些?!】 【64块钱买了未来的一千五百万?!】 【这特么比抢银行还快啊!】 【营业员小姐姐忽地感觉一股气运离体而去!】 【主播这波操作,我愿称之为“时空大盗”!】 走出邮局,林希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气。 这10版猴票,就是他未来的退路。 哪怕将来他在航天系统混不下去了,哪怕生意赔了。 只要守住这几张纸,他在21世纪依然是个富家翁。 “稳了。” 林希拍了拍胸口,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 回到宿舍。 林希找了个铁皮盒子,装好邮票,藏在柜子最底下。 长线布局已完成,接下来,该干正事了。 第31章 大年初一,云端定型会 大年初一。 基地里昨夜留下的鞭炮红纸还没扫净,空气里飘着宿醉后的清冷。 林希宿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正在进行一场跨越45年的“云端定型会”。 桌上铺满了草稿纸,空气中弥漫着廉价卷烟的味道。 林希眉头紧锁,对着虚空低语: “各位,根据我这十余天来的摸底。” “要用军用级ABS塑料量产风扇,基本不可能。” “咱们的风扇产品标准恐怕得降级。” 直播间内,弹幕疯狂滚动。 仿佛无数个并行运转的大脑在同时燃烧。 【结构大师】:没ABS?那只能上改性聚丙烯(PP),但强度不够,容易脆断。 【结构大师】:外壳、网罩等还可以通过工艺解决,叶片不行。 【林希】:我能搞到民用ABS塑料。 【长五螺丝钉】:那就改结构!放弃原本的极窄边框设计,那是给聚碳酸酯留的。在叶片根部加三道加强筋,7叶改成5叶。 【林希】:5叶?风噪会不会变大? 【流体力学课代表】:只要你的叶片曲率符合NACA 4412翼型,5叶反而能降低单叶片负荷。虽然不如7叶细腻,但吊打现在市面上那些3叶铁片子绰绰有余! “好,就这么定。” 林希笔尖飞速滑动,在纸上勾勒出新的线条。 解决完结构,接下来是颜值。 “我要一个在这个时代。” “让人看一眼就觉得自己‘土’得掉渣的外观。” 林希提出了核心诉求。 直播间瞬间嗨了。 【审美霸权】:别搞那些红红绿绿的!给我上“极简白”!通体哑光白,扇叶用深空灰! 【材料大亨】:颜色先别着急定,还要根据主播能拿到的材料来定。 【工业党】:外壳造型参考2005年后的日系家电,圆润、流线型,没有任何棱角。这种设计不仅好看,还能最大程度掩盖注塑工艺的瑕疵——这叫工业设计的遮羞布美学。 【复古发烧友】:开关!别用旋钮!用琴键式!机械手感,咔哒咔哒那种!这在2025叫复古,在1980叫科幻! 三个小时后。 一张《红星-1型空气循环扇总装图》最终定稿。 它像一个来自未来的灰白色幽灵,静静地躺在泛黄的草稿纸上。 林希放下笔,看着图纸,轻声说道: “谢了,家人们。” “新年快乐。” …… 大年初二,西北风刮得像刀子。 第五车间的大铁门被推开一条缝。 李建国裹着旧棉袄,缩着脖子钻了进来。 “小兔崽子,不过年折腾什么?” 李建国嘴里骂骂咧咧,手里拎着游标卡尺。 “师父,过年好!” 林希也不废话,直接把一张图纸拍在工作台上, “看看这个。” 李建国戴上老花镜,眯着眼凑过去。 五分钟后,老头倒吸一口凉气。 然后抬头瞪着林希: “你小子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 他指着图纸上那几道妖娆的曲线: “这种扭麻花一样的变截面叶片?” “还是双曲率的!” “咱们那是C620老车床,不是国外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你让我怎么车?” “这玩意儿要是做钢模,得把模具厂的老师傅累吐血。” “一个月都未必能交货!” “谁说要做钢模了?” 林希嘴角一勾,从桌子底下踢出一块银白色的金属锭。 “当啷”一声滚到李建国脚边。 那是他年前从废料库角落里翻出来的—— 航空铝锭。 “咱做铝模。” 李建国愣住了。 他摘下眼镜,奇怪地看着徒弟: “铝模?” “你懂不懂行?” “铝材质地软,压个几千次就变形了!” “那是做样品的土办法,不是量产的路子!” “师父,我要的就是快!” 林希眼神灼灼, “咱们没时间。” “铝模软,好切削,凭您的手艺,三天就能车出来!” “虽然寿命短,但撑个两三千台足够了。” “等这几千台卖出去,赚了钱。” “咱们再定做钢模!” “这叫‘小步快跑,快速迭代’。” 李建国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眼神从质疑变成了惊叹。 这种“走一步看三步”、在工艺死胡同里硬生生砸开一条缝的野路子思维。 正是他们这代老军工最缺的—— 商业灵活性。 “行啊……” 李建国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 “你小子,是真他娘的鬼精。” “这活儿,我接了!” “不过这曲面太复杂,我一个人太慢。” 李建国转身走向传达室, “我去给大炮那愣种打个电话,让他滚过来练练手。” “好的,师傅。” “师傅你看图纸,这个小地方很关键,千万不能遗漏哈。” …… 半小时后。 第五车间的大门被彻底推开,一阵裹挟着雪花的寒风涌入。 林希惊讶地抬起头。 进来的不光是王大炮。 孙二嘎、刘桂花、王宇。 甚至之前那几个最爱偷懒的混子组员,全来了! 这帮人一个个穿着年前刚发的崭新工装,脸上洋溢着过年的红光。 手里还提着各式各样的东西—— 有的拎着一袋花生,有的捧着一把瓜子,刘桂花甚至带了暖瓶。 “你们……”林希愣住了。 “林经理,过年好啊!” 孙二嘎搓着手,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大板牙, “师父说有大活儿?” “那咱们不能在家躺着啊!” 王大炮瓮声瓮气地补充道: “在家闲得骨头疼,听那些亲戚吹牛没意思。” “不如来车间听机床响舒坦。” “就是!”刘桂花麻利地给每个人倒了杯热水, “跟着林经理干,心里踏实!” “赚钱嘛,不寒碜!” 林希看着这群人。 半个月前,他们还是被人嫌弃的“废品”、混吃等死的“刺头”。 而现在,仅仅是因为尝到了尊严和利益的甜头。 他们就像换了魂一样。 在这万家团圆的春节,他们主动选择了和冰冷的机器为伴。 这就是凝聚力。 “好!”林希深吸一口气,不再矫情。 他大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转身看着众人。 “既然大家都来了,我就介绍一下我们下一步的产品。” 第32章 废品炼金术 “啪!” 粉笔重重地点在黑板上。 “这不是一台普通的电风扇。”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这叫‘空气动力学层流循环扇’!” 众人被这串词震得一愣一愣的。 “我们要用的,是NACA翼型叶片!” “我们要模拟的,是山间森林的自然风!” “我们要做的,是降维打击!” 台下的工友们虽然听不太懂,但个个把腰杆挺得笔直,眼神狂热。 他们只觉得,跟着林经理干,造出来的不是风扇,而是卫星! “分工!” 林希大手一挥。 “师父,您带大炮,攻坚最难的叶片铝模!” “王宇!” 林希把一张单独的电路图纸递给他,神色严肃: “电路系统交给你。” “我要的不是那种转一下‘咔嚓’响的旋钮开关。” “我要的是琴键开关!” “1/2/3/关的那种。” “像钢琴一样,按下去‘咔哒’一声,清脆、回弹有力!” 王宇接过图纸,推了推厚重的眼镜片。 他看着图纸上那精妙的互锁机械结构。 原本木讷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两团火焰。 “这结构……有意思。” 王宇喃喃自语,手指不自觉地在空中比划, “利用弹簧蓄能实现互锁……” “交给我!” 任务分发完毕。 李建国将烟袋别在腰间,走到了那台C620车床前。 “嗡——” 电机轰鸣。 李建国眼神如鹰,粗糙的大手稳稳地握住手轮。 那块银白色的航空铝锭开始高速旋转。 车刀切入。 “滋——” 伴随着尖锐而悦耳的切削声。 银色的铝屑如同雪花般飞舞。 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金属光泽。 在这个1980年的春节。 红星服务社没有鞭炮声。 但这机床的轰鸣,就是属于大工业时代最响亮的礼炮。 林希站在飞舞的铝屑中,看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扬。 属于红星的第二个爆款,正在这冰冷的钢铁中,孕育而生。 ...... 正月初五,年味儿还没散尽。 一辆冒着黑烟的拖拉机,轰隆隆地开进了航天城塑料厂的大院。 车斗里装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几块用棉被精心包裹的银亮铝块—— 那是李建国师徒熬红了眼睛. 用那台C620车床“啃”出来的铝制模具。 另一样,是整整二十麻袋黑乎乎的塑料碎片。 林希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冲着迎出来的胖子挥手: “吴厂长,过年好啊!” “给您添麻烦了!” 吴德发,航天城塑料厂的厂长. 穿着一身半新的中山装,手里夹着烟卷。 他早就听说过林希的大名—— 总指挥部的红人,能让钱老特批条子的狠角色。 “哎哟,林经理!”吴德发脸上堆笑,热情地握手, “不麻烦不麻烦。” “先抓生产,后过年。” “支持兄弟单位搞革新嘛。” “不过……” 他的目光越过林希,落在那堆麻袋上。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你就打算用这玩意儿试模?” 林希转身解开一个麻袋口子,抓出一把五颜六色的塑料碎片。 红的、蓝的、绿的,甚至还有半截没粉碎干净的牙刷柄。 这就是废品站回收的聚丙烯(PP)破碎料。 俗称:垃圾。 围在旁边的几个老注塑工顿时捂住了鼻子。 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这不就是收破烂弄回来的废料吗?” “这玩意儿杂质多,熔指不稳定。” “打出来的东西全是流纹和黑点。” “别说做风扇了,做个痰盂都嫌磕碜。” 吴德发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他原本以为林希这个“高材生”能带来什么高精尖的项目。 结果是拉了一车垃圾来糟蹋他的机器。 “林经理啊,”吴德发干笑两声,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 “咱们厂虽然不是什么大厂,但也是给基地做配套的。” “这料……要是进了炮筒,把螺杆给刮花了。” “我没法跟上面交代啊。” 言下之意:赶紧拉走,别在这丢人现眼。 林希没生气,反而笑了。 他把手里的塑料碎片扔回袋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吴厂长,我知道您担心什么。” “放心,如果伤了机器,我赔双倍。” “至于这料能不能用……” 林希神秘一笑,从怀里掏出四个玻璃瓶。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化工狂魔:来了来了!传说中的废料美学!】 【调色大师:前方高能,这可是2025年的配方!】 【吃瓜群众:坐等厂长被打脸,这波是魔法攻击!】 林希找了个干净的大脸盆,像个做化学实验的炼金术士。 第一瓶,白色粉末。 “钛白粉,遮盖力之王。” 林希一边倒一边随口解释,“加上它,底色再花也盖得住。” 第二瓶,深蓝色粉末。 “酞青蓝,工业着色剂里的‘冷面杀手’。” 第三瓶,深绿色粉末。 “酞青绿,调和色调。” 第四瓶,滑石粉。 “增加硬度。” 林希拿起一根木棍,在脸盆里快速搅拌。 黑乎乎的废料在那四种粉末的包裹下。 逐渐变成了一种深邃、暗沉的灰绿色。 “这是啥颜色?” 吴德发探头看了一眼,直摇头, “跟放了半个月的死咸菜似的。” 林希嘴角上扬: “这叫‘军工绿’。” “也是咱们红星产品的底色。” 在这个年代,人们习惯了鲜艳的大红大绿,或者千篇一律的灰黑。 这种深沉到近乎发黑的绿,在他们眼里就是“脏”。 “行了,别愣着了。” 林希把拌好的料倒进料斗,“开机!” 负责操作机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把式,姓刘。 刘师傅按下启动键。 “嗡——” 巨大的注塑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螺杆开始转动,将那些“垃圾”吞入腹中。 加热、熔融、混炼。 林希嘴里念叨着步骤,目光如炬。 2分钟后。 “开模!” 第33章 “军工绿”的诱惑 “嗤——” 随着气阀泄气的声音,机器缓缓打开。 所有人的脑袋都凑了过去。 刘师傅戴着手套,小心翼翼地从模具里取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东西。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一个风扇的外壳。 它不是预想中黑漆漆、布满流纹的废品。 在昏黄的灯光下,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极其深邃、冷冽的墨绿色。 表面光滑如镜,泛着一种类似高级烤漆甚至是珐琅的质感! 那些原本应该出现的杂质、黑点。 全部被这种深邃的绿色吞噬、融合。 反而变成了一种类似金属矿石般的天然纹理。 它静静地躺在刘师傅手里,带着工业重金属的美感。 “这……” 吴德发喉结滚动了一下,伸手摸了上去。 滑。 真他妈滑。 这哪里是废品? 这分明是艺术品! “怎么可能?” 刘师傅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铝模能打出这种光泽度?” “而且回料居然没缩水?” 林希从旁边拿起一把螺丝刀,轻轻敲了敲外壳。 “叮——” 声音清脆悦耳,硬度极高。 “这就是‘配方’的力量。” 林希淡淡地装了个逼, “吴厂长,这一吨废料多少钱?” “废品站收……大概一百块一吨。”吴德发下意识地回答。 “加上色粉和电费,这个外壳的成本不超过两毛钱。” 林希拿起那个深绿色的外壳,对着灯光晃了晃: “但如果我不说,你会觉得它值多少钱?” 吴德发咽了口唾沫。 这种质感,放在百货大楼里,说是进口货都有人信! 哪怕卖五块钱一个,也有人抢破头! 两毛钱的成本,五块钱的卖相。 这特么哪里是注塑? 这是印钞票啊! “林经理!神了!” “真是神了!” 吴德发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刚才的轻视早就扔到爪哇国去了。 双手紧紧握住林希的手, “这单子我们厂接了!” “您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周围的工人们看着林希的眼神也变了。 在这个年代,技术就是硬通货。 能把垃圾变成宝贝的人,那就是神仙。 林希抽出手,笑了笑: “别急,吴厂长。” “外壳好做,但这扇叶……” 他从包里掏出那张5叶大曲率扇叶图纸。 还有一个装在密封袋里的白色塑料样块。 “扇叶必须做动平衡,精度要求极高。” “而且为了强度和韧性,不能用回料,必须用这个。” 吴德发接过样块,闻了闻燃烧后的味道:“ABS工程塑料?” 他脸色顿时垮了下来:“林经理,这可是紧俏货啊!” “咱们厂别说没这原料,就算有,这机器也干不了啊!” 他指了指那台还在嗡嗡响的老式注塑机: “咱这主要是为民用服务的。” “做做脸盆什么的。” “您要加工的ABS粘度大,这台老机器射压不够。” “尤其是你这种异形叶片,打出来全是缺肉的。” “原料我有。”林希指了指门外, “物资科仓库里有一批原本发往南方电子琴厂的ABS库存。” “因为订单取消成了积压品,被我截胡了。” “但机器确实是个问题。”林希皱起眉头。 做这种大曲率、变截面的精密扇叶,需要极高的射胶速度和多级保压功能。 这种老式注塑机,就像让老牛去拉法拉利,根本带不动。 “咱们基地……哪有更好的注塑机?”林希问道。 吴德发想了想,压低声音指了指北边: “有是有。” “动力室那边,去年刚引进了一台国外淘汰的液压精密注塑机。” “那是做精密绝缘件和精密仪器用的。” “不过……”吴德发缩了缩脖子, “那地方是王斌王主任的心头肉,连张副总想借用都得打申请。” “外人别说用了,连门都进不去。” 动力室。 王斌。 林希的眼睛亮了。 这不巧了吗?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手里正好握着一把通往那里的“钥匙”。 一把名为“王宇”的活体钥匙。 “行,外壳就在这做。”林希拍板, “吴厂长,按照这个工艺,帮忙做100套外壳,100套底座,100套网罩!” “模具我们提供,料我们提供,我们付您加工费。” “质量必须跟刚才这个一样!” 说完,他把图纸一卷,夹在胳肢窝里,快步向外走去。 下一站,动力室液压注塑车间。 ...... 动力室。 这里是整个航天城的心脏地带。 地面刷着防静电的绿色油漆。 哪怕是大过年,那一排排精密的仪器前依然闪烁着指示灯。 林希走在最前面。 身后跟着扛着铝模的王大炮,以及背着ABS颗粒的王宇。 “站住。” 刚到液压注塑车间门口。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头发花白的老头就挡住了去路。 陈国邦,动力室的注塑技师。 也是这台宝贝疙瘩注塑机的“饲养员”。 陈师傅目光扫过王大炮肩上那几块金属疙瘩。 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胡闹!” 陈师傅指着模具,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林希脸上, “拿铝模上液压机?” “你们哪个单位的?” “懂不懂规矩?” “铝那玩意儿也是能上这种精密机器的?” “锁模力一上去,那模具不得跟豆腐一样被压扁了?” “万一崩了模,把哥林柱炸歪了,你们赔得起吗?!” 王大炮被骂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地看向林希。 林希神色平静,这早在预料之中。 在1980年,大家还在用“钢铁就是硬道理”的思维造东西。 铝模这种追求“快速成型”的野路子,在老军工眼里就是异端。 “陈师傅,我们是红星服务社的。” “王主任批过条子。”林希不卑不亢地递过一张批文。 “主任批的?” 陈师傅接过条子看了看,脸色稍缓, “主任是搞动力的,不懂注塑。” “我不能看着他犯错误。” “这机器是国家的宝贝,不是让你们过家家的。” 说完,陈师傅双手抱胸,像尊门神一样堵在操作台前。 “回去!不然我叫保卫科了!” 第34章 隐蔽的技术反哺 就在这时,车间深处的办公室门开了。 王斌披着一件军大衣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有些疲惫。 红星二号发射后各种数据还需要处理归档。 看到这边的对峙,王斌皱了皱眉: “老陈,怎么回事?” “主任,您来得正好。” 陈师傅指着铝模, “这帮小子要拿铝模做注塑!” “这不是糟蹋机器吗?” “我不敢开。” 王斌的目光落在林希身上。 又不动声色地扫过躲在最后面的王宇。 “林希,你有把握?” 王斌的声音不大,但透着一股压迫感, “这台机器是给卫星做绝缘件的。” “要是坏了,把你那服务社卖了都赔不起。” “王主任,我有把握。” 林希上前一步,眼神笃定, “铝模确实软,但只要参数控制得当,” “不仅不会崩模,还能达到镜面级效果。” 王斌盯着林希看了足足三秒。 “老陈,让他试。”王斌挥了挥手, “我在旁边看着,出事算我的。” 既然主任发话了,陈师傅也不好再说什么。 他冷哼一声,指挥王大炮把模具吊装上去。 嘴里还在碎碎念: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模具装好,王宇手脚麻利地把白色、干燥好的ABS颗粒倒进料斗。 “参数怎么设?” 陈师傅手放在操作面板上,没好气地问, “锁模力给你开到最小?” “射压给你降到50?” “不。”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语气冷静。 “锁模力35吨。” “一段射压110,二段保压85。” “射速95%,保压时间2.5秒。” “冷却时间,15秒。” “多少?!” 陈师傅的手猛地一抖,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希, “射压110?” “射速95%?” “你是想把模具射穿吗?!” “铝模受得了这么大的冲击力?” 这种激进的参数,哪怕是钢模都得小心翼翼。 这小子居然敢用在铝模上? 这简直就是在高速公路上开拖拉机还要玩漂移! 就连旁边的王斌,眉毛也挑了一下。 “林希,你确定?”王斌沉声问道。 “确定。” 林希指了指机器上的温控表, “ABS材料在230度时流动性最好,但铝模散热极快。” “如果不快射,料走到一半就冷了,产品会缺肉。” “必须用高压、高速,让塑料在0.5秒内填满型腔。” “然后利用铝的高导热性瞬间冷却定型。” “这叫——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陈师傅气极反笑:“行!行!” “你要炸模是吧?”“ 我成全你!” 他虽然嘴上这么说。 但手指在输入参数时,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斌。 见王斌没有制止,这才咬牙按下了启动键。 “嗡——” 液压泵发出沉闷的低吼。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王大炮攥紧了拳头,手心里全是汗。 螺杆推进,高压射胶。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那是高压熔体瞬间充满模具的声音。 陈师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等待着模具崩裂的脆响。 一秒。 两秒。 没有爆炸。 没有碎裂。 只有机器平稳运行的嗡嗡声,以及冷却计时器的跳动声。 陈师傅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锁模机构。 稳如泰山! “滴——” 冷却结束,开模。 “咔哒。” 随着顶针动作,一片灰白色的扇叶。 带着尚未散去的余温,轻盈地滑落在接料盘里。 冷却5分钟后。 陈师傅带着白手套,一把抓起扇叶,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没有披锋。 没有缩水。 流道口断裂干脆利落。 最恐怖的是表面—— 那光洁度,竟然像镜子一样。 映出了陈师傅那张震惊到扭曲的脸! “这……这怎么可能?” 陈师傅摘下手套,用指腹轻轻摩挲着扇叶表面。 铝模? 这特么是铝模打出来的? 这质量,比他用进口钢模打出来的卫星零件还要好! “神了……” 陈师傅喃喃自语,看向林希的眼神变了, “小同志,你这参数……有点东西啊。” “给我看看。” 一直沉默的王斌走了过来,从陈师傅手里拿过扇叶。 他没有看光洁度,也没有看有没有毛边。 作为顶级的气动专家,他的目光锁定了扇叶的形状。 那不是普通的平板叶片。 那是一个极其复杂的双曲率变截面造型。 叶片根部厚,尖端薄,而且带着一个诡异的扭转角度。 “NACA 4412翼型……” 王斌眯起眼睛,手指轻轻划过叶片的边缘, “这种设计,通常只用在……” “螺旋桨战斗机上。”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林希:“这是你想出来的?” 林希心里“咯噔”一下。 糟糕,装逼装过头了。 这种2025年的静音风扇叶型,在这个年代确实有点超纲。 “呃……”林希脑子飞转,脸上露出一副憨厚的笑容, “那个……” “我在图书馆翻过一本外文旧期刊,叫《非线性流体动力学》。” “上面有个类似的图,我就照猫画虎……” “再加上……” “我师傅手艺好,给车出来的。” “《非线性流体动力学》?”王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是苏联人的理论。” “难怪。” 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对于王斌这种技术痴来说,反而最合理。 他再次看向手里的扇叶,但这一次,他的关注点不再是风扇。 “高温、高压、快成型……”王斌喃喃自语, “铝模导热快,结晶度高,强度反而上去了……” 突然,王斌的眼睛亮了。 那是困扰了他半年的难题—— 红星三号卫星内部的结构支架。 如果用这种工艺,把笨重的金属件换成这种高强度的工程塑料…… 起码能减重30%! 在航天领域,一克重量就是一克黄金! 林希这看似儿戏的“造风扇”,竟然无意中给他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林希。” 王斌的声音突然变得郑重起来。 哪怕是面对下级,他也从未用过这种近乎平等的语气。 “你这套工艺参数,整理一份文档,明天交给我。” “另外……” 王斌顿了顿,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 “撕拉”一声扯下一张纸,刷刷写了几行字。 第35章 出炉!红星·柔风! “你造风扇。” “总会和行业里的人打交道。” 王斌把纸条递给林希,眼神却越过他。 落在了正在旁边忙着的王宇身上。 那一瞬间,这个严肃的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丝藏得很深的骄傲。 这孩子,像他。 不爱说话,但手底下有活儿。 “之后有机会去上海的话。” 王斌收回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面主任, “可以去找华生风扇厂的副厂长,薛建华。” “他是我留学时的同学。” “告诉他,是我让你去的。” 林希接过纸条,看着上面那一串龙飞凤舞的字迹,心脏狂跳。 上海华生! 那可是中华老字号,风扇界的半壁江山! 哪怕是在2025年,华生的名头也是响当当的。 这是一张“通关文牒”。 也是一个父亲,能给那个无法相认的私生子,铺的最宽的一条路。 “谢谢主任!” 林希郑重地敬了个礼。 然后也不避讳,转头冲着王宇喊道, “王宇!” “愣着干啥?” “赶紧谢谢王主任!” 王宇愣了一下,抬起头。 四目相对。 父子俩隔着那台冰冷的注塑机,谁也没说话。 良久,王宇对着王斌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王主任。” 王斌没有说话,只是背过身去,摆了摆手。 “行了,别在这碍眼。” “打完这批叶片,赶紧滚蛋。” 看着王斌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林希捏紧了手里的纸条。 值了。 不仅用技术换来了尊重。 还顺手拿到了通往大上海的门票。 “大炮!王宇!” 林希意气风发地一挥手, “开足马力!” “争取两个小时内,把100片叶片干出来!” “等出了正月,咱们带着‘红星’,大干一场!” ...... 第五车间。 门外寒风嘶吼,屋内热火朝天。 孙二嘎看着眼前的操作。 眼珠子差点掉进水泥桶里。 “经理,咱这……” “是不是太黑了点?” 他指着桌上那一排刚注塑出来的电扇底座壳。 那是中空的,像个塑料盆。 此时,林希正指挥着他往里灌注廉价的建筑水泥砂浆。 “别人家的风扇,底座那是实打实的铸铁,沉稳、体面。” 孙二嘎抹了一把脸上的灰,语气发虚, “咱这灌水泥,要是让买主知道了。” “不得把咱车间给拆了?” 围观的几个混子组员也小声嘀咕。 “就是啊,这不是糊弄人吗?” “塑料壳子里填泥巴,这玩意儿能卖钱?” 林希没说话。 只是等水泥凝固、扣上特制的密封盖板后,冲孙二嘎招了招手。 “来,你试着提一下。” 孙二嘎满脸狐疑,伸手去拎。 在他看来,这塑料盆子能重到哪去? “嘿咻——” 他使出了全身力气,结果手腕猛地一沉。 “卧槽!” 孙二嘎惊叫一声,“这么沉?” 那种压手的“坠感”。 竟然比他见过的最贵的华生牌铸铁底座还要稳当。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淡定地扫视全场。 “铸铁底座,哪怕是废铁翻砂,一个成本也得5块钱。” “加上打磨、喷漆、防锈,没个6块钱下不来。” 他指了指水泥桶。 “这个底座,塑料壳成本五毛,水泥加沙子一毛五。” “总共六毛五分钱。” “效果跟6块钱的铸铁一模一样,甚至因为重心更低。” “它转起来比铸铁的还稳。” “我们跟客户说清楚,这叫‘高分子材料复合底座’。” “省下来的5块多钱成本,我们让利给消费者。” “他们是想要6块钱的沉铁,还是想要能省下几斤肉钱的沉泥?”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爆了。 【哈哈哈哈,神他妈高分子复合底座!】 【主播你是懂营销的,这就是21世纪最常见的商业秘辛啊。】 【低情商:水泥配重;高情商:稳如泰山的重工业配比。】 【奸商!但我好喜欢!】 “行了,别愣着,组装网罩。”林希打断了众人的震惊。 工人们下意识地去翻工具箱,准备找螺丝刀和紧固螺栓。 在1980年,没个几十颗螺丝,怎么造得出大家电? “别找了。” 林希拿起一个加密的网罩,展示出边缘那精巧的隐形扣位。 “对准卡槽,双手一按。” “咔哒!” 一声清脆的咬合音。 没有一颗螺丝,严丝合缝。 这种在2025年司空见惯的“搭扣设计”。 在1980年却像某种高级魔法。 工人们看着那平整光滑、连个螺丝眼都看不见的网罩,彻底失声。 “这……以后拆洗,两手一掰不就开了?” 刘桂花惊喜地摸索着,“这可比拿改锥拧半天方便多了!” “这就叫工业设计的温度。” 林希没空多解释,他转头看向王大炮。 “大炮,跟我进来。” 他把王大炮拉进了那间门窗紧闭的小库房。 库房中心,架着一个简易的悬吊支架。 林希从怀里掏出那五片刚从动力室注塑出来的、如艺术品般透明的ABS扇叶。 “大炮,记住了。” 林希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风扇不抖、无声,秘诀全在这一步。” “这叫动平衡调校。”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他耐心地教王大炮如何寻找重心偏离点。 如何用刮刀在叶片背面的厚肉处刮掉一点点塑料。 直到扇叶能在任意位置悬停。 在这个年代,这种级别的动平衡技术,往往是航天实验室里的不传之秘。 王大炮屏住呼吸。 他那满是厚茧的手,此刻竟然有些颤抖。 “经理……” “这,这法子,您就这么教我了?” 在这个“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年代。 王大炮被这种毫无保留的信任震撼得眼眶泛红。 “因为以后这道关,我只信得过你。” 林希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这双手,不仅能抡大锤,也能做导弹级别的精细活儿。” 王大炮猛地一抹眼睛。 瓮声瓮气地回了一个字: “恩!” 一个小时后。 当最后一道工序完成。 那一台被命名为“红星·柔风”的最终成品。 静静地伫立在昏黄的车间灯光下。 整个车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所有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呆呆地看着这尊“艺术品”。 第36章 剑指广交会! 这不是市面上那种傻大黑粗的铁疙瘩。 深邃、冷冽的“航天青”涂装。 在李建国那套高光铝模的压榨下。 硬是让再生PP料折射出了坦克装甲般的金属质感。 甚至连电机后壳都充满了设计上的“心机”。 林希摒弃了传统的圆柱体,直接复刻了“红星二号”卫星动力舱的流线型“子弹头”曲线。 再加上两侧隐约可见的NACA下沉式导流槽—— 这就不是风扇,这是把工业美学怼到了脸上。 “这……这是风扇?” 孙二嘎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使劲在裤子上蹭了蹭手汗,生怕手上的油污亵渎了这宝贝。 “乖乖,我怎么觉着,这玩意儿比咱们基地的精密仪器看着还贵气?” 林希没说话,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触底座上那排象牙白的琴键开关。 “咔哒。” 清脆利落的机械反馈音,手感极佳。 紧接着,五片半透明的叶片瞬间化作一团虚影。 众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在这个年代,风扇转起来那动静跟直升机起飞差不多,往往还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震动。 然而,一秒,两秒…… 世界安静得可怕。 由于水泥底座的物理压制。 加上王大炮那导弹级的动平衡调校。 整台机器稳如磐石。 放在桌边的搪瓷缸子,连里面的水面都没泛起一丝涟漪。 只有叶片切开空气的微弱“沙沙”声,像春蚕吃叶子。 “坏了?没转?” 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 一股如森林深处拂过的层流柔风,瞬间抚平了车间里的燥热。 那不是三叶扇那种“啪啪”打脸的生硬气流。 而是细腻、均匀、仿佛无孔不入的丝绸,温柔地裹住了皮肤。 刘桂花闭着眼,一脸陶醉,那表情就像是回到了十八岁那年在树荫下乘凉。 “老天爷……这风吹着,心里头怎么这么舒坦呢?” “跟有人按摩似的。” 直播间内,此时已经彻底炸裂。 【这种工业美学,放到2025年的发布会上,某布斯都能吹半小时!】 【这静音效果,这叶型曲率,降维打击,绝对是降维打击!】 【主播,求上链接!给我邮一个,我也想吹吹这1980年的森林风。】 良久的沉默后。 刘桂花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颤,甚至带着一丝没见过世面的卑微。 “林经理……” “咱们这东西,做得太好了。” “好得让我这心里……发慌。” 她小心翼翼地摸着那光洁如镜的外壳: “咱们这一群修鞋补锅、被人看不起的闲杂人员……真能做出这种神仙玩意儿?” “咱们……配卖它吗?这不得卖个天价啊?” 这种超越时代的精致感,让他们产生了一种对工业力量本能的敬畏。 “砰!” 林希单手提起风扇,重重地顿在工作台上。水泥底座发出一声沉闷而雄浑的撞击声,震醒了所有人。 林希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如果我们只把它卖给基地的工友,那才是不配。” “二嘎,刘姐,你们要把格局打开。” “我要的,不是在这一亩三分地上称王称霸。” “我们要带着它,去上海,去广州,去广交会!” “我们要让那些见惯了洋货的外商明白,什么是华国航天带来的——降维打击!” “林经理,广……广交会?” 孙二嘎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飘。 “没错,广交会。” 林希回答得斩钉截铁! 二嘎说道:“广交会的名额没这么好拿吧!” “每个参展的单位都是带着任务去的。” “咱只是一个服务社,够格嘛?” 林希说道,语气充满自信: “肯定够。” ...... 正月初八,宜出行,宜纳财。 第五车间内,林希将一本厚厚的油印册子拍在桌上。 封面上写着五个大字——《傻瓜操作书》。 “大炮,按这个练。” 林希指着册子里那一幅幅手绘的分解图, “这是保姆级教程。“ “图比字多,不识字也能看懂。” “哪里上油,哪里拧螺丝,都标了红。” “这叫SOP,标准作业程序。” 王大炮翻了几页,眼珠子瞪得溜圆。 这哪里是操作手册,简直就是把饭喂到嘴边。 每一个步骤都被拆解到了极致,连螺丝拧几圈都有规定。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严肃: “我走这段时间,车间交给你和刘姐。” “先按部就班制造小太阳。” “质量要是掉链子,回来我唯你是问。” “放心!”王大炮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少一颗螺丝,还是有哪个次品流出去,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林希笑了笑,转身提起那个装着精装版“红星·柔风”的箱子,推门而出。 外面的雪已经化了,露出了下面坚硬的冻土。 该去见那尊真正的“大佛”了。 …… 总指挥部,钱老办公室。 屋里暖气烧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钱老手里拿着一份内参,眉头紧锁。 那是关于灯塔国麦道公司F-15战斗机最新的气动布局分析,字里行间透着巨大的技术代差。 “钱老。” 林希进门,把箱子轻轻放在桌角。 钱老放下内参,揉了揉眉心: “来了?东西带来了?” 林希没废话,直接打开X箱子。 那台深青色的“红星·柔风”静静地躺在丝绒衬布里。 钱老扫了一眼。 当他的目光触及那五片呈诡异扭曲状的扇叶时,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凝固。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风扇前,手指顺着叶片的边缘滑过。 指尖传来的触感告诉他,这不仅仅是一个塑料片。 “插电。”钱老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希依言照做。 “咔哒。”琴键按下。 没有震动,没有噪音,只有一股如实质般的层流柔风扑面而来。 钱老闭上眼,感受着那股气流在指缝间穿梭的频率。 猛地,他睁开眼,那是两道如利剑般的寒光。 “这个设计……” “会泄露我们的技术机密吗?” 第37章 黑心美元 这也太先进了! 先进到让他担心这是否动用了某些还没解密的军工参数。 看着如临大敌的钱老,林希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哪能啊!” “钱老,您再仔细看看。” “不仅不会泄密,还能达到‘战略忽悠’的效果!” 林希指敲了敲叶片,道: “这玩意儿看着吓人,其实是减配版。” “五叶设计虽然用了航天理念,但无论参数还是材料就是民用级,达不到军用强度。” “能达到这个效果,主要还是产品设计理念上的突破。” “用塑料叶子片替换了铁叶子片。” “如果外国人一定要深究。” 林希指了指叶片的根部: “这里留了一个陷阱。” “外国人如果不拆解,会被这惊艳的效果吓住;” “如果他们真去拆解、去逆向测绘……” “嘿嘿,这个错误的导向。” “会让他们对我们的流体力学水平产生严重误判!” “这就叫——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咱不仅卖风扇,还附赠‘迷魂汤’。” 钱老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恍然大悟。 “你小子……” 钱老坐回椅子上,重新点了一根烟,指了指林希, “真贼。” “那是,跟您学的。”林希顺杆爬。 “少贫嘴。”钱老吐出一口烟圈,心情大好, “既然技术没问题,那就谈谈生意。” “你打算卖多少钱?” “按照华生厂的出口价,大概是18到20美元。” 钱老盘算着, “你这个成本低,卖个15美元,也就是22块人民币,就有得赚。” 在这个年代,创汇是头等大事。 为了抢占国际市场,低价倾销是常态。 林希摇了摇头。 他伸出三根手指。 “30美元。” “咳咳咳!”钱老一口烟呛在嗓子里,剧烈咳嗽起来。 他瞪大眼睛看着林希:“多少?30?” “按现在的汇率,那是45块人民币!” “你这破玩意儿,成本才多少?” “报告首长。”林希立正,声音洪亮, “含人工、水电、原料,成本12元人民币。” 12块的成本。 卖45块。 而且还是卖给精明的洋鬼子? “你这是抢劫!”钱老笑骂道, “哪有这么做买卖的?” “这不叫抢劫,这叫技术溢价。”林希理直气壮, “目前市面上最好的静音风扇,是樱花国的,零售价60~80美元,出货价45~60美元。” “咱们这个无论静音、舒适、还有工业设计,比樱花国的都要好。” “零售价70,出货价30美元,肯定有人抢着买!” “再说了。” 林希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名为“野心”的光芒。 “赚自己人的钱叫本事吗?” “赚外汇,那才叫本事。” 钱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明明穿着土气的棉袄,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和贪婪(针对外敌)。 竟然让他这个老革命感到无比顺眼。 “好。” 钱老把烟头掐灭,重重地点头。 “黑心。” “不过,咱们国家现在缺外汇。” “就得靠你这种黑心资本家去抢!” “广交会的门票,我来申请!” …… 三天后,北京。 灰色的天空下,七机部(航天工业部)那栋苏式大楼显得格外庄严肃穆。 外事局,对外贸易处。 处长江烨正被办公桌上堆积如山的审批文件埋得只剩半个脑袋。 “江处,这是西北基地报上来的参展项目。” 办事员小李递过来一份文件, “钱老亲自批的条子。” 江烨推了推厚重的黑框眼镜,接过文件。 “红星劳动服务社……” “电风扇?” 江烨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 他正为长征火箭的模型展位发愁,体积大、保密要求高,场地捉襟见肘。 但钱老的面子又不能不给。 江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广交会展位分布图,那是七机部的展区。 他在大型机械后面被挡住的地方,随手画了个圈。 “给他们在这加个位子。” “给张桌子就行了。” 小李愣了一下: “江处,这位置……” “是不是太偏了?” “一个电风扇,这个位置也差不多够了。” 江烨不耐烦地挥挥手。 继续埋头批阅那些关于精密机床和火箭推进剂的文件。 “让他们摆着玩吧,别挡着正经事就行。” “咱们这次的主角,是大家伙。” …… 在申请广交会名额的同时,林夕也没闲着。 一方面,将“红星·柔风”给东风百货的孙经理送了20台。 请他在百货系统内推广一下,看谁愿意经销,做国内市场。 经过上次的事件,东风百货已经成为服务社的坚定盟友。 林希没有精力去拓展国内百货渠道,就交给孙经理去忙活,大家一起赚钱。 另一方面,他还准备了一些小惊喜。 此刻,孙二嘎就蹲在地上。 手里捧着几本刚刚从印刷厂加急印出来的宣传册,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经……经理。” 孙二嘎手都在抖, “这画上的……是咱们的风扇?” 那是一本双色套印的册子。 深邃的黑色背景中,只打了一束侧光,勾勒出“红星·柔风”流畅的轮廓线。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这是塑料,只会觉得这是一种来自未来的神秘金属。 旁边配着中、英、法、德四国语言的广告语: 【The Silent RevOlUtiOn frOm the EaSt】 (来自东方的静音革命) 排版极简,留白大胆。 没有任何“大红大绿”的土味元素,只有扑面而来的“性冷淡”高级风。 这是林希在直播间里。 让2025年的顶级平面设计师“免费”排版。 又花重金找最好的印刷厂印出来的。 “这册子……”孙二嘎咽了口唾沫, “看着比咱们那个实物还贵。” “这就叫包装。” 林希拿起一本册子,轻轻弹了一下封面。 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二嘎,记住了。” “到了广州,咱们不是去摆地摊的。” “咱们是去教那帮老外,什么叫——” “工业美学。” 第38章 自杀式创汇 1980年4月,广州,广交会现场。 流花路展馆就像个巨大的蒸笼,把来自五湖四海的人蒸得油光满面。 空气里弥漫着汗酸味、廉价烟草味,还有机油挥发的刺鼻气息。 此时的广交会展馆还没有全覆盖的中央空调。 几十台巨大的工业排风扇在头顶轰鸣,却只是把热浪搅得更匀了一些。 七机部(航天部)的展区位于C馆最深处。 这里本该是展现大国重器的舞台,此刻却显得格外尴尬。 巨大的长征运载火箭模型顶到了天花板,几颗卫星模型挂在半空。 周围摆满了发动机喷口和雷达部件。 在这个以轻工纺织和土特产唱主角的交易会上。 这堆冷冰冰的大家伙就像闯进菜市场的重装坦克。 浑身写满了“生人勿近”。 而在这些大家伙的阴影里,一个板条箱角落。 孙二嘎正蹲在地上,用袖子疯狂擦汗,一脸的委屈和愤懑。 “经理,这也太欺负人了!” 孙二嘎指着面前那台“红星·柔风”。 正委委屈屈架在导弹包装箱上。 “咱们好歹也是来参加展会的,凭啥把咱们挤在后面?” “连张桌子都不给!外商根本看不到!” 就在十分钟前,外事局的王科长路过。 嫌弃风扇挡了后面“东风”导弹模型的介绍牌,硬是让他们往回缩了两米。 现在,他们几乎是贴着墙角站着。 前面是巨大的导弹尾翼,除非有人特意钻进来看。 否则根本发现不了这里还有个卖风扇的。 林希手里拿着把折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神色淡定。 “二嘎,心静自然凉。” “这咋静啊!” 孙二嘎急得跺脚, “隔壁卖竹编暖壶的都开张了,咱们这连个鬼影都没有!” 林希笑了笑,没接话。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脚的灰。 “你在这看着,我去‘友商’那里取取经。” …… B馆,轻工电器展区。 这里的人气比航天展区旺得多,但也吵得多。 作为风扇界的扛把子,上海华生电扇厂占据了最好的位置。 巨大的横幅上写着“中华老字号,品质传百年”。 然而,展位前的气氛却并不美好。 华生厂的销售科长李卫国,此刻正满头大汗,衬衫后背湿透了一大片。 他正用蹩脚的英语加手势,跟一个红鼻子的德国客商比划。 “先生,请看!全钢制作!” 李卫国为了证明质量。 甚至拿起改锥柄在厚重的铸铁底座上狠狠敲了两下,“当当”作响。 “沉重、牢固,50年不会坏!” 那德国客商皱着眉,伸手试了试风扇的重量,差点没提起来。 他摇了摇头,对身边的翻译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翻译面露难色,转头对李卫国说: “李科长,施耐德先生说,这太重了。” “重还不好?真材实料啊!” 李卫国急了,“这底座我们用的都是好铁,不偷工减料!” “施耐德先生说,海运费是按重量算的。” “你这重量,运费比风扇还贵。” 翻译无奈地继续传话, “而且……他说这造型太丑了。” “黑乎乎的像个工业怪兽,放在他妻子的卧室里会做噩梦。” 李卫国脸色一白。 丑? 这可是经典的华生黑漆金边款,卖了几十年了,怎么就丑了? 眼看德国人要走,李卫国咬了咬牙。 喊出了那个让林希都觉得肉疼的价格。 “18美元!不,17美元!” 17美元。 按照现在的汇率,大概是25块多人民币。 要知道,这种全金属风扇在国内光成本就要将近60块。(注) 这价格,纯粹是在赔本赚吆喝. 就是为了完成部里下达的创汇指标,也就是传说中的“自杀式创汇”。 德国客商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但也仅仅是看了一眼。 他耸耸肩,丢下一句“没兴趣”,转身钻进了人群。 李卫国颓然地靠在展台上,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林希站在人群外,默默看着这一幕。 这就是1980年的现状。 我们有最吃苦耐劳的工人,有最舍得下本的用料. 但因为设计理念的落后和商业思维的缺失,只能把工业品当废铁卖,还要被人嫌弃。 “也是时候,给这帮老外上一课了。” 林希转身,逆着人流,大步走回那个被导弹阴影笼罩的角落。 …… 回到展位,孙二嘎已经热得快虚脱了。 他正把脸贴在还没通电的风扇网罩上,试图汲取那一丁点的凉意。 “插电。” 林希走过来,言简意赅。 “啊?” “经理,这没人啊,插电不是费电吗?” 孙二嘎虽然嘟囔,但还是老实照做。 “咔哒。” 琴键开关被按下。 没有传统电机启动时那种“嗡”的一声怒吼,也没有震动带来的机壳共振声。 那深青色的五叶扇叶瞬间化作一团虚影。 一股清冽、细腻、如同山涧流水的凉风,无声无息地涌了出来。 在这嘈杂、闷热、充满汗臭味的展馆死角。 这一方小小的空间,瞬间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五分钟后。 几个满脸通红、衬衫扣子解开三颗的意大利客商路过。 他们本来只是想找个地方抽根烟,顺便躲躲外面那恐怖的人潮。 突然,领头的大胡子脚步一顿。 他疑惑地转过头,循着那一丝凉意,把脑袋探到了那颗巨大的“东风-3”导弹模型后面。 “欧!上帝啊!” 大胡子发出一声舒服的呻吟。 他根本没看那台风扇长什么样。 直接背过身,把宽大的后背对着风扇,屁股甚至撅起来凑近了网罩。 “路易吉!快来!这是天堂!” 很快,三个意大利人就把林希那个小小的角落堵严实了。 他们毫不见外地围着风扇。 有人吹背,有人掀起衬衫吹肚子,还有人摘下帽子对着风扇吹那地中海发型。 孙二嘎看傻了。 紧接着,火气就上来了。 “经理!你看这帮洋鬼子!” 孙二嘎压低声音,气得脖子通红, “把咱这当什么地方呢?” “也不问价,也不看货,撅着个大屁股就蹭?!” (注:创汇结算,国家不按照1:1.5,而是按照1:2.8给创汇单位结算,而且还有退税等优惠,所以说60元的成本,20美元就卖了。) 第39章 猎手与猎物,谁是高端局? “这可是咱红星的高科技!” “让他们这么糟蹋?” 孙二嘎说着就要上去赶人。 “站住。” 林希一把拉住孙二嘎的后领子,把他拽了回来。 林希坐在板条箱上,手里依旧摇着那把折扇。 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让他们吹。” “啊?” “二嘎,记住了,这叫‘体验式营销’。” 林希指了指那些一脸享受、仿佛嗑了药一样的老外。 “在这鬼地方,凉快就是最大的刚需。” “他们现在蹭得越爽,一会儿掏钱的时候,就越没办法拒绝。” 正说着,直播间的界面在林希视网膜上弹开。 【卧槽!这也行?人体广告牌啊!】 【主播这招绝了,你们看后面,又有人被吸引过来了!】 【这群老外好惨,感觉像是从桑拿房里刚捞出来的。】 【等等!主播,看三点钟方向!那个穿灰西装的胖子!】 一条加粗的金色弹幕突然刷屏: 【商业情报局长】: 【那就是大鱼!】 【那胖子我查到了!】 【罗伯特·哈里森。】 【灯塔国西尔斯百货的亚洲区采购总监!】 【那是80年代全球最大的零售商!】 林希目光微凝。 穿过攒动的人头和层层热浪。 他精准地锁定了一个正满头大汗、一边走一边愤怒地扯着领带的中年白人胖子。 那胖子正一脸焦躁地推开挡路的人群,手里拿着的手帕已经能拧出水来。 他看起来快要中暑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眼神在各个展位上游移。 却始终没有停留,写满了失望和烦躁。 林希合上折扇,在手心里轻轻敲了一下。 “家人们。” 他在脑海里低语。 “猎物进场了,准备收网。”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从导弹模型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二嘎,把衣服扣子扣好,站直了。” 林希随口吩咐了一句, “别给咱们红星丢人。” 孙二嘎手忙脚乱地扣着扣子,嘴里嘟囔: “经理,那胖子一看就是大官,咱真能行?” “大官?” 林希嘴角一撇,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是行走的美元。” 直播间的界面在他视网膜上疯狂闪烁。 一条加红加粗的弹幕显得格外刺眼: 【商业情报局长】: 【主播注意!】 【罗伯特·哈里森,西尔斯百货家电采购总监。】 【此刻他正面临职业生涯最大的危机——】 【就在上周,灯塔国CPSC(消费品安全委员会)联合AHAM(家电制造商协会)发布了该死的“手指保护法案”。】 【市面上90%的金属扇叶风扇都将因为网罩间隙过大、扇叶锋利而被强制下架!】 【他现在急需一款能过安规的替代品,否则今年的夏季大促窗就要空了!】 “原来是等着救命啊……”林希心里有了底。 这不是买卖,这是送药。 药价多少,那得看病人的痛感有多强。 通道另一头,外事局的王科长正陪着几位重要外宾。 他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一道人影从角落里窜了出来,直奔主通道而去。 定睛一看,正是那个让他头疼不已的林希。 “这小子要干什么?”王科长心里咯噔一下。 这里可是广交会! 每一步都代表着国家形象。 一个卖风扇的,不好好在角落里待着,跑到主通道去冲撞外宾? “小赵!快!” 王科长压低声音,对身边的翻译小赵急促说道, “去把那个人拦回来!” “别让他发疯!” 然而,已经晚了。 林希并没有像莽撞的推销员那样直接扑上去塞传单。 他计算好了哈里森的行进路线和步频。 在两人即将交错的一刹那。 林希像是“不经意”地侧身避让拥挤的人群。 手中的画册“恰好”正对着哈里森的视线展开。 那是一个极具冲击力的跨页。 深黑色的背景中,五片半透明的扇叶悬浮着,旁边是一行英文: 【SOft & Safe(柔性与安全)】 【NO MOre BlOOd(不再流血)】 哈里森原本烦躁的目光,在扫过那行英文的瞬间,像是被强力胶水粘住了。 “NO MOre BlOOd……” 这个词组,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紧绷的神经上。 这半个月来,他们公司信箱堆满了家长投诉信和律师函—— 全是因为手指被金属扇叶割伤的事故。 那个该死的法案! 哈里森猛地停下脚步。 那双总是带着挑剔和傲慢的蓝眼睛里。 此刻竟然爆发出一种饿狼看见鲜肉的光芒。 “等等!” 哈里森不顾形象地伸出胖手,一把抓住了林希的手臂。 王科长此时刚好冲到跟前。 脸上的怒容还没来得及收敛,就看到了这令他错愕的一幕。 “这是什么?” 哈里森指着画册上的图片,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塑料扇叶?” 林希脸上露出一丝憨厚且迷茫的笑容。 他转过头,看向正气喘吁吁跑过来的翻译小赵, 用一口纯正的西北口音普通话问道: “赵翻译,这洋鬼子抓着我干啥?” “我听不懂啊。” 直播间里: 【影帝!绝对的影帝!明明雅思8分装什么文盲!】 【这就叫战术性听不懂,把解释权交给第三方,增加可信度!】 【你看王科长的脸,都紫了哈哈哈哈!】 小赵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翻译道: “他说……” “他问这是不是塑料扇叶。” 林希眨了眨眼,把画册递给哈里森。 指了指上面的参数,继续用中文说道: “告诉他,这是高分子复合材料。” “采用了航天空气动力学设计,主打就是安全、静音。” 小赵赶紧翻译。 听到“航天”和“安全”这两个词,哈里森的瞳孔剧烈收缩。 “航天技术?” “你们把航天技术用在风扇上?” 哈里森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又看了看旁边一脸严肃的王科长。 突然,哈里森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松开林希,转而一把紧紧握住王科长的手。 用力摇晃着,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噢!官员先生!” “这一定是你们秘密研发的新产品对不对?” “为了应对最新的国际安全标准!” “上帝啊,你们华国人的反应速度太快了!” 第40章 你的底牌,我全部看透! 哈里森显然把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王科长当成了这个项目的负责人。 而把林希当成了前线技术员。 王科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本是来训斥林希“乱跑”、“无组织无纪律”的。 甚至肚子里的草稿都打好了: 回去就写报告,把这个红星服务社赶出展馆。 可现在…… 看着哈里森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 看着周围其他外商投来的好奇目光。 王科长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 否认? 说这是个凑数的编外项目? 那不是当众打外宾的脸,也打自己的脸吗? 王科长深吸一口气,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僵硬而官方的笑容。 “是的…… 是的……” 王科长用并不流利的英语回应着,“这是我们的新技术。” 说这句话的时候,王科长感觉牙根都在发酸。 他在心里把林希骂了一百遍。 但身体却很诚实地挺直了腰杆。 摆出了一副“尽在掌握”的领导派头。 “带路吧。” 王科长转头看向林希,眼神里充满了警告: 你要是敢演砸了,回去有你好看的! 林希心领神会地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跟我来。”小赵机灵地跟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向着C馆最深处走去。 路上,林希走在最前面。 虽然穿着最土气的衣服,却走出了带头大哥的气场。 王科长和哈里森并排走在后面,哈里森还在不停地追问着参数。 直播间内,一场实时的微表情分析课正在进行。 【心理侧写师】:主播注意!哈里森每走十步就会摸一下领带结,这是极度焦虑的表现。他在担心如果是概念产品,无法量产怎么办。 【华尔街之狼】:他刚才问了王科长一句“产能”,王科长含糊过去了。这是个好机会,一会可以利用产能不足搞饥饿营销。 【懂王】:刚才路过樱花国展区,哈里森看都没看一眼。说明他对50美元以上的价格已经脱敏了。只要这风扇能解决他的法律风险,价格不是问题! 林希看着这一条条弹幕,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这就好比打牌。 我已经看见了你的底牌是两张烂牌。 而我手里握着王炸,甚至连你的下注心理都一清二楚。 这哪里是谈判? 这是屠杀。 终于,众人穿过了火箭发动机模型区。 来到了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就在这?”哈里森皱了皱眉。 这么重要的“航天民用”项目,居然藏在导弹屁股后面? 但下一秒,他的抱怨就被噎了回去。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台深青色的“红星·柔风”静静地立在板条箱上。 并没有通电。 但仅仅是那种流线型的轮廓。 那种哑光磨砂的高级质感。 以及那个像子弹头一样的电机后壳,就瞬间击穿了哈里森的审美防线。 和那些傻大黑粗、焊点都没磨平的毛子货、华国货相比。 眼前这台机器,就像是把一件精美的瓷器扔进了一堆瓦罐里。 格格不入。 但也鹤立鸡群。 “美啊……”哈里森喃喃自语。 不需要通电,作为资深买手,光看这模具的精细度,他就知道这绝对不是作坊货。 这是只有顶级工业体系才能砸出来的质感! 他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想要去触摸那最为关键的部位—— 扇叶。 如果真的是软性塑料…… 如果真的不伤手…… 就在哈里森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扇叶的一瞬间。 “啪。” 一只手横插进来,挡住了他。 林希依旧保持着那副憨厚的笑容。 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并没有插电演示。 反而弯下腰,当着哈里森和王科长的面。 把原本插在插座上的插头,干脆利落地拔了下来。 然后在手里晃了晃。 全场死寂。 王科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你疯了?! 客人要看货,你拔电源?! 哈里森也愣住了:“为什么?” 林希转头看向翻译小赵。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 “赵翻译,麻烦告诉这位先生。” “这台风扇应用了最新的跨音速气动布局,转速极高。” “想看性能可以。” “但演示有极大的风险。” 林希顿了顿,目光直视哈里森那双蓝眼睛,缓缓吐出几个字: “请他先签一份免责协议,做好……” “见血的心理准备。” 哈里森懵了。 见血? 我就想买个安全的塑料风扇,你告诉我这玩意儿比金属的还危险? 哈里森那张肥脸上的肉抖了抖。 下意识地把手缩回了背后。 王科长更是吓得差点去捂林希的嘴,压低声音怒斥: “小林!” “外事无小事!你别乱来!” 林希没理会两人的惊恐。 他慢条斯理地插上电源。 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早已准备好的、手指粗细的软木棒。 硬度模拟人骨,外面包了一层模拟皮肉的橡胶。 “各位,看好了。” 林希嘴角噙着笑。 在那台深青色的风扇转动起来的瞬间,猛地挥手! 那根软木棒,带着决绝的气势,狠狠捅向高速旋转的扇叶! “啊!” 翻译小赵吓得尖叫一声,闭上了眼。 哈里森也瞪大了眼睛。 仿佛已经看到了木屑与“血肉”横飞的惨状。 然而—— “哒!” 一声轻响。 并没有预想中令人牙酸的切削声。 软木棒在触碰到网罩的瞬间被弹开,甚至没有插进去分毫。 那是因为林希设计的网罩格栅间距极其刁钻。 刚好卡在人手指无法通过的极限尺寸。 但这还没完。 林希手腕一翻,故意用木棒勾住网罩,假装不小心带倒了风扇。 “咣当!” 风扇重重侧翻在桌面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那扇叶打地的破碎声。 但是……没有。 世界安静得像是一座坟墓。 在风扇倾斜角超过30度的瞬间。 那五片深青色的扇叶,瞬间停转。 只有惯性带着叶片慵懒地转了半圈,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 仿佛一只温顺收起利爪的猫。 “这就是我们的双重保险!” 第41章 三十万美金! 林希把风扇扶正,淡定地看着目瞪口呆的哈里森。 “加密网罩,物理隔绝。” “重力感应,倾倒断电。” “哈里森先生,您可以让您的律师团去度假了。” “有了它,西尔斯百货再也不会收到一张关于手指受伤的传票。” 哈里森那双蓝眼睛里的瞳孔剧烈震颤。 他猛地扑上来,也不顾刚才的“见血”警告。 双手捧住那台风扇,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上帝啊……” “这也太……太天才了!” 作为一个资深采购,他太知道这玩意儿的杀伤力了。 在CPSC法案搞得全球家电商焦头烂额的当下,这台机器就是神器! “噪音呢?” 哈里森猛地抬头,眼中满是狂热, “这么高的转速,噪音数据是多少?” 林希没说话。 他从桌上抽出一张极薄的餐巾纸,轻轻贴在网罩上。 风扇再次启动。 餐巾纸被风压死死吸在网罩上。 边缘却只是微微颤动,并没有因为乱流而剧烈抖动。 林希指了指旁边,“听。” 展馆里人声鼎沸,像是煮沸的开水。 但这小小的角落里,如果闭上眼,你甚至感觉不到这台机器在运转。 只有一股细腻得像丝绸一样的凉风,轻柔地包裹住皮肤。 “42分贝。” 林希报出了一个让在这个时代堪称科幻的数据。 “作为对比,樱花国三角电机的旗舰款,是55分贝。” “而且……” 林希示意哈里森闭上眼。 “这叫‘森林层流’。” “它不是风扇在吹你,而是大自然在拥抱你。” 哈里森闭着眼,感受着那一股股如同少女抚摸般的柔风。 那张因为焦虑和炎热而紧绷的胖脸,肉眼可见地舒展开来。 没有机械风的生硬拍打感。 只有凉爽。 透彻心扉的凉爽。 “我要了!” 哈里森猛地睁开眼。 大手一挥,那股子资本家的贪婪劲儿展露无遗。 “这东西,我全要了!” “报价!” 真正刺刀见红的时候到了。 旁边的华生厂代表李科长。 一直竖着耳朵偷听,此刻更是紧张地攥紧了拳头。 他在心里疯狂呐喊: 千万别报低了! 千万别报低了! 要是报个15美元,我们华生就彻底完了! 而王科长则拼命给林希打眼色,五根手指隐蔽地比划了一个“2”。 意思是:20美元! 这就已经是天价了! 林希视若无睹。 他依旧坐在那个破木箱上,手里摇着折扇,伸出了三根修长的手指。 翻译小赵试探着问:“13美元?” 王科长松了口气,李科长也松了口气—— 这价格虽然低,但好歹是塑料的,合理。 “不。” 林希摇摇头,声音清朗,字正腔圆。 “30美元。” “FOB(离岸价)。” “咳咳咳!” 王科长一口气没上来。 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疯了! 这小子疯了! 30美元? 折合人民币45块钱! 这破玩意儿成本撑死十几块,你敢卖45? 要知道,这年头出口一吨煤炭才多少钱? 旁边的李科长更是发出一声嗤笑。 想钱想疯了吧? 全钢的华生风扇才卖17美元,你个塑料盆子敢卖30? 果然,哈里森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年轻人。” 哈里森收起了刚才的狂热,语气变得冰冷而职业。 “你在开玩笑吗?” “三角电机的全金属风扇才卖45美元。” “你们这种不知名的华国品牌,还是塑料材质,凭什么卖30?” “我的心理价位是12美元。”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王科长急得满头大汗,正要开口打圆场降价。 林希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哈里森面前。 那一米八三的身高在气势上竟然隐隐压了胖子一头。 “哈里森先生,这账不是这么算的。”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樱花国的风扇全重12公斤。” “我们的产品,采用了航天级高分子复合材料,全重仅3.5公斤。” “从华国到长滩港,海运费是按重量算的。” “这一台风扇,光运费就能帮你省下至少5美元。” 哈里森愣了一下,眼中的计算器开始飞速转动。 林希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因为我们的‘零伤害’设计,你可以省下巨额的产品责任险保费。” “甚至在营销时,可以打出‘儿童安全’的旗号。” “这其中的品牌溢价,难道不值10美元?” 林希伸出第三根手指,直接戳在了哈里森的心窝子上。 “第三。” “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你不是在买风扇。” “你是在买西尔斯百货今年夏天的救命稻草。” “樱花国的风扇再好,过不了CPSC的安全检测,就是一堆废铁。” “而我,是你唯一的选择。” “30美元,你可以标价69.9美元卖出去。” “超过100%的利润率。” “哈里森先生,做人不能太贪心。”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只有远处大排风扇轰隆隆的声音。 翻译小赵一边翻译,一边偷偷擦汗。 心说这林经理胆子是真大啊,这是把老外当孙子训呢? 足足过了一分钟。 哈里森那张阴沉的脸,突然如冰雪消融般化开了。 “哈哈哈哈哈!” 哈里森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用力拍了拍林希的肩膀,差点把林希拍个趔趄。 “好!非常好!” “我就喜欢你这种聪明的坏蛋!” “成交!” “首批试单10000台!预付30%定金!” “咣当!” 这次是王科长手里的水杯掉了。 不仅是他,周围一圈围观的国营厂代表,下巴全都砸到了脚面上。 10000台? 30美元一台? 总价30万美金?! 这就……成了? 在这个一万美金都算大单的年代,这简直就是抢银行三十万美金! 华生厂的李科长面如死灰。 手里那个原本引以为傲的全钢风扇,此刻重得像块废铁。 他想不通,真的想不通,为什么塑料盆子能卖出黄金价? 就在哈里森掏出镀金钢笔准备签字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那双精明的蓝眼睛死死盯着风扇叶片,眉头再次皱起。 “等等,林。” 第42章 东方玄学 哈里森指着那五片扭曲诡异、边缘带着锯齿状突起的扇叶。 “刚才我就想问,这个形状……” “太不科学了。” “这不符合常规流体力学公式。” “它是怎么做到静音的?” 空气再次凝固。 王科长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林希却只是淡然一笑,眼神瞬间变得深邃。 “哈里森先生,您信奉科学。” “但在东方,我们信奉——” 林希指了指天花板,嘴里吐出一个单词: “道。” “道?”哈里森愣住了。 翻译小赵也傻了,这词儿咋翻? TaOiSm? “是的。” 林希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这不是流体力学,这是东方玄学。”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五片扇叶。 “为什么是五片?” “因为在东方文化里,世界由五种元素构成:金、木、水、火、土。” “五行相生相克,生生不息,才能达到完美的平衡。” 林希的手指顺着叶片那诡异的曲率滑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而这个曲线,叫做——Tai Chi(太极)。” “刚柔并济,以柔克刚。” “风是暴躁的,但经过‘太极’的调和,它就变成了‘气’。” “所以它没有声音,只有——” 林希闭上眼,一脸陶醉:“和谐。” 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笑疯了。 【神特么五行太极!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棺材板压不住了!】 【牛顿听了都要从坟里爬出来给你磕头!】 【这就叫: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主播这波忽悠我给满分!】 翻译小姐姐翻译得满头大汗。 但哈里森听得入迷了。 在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这种解释远比一堆枯燥的数据更让他信服。 在这个年代,两国之间的沟通还很有限。 古老的东方大国,在灯塔国里充满了各种神秘色彩。 哈里森瞬间进行了脑补! 这不仅仅是一个风扇。 这是一个带有东方神秘力量的图腾! 如果把这个故事印在包装盒上…… 那些迷恋东方文化的灯塔国中产阶级会疯的! “魔法……” 哈里森喃喃自语,眼中的疑虑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狂热的崇拜。 “这就是我要的!” “带有东方灵魂的产品!” 刷刷刷。 他在定购单上签下了名字,撕下支票,动作一气呵成。 林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片。 九万美金定金,落袋为安。 王科长激动得手都在抖。 要不是还有外宾在场,他恨不得抱着林希亲两口。 就在哈里森心满意足地收起合同,准备离开时。 林希突然叫住了他。 “哈里森先生。” 林希并没有沉浸在喜悦中,反而神色变得异常严肃。 他凑近哈里森,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作为朋友,送你一条免费情报。” “什么?”哈里森一愣。 “现在的订单只有一万台。” 林希盯着哈里森的眼睛,一字一顿: “但我建议你,立刻联系船运公司,预留十万台的舱位。” “并且在六月之前,把货铺满整个北美西海岸。” “十万台?你疯了?” 哈里森皱眉,“一万台已经是试错了,我不可能……” “你会的。” 林希打断了他,语气笃定得让人心悸。 “根据东方星象的推演……” “今年六月,北美将遭遇百年不遇的‘超级热浪’。” “到时候,这不仅仅是风扇。” “这是救命的药。” “如果不备货,你会看着满街挥舞着钞票却买不到风扇的人群,悔青肠子。” 直播间内,某网友疯狂打字: 【这是我贡献的信息!】 【1980年6月,北美爆发史诗级热浪。】 【这波高温导致空调脱销,数千人死于高温,电扇成了救命物资。】 哈里森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华国人。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在这个年轻人眼中看到了一种令人战栗的预知感。 那是上帝才有的视角。 “如果……” 哈里森喉结滚动了一下,“如果你说准了。” “下一季度的订单,我翻倍。” “而且我不压价。” “成交。” 林希自信地伸出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一场关于三十万美金的交易结束了。 而另一场关于数百万美金的豪赌,才刚刚开始。 看着哈里森离去的背影,林希摸了摸口袋里的合同。 王科长终于忍不住冲了上来,一把抓住林希的肩膀,激动得语无伦次: “小林!你……你立大功了!” “三十万美金啊!” “还是现汇!” “咱们这次广交会的指标,你一个人就完成了一半!” 林希却只是笑了笑,转头看向角落里那个依然在默默转动的深青色风扇。 “王科长,别急着庆祝。”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有光。 “这只是第一把火。” “等到六月,我要用这把火,烧穿灯塔国人的钱包。” “还有一件事,需要王科长帮忙。” “小林你尽管说!”王科长拍着胸脯道。 “我想.......”林希压低了声音耳语了几句。 王科长沉吟片刻,道: “我们确实有渠道可以做这个事情。” “大概一个月就能搞定。” 随后他认真地看了看这个年轻的过分的小伙子,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道: “走一步,看三步。” “没有被这次的成功冲昏头脑。” “后生可畏啊!” 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孙二嘎,此刻正像抚摸亲爹一样抚摸着那台风扇。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傻笑,眼泪却流了下来。 “经理……” “咱们……不用回去修鞋了吧?” 林希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脑袋。 “修个屁。” “咱们以后,是要赚全世界的钱。” 窗外,广州的热浪滚滚而来。 但在这个小小的展位里,风,已经起势了。 ...... 广交会展馆的后门,热浪依旧滚滚,但孙二嘎觉得这风都是甜的。 有了哈里森的带头,陆陆续续也有一些外商跟风。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也下了些订单,一来一去,居然又产生了14000台订单。 “经理,咱发了……真发了……”孙二嘎嘴唇哆嗦着, “回去我就找人把第五车间旁边那块荒地平了!” “盖厂房!” “盖那种大红砖的厂房!” “咱们招他个五百人,日夜三班倒!” “停。” 林希正靠在栏杆上抽烟,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直接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回西北盖厂?” 林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傻子, “二嘎,咱们造的是风扇,不是导弹!” 第43章 借鸡下蛋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砖头,在水泥地上划拉了两下。 “塑料粒子从哪里来?大多在沿海。” “运到西北,一吨运费多少?” “三千公里的铁路,还得求爷爷告奶奶批车皮。” “造好了风扇,成品多大体积?” “一火车皮能装多少?” “再从西北运回广州港出口。” “这一来一回,咱们赚的那点美元,全消耗在路上了。” 孙二嘎愣住了。 他只看到了钱,没看到路。 “那……那咋办?” 孙二嘎急了, “咱接了单子不生产,那不是诈骗吗?要坐牢的!” “谁说不生产?” 林希站起身,扔掉砖头,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北方, “咱们只是不在家里生。这叫借鸡下蛋。” “二嘎,你现在的任务,是立刻回基地。” 林希语气变得严肃, “你把消息带回去。” “你去找我师父,让他找王主任,找钱老。” “不管找谁,必须在10天内,给我把这套钢模车出来。” “铝模只能顶一千次,咱们要量产十万台,必须上钢模。” “这种高精度的活儿,需要咱们航天城的老师傅。” “那你呢?”孙二嘎问。 “我去魔都。”林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那里有全华国最好的注塑机,和最现成的流水线。” “我去那里,给咱们的‘红星’找个合作伙伴。” 孙二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经理又要搞大动作了。 …… 两天后,魔都。 华国沿海第一大都市,也是全国的经济、工业中心。 林希身边跟着个年轻人,叫王卫东,是七机部驻沪办事处的小干事。 这次林希在广交会上惹出的动静太大。 为了之后的交货不出问题,部里特意指派了小王协助林希。 “林经理,咱们真要去华生厂啊?” 王卫东看着手里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有点怵。 华生电扇厂 始创于1916年,为振兴国货而生。 是华国电扇行业的绝对统帅! 买华生电扇不仅要钱,还要电扇票。 在老百姓眼里,家里有一台华生台扇,地位相当于现在家里停了一台奔驰! 王卫东继续道: “咱们是军口的,人家是民用口的,未必买账。” “买不买账,看的是利益,不是级别。”林希淡淡说道。 ...... 华生电扇厂。 因为有王斌主任的介绍信,加上七机部的招牌。 他们见到了华生厂主管生产的副厂长,薛建华。 办公室很大,地上铺着红漆木地板,墙上挂着“抓革命促生产”的锦旗。 薛建华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个搪瓷茶缸吹着茶叶沫子。 秘书倒水之后。 林希说明来意—— 希望委托华生厂代工生产24000台塑料风扇。 “代工?”薛建华放下茶缸,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林希带来的那片ABS塑料扇叶,对着光看了看,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 “小同志,你们西北来的,可能不太了解情况。” 薛建华慢条斯理地说道, “华生厂建厂六十多年了,我们就没造过这种……玩具。” “这是高强度工程塑料。” 林希纠正道,“也是未来趋势。” “什么趋势?” “偷工减料的趋势?” 薛建华嗤笑一声, “风扇,那就是要沉,要稳!” “全铸铁底座,全钢网罩,那才叫工业品!” “你这轻飘飘的东西,一阵风就吹跑了,卖给谁?” “卖给灯塔国人。” 林希淡淡道,“西尔斯百货,首单一万台。” “这次广交会,累计下定24000台” 听到“灯塔国人”三个字,薛建华的眼皮跳了一下。 在这个年代,出口创汇是天大的政绩。 他终于正眼看了林希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几下。 “既然有外贸订单,原则上我们要支持。” 薛建华语气缓和了一些,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但是,华生的生产线很忙。” “为了你这个塑料玩具停掉我们的全钢生产线,损失很大。” 林希没说话,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这样吧。” 薛建华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看在七机部和王斌的面子上,我们华生可以接手这个项目。” “但代工就算了,传出去不好听。” “我们直接收购你们的设计方案。” “这图纸,我们要了。” “后续的生产、出口,挂华生的牌子。” “至于你们……” 薛建华伸出一根手指: “给你们一千美元的设计费。” “算是给你们基地的辛苦钱。” 一旁的王卫东脸色涨得通红,拳头都捏紧了。 一千美元? 这明明是九万定金、总值几十万的大单子! 这哪是收购,这是明抢! 这是要把红星连皮带骨头吞下去,还要让你说声谢谢! “薛厂长是觉得,我们是要饭的?” 林希脸上没有丝毫怒意,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小同志,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薛建华重新端起茶缸,眼神居高临下, “这是组织在帮你们。” “你们一个小小的劳动服务社,既没有生产线,又没有熟练工。” “拿着这么大的外汇订单,那是小儿抱金过闹市——找死。” “交给我们华生,才是对国家负责。” “离了我们华生,你在这个地界上,连一颗符合国标的螺丝钉都买不到。”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作为行业霸主,华生确实有封杀一个小作坊的能力。 王卫东急得在桌子底下踢林希的鞋。 示意他赶紧服软,哪怕多争取点钱也行,别把路走绝了。 林希却轻轻拨开了王卫东的脚。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地将桌上的扇叶拿回来,揣进兜里。 “薛厂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薛建华哼了一声。 “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清朝末年那些抱着大刀长矛,嘲笑洋枪洋炮没有手感的八旗子弟。”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办公室里甚至有了回音。 “你!” 薛建华猛地站起来,“你放肆!” 第44章 旧王的傲慢 “守着旧摊子并不是错。” 林希目光如刀,直刺薛建华的双眼, “错的是以为世界永远不会变。” “塑料化、轻量化、模块化,这是不可逆的工业洪流。” “你引以为傲的全钢风扇,在未来的国际市场上,只是昂贵的废铁。” “至于你说我在魔都买不到螺丝……” 林希笑了,笑得灿烂无比, “薛厂长,魔都很大,不是只有华生一家姓‘公’。” 说完,林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送客!” 背后传来薛建华气急败坏的吼声, “我倒要看看,哪个厂子敢接这种塑料垃圾!” ...... 走出华生厂大门,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眼疼。 王卫东哭丧着脸,连路都走不稳了: “林经理,林哥!” “您太冲动了啊!” “这可是华生!” “得罪了他们,咱们在魔都轻工圈子真混不下去了!” “刚才哪怕谈个合营也行啊……” “合营?” 林希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让尼古丁平复了一下心情, “跟这种企业合营,那是等着一起进棺材。” 他其实一点都不生气。甚至有点想笑。 傲慢好啊。 对手越傲慢,留给他的市场缝隙就越大。 “可是……咱们现在去哪找厂子?” 王卫东绝望地看着大街, “这单子要是黄了,外事局那边能把皮扒了。” 林希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烟雾在空中消散。 “小王。”林希转头看向王卫东, “松江那边,是不是有个咱们系统的‘穷亲戚’?” 王卫东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您说的是……” “红峰机械厂?” “对,就是那个造火箭整流罩的。”林希点头。 “哎哟我的林哥诶!” 王卫东直拍大腿, “那就是个火坑啊!” “那厂子本来是做军工配套的,现在军口单子少了。” “他们军转民没转好,造什么自行车链条。” “结果质量太好成本太高,赔了个底掉!” “现在工人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那就对了。” 林希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他的眼中闪烁着光芒。 “质量太好,成本太高?” “这说明技术底子还在,只是脑子没转过弯来。” “发不出工资?那说明工人们饿极了。” “饿狼,才好带。” 林希淡淡道。 “走,去松江。” “去看看咱们这个穷亲戚。” ...... 松江郊外,红峰机械厂。 除了大喇叭里那有气无力的通知,整个厂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把铁皮门吹得咣当响。 林希站在那块掉漆的“红峰机械厂”招牌下,身后的王卫东却在不停地擦汗。 “林经理,这……这能行吗?” 王卫东看着从门房里探出头、睡眼惺忪的老大爷,心里直打鼓, “这地儿别说造风扇了,我看连耗子都嫌穷。” 林希没说话,只是盯着厂房顶上那个虽已褪色、却依然傲立的七机部徽标。 “只要骨架还在,魂就在。” ...... 十分钟后,厂长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其实就是个大点的仓库隔间。 屋里唯一的电器是一个不转的台扇。 桌上摆着的搪瓷缸子上。 “为人民服务”几个字已经被熏得发黄。 厂长赵大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他手里捏着半截卷烟,指甲缝里全是黑机油。 “啥?外贸单子?” 赵大刚手一抖,那截卷烟差点烫到嘴皮子。 他猛地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破木椅,“咣当”一声巨响。 “24000台?还是赚美元?” 赵大刚瞪着牛眼,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他死死盯着林希,像是一个在沙漠里快渴死的人,突然看到有人提着一桶冰镇汽水走过来。 “只要你能造。” 林希把那片深青色的ABS网罩放在满是烟灰的桌上, “红星服务社出技术。” “红峰厂负责出人、出场地。” “每台风扇我拿10美元,其他的都归你。” “不不不!” 赵大刚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急切地抓住林希的手, “林经理,您把利润都拿走都可以!” “只要能给兄弟们发出口饭钱!” “现在厂里八百多号人,锅炉房连买煤球的钱都没了。” “再不开工,我就得带着副厂长去黄浦江边要饭了!” “我要的是质量。” 林希不动声色地抽回手,“先看车间。” 赵大刚一听这话,腰杆子瞬间挺直了三分。 “看车间?行!” “别的我不敢吹,论干活的手艺。” “整个松江,我红峰厂要是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 一号车间。 昏暗的灯光下,几十台老式皮带车床正在轰鸣。 工人们大多四五十岁,闷着头干活,没人说话。 林希走到一台C618车床前,停下脚步。 操作工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 正戴着老花镜,小心翼翼地车削着一根小拇指粗细的钢条。 刀尖轻触,铁屑如丝般卷起,动作稳得像是在雕刻玉石。 林希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微挑。 这根钢条的公差,目测控制在0.1毫米以内。 “这是在车什么?”林希问。 “自行车链条销轴。” 赵大刚在旁边搓着手,一脸苦涩, “我们要给凤凰自行车厂做配套,人家嫌我们要价高,好不容易求来的单子。” 林希拿起那个销轴,在手里掂了掂,突然笑了。 “用制造‘红箭-2’导弹尾翼舵机的精度,去车自行车链条?” 赵大刚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尴尬而又无奈的神色: “林经理好眼力......” “这批老师傅,以前确实是搞舵机的。” “习惯了,手松不下来,哪怕是车个销轴,差了一丝,心里都膈应。”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刷屏。 【我哭死!这简直是拿着屠龙刀在修脚指甲!】 【这就是大国工匠的悲哀吗?一身屠龙技,只能造链条。】 【主播!盘它!这厂子简直就是个埋在土里的金矿!】 林希放下销轴,转头看向赵大刚,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让大家都停下吧。” “啊?”赵大刚没反应过来。 “这种糟蹋手艺的活,以后别干了。” 林希环视四周,声音不大,却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那是对你们这双手最大的侮辱。” 第45章 废墟里的导弹工匠 人是顶级的人,但机器是真烂。 注塑车间里,三台老掉牙的立式注塑机像三头病牛,喘着粗气。 “不行啊林经理。” 车间主任老张满头大汗,手里拿着几个刚打出来的网罩废品, “这机器压力不稳,咱们这虽然有电,但电压波动太大。” “料筒温度也上不去,化不开,打出来全是缩水和流纹。” 赵大刚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老张,你想想办法啊!这可是救命的单子!” “我也想啊!” “但这破机器是60年代的老苏联货,早就该报废了!” 老张把扳手往地上一摔,蹲在地上抱着头,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林希没说话。 林希没说话,他的视网膜上,直播间界面正疯狂闪烁。 【注塑机老专家】:这机器我熟!这型号的液压泵有个通病,压力补偿不够! 【化工狗】:温度不够是因为加热圈老化了,加上环境温度低。 【野生爱迪生】:主播,听我的!这是物理外挂时刻! 林希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林希走到机器旁,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料斗,转身吩咐道。 “赵厂长,去让人找几个红外线灯泡来,就是医院理疗用的那种。” “啊?” 赵大刚懵了,“干啥?” “烤。”林希指了指料斗, “给料斗加温,做预干燥。” “另外,去废料库找几个旧的氮气瓶,接在液压泵后面。” “氮气瓶?” 老张抬起头,一脸看疯子的表情,“那玩意儿能干啥?” “做个简易蓄能器。” 林希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起粉笔,在机器外壳上画了一张草图, “利用氮气压缩性补偿液压波动。” “这叫——土法稳压。” 半小时后。 注塑机旁亮起了诡异的红光。 四个红外灯泡围着料斗。 而液压系统后面,挂着两个锈迹斑斑的氮气瓶,管路还是用高压胶管临时凑的。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开机!”林希一声令下。 “轰——” 老机器发出了一声沉闷的低吼。 这一次,液压杆推进的动作没有了之前的迟滞和抖动,而是变得线性且有力。 “滋——” 模具闭合,高压射胶。 几秒钟后,模具打开。 老张戴着手套,颤抖着手取下流道。 那是一片深青色的网罩。 在红外光的照射下,它散发着一种工业品特有的冷冽光泽。 “成……成了!” 老张猛地跳起来,捧着那片网罩,像是在捧着刚出生的婴儿。 “真他娘的绝了!” “这表面光洁度,比华生厂的还要好!” 工人们轰的一声围了上来,一个个眼睛里放着光。 “神了!” “几个灯泡就解决了?” “这就叫科学!” 赵大刚激动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林希的眼神,已经从看财神爷变成了看再造父母。 林希却从老张手里拿过那片网罩。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并没有露出满意的笑容。 反而高高举起。 “啪!” 一声脆响,网罩被林希狠狠摔在水泥地上。 碎片飞溅,划过赵大刚惊恐的脸。 全场死寂。 “这……这好好的东西……” 老张心疼得直哆嗦,“林经理,这是干啥啊?” 林希弯腰捡起一块碎片,指着断裂处那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白茬。 “还有应力残留。” 林希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知道你们以前是造导弹的。” “怎么?” “现在造风扇,标准就降下来了?” 他环视着周围那一张张沧桑的脸。 “我们要卖给老外的,不是能用的东西,一定要保持高标准。” “我知道你们穷怕了,急着出货换钱。” “但是,垃圾就是垃圾。” “重新调背压,保压时间延长2秒。”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片刻后,那个车链条的老师傅突然摘下帽子,重重地摔在地上。 “他娘的!说得对!” 老头红着眼,嗓门大得像破锣, “咱们是七机部!” “造导弹都没含糊过,造个风扇还能让人看扁了?” “大家伙儿,动起来!” “今儿个做不出好的,老子也不回家了!” “干!” “调参数!” “我就不信这个邪!” 死气沉沉的车间,瞬间被点燃了。 焊花飞溅,机器轰鸣。 那股子被压抑了许久的、属于大国工匠的傲气。 在这个破败的夜晚,混着机油味和塑料味,重新沸腾起来。 赵大刚站在角落里。 看着那个站在注塑机旁指挥若定的年轻背影,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红峰厂,活了。 …… 凌晨三点。 第一批300套合格的网罩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周转箱里。 每一片都泛着幽幽的青光。 林希靠在墙角,刚点上一根烟,准备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一下。 突然。 “吱——” 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刺破了夜空。 地面的石子都在震动。 赵大刚脸色一变,冲到窗口往外看去. 手里的茶缸“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了?”林希掐灭烟头,眉头皱起。 “军……军车!” 赵大刚的声音都在发抖,指着窗外, “解放大卡!” “背着枪的!把厂门口堵了!” 林希心里咯噔一下。 红星风扇虽然用了点擦边技术,但不至于惊动军队吧? 就在这时,车间大门被猛地推开。 没有敲门,没有寒暄。 两列荷枪实弹的士兵跑步进入。 随后,一个穿着军大衣、肩膀上扛着两杠三星的中年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眼睛在车间里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林希身上。 “谁是林希?” 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赵大刚吓得腿都软了,正要开口解释。 林希却一步跨出,挡在了赵大刚面前。 “我是。” 林希平静地看着对方,“有何贵干?” 军官那双眼睛盯着林希看了足足三秒。 突然,他猛地并拢双脚,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奉西北基地总指挥部指令!” 军官的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车间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红星一号’专项任务核心模具,已武装押运送达!” “请林经理验收!” 第46章 军车押运!这是造风扇还是造导弹? 全场死寂。 真的是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赵大刚张大了嘴,下巴差点脱臼。 老张捡扳手的手僵在半空。 押运?模具?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不算标准但足够庄重的礼: “辛苦了。” “不辛苦!” 军官一挥手,“卸货!” 四名战士转身跑向卡车。 片刻后,一个沉重的箱子被抬了进来。 “这……这是啥宝贝?” 赵大刚哆嗦着爬起来,凑到跟前,想摸又不敢摸。 “让开。”林希接过战士递来的撬棍,插进木箱缝隙。 “嘎吱——” 随着一声木板碎裂的脆响,箱盖被掀开。 林希伸手撕开层层包裹的油纸。 下一秒,一道幽冷寒光,划破了车间的昏暗。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躺在箱子里的,是一副巨大的钢制模具。 在红外灯泡的红光照射下,模具的型腔表面竟然反射出了没有任何扭曲的光泽。 那不是金属。 那是一面镜子。 老张像被勾了魂,一步步挪过去。 他颤抖着伸出全是老茧的手,悬在模具上方一厘米处,愣是不敢落下去。 “模具钢……” 老张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这光洁度……这是怎么磨出来的?” “我不信!机器磨不出这种水头!” “这是人手磨的。” 林希伸手抚摸过冰冷的钢面,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师父李建国那双大手的温度。 “西北基地的八级工李建国,和另外两个八级大师傅,七天七夜没合眼。” 林希的声音低沉, “用最细的油石,配合这种特殊钢材的热处理特性,硬生生把公差磨到了丝级。” “丝级……” 老张猛地抬头,眼圈红了, “你们……你们拿八级工的手艺来造风扇?” “为什么不能?”林希反问, “谁规定风扇就得是粗制滥造的玩意儿?” 他转身看向那个军官: “替我谢谢李师傅。” “告诉他,这把刀,我接住了。” 军官点了点头,没有废话,带着队伍转身就走。 来如风,去如电,只留下那个木箱,和一屋子还没回过魂的工人。 “别愣着了!” 林希拍了拍手,打破了沉默, “上模具!赵厂长,不想赚钱了?” “赚!赚!” 赵大刚如梦方醒,从地上一跃而起,嗓门大得变了调, “快!把这宝贝抬上去!” ...... 十分钟后。 一台完全由红峰厂生产的“红星·柔风”电扇,静静地立在了操作台上。 五片扇叶呈现出完美的流线型曲率,在灯光下通透如玉。 扇叶中心是一颗鲜红的五角星浮雕。 没有预想中的嗡嗡声。 如果不是扇叶瞬间化作了一团青色的虚影,甚至没人知道它已经启动了。 林希随手拿起赵大刚的搪瓷缸子,接了满满一杯水,轻轻放在了全速运转的风扇顶端。 全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着那杯水。 水面平静如镜,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而五米开外,墙上挂着的那张原本垂头丧气的生产计划表。 正如狂风中的旗帜般猎猎作响,发出“哗啦啦”的欢呼。 静若处子,动若脱兔。 老张突然捂着脸嚎啕大哭。 这哭声里有憋屈了太久的释放。 他们这群造过导弹的人,被生活按在泥地里摩擦了太久。 都快忘了自己这双手,原本是能摘星星的。 赵大刚也抹了一把眼泪,转头看向林希,眼神狂热。 “林经理……” “别哭了。” 林希拿起那杯水,一饮而尽,“留着力气干活。”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红峰厂活了。 有了这副模具,有了这群找回尊严的老师傅,再加上魔都完善的化工供应链。 那个设想中的“西北研发大脑+沿海制造躯干”的工业怪兽,终于睁开了第一只眼睛。 “小王。”林希头也不回地喊道。 王卫东赶紧钻了出来: “林……林哥,您吩咐。” “去给外贸局打电话,通知海关。” 林希将手里的空茶缸重重放在窗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10天后,第一批一万台红星风扇,发往十六铺码头。” “告诉灯塔国人,他们的救命药,来了。” 王卫东看着晨光中那个挺拔的背影。 恍惚间觉得,那不像是要做生意,倒像是要去征服世界。 “是!” ...... 红峰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赵大刚像个暴发户一样,嘴里絮絮叨叨: “林经理,这回发了!真发了!” “等钱到了账,我先杀两头猪!全厂分肉!必须是五花肉!” “再把拖欠的工资补齐了,还得给大家做身新工装,那种的确良的!” 林希看着赵大刚那张兴奋得通红的脸,并没有接那个“杀猪”的话茬。 他走到那张斑驳的华国地图前,手指在上面重重敲了两下。 “赵厂长,两头猪就让你满足了?” “美金是用来花的,不是用来存的。” 林希转过身,眼神锐利, “风扇只是个开始,咱们要用风扇赚的钱,做更大的事!” “更新设备!加强技术研发!” 林希指了指窗外灯火通明的车间, “别让老师傅们的手艺废了。” “那些造导弹尾翼的手感、那些对公差的极致敏感,都要留住。” “林经理,咱们以后……还造导弹?” 赵大刚试探着问,声音发颤。 “不,我们造比导弹更赚钱,也更需要精度的东西。” 林希眼中闪过一丝2025年的光芒 “精密机床、压缩机、汽车发动机、甚至是……芯片光刻机的零部件。” “等到那天,红峰厂就不再是一个快倒闭的破厂,而是整个华国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那时候,别说五花肉,我要让你的工人,开着小汽车来上班。” 赵大刚深吸一口气,猛地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眼眶发红,站得笔直。 “林经理,你别说了。”赵大刚嗓音沙哑, “这饼太大,但我赵大刚……” “吃了!” “从今往后,红峰厂这八百多个人,就交给你折腾了!” 第47章 大洋彼岸的沸腾与“神棍”的封神 红峰机械厂,厂长办公室。 电话铃声叫个不停。 林希刚拿起听筒。 那头就传来了孙大富标志性的、带着广式普通话的大嗓门。 背景音里全是嘈杂的人声。 “林经理!林老弟!” “你也太神了!” 孙大富的声音听起来亢奋得有些破音, “你知道现在南方什么行情吗?” “抢疯了!友谊商店的柜台都被挤爆了!” 林希把听筒拿远了二十公分,淡定地掏了掏耳朵: “老孙,收收声,淡定点。” “才铺了几个城市?” “广州、深圳、福州,沿海这一片全铺开了!” 孙大富根本淡定不下来, “那些二轻局的领导,以前看见我都鼻孔朝天。” “现在一个个提着中华烟堵我门口要批条!” “这感觉,绝了!” “这叫‘南风北渐’。” 林希看着墙上的地图,嘴角微扬, “南方热得早,又有侨汇券,是最好的试金石。” “只要南方火了,这股风马上就会刮到长江流域。” “别说了!我现在就一个要求!” 孙大富在那头吼道, “再给我三千台!” “不,五千台!我带着现金去上海提货!” 挂断电话,林希弹了弹烟灰。 国内市场的火爆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一款颜值能打、性能碾压、价格还公道的“工业艺术品”,想不火都难。 但这只是开胃小菜。 但真正的重头戏,不在这里。 林希的目光穿过窗户,看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是太平洋的方向。 此时此刻,大洋彼岸,正上演着一场真正的“灾难片”。 …… 1980年5月28日,灯塔国,哥谭市。 虽然才五月底,但整个北美大陆仿佛被扔进了微波炉,然后按下了高火键。 罕见的高气压像个巨大的锅盖,死死扣在美洲上空。 气象台的主持人解开了领带,满头大汗地指着红得发紫的气温图: “上帝啊,今天的最高温突破了102华氏度(约39摄氏度)!” “这是自1950年以来最热的五月!” 西尔斯百货旗舰店。 这里已经不是商场,而是战场。 “空调!我要空调!” 一个满身肥肉的白人壮汉挥舞着钞票,把柜台拍得震天响。 “抱歉先生,窗机昨天就卖完了。” 导购员绝望地解释,“连以后三个月的库存都卖完了!” “该死!” 壮汉愤怒地咆哮, “那我怎么睡觉?你想让我的孩子热死在床上吗?” 就在这时,一辆叉车缓缓开了出来。 托盘上堆着像小山一样深青色的纸箱。 箱体上印着醒目的红色五角星,以及那句充满魔力的广告语: 【SOft & Safe(柔性与安全)】。 “那是风扇!那款来自东方的风扇!”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 下一秒,人群像饿狼一样扑了过去。 “给我一台!” “闭嘴!这是我先看到的!” “我出双倍价钱!” 哈里森站在二楼的经理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疯狂的一幕,手里的咖啡杯都在颤抖。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看销售现场,而是在看一场狂热仪式。 仅仅半天。 这批刚从海关放行、还没来得及上架的“Red Star”风扇,就被抢购一空。 这哪里是风扇? 这是沙漠里的水! 哈里森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拿起了越洋电话的话筒。 脑海里浮现出两个月前,在广交会那个闷热的角落里。 那个年轻的东方人对自己说的话—— “这不仅仅是风扇,这是救命的药。” 那时候他以为那是推销话术,现在他知道,那是来自东方的神秘预言。 …… 上海松江,红峰机械厂。 深夜。 林希正在和赵大刚核对生产进度表,电话铃再次响起。 这次是越洋长途。 “林!” “哦我的上帝!林!” 听筒里传来哈里森近乎破音的嘶吼,甚至能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 “你是先知吗?” “你是东方派来的巫师吗?!” “你怎么知道会有热浪?” “你怎么知道?!” 林希看了赵大刚一眼,做个了“噤声”的手势。 然后换上了一口流利的英语,语气慵懒得像是在聊家常。 “哈里森先生,我早就说过,要相信东方的智慧。” “信!我信!” “我现在连睡觉都把你的名片放在枕头底下!” 哈里森语无伦次, “听着林,我要货!” “我现在就要货!” “不管你有多少,我全吃下!” “可是……”林希故意顿了顿, “海运需要时间。” “你也知道,现在的舱位很紧张。” “去他妈的海运!” 哈里森爆了粗口, “空运!我要走空运!” “我这就联系泛美航空的货机,运费我出!” “全额我出!你只需要把货拉到机场!” 一旁的赵大刚听不懂英语,但他能看懂林希的表情。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从容。 “既然哈里森先生这么有诚意……”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每台出厂价加5美元,作为工人的‘高温加班费’,没问题吧?” “没问题!” “哪怕加10美元都没问题!” “只要你能发货!” “对了,我亲爱的合作伙伴。” “你能否帮我寄一些你们那边的学术期刊?” “公开发行那种就行,这个应该不难吧。” 哈里森沉吟片刻,道:“好的,谁让咱们是合作伙伴呢。” 挂断电话,林希转过身。 赵大刚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林经理,洋鬼子咋说?” “备货。”林希把笔往桌上一扔, “首批三千台,明天一早拉去机场,走空运。” “另外,”林希伸出五个手指, “每台加价5美元,这笔钱,全部作为奖金发给工人。” 赵大刚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我这就去车间!”赵大刚抓起安全帽就往外冲, “告诉那帮兔崽子,谁他娘的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老子把他挂在旗杆上晒成干!” 整个红峰厂彻底进入了战争状态。 注塑机歇人不歇机,三班倒连轴转。 车间里挂起了“大干一百天,挣回小汽车”的红底白字横幅。 在这个还在为几分钱工分斤斤计较的年代。 红峰厂的工人们正在享受着跨国资本的红利。 然而,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第48章 想摘桃子?你赔的起嘛? …… 上海,华生电扇厂,厂长办公室。 薛建华狠狠地将手中的茶杯墩在桌子上。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办公桌上,摆着一台刚从市场上买来的“红星·柔风”。 旁边是一份技术部连夜赶出来的拆解报告。 “厂长……” 技术科长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手里拿着游标卡尺, “这……这玩意儿虽然看着简单,全是塑料。” “但……但这扇叶太邪门了。” “我们上了最好的老师傅,试着仿了一个。结果转起来动静像拖拉机,风还没人家一半大。” “而且……”技术科长咽了口唾沫, “成本太低了。” “这底座是再生塑料灌水泥,这网罩是卡扣结构,没有一颗螺丝。” “我们要么铸铁要么钢材,核算下来……” “他们的成本恐怕连咱们华生的30%都不到。” 不到四成。 这四个字像巴掌一样抽在薛建华脸上。 成本被碾压,性能被吊打。 这哪是竞争?这是屠杀! 这是要砸了华生厂几千号人的饭碗,掘了他薛建华的根! “能不能逆向开模?”薛建华咬牙切齿。 “难。”技术科长苦着脸, “这种变截面双曲率叶片,除非有进口的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否则只能靠八级工手搓。” “咱们厂老刘看了,说想摸透这曲率,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黄花菜都凉了!夏天都过去了! “废物!都是废物!”薛建华猛地起身,在办公室里转了两圈。 既然技术上打不过,那就别怪我用别的手段了。 “走。”薛建华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声音冰冷, “去一机部招待所。” “我要见周处长。” “一个造导弹的军工厂,不在山沟里待着保密,跑到上海滩来抢民用市场的饭碗?” “这叫——扰乱市场秩序!” …… 红峰机械厂,大门口。 几辆满载着风扇的解放大卡车正准备驶出厂门,前往虹桥机场。 林希站在门口,嘴里叼着烟,正和赵大刚交代着下一批原材料的采购事宜。 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破了喧嚣。 两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横亘在厂门口,硬生生堵住了货车的去路。 车门打开。 薛建华沉着脸走了下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手里夹着公文包。 那是典型的部委领导做派—— 第一机械工业部的周处长。 “停下!都停下!” 薛建华指着货车司机大声呵斥, “谁让你们出货的?” “有批文吗?符合国标吗?” 货车司机是红峰厂的老工人,脾气火爆,探出头骂道: “哪里来的野狗挡道?” “耽误了送外汇,你担待得起吗?” “外汇?” 那个周处长冷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了过来,目光如鹰隼般盯着林希。 “年轻人,好大的口气。” “我是代表一机部来调查的。” 周处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抖了抖, “有人举报,红峰机械厂作为七机部下属单位。” “违规使用军工资源从事民用生产,严重扰乱市场秩序,存在重大质量隐患。” “现在,我命令——” 周处长指着那些即将发往灯塔国的风扇。 “全厂停工整顿!” “所有产品,立刻封存!” 薛建华站在周处长身后,看着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阴笑。 “林经理,生意兴隆啊?” “可惜,这上海滩的风,不是谁都能吹的。” 林希眯起眼睛,看着这两位不速之客,手指轻轻弹掉了烟头上的灰烬。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这么不要脸?打不过就摇人?】 【一机部管七机部?这手伸得太长了吧!】 【主播,别怂!这是送上门的脸,不打不行!】 【呼叫钱老!呼叫基地!】 林希没有看弹幕,也没有看薛建华。 他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然后在心里默数了三个数。 “周处长是吧?” 林希上前一步,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 “封我的厂?” “您最好先问问,这批货的主人,答不答应。” “还有……” 林希指了指厂房顶上那个褪色的七机部徽标, “您确定要在一群造导弹的人面前,摆您的官威?” ...... 红峰厂大门口,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两辆红旗轿车横在路中间,几个干部正指挥着贴封条。 周处长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希同志,七机部是搞国防的,不是搞投机倒把的。” “你们这种跨系统、跨地域的无序生产,必须立刻叫停。” 薛建华站在一旁,嘴角挂着冷笑。 在他看来,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 你是军工口又怎样? 在上海滩这片民用工业的地界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赵大刚急得满头大汗,想上去理论,却被林希伸手拦住。 林希不但没生气,反而从兜里掏出一盒“中华”,慢条斯理地递给周处长一根。 “周处长,封厂容易。” 林希把打火机凑过去,火苗在风中跳动, “但这批货要是发不出去。” “由此产生的‘国际违约’和‘外交纠纷’,一机部兜得住吗?” 周处长刚要凑过去点烟,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锐利:“你在威胁组织?” “我是陈述事实。” 林希收回火机,自己点了一根,深吸一口, “这批货是灯塔国西尔斯百货的急单。” “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延迟交货一天,罚金五万美金。”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得整整齐齐的英文合同复印件,在周处长面前抖了抖。 “这上面有灯塔国商务部的备案章。” “总违约金,三百万美元。” “周处长。” 林希吐出一口烟雾, “三百万外汇储备,差不多能买两套进口化肥生产线了吧?” 周处长的手抖了一下。 烟掉了。 在这个外汇比命金贵的年代,谁敢让国家赔洋人三百万美元? 那不是犯错误,那是犯罪! 第49章 教老大哥做人:这叫技术税! “这……这么多?” 周处长接过合同,虽然英文不太好。 但那一串长长的“0”和“USD”标志,刺得他眼睛生疼。 薛建华也慌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煞白: “这……这小子诈咱们吧?” “哪有这么大的罚则?” “是不是诈,您可以给外贸部打电话核实。” 林希转身,指了指传达室的电话, “泛美航空的货机已经在虹桥机场等着了。” “空舱费每小时两千美金,现在开始,这笔钱算在一机部头上?” 周处长深吸一口气,狠狠瞪了薛建华一眼。 你是来举报扰乱市场的,没说是来制造外交事故的啊! “进屋谈。” 周处长把那根没点的烟塞回林希手里,语气缓和了几分, “只要是为了国家创汇,什么问题都可以商量嘛。” …… 厂长办公室。 一张破木桌,两杯白开水。 林希坐在主位,赵大刚站在他身后充当门神。 对面是周处长和坐立难安的薛建华。 “林经理,情况我了解了。”周处长敲着桌子, “创汇是大事,特事特办。” “但这不代表你们可以无视行业规划。” “华生厂是国家定点的电扇生产基地,你们这样搞,让老大哥没饭吃啊。” 薛建华赶紧接话: “是啊!我们华生几千号工人。” “由于你们的低价倾销,现在产品滞销!” “这损失谁负责?” 图穷匕见。 这才是他们今天来的真正目的—— 摘桃子。 “那周处长的意思是?”林希明知故问。 “整合。”周处长大手一挥, “把‘红星’项目并入华生厂。” “技术、模具、订单,全部移交。” “红峰厂作为合作厂,协助生产。” “利润嘛,可以给你们留两成。” 薛建华挺直了腰杆,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只要拿到了那副镜面模具和配方,华生就能翻身! 赵大刚气得浑身发抖,这哪里是整合,这是明抢! 这是把红峰厂这只下金蛋的鸡抱走,顺便还踢了养鸡人一脚! 林希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笑得前仰后合。 “周处长,您可能误会了一件事。” 林希止住笑,身体前倾。 “现在的局面,不是华生厂没饭吃。” “而是这碗饭太硬,红峰厂一家吃不下,会撑死。” 林希从公文包里拿出另一张纸—— 那是哈里森昨晚追加的意向书。 “灯塔国气象局预测,今年六月北美将遭遇史诗级高温。” “哈里森昨晚追加了十万台订单。” “后续缺口,预计五十万台。” “五十万台?” 薛建华惊得直接站了起来,椅子倒在地上都顾不上扶, “你……你开什么玩笑?” “我们厂一年的产量才这个数字,而且这已经是我们今年大幅扩产能后的结果!” “我没开玩笑。”林希盯着薛建华的眼睛, “红峰厂拼了老命,一个月顶多产三万台。” “剩下的47万台,就是1410万美金。” 林希顿了顿,声音变得低沉诱惑: “这笔钱,就在地上扔着。” “华生厂如果不捡,我就去找广州的钻石牌,找南京的熊猫牌。” “至于你说的产能问题,我们不用螺丝,用卡扣,叶片一次成型。” “我们在红峰建立了标准的SOP流水线,产能比现在的华生......” “高8倍以上!” 周处长的呼吸急促起来。 四百七十万美金!这是一笔足以让他仕途青云直上的政绩! “那……那就更应该由华生厂来统筹!”薛建华急切地喊道, “我们产能大!我们有五条流水线!” “凭什么?”林希反问。 “凭我们是老大哥!凭我们是一机部的正规军!” “正规军?”林希嗤笑一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薛厂长,你的正规军有这种模具吗?” “有这种配方吗?有这种专利吗?” “没有红星的技术,你们造出来的就是工业垃圾。” “灯塔国人也是傻子?” 薛建华语塞,脸涨成了猪肝色。 周处长毕竟是老江湖,听出了林希的话外之音。 “林经理,你有方案?”周处长盯着林希。 “有。” 林希从包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第三份文件—— 《技术授权与委托生产协议》。 “我不搞兼并,也不搞整合。” “我们搞——授权。” 林希把协议推到周处长面前。 “核心技术、外观专利,归七机部所有。” “华生厂作为授权生产商,使用我们的模具数据和材料配方进行生产。” “所有出口订单,统一由我这边对接。” “至于利益分配……”林希伸出两根手指。 “内销,每台我抽2元人民币。” “出口,每台我抽10美元。” “什么?!”薛建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起来, “10美元?你怎么不去抢?” “一台风扇才卖30美元,你张嘴就要拿走三分之一?” “那是‘技术服务费’。”林希冷冷地看着他, “薛厂长,你可以不给。” “那你就守着你的全钢风扇,看着四百七十万美金从手指缝里溜走。” “你……”薛建华指着林希,手抖得像帕金森。 太狠了! 这就是赤裸裸的吸血! 华生厂出人、出地、出设备、承担生产风险。 结果最肥的一块肉,被这小子坐在办公室里就吃掉了? “周处长,这不合规矩啊!” 薛建华向领导求救,“这是国有资产流失啊!” “流失什么?”林希打断他, “华生厂本来一台都卖不到国外去。” “现在每台能赚十美元的加工费,还能养活几千工人和闲置设备。” “这叫盘活存量资产!” 林希转头看向周处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周处长,这笔外汇,我会通过华国银行上海分行结算。” “虽然名义上是七机部的项目,但产值和出口额,除了给我们服务社的部分,其他的都实打实算在上海工业系统的头上的。” “这是一机部的政绩,也是您的政绩。” “这笔账,您比我算得清。” 周处长沉默了。 他拿起那份协议,看了又看,眼神复杂。 十分钟的死寂。 薛建华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周处长突然抬起手,止住了他。 “签。” 这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第50章 躺着数钱和樱花国的恶意 “处长!”薛建华不可置信地看着领导。 “我让你签!”周处长把笔拍在桌子上, “为了国家创汇大局,这点牺牲算什么?” “你要是有本事搞出这种产品,我也让你收技术费!” 薛建华面如死灰。 他知道,大势已去。 从今天起,堂堂行业霸主华生厂,成了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红星服务社的……打工仔。 他颤抖着手,在协议上签下了名字。 那一刻,仿佛能听到旧时代崩塌的声音。 林希收起合同,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站起身,主动握住了薛建华冰凉的手。 “薛厂长,合作愉快。” “别苦着脸。” “等年底分红的时候,你会感谢我的。” 薛建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林经理……后生可畏。” …… 两辆红旗轿车走了,来时有多嚣张,走时就有多狼狈。 赵大刚站在办公室门口。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整个人都虚脱了,扶着门框才没倒下去。 “林……林经理……”赵大刚说话都不利索了, “咱们……真把华生厂给收编了?” “不算收编,算是找了个代工厂。” 林希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重新忙碌起来的组装现场,眼神深邃。 ...... 上海,华生电扇厂。 五条全流水线火力全开。 原本生产铸铁底座的翻砂车间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几十台连夜调配过来的注塑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塑料味和机油味。 “快!三号线缺料了!” “把改性PP粒子拉过去!” “质检!” “这批网罩的光洁度不够,回炉重造!” 薛建华站在二楼的连廊上,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景象,脸色复杂得像吞了一只死苍蝇。 原本属于华生的车间,现在生产的全是那个带着红色五角星的“Red Star”。 更让他憋屈的是,他这个副厂长,现在俨然成了那个姓林的年轻人的高级打工仔。 那个林希只给了他一本薄薄的《SOP标准作业指导书》,就翘着二郎腿在办公室喝茶。 而他却得盯着这几千号工人,哪怕有一毫米的误差都要被问责。 一周后。 红峰机械厂驻沪办事处(其实就是招待所的一个套间)。 林希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赵大刚则蹲在椅子上,手里捧着一张刚刚从华国银行取回来的汇款单。 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手抖得像帕金森。 “林……林经理……” 赵大刚咽了口唾沫, “这数……不对吧?” “哪里不对?”林希头也没抬。 “这是华生厂给服务社打的第一笔结算款,三万二千美元……” “折合人民币接近五万块!” “服务社啥都没干,就光看着他们干活,就能分这么多?” 赵大刚的世界观崩塌了。 在红峰厂,工人们得流血流汗,手磨出茧子,三班倒连轴转,才能赚几个辛苦钱。 可现在,林希只是出了一张图纸,一副模具,一套标准。 然后在上海滩转了一圈,钱就像长了腿一样往口袋里钻。 “老赵,把嘴合上,口水滴到支票上了。” 林希放下钢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这叫‘技术授权费’,也叫‘品牌溢价’。” “以后你要习惯。” “咱们红星,做的是大脑,不是四肢。” “让华生厂去流汗,让服务社去数钱,这就叫产业链顶层设计。” 赵大刚猛地一拍大腿,大叫一声: “他娘的!这也太……太爽了!” “这就爽了?” 林希笑了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封电报,“看看这个。” 电报是全英文的,发件地是灯塔国洛杉矶。 赵大刚看不懂,但他认识落款的那个名字——HarriSOn(哈里森)。 “西尔斯百货的哈里森先生说,第一批十万台风扇刚运到长滩港,就被等在码头的经销商直接分光了。” 林希指了指墙上的日历, “今天,北美西海岸的气温突破了41摄氏度。” “咱们的风扇,现在在加州,比黄金还硬通货。” “哈里森在电报里叫我‘MagiC Lin’(魔术师林),并且要把下一季度的订单追加到八十万台。” 赵大刚张大了嘴,彻底失语。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这哪里是魔术师。 这简直就是个算无遗策的妖孽。 …… 在这个星球的另一端,随着“红星风扇”的爆火,一些敏锐的嗅觉已经被触动。 樱花国,大阪。 三角电机株式会社(Triangle EleCtrOniCS),远东研发中心。 明亮的无尘实验室里,一台深青色的“红星·柔风”电扇被拆成了一地的零件。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樱花国工程师围在试验台前,神色严肃,像是在解剖一具外星人的尸体。 “社长阁下。” 技术部长松本鞠了一躬,手里拿着那片拥有诡异曲率的扇叶,“我们测试过了。” “这款支那制造的风扇,噪音仅为42分贝,风感极其柔和。” “而我们最新的旗舰款‘疾风’,噪音是55分贝。” 坐在主位上的田中社长,脸色阴沉: “原因呢?” “支那人的工业水平还停留在战后,他们怎么可能造出这种东西?” “是设计。” 松本指着扇叶, “这个叶片的翼型设计非常超前,完全打破了传统的流体力学常规。” “而且,他们的材料配方里加入了一种特殊的增韧剂,使得叶片在高转速下不会发生颤振。” “能仿制吗?”田中打断了他。 “非常容易。” 松本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嘲讽, “支那人的模具加工精度虽然不错,但在我们的大隈五轴联动数控机床面前,就像是小学生的涂鸦。” “只要输入数据,我们能在三天内开出精度比他们高十倍的钢模!” “这群蠢猪。” 田中社长冷笑一声,将手里的铁核桃重重拍在桌上。 “那就动手!” “用最好的钢材,最精密的机床,造出一模一样的产品!” “贴上三角电机的牌子,价格定在25美元。” “我要在三个月内,把这个‘红星’挤出国际市场!” “嗨依!” 第51章 战呼灯塔国,首战告捷!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灯塔国,弗吉尼亚州,兰利。 一间没有窗户的战情分析室里,投影仪的光束在烟雾缭绕中显得格外刺眼。 屏幕上,正放着那张“红星”扇叶的高清放大图。 “先生们,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要严重。” 一名穿着灰色西装的情报官员指着屏幕,语气焦虑, “这不仅仅是一个风扇。” “看看这个叶片的边缘处理,还有这个下沉式的导流槽设计。” “这种静音技术,如果放大一百倍,应用在潜艇螺旋桨上……” 情报官员顿了顿,声音压低: “这可能会让我们的声纳系统变成聋子。” 会议桌旁,几名肩扛将星的军方大佬顿时坐直了身体,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疑。 红色阵营的潜艇静音技术一直是他们的心头大患。 难道,那个古老的东方大国,已经在流体力学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 “咳咳。” 角落里,传来一声充满傲慢的轻咳。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底眼镜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是五角大楼特聘的首席空气动力学专家,斯坦福大学的史密斯教授。 “这种推论,简直是荒谬的歇斯底里。” 史密斯教授走到屏幕前,手里拿着一根教鞭,毫不客气地敲击着扇叶的根部位置。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黑科技’?” 教授指着叶片根部那一处看似不起眼的小突起。 那是林希在设计时,故意留下的“败笔”。 在普通人眼里,那是装饰; 在半吊子眼里,那是神秘的东方玄学; 但在顶级专家眼里,那就是致命的缺陷。 “看到这个逆向涡流发生结构了吗?” 史密斯教授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丝嘲弄的笑意, “在低速的风扇上,这个结构确实能降低噪音,增加风柔度。” “但是!” 教授的声音陡然拔高, “一旦转速超过每分钟3000转,或者应用在水下高压环境中,这个结构就会产生剧烈的空化效应。” “如果是潜艇用了这个设计,只要一加速,螺旋桨就会因为空泡炸裂而把自己震碎!” “这根本不是什么尖端科技。” 史密斯教授把教鞭往桌上一扔,下了定论, “这就是一种单纯为了民用舒适度而设计的、投机取巧的工业小聪明。” “甚至可以说,这种设计思路非常幼稚,完全没有考虑到高马赫数下的工况。”(见37章) “华国人……”教授摇了摇头,一脸的遗憾和不屑, “在流体力学的基础理论上,起码还落后我们10年。” 呼——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片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将军们松开了紧皱的眉头,重新靠回了椅背。 “我就说嘛。”一名中将点燃了雪茄, “他们连饭都吃不饱,怎么可能搞出这种东西。” “既然只是个民用玩具,那就不用管它了。” 情报官员有些尴尬地收起文件: “那……还需要继续监控这家‘红星’公司吗?” “没必要浪费纳税人的钱。” 史密斯教授冷哼一声, “与其盯着这些做电风扇的,不如多关注一下苏国人的钛合金潜艇。” 灯光亮起。 档案袋被随意地扔进了碎纸机。 大洋彼岸的这群精英们并不知道。 那个被他们嘲笑为“幼稚”的缺陷,正是林希为他们精心准备的障眼法。 而那个“落后10年”的结论,将成为华国航天工业在未来数年里,最坚固的保护伞。 ...... 六月底的西北戈壁,日头毒得像是在下火。 把上海的事情安排妥当以后,林希就返回了发射基地。 “林老弟!我的亲老弟哎!” 刚跨进门槛,一道圆滚滚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百货大楼经理孙大富满面红光,那张胖脸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手里挥舞着一张报表。 “疯了!全疯了!” 孙大富嗓门大得像破锣, “咱们的‘红星·柔风’简配版,定价28块钱。” “简直就是一颗原子弹扔进了风扇市场!” 林希接过报表扫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28元。 这个价格是他精心计算过的。 去掉那些花里胡哨的装饰,保留核心电机和扇叶,直接击穿了所有国营厂的防线。 要知道,上海华生厂最便宜的三叶铁扇还要卖150块,而且必须要有工业券。 “现在不管是供销社还是百货大楼,只要货一到,十分钟就抢光!” 孙大富抹了一把油汗,兴奋得直哆嗦, “那些二道贩子想囤货。” “结果咱们限购,一人一台!” “华生厂驻西北的办事处主任,昨天来找我喝酒,哭得那叫一个惨。” “说他们的库存都快顶到房梁了,根本卖不动!” “正常。”林希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拧开一瓶汽水, “这就叫降维打击。” “当工业品变成奢侈品的时候,我们把它还原成日用品,谁挡谁死。”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林希接起电话,听筒里立刻传来了哈里森气急败坏的声音。 “林!出事了!该死的樱花国人!” 哈里森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他们推出了仿制品!一模一样!” 林希挑了挑眉:“别急,罗伯特,慢慢说。” “慢不了!是‘三角电器’!” “那群只会抄袭的强盗!”哈里森嘶吼道, “他们的外观跟‘红星’完全一样,甚至连扇叶的曲率都复刻了!” “但是他们报价只要25美元!” “比我们低5美元!” “沃你玛那个贪婪的吸血鬼,已经采购了五万台!” “他们要把价格战烧到西尔斯百货的门口!” “林,如果你不降价,我们的市场份额就要完了!”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锅。 【我靠!鬼子进村了?这也太不要脸了吧!】 【25美元?这是恶性竞争啊!主播这波要遭重!】 【这就叫教会徒弟饿死师父,外观专利在那个年代很难维权吧?】 【主播快降价跟他们干!】 林希喝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暑气。 “罗伯特,别着急。” 第52章 樱花国敢仿造?那就统统碎了吧! “‘红星·柔风’在广交会的时候,就已经请王科长申请了国际专利。”(见32章) “专利早就申请下来了。” 林希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可是跨国诉讼最快也要半年!”哈里森都要急哭了, “等官司赢了,夏天都过去了!” “黄花菜都凉了!” “那就让他们卖。”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只剩下哈里森粗重的呼吸声,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 “林……你疯了吗?” “我没疯。”林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一连串笃定的声响, “罗伯特,你真以为那个五叶扇叶,是谁都能造出来的?” “什么意思?” 林希对着空气露出一丝森冷的笑意。 “NACA4412翼型,确实是个好东西。” “但我在设计模具的时候,在扇叶根部留了一个‘应力集中点’。”(见31章) 林希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寒意, “那种特殊的双曲率结构,如果不用我独家配方的高韧性塑料,再配合110MPA的高压注塑瞬间成型来消除内应力……” “普通的ABS塑料,根本扛不住。” “三角电器那群蠢货,只抄了外形,却不懂材料学。” “按照每分钟1200转的转速计算,大概运转300个小时,也就是普通家庭使用一个月左右。” 林希顿了顿,轻描淡写地吐出最后半句判决: “他们的扇叶,会像玻璃一样,从根部齐刷刷断裂。”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哈里森感觉背脊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场商业博弈。 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的东方年轻人,早在产品设计图纸上,就给所有潜在的抄袭者挖好了一座坟墓。 这是什么? 这不是做生意,这是在下蛊! “一个月后,第一批‘三角’风扇会在灯塔国家庭的客厅里集体自爆。” 林希转动着手里的汽水瓶, “到时候,沃你玛面临的将是铺天盖地的退货和索赔。” “而西尔斯百货手里拿着唯一的正品……” “我们就是救世主!” 哈里森的声音颤抖着接上了后半句,那是极度恐惧后的狂喜, “上帝啊,林……” “你简直是个魔鬼!” “可爱的魔鬼!” “这就叫‘东方魔法’。”林希挂断了电话。 直播间里,弹幕变成了清一色的【卧槽】。 【跪了!这特么是走一步看五步啊!】 【物理防伪?这就叫物理防伪!】 【小日子这次要赔到底裤都不剩了!】 【主播这招太阴了……但我好喜欢!】 还没等林希享受这片刻的爽快,吉普车的刹车声在门外急促响起。 总指挥部的警卫员小吴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比外面的沙尘暴还难看。 “林工!快!钱老紧急召见!” 小吴压低声音,语气焦急, “气氛不对,张副总拍了桌子,听说是一机部(主管机械工业)那边发函了,告咱们的状!” 林希眯了眯眼,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走。” …… 总指挥部会议室,烟雾缭绕。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钱老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翻看着文件。 副总指挥张正国手里夹着烟,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动力室主任王斌则是一脸担忧,时不时看向门口。 林希推门而入,立正敬礼。 “来了?” 张正国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一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你自己看看!” “一机部的投诉函都发到上头!” “说你林希搞‘独立王国’!” “说红星服务社无序扩张,通过代工模式扰乱全国风扇价格体系!” “导致多家国营老厂库存积压,面临停产风险!” 张正国深吸一口气, “你小子,是不是闹得太大了?” “咱们是搞航天的,你把人家机械口的饭碗砸了,人家能不急眼吗?” 王斌在一旁打圆场:“老张,林希也是为了给咱们创收……” “创收也不能这么搞!”张正国打断道, “现在上面要我们立刻整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这是一顶大帽子。 在这个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微妙节点。 “扰乱市场”这个罪名,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是经营不当,往大了说,那就是破坏经济建设。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希身上。 林希没有慌,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投诉函看了一眼,随手扔了回去。 “张总,这帽子扣得不对。” 林希的声音平静而有力, “我没有砸他们的饭碗,我是在给他们喂饭。” “至于扰乱市场……” “如果让老百姓用五分之一的价格买到更好的产品叫扰乱,那我是扰乱了。” “你还嘴硬!”张正国瞪大了眼睛。 “我这不是嘴硬,是实事求是。” 林希从随身带着的军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账本,轻轻放在桌上。 “一机部说我非法收益,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林希打开账本,手指在第一行数字上点了点。 “红星模式,不是抢饭碗,而是收税。” “什么税?”钱老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锐利如刀。 “技术税。”林希挺直腰杆,环视全场, “红星不占用国家产能,我们只输出标准、模具和专利。” “华生厂也好,红峰厂也好,他们每生产一台风扇,不管卖给谁,都要给我交钱。” “出口海外的,目前订单已经锁定了30万台,预计夏季结束能达到80万台。” “每台,我收10美元专利费。” “国内市场,预计销量250万台。” “每台,我收2块钱人民币技术服务费。” 林希顿了顿,声音突然拔高了一度: “这一来一去,那几家快倒闭的厂子活了,工人有工资发了,国家有税收了。而我们……” “如果不出意外,这个夏季过去以后。” “红星服务社的收入将突破——” 第53章 千万收入震碎总部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一点。 “一千三百万人民币!” “其中,包含整整八百万美元!” 轰! 这几个数字像是一道惊雷,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响。 张正国手里的烟头掉在了裤子上,烫出一个洞,他却浑然不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多……多少?” 王斌手里的茶杯盖子“当啷”一声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一千万? 八百万美元? 在这个国家外汇储备捉襟见肘、为了几百万美元都要精打细算的年代。 这哪里是钱? 这是核武器! 如果这笔钱都用来引进国家急缺的技术和设备,这将对这个国家带来多大的进步?! 林希看着呆若木鸡的大佬们,补上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刀: “最关键的是,这一千万,只是我拿的那份。” “那些合作的厂子,华生、红峰,他们也分到了利润,也赚到了外汇。” “我没有吃独食,大家都有钱赚,有外汇拿。” 这就叫多赢。 我赢两次,你们赢一次。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钱老摘下眼镜,拿出绒布慢慢擦拭着,动作很慢,很细致。 谁也没看到,这位泰山北斗握着眼镜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的。 他是总指挥,他太知道基地有多穷了。 科研经费要靠嘴皮子磨,技术人员的补贴发不下来,很多预研项目因为缺钱只能停在纸上。 现在,一个实习生,用半年的时间,把这些问题全解决了。 什么扰乱市场? 什么无序扩张? 在八百万美元外汇面前,这些指责连个屁都不算! 钱老戴上眼镜,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他的目光里没有了审视,只有一种看自家麒麟儿的欣慰和霸气。 “啪!” 钱老猛地一拍桌子。 这次不是发怒,而是大笑。 笑声爽朗,震得屋顶都在颤。 “好!” “好一个技术税!” “好一个一千万!” 钱老站起身,把那一纸投诉函拿过来,当着众人的面,随手撕成了两半,扔进垃圾桶。 “不管了!” 钱老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横扫千军的气势, “能给国家赚回原子弹钱的‘扰乱’,我希望越多越好!” “林希!” “到!” “放手去干!天塌下来,七机部给你顶着!” 钱老指着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一机部那边,我去骂娘!” “我就问问他们,他们下属那么多厂子,谁能半年给我拿回来八百万美元?” “拿不出来,就给老子闭嘴!” 张正国也回过神来,看着裤子上的烟洞,咧嘴笑了,笑得有点狰狞: “妈的,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 “林希,风洞的事儿,不着急!” “有了这些钱,我得好好想想怎么花。” 林希立正,再次敬礼,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不仅是一场胜利。 这是他林希,在这个时代彻底站稳脚跟的宣言。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一个需要小心翼翼避开规则的实习生。 他是航天系统的超级提款机,是手握外汇重剑的执棋人。 谁敢动他? ...... 七月,西北的日头毒得像是要把柏油路晒化。 红星劳动服务社的后院里,却是一片喜庆景象。 “大炮哥,我听说你想买个幸福250摩托车?” 孙二嘎翘着二郎腿坐在马扎上。 手里夹着一根带过滤嘴的“大前门”。 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白得晃眼,扣子崩开了两颗,露出里面崭新的跨栏背心。 “买个屁!” 王大炮手里盘着俩不知道从哪弄来的铁核桃,满脸红光,嗓门大得像是在吼秦腔, “那玩意儿还得烧油,还得考本儿。” “我就想把家里那三间土坯房推了,起个二层小楼!” “全用红砖,水泥勾缝!” “瞧你们那点出息。” 刘桂花正拿着一块蘸了水的毛巾擦拭着自己的新皮鞋,那鞋尖亮得能当镜子照, “我跟你们说,咱们现在也是万元户的班底了。” “我打算给我家那口子换个手表,魔都牌的!” 院子里瓜子皮嗑了一地,空气中弥漫一股子“暴发户”气息。 自从“千万利润”的消息在内部小范围传开后。 这群曾经被基地边缘化的“废柴”,就飘得脚后跟都不着地了。 甚至连平时最老实的几个组装工。 都在讨论着是不是该请个保姆,以后洗脚水都不自己倒了。 “咱们这日子,算是熬出头喽!” 赵癞子原来的跟班,现在管仓库的老六,把一口西瓜汁吐在地上,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以后咱们就跟着林经理,躺在功劳簿上吃香喝辣……” “砰!” 一声巨响,像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所有人脸上。 院门被一脚踹开。 原本热闹的像菜市场的院子,瞬间死寂。 林希站在门口。 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那双眼睛扫过满地的瓜子皮、众人翘着的二郎腿、还有那几张油光满面的脸。 孙二嘎手里的半截烟头烫到了手指,他哆嗦了一下,赶紧把烟扔在地上踩灭。 顺势站得笔直,像是见到了教导主任的小学生。 “林……林经理,您回来了?” 刘桂花赶紧把脚从板凳上放下来,有些手足无措地扯了扯衣角。 林希没说话,径直走到院子中间的那张木桌前。 他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一叠文件,“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都在呢?”林希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日子过得不错啊,大前门抽着,西瓜吃着,还在商量盖小楼?” “那是……那是托您的福……” 二嘎赔着笑脸,心里却直打鼓。 “托我的福?” 林希冷笑一声,手指在桌上的文件上点了点, “既然大家都觉得自己行了,是个人物了。” “那正好,咱们今天不谈生产,也不谈分红,先考试。” “考……考试?”孙二嘎懵了。 “这几份文件,是西尔斯百货刚发来的海运提单补充协议。” “还有关于下一季度产品责任险的英文条款。” 林希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谁能给我把这第一页读下来,并且翻译成中文,我当场奖励他五百块现金。” 第54章 只有四人及格的考卷 五百块! 这在1980年,相当于普通工人两年的工资!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老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贪婪地盯着那叠纸。 但他往前凑了一步,看清纸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鬼画符”后,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ABCD他认识,凑在一起,那就是天书。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院子里静得可怕,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孙二嘎抓耳挠腮。 刘桂花一脸羞愧。 王大炮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至于那几个想“躺在功劳簿上”的混子,更是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怎么?没人要这五百块?” 林希拿起文件,在手里扬了扬, “你们不是觉得这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不是觉得只要跟着我,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发财吗?” “林经理……” “我们……我们没文化,您是知道的……”孙二嘎小声辩解道。 “没文化不丢人,没文化还不想学。” “觉得自己能躺赢一辈子,那才叫丢人!” 林希把文件重重摔回桌上,“啪”的一声,把所有人的心都摔碎了。 “告诉你们,现在的红星,就像是一辆正在爬坡的重卡。” “我是司机,也是发动机。而你们……” 林希指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的你们,就是挂在车上的累赘。” “如果我不拉着,你们早就掉进沟里摔死了!” “明年!最迟明年!” “国外的市场规则会更复杂,国内的竞争对手会像狼一样扑上来。” “到时候,你们拿什么跟人家拼?” “拿你们的大前门?还是拿你们的红砖小楼?” 一片死寂。 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骄傲,此刻已经被碾成了粉末。 林希深吸一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冰冷: “现在,我念到名字的出列。” “孙二嘎。” “到!”孙二嘎一个激灵。 “刘桂花。” “到!” “王大炮。” “王宇。” 四个人站成一排,有些忐忑地看着林希。 “从明天开始,你们四个,进入‘特训班’。” 林希盯着他们,“桂花姐,每天晚上去基地夜校学财会。” “三个月内,我要你能看懂基本的英文报表。” “看不懂,财务主管的位置你给我让出来。” 刘桂花咬了咬牙,眼圈泛红,但眼神坚定: “林经理,我学!死记硬背我也学!” “二嘎,你去跟东风百货的孙经理跑一个月。” “别光学会递烟倒酒,我要你学会什么是渠道,什么是库存周转。” “学不会,你就回车间拧螺丝。” “是!” “大炮,你带着王宇,把生产线给我盯死。” “另外,王宇……”林希看向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年轻人, “你那个雷达信号补偿技术,别放着,接着钻研。” “剩下的人……” 林希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老六等人, “你们既然想过安稳日子,那就去后勤和仓库吧。” “工资照发,奖金减半。” “红星核心层的事情,以后你们不用掺和了。” 这等于是一道分水岭。 一边是痛苦的进化,一边是温水的煮蛙。 老六等人虽然心里不甘,但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不用学那些要命的洋文,还能拿工资,也挺好。 处理完“分流”,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难受。 林希知道,大棒打完了,得给个甜枣。 但这枣,不能是钱,得是让他们心服口服的“神技”。 “觉得委屈?” 林希看着垂头丧气的四人组,“觉得我是在刁难你们?” “不敢……”王大炮闷声说道。 “行了,别哭丧着脸。” 林希拿出了yi'ge的电路结构,在王宇眼里或许只是个高压发生器。 但在2025年,这玩意儿有个更时髦的名字—— 负离子发生器。 成本:人民币 1.8 元。 “通电。” 林希把焊好的电路板随手塞进一个废弃的塑料盒里,只露出一个尖尖的放电针,接上电源。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甚至连声音都没有。 王大炮凑近了看,一脸疑惑:“这也没动静啊?坏了?” “别动。”林希按住他的肩膀,“用鼻子吸气。” 王大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 下一秒,他瞪大了牛眼。 原本充斥着汗臭、烟味和西瓜腐烂味道的空气,在那个小盒子周围,突然变得无比清新。 就像是暴雨过后的森林,带着一股子清冽的、让人精神一振的味道。 “这……这是啥味儿?” 孙二嘎也凑了过来,贪婪地吸了两口, “神了!闻一口感觉脑子都清醒了!” “这叫‘负离子’,也叫‘空气维生素’。” 林希关掉电源,像是个变魔术的巫师, “它的作用是沉降灰尘,杀灭细菌,还能让人心情愉悦。” “这玩意儿成本不到两块钱。” 林希把那个丑陋的小盒子举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四人组, “加到我们的风扇里,这就是‘红星·柔风’第二代。” “咱们现在的风扇卖30美元。” “加上这个两块钱的玩意儿,加上‘森林氧吧’的概念,我们下一代产品,敢卖40美元!” 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块钱的成本,换来5美元(约合7.5多块人民币)的溢价? “这就是技术,这就是认知。”林希把盒子扔给王宇, “这也是为什么我要逼着你们学。” “因为只有脑子里的东西,才是别人抢不走的。” 这一刻,王大炮看着林希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他的赚钱能力,那么现在,就是一种近乎迷信的崇拜。 在这个男人手里,废铁能变成黄金,空气能变成美元。 “林经理,我们学!” 孙二嘎这次喊得撕心裂肺, “我也要学洋文!” “我也要搞懂这到底是啥玩意儿!” 林希笑了。 “行了,二代风扇的具体开发,王大炮你和王宇盯着。” “这玩意儿没啥技术难度,主要是噱头。”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起身。 目光投向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总装车间,又越过车间,看向更深邃的夜空。 “接下来这段时间,没事别来烦我。” “我要闭关。” “闭关?”刘桂花愣住了, “还要搞啥大动静?” 林希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第55章 都在等林经理出关 7月,航天城。 干部楼外,服务社的四大金刚看着林希的宿舍。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出一点昏黄的灯光。 “三天了。” 孙二嘎蹲在墙根底下,压低嗓门,声音比蚊子哼哼大不了多少, “桂花姐,林经理这次闭关,到底是在憋什么大招?” “我哪知道。” 刘桂花小心翼翼地把刚洗好的茶杯放下,生怕磕出一丁点动静, “但我听基地的老人说,大人物干大事之前,都得‘辟谷’。” “上上次闭关,搞出了‘暖阳’,咱们赚了一万多。” “上次闭关,搞出了‘柔风’,咱们赚了一千多万。” 孙二嘎掰着手指头算账,越算眼睛越亮,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这次憋了整整三天,不得搞出个……” “原子弹?” “嘘!” 王大炮一巴掌拍在二嘎后脑勺上,瞪着牛眼, “瞎咧咧啥!小心被保卫科听见!不过……” 这黑铁塔般的汉子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着一股狂热的信徒般的虔诚: “我觉得,林经理这次起码是要造电视机!彩色那种!” “电视机算个球。” 角落里,正在给齿轮上油的王宇头也不抬, “林经理之前在看关于磁场的书,我看是要造雷达。” 院子里众说纷纭,谣言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基地。 连总指挥部的钱老都惊动了。 警卫员小吴每天来晃悠三趟,也不进去。 就远远看着,回去汇报说: “那屋里有时候传来笑声,有时候是骂声,有时候还能听见拍桌子的动静。” 钱老听完,只是扶了扶眼镜,淡定地批示了四个字:“严加保护。” 在钱老看来,那不是发疯。 那是天才在与灵感搏斗。 …… 然而,一墙之隔的屋内。 林希确实在搏斗。 但他不是跟灵感搏斗,他是跟直播间里那帮“云股东”在吵架。 房间里烟雾缭绕,地上铺满了画废的图纸,像是个被轰炸过的战壕。 林希顶着两个黑眼圈,头发乱得像鸡窝,正对着虚空指指点点。 “不行!绝对不行!” 林希把一团纸扔向墙角,对着空气咆哮, “谁提议造摩托车的?叉出去!” 【长空之王:主播你怂什么?嘉陵厂今年都要引进本田技术了,咱们直接上2025年的四缸发动机技术,秒杀小鬼子啊!】 【二踢脚爱好者:就是!摩托车发动机改一改就能上无人机,这可是军民两用神器!】 林希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在脑海里疯狂输出: “各位大佬,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 “现在的红星就是个作坊,连五轴联动都没有,你让我手搓四缸发动机?” “那公差能跑到姥姥家去!” “再说了,摩托车那是重资产,生产线一铺就是几百万。” “我现在要的是快钱!暴利!懂不懂?” 【冰镇肥宅水:那造冰箱!大单门、双开门!现在友谊商店一台樱花国冰箱卖两千多,还是凭票供应,绝对暴利!】 【格力铁粉:造空调也行啊,把窗机改成分体式,绝对降维打击。】 “冰箱空调?” 林希冷笑一声,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压缩机呢?制冷剂呢?” “现在国内连合格的氟利昂管道都造不利索,全靠进口,我造个壳子去卖给谁?” 直播间里吵翻了天。 这帮来自2025年的硬核网友,有的想造坦克发动机,有的想搞芯片光刻机(虽然是手搓版),还有的甚至提议搞比特币(尽管连网都没有)。 这就是“信息过载”的痛苦。 当你知道未来所有的风口,却受限于当下的工业基础。 这种感觉就像是太监逛青楼—— 有心无力。 “停!” 林希猛地一拍桌子,直播间弹幕稍微停滞了一下。 “我们的原则是什么?” 林希竖起三根手指,眼神锐利得像鹰: “第一,体积小,附加值高,方便运输。” “第二,技术壁垒高,最好能和现有的航天技术通用,实现技术反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林希走到墙上挂着的世界地图前,手指狠狠戳在欧洲的那块版图上,那是日耳曼国和风车国的位置。 “我要找一个被洋鬼子垄断、利润堪比贩毒、但国人却造不出来的玩意儿。” “我要把他们的脸打肿,把他们的利润吸干。” 直播间沉默了三秒。 紧接着,一条金色的弹幕缓缓飘过。 那是老大哥【长五螺丝钉(退休版)】发来的。 【小林子,你听说过……剃须刀吗?】 林希愣住了。 剃须刀? 那个每天早上都要用,不起眼的小玩意儿? 【工业党万岁:卧槽!绝杀啊!现在的电动剃须刀,高端的只有日耳曼国波朗(BraUn)和风车国菲利浦(PhilipS)。】 【成分党:波朗SiXtant 800,往复式,那震动大的像手扶拖拉机,卖价高达80美元!】 【历史课代表:而且这时候的刀网技术是个大坑,国内造的“双箭”牌,用两次网就破,刮胡子像上刑,满脸血。】 林希的眼睛亮了。 越来越亮。 这哪里是剃须刀? 这分明就是微型电机和精密加工技术的试金石! “往复式震动大,旋转式剃不干净。” 林希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我们将2025年的磁悬浮电机理念引进来……” 他在纸上飞快地画出一个草图。 “电机。” 林希写下两个字,然后在旁边重重地打了个问号。 “现在的微型电机,转速低,扭矩小,那是玩具。” “我要的,是每分钟8000转以上的暴力怪兽。” 【强磁专家:用稀土永磁啊!钕铁硼还没出来(1983年),但钐钴磁体(SmCO)已经在军用了!这玩意儿现在就是白菜价被卖到国外,主播你赶紧截胡!】 稀土! 这两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击穿了林希的脑海。 在这个年代,华国的稀土就是土. 被当成廉价的填充物出口,然后被外国人提炼出稀有元素。 做成高精尖的导弹导引头,再回头来威胁我们。 如果用做剃须刀的名义,大肆囤积稀土磁材。 不仅能造出吊打波朗的电机,还能为未来的导弹伺服电机储备技术! “电机解决了。” 林希的手有些颤抖,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 “接下来是刀网。” 【材料大师:电铸镍网!别用冲压的,那个太低端。用电化学沉积法,精度能控制在微米级,比纸还薄,韧性比钢还强!】 电化学沉积。 这正是卫星蒙皮和精密滤网的核心工艺! 一个完美的闭环形成了。 表面上,这只是一个男人的面子工程。 实际上,这是微型伺服电机与航天级精密加工的降维打击! “波朗?菲利浦?” 林希看着纸上那个逐渐成型的三维结构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它的名字……” 林希在图纸的最上方,写下了四个狂草大字。 不再是“暖阳”,也不再是“柔风”。 这是一把刀。 一把割开西方技术垄断的刀。 【红星·旋风】。 第56章 这次砸702厂的场子 …… “咔哒。” 紧闭了三天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正在啃西瓜的孙二嘎吓得手一抖,西瓜皮掉在了脚背上。 所有人瞬间起立,大气都不敢出。 林希走了出来。 他胡子拉碴,眼窝深陷,身上的白衬衫皱得像梅菜干。 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种光芒,那是饿狼看到了肉,是鲨鱼闻到了血。 “林……林经理?” 王大炮小心翼翼地凑上来, “您……饿不饿?我去给您下碗面?” 林希没有看他,也没有看任何人。 他抬起头,深深地吸了一口带着燥热尘土味的空气。 然后把手里那张画满了奇怪符号和数据的图纸,拍在了王大炮那宽厚的胸膛上。 “别吃了。” 林希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金属质感。 “去,收拾东西。” 王大炮愣住了:“去……去哪?” 林希转过头,目光越过低矮的围墙,看向基地的西北角。 那是红旗电机厂的方向。 一家曾经辉煌,如今却因为军转民失败,正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老牌军工大厂。 “带上家伙,带上钱。” 林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在那张憔悴的脸上显得格外森然。 “我们去砸场子。” “砸谁的?”孙二嘎下意识地问。 “砸一家造电机的。”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野心。 “顺便,教教他们。” “什么叫真正的……华国动力。” ...... 红旗微电机厂,代号702。 两扇斑驳的大铁门紧闭着,门口的持枪哨兵站得笔直。 王大炮抹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看了看头顶的烈日,又看了看站在阴凉地里抽烟的林希,忍不住嘟囔: “经理,咱们都在这儿晒了半个钟头了,这劳厂长架子也忒大了吧?” “人家是造雷达伺服电机的,那是军工里的这个。” 林希竖起大拇指,又把大拇指倒过来, “咱们呢?在人家眼里,就是个造电风扇的个体户,暴发户。” “暴发户怎么了?暴发户手里有美元!” 王大炮拍了拍鼓囊囊的公文包,那是满满当当的底气。 “在技术宅眼里,钱就是纸。” 林希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 “得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 正说着,铁门上的小窗开了。 “进来吧,只能进两个人。” 门房老头没好气地喊道, “车间里不许拍照,不许乱摸。” “要是碰坏了设备,把你那个什么服务社卖了都赔不起。” 王大炮眼珠子一瞪刚要发作,被林希按住了。 两人穿过厂区,来到最深处的一个红砖车间。 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背带裤的中年人正趴在一台机床前,手里拿着千分尺,眉头锁得像个死结。 劳正,702厂厂长,也是西北赫赫有名的电机疯子。 “劳厂长。”林希喊了一声。 劳正没抬头,依旧盯着手里的转子: “别过来,就在那站着。” “身上有静电,别坏了我的线圈。” 王大炮气得鼻子都要歪了。 林希笑了笑,站在五米开外: “劳厂长,我之前的提议,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提议?”劳正终于直起腰,拿一块黑乎乎的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来。 他的眼神很冷,带着股子读书人的清高和匠人的傲慢。 “你是说,让我这个造反舰导弹伺服电机的厂子,去给你造刮胡刀?” 劳正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林经理,我听说你在广交会上赚了点钱。” “但有钱不代表懂技术。” “微型电机,那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之一。” “我们要攻关的是雷达的高精度补偿,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劳正随手从工作台上抓起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电机,扔了过来。 林希伸手接住。 “这是你要的微型电机。” 劳正语气不屑, “铁氧体磁瓦,最高转速2800转,力矩0.5牛·米。” “这就是目前国内的极限,给你做刮胡刀,那是杀鸡用牛刀。” 林希捏着那个粗糙的小玩意儿,转了转轴承。 生涩,晃动。 这就是现在的“极限”。 “劳厂长,我要的是国际最先进的微型电机。” 林希把那个铁氧体电机随手放在一边, “这玩意儿,连给人家提鞋都不配。” “大言不惭。”劳正冷笑, “国际上最先进的微型电机用的是最新的稀土钴磁体,也就是钐钴磁铁。” “那玩意儿是战略禁运物资,国内连配方都没有!” “怎么比?拿嘴比?” “哪怕是凑合用,我也只能给你这种铁氧体的。” 劳正下了逐客令, “要是嫌弃,出门左拐,找街道办的小厂去。” “如果我们有这种磁铁呢?”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劳正的耳朵里。 劳正正在擦手的动作停住了。 “你说什么?” 林希没有废话,给王大炮使了个眼色。 王大炮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图纸,小心翼翼地铺在工作台上。 劳正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这一眼,他的目光就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了,怎么也拔不出来。 “定子直径12毫米……” “空心杯绕组……” “这参数……”劳正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标称转速12000转?” “堵转扭矩18牛·米?” “体积还缩小了一半?” 他猛地抬头,盯着林希。 “你懂不懂物理常识?” “这么小的体积,要想达到这个磁通量,除非你的磁瓦是太上老君炼丹炉里炼出来的!” “铁氧体做不到!钐钴也做不到!” 劳正把图纸拍得震天响,“这是科幻!是胡扯!” 面对一位顶级工程师的咆哮,林希的表情依旧云淡风轻。 “劳厂长,理论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希把手伸进上衣口袋。 那是一个用绝缘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小盒子。 那是他这三天闭关,利用直播间提供的配方。 指导王宇用实验室土法烧制出来的一块原型机。 虽然丑陋,虽然粗糙。 但它的心脏,是来自2025年的第三代稀土永磁—— 钕铁硼。 “大炮,接电源。” 第57章 12000转的啸叫 林希把那个外观丑陋、缠着黑胶布的小电机往桌上一像。 “炮哥,上电。” 王大炮二话不说,熟练地拍进两节一号电池,导线往电极上一搭。 劳正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讥讽。 他倒要看看,这个满嘴跑火车的暴发户,能搞出什么花样。 导线接触电极的一瞬间。 没有任何预热。 没有预想中那种“嘎啦嘎啦”的机械摩擦声。 也没有普通电机那种沉闷的“嗡嗡”声。 “嘶——!!!” 一声极其尖锐、极其高亢的啸叫声,瞬间刺穿了整个车间沉闷的空气。 那声音不像凡间的机械。 更像是喷气式战斗机在加力起飞时的引擎轰鸣。 被缩小了无数倍后,塞进了一个小盒子里。 那种频率,极高,极稳。 稳得让人头皮发麻。 放在桌子上的小电机并没有剧烈震动,它像是一块磐石。 只有那根看不清影子的转轴,在空气中切出了一道死亡般的真空旋涡。 劳正嘴角的讥讽凝固了。 他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作为玩了一辈子电机的行家,光听这个声音,他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极致的动平衡。 恐怖的转速。 还有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磁场爆发力。 “这……这是……” 劳正扑到桌边。 他想伸手去摸,又怕手上的油污弄坏了这件神物。 “转速仪!快!转速仪!” 劳正像个疯子一样冲着远处的徒弟大吼。 徒弟手忙脚乱地递过来一个转速仪。 液晶屏上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8000…… 10000…… 12500! 数字最终稳定在12500转/分! 死寂。 整个车间里,除了那高频啸叫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 劳正盯着那个数字,眼眶通红。 他猛地转头,盯着林希,那眼神不再是看暴发户,而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这不是铁氧体……” “也不是钐钴……” 劳正颤抖着伸出一根手指,指着电机外壳里那几块银灰色的磁瓦,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材料?!” 这种磁能积,比他所知的最好的钐钴磁体还要高出一倍以上! 这是足以颠覆整个电机工业的神级材料! 有了这玩意儿,别说剃须刀。 就是导弹舵机、无人机引擎,甚至潜艇的静音推进器,全都要改写历史! “咔。” 林希拔掉了电源。 啸叫声戛然而止。 车间里安静得让人心慌。 林希慢条斯理地收起电机,重新塞回口袋,看着已经完全失态的劳厂长。 “劳厂长,现在,咱们能谈谈剃须刀的事了吗?” 劳正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刚才的傲慢、清高,此刻全都碎了一地。 被那12500转的转速碾成了齑粉。 他一把抓住林希的袖子。 “林……林总!林经理!” 劳正的声音都在发颤,“别走!” “你不能走!这图纸……” “不,这材料配方,你必须留下!” “哪怕是为了国家国防……” “停。” 林希抽回手,拍了拍袖子上的油渍, “劳厂长,咱们现在是商业谈判。” “在商言商,不谈情怀。” “我给你技术,给你图纸。” “我要你把这702厂的产能全部腾出来,给我造这把‘红星·旋风’。” “行不行?” “行!全厂停工都行!” 劳正没有任何犹豫,双眼放光, “只要你能提供这种磁体材料,我把厂长办公室让给你都行!” 说到这里,劳正突然愣了一下,脸色又垮了下来。 “可是……这材料哪来的?” “国内稀土提纯技术落后,这种级别的磁体,肯定需要极高纯度的稀土元素。” “西方对我们严密封锁,这玩意儿……咱们能量产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没有材料,这电机就是个实验室里的孤品,根本没法变成打向西方市场的子弹。 看着劳正绝望的眼神,林希笑了。 “劳厂长,你知道什么叫‘点石成金’吗?” 林希走到车间那扇窗户前,指着窗外连绵起伏的荒山。 “在西方人眼里,那就是土。” “但在我眼里。” 林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 “那是比黄金还要贵重的……” “工业维生素。”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劳正。 “材料我有,管够。” ...... 一辆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地倒进了厂区后院的空地。 随着车斗扬起,“哗啦”一声,倾倒出一堆黑乎乎、泛着暗红色的渣土。 粉尘飞扬,呛得跟在后面的劳正直咳嗽。 “林经理,这就是你说的……宝贝?” 劳正挥手散开面前的灰尘,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就是你说的,能造出那种‘神级电机’的原材料?” “这玩意儿在包钢那边堆积如山,都是炼铁剩下的废渣。” 卡车司机跳下来,把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拿下来擦汗,一脸看傻子的表情, “你要是还要,我那儿还有几万吨,只要给运费,白送都行。” 林希走上前,蹲下身子。 他抓起一把温热的“废土”,指尖轻轻碾磨。 粗糙,颗粒感强,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但在林希的眼里,这哪里是土? 这是镧,是铈,是镨,更是目前地球上磁性最强的元素—— 钕。 【地质勘探员007:卧槽!心疼死我了!这就倒在地上?这可是稀土精矿的尾矿啊!含钕量起码在15%以上!】 【工业党万岁:这就是80年代的现状,只把稀土当添加剂卖,甚至当铺路石。现在的白菜价,未来的黄金价。】 【收破烂的:主播,别废话了,赶紧炼!看着这堆宝贝被当垃圾,我速效救心丸都吃完了。】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冲司机笑了笑: “师傅,这堆我也要了,以后有多少我要多少。” 司机像看财神爷一样看了林希一眼,拿着运费条子喜滋滋地走了。 “劳厂长,找个球磨机,再给我找个真空烧结炉。” 林希转过身,眼神变得异常犀利, “咱们开始‘炼金’。” 第58章 泥土里的工业黄金 劳正虽然满肚子狐疑,但那台转速一万二的电机还在他办公室桌上摆着。 他没废话,直接调拨了厂里最老的一间实验室。 接下来的三天,702厂最偏僻的这间红砖房里,昼夜灯火通明。 林希几乎没合眼。 这确实是“土法炼金”。 没有2025年的气流磨,没有高度自动化的等静压机。 甚至连最基础的惰性气体保护环境都很难凑齐。 第一炉,废了。 开炉的时候,原本应该成型的磁体变成了一堆黑色的粉末,稍微一碰就碎。 “氧化了。” 劳正看着那一盘废料,摇了摇头。 语气里带着几分“早知如此”的遗憾, “林经理,稀土元素太活泼,这种简陋条件下,根本没法烧结。” “没条件就造条件。” 林希红着眼睛,盯着那堆粉末。 直播间里,专家团正在疯狂刷屏。 【材料大师:氧含量超标!必须抽真空!或者是充氩气保护!】 【物理课代表:现在的条件搞不到高纯氩气,用真空泵!改那个扩散泵!】 林希把衣袖撸到胳膊肘,抓起一把扳手: “劳厂长,把咱们厂那台报废的电子管抽气机弄过来,我要改个双极真空泵。” 劳正愣了一下:“那玩意儿漏气……” “漏气就拿密封胶堵!拿沥青封!” 林希咬着牙,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今天要是烧不出东西来,我就住在这炉子里!” 那种疯狂,让劳正这个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老头子都感到了心惊。 又过了二十四小时。 也就是林希闭关后的第七天。 凌晨三点。 实验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真空泵发出“突突突”的疲惫噪音。 温度计的指针死死指在1050摄氏度。 “降温完毕。”王宇顶着鸡窝头,声音沙哑地汇报。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手放在炉门的把手上。 那是一扇沉重的铸铁门。 “开!” 随着一声闷响,炉门打开。 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金属味扑面而来。 料盘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来。 没有粉末,没有碎裂。 十二块银灰色的、像是砖头一样的长方体,静静地躺在石墨舟里。 它们表面并不光滑,甚至有些粗糙。 既不是铁的黑,也不是银的亮。 那是一种深邃的灰。 劳正凑了过来,扶了扶那副比啤酒瓶底还厚的眼镜,有些好奇: “这就是你要的……宝贝?” “看着跟生铁蛋子没什么区别嘛。” 说着,他顺手抄起工作台上的一把大号铁钳子,想去夹一块出来看看成色。 “别动!” 林希的吼声还没落地。 “当!!!” 一声巨响,震得实验室窗户上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那把足有两斤重的大铁钳。 在距离磁体还有十几厘米的时候,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拽了过去。 速度快得肉眼根本看不清。 重重地撞在银灰色的磁体上。 “哎哟——!!” 紧接着就是劳正的一声惨叫。 那把钳子死死地吸在磁体上,而劳正的大拇指指尖,不幸地成为了钳子和磁体之间的缓冲垫。 那种吸力,不是普通磁铁那种温吞的“吸附”。 那是撕咬。 是捕食者对猎物的致命一击。 “快!快弄开!” 劳正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脑门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拼命往回拽手。 可那钳子就像是长在了石头上一样,纹丝不动。 王大炮和王宇吓了一跳,赶紧冲上去帮忙。 两个人,加上劳正自己,三个人合力往外拽。 “一、二、三!” “嘭!” 钳子终于被强行拽开,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三个人一屁股坐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 劳正顾不上屁股疼,赶紧捧着自己的手指头吹气。 指甲盖下面迅速泛起了一片淤青。 但他没有骂人。 他顾不上疼。 他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那块依旧静静躺在料盘里的银灰色方块。 刚才那么大的撞击力,它竟然连个角都没磕掉。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劲儿?” 劳正哆哆嗦嗦地爬起来,也不管手疼不疼了,抓起一把螺丝刀,隔着老远扔了过去。 “当!” 螺丝刀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被捕获,死死钉在磁体表面。 紧接着是铁钉、垫片、甚至工作台边缘的铁屑。 那些细小的铁屑在磁体周围自动排列,根根竖起。 勾勒出了肉眼不可见的、狂暴的磁力线。 美。 一种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工业奇迹。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随后弹幕爆发。 【物理系学霸:钕铁硼!这就是第一代钕铁硼!磁能积是铁氧体的十倍!】 【军工兔:看着老厂长的手指头,我隔着屏幕都觉得疼,但这玩意儿太带劲了!】 【历史见证者:1982年住友特殊金属才公布配方,主播这直接把时间线提前了两年!这是截胡!】 林希走过去,找了块厚厚的木板,费劲地把钳子撬了下来。 他拿起那块沉甸甸的磁体,递到劳正面前。 “劳厂长,这一块,叫钕铁硼。” “它是这个星球上目前的……磁王。” 劳正顾不上手指钻心的疼,用剩下几根好手指颤颤巍巍地接过那块“磁王”。 他感受到了。 那种蕴含在小小体积里的恐怖力量。 如果用这玩意儿做转子,电机的体积能缩小一半,功率却能翻倍! “林经理……”劳正的声音都在发飘, “这东西……真的只拿来做刮胡刀?” 林希笑了。 他指了指窗外,那是西北基地的方向,也是大山深处某些保密单位的方向。 “劳厂长,您是搞军工出身的。” “如果把这东西,用在导弹的舵机上,导弹的反应速度能快多少?” “如果用在潜艇的推进电机上,体积能减小多少?” “如果用在战斗机的雷达上,扫描距离能增加多少?” 林希每问一句,劳正的脸色就潮红一分。 直到最后,这个搞了一辈子电机的小老头,呼吸急促。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那种看暴发户的轻视早就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甚至还有一丝恐惧。 第59章 0.04毫米的“生长”魔法 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造民用品。 他是在给国家的国防工业,锻造心脏。 “林总!”劳正突然改了口,叫得无比郑重, “这技术,绝密!” “绝对绝密!” “702厂就算全厂去要饭,也要把这东西守住!” “放心,在专利壁垒建好之前,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底牌。” 林希拍了拍劳正的肩膀,目光越过他,看向车间的另一头。 “心脏有了。” “接下来,该给这头猛兽,装上牙齿了。” “你是说……刀网?” “对,超薄、强韧、且能捕捉任何角度胡须的几何刀网。” “多薄?” “0.04毫米。” 劳正倒吸一口凉气。 还没等他说话,车间深处传来一声巨大的怒斥声。 一个穿着油污工装、脖子上挂着护目镜的老头冲了过来。 “胡闹!简直是放屁!” 老头满脸通红,指着林希的鼻子: “你是哪个单位的生瓜蛋子?” “0.04毫米?那是铝箔纸!” “你知道不锈钢的屈服强度吗?” “冲压机一压,直接就碎成了渣!这活神仙也干不了!” 劳正苦笑了一下,低声给林希介绍: “这是牛师傅,我们要车间的主任。” “玩冲压玩了三十年,脾气比那台三百吨的冲床还硬。” 林希没生气,反而笑了。 行家啊。 不是行家,发不出这么大的火。 “牛师傅是吧?谁跟您说,我要用冲压机了?” “不用冲压?”牛师傅瞪着牛眼, “不用冲压你怎么弄出孔?” “拿绣花针一个个扎啊?” “那孔径要几十微米,你扎一个我看看?” “我不扎,我‘种’。” 林希转身,目光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废弃已久的电镀槽。 一股刺鼻的酸味弥漫在空气中,那是硫酸铜和铬酸混合的味道。 “大炮,把那个槽子清理出来。”林希挽起袖子, “再去把咱们带来的那些‘废品’拿出来。” 所谓的“废品”,是几块从报废雷达站拆下来的绝缘陶瓷片,还有一桶不知名的黑色溶液。 牛师傅抱着胳膊站在一边,满脸冷笑: “电镀?你要给刀网镀铬?” “年轻人,本末倒置了!” “基材都做不出来,镀层金也是废铁!” 林希没理他。 这时候解释,那是浪费口水。 事实胜于雄辩。 他指挥着王宇,小心翼翼地把陶瓷片贴在了一个圆柱形的金属模具上。 陶瓷片被切割成了极其细微的六边形图案,密密麻麻,像是个微缩的蜂巢。 “这是掩膜。”林希低声解释了一句,也不管周围人听不听得懂。 紧接着,通电。 但这电,通得有些诡异。 林希没有直接合闸,而是手里拿着一个改装过的旋钮,眼睛死死盯着直播间里滚动的弹幕。 【化工狂魔:电流密度调到4A/dm2,脉冲频率1000HZ!千万别用直流!】 【材料学博士:占空比!注意占空比!要让镍离子有时间‘休息’,这样结晶才细密!】 林希的手指在旋钮上快速跳动。 电流时断时续,指针疯狂摆动。 牛师傅看得直皱眉:“装神弄鬼!” “电镀讲究个恒流恒压,你这跟帕金森似的抖什么?” “连个泡都不冒,玩呢?” 确实没有气泡。 槽液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只有偶尔极其细微的波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车间里的温度越来越高,酸雾呛得人嗓子发痒。 孙二嘎蹲在地上,腿都麻了,忍不住小声嘀咕: “经理,这要是失败了,咱这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那老头刚才看我的眼神跟看傻子似的。” “闭嘴。”林希头也没回,汗水顺着他的鼻尖滴进槽液里。 这叫电铸。 在2025年,这是制造精密滤网、全息防伪商标的标准工艺。 不用刀削,不用火炼,更不用暴力冲压。 让金属离子在电场的作用下,一个个乖乖地在模具上排队,原子级堆叠。 不是做减法,而是做加法。 “停。” 林希突然切断电源。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排风扇呼呼的转动声。 牛师傅哼了一声,走上前去: “折腾完了?” “让我看看你种出了个什么庄稼。” 模具被提了出来。 上面覆盖着一层灰扑扑的东西。 既不像金属,也不像塑料,毫无光泽。 “就这?” 牛师傅失望地摇摇头,嘴角挂着不屑,伸手就要去抠, “搞半天就是一层氧化皮,浪费电……” “别动!” 林希一声暴喝,反手一把拍开牛师傅的手。 “啪”的一声脆响,牛师傅手背都红了。 没等老头爆发,林希拿起一把特制的软毛刷,像对待稀世珍宝一样,轻轻扫去表面的浮灰。 然后,用尖嘴镊子夹住那层灰皮的边缘。 深吸一口气。 起! 撕拉——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丝绸裂帛般的声音响起。 一层薄如蝉翼、却闪烁着冷冽银光的金属膜,完整地从模具上剥离下来。 它在林希的镊子上微微颤动,随着空气的流动变幻着光泽,仿佛拥有生命。 “这……” 牛师傅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他下意识地摸出游标卡尺,手却抖得厉害,根本卡不住那层仿佛一吹就破的薄膜。 “别费劲了,卡尺量不准。” 林希把那片“蝉翼”放在灯光下。 透光。 无数个细密得肉眼无法分辨的小孔,透出星辰般的光点。 排列得整整齐齐,那是人类手工绝对无法企及的几何美感。 “0.04毫米,纯镍材质,洛氏硬度55。” 林希报出一串数据, “韧性是普通不锈钢的三倍,至于孔径精度……” 他看向已经彻底呆滞的劳正。 “劳厂长,我记得咱们厂总装车间,有一台给导弹陀螺仪做检测的日耳曼国蔡司显微镜?” 劳正木然地点点头。 “我们去量一下。” 林希轻轻拿起那片刀网。 “让牛师傅看看,什么叫‘上帝的蜂巢’。” 第60章 显微镜下的“上帝蜂巢” 专用的测量室内,桌子上趴着一个大家伙—— 蔡司工业显微镜。 这是702厂的镇厂之宝。 “牛师傅,别光看热闹。” 林希把位置让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您是行家,给掌掌眼?” 牛爱国撇了撇嘴,嘟囔着“故弄玄虚”,把眼睛凑到了目镜上。 一秒。 两秒。 这老头的身子突然僵住了。 “这……这怎么可能?” 牛爱国的声音在颤抖。 镜头下,不再是肉眼看到的银色薄膜。 那是一个极其宏大、精密到令人窒息的微观世界。 无数个完美的六边形孔洞,如同上帝亲手搭建的蜂巢,严丝合缝地排列在一起。 每一个孔洞的边缘都圆润无比,没有任何机械加工留下的毛刺、撕裂或应力纹。 它们大小一致,间距相等,仿佛艺术品。 牛爱国猛地抬起头,满脸冷汗, “这简直就像是……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 “这就是‘生长’。” 林希语气平淡, “微米级别的堆积。” “没有暴力冲压,就没有内应力。” “没有机械切割,就没有毛刺。” 林希拿起那张薄网,对着灯光晃了晃。 光线穿过那些微米级的孔洞,发生衍射,映照出一圈迷离的彩虹光晕。 “这就是2025……哦不,这就是红星科技的‘电化学沉积’。”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微观强迫症:爽!太爽了!这六边形排列治好了我的精神内耗!】 【材料狗:这就是降维打击啊!拿这种以后造芯片掩膜版的技术造剃须刀网,简直是丧心病狂!】 【吃瓜群众:牛师傅的三观已经碎了一地,正在重组中……】 牛爱国看着林希的眼神变了。 他颤抖着伸出满是老茧的大手,想摸一下那张网。 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生怕自己粗糙的指纹亵渎了这件工业艺术品。 “别急着膜拜。” 林希把镍网扔给旁边早就跃跃欲试的王宇,“组装。” 王宇动作飞快。 他拿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圆柱体—— 那是之前做好的电机。 又从兜里掏出一个简陋的塑料支架,把电机和刚刚出炉的镍网组装在一起。 没有外壳,依然是那种粗糙的“战损版”风格。 电池接通。 “嗡——” 这是一种极高频率的、如同蜜蜂振翅般的轻鸣。 林希随手从桌上的水果盘里抓过一个熟透的水蜜桃。 这桃子皮薄汁多,稍微用力就会破皮流汤。 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女同志用的丝绸手帕,轻轻覆在桃子上。 “看好了。” 林希手里那个只有骨架的剃须刀,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按在了丝绸包裹的水蜜桃上。 “哎!别!”牛爱国下意识地想喊停。 这么高的转速,这么薄的网,那还不把丝绸绞烂,把桃子打成烂泥? “兹——” 一声极其轻微的细响滑过。 林希抬起手。 丝绸,完好无损。 桃子,表皮连一点压痕都没有。 牛爱国凑过去,揭开丝绸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原本沾在丝绸表面的一些细小绒毛和灰尘,此刻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 而脆弱的桃皮,依旧鲜红水灵,毫发无伤。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牛爱国喃喃自语。 “心脏够强,牙齿够快。”林希指了指电机和刀网, “当切割速度快到一定程度,物体甚至来不及变形,就已经被切断了。” “这就叫——唯快不破。” 牛爱国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他是老一辈工人,胡子硬得像钢刷,平时用老式刮胡刀,刮完总是火辣辣的疼,有时候还会刮出血口子。 “我也试试?” 牛爱国有些跃跃欲试。 “试试。”林希把那简陋的装置递过去。 牛爱国深吸一口气,把那个刀头贴上了自己的下巴。 “滋……” 没有什么拉扯感。 也没有那种刀片刮过皮肤的刺痛感。 甚至…… 除了金属网面传来的一丝冰凉,他几乎没有任何感觉。 “林经理,是不是没电了?” “还是刀头卡住了?” 牛爱国疑惑地把刀拿下来,关掉开关,“我怎么感觉没刮着啊……”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摸下巴。 在那粗糙的大手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牛爱国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滑。 难以置信的滑。 原本那些扎手的硬茬,此刻全都消失不见,摸上去就像是摸在剥了壳的鸡蛋上。 直播间的弹幕也欢快地飘了起来。 【哈哈哈,笑死我了,看那个表情!】 【12000转的磁悬浮电机配合0.04mm的电铸镍网,别说刮胡子了,这就是个微型粉碎机!】 【快把胡茬倒出来!那是重点!】 【对对对!倒出来!给80年代的土著们一点小小的2025年震撼!这种转速切出来的不是胡渣,是粉尘!是烟!】 他摊开手掌,在剃须刀的储须仓里磕了一下。 “噗。” 一蓬极其细腻的、如同黑火药般的胡须粉末洒了出来。 不是胡茬。 是粉末。 这意味着每一根胡须在进入网孔的瞬间,被高速旋转的刀片切割了无数次,彻底粉碎。 “我的个娘嘞……” 牛爱国捧着那堆粉末,像是捧着金沙。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简陋到甚至有些丑陋的装置,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哪里是剃须刀? 这分明就是一台微型的绞肉机! “林经理……” 牛爱国把馒头往桌上一扔,“这配方……这电解液的配方,您得藏好了。” “谁要是敢偷看一眼,我老牛这把卡尺,直接戳瞎他的眼!” 林希笑了笑,不置可否。 配方当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超越时代的工业思维。 “心脏有了,牙齿也有了。” 林希看着桌上那堆散乱的零件。 钕铁硼电机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电铸镍网像是一汪凝固的水银。 这两样东西,随便拿出来一样,都足以在1980年的工业界引发一场地震。 “好了,最重要的部件搞定了。” “现在就差一个好看的皮囊了!” 林希微微一笑,心中想到。 “希望这次的设计不会让他们太吃惊。” 第61章 碎裂的樱花 八月,德克萨斯州。 毒辣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 休斯敦郊区,鲍勃一家正瘫在沙发上,享受着空调坏掉后的唯一慰藉—— 一台崭新的台扇。 这是鲍勃上周在“沃你玛”超市抢购的便宜货。 来自樱花国的“三角”牌,只要55美元。 比那个死贵死贵的华国“红星”便宜了15美元。 “嗡嗡嗡——” 风扇卖力地转着,给这闷热的房子带来一丝凉意。 “该死的天气。” 鲍勃灌了一口冰啤酒,盯着电视里的橄榄球赛, “嘿,苏珊,把风扇挪近点,最大档!” 苏珊翻了个白眼,伸手把旋钮拧到了“High”。 就在那一瞬间。 “啪!” 一声清脆的爆裂声,紧接着是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原本高速旋转的扇叶突然碎裂! 一块碎片破网而出,砸在了鲍勃的手臂上。 “Shit!” 鲍勃惨叫一声,捂住了手臂。 “我要起诉!我要找最好的律师!” 鲍勃盯着那个只剩下光秃秃转轴还在空转的底座,咆哮声震得屋顶落灰。 “我要让这帮造垃圾的矮子赔到破产!赔到去街上要饭!” …… 同样的场景,在这一周内,在北美大陆遍地开花。 迈阿密、洛杉矶、芝加哥…… 数千起断裂事故,上百起人身伤害投诉,像雪花一样飞向各大商超。 “沃你玛”总部的电话被打爆了,采购总监那原本光亮的脑门上,现在全是冷汗。 退货的队伍从服务台排到了停车场。 愤怒的灯塔国消费者挥舞着律师函。 一场关于“质量”与“欺诈”的风暴,跨越太平洋,狠狠地抽向东京。 …… 樱花国,东京,千代田区。 三角电器株式会社总部,顶层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像是在开追悼会。 “八嘎呀路!” 社长的一记耳光,狠狠地抽在销售本部长脸上。 “退货!全美下架!巨额索赔!” 社长抓起一沓厚厚的文件,劈头盖脸地砸了过去, “这就是你们承诺的占领市场?” “这就是大樱花国制造的荣耀?这就是工匠精神?!” “你们这是是在把公司的脸面扔在地上踩!” 销售本部长捂着脸,九十度鞠躬。 冷汗顺着鼻尖滴在地毯上,一句话都不敢反驳,只能用余光狠狠剜向对面的技术本部长。 “社长!这不能怪我们!” 销售本部长猛地抬头,甩锅甩得飞快, “是技术部!是产品质量问题!” “沃你玛那边传来的报告,所有的故障点都一模一样——” “叶片根部断裂!” “这是严重的设计缺陷!” “纳尼?”技术本部长跳起来。 “胡说八道!简直是放屁!” 技术本部长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把游标卡尺和两片扇叶,重重拍在桌上。 “我们是对照着华国的‘红星’一比一仿制的!” “每一个弧度、每一个倒角、甚至是注塑口的流道设计,完全一样!” 他举起那片断裂的叶片,眼珠子通红: “我们用了住友化学最好的ABS粒子,注塑机是东芝最先进的型号!” “论精度,我们比那个华国的作坊强十倍!” “论材料,我们强一百倍!” “那为什么他们的不断,我们的断了?”社长阴冷的声音像毒蛇。 技术本部长张了张嘴,脸憋成了猪肝色,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真的不知道。 这一个月来,技术部的几十个工程师快把头皮抓破了。 他们用显微镜看,用光谱仪烧。 甚至请了东京大学的流体力学教授来算,得出的结论都是—— 这叶片根部的应力集中点设计极其反人类,理论上只要转速超过1000转,必定断裂。 可那个该死的“红星”,它就是不断! 它就像是被东方的巫术加持过一样,在同样的转速下稳如泰山。 “报告!” 会议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法务部次长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真,脸色惨白如纸。 “社长……出大事了。” “还有什么事能比现在更大?”社长咬着牙。 “是华国……红星服务社。” 法务次长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抖, “他们在纽约、伦敦、法兰克福同时提起了诉讼。” “告我们什么?专利侵权?”社长冷笑, “那种外观设计,官司打十年也没结果。” “不……不是外观。” 法务次长把传真递过去,指着上面被红笔圈出的一行字。 “他们起诉我们……不正当竞争和恶意诽谤。” “他们在起诉书中公开了那个叶片的技术参数。”法务次长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他们在叶片材料中,添加了3%的‘长纤维增强剂’,并配合特定的注塑温压曲线,专门用来消除根部应力。” “他们说……” “说什么?念!” “他们说,这个根部设计是专门为了配合这种特殊材料和工艺存在的,是‘红星’独有的技术护城河。” “如果不具备这个配方和工艺,盲目抄袭外观,就是制造‘定时炸弹’。” “红星方面称,他们早在广交会时就发过公告,警告同行不要盲目模仿,否则后果自负。” “而三角电器无视警告,生产劣质产品危害消费者安全,并严重损害了‘类似外观产品’——也就是红星的声誉。” 死寂。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技术本部长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双眼失神。 陷阱。 这是一个技术陷阱。 那个华国的设计师,从画下图纸的第一笔开始,就算准了会有抄袭者。 他故意留下了一个致命的物理BUG,然后用独家的材料配方将其填补。 谁抄,谁死。 “他们……这是在钓鱼……”技术本部长喃喃自语, “好狠的手段……好毒的心机……” 三角电器亏大了。 巨额的赔偿金、品牌声誉的崩塌、全球范围的禁售令。 这家曾经不可一世的企业,被一家来自华国西北的“服务社”。 用一片小小的塑料叶片,活生生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 第62章 暴走的张正国 华国,帝都。 三里河,七机部大楼。 一场高级别的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这次会议的规格极高,除了东道主七机部(航天),还有一机部(机械工业)、轻工部,甚至外贸部的代表都列席旁听。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红星现象。 “还是先看数据吧。” 主持会议的七机部郭副部长敲了敲桌子,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发给众人的文件上,一张红色的趋势图如同火箭升空般陡峭。 “截止到七月底,受国际市场‘假货风波’的反向助攻,海外采购商对‘红星’品牌的信任度达到了顶峰。” “原本被樱花国货抢走的订单,全部回流,并且翻倍追加。” 郭副部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然后缓缓吐出一个数字: “目前,红星服务社手握的风扇外贸订单,总数已突破……” “一百万台。” “哗——” 尽管在座的大佬们早就听到了风声。 但当“一百万台”这个数字被落实时,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百万台! 这是什么概念? 按照目前30到35美元的均价,这就是超过三千万美元的外汇! 这年头,国家一年的外汇储备才多少? 这一家不务正业的“服务社”,几乎顶得上几个大型油田的创汇能力了!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不是红星一家赚的。” 郭副部长翻过一页, “按照林希提出的‘技术授权+代工’模式。” “目前参与生产的红峰机械厂、华生电扇厂,以及后续加入的四家试点厂,全线飘红。” “红峰厂上个月发了双薪,还给职工盖了新澡堂。” “华生厂收入利润双增长,不仅还清了贷款,还引进了两条日耳曼国喷涂线。” “因为有钱了,这些厂子都在疯狂更新设备。” 郭副部长指着一份报表, “数据显示,这半年内,长三角地区的精密注塑机、高精度模具钢的需求量暴涨了300%。” “SOP标准化作业流程,正在整个机械系统蔓延。” “现在哪个厂长要是嘴里蹦不出几个‘良品率’、‘公差控制’的新词儿,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同志们呐。” 郭副部长摘下眼镜,感慨地擦了擦, “这哪里是造风扇?” “这是在给咱们的工业底子,打地基啊!” 会议室里,众人的目光都变得复杂起来。 尤其是坐在一旁的一机部刘副部长。 他看着手里的报告,心里那是又酸又痒。 他是管机械工业的,本来这风扇、机床、民用制造,那是他的自留地。 结果呢? 被一帮造火箭的给抢了风头! 而且抢得这么漂亮,这么让人无话可说。 “咳咳。” 刘副部长清了清嗓子,把茶杯盖磕得叮当响。 “老郭啊……”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笑眯眯喝茶的钱老, “这数据确实漂亮,咱们都要向七机部学习。” “不过嘛……” 刘部长话锋一转,身子往前探了探, “我也说句公道话。” “这个林希,小同志,确实是个人才。” “但是呢,一直放在你们那个……” “什么服务社?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你们是搞航天的,那是高精尖,是星辰大海。” “造风扇、搞轻工、做市场,这是我们一机部和轻工部的强项嘛。” “你看这样行不行。” 刘副部长一脸“我是为国家考虑”的诚恳表情, “把林希调到我们一机部来。” “我直接给他一个‘民用产品开发中心’主任的位子!” “让他专门搞这个军转民,把他那套红星模式推广到全国去!” “我看行!”轻工部的代表立马附和, “我们要人给人,要厂给厂,绝对比在那个西北戈壁滩上强!” “啪!” 一声脆响。 手里的茶杯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钱老还没说话,张正国按耐不住了,此刻眉毛都竖起来了。 “做梦!” 张正国也不讲什么斯文了,指着刘部长的鼻子就骂, “刘大脑袋,你少跟我来这套!” “想摘桃子?门儿都没有!” “什么叫不务正业?什么叫屈才?” “那风扇叶片的气动布局,那是NACA4412翼型!” “那是造飞机的技术!你们一机部懂吗?” “那模具的精度,那是八级钳工手搓出来的!” “那是造导弹的手艺!你们轻工部有吗?” 张正国站起来,气得胡子都在抖。 “林希是我们七机部的人!” “他赚的每一分钱,那都是我们要拿来建风洞、搞超算的!” “你们想挖墙脚?做梦!” 会议室里一阵尴尬。 谁也没想到,张正国会为了一个年轻人发这么大火。 刘部长也不生气,反而嘿嘿一笑。 “老张,别激动嘛。我这不是爱才心切嘛。” 刘部长抿了抿嘴, “不过你也得承认,让人家一个小年轻,顶着个‘服务社副经理’的名头。” “在外面跟洋鬼子几百万几千万的大生意打交道,确实不太像话。” “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张正国慢慢坐回椅子上,怒气消散。 钱老则是在想,是啊。 林希这小子的成长速度,太快了。 快到了让现有的体制都要装不下他的地步。 服务社副经理,说白了,也就是个以工代干的编制,连个正经科级都算不上。 以前那是小打小闹,没人注意。 现在手握几千万外汇,调动这么多的工业资源。 再顶着这个名头,确实容易被人诟病,也容易被像刘大脑袋这样的老狐狸钻空子。 “这小子……” 钱老心里暗骂了一句,“才半年时间,就给我出了这么大个难题。” 但他心里清楚,这个难题,必须解。 不仅要解,还要解得漂亮,解得让所有人都闭嘴。 钱老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座的各位大佬,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你说得对,名不正则言不顺。” 钱老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既然服务社这尊庙小了……” “那我们就给他搭个大台子。” 第63章 把“特务装备”卖给外国人 10天后,红星劳动服务社,成品仓库。 三道铁门紧锁。 “林经理,这……这就是咱们造的刮胡刀?” 孙二嘎扒着仓库的气窗,看着里面那一排排黑色的剃须刀,咽了口唾沫。 “不许看,不许摸,不许往外说。” 林希手里拿着一把大锁,“咔嚓”一声锁上了最后一道门, “谁要是敢泄露半个字,我就把他发配去扫厕所。” 孙二嘎缩了缩脖子。 这哪是造民用品啊? 这架势,比运送核弹头还紧张。 “经理,咱们是不是造出什么……” “不该造的东西了?” 刘桂花挎着菜篮子路过,一脸惊恐, “我看那个刀头,乌漆墨黑的。” “转起来一点声都没有,跟鬼似的。” 林希没解释。 他要的就是这种神秘感。 这批货之所以被封存,倒不是因为有什么核辐射,纯粹是因为—— 包装盒还没到。 那个年代的工业品,大多是用牛皮纸一裹,或者塞进那种薄薄的白纸盒里。 但林希不同,他从江浙那边专门定制了一批硬质礼盒。 表面用的是特种触感纸,还要烫上哑金色的“RedStar”和一行英文小字: DeSigned by FUtUre.(未来设计) 这种跨时代的“苹果式”包装仪式感,在1980年,那是降维打击。 但在不明真相的基地领导眼里,这事儿就变味了。 半小时后。 “吱——!” 一辆军绿色吉普车带着刹车声,急停在服务社门口。 车门推开,总设计室主任张正国黑着一张脸跳下来,后面跟着背着手的钱老。 “林希!你个兔崽子给我出来!” 张正国一进门就拍桌子, “听说你搞了个什么秘密武器?” “你想干什么?搞独立王国?还是想造反?” 林希正喝茶呢,差点喷出来。 “张总,您这顶帽子扣得有点大啊。” 林希放下茶杯,笑嘻嘻地迎上去, “就是一批新产品,怕受潮,才锁起来的。” “新产品?” 张正国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张模糊的照片—— 那是保卫科偷拍的样机图,“你管这叫民用产品?” 照片上,【红星·旋风】呈现出一种哑光的深邃黑色。 没有多余的线条,只有一个极简的圆柱体,顶部是那张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蜂巢刀网。 这种工业设计风格,在这个遍地是傻大黑粗机器的年代,确实显得有些……科幻。 “还有这个涂层。” 张正国指着照片, “保卫科的人说,这东西在雷达波段下几乎没有反射。” “你小子是不是把那架打下来的U2侦察机残骸给熔了?” 钱老在旁边也推了推眼镜,神色严肃: “林希,技术归技术,原则归原则。” “有些军转民的红线,是不能踩的。” 林希哭笑不得。 什么隐身涂层? 那是他为了手感,特意调配的“类肤质橡胶漆”,用来增加摩擦力和高级感的! “二位领导,眼见为实。” 林希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剃须刀,双手递过去。 “这是样品,您二位亲自‘审讯’一下?” 张正国狐疑地接过来。 入手微沉,大概一百五十克左右。 触感细腻温润,像是一块打磨好的墨玉。 没有开关。 只有一个几乎与机身融为一体的感应区。 张正国的大拇指下意识地按了上去。 “嗡……” 极其轻微的震动,顺着指尖传导到掌心。 没有狂躁的轰鸣,没有松散的杂音。 这声音低沉,稳定,甚至带着某种催眠的韵律。 “嗯?”张正国愣住了。 他把那黑色的刀头凑近耳朵。 那种12000转的极速啸叫,因为动平衡做得太完美,被压缩成了一种类似风掠过机翼的“白噪音”。 这声音,是工业的赞歌。 “这电机……” 张正国是行家,脸色瞬间变了,“磁悬浮?无刷?” “差不多吧。” 林希含糊其辞,“稀土永磁,加了一点小技巧。” 张正国没说话,直接把刀头怼在了自己那满是胡茬的下巴上。 刀网滑过,如履平地。 那种“吞噬”感再次出现。 没有拉扯,没有停顿。 短短三十秒。 张正国摸了摸下巴。 光溜得像是刚剥壳的鸡蛋。 “这哪里是刮胡刀……” 张正国看着手里的黑色圆柱体,喃喃自语, “这简直就是个单兵作战装备!” “这种加工精度,这种电机性能。” 张正国猛地抬头,盯着林希,“你小子,是不是打算把它卖给特务?” “张总,您担心的是技术泄露问题是吧?!” “我给您汇报一下我的方案,您给指点指点......” 随后林希悉悉索索地说了一堆。 张正国都听麻了,一脸呆滞。 钱老则在边上淡定地说到: “上次做风扇就坑了樱花国一把,这次看来要坑个更大的。” ...... 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桌子左边,放着那台【红星·旋风】。 桌子右边,放着一台日耳曼国波朗最新款的电动剃须刀。 那是现在的世界霸主。 售价150元外汇券,相当于普通工人四个月的工资。 “滋滋滋——” 张正国打开了波朗的开关。 声音不小,震动感明显。 关掉波朗,打开红星。 “嗡……” 世界瞬间安静了。 这种对比,惨烈得就像是拿拖拉机去跟劳斯莱斯比怠速。 “定价吧。” 钱老一锤定音,眼里的担忧已经变成了藏不住的笑意, “这种好东西,不能贱卖。” “国内,一百二。”林希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 “一百二?”孙二嘎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经理,你是要抢钱啊?” “这可是两个月的工资!” “咱那风扇才卖二十八!” “风扇是过日子的,这个是装面子的。” 林希敲了敲黑板, “送礼,送领导,送老丈人。” “你要是卖二十块,人家还拿不出手呢。” 那个年代,能拿出一台电动剃须刀,那就是身份的象征。 一百二,买的不是功能,是那个逼格。 “国外呢?”张正国问。 “一百。”林希写下一个更狠的数字,“美元。” 第64章 专利流氓 嘶—— 这一刀宰得太狠,这次连见过大世面的钱老都愣了一下。 要知道,波朗在国际市场上的顶配售价,也就80美元。 “一百美元?会不会太高了?” 张正国皱眉,“毕竟咱们没牌子……” “张总,您错了。” 林希拿起那台黑色的红星剃须刀,手指轻轻滑过那行烫金的FUtUre。 “以前没牌子,是因为咱们总是跟在别人屁股后面造廉价货,造廉价货。” “但这一次,不一样。” 林希抬起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我们卖的不是剃须刀。” “是上帝的理发器。” “是来自东方的神秘磁力,是超越时代的工业美学。” 他随手把那台昂贵的波朗往边上一推,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波朗?那已经是上个世纪的老古董了。” “我要让每一个用了这玩意儿的外国男人,在拿起波朗的时候,都会觉得自己在用一把生锈的锄头。”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林希那种近乎狂妄的自信给震住了。 但视线落在桌上那台仿佛来自未来的黑色机器上,他们又不得不承认—— 这小子,好像真有狂妄的资本。 ...... 与此同时。日耳曼国,法兰克福。 波朗公司总部,顶级实验室。 “听听这声音,这才是动力的咆哮!” 技术总监汉斯穿着白大褂,手里握着那个如同砖头般厚重的银色样机,脸上满是陶醉。 按下开关。 往复式刀头在钢网下剧烈震动,发出如同小型拖拉机般的“滋滋”声。 “这是机械的轰鸣,是力量的象征。” 汉斯转过身,对身后的总裁汇报道: “我们采用了最新的0.08毫米冷轧钢冲压网膜。” “虽然废品率还很高,但这已经是目前金属加工工艺的极限。” “我有信心,这把剃须刀将统治未来五年的欧洲男士下巴!” 总裁满意地点点头,慢条斯理地剪开一根雪茄: “那个风车国的菲利浦呢?” “他们?” 汉斯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还在玩那种旋转式刀头的玩具。” “转速低,切断力差,也就是声音小点,那是给娘们用的东西,真男人就该用震动的!” ...... 风车国埃因霍温,菲利浦总部。 “日耳曼人懂什么,那是给野猪刮毛用的。” 菲利浦的首席工程师推了推眼镜,指着图纸上的三头旋转结构: “虽然我们的转速只有2800转,但胜在结构简单,成本低。” “只要把价格压下来,市场就是我们的。” 两大巨头隔着莱茵河互相鄙视,信心满满地准备在这个冬季大干一场。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 在遥远的东方,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已经悄悄挖断了他们脚下的地基。 …… 华国,西北基地。 “你疯了?” 张正国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一份专利申请费就要几百美元,这里起码有三百份!” “你是打算把卖风扇赚的那点外汇全烧了?” “张总,这不叫烧钱,这叫护城河。” 林希翘着二郎腿,随手抽出一份文件抖了抖: “您看这份,关于‘微型电机空心杯转子绕组结构’的专利。” “我把它拆成了十七个细分项:线圈的缠绕角度是一个,漆包线的绝缘涂层是一个,甚至连转子的动平衡校准方法,我都单独申请了一个。” 此时,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绝绝子!这就是传说中的专利流氓战术!】 【把一个技术拆成几百个,以后波朗想绕都绕不开,走一步踩一个雷。】 【笑死,1980年的老外哪里见过这种21世纪的流氓打法?】 【这波啊,这波是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林总:我凭本事申请的专利,凭什么叫流氓?】 林希指了指那些文件,眼神变得幽深: “西方人跟咱们讲法律,咱们就跟他们讲规则。” “只要这些专利在PCT(专利合作条约)体系下备案成功。” “以后不管是波朗还是菲利浦。” “他们每生产一把剃须刀,哪怕是只有一颗螺丝钉用了咱们的思路,都得乖乖给咱们交税。” “这就是——知识产权壁垒。” 钱老坐在首位,手里捧着茶杯,若有所思: “把技术变成法律条文,用来卡别人的脖子……” “林希,你这招,够狠。” “不过,” 钱老话锋一转,眉头微皱, “咱们那个钕铁硼磁体,核心配方要是申请了专利,不就等于公开了吗?” “这一代磁王,对导弹舵机和潜艇电机都有大用。” “这要是泄露了,这算不算资敌?” 张正国也反应过来:“是啊!” “虽说民用版咱们可以阉割性能。” “但这配方一旦泄露,以灯塔国人和樱花国人的技术储备,不出一年就能反推出来。” 林希笑了笑,从包里掏出一本英文期刊,封面上印着《SCienCe》(科学)。 “钱老,您多虑了。” 林希翻到折角的一页,指着上面一篇关于稀土永磁理论的论文, “哈里森现在每个月都会给我们寄国际上的学术期刊。” “这篇文章是我从中找到的。” “其实,灯塔国通用的佐川真人和住友金属,已经在实验室里摸到了钕铁硼的门槛。” “我也是受了这篇文章的启发,试了一下。” 林希摊了摊手,一脸“我也很无奈”的天才式凡尔赛: “没想到没几次就成功了,也是运气好。” “就算我不搞,顶多再有一年半载,他们也能做出来。” 这是大实话,也是林希早就准备好的“退路”。 有了这本期刊做掩护,他那个“闭关三天手搓配方”的妖孽行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 天才的灵光一现,基于前沿理论的临门一脚。 “既然捂不住,那不如……” 林希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声音低沉下来,“咱们来玩个更大的。” 第65章 Made in China 华国制造! “更大的?”张正国现在听到这三个字就心惊肉跳。 林希站起身,走到墙上的世界地图前。 “啪!” 手指重重地戳在了内蒙古包头的位置。 “钕铁硼,核心原料是稀土里的钕(Nd)。” “目前国际市场上,钕因为没有大规模应用,被当成炼钢的废渣,价格便宜。” “樱花国的住友商社,正在以清理工业垃圾的名义,疯狂从咱们这儿低价进口稀土矿。” 他盯着两位大佬,眼神里没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反而像是一头护食的幼虎: “张总,钱老。” “我们要做的,不是藏着配方,而是控制原料。” “张总,麻烦您给外贸部打个电话。” “就说……” 林希顿了顿,语气森然: “为了配合即将到来的广交会战略。” “从今天起,暂停一切含‘钕’稀土矿的出口审批。” “理由随便编,设备检修、环保核查、甚至说是那边的路断了都行。” 张正国愣住了,嘴巴微张: “这能行?外贸部那边还指着卖土换外汇呢。” “您就告诉他们。”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就停两个月。” “等到年底,我让这堆土的价格,高到他们难以想象!” 钱老猛地放下茶杯,目光如炬,瞬间扫向地图。 作为战略科学家,他瞬间听懂了林希的布局。 先把产品做出来,引爆市场需求。 等到全世界的厂商发现“钕铁硼”是制造高性能电机的必需品,想要跟进仿制的时候…… 一回头,发现原料水龙头被焊死了。 那是何等的绝望? 那是工业级的窒息! “打!” 钱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四溅。 平日里的儒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股子杀伐决断的狠劲。 “老张,现在就打!” “立刻!马上!” “要是外贸部有意见,让他直接找我!” 张正国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把抓起红色的保密电话,快速拨通号码。 “喂,外贸部吗?我是七机部张正国。” “对,有个紧急协调。” “关于稀土出口……什么?” “必须要理由?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张正国瞥了一眼窗边。林希正背手看着窗外的黄沙,那背影,竟让他看出了几分运筹帷幄的统帅气场。 张正国咬了咬牙,对着话筒吼出了那句足以载入史册的话: “没有为什么!这是——” “国家战略储备!!” “啪。” 电话挂断。 林希看着窗外西北的黄沙,嘴角微微上扬。 这一刻,远在欧洲举杯庆祝的汉斯和凡德萨还不知道。 他们引以为傲的工业帝国,已经被一个来自东方的年轻人,悄悄抽走了脊梁骨。 “除了专利和原料,” 林希转过身,那股肃杀气瞬间消散,又变回了那个贱兮兮的晚辈模样, “张总,咱们的产能也得跟上。” “红峰厂和华生厂跟剃须刀能力不匹配。” “我这边人脉窄,您看能不能受累,再给拉几个兄弟单位入伙?” 张正国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没好气地看着眼前这小子。 这哪是给他找麻烦,这是给他送人情呢。 这么好的产品,秋季广交会上订单肯定会爆。 那些合作的厂子,现在日子不好过。 眼下那些军转民的厂子正愁没米下锅,林希这是给大伙儿指了一条金光大道。 这种事,谁不愿意干? 这小子,活得太通透了! 张总笑骂道:“你小子......” “行吧,我来联系,后续对接你来。” “得嘞!辛苦张总!” “对了,钱老。”林希突然想起什么, “咱们那个【红星·旋风】的包装盒,除了LOgO,还得再加一行字。” “什么字?” “Made in China。” 林希一字一顿,神情前所未有的庄重。 “不是Made in PRC,也不是其他什么缩写。” “就要这三个单词,印在最显眼的位置。” “我要让这行字,从今天开始,不再是廉价地摊货的标签,而是——” “工业奢侈品的代名词。” 轰! 这话一出,狭窄的办公室里仿佛落下了一道惊雷。 那不仅仅是三个英文词语。 那是图腾。 那是几代人想挺却没挺直的腰杆子! 钱老的手指微微颤抖,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作为从那个一穷二白的年代走过来的科学家,他太懂这种渴望了。 被人卡脖子、被人嘲笑造不出火柴、被人当成倾销市场的日子,太久了。 “工业……奢侈品……” 钱老喃喃自语,眼眶竟有些发红, “好!好小子!” “好一个工业奢侈品!” 张正国只觉得头皮发麻,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脸庞。 突然觉得,这个看似玩世不恭的小子,胸膛里藏着一头猛虎。 而与此同时,林希视野中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虚拟光幕,此刻彻底炸了! 弹幕如瀑布般疯狂刷屏,密密麻麻地覆盖了整个视野。 【卧槽!全体起立!这也太燃了!】 【这就是我们的“Made in China”!泪目了家人们,谁懂这一刻的含金量啊!】 【以前买个破耐克都觉得是牌子,现在?抱歉,不是华国制造我不买!】 【主播这格局打开了啊!直接把这三个词定义成了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钱老那个眼神杀我!老一辈科学家真的是把国家荣誉刻在DNA里的,看哭了,真的看哭了。】 【我是从事外贸的,以前老外真就看不起咱们的标,现在?华为、大疆往桌上一拍,老外还得求着我们要货!主播这波是神预言!】 【公式锁死:Made in China = 工业凡尔赛!钥匙我吞了!】 林希看着那些飞速划过的弹幕,看着来自几十年后同胞们的自豪与共鸣,心中的热血也随之沸腾。 未来的路或许还长,还要面对无数的技术封锁和贸易壁垒。 但这一刻,火种已下。 第66章 七机部展台的“艺术品” 羊城,流花路展馆。 秋季广交会,C馆深处。 这里是整个展会最“肃杀”的地方。 没有轻工馆那种五颜六色的彩旗,没有此起彼伏的叫卖声。 巨大的“长征”运载火箭模型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涂着丛林迷彩的“红矛-2”反坦克导弹发射架如同蹲伏的猛兽,黑洞洞的发射管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慑力。 而就在这堆钢铁巨兽的咯吱窝底下,突兀地摆着一张铺着丝绒布的玻璃柜台。 柜台里,既没有精密陀螺仪,也没有微波雷达组件,而是孤零零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台青色的“红星·柔风”电风扇。 一把哑光黑的“红星·旋风”剃须刀。 这场面怎么形容呢? 就像是在一群身穿重型铠甲的斯巴达战士中间,混进了一个穿着蕾丝裙卖口红的小姑娘。 违和感爆棚。 “王哥,这……这能行吗?” 孙二嘎缩着脖子。 看了看左边那根足有大腿粗的导弹尾翼。 又看了看右边那个长得像外星武器的卫星太阳翼。 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咱这是卖小家电,不是卖军火啊。” “刚才我看有个外宾路过,被那导弹吓得脸都白了,绕着走都来不及,哪还能看见咱们的剃须刀?” 负责联络的王科长也是一脸生无可恋,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叹气。 “二嘎兄弟,你就知足吧。” 王科长叹了口气,指了指头顶的横幅, “知道咱们为什么会被塞到这儿吗?” 孙二嘎摇摇头。 “还不是因为你那个宝贝经理。” 王科长压低声音,眼神往正蹲在地上的林希身上飘了一下, “之前部里开会,一机部的刘副部长那是拍着桌子要人啊。” “说林希是搞民品的百年奇才,放在七机部造导弹是暴殄天物,非要把林希给抢过去。” “那哪儿行啊!”孙二嘎急了, “咱生是七机部的人,死是七机部的鬼!” “对嘛!张总当时也是这么说的。” 王科长模仿着张正国的语气,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 “张总当场就炸了。” “指着刘部长的鼻子骂:‘想摘桃子?你问过我七机部的火箭同不同意!红星就是造个牙签,那也是我航天系统的牙签!’” 王科长摊了摊手: “结果就是这样了。” “为了宣示主权,张总说了,红星的产品必须摆在七机部的核心展位。” “哪怕跟导弹摆一块儿显得不伦不类,也绝不给一机部任何‘挖墙脚’的机会。” 孙二嘎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憋出一句:“这……这也太护犊子了。” “护犊子?” 一直在摆弄射灯的林希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此时的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 “二嘎,你格局小了。” 林希指了指那个被射灯照得流光溢彩的玻璃柜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不叫尴尬,这叫——降维打击。” “降......啥?”孙二嘎一脸懵。 林希走到柜台前,手指轻轻敲击着玻璃面。 “你去看看轻工馆,那些卖风扇、卖电吹风的,都在拼什么?” “拼价格,拼颜色,拼谁的展位嗓门大。” “那是菜市场。” 林希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 “而我们这儿,是军火库。” 他指了指旁边的红矛导弹。 “我们要告诉全世界。” “我们的剃须刀,是在这种大家伙的生产线上诞生的。” “你觉得,当一个男人知道他手里的剃须刀,拥有和导弹一样的血统时,他还会去在意那几十美元的差价吗?” 孙二嘎愣住了。 他看着那把黑色的剃须刀,在射灯的照耀下,它仿佛不再是一个简单的生活用品。 而是某种精密、冷酷、充满了暴力美学的工业图腾。 “哥,你这嘴……” 孙二嘎咽了口唾沫,“那是真能把死人说活了。” 正说着,展馆通道尽头,走来了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的外国人。 看胸牌,是个法兰西的客商。 这哥们擦着汗,跑到展位前,抱怨道: “真是见鬼。我是来找‘红星·柔风’的!” “我朋友带回去一台,那是我用过最棒的风扇!我想把它卖到法国去!” “结果轻工馆根本没有,我差点以为被骗了,转了三圈才被指到这儿!” 法国人一边吐槽一边擦汗,刚想跟工作人员发牢骚,目光却突然被另一个展柜里的东西吸引。 在一堆粗糙的重型机械里,那个精致得像艺术品一样的小东西。 太扎眼了。 法国人停下脚步,疑惑地指了指那把剃须刀,又指了指旁边的导弹发射架。 “你好。”他操着生硬的英语问道, “这是什么新型的……引爆器吗?” 旁边的翻译正要解释,林希却微笑着抬手制止,一步跨出展位。 “先生,”林希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这不是引爆器。” “这是我们利用卫星姿态控制技术,研发的个人面部清理系统。” “卫星……技术?”法国人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是的。”林希指了指旁边高耸的卫星模型, “您看到的这台机器,采用了与这颗卫星相同的永磁体材料。” “为了保证在零重力环境下的稳定性,我们将动平衡精度控制在了微米级。” “通俗点说。” 林希耸了耸肩,把那个价值100美元的“高科技产品”递到法国人手里, “我们是用造航天飞机的标准,造了一把剃须刀。” 法国人捧着那把沉甸甸的机器,按下开关。 嗡—— 声音低沉悦耳,机身几乎感觉不到震动。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威慑力十足的导弹,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把剃须刀在太空轨道上精密运转的画面。 一种莫名的崇拜感油然而生。 在西方人的认知里,华国的轻工业虽然落后,但军工和航天那是真的不错的。 能把卫星送上天的国家,拿这点边角料技术造个剃须刀,那还不是……那个词叫什么来着? 对,降维打击! 法国人爱不释手地抚摸着那种类肤质涂层的手感。 那种触感让他想起了法兰西情人的肌肤,但这玩意儿的内核又是如此的硬汉。 这才是男人该用的东西! ...... 接下来,七机部的展台成了整个C馆最诡异的风景线。 受夏季灯塔国市场的影响,本来就有不少外商慕名来找“红星”风扇。 结果一到这儿,风扇还没看两眼,全被旁边那个“卫星级”的剃须刀给勾走了魂。 明明是个搞重工的C馆,硬是被一群轻工需求的外商围了个水泄不通。 就在此时,又有两名金发碧眼的老外,跟着人流挤到了展台前。 第67章 两大巨头的轻蔑 林希坐在玻璃柜台后,手里把玩着那把哑光黑的剃须刀。 在他对面,站着两个鼻孔几乎要瞪到天上去的外国人。 左边那个身材高大,有着典型的日耳曼式方下巴,是日耳曼国波朗的技术总监汉斯。 右边那个戴着金丝眼镜,一脸精明算计,是风车国菲利普的首席工程师凡德萨。 这两家,就是目前全球电动剃须刀领域最顶级的厂商。 “凡德萨,你看,华国同行也开始做剃须刀了。” 汉斯操着一口仿佛含着热土豆的德式英语,指了指林希身后那大家伙,笑得肩膀直抖: “这是个好现象,说明市场在扩大。”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把剃须刀和导弹放在一起?” 他夸张地比划了一下:“难道是怕马达转不动,准备用导弹燃料给刀头助推一下?” 凡德萨推了推眼镜,皮笑肉不笑地接茬: “也许是他们担心动力不足,需要借点‘火气’?” “毕竟,亚洲的电机技术……呵呵。” 两人对视一眼,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翻译在边上小声翻译着,展位旁的孙二嘎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拳头捏得嘎吱作响,刚想冲上去理论,却被林希一个淡漠的眼神钉在了原地。 林希慢条斯理地给两人倒了两杯茶,推到桌沿: “两位先生真幽默。” 他语气平稳,丝毫没有被激怒的样子, “我们的展位安排确实特殊,但这恰恰说明,红星·旋风采用了航天级的技术标准。” “航天级?” 汉斯脸上带着轻蔑,道,“有趣。” “现在的年轻人,学会几个专业名词就敢出来招摇撞骗了?” 汉斯身体前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小伙子,剃须刀不是靠嘴吹的。” “它的核心在于微型电机和刀网精度。” “这两项技术,目前只有日耳曼国和风车国掌握工业化量产能力。” “至于你们……” 他轻蔑地扫视了一圈简陋的柜台,摇了摇头。 “还是回去造暖水瓶吧。” 凡德萨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绒布袋,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台银灰色的剃须刀,放在了林希那个玻璃柜旁边。 “这是菲利普即将发布的新品。” 凡德萨语气里满是炫耀, “采用双层刀片,2800转高速电机,全球首创。” 汉斯也不甘示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笨重的黑色机器往桌上一拍: “我们要发布的这款,采用0.08毫米冷轧钢冲压刀网。” “虽然废品率高达30%,但这是金属加工的物理极限。这就是日耳曼国工艺!” 两大巨头虽然是竞争对手,但在“踩死新人”这件事上,默契得像是一对双胞胎。 凡德萨瞥了一眼汉斯的机器,嗤笑道: “汉斯,你那冷轧钢又重又硬,像个拖拉机。” “用户体验很差吧?我们菲利普追求的是舒适性。” 汉斯冷笑反击: “舒适?” “你那2800转的玩具电机,剃硬胡须时会卡顿夹须,那是娘们儿用的东西!” “我们波朗虽然声音大,但那是强劲动力的象征!真男人就该听这种马达的轰鸣声!”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开始了“凡尔赛”式互怼。 而在他们口中,2800转的电机和0.08毫米的刀网。 仿佛就是人类工业文明的巅峰,是上帝为凡人画下的不可逾越的红线。 吵了几句,两人似乎觉得有些口渴。 又同时转向林希,用一种“前辈指点晚辈”的戏谑语气问道: “年轻人,别光看着。” “说说看,你们这个所谓的‘航天级’剃须刀。” “电机转速多少?刀网厚度多少?” 林希刚想开口,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噗哈哈哈!笑死我了,2800转叫高速电机?我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都比这个快!】 【0.08毫米就是极限?汉斯老哥,你对“极限”这两个字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主播别说话!让他们装!千万别打断!】 【这就是1980年的行业天花板吗?真·坐井观天啊。】 【看着二嘎快气炸的样子我就想笑,二嘎挺住,马上就要爽了!】 林希忍住嘴角的笑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还没等他说话,汉斯就盯着玻璃柜里的红星·旋风,开始了更加肆无忌惮的“专业点评”: “外形设计倒是不错,全黑哑光,很有现代感。” “但是——” 汉斯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 “剃须刀不是艺术品,是精密机械。” “你们华国的轻工业基础薄弱,连个稳定的电机都造不出来,怎么可能做好剃须刀?” 凡德萨顺势补刀: “汉斯说得对。” “我建议你们专注于外观设计,把电机和刀网外包给我们。” “菲利普可以提供代工服务,你们贴个牌就行。” “当然,核心技术我们是不会转让的。” “这样对大家都好,至少能保证这东西能转起来。” “你们凭什么说我们造不出来?!” 听着翻译的话,孙二嘎终于忍不住了,愤怒的冲到柜台前, “我们不但造出来了,还比你们的好一万倍!” “好一万倍?哈哈哈哈!” 经过翻译耳语后,汉斯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小伙子,无知不是你的错,但出来丢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他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花, “微型电机要想做高转速,需要高磁能积的永磁材料。” “那东西是战略物资,你们华国连配方都摸不到。” “没有那个,你们的电机转速撑死也就1000转!” 凡德萨补充道,语气里满是嘲讽: “至于刀网,0.08毫米已经是冲压工艺的极限。” “哪怕是日耳曼国的冲压机,再薄也会撕裂。” “你们要是能做出更薄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台波朗剃须刀:“我当场把汉斯这台机器吃下去!” 汉斯一愣:“喂,为什么吃我的?” “因为你的比较硬,口感好。” 两人说完,互相对视一眼,脸上满是“我们已经赢了”的得意表情。 展位周围,被争吵声吸引来的各国客商越聚越多。 有人指指点点,有人窃窃私语,空气中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快活气息。 “波朗和菲利普都发话了,看来华国这产品确实不行。” “估计就是个模型吧,你看那个黑色的漆面,说不定是拿鞋油刷的。” “可惜了,放在导弹旁边还挺唬人的。” 王科长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滚,他拽了拽林希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 “林……林经理,这可怎么办?” “要不要我去叫张总过来镇镇场子?” “这俩洋鬼子太嚣张了,这么多人看着,咱们七机部的脸……” “不用。” 林希放下茶杯,目光穿过人群,看向展馆通道的尽头。 那里,一个穿着高定西装,满面红光的中年胖子正被一群人簇拥着走来。 “我们的‘托儿’,来了。”林希轻声说道。 第68章 哈里森的骄傲与谦卑 来人正是罗伯特·哈里森。 凭借之前“红星·柔风”电扇在北美市场的神级表现。 尤其是林希精准预言了那场史诗级热浪,西尔斯百货赚得盆满钵满。 哈里森也因此平步青云,直接升任了西尔斯百货全球采购总监,掌管着数以亿计的采购预算。 现在的他,在广交会这群外商眼里,就是行走的美金,是活着的财神爷! 汉斯和凡德萨眼睛瞬间亮了。 若是能拿下西尔斯百货的订单,就能让竞争对手吃瘪。 “哦!亲爱的罗伯特!” 汉斯那张原本鼻孔朝天的脸,瞬间像是融化的蜡油,堆满了谄媚褶子。 他像条闻到肉骨头的哈巴狗,摇着尾巴就迎了上去。 “好久不见!” “我是波朗的汉斯啊!您还记得吗?” 凡德萨也不甘示弱,一个侧身把汉斯挤得踉跄,伸出双手大喊: “哈里森先生!” “我是菲利普的凡德萨!” “恭喜您高升!” “我们菲利普最新款的剃须刀……” 两人围在哈里森身边,一边点头哈腰,一边疯狂地往他手里塞产品画册,还不忘互相捅刀子。 “罗伯特,别听他的,菲利普的刀头容易夹须!” “哈里森先生,波朗的噪音像拖拉机,会吵醒您的夫人的!” 周围的客商都看傻了。 这就是刚才那两个拽得二五八万的行业巨头? 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简直比翻书还快! 然而,下一秒,让所有人下巴砸地的一幕发生了。 哈里森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对两人的热情视若无睹。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他们一下,只是随手把那些画册递给了身后的助理,脚步丝毫没有停顿。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人群,死死地锁定了那个角落里的展位。 确切地说,是锁定了展位后那个年轻的身影。 下一秒,哈里森脸上的疏离瞬间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惊喜。 他推开挡路的汉斯,快步冲向七机部的展台。 在距离林希还有三米远的时候。 这位掌握着全球采购大权的高管。 竟然微微弯下腰,伸出双手,做出了一个极其谦卑的姿态。 “哦!林!” “我的先知!我的魔术师!” 哈里森的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终于又见到您了!” “您知道吗,这几个月我每天都在想念您的‘东方魔法’!” 全场死寂。 汉斯举着画册的手僵在半空,凡德萨脸上的假笑直接凝固。 王科长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孙二嘎更是眼珠子瞪得溜圆,差点掉出来。 林希淡定地站起身,伸手与哈里森握了握,语气平淡: “罗伯特,你胖了。” “看来最近牛排没少吃。” “托您的福!全是托您的福!” 哈里森紧紧握着林希的手不肯松开, “这次我带了足够的现金支票!” “只要是您红星的产品,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全包圆!” “这次不是风扇。” 林希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指了指柜台,“是这个。” 哈里森顺着林希的手指看去,看到了那把哑光黑的剃须刀。 “这……” 哈里森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精光, “这也是用航天技术造的?” “当然。” 林希从柜台里取出剃须刀,随手递给哈里森, “这就是我要给你介绍的新朋友——【红星·旋风】。” “你可以先看看参数。” 林希递过去一份产品介绍。 上面清晰的印着: MOtOr Speed(转速): 12,000 RPM FOil ThiCkneSS(刀网): 0.04 mm NOiSe(噪音): < 45 dB 哈里森虽然不是技术专家,但作为资深采购,他对基本数据还是有概念的。 当他看到“12,000”这个数字时,整个人猛地一哆嗦,差点把手里的剃须刀扔出去。 “多……多少?!” 哈里森瞪大了眼睛,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 “一万两千转?!这怎么可能!” 还没等林希回答,两声尖锐的咆哮同时响起。 “胡扯!简直是胡扯!” 被晾在一边的汉斯和凡德萨终于回过神来,两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冲过来,脸色铁青。 “哈里森先生,您千万别被这个骗子给忽悠了!” 汉斯指着那块小黑板,手指都在发抖, “现在的微型电机技术,极限就是4000转!” “哪怕是灯塔国军方实验室也做不到一万两千转!” “这违背了物理常识!” 凡德萨也急了,唾沫星子横飞: “0.04毫米的刀网?简直是荒谬!” “那种厚度比纸还薄,根本承受不住电机的震动,一开机就会碎成粉末!” “这是欺诈!是赤裸裸的商业欺诈!” 两人看向林希的眼神,充满了怨毒、愤怒,以及掩藏在深处的……恐惧。 如果这些数据是真的,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引以为傲的百年技术壁垒,被眼前这个华国年轻人,一脚踹得粉碎! 红星不是在和他们竞争,而是在把他们按在地上摩擦! 周围的客商们也被这两个逆天的数据吓到了,“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一万两千转?开玩笑呢吧?” “华国人为了拿订单,这牛皮吹得也太大了。” “就是,连波朗和飞利普都做不到,他们凭什么?” 面对铺天盖地的质疑,王科长急得直跺脚,孙二嘎更是急得想骂人。 唯独哈里森。 虽然他也满脸震惊,但他看着林希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眼睛,心里竟然莫名地信了七分。 因为上一次,这个人就是用这种平静的语气,告诉他北美会有热浪。 结果,他赢麻了。 “林……”哈里森咽了口唾沫, “这……这是真的吗?” 林希没有解释。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面红耳赤的汉斯和凡德萨。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不是真的,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第69章 给气球剃须 孙二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他早就看这俩洋鬼子不顺眼了。 转身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红色的乳胶气球,鼓起腮帮子,“呼呼”两下吹得滚圆,扎紧口。 紧接着,他又拿出一把刷子,在肥皂水里搅了搅。 在这那薄薄的气球表面,涂上了厚厚一层白色的泡沫。 围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抻长了脖子。 这是要干什么? 变魔术? 林希左手托起那个沾满泡沫的气球,就像托起一颗易碎的炸弹。 右手握住那把哑光黑的“红星·旋风”。 “这世上最难剃的,不是钢丝。” 林希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而是这玩意儿。” “诸位都知道,乳胶气球的厚度不到0.03毫米。” “只要刀网稍微有一点毛刺,或者电机震动稍微大一点点……” 他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嘭。” 汉斯冷笑一声,抱着膀子: “哗众取宠。” “用剃须刀刮气球?就算是波朗实验室里的最高精度样机,也不敢这么玩。” “年轻人,牛皮吹大了容易破。” “你的电机要是真有一万两千转。” “产生的离心力瞬间就会把刀网甩变形,气球必炸无疑!” 凡德萨也摇了摇头:“这就是华国人的小聪明,杂技团的把戏。” 林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大拇指轻轻一推。 咔哒。 开关启动。 预想中那种“嗡嗡嗡”的震动轰鸣,并没有出现。 没有震动。 没有噪音。 空气中只多了一种极高频的声浪。 “嘤——” 那是类似喷气式飞机引擎启动时的啸叫,却被压制在一个极低的响度范围内。 听着不刺耳,却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来自深海幽灵的低吟。 是死神的呼吸。 汉斯脸上原本不屑的冷笑,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直接僵在脸上,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作为机械领域的专家,他太懂这个声音意味着什么了。 这是极致的转速! 这是连一丝一毫多余的震动都被完美消除的动平衡!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希的手已经动了。 黑色的刀头,毫无迟疑地贴上了红色的气球。 滋—— 极其轻微的切割声响起,那是金属与泡沫的摩擦,听得人极度舒适。 所有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等待着气球爆炸的那一声脆响。 一秒。 两秒。 没有爆炸。 那把黑色的剃须刀,就像是在冰面上滑行的舞者,丝般顺滑。 所过之处,白色的泡沫瞬间消失,露出底下光滑红润的乳胶表面。 一圈,两圈。 林希的手法快得惊人,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不到十秒钟。 整个气球顶部的泡沫被刮得干干净净,连个泡沫星子都没剩下。 而那个脆弱的红气球,依然在空气中随着微风轻轻颤动,完好无损!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冷嘲热讽的客商们,此刻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林希关掉开关。 那种如鬼魅般的啸叫声戛然而止。 他把气球随手抛向空中,任由它在汉斯和凡德萨两人之间飘落。 “这就是0.04毫米电铸刀网。” 林希看着呆若木鸡的两人,淡淡地说道: “它比气球皮还薄,但它能把气球上的每一粒微尘都吃进去,却绝不伤及母体分毫。” “汉斯先生,凡德萨先生。” 林希指了指两人的公文包,嘴角勾起一抹优雅而残忍的弧度。 “现在,请拿出你们引以为傲的日耳曼国工艺和风车国新品。” “也在这个气球上,走两圈?” 汉斯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捂住了口袋里的波朗剃须刀。 敢吗? 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 自家那种0.08毫米的冲压钢网,边缘在显微镜下全是锯齿。 别说刮气球,就是刮脸,稍微用力都会见红! 凡德萨更是脸色惨白,他的菲利普虽然主打舒适。 但2800转的电机扭矩太大,震动如拖拉机,碰上气球的一瞬间绝对是灾难。 “不敢?” 林希轻笑一声,眼神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不敢就闭嘴。” “别拿你们的工业垃圾,来碰瓷我们的艺术品。”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要把屏幕淹没了。 【卧槽!卧槽!奈何本人没文化,一句卧槽行天下!】 【这就是传说中的“刀尖上跳舞”?给跪了!】 【汉斯: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要在导弹旁边看这个?】 【凡德萨:那个……能不能不吃剃须刀,我吃个气球行不行?】 【主播这波操作,直接把工业精度具象化了!这就是降维打击啊!】 “这就结束了?” 林希突然转头,看向还在发呆的孙二嘎,眉头微皱: “二嘎,愣着干什么?把那玩意儿搬上来。” “啊?哦!来了!” 孙二嘎如梦初醒,转身跑回展台后面。 在一片疑惑的目光中,他竟然抱着一盆…… 仙人球走了出来! 还是一盆长势极好、浑身金刺的极品金琥! 那密密麻麻、钢针一样的硬刺,看着都扎手。 全场懵逼。 这又是要干啥? “既然展示了柔。” 林希接过那把刚刚“爱抚”过气球的剃须刀,眼神陡然变得犀利, “那就得让大家看看,什么是刚。” 如果不换刀头,不换电机。 既能在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表面如履平地,又能粉碎最坚硬的阻碍。 那才是真正的——工业奢侈品。 林希没有任何废话。 他再次启动电机。 “嘤——!!” 在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高频啸叫声中,他直接把刀头狠狠地按在了仙人球上! 没有任何缓冲! 就是硬碰硬! 第70章 给仙人掌去刺,东方玄学再现! 咔嚓咔嚓咔嚓! 那些坚硬如钢针、平日里谁碰谁流血的金琥长刺,在接触到刀网的一瞬间,连弯折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粉碎。 纯粹的物理粉碎! 高速旋转的内刃卷起了一阵微型的植物风暴,碎屑纷飞。 三秒钟。 仅仅三秒钟! 林希关掉开关,随手对着仙人球吹了一口气。 呼—— 原本浑身是刺的仙人球,此刻被推出来一条光秃秃的“高速公路”。 那切面平整得就像是用激光扫过一样,连一点毛茬都没剩下! 甚至还能看到里面饱满的汁液,因为切口太过整齐,竟一时半会儿没流出来。 暴力,且优雅。 “我的上帝啊……” 那个法国客商捂住了胸口,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 如果说刮气球展示的是极致的精密和温柔。 那这暴力推平仙人球的一幕,展示的就是纯粹的、蛮不讲理的动力储备! 这是何等恐怖的电机扭矩? 这是何等坚硬的刀网材质? 林希面无表情,随手把沾满绿色浆液和碎刺的剃须刀扔进旁边的水杯里。 晃了两下,拿出来,甩干,再次按下开关。 嗡—— 依旧是那清脆、稳定、没有任何杂音的啸叫。 刀头如新,毫发无损! “这不可能……这不科学……” 汉斯再也维持不住那种日耳曼式的傲慢了。 他冲到柜台前,死死盯着那把剃须刀。 “就算是波朗最顶级的电机,遇到这种阻力也会瞬间卡死烧毁!” “钐钴磁体做不到这个体积!铁氧体更做不到!” “还有这个刀网!” 汉斯指着林希手中的机器,声音都在颤抖, “能切断金琥刺还没划痕?” “就算是钨钢也不可能兼顾这种韧性和硬度!” “告诉我!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凡德萨也挤了过来,完全顾不上什么大厂风度了,抓着柜台边缘的手指都在发白: “林先生,这违背了材料学常识!” “哪怕是用坦克装甲的配方,也不可能拉伸到0.04毫米!” “你们是不是用了什么未公开的军用合金?”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林希身上。 包括旁边一直没说话的哈里森。 此刻看着林希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了,简直是在看神迹。 林希慢条斯理地擦干手上的水渍。 钕铁硼?电化学沉积技术? 不,这些当然不能说。 起码现在不能说。 既然如此。 他微微一笑,露出八颗牙齿,眼神变得神秘莫测。 “科学?” 林希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又指了指脚下。 “二位,你们只懂物理,却不懂……东方玄学。” “玄学?”汉斯和凡德萨对视一眼,一脸懵逼。 “在我们华国,有一种能量叫‘气’。” 林希一本正经地开始胡说八道: “这台电机的内部磁路设计,参考了八卦的布局。” “磁力线不再是简单的闭环,而是形成了一个生生不息、阴阳互补的‘太极’力场。” “阻力越大,它反弹的力量就越强,这就是道家说的——遇强则强。”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高深莫测,连站在后边的孙二嘎都听愣了,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咱们厂还有这技术? “至于这个刀网……” 林希拿起剃须刀,指着那六边形的蜂巢结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 “这是模拟了道家‘龟息功’的仿生结构,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 “所以,它能软如水,裹住气球;也能硬如钢,粉碎荆棘。” “二位先生。” 林希放下剃须刀,双手负后,俨然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这不是简单的工业品。” “这是——炼器。”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爆炸,满屏全是“666”和笑哭的表情。 【哈哈哈哈!神特么八卦阵!神特么龟息功!牛顿的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林哥你是懂忽悠的!你看那两个老外,眼珠子都快信出来了!】 【汉斯: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凡德萨:原来我输给了魔法?那没事了。】 【这忽悠能力,我愿称之为绝活!关键是老外真信啊!】 【工业文怕不是要变成修仙了吧!】 【哈里森:又见东方玄学!】 果然。 哈里森听完这段“玄学”解释,整个人颤抖得像是个见到偶像的狂热粉。 他双手抱头,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Oh!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这是东方神秘力量!” “太极!” “气!” “功夫!” 哈里森激动地抓着林希的手: “林!这个故事太棒了!” “我要把这个印在包装盒上!” “这绝对是今年最酷的卖点!没有之一!” 汉斯和凡德萨虽然觉得荒谬,但看着那个被推平的仙人球,又找不到任何科学的解释。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质疑都显得苍白无力。 难道……华国真的有什么不传之秘? 汉斯吞了口口水,气势全无,试探性地问道: “那……这台机器,你们打算卖多少钱?”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 林希淡淡道:“零售价,99美元。” “什么?!”凡德萨尖叫出声, “你们疯了?” “波朗最顶级的型号才卖80美元!” “你们一个华国品牌,敢卖得比波朗还贵?” 在他们的认知里,华国产品就是“廉价”、“地摊货”的代名词。 能卖个20美元都算是烧高香了。 99美元?这简直是抢钱! 林希看着两人震惊的样子,眼神平静如水。 “凡德萨先生,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 林希轻轻拍了拍那个标着“RedStar”的包装盒。 “我们卖99美元,不是因为我们想和波朗竞争。” “而是因为……” 林希顿了顿,露出了那个让无数竞争对手做噩梦的微笑: “我们和你们,从来就不在一个赛道。” “你们卖的是工具,是用来刮胡子的铁片。” “而我卖的,是极致的体验,是奢华的生活。” “就像法拉利从来不会和拖拉机比谁拉得多一样。” “懂了吗?” 汉斯和凡德萨只觉得胸口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憋屈得想吐血。 太狂了! 可是…… 两人看了一眼那台该死的、连仙人球都能推平的机器。 又看了看自己口袋里那个连气球都不敢碰的“工业垃圾”。 心里竟然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念头: 妈的,要是我,我也愿意多花20美元买这个啊! 这根本不是竞争。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林!” 哈里森已经迫不及待地掏出了支票本,笔尖都在颤抖, “五千台!不,一万台!首批我全要了!” “离岸价多少?” “你说个数!只要别让我那个该死的老板破产就行!” 林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凑到哈里森耳边,低声报了一个数字。 哈里森的瞳孔瞬间放大,随即狂喜地点头: “成交!该死的,这简直是在抢劫!” “但我喜欢被你抢劫!” 看着这一幕,展台角落的王科长早就傻了眼。 他机械地转过头,看向旁边的孙二嘎: “二嘎……咱这真的是在卖剃须刀?” “怎么感觉像是在卖……军火?” 孙二嘎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看着自家经理那挺拔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咽了口唾沫: “王哥,我觉得林哥这哪是在卖剃须刀啊。” “他这分明是借着卖剃须刀的名义……” “给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洋鬼子,上了一堂‘中华文化震撼课’!” 第71章 波朗和菲利普急了 羊城流花路展馆,国际长途专区。 汉斯几乎是用撞的方式冲进了进来,颤抖着拨通了那个越洋号码。 “接法兰克福!加急!快!” 十几秒的转接音,在这个日耳曼国壮汉耳里简直像过了一个世纪。 衬衫早已湿透,紧紧贴在背上,那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刚才展馆里那一幕,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所有的职业骄傲。 “这里是波朗技术部。”听筒里传来慵懒的德语。 “我是汉斯!” “我要找执行总裁!立刻!” 汉斯对着话筒咆哮,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劈叉, 几经周折,对面终于传来了总裁不悦的声音: “汉斯,你最好有理由解释你的失态。” “难道是中国的米酒太好喝了?” “老板,我看到了上帝……” “不,是撒旦造的机器!” 汉斯捧着话筒,牙齿都在打架。 “冷静点,中国人是造出了飞碟?” “还是从神灯里擦出了巨人?”总裁依旧带着戏谑。 “比那个更可怕!” 汉斯死死盯着远处C馆的方向兽, “他们造出了12000转的微型电机!” “还有0.04毫米的电铸刀网!” “那是我们实验室还在图纸上意淫……” “不,预研的技术!他们造出实物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传来一声嗤笑: “汉斯,你是不是热昏头了?” “这是科幻情节。” “该死的!我亲手摸到了!那是真的!” 汉斯青筋暴起,压低声音嘶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更糟糕的是,菲利普那个狡猾的凡德萨也在场!” “如果我们拿不到这个技术,不出明年,波朗就会变成垃圾堆里的废铁!” “会被像垃圾一样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大洋彼岸的嘲笑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是急促的呼吸声和翻动文件的声音。 半分钟后,执行总裁冰冷且威严的声音传来: “汉斯,我不不管你用什么方法。” “买断它,偷走它,或者把那个华国人绑回来。” “底线是多少?”汉斯吞了口唾沫。 “如果是真的......没有底线。” 总裁的声音透着一股森然杀气: “如果不惜一切代价还拿不到……” “你就不用回日耳曼国了,直接跳进珠江喂鱼吧。” 咔哒。 忙音传来。 汉斯整个人瘫软在滚烫的玻璃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透过玻璃反光,他看见不远处的凡德萨正从另一边走出,脸色同样苍白如纸。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撞。 刚才还是互相调侃的盟友,在绝对的利益面前,瞬间变成了不死不休的仇敌。 为了活下去,只能你死我活。 …… 展馆内,七机部展台。 围观的人群虽然散去,但那种“搞了件大事”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发酵。 林希坐在柜台后,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眼前的直播间弹幕正疯狂刷屏。 【来了来了!经典商业谍战剧!】 【刚才那俩老外跑得比兔子还快,肯定是去摇人了!】 【主播这波怎么说?是卖给波朗还是菲利普?】 【卖?主播肯定憋着坏呢!坐等下文!】 正看着,一只毛茸茸的手悄无声息地伸进了柜台。 借着翻看风扇说明书的动作,一张烫金名片被压在了产品画册下。 林希眼皮都没抬一下。 汉斯正背对着王科长,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说道: “今晚八点,太平馆西餐厅。” “只有我们,别带其他人。有大生意。” 说完,不等林希反应,转身混入人流。 林希两指夹起那张卡片,嘴角微扬。 “鱼,咬钩了。” …… 入夜,羊城太平馆。 这大概是80年代羊城最接近西方奢靡生活的地方。 昏黄的水晶吊灯,深红色的丝绒窗帘,空气中弥漫着黄油煎牛排和金钱的香气。 王科长穿着西装,坐在林希身边,浑身不自在。 看着菜单上动辄几十块的一道菜,他感觉心脏都在抽搐。 “林经理,这……这太破费了吧?” 王科长小声嘀咕,手心都在冒汗,“这一顿得吃掉我半年工资啊。” “放心,有人买单。”林希慢条斯理地切着面前的“总理牛排”。 对面,汉斯早已没了白天的傲慢。 他殷勤地为林希倒上昂贵的法国红酒,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林先生,这牛肉还合口味吗?”汉斯举杯, “为了我们即将到来的伟大友谊,干杯。” 林希没有碰杯,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澈得让汉斯心里发毛。 “汉斯先生,我的时间很宝贵。” “既然你说有大生意,那就别绕弯子了。直接开价吧。” 汉斯笑容一僵,没想到这个华国年轻人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他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填好的支票,推到林希面前。 “痛快!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汉斯眼神变得锐利,图穷匕见。 “波朗集团对你们那款‘旋风’剃须刀的技术很感兴趣。” “尤其是电机和刀网工艺。” “这是一个数字。”汉斯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美金。” “买断你们的全套技术图纸和专利权。” 咣当! 旁边的王科长手一抖,叉子掉在了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百万!还是美金!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横着走的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窒息的天文数字! 汉斯捕捉到了王科长的失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果然,华国人就没有不爱钱的。 这就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用钱砸晕就是了。 “而且,”汉斯压低声音,充满了诱惑, “这笔钱可以汇入瑞士银行的私人账户,完全查不到。。” “林先生,只要你点头,你可以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过上国王般的生活。” “香车、豪宅、美女……应有尽有。”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锅,满屏感叹号。 【卧槽!糖衣炮弹!】 【这就是资本主义的腐蚀吗?太可怕了!换我肯定扛不住!】 【楼上醒醒!一百万买断未来几十年的垄断技术?这是打发叫花子呢!】 【主播要是答应了,我当场取关!】 【这可是咱林哥!他能看得上这点三瓜俩枣?】 林希看都没看那张支票一眼,甚至连切牛排的节奏都没乱。 他优雅地叉起一块牛肉放进嘴里,细嚼慢咽。 汉斯的表情从得意变成疑惑,再变成焦躁,最后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百万?” 林希终于咽下了牛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语气平淡: “汉斯先生,你是在羞辱我?” “还是在羞辱波朗集团的眼光?” “还是说,你们觉得华国人的智慧,就值这点钱?” “林先生,做人不要太贪心。” 汉斯脸色沉了下来,语气中带上了威胁, “这已经是天价了。” “你们华国现在的外汇储备才多少?” “这笔钱足够买下十个你们这种小工厂!” “国家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林希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前倾。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餐桌,那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此刻眼神锋利如刀。 “至于技术……” 林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很抱歉,汉斯先生。” “红星的所有核心技术,都属于七机部,属于国家绝密。” 他露出了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我们,只租,不卖。” 第72章 你不要,他们就要了 “租?”汉斯愣住了。 “没错,只租不卖。”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合同,指尖轻弹,合同滑到桌子中央。 “我更愿意称之为——技术收割……” “哦不,技术授权模式。” 林希此时的笑容,在汉斯眼里简直比恶魔还灿烂, “红星提供核心电机和刀网的制造标准,波朗负责生产销售。” “每卖出一台,我们要拿走终端售价的5%。” 他竖起半个巴掌晃了晃, “也就是大约4美金。” “考虑到我们只打算授权少量企业,这个价钱不贵哦。” 砰! 汉斯猛地拍案而起,红酒杯被震得东倒西歪,酒液洒在洁白的桌布上,像一滩刺眼的血迹。 “疯了!你简直是疯了!” 汉斯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5%?” “还要终身抽成?” “这相当于波朗以后每一台机器都在为你打工!” “这绝不可能!” “不可能?” 林希也不恼,只是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 “汉斯先生,搞清楚状况。现在是卖家市场。” “我有枪,而你们手里只有烧火棍。” “没有我的电机,波朗引以为傲的动力系统就是个笑话;” “没有我的刀网,你们所谓的‘极致舒适’就是一坨狗屎。” “一旦这项技术流入市场……” 林希故意顿了顿,抬手看了看手表,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 “哎呀,时间差不多了。” 林希拿起餐巾擦了擦嘴,站起身来,对着王科长挥挥手: “走吧老王,凡德萨先生还在流花宾馆等着呢,别让人家久等。” “什么?!” 这个名字就像一发精准的穿甲弹,瞬间击穿了汉斯的所有防线。 “你……你要去找菲利普?”汉斯的声音都在发抖。 “为什么不呢?”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凡德萨先生下午就托人带话了,他说菲利普非常乐意接受5%的授权费。” “毕竟,只要拿到这个技术,就能彻底干掉波朗,独霸全球市场。” “和垄断全球的暴利比起来,这点授权费,算个屁啊。” 说着,林希就要往外走。 其实,凡德萨根本没找过他。 这就是最经典的阳谋——囚徒困境。 只要让他们相信对手会背叛,那么他们就别无选择,只能抢着当那个“冤大头”。 直播间里,观众已经看嗨了,弹幕疯狂刷新。 【绝了!这特么就是顶级心理战啊!】 【林哥这波在大气层!空手套白狼玩得太溜了!】 【凡德萨: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波我成替身了?】 【求汉斯此刻的心理阴影面积,这就叫CPU大师!】 【这也太爽了!以前都是洋人卡我们要专利费,今天终于反向收割了!】 一步,两步,三步。 林希走得很慢,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汉斯的大动脉上。 如果菲利普拿到了这个技术,而波朗没有…… 汉斯脑海中浮现出恐怖的画面: 商场货架上,菲利普的剃须刀横扫千军。 而波朗的产品因为噪音大、剃不干净而被消费者像垃圾一样丢弃。 股市崩盘,董事会震怒,自己被扫地出门,流落街头…… 那种被市场淘汰的恐惧,比损失一百万美金要强烈一万倍! 就在林希的手即将触碰到餐厅大门把手的那一刻。 “等等!!” 一直颤抖着的汉斯终于崩溃了。 他像一头受伤的公牛一样冲了过来,死死抓住了林希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不!林!别走!” 汉斯双眼赤红,喘着粗气,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和卑微的祈求: “我们签!波朗签!” “5%就5%!” “我现在就签字!” “马上!立刻!现在!” 林希停下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毫无尊严可言的波朗高管,就像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猎物。 “汉斯先生,想清楚了?” 林希的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我听说日耳曼国人做生意很严谨,不需要请示一下总部?流程可是很慢的。” “去他妈的总部!等请示完黄花菜都凉了!” “凡德萨那个老狐狸不会给我机会的!” 汉斯从口袋里掏出钢笔,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王科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着那个平时趾高气扬的洋大人,此刻正卑微地趴在餐桌上,在那份“不平等条约”上签字画押,生怕林希反悔。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林希的一顿饭,和几句谎话。 这……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太特么吓人了! 签完字,汉斯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一样瘫坐在椅子上。 手里紧紧攥着那份合同,仿佛攥着波朗最后的救命稻草。 “很好。” 林希收起合同副本,轻轻拍了拍汉斯的肩膀,“恭喜你,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你……你是个魔鬼。”汉斯看着林希,喃喃自语。 “不。”林希转身走向夜色,背影拉得很长,“我是制定规则的人。” 走出餐厅,花城湿润的晚风吹在脸上。 王科长此时才回过神来,激动得说话都在结巴: “林……林经理,这就成了?” “咱们以后每一台都能收钱?” “这就激动了?” 林希看着远处珠江的灯火,眼神深邃得像一汪寒潭,“老王,这才哪到哪。” “好戏,才刚刚开始。” ...... 第二天,樱花国东大阪,“月立制作所”中央研发中心。 会议室里灯火通明,气氛压抑。 长条桌的一端,坐着月立社长田中健一,他身后挂着那幅著名的“一期一会”书法。 而桌子的两侧,则是十几位头发花白、神情倨傲的工程师。 他们是月立引以为傲的“技术天团”,也是樱花国制造业在80年代横扫全球的底气。 “诸君。” 田中社长手指敲击着桌面,指着桌中央那台刚刚拆封的黑色剃须刀——红星·旋风。 “就在昨天,日耳曼国波朗和风车国菲利普,在花城那个落后的展会上,向华国人低头了。” 田中声音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怒火: “这是奇耻大辱!” “华国人懂什么精密制造?他们只会做粗糙的搪瓷盆和热水瓶!” “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制定行业标准了?!” “嗨!”众工程师齐声应道。 “这台机器,是我们花了十倍价格从黑市买回来,昨夜连夜空运回来的。” 田中猛地一挥手,眼神狂热而贪婪: “我要你们在三天之内......” “不,二十四小时之内!” “把它拆解、绘图、仿制出来!” “我们要用更低廉的成本,更精湛的工艺,推出‘大和旋风’,把华国人赶出市场!” 第73章 崩碎的“工匠精神” “社长放心!” 首席技术官渡边推了推厚底眼镜,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日耳曼国蔡司的剖面仪,瑞国顶级的慢走丝线切割机,我都备齐了。” “对于华国这种粗糙的工业品,哪怕是一比一复刻,我们也能做得比原版更好。” 十分钟后,这群代表着80年代亚洲最高工业水准的人,走进了那个恒温恒湿的顶级实验室。 渡边戴上白手套,拿起螺丝刀,动作优雅地拆下了剃须刀底部的螺丝。 外壳轻松打开。 然而,当那个只有拇指大小、泛着银灰色冷光的电机暴露在空气中时,所有人的动作都停滞了一瞬。 “这……这是什么结构?” 渡边眉头锁死。 没有换向器,没有碳刷。 定子绕组紧凑得像是一个整体,转子更是光滑得像艺术品。 “不管了,切开它!” 渡边下令,“分析磁钢成分。” 一名高级技工将电机固定在精密的金刚石线切割机上。 这台机器的精度高达0.001毫米,切开头发丝都轻而易举。 “嗡——” 砂轮缓缓靠近电机外壳。 就在金刚石刀头触碰到电机转子的瞬间,异变突生! 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金属圆柱内,骤然爆发出一股蛮横至极的吸力。 这是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钕铁硼”被暴力破坏平衡后,释放出的磁场怪兽! 高速旋转的刀头基座瞬间受到数千牛顿的横向拉扯。 “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响彻实验室。 坚硬的金刚石刀头,崩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 崩碎的刀片并没有飞溅,而是被恐怖的磁力瞬间吸附在疯狂空转的转子上。 原本精密的电机,瞬间化作一台微型“血滴子”! “八嘎!快关机!”渡边惊恐大吼。 但太晚了。 离得最近的那名技工,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手背上一凉,紧接着鲜血喷涌而出。 “啊——!!” 惨叫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这哪里是拆解?这简直是引爆了一颗磁力炸弹! 混乱之后,受伤的技工被抬走。 渡边脸色惨白,死死盯着那台报废的昂贵设备。 那个外壳破损的电机转子,依旧吸附着一大坨废铁渣,仿佛在无声嘲笑。 “这……这是什么磁体?” 渡边的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这绝对不是钐钴磁体!” “这种磁能积……简直闻所未闻!” “渡边君!快来看这个!” 另一边负责刀网的小组也发出了绝望的哀鸣。 渡边踉跄着跑过去,只见那名工程师瘫坐在地,指着显示屏的手指都在哆嗦。 “这根本不是冲压出来的……” 屏幕上,放大一千倍的刀网结构,呈现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完美。 六边形的网孔如同蜂巢般排列,每一个孔洞的边缘都圆润光滑。 没有金属应力纹,没有刀痕。 “这……这是‘生长’出来的金属?”渡边喃喃自语。 “哪怕是住友化学最先进的实验室,良品率也不到1%啊!” “他们是怎么量产的?!” “这种工艺,这种材料……”工程师摘下眼镜,绝望地捂住脸, “如果我们要强行仿制,成本起码是红星的十倍以上。” “我们,毫无胜算。”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实验室。 这一刻,他们引以为傲的“工匠精神”,在来自未来的技术壁垒面前,就像拿着武士刀去砍坦克装甲。 除了崩断刀刃,留不下一丝痕迹。 半小时后,社长办公室。 听完汇报的田中健一,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 他看着桌上那份写着“无法仿制”的报告,又看了看墙上的“一期一会”。 这不仅是技术的差距,这是维度的碾压。 “社长,我们在高端市场一直被博朗和飞利浦压着打。” 渡边没有了之前的傲慢,眼中反而闪烁着狂热的光, “如果能拿到授权……我们就能弯道超车!”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田中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面对强者时的卑微与顺从,瞬间压倒了所谓的尊严。 “备车。” 田中睁开眼,目光中透着一股壮士断腕的决绝。 “让吉田专务立刻飞往花城。” “告诉他,不管华国人开什么条件,不管受多大的屈辱……” “一定要拿到授权!” …… 两天后,广交会洽谈室。 林希翘着二郎腿陷在沙发里,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当天的《参考消息》。 在他对面,站着一个身材矮小、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 男人保持着标准的九十度鞠躬姿势,额头的冷汗顺着鼻尖,一滴滴砸在地毯上。 这是樱花国月立株式会社专务,吉田正一。 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整整四分钟了。 周围路过的外商和住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但林希仿佛没看见一样,甚至还翻了一页报纸。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这一幕我截图了!世界名画:《吉田在鞠躬》。】 【主播你是懂心理战的,这一手“晾人”绝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躬”匠精神?确实很能躬啊!】 【之前不是还要仿制吗?怎么不牛了?接着狂啊!】 【笑死,这腰力不错,建议申遗。】 直到第四分钟过半,林希才像是刚发现大活人一样,慢悠悠放下报纸。 “哟,这不是吉田先生吗?” 林希一脸惊讶, “怎么行这么大礼?” “快起来快起来,我们华国不兴这一套,这是封建残余。” 吉田直起腰,感觉腰椎都要断了。 但他脸上依然堆满了谦卑得近乎谄媚的笑容,甚至还没站稳,又是一个标准的四十五度鞠躬。 “林桑!真的是非常抱歉打扰您休息!” 吉田声音洪亮,“我是代表月立株式会社,怀着十二分的诚意,来寻求与红星的合作!” “合作?” 林希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吉田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天我就跟你们说过,波朗和菲利普已经签了。” “我们只想少量授权,实在带不动那么多‘徒弟’啊。” 林希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一股凡尔赛式的无奈: “再说了,听说贵社的技术实力全球领先。” “既然都领先了,何必还要买我们的落后技术呢?” “自己造呗,多大点事儿啊。” 第74章 什么?这也叫“少量”? 这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吉田的肺管子。 自己造? 那得造得出才行啊! 那两名被磁钢碎片击伤的技工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吉田脸上的假笑僵了半秒,随即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把脑袋埋进地毯里。 “林桑,您太幽默了!” “在红星的黑科技面前,月立也就是个还在穿开裆裤的小学生!” 吉田搓着手,那语气诚恳得简直想当场认爹: “中日一衣带水,咱们是几千年的老邻居啊。” “这种提携后进的机会,可是东方的传统美德。” “钱不是问题!只要您点头,数字随便填!” “既然是邻居,那我就不藏着掖着了。” 林希把玩着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嗓音,像是在说什么国家机密: “其实吧,真不是我想卡你。” “是波朗那个汉斯,死活不让我签樱花国的企业。” “说……” 林希顿了顿,一脸为难: “说跟你们合作,显得红星……不那么高端。” “你也知道,欧洲人嘛,总有点傲慢。” “纳尼?!” 吉田一听这话,血压瞬间飙升,急得差点跳起来: “林桑!绝不能听信那些日耳曼人的鬼话!” “我们月立的工艺精度,那是世界公认的工匠精神!” “为了表示诚意……” 吉田咬碎了后槽牙,伸出五根手指,像是割肉一样: “在波朗报价的基础上,我们再加50%!” “请务必给我们一个机会!” 说完,他又是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脑门差点磕到茶几角上。 这哪是谈生意,这分明是在跪求被收割。 林希盯着吉田那光可鉴人的头顶,眼神玩味。 这就是80年代樱花国商人的典型嘴脸。 畏威而不怀德。 你弱的时候,他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 你强的时候,他就是摇尾乞怜的狗。 可惜,林希不缺狗。 他缺的是能源源不断吐出美金的提款机,是垫起未来工业帝国的基石。 “哎呀,这让我很难办啊。” 林希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加50%……” “虽然很有诚意,但我回去没法跟上面交差啊,毕竟为了这点钱得罪欧洲客户……” 吉田的心脏狂跳,仿佛被一只大手死死攥住。 要么拿下授权弯道超车,要么回去切腹谢罪。 没有第三条路! “两倍!” 吉田猛地抬头,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像是把全副身家都押上赌桌的疯子: “林桑!波朗价格的两倍!” “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月立的底线!请您成全!”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这几秒钟对吉田来说,无比漫长。 终于,林希脸上露出了一丝“勉为其难”的表情,像是吃了大亏一样叹了口气。 “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行吧。” 林希站起身,拍了拍吉田的肩膀,就像长辈关爱晚辈一样: “谁让咱们是‘好邻居’呢?” “我这个人,最心软了。” 十分钟后。 看着吉田抱着那份堪称“丧权辱国”的合同,千恩万谢地离开,林希嘴角的笑容终于有些压不住了。 “真乖啊。” 林希轻笑一声。 直播间里,网友们已经爽翻了。 【哈哈哈哈!两倍!这就是超级加倍的快乐吗?】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想给你多少利润,你才能有多少利润。】 【看着樱花国人一边鞠躬一边送钱,这感觉……简直比三伏天喝冰镇雪碧还爽!】 【绝了,前面嫌人家技术差,反手含泪赚两倍!】 林希走到窗前,看着花城流光溢彩的夜景,眼神幽深。 “别急,这只是前菜。” ...... 展位洽谈室内,画风突变。 就像是开启了流水线模式。 那位法兰西客商皮埃尔,迫不及待地签下名字,直接从公文包里拍出一叠厚厚的富兰克林——全是美刀现钞。 “林,合作愉快!” 皮埃尔紧紧握着林希的手。 林希露出标准的营业微笑: “皮埃尔先生放心,我们的授权是非常‘少量’且‘尊贵’的,您绝对是vip中vip。” 皮埃尔心满意足地走了。 林希惬意地抿了口茶,对门口早就看傻了的二噶喊道:“下一位。” ...... 王科长站在角落,整个人已经麻了。 他就看着一个个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外商,排着队走进洽谈室,然后一个个满面红光地捧着合同出来。 不一会儿,办公桌上那堆盖着鲜红印章的授权协议,已经堆得像座小山。 “林……林经理,”王科长凑到林希耳边,声音颤抖得厉害, “这不对吧?” “你之前不是跟汉斯他们保证,只给‘少量’厂商授权吗?” “这都第十八份了!” “连卖自行车的披萨国人都签了,这叫少量?” 林希坐在摇晃的折叠椅上,气定神闲地抿了一口粗茶。 视野中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了白色瀑布。 【哈哈哈,主播这波重新定义‘少量’,笑得我腹肌疼!】 【资本家看了林希都得流泪,这哪是卖技术,这是在批发大白菜啊!】 【太损了,这是要把造剃须刀做成炒白菜的节奏?】 林希放下茶杯,理直气壮地看向王科长: “老王啊,你这格局,还得打开。” “全球几百个国家,几十亿人口。” “我这才授权了十几家工厂,往世界地图上一撒,连个芝麻粒都算不上。” “这不叫少量,难道叫批发?” 王科长语塞,心说你这逻辑导弹都追不上。 “可是……” 王科长擦了擦头上的冷汗, “你这么搞,波朗和菲利普要是知道了,不得找你拼命?” “拼命?” 林希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变得深邃, “王哥,你知道怎么彻底毁掉一个巨头吗?” “不是造出比他更好的产品去硬碰硬,而是把核心技术像泼水一样,泼得全世界到处都是!” 林希指着门外还在排队的客商,语气冰冷得让人战栗: “如果我只授权给波朗,他就会仗着垄断地位,拼命压我的价,卡我的脖子。” “但如果我授权给二十家、五十家厂子,波朗就得求我给他授权。” “因为他不签,他的对手就会签。” “他不买,他的对手就会买。” “这叫‘囚徒困境’,我教老外玩的。” 说到这,林希站起身,身上那股慵懒的气质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掌控一切的霸气: “当全世界的剃须刀都用红星的电机、红星的磁体、红星的镍网时。” “不管他是波朗还是菲利普,也不管他是叫月立还是日立。” “他们都只有一个身份——” “给我们‘Made in China’打工的组装车间!” 王科长听得头皮发麻。 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敬畏。 这小子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借着广交会的台子,给全球剃须刀产业套枷锁! …… 第75章 来自欧洲的咆哮与“大冤种”联盟 与此同时,万里之遥,日耳曼国,法兰克福。 波朗总部大楼顶层,雪茄的浓香混杂着威士忌的辛辣,弥漫在极尽奢华的会议室里。 “先生们,这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的消息。” 波朗总裁奥尔森晃着杯中晶莹的冰块,对着董事会成员露出胜券在握的笑容。 “汉斯在东方发回了电报。” “他发现了一种超越时代的微型电机技术。” “上帝保佑,那群东方人简直单纯得可爱,他们竟然愿意把这种航天级的宝贝授权给我们。” 奥尔森得意地把脚架在桌子上,鞋尖甚至碰到了那个古董地球仪: “只要拿下‘优先授权’。” “圣诞节前,我们的‘超级剃须刀’就能把菲利普那堆两千转的破铜烂铁扫进垃圾堆!” “到时候,全球80%的市场份额,全是我们的!” 董事会成员们纷纷举杯,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在他们看来,这又是一次典型的“技术收割”—— 利用品牌优势和资金,掠夺落后地区的研发成果,一本万利。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撞开了。 秘书惊慌失措地接通了免提,汉斯的越洋电话像一颗高爆手雷,直接在会议桌正中央炸响。 “总裁……情况变了!” “全变了!” 汉斯的声音在听筒里显得极度失真,带着一种快要哭出来的绝望。 奥尔森眉头微皱,有些不悦: “汉斯,作为一个日耳曼绅士,请保持你的体面。” “是不是那群东方人临时加价了?” “给他们钱!我们不缺那点美金!” “不!这不是钱的事!” 汉斯近乎咆哮地打断了顶头上司, “他们根本不搞垄断那一套!” “那个叫林希的混蛋,他把授权卖给了菲利普!” “卖给了月立!卖给了四星!” “他甚至卖给了一家以前造雨伞的披萨国工坊!” “现在只要给钱就能签!目前已经有三十二家厂商拿到了授权!” “每台机器抽4美元‘技术税’!概不还价!” “最过分的是,他要求所有外包装必须在最显眼的位置印上——Made in China!” 咔嚓! 奥尔森手中的水晶杯摔得粉碎,淡黄色的液体溅了一地。 “三十二家?” 奥尔森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 “他疯了吗?” “大家技术都一样,我们的品牌溢价怎么办?” “我们的护城河呢?” “这就是最阴险的地方!”汉斯的哭腔越来越重, “那个林希说,如果我们波朗不签,其他三十一家会迅速推出低价的高端产品。” “半年内就能把波朗挤出市场。” “我们……我们没得选,只能跟着签!” 奥尔森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皮椅上。 他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猎手,结果那个东方年轻人直接把整片森林都撒满了剧毒。 这哪里是卖技术?这是在批发“大白菜”! 不仅要给钱,还要被迫和一群不入流的二线厂在泥潭里肉搏。 最搞心态的是,所有参赛选手,无论输赢,都得给那个“红星服务社”交保护费! “每台4美元……”奥尔森死死盯着天花板,大脑飞速计算。 这要是签了,波朗每年至少要给华国白送上大几百万美金的纯利。 “总裁,我们要毁约吗?”技术总监小心翼翼地问。 “毁约?”奥尔森凄惨地一笑, “不签,波朗就等死;” “签了,我们就是在给那个东方小子打工。” “你说,我该选哪种死法?” 会议室内死寂一片。 这些傲慢了一辈子的欧洲工业巨头,第一次感受到了被技术和规则双重霸凌的滋味。 “不对,我们还有机会!” 奥尔森猛地站起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所有的授权厂商都需要那种高性能电机。” “那种高性能电机,核心在于磁体材料!” “那种磁力,绝对需要稀土和顶级的烧结工艺!” “去调查!去封锁!” 奥尔森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吼道: “我们要从原材料源头卡住他的脖子!” “只要控制了磁体的供应,技术授权就是一张废纸!” “既然玩不过规则,我们就直接掀桌子!” …… 同一片天空下,悲欢并不相通。 广交会的最后一天。 临近闭馆,七机部的展位依旧被围得水泄不通,人气堪比后世的网红打卡点。 不过核心交易早已尘埃落定。 后台临时库房里。 孙二嘎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个烂算盘,拨得噼里啪啦响。 那张脸笑得跟裂开的石榴似的,收都收不住。 “经理,神了!真神了!” 孙二嘎猛地抬头,眼珠子里全是美金符号: “刚才我又核了一遍。” “光是‘旋风’剃须刀的订单,现货加预定,已经破了16000台!” “这可是一百多万美金啊!” “还有那些签了授权协议的冤大头……” “哦不,国际友商。” 孙二嘎擦了一把口水:“定金加起来也有近200万美金。” “还有风扇!” “受到今年夏季爆火的影响,本次广交会的订单,刚才统计出来……” 孙二嘎伸出一根手指,哆嗦着说道:“150万台!” “这要是全部交付,咱们厂明年就是躺在金山上打滚也花不完啊!” 林希坐在一旁的行军床上,翘着二郎腿。 手里捧着个搪瓷茶缸,神情淡定。 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此刻的好心情。 视野中,半透明的光幕上,弹幕正像雪花一样飘过。 【主播这波赢麻了!风扇看来能够成为持续产生收入的现金牛啊!】 【看着二嘎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我就想笑,这种快乐谁懂啊?】 【楼上的,我懂!咱们当年太穷了,这一波肥,看着真解气!】 【这就叫资本家的眼泪,咱们的快乐源泉,哈哈哈哈!】 “淡定,基操勿6。” 林希吹了吹茶叶沫子。 “等明年这帮老外把咱们的风扇卖爆,把剃须刀当成传家宝,那时候才是咱们真正数钱的时候。” “现在这些,不过是点零花钱,给钱老买点实验器材都不够塞牙缝的。” 孙二嘎嘿嘿傻笑,挠了挠头: “经理,您这口气。” “也就是我文化水平不高,不然高低得给您整两句诗来夸夸。” 就在这一片喜气洋洋,甚至可以说有些“暴发户”气息的氛围中。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猛地撞碎了这份宁静。 “林……林经理!出事了!” 第76章 稀土的价格,我要翻一百倍! 王科长几乎是撞开库房大门的,领带歪到了后背,那张平日里沉稳的脸,此刻煞白一片。 “出大事了!” 林希放下茶缸,眼皮都没抬一下:“展馆炸了?” “比炸了还严重!” 王科长一把拉住林希的手腕,就要往外拽: “外贸部的急电!直接打到组委会的!” “点名要你接!” “说是十万火急的政治任务,晚一秒都要掉脑袋!” 林希心里咯噔一下。 外贸部? 这时候找自己,肯定没好事。 难道是哪个洋鬼子去告御状了? “走!” 林希没有废话,起身就走。 …… 三分钟后,组委会保密电话室。 厚重的隔音门关上,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林希抓起那部红色的电话,深吸一口气:“我是林希。” 听筒里传来一个极其严肃,甚至带着几分焦躁的中年男声。 “林希同志你好,我是外贸部资源司的副司长,赵建邦。” 对方语速极快,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 “长话短说,你在广交会搞出来的动静,惊动了那帮洋人。” “就在半小时前,樱花国住友商社、灯塔国通用电气,还有日耳曼国的几家化工巨头,联名向我们发函施压。” 赵副司长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他们质问,为什么原本这个月该交付的‘混合稀土精矿’,到现在还没装船?” “他们放了狠话!如果我们敢恶意断供……” “不仅要索赔天价违约金,还会联合抵制明年对华的所有采购计划!” “现在部里压力非常大!” “国家的外汇缺口就在那张着大嘴,如果不卖,这损失谁也担不起!” “必须马上恢复出口!” 林希握着听筒的手,微微收紧。 但他没有慌,反而眼神更亮了。 果然来了。 之前他为了布局钕铁硼,特意通过钱老的关系,给上面打了报告。 借口设备升级,暂停了包钢那边两个月的稀土出口。 这才几天?这帮洋鬼子就坐不住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急了。 说明随着“红星机械厂”的技术扩散,敏锐的西方资本已经意识到—— 钕铁硼这种微型电机的核心心脏,离不开中国的稀土! 全球只有中国,能大规模供应这种战略级原料。 “赵副司长。” 林希的声音异常平静,与电话那头的焦躁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想问一下,我们之前卖给他们的稀土,是什么价格?”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 仿佛没想到在这个火烧眉毛的节骨眼上,这小子还有闲心问价格。 “这属于商业机密……” 赵副司长顿了顿,想到林希背后站着钱老,还是咬牙报了数: “告诉你也无妨。” “品位60%的混合稀土精矿。” “离岸价,大概是每吨800美元。” “这已经是我们死皮赖脸争取到的高价了!比去年涨了整整一百块!” 林希闭上了眼睛。 800美元。 一吨?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确切数字时,林希还是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天灵盖。 那是稀土啊! 那是工业维生素!是万能之土!是未来高科技工业的命脉! 在2025年,一吨稀土精矿里,随便一种稀土元素,就能卖出不止这些价钱! 而混合稀土精矿可包含了十多种稀土啊! 而现在,我们竟然把包含镧、铈、镨、钕、钷、钐……这十七种比金子还珍贵的元素的混合物。 当成了泥巴。 当成了路边的白菜! 八百美元?买一吨优质钢材都不够! 这简直不是在卖资源,这是在卖祖宗留下的血肉! 视野中,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一片血红。 【我看哭了……800美元一吨?这特么是白送啊!】 【心梗都要犯了!那时候咱们不懂分离技术,只能卖混合精矿,被这帮洋鬼子坑惨了!】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痛啊!为了换几台这就快淘汰的机床,为了换点化肥,咱们把家底都掏空了!】 【樱花国后来把这些买回去的稀土存在海底,几十年后反过来卡咱们脖子!主播!绝不能卖!】 【主播!这口气我咽不下去!要是卖了,我取关!】 【主播!求你了!给他们点颜色看看!这太憋屈了!】 林希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赵副司长。” 林希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 “800美元?” “这就是我们在卖的东西?” “我们是在卖黄金,还是在卖路边的烂泥巴?” 赵副司长急了:“林希同志!你要理解国家的难处!” “我们没有分离技术!卖不出高价!” “如果不卖混合精矿,连这八百块都挣不到!” “国家需要外汇去买设备,买技术、买生产线!” “我知道。” 林希打断了他,“但我现在告诉你,不能卖。” “你必须顶住压力,这批货也不能发!” “你……你……”赵副司长气结, “你这是无组织无纪律!” “洋人要是真封锁了怎么办?引起外交纠纷怎么办?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我负!” 简简单单两个字,掷地有声。 林希的声音猛地拔高,震得旁边王科长耳朵嗡嗡作响: “赵副司长,你告诉那帮洋鬼子。” “设备检修是真的。” “而且,等检修完了,价格要重定。” 赵副司长也是被气乐了: “重定?你想涨多少?” “涨个百八十块的,他们根本不会管,反而会觉得我们在无理取闹。” “百八十块?” 林希冷笑一声,那是来自四十五年后,看透了一切规则的嘲弄。 他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如同宣判。 “我要在后面,加两个零。”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电话那头,赵建邦似乎连呼吸都忘了。 就连站在旁边的王科长,手里的笔记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希。 足足过了半分钟。 听筒里才传来赵副司长小心翼翼,甚至有些怀疑人生的声音: “多……多少?” “两个零?一百倍?!” “林希!你是不是喝假酒了?” “现在的行情是八百,你要卖八万一吨?”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洋人又不傻!他们会疯的!他们会直接掀桌子的!” “他们不敢。” 林希的语气笃定得可怕。 “赵副司长,以前是他们卡我们脖子。” “现在,攻守易形了。” 林希看着窗外属于1980年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现在,是我的手,掐在他们的喉咙上。” “给我七天时间,我要让他们跪着把钱送来。” 【直播间弹幕】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一百倍!就是要这个价!】 【主播牛逼!这才是穿越者该干的事!】 【虽然不知道主播要怎么把混合土卖出黄金价,但我已经准备好花生瓜子了!】 【坐等洋鬼子哭晕在厕所!】 第77章 稀土之父 十月的帝都,秋色正浓。 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不知疲倦地拍打在帝都大学那些苏式老楼的红砖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颐和园路5号,化学南楼,三层。 脚还没迈进门槛,一股子让人窒息的煤油味儿,混着酸雾那股独特的刺鼻劲儿,就跟长了眼似地直冲天灵盖。 这地儿看着破旧,却是整个华国稀土分离技术的心脏—— 稀土化学研究室。 实验台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佝偻着背,手里捏着滴管,眼睛几乎要贴到烧杯上,死死盯着溶液分层那点微乎其微的变化。 徐老。 华国“稀土之父”,串级萃取理论的奠基人。 “老师,这数据没法跑了!” “啪”的一声,记录本被重重摔在桌上。 扎着马尾辫的女研究生赵青眼圈通红: “咱们的色谱仪还是五年前的老古董,分辨率根本不够!” “刚才那组镨钕分离的数据全是噪点,这一周的实验又白干了!” 赵青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着颤音: “隔壁物理系都换了灯塔国进口的设备。” “咱们呢?还在用这种土办法盲测!” “这不是拿着烧火棍去跟人家的机关枪拼吗?” 实验室里,其他几个研究员停下手里的活,低着头一声不吭。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是所有人心头的刺。 徐老直起腰,轻轻放下滴管,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声音沙哑却温和: “小赵,把眼泪收回去。” “国家现在外汇紧,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甚至还得留一半应急。” “咱们搞稀土的,是要给国家这就贫瘠的工业‘造血’,不是来吸血的。” “设备差,咱们就多跑几组数据,多熬几个大夜。” “当年的蘑菇云不也是算盘珠子拨出来的吗?” 赵青咬着嘴唇,把到了嘴边的抱怨生生咽了回去。 她狠狠用袖子抹了一把脸,转身就要去清洗烧杯,倔强得让人心疼。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木门被敲响了。 “笃笃笃。” 徐老回头,有些意外: “老张?什么风把你这个大忙人吹来了?” 站在门口的正是张正国,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得过分的小伙子。 小伙子穿着件这年头罕见的修身夹克,眼神清亮,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充满“重工业味道”的实验室。 张正国大步跨进屋,没嫌弃那股刺鼻味儿,反而深吸一口气,笑道: “徐老,无事不登三宝殿。” “今天我是给你送‘及时雨’来了。” 说着,他侧身让出林希: “介绍一下,这位是林希同志。” “我们西北发射基地红星劳动服务社的副经理,也是个……” “搞技术的‘怪才’。” 徐老愣了一下,下意识伸手和林希握了握,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服务社?是……搞后勤保障的?” 没等林希开口,旁边憋了一肚子火的赵青先炸了。 她本来就因为实验失败一肚子火,现在看到七机部的大领导竟然带了个“服务社”的人来这种国家级机密实验室,顿时炸了毛。 “张主任,我们这里是搞稀土分离原子化学的,不是修锅炉补轮胎的。” 赵青斜了林希一眼,语气跟刀子似的: “如果是要推销洗发水或者劳保手套,您出门左转,后勤处在那边。”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小姐姐你路走窄了啊!这可是未来的财神爷!】 【林希:我不修锅炉,我只修你们的脑子。】 【也不能怪她,这年头服务社确实就是干杂活的,谁能想到主播是个挂逼?】 【徐老好憔悴啊,看得心疼。这一辈科学家真是在拿命填坑。】 林希并没有生气,甚至脸上的笑容都没有变过。 他看着赵青,那眼神就像看着一个还在闹脾气的孩子。 “这位同学说得对,我是服务社的。” 林希语气淡淡,透着一股从容, “不过我们红星服务社不仅补锅,偶尔也补一补国家工业的短板。” “切。”赵青轻哼一声,扭过头去懒得搭理。 徐老有些尴尬,瞪了赵青一眼,转头对张正国说: “老张,别见怪,这孩子被我惯坏了,心直口快。” “不过……你们这次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张正国找了张凳子坐下,指了指林希: “小林在稀土萃取方面有些独特的想法,想跟您‘碰一碰’。” “另外,我们想跟贵实验室谈个合作。” “独特的想法?”赵青一边洗烧杯一边忍不住插嘴,嘲讽拉满: “一个服务社的副经理,懂什么是正三价离子?” “懂什么是络合物?” 林希没理会她的挑衅,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双手递给徐老。 那动作,郑重得像是在递交国书。 封面上,用钢笔工整地写着一行字: 《关于利用计算机矩阵运算优化百级串级萃取动态平衡与模糊逻辑控制的设想》 徐老接过文件。 但当他看到标题中“矩阵运算”和“动态平衡”这几个字时,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现在的稀土分离,靠的是“摇漏斗”的经验,或者是简单的线性方程组计算。 一旦级数超过五十级,变量就会呈指数级爆炸,人脑?算盘?那是蚍蜉撼树。 徐老翻开第一页。 只看了三行,他脸上的客气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紧接着,是瞳孔地震般的震惊。 最后,他整个人仿佛被吸进了那几张薄薄的纸里,周围的人和事仿佛瞬间消失。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徐老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像尊雕塑。唯一在动的,是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因为用力过大,指关节都泛着白。 林希也不急,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甚至饶有兴致地拿起桌上的试管看了看。 张正国则是老神在在地喝着自带的茶水。 看着赵青那越来越惊疑不定的表情,心里暗爽:让你们看不起我们搞航天的! 终于,徐老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猛地抬起头,眼神灼热得吓人,死死盯着林希: “这其中的‘非线性反馈补偿算法’......” “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现在的计算机算力根本不够处理这么复杂的模拟!” “你是怎么把这个模型简化到这种程度的?” “这简直是……天才的设想!” 林希微微一笑,身体前倾: “徐老,其实不必把每一个分子运动都算清楚。” “我们只需要引入‘排队论’。把每一个萃取槽看作一个服务窗口,把稀土离子看作排队的顾客……”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成了林希和徐老的二人转。 赵青彻底听傻了。 因为这两个人嘴里蹦出的全是“离心萃取机”、“PLC自动控制”、“在线质谱分析反馈”这种她听都没听说过,却莫名觉得厉害到炸裂的词汇。 徐老越听越激动,抓起钢笔在纸上飞快地记录着,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岁,眼里的光亮得惊人。 “妙!太妙了!” 徐老一巴掌拍在大腿上,甚至顾不上疼: “如果用离心机代替澄清槽,停留时间能缩短几十倍!” “我们要的纯度……99.9999%都有可能!” 第78章 50万美金赞助费 赵青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手里的烧杯在掌心打滑,险些就要在这个严肃的场合听个响。 她虽然搞不懂后面那些复杂的算法逻辑,但她读得懂徐老的微表情。 这个被她视作“修鞋补锅”的服务社经理,竟然真能跟国内稀土界的泰斗坐而论道,甚至把徐老说得频频点头,如获至宝? 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小林啊,”徐老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困惑, “这些非线性补偿参数,还有这个‘模糊PID控制’的思路……”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真的是你想出来的?” 林希早有准备,神色坦然地把锅甩给了大洋彼岸: “徐老,您知道的,我们红星最近和灯塔国的西尔斯百货有合作。” “我有个老朋友叫哈里森,是那边的采购总监。” “我这人爱学习,就让他经常给我寄一些国外的学术期刊解闷。” “那些期刊上信息很杂,我闲着没事就喜欢拼凑一下。。” “加上我们发射基地研发人员的‘集思广益’,这才有了这点不成熟的想法。” 林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视野中,半透明的弹幕瞬间飘过一片: 【神特么集思广益!我也算‘研发人员’?我就是个拧螺丝的!】 【哈里森: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这就是传说中的“战忽局”编外人员吗?这嘴,骗鬼都不带眨眼的。】 【主播这波操作绝绝子!这就叫‘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究极进化版——‘编夷长技’!】 徐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大洋彼岸确实代表着神秘和先进。 如果是“集体智慧”加上“国外期刊”的启发,那这就解释得通了,甚至显得很合理。 “咱们……确实落后太远了啊。” 徐老感叹了一句,随即转身。 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严厉,扫视着那一群学生。 “都听到了吗?” “以后多看看国外期刊,哪怕看不懂,查字典也要给我逐字逐句地啃!” “别整天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看看人家小林!” “搞后勤都能搞出这么大的名堂,你们不脸红吗?” 赵青羞愧地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里的烧杯被她握得死紧。 训完学生,徐老转回身,看着手中那份堪称完美的方案,眼中的光亮却一点点黯淡下去。 “但是……” 徐老的热情突然冷却下来,看着手中那份堪称完美的方案,苦笑一声, “林同志,你的理论是无懈可击的。” “但这套系统……” “需要全自动化的离心萃取设备,还需要高精度的在线检测仪器。” “你也看到了。” 徐老指了指周围破败的环境, “我们连一台好的色谱仪都没有,全是土法上马。” “想要把你的理论变成现实,没个几十万美金的设备投入,根本不可能。” “就算把我们实验室卖了,也凑不出这笔钱。”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而沉重。 这就是那个年代科研人员最深的无奈与悲哀。 脑子里装着星辰大海,手里却只有烧火棍和破烂。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莫过如此。 【泪目了,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穷人咋富”的悖论,有技术没装备。】 【主播!上才艺!别藏着掖着了!】 【用钱砸!给我狠狠地砸!这钱花得值!】 林希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了一直在旁边默默喝茶的张正国。 张正国放下茶杯,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缓缓站起身来。 那一刻,这位发射基地副总指挥身上,爆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徐老,我们这次来,不是来耍嘴皮子的。” 张正国竖起五根手指,语气平静: “红星劳动服务社,愿意出资50万美金,作为专项研发经费。” “哐当!” 这回,赵青手里的烧杯是真的保不住了。 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刺耳,如同惊雷。 但没人去管那个烧杯。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听觉系统出了故障。 “多……多少?”徐老怀疑自己听错了,甚至掏了掏耳朵。 “50万。美金。” 张正国加重了语气,指了指林希,“这钱,林经理出。” 整个实验室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希。 “条件呢?”徐老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强压下心头的狂震,迅速恢复了理智, “这么大一笔钱,你们想要什么?” 林希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浑浊的试管前,目光变得深邃: “两个条件。” “第一,这笔钱不仅要用于购买欧美最先进的质谱仪和离心机,还要用于建立一条全流程的中试生产线。” “我们要在这个实验室里,搞出纯度达到5N(99.999%)的单一稀土。” “第二,实验室的所有成果,红星服务社拥有使用权,但不得转授权。” “并且,您要帮我们培养一批懂工艺的一线工程师。” 林希转过身,目光如炬,直视徐老: “徐老,我要让外国人以后想买稀土,只能买我们的成品。” “至于价格……那得我们说了算。”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脚下的地里虽然有土,但那个‘稀’字,握在我们手里。” 这番话,掷地有声,霸气侧漏! 徐老盯着林希看了足足半分钟。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泛起了水光。 他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把华国从“稀土大国”变成“稀土强国”。 不再看着那些比黄金还珍贵的战略资源,像大白菜一样被贱卖出国门! “好!” 徐老重重地点头,甚至因为过于激动而有些破音: “只要有这批设备,给我半年……” “不,三个月!” “我拿我的老脸担保,保证把那一整套分离工艺给你跑通!” “林经理……” 事情敲定,一直缩在角落里当鸵鸟的赵青走了过来,脸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 她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嗫嚅道: “对……对不起。我刚才……” 林希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道歉。 “赵同学,不用道歉。” 林希笑了笑,指了指那台老旧的离心机: “不过,等新设备到了,我希望你能把说明书背熟。” “毕竟那是50万美金换来的家伙,金贵得很。” 赵青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感激和羞愧,重重地点了点头,仿佛接下了一个军令状。 …… 走出红砖楼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残阳如血,将整个研究所染成了一片金红。 张正国回头看了一眼依然灯火通明的实验室,忍不住感叹: “林希,你小子这手笔也太大了。” “50万美金啊……咱们刚才是不是有点冲动了?” “冲动?” 林希望着天边那一抹残阳,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张总,这50万美金不是花销,是诱饵。” “有了徐老的技术,我就能把那一堆混合稀土精矿,变成十七种金灿灿的元素。” “等到那时候,咱们那一百倍的涨价……” 林希顿了顿,轻声说道: “恐怕也只是个起步价了。” ...... 第79章 这战术太脏了! 七天后。 外贸部资源司,二号会议室。 大门紧闭,气氛凝重。 七机部张正国,一机部张副部长,资源司赵副司长,还有作为特邀专家的徐老,几位大佬围坐一圈。 当然,还有坐在角落里,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林希。 赵副司长面前的烟灰缸里,烟头已经堆成了小山。 “都说说吧,怎么弄?” 赵副司长嗓音沙哑,将一份红头文件“啪”地拍在桌上,力道之大,震得茶杯盖子都在响。 “今早刚到的外交照会。” “灯塔、樱花、日耳曼三国的商务参赞联合发难,措辞很强硬。” “指责我们以检修名义‘恶意断供’,严重违反国际贸易准则。最后通牒给了——三天。” 赵副司长伸出三根手指,无奈地晃了晃:“三天不发货,启动制裁,索赔违约金。” 说完,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林希,眼神里既有压力也有无奈: “小林同志,你当初让我顶住,我顶了。” “现在人家刀架在脖子上了,你说的‘涨价’底气,到底在哪?”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徐老身上。 徐老没有急着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拧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甚至还吧唧了一下嘴。 这淡定的模样,和之前的焦灼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从随身的老旧公文包里,掏出一份薄薄的报告,推到桌子中央。 “报告赵副司长,有了小林提供的算法支持……” 徐老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自豪的红光, “实验室环境下,全套‘模糊联动萃取’工艺,跑通了。” “跑通了?”一机部的张副部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徐老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我们已经具备了将混合稀土精矿,全元素、高纯度分离的能力!” “纯度,99.999%!” “而且,小林的方案非常成熟。” “只要给我们半年时间,我有信心在包头白云鄂博和赣州的南方稀土矿,建立起大规模的工业化生产线!” “也就是说,从明年开始,我们要卖的不再是土,而是高纯度的单一稀有金属!”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直接在会议室里炸开了。 赵副司长猛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哐当”一声翻倒在地,他也顾不上去扶。 “徐老,军中无戏言!” “工业化量产?不是实验室那一星半点?” “我拿人头担保!” 徐老拍着胸脯,斩钉截铁。 赵副司长激动得手都在哆嗦。 他是搞资源的,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哪里是技术升级? 这是直接从卖原木的樵夫,摇身一变成了卖高定家具的大师! 这是质的飞跃! 视野中的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泪目了家人们!这一天终于提前来了!】 【当年咱们就是吃了没技术的亏,被人当猪宰!现在这叫什么?这就叫翻身农奴把歌唱!】 【徐老牛逼!华国科学家yydS!】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这一波,咱们挖的是工业皇冠上的珍珠!】 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赵副司长转头看向林希,眼神里的责怪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希冀。 “小林,技术有了。” “但正如你之前所说,这价格……怎么提?” 赵副司长眉头微皱,手指敲击着桌面, “变成了成品,按国际行情确实能涨不少。” “但你说的一百倍……” 赵副司长苦笑,“是不是太夸张了?” “夸张吗?” 林希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 “吱嘎——”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化学符号:Nd(钕)。 “各位领导,咱们来算笔账。” 林希的声音平静而自信。 “目前一吨混合稀土精矿,大概能提炼出18到20公斤的金属钕。” “按照现在的离岸价,一吨精矿,我们卖800美元。” 林希曲起手指,在黑板上重重叩了两下。 “但我的计划是,以后我们不再出口精矿。” “要想买,只能买我们的成品钕。” “而我的定价是……” 林希写下一个数字:1000。 “1000美元?” 张副部长皱起眉头,盘算道, “一吨精矿变一吨成品?” “那是没涨多少,加上提炼成本,搞不好还亏……” “不。” 林希摇摇手指,露出一口白牙, “只是钕的价格,一公斤,1000美元。” “咳咳咳——!” 正在喝茶的赵副司长直接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旁的张正国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希。 “一……多少?” “一公斤钕一千?” “每吨精矿可以提炼20公斤,那一吨精矿就是两万美元?!” “17种稀土,每样如果都能卖这个价钱,那一顿精矿就真的比原来涨100多倍啊!” 赵副司长一边擦嘴一边喊道, “小林,你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现在的国际钕价,撑死大几十美元一公斤!” “你这价格,鬼才买啊!” 直播间弹幕: 【卧槽!主播心太黑了!比2025年还贵!】 【2025年钕也就700多美元一公斤,主播这是要逆天啊!】 【但是我喜欢!这帮洋鬼子吸了我们这么多年的血,也该吐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杀猪盘”吗?爱了爱了!】 面对满屋子的震惊,林希只是淡定地靠在黑板上,双手抱胸。 “他们会买的。不仅会买,还会哭着喊着求着我们卖给他们。” 林希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那种属于未来穿越者的从容气场全开。 “因为需求。” “各位,七机部前几个月刚搞出来的第三代永磁体——” “钕铁硼,核心原料就是这个‘钕’。” “你们可能还没意识到,这种磁体意味着什么。” 林希竖起手指,开始点名。 “往小了说,它是红星剃须刀的心脏。” “往大了说,未来的随身听、微型计算机的硬盘驱动器、高保真音响、核磁共振仪……” “还有天上飞的导弹舵机,水里游的鱼雷推进器。” “只要是需要微型化、高性能电机的地方,钕铁硼就是唯一的王!” 林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来自未来的蛊惑力。 “我已经通过红星剃须刀,把‘高性能微型电机’的标准定出去了。” “我也把技术授权给了波朗、菲利普、月立。” “他们拿到了图纸,建好了生产线,准备大干一场。” “这时候,他们会惊讶地发现……”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恶魔般的微笑。 “做这个电机的材料,全世界只有我们能大规模供应。” “当全球市场爆发,对‘钕’的需求量会变成现在的千倍、万倍!” “这个时候,定价权在谁手里?” 林希猛地一拍黑板,粉笔灰簌簌落下。 “是我们!” “我说一千,就是一千。” “我说一万,他们也得咬着牙买!” “不买?行啊。那他们的生产线就得停工,巨额投资打水漂,违约金赔到破产!” 死一般的寂静。 会议室里只有排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所有人都被林希描述的这个庞大的商业闭环给震住了。 这哪里是在做生意? 这分明是给全球工业界下了一个天大的套! 先用技术授权把鱼骗进来,等他们上了钩,再在鱼饵(原材料)上狠狠宰一刀! 这就是—— 关门打狗,瓮中捉鳖!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太脏了!主播这战术太脏了!但是我好爱!】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霸权!以前都是西方这么搞我们,现在风水轮流转!】 【洋大人:我以为交了授权费就完了,没想到还有坑中坑!】 【这就是传说中的“我在第五层”?小林子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建议切片研究!】 【这就叫:你可以不买,但你别想活!】 第80章 终于轮到我们卡别人脖子了 赵副司长盯着黑板,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哪是简单的“Nd”符号啊? 在他眼里,那分明就是印钞机的开关! “这……这只是一种元素啊。”赵副司长喃喃自语。 “没错。” 林希指关节轻轻敲击黑板,节奏轻快。 “混合稀土里有十七种元素!” “镧、铈、镨、钐……” “现在的废料,以后的黄金。” “以后随着科技发展,每一种都能找到它的不可替代性。” “每一克,都要让他们用真金白银来换。” 林希嘴角微扬,语气不容置疑, “既然是独家生意,那就得有独家生意的排面。” 啪! 张正国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好!好一个关门打狗!” 张正国大笑, “这帮洋鬼子,以前仗着技术封锁卡咱们脖子,卡得老子气都不顺!” “现在?哼,也该轮到他们尝尝缺氧的滋味了!” 这叫什么? 这叫风水轮流转,苍天饶过谁! 就在全场热血沸腾的时候,一机部的张副部长皱着眉,从专业的角度泼了一盆冷水。 “小林,你的逻辑是通的。但是有个风险。” 张副部长手指敲着桌面,语气严肃, “但有个致命风险——微型电机技术一旦共享出去,这就是典型的‘资敌’啊!” “万一他们反向破解,咱们的优势还能维持多久?”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也问到了点子上。 毕竟在这个年代,干部们的警惕性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林希和张正国对视一眼。 那一瞬间,张正国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是老狐狸之间的默契。 “张副部长,您多虑了。” 林希淡淡地说道:“我们卖给他们的,永远是1.0版本的技术。” “而我们自己实验室里用的,已经是2.0,甚至是3.0了。” 林希竖起三根手指,眼神玩味: “就像红星剃须刀,我们给他们的授权是上一代的技术。” “真正最核心的工艺,永远锁在七机部的保险柜里。” “商业竞争就像赛跑。” “我们不需要把对手腿打断,我们只需要永远比他们快一步。” “而且……” 林希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如同恶魔般的纯真笑容: “等他们习惯了买我们的成品材料,习惯了赚快钱,他们就会发现——” “自己搞研发太累、太慢、太贵。” “这时候,他们就会奉行那句经典名言——” “‘造不如买’嘛。” 轰!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会心的哄笑声。 绝! 太绝了! 这句“造不如买”,原本是西方忽悠发展中国家的毒鸡汤。 现在,被林希原封不动,连汤带药地泼回了西方世界的脸上! 这是什么?这就是阳谋!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会心的低笑声。 事情谈到这里,大局已定。 赵副司长红光满面地收起文件,准备回去给那些国家回电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措辞,怎么把“涨价”说得既委婉又霸气。 就在大家准备散会的时候。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老,突然轻咳了一声。 徐老笑眯眯地看着林希,那眼神,就像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极品璞玉。 “那个……小林啊。” 徐老搓了搓手,语气和蔼可亲: “我看你在化学和材料学上,很有灵性嘛。” “窝在一个小小的服务社,那是对天赋的犯罪!” “这样,你来我这儿。” “特批名额!不用考试,直接读我的博士!” 徐老抛出了重磅炸弹:“实验室副主任的位置,我也给你留着!” 这话一出,原本还笑呵呵的张正国,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还没等张正国发作,旁边的一机部张副部长也坐不住了。 “哎哎哎,徐老,这就没意思了啊。” 张副部长直接挤开徐老,拉住林希的胳膊, “读什么博士?搞科研多枯燥!天天对着瓶瓶罐罐,人都傻了!” 张副部长一脸正气: “小林这种人才,天生就是搞工业转化的!” “简直就是为我们一机部生的!” “小林,来我们一机部!” “一机部管着全国几千家大厂,那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林希被两个大佬夹在中间,一脸无辜。 此时,意识空间里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名场面打卡:抢人修罗场!】 【张总(七机部):当着我的面挖我的人?当我不存在?】 【徐老:读书人的事,能叫挖吗?那叫惜才!】 【林希:别抢了,别抢了,我就是个修地球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团宠”待遇吗?慕了慕了!】 果然,下一秒,张正国爆发了。 “放屁!都给老子撒手!” 张正国像头被激怒的熊,直接把林希护在身后,指着张副部长的鼻子开骂: “张大脑袋!你还要不要脸?” “这是我们七机部的人!” “他是钱老点名的!” “是我们航天口的宝贝疙瘩!你也敢伸手?” 说完,他又转向徐老,语气虽然稍微客气点,但态度依然强硬: “还有徐老!” “您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怎么也跟着起哄?” “他去你那摇试管,谁给我赚钱?” 张副部长也不甘示弱,撸起袖子就怼回去: “老张,你别占着茅坑不拉屎!” “小林这种经商和工业奇才,在你们那个山沟沟里就是浪费!” “你说谁是茅坑?啊?有种你再说一遍!” “就说你怎么了?我要是为了国家工业,我今天就抢了!” 眼看两位部级大佬就要为了一个“服务社副经理”上演全武行,徐老还在旁边煽风点火: “我觉得吧,还是科学无国界……读博才是正途……”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含妈量极高。 趁着几位大佬唾沫横飞、互相拉扯的功夫。 林希缩了缩脖子,冲着已经看呆了的赵副司长使了个“保重”的眼色,然后贴着墙根,脚底抹油。 这种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溜了溜了! 刚出大门,林希就听到会议室里传来张正国的一声怒吼: “滚犊子!谁也别想抢走老子的财神爷!谁抢我跟谁急!!” 第81章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一机部的小会议室里,现在的气氛……怎么说呢? 物理层面的“打成一片”。 空气中全是红花油那股冲鼻子的味儿。 会议桌愣是被推歪了半尺,一只搪瓷缸子在地上滚了两圈,茶叶沫子泼了一地, 张正国坐在左边,衣领扣子崩了两颗,露出的秋衣领子都扯歪了。 他正歪着头,一边“斯哈斯哈”地吸凉气,一边揉着手腕子。 一机部的刘副部长坐在右边,头发乱成了鸡窝。 “老张,你这还要不要脸?” 刘副部长一边吸凉气一边骂,“说是来谈合作,你下死手啊?” “呸!” 张正国吐出一口茶叶沫子,瞪着眼, “谁让你个老小子想挖我的墙角?” “林希是我们七机部的人,你少惦记!” 林希像个乖巧的小鹌鹑,缩着脖子在两人中间穿梭。 手脚麻利地把翻倒的椅子扶正,又重新泡了两杯热茶,恭恭敬敬地递过去,主打一个乖巧懂事。 “两位领导,消消气,消消气。”林希脸上堆着笑。 他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哪是部级干部开会,这分明是两个老头在村口抢地盘。 不过这战斗力…… 也就是五五开。 “哼!” 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老头同时冷哼一声,各自抓起茶杯,把头别向一边,谁也不看谁。 林希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话题拽回正轨: “那个……领导,咱们还是聊聊广交会的成果吧。” 提到这个,两人的神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剃须刀这次算是开门红。” 林希掏出那个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 “除了现场签的一万六千台,这两天又陆陆续续接到了不少电报意向单。” “如果产能跟得上,剃须刀这一项,一年搞个十多万台的订单,问题不大。” 林希顿了顿,又补充道: “而且这跟风扇不一样。” “剃须刀一年四季都能卖,不会有季节性的潮汐订单,更加平稳。” 本以为这话说出来,两位领导会喜笑颜开。 可没想到,刘副部长听完,茶杯往桌上一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叹的,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怎么了这是?”张正国斜眼看着老战友。 刘副部长苦笑一声:“老张,你是搞航天的,你们那是举国体制,不计成本用最好的料。” “但我们一机部管的是啥?是民用工业的底座啊。” 刘副部长从怀里掏出册子,啪地一声摔在桌上。 “你让我去找剃须刀生产厂子,我几乎把部里管辖的、有点精密加工能力的厂子都过了一遍。” “我们要造那个什么……钕铁硼电机,还要那个薄得跟纸一样的镍网。” 刘副部长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全华国,能达到这个精度要求的厂子,我满打满算,找不出十家!” “而且这十家,大多还背着军工任务。” “剩下能腾出手的产能……” “一年顶多能给你凑出三万台。” “三万台?” 林希一愣,“这可是集结了咱们全系统的力量啊?连五万台都吃不下?” “就这还是咬碎了牙往高了算的!” 刘副部长无奈道, “咱们的机床是五十年代苏国援建的,用了快三十年了!” “个别的高精度的零件可以八级工拿手搓!” “但量产就完全跟不上了。”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种压抑感,让人喘不过气来。 张正国也不嘲讽了。 他默默地掏出烟盒,给刘副部长递了一根,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中,两个老人的背影显得格外佝偻。 林希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这就是1980年的痛。 有心杀贼,无力回天。 视野中的直播间,弹幕也从刚才的嬉笑,变得沉重起来。 【泪目了家人们。这就是那个年代的至暗时刻。】 【很多人以为穿越回去就能大杀四方,其实基础工业这道坎,真的能把人卡死。没有高精度机床,图纸就是废纸。】 【看着这两个老头难受,我也难受。钱就在嘴边吃不进去,这特么比亏钱还难受!】 【这就叫:你可以怀疑他们的决心,但不能无视时代的差距。致敬先辈!】 林希深吸一口气,把这股憋屈感压在心底。 他知道,这不是靠几个穿越者的点子就能解决的。 这是一场漫长的长征。 ...... 十二月的西北戈壁,寒风刺骨。 林希从帝都回来的路上,脑子里全是张正国和刘副部长那两张苦涩的脸。 基础太薄了。 你想造航天飞机,现实却告诉你,连个合格的高速轴承都要靠手搓。 但他林希偏不信这个邪。 林希来到第五车间门口。 还没进门,林希就听到里面传出一阵阵嘈杂的吆喝声,中间夹杂着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二嘎,那批出口法国的货码整齐点!” “那是外汇,磕掉一点皮都是在挖国家的肉!” 刘桂花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桂花姐,放心吧!”孙二嘎抱着一叠包装盒,笑得牙不见眼。 现在的服务社,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漏风的破瓦房。 原本堆满废料的空地被开辟成了整洁的装配区。 几十个刚招进来的青工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虽然稚嫩,但眼里都有光。 林希没去惊动忙碌的人群,猫着腰钻进了角落里的“研发试验台”。 “经理?您回来了!” 王大炮猛地抬头,他头发乱得像个鸡窝,眼圈红得吓人。 旁边的王宇也赶紧放下手里的烙铁,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林经理。” “搞得怎么样了?”林希摘下围巾,往手心里哈了口气。 “成了!绝对成了!” 王大炮像是献宝一样,从工作台下面搬出一个用漆皮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外壳依然是“红星·柔风”的经典造型,但在风扇罩的中心位置,多出了一个古怪的黑色方盒。 “这是按照您走之前留下的思路,我跟王宇搞了一个多月搞出来的。“ “在原来基础上有了巨大的提升!” 王大炮拍着胸脯,脸上写满了“快夸我”的自豪: “我们管这叫‘红星·强风二代’。” “经理,您瞧好了!” 林希微微挑眉,站在风扇前:“开机试试。” 王大炮自信满满地合上电闸。 “嗡——” 五叶扇片飞速旋转,强劲的冷风瞬间席卷了半个试验台。 紧接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鱼腥味,混杂着淡淡的焦糊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快关机!”林希厉声喝道。 第82章 这风,咋是甜的? 王大炮吓了一跳,赶紧关掉了开关。 但那股浓烈的鱼腥味,还是飘了出去。 围观的工人都闻到了,捂着鼻子面面相觑。 林希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看着王大炮,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这就是你说的‘成了’?” “经理……我们就是想把功率调大点,让那啥‘负离子’多出来点。” 王大炮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王宇,你说。”林希转向年轻的技术员。 王宇脸色惨白,声音细若蚊蝇: “我……我想用高压击穿空气,但变压器没选对……” “而且……放电间隙太大了,产生了大量的臭氧。” “这浓度,吸两口能让人把昨晚的饭都吐出来。” 林希抄起粉笔,在黑板那张复杂的电路图上打了个巨大的红叉: “这种工业垃圾如果发到西尔斯百货,哈里森不用等我们发货,直接就能去法院起诉我们。” “到时候别说赚外汇,咱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去牢里踩缝纫机!” 王大炮和王宇把头埋得低低的。 刚才那股子自豪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挫败感。 他们觉得,自己到底还是那个只会拧螺丝的粗胚,辜负了经理的期望。 林希看着他们颓丧的样子,叹了口气,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 这不怪他们。 在这个年代,粗放才是常态。 对于“微量控制”和“用户体验”还没有任何概念。 在他们的认知里,效果越猛越好。 “看好了,我只教一次。” 林希扔掉粉笔,从王宇的零件堆里翻出了几个灰扑扑的二极管和几颗高压电容。 王宇愣住了:“经理,就这几个零件?” “工业的美感,不在于堆料,而在于精准。” 林希手中的电烙铁开始飞舞,松香烟雾腾起。 直播间里,那些学电子工程的网友开始疯狂记录。 【来了!主播的基操:倍压整流电路!】 【用最廉价的元件,模拟最昂贵的高压发生器,这手艺真的绝了。】 【那是什么?碳纤维?主播从哪弄来的?】 林希从兜里摸出一小撮黑色的细丝—— 那是他从七机部实验室顺手“借”来的航天级碳纤维边角料。 剪切、成簇、焊接。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废动作。 十分钟。 一个只有香烟盒大小的黑色模块,被林希随手塞进了风扇罩的卡槽里。 “再试。”林希退后一步,双手插兜。 王大炮有些心理阴影,犹豫着不敢伸手。 林希没废话,自己按下了开关。 “嗡——” 风扇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有腥臭味,甚至连刚才那种狂躁的电机声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坏了?” 王大炮大着胆子凑近看了看,“没动静啊?” “闭嘴。闭上眼,用鼻子闻。”林希淡淡道。 王大炮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风扇吹出来的气。 下一秒。 这位汉子的表情变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珠子瞪得像铜铃,脸上露出一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惊: “这……这风咋是甜的?” 他又猛吸了几口,表情陶醉得像是个喝高了的酒鬼: “经理!神了!这感觉……就像刚下完暴雨的山沟沟!” “透亮!凉快!吸一口气,天灵盖都通透了!” 王宇也凑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后,整个人呆立当场。 刚才那股恶心的鱼腥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清冽。 就像是把你从满是煤烟味的车间,瞬间扔进了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 车间里的工人们也陆陆续续凑了过来。 “真的!我也闻到了!” “神了,这扇子吹出来的风,咋跟山里的一样?” 林希看着众人震惊的表情,随手在风扇外壳上写了四个大字: 【森林氧吧】。 “大炮,王宇,记住。我们卖的不是风扇。” 林希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 “风扇这种东西,一机部能造,魔都的厂家也能造,过两年全世界都能造。” “拼硬件,我们拼不过。” “所以,我们要卖的不是风扇。” “我们卖的,是健康。” “是把大兴安岭的原始森林,打包卖给那些住在钢筋水泥鸽子笼里、呼吸着汽车尾气的灯塔国中产阶级。”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这个电路,成本不到两块钱。” “但加上‘健康’两个字,这台风扇就能在30美元的基础上,再加10美元的‘科技税’。” 这一刻,王宇看着林希的眼神变了。 那不仅仅是崇拜,更像是在看一尊活财神。 两块钱的成本,换10美元的纯利润。 这哪里是做生意?这简直是点石成金。 “大炮,王宇。” 林希把那张画着“倍压整流电路”的图纸从黑板上擦掉,只留下几个关键参数。 “外观定型、模具开发、稳定性测试,你们自己搞定。” 王大炮一愣:“经理,您不管了?” 林希拍了拍他厚实的肩膀,意味深长: “我是经理,不是保姆。” “如果事事都要我亲手焊,那红星服务社什么时候才能变成红星工业集团?” “春节前,我要看到第一批量产机下线。” “能不能做到?” 王大炮挺起胸膛,吼得房顶都在颤: “能!做不到我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林希笑了。 他走出闷热的车间,独自站在西北凛冽的夜空下。 身后是车间里叮叮当当的讨论声,王大炮正在为了一毫米的公差跟王宇争得面红耳赤。 林希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漆黑的戈壁滩。 服务社这盘棋,第一步算是走活了。 现金流有了,人才的火种也点着了。 明年,干一票大的! 第83章 悔创阿里杰克马,初见成效林厂长 1981年1月,航天城。 东风大礼堂内格外热闹。 几百号人挤在长条木椅上,旱烟味、陈旧的棉衣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主席台上方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红星劳动服务社1980年度总结大会”。 第一排正中央,钱老披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军大衣,双手拄着拐杖,闭目养神。 左边是基地副总指挥张正国,右边是动力室主任王斌。 后几排坐着的,全是这一年里跟红星厂打过交道的“头头脑脑”——微电机702厂的厂长、塑料三厂的老总、东风百货的孙经理…… “喂?喂?” 林希手指轻轻弹了两下麦克风,“滋啦”一声尖啸划破了礼堂的嘈杂。 他走上台,一身深蓝色工装洗得板正,胸口那支钢笔反射着冷光。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林希没拿稿子,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扫过台下, “大话套话我就不说了,咱们直接说结果。”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这小林经理,说话就是对路子! 直播间的光幕在林希眼前展开,弹幕早已刷屏: 【来了来了!装逼时刻到了!】 【前方高能预警!非战斗人员请迅速撤离!】 【赌五毛,台下这帮老前辈的速效救心丸不够吃。】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项,关于‘红星·柔风’系列产品。” “截止到12月31日。” 林希语气平淡 “国内市场,通过东风百货及各省供销社渠道,共销售风扇及配套产品250万台。” “海外市场,今年交付订单100万台。明年,包括西尔斯百货在内的订单,已超过......” “150万台。” “总计,五百万台。” 轰——! 礼堂里像是被人扔进了一颗震撼弹,瞬间炸锅。 五百万台? “安静。” 林希压了压手,并没有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个大字:【授权】。 “第二项,技术授权与产业带动。” “这一年,我们不仅自己造,还带着兄弟单位造。” “华生厂、红峰厂等十八家国营大厂,通过我们的‘专利授权+代工’模式,收入大幅提升。” “部分厂子起死回生,几乎所有厂子的技术设备都上升了一个档次。” 坐在后排的几个厂长面面相觑,脸上露出既羞愧又感激的神色。 当初他们是看不起林希的,觉得他是“投机倒把”。 结果现在,全厂老小都靠着红星的订单发奖金。 “第三项。”林希的声音突然拔高, “也是最重要的一项。” “微型电机与稀土战略。” 他看向钱老的方向,钱老依旧闭着眼,但握着拐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节拍。 “依托徐老团队的稀土分离技术,以及我们的钕铁硼专利堡垒。” 林希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我们成功拿捏了以波朗、菲利普为首的三十四家国际巨头。” “仅仅在剃须刀这一个细分领域。” “光是专利授权费……” 林希停住了。 全场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盯着林希的嘴唇,等待着那个数字。 “本年度收入180万美元。” “明年预计收入......” “1000万美元。” “而且,这是净利润。” 嘎吱—— 微电机厂长的屁股像是装了弹簧,猛地弹了起来,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 美元?一千万?还是净利? 这不是印钞票,这是直接抢钱啊!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做出了最后的总结陈词:“综上所述。” “红星劳动服务社,在1980年度。” “实现国内营收,人民币520万元。” “实现出口创汇……”林希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礼堂里回荡,“1800万美元。” 静。 死一般的静。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1800万美元是什么概念? 在1980年,国家的外汇储备极其紧张,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一架崭新的波音737,也就是这个价。 也就是说,红星服务社,一年给国家赚回来了一架大飞机! 至于那520万人民币? 兰州纺织厂,一万人,一年累死累活只能上缴1000万。 魔都华生,轻工骄子,一年上缴800万。 而服务社,这个一年前大家眼里的“垃圾场”、“下水道”,就干出了这么大的事? 一时间,大家都有点消化不了这个信息。 “最后。” 林希合上文件夹,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航天技术转民用这条路,算是……” “初见成效吧。” 噗——!!! 正在喝水的张正国一口茶喷了出来。 初见成效? 你管这叫初见成效?! 那你要是“大展宏图”,是不是得把美联储给买下来? 直播间弹幕彻底疯了: 【凡尔赛!这是顶级的凡尔赛!】 【张总:听听,这是人话吗?】 【钱老:稍微收敛点,我怕他们心脏受不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悔创阿里杰克马,初见成效林厂长”?】 【1800万美金啊!按购买力算,这得几十亿了吧?主播这波真的是富可敌国了!】 足足过了一分钟。 雷鸣般的掌声才像海啸一样爆发出来。 孙二嘎在那疯狂鼓掌,手掌都拍红了,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流。 这一年,太不容易了。 从被当成骗子,到被当成特务。 再到今天,他们终于把腰杆挺直了! 张正国站起身,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这位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副总指挥,此刻脸上也带着难以掩饰的红光。 “同志们,数字很震撼。” 张正国接过话筒,声音沉稳有力,“但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他从怀里掏出一叠文件,那是来自帝都的红头文件。 “这一年,一机部、外贸部、资源处……表扬信像是雪花片一样飞过来。” “特别是稀土战略。” 张正国目光炯炯,扫视全场: “以前,我们是西方国家的‘血库’,人家想定多少价就定多少价。” “现在?我们是手握定价权、能卡别人脖子的‘霸主’!” “这是战略层面的翻身仗!” “这一切,都源于当初那个‘不务正业’的决定。” 张正国看向林希,眼神里满是赞赏, “源于林希同志的胆识和远见。” 台下再次掌声雷动。 足足3分钟,没人停下! 第84章 红星科技成立,林科长上位! 这年头,国家太难了,谁心里不憋着一口气? 航天人都有爱国心,看到国家打了翻身仗,这种爽感比自己赚了钱还兴奋一百倍! 王斌站在台下,看着台上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一年前,他还把这小子当成特务抓过。 谁能想到,这小子脑子里装的不是炸药,是印钞机啊。 “好了。” 一直没说话的钱老,突然睁开了眼。 他手中的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笃、笃。 声音不大,却像是有某种魔力,沸腾的礼堂瞬间落针可闻。 钱老缓缓站起身,林希赶紧过去搀扶。 “小林啊,军令状,你完成了。” 钱老的声音依旧沙哑,但那双看过无数大风大浪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不仅完成了,还干得漂亮,干得让洋人都得看咱们脸色!” “既然你做到了,那组织上答应你的事,也不能含糊。” 钱老从警卫员手里接过一份红头文件,郑重地宣读: “经上级批准,即日起,合并基地所属微电机702厂、东风塑料三厂、红星劳动服务社。” “成立——【红星科技】。” “行政级别,直属七机部西北基地。” 钱老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张正国同志兼任总经理。” “林希同志……”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破格提拔为正科级干部,任红星科技常务副总经理,主持公司日常研发与经营工作。” 哄——! 底下直接炸锅了。 虽然只是个副职,虽然名义上是科级,但谁听不出来这词儿的分量? 这可是“主持工作”! 要不是林希这张脸实在太年轻,估计基地恨不得直接给他挂个处级的衔儿。 这不仅仅是升职,更是一种器重。 微电机厂和塑料厂的两位厂长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 得,从今天起,得管这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叫领导了。 不服? 不存在的! 经历了这么多次的“技术切磋”和“奖金轰炸”,谁敢不服? “另外。” 钱老并没有坐下,而是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炸弹。 “红星科技,将成立‘红星实验室’。” “除了公司自有人员外,该实验室拥有优先调令权。” “可以从基地各部门抽调技术骨干,参与……” 钱老深深地看了林希一眼,说出了那几个字: “军转民重点项目的研究。” 咚! 林希的心脏猛地漏跳半拍。 他知道,这才是钱老给他的最大奖励。 不是官职,不是名头。 是人! 是这个时代最顶尖、最聪明、最硬核的大脑!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集结这个时代最聪明的大脑,去冲击那些更疯狂的未来科技了。 ...... 会议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结束了。 林希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连本来想给他递烟的孙二嘎都被挤到了三米开外,傻乐得找不到北。 好不容易“杀出重围”,林希走到礼堂外的台阶上透气。 夜深了。 西北的戈壁滩上,寒风呼啸。 头顶是璀璨的星河,脚下是坚实的冻土。 “怎么?这就满足了?” 张正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递给他一根烟。 林希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没点。 “张总,这也叫满足?” 林希看着那浩瀚星空,嘴角勾起一抹野心勃勃的弧度,“这才哪到哪啊。” “1800万,听起来很多。” “但和我的目标相比,还差得远咧!” 张正国一愣,随即大笑:“我就喜欢你这股子狂劲儿!” “对了,张总。”林希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1981年的目标,我想好了。” “光靠西北还不够,我需要……借力香江!” ...... 樱花国,东京都,月立制作所总部。 “八嘎呀路!” 田中健一愤怒地将手中的财报摔在办公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原本象征着“工匠精神”的办公室,此刻由于主人的失态,显得一片狼藉。 “社……社长……” 秘书躬身,额头冷汗直冒, “华国最新的稀土出口令已经正式下达了。” “他们拒绝出口任何混合精矿,所有的稀有金属必须经过他们的‘特定工艺’分离后方可购买。” “价格呢?”田中健一咬牙切齿地问。 “钕,1000美元一公斤。” 秘书声音颤抖,“比之前翻了……几十倍。” 田中健一颓然坐回转椅,盯着天花板上的浮雕,大脑飞速旋转。 这哪里是涨价?这是明抢!这是要把他们的骨髓都吸出来! “之前签的合同......每台剃须刀要付给红星8美元的授权费。” “因为我们要抢先拿到授权,付的是双倍……” 田中痛苦地闭上眼,手指死死抓着扶手, “再加上这该死的钕磁铁成本,每台机器还没出厂,我们就得先给华国人送去13美元?” “是的社长……而且他们的原材料成本,约等于零。” 这哪是做生意? 这是赤裸裸的吸血! 半年前,他们还觉得华国是随时可以收割的技术荒漠。 现在呢?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直接把镰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笑眯眯地问:想活命吗?把家底掏出来吧。 “签吧。” 田中健一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眼神涣散, “除了接受,我们没有第二条路。” “如果我们不签,波朗和菲利普会立刻吃掉我们的市场。” “到时候,剃须刀业务就彻底没了。” 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条无形的绞索,正慢慢收紧。 ...... 同一时间,日耳曼国,法兰克福。 博朗公司总裁奥尔森站在落地窗前,指尖的雪茄已经燃到了尽头。 “总裁,菲利浦和月立都动了。” 助手低声道,“如果我们再犹豫,明年的高端货架上,就没波朗的位置了。” 奥尔森沉默许久,将半截雪茄按死在烟灰缸里。 “盯着那个红星劳动服务社,盯着那个叫林希的人。” 奥尔森的声音冷酷如刀, “这种跨时代的技术,绝不可能是凭空蹦出来的。” “只要他有任何新动作,哪怕只是个想法,我们也必须第一时间抢下来!” “哪怕……再签一份不平等条约?”助手小心翼翼地问。 “现在的被动,是因为我们晚了一步。”奥尔森转头道, “在这个商业战场上,慢,就是原罪。” …… 第85章 1981年目标:数控机床! 任命宣布后第二天。 发射基地,总指挥室。 “什么?!” 张正国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你要造机床?” “还是高精度数控机床?!” “小林,你是不是发烧了?” 王斌也是一脸惊愕:“小林,你怎么想要突然要去碰机床?” “你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吗?” “就是因为难,才要做。” 林希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一根粉笔,眼神狂热。 “我们赚了这么多外汇,如果不变成硬邦邦的工业能力,那就是一堆废纸。” 刷刷刷。 林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精度坐标轴, “现在的红星风扇,我们能造。” “但如果我想造飞机发动机呢?” “想造高精度陀螺仪呢?” “我们能造高精度的零件,但那是靠8级师傅的手艺。” “要量产就做不到。” 林希敲着黑板,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你看剃须刀,集合全中国的产能,一年就3万台。” “这钱,我们眼睁睁看着赚不到,心疼不心疼?” 张正国沉默了。 他搞了一辈子导弹,当然知道加工精度的痛。 那是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咽不下,吐不出。 “可是……”张正国叹了口气, “高精度数控机床,是巴统禁运目录里的顶级货。” “特别是瑞国和日耳曼国的那些技术,那是人家的命根子,根本不可能卖给我们。” “而且国内的基础材料和控制算法也跟不上。” 王斌补充道,语气无奈,“咱们连个像样的滚珠丝杠都磨不出来,怎么造机床?” “买不到,我们就自己造。” 林希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小林经理,又在说什么胡话? 一直没说话的钱老沉声道: “小林,别卖关子,说说你的计划。” 一小时后。 听完林希的计划,众人沉默。 钱老闭目思考,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似乎在推演某种可能。 十分钟后。 钱老猛地睁开眼睛,眼中的精光亮的吓人! “这计划……有搞头!” “看似异想天开,实则逻辑闭环。” “但其中每个步骤都要谨慎又谨慎,稍有差池,就会全盘皆输。” 钱老站起身,一锤定音: “老张,老王,全力配合小林!” “预算......” “不设上限!” “对了,还有个事儿。” 林希转头,向张正国道, “红星科技这摊子铺得太大,光靠我和孙二嘎那几个大老粗,迟早要出乱子。” “您看,能不能给支援个人,撑撑场子” 张正国动作一顿,深深看了林希一眼。 这小子,通透。 换做别的年轻人,骤然掌权,恨不得把所有权力抓在手里,把地盘围得像铁桶一样。 林希倒好,这红星科技刚挂牌,他就主动跑来“叫苦”。 这是明摆着把刀把子递给组织。 让上面往他的独立王国里“掺沙子”。 懂进退,知分寸。 这才是能干大事的样子。 “说吧,想要什么人?” 张正国心情大好,语气也轻松了不少。 “管家。” 林希也不藏着掖着, “能镇得住场子,懂工业流程,还得懂技术的全才。” “我那几个兄弟,冲锋陷阵行,守家不行。” 张正国沉吟片刻。 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份泛黄的档案袋,推到林希面前。 “有一个人。” “如果你敢用,他就归你。” 林希打开档案。 照片上的人大约50岁左右,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纸面。 【何振华,1955年毕业于慕尼黑工业大学,主修精密机械制造。】 【曾任某重点型号导弹总装组副组长……】 履历极其华丽,全是涉密代码。 但在档案的最后几页,画风突变。 【1968年,实验事故致左臂截肢。】 【1969年,因不可抗力下放农村改造。】 【1977年,调回西北基地。】 【现况:患有严重的慢性神经痛,工作时伴有晕厥、颤抖等应激反应,赋闲在家。】 “他是真正喝过洋墨水的顶尖人才。” “当年为了抢救数据丢了一只手。” 张正国叹了口气,语气惋惜, “可惜了,身子废了。” “现在只要一碰精密仪器就手抖,一进车间就想吐。” “你要是觉得不行,我就给你换个稳妥的政工干部。” “不用换。” 林希合上档案,指尖在照片上点了点,微笑道: “我要的就是这种有瑕疵的宝玉。” “只有心碎过的人,粘起来才最硬。” 直播间弹幕刷过一片: 【这也是个可怜人,因为事故失去左臂,因为不可抗力下放农村,可惜了。】 【三线建设那会儿,研发条件真的太艰苦了。】 【美强惨剧本?这大叔年轻时绝对是颜值与才华并存的学霸!】 【“只有碎过的心粘起来最硬”,主播这句台词绝绝子,建议申遗!】 …… 第二天下午,红星科技临时会议室。 何振华准时出现。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但熨烫出锋利折痕的灰色中山装。 左边的袖管整整齐齐地别在口袋里。 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连一根杂毛都没有。 面对满屋子翘着二郎腿、抽着旱烟的“元老”们。 何振华只是微微颔首。 行了一个标准的点头礼,礼貌但冰冷。 “介绍一下,何振华,公司新来的大管家。” 林希简单介绍了一句,拍拍桌子, “行了,开会。” “现在摊子铺开了,几件事要抓紧。” “第一,马上春节了,年货怎么发。” “第二,第五车间需要扩建,设备要更新,场地要整修。” “第三,新合并的两个厂,几百号人的管理制度要做起来。” “第四,红星实验室成立,要找场地。” 话说完了,底下人面面相觑。 这些字都听得懂,但似乎啥意思,不懂啊! 第86章 独臂管家和小小的KPI震撼 刘大姐说:“年货的事,我可以去张罗。” “其他的……我不会干啊。” “林经理你指挥,我们听你的!” “对!听林经理的!” 其他人也纷纷表态,“不管是上山下海,我们眉头都不皱一下!” 林希一阵头疼。 这些人是他原来服务社的底子。 忠诚度和行动力可以。 但这是企业管理,不是梁山聚义啊! 也不怪他们,管理这个事情本来就需要经验积累。 林希叹了口气,心想:难道我要花巨量的时间来搞这些? “林经理。” 一直沉默的何振华突然开口。 声音不大,但字正腔圆,透着股金属般的冷硬: “在来之前,我去观察了一下红星科技。” “包括机械厂、塑料厂、服务社等。”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刀: “恕我直言,现在的红星,不是一家企业。” “而是一个有组织的……丐帮。” “噗——” 正在喝水的二噶一口喷了出来。 孙二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哎!你怎么说话呢?” “什么叫丐帮?” “我们可是给国家赚了一千多万外汇的!” 何振华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物资领用无记录,人员考勤全靠喊,财务支出无预算,车间卫生……令人发指。” “这样的效率,在日耳曼国,工厂早就破产三次了。” 他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脸色有些苍白,那是长期神经衰弱带来的生理反应。 但他站得笔直,像一颗钉在戈壁滩上的胡杨。 “给我4时。” 何振华转头看向林希,带着坚定而自信的眼神: “我给你一套管理机制。” “如果做不到,我自己滚蛋。” 林希看着他颤抖的右手,那是他在极力压抑身体的痛苦。 弹幕里,网友们已经炸了: 【卧槽,这大叔有点帅啊!禁欲系残缺美大叔?】 【这气质绝了,感觉下一秒就要掏出游标卡尺量我的脸皮厚度。】 【但是他身体好像撑不住啊,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好。” 林希笑了笑,道:“4时,我等你。” …… 两天后。 林希看着摆在案头那本厚达百页的手写《红星管理章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连标点符号都透着一股严谨的寒气。 内容更是地道的“普鲁士风格”: 科层制管理,等级森严到令人发指; 考勤精确到秒,迟到一分钟扣除当日绩效; 物料损耗红线设定在0.5%,超过直接问责; 最离谱的是,连员工上厕所的时间都有建议标准。 这是一套完美的工业时代管理典范。 把人当机器用,追求极致的效率和纪律。 “怎么样?” 何振华坐在对面,眼圈发黑,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他似乎在这两天两夜的疯狂工作中,暂时忘记了身体的残缺和心理的创伤。 “骨架完美。” 林希合上本子,给出了中肯的评价,随即话锋一转: “但是,老何啊。” “这玩意儿要是发下去,我怕工人今晚就把你家玻璃砸了。” 何振华眉头一皱: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日耳曼国人的工厂就是这么管的。” “那是50年代的日耳曼国。” 林希拿起钢笔,在纸上飞快地划了几道, “现在是80年代的华国。” “我们要造的是未来的东西,管理也得跟上。” “看好了。” 林希一边说,一边结合着直播间里网友的弹幕,开始在这份方案上“动刀”。 “第一,死板的考勤取消,改为‘结果导向’。” 林希写下几个字, “只要活儿干得漂亮,质量达标,考勤不做硬性要求。” “第二,‘层层汇报’改为‘扁平化负责’。” 林希解释道, “技术员如果发现问题,可以直接推开我办公室的门,或者直接找你。” “不需要经过组长、主任、厂长三道关。”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希在纸上重重画了个圈,眼神变得锐利: “引入KPI……哦不。” “我们叫它‘关键绩效指标’。” “我们要的是狼性,是创造力,不是把人管成听话的螺丝钉!” 何振华起初满脸抗拒,甚至想拍桌子反驳。 这种离经叛道的管理方式,简直是对他所学知识的侮辱! 但随着林希一条条地剖析。 从“激发主观能动性”讲到“容错机制”。 何振华的眼神变了。 从愤怒,到疑惑,再到震惊。 作为行家,他太清楚这些修改意味着什么了。 林希提出的这套东西,看似随意。 实则每一条都在精准地打击传统管理的痛点。 这不仅仅是管理制度,这是对“人性”和“效率”的一种全新维度的解构。 比他在日耳曼国学的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至少先进了…… 二十年? 不,五十年! 当林希停下笔时,何振华盯着那份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文件,手抖得连茶杯都端不住了。 这次不是因为病,是因为激动。 “林总……” 何振华嗓音干涩。 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此刻终于微微弯曲, “我在日耳曼国学了五年,自以为学到了工业的精髓。” “今天听你一席话,我才觉得自己像个井底之蛙。” 林希把改好的章程推回去,笑着递给他一根烟: “老何,红星的骨架你搭好了,原则我定好了。” “接下来,看你的了。” 何振华颤抖着接过烟,却没有点燃,而是郑重地夹在耳后。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用仅剩的右手仔细整了整衣领。 然后向林希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如铁般坚毅。 “保证完成任务。” 直播间里,弹幕再次沸腾: 【哈哈哈,林总这波是资本家听了都流泪!】 【主播,为什么不把我提议的PUA至尊版方案加进来!差评!】 【KPI之父林希上线,红星厂的工人们,准备好迎接福报吧!颤抖吧!】 【这波啊,这波是把普鲁士铁血改造成了互联网狼性,红星要起飞了!】 【主播!经过这两次观察,我大概知道老何的病是什么了!可以治疗的!】 搞定了内部的大管家,林希心情大好。 刚走出会议室,就看到孙二嘎一脸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哥,那个独臂大侠你真敢用啊?” “我看他凶得很,刚才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林希拍了拍孙二嘎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二嘎,以后见了他客气点。” “要是被他抓到你偷懒,扣你奖金我可不拦着。” “啊?”孙二嘎苦着脸,“那我还是去跑渠道吧。” 第87章 灯塔国,东方玄学研究所成立! 灯塔国,兰利。 一间弥漫着烟草味和焦躁情绪的密闭会议室。 幻灯机“嗡嗡”作响,光束打在尘埃飞舞的半空。 “先生们,先收起你们那副看科幻片的表情。” 副局长史密斯敲了敲桌子,指着屏幕上红星风扇和剃须刀的特写: “在过去的一年里,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红星劳动服务社’。” “不仅为华国赚取了超过一千万美元的外汇,还扭转了华国稀土贸易的战略格局。”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这个‘服务社’到底是组织?” “华国科学院的秘密分部?还是军方的特种实验室?” “为什么我们的情报网对这家‘服务社’一无所知?” “长官,事实上......”一名情报官员脸色难看, “华国的‘服务社’,主业是……给社区大妈理发,帮居民补锅。” “这种机构,一般不在我们的关注范围内。” “补锅?!”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你是想告诉我,一个理发、补锅的服务社,一年赚了1000多万美金。” “还把我们灯塔国的顶级科学家都没研究出来的东西,给研究出来了?”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这特么不仅是魔幻,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为了打破这窒息的尴尬,一名科学家硬着头皮站了起来,手里挥舞着一份化验报告: “这种名为‘钕铁硼’的第三代永磁体,其磁能积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我们尝试进行逆向推演,但发现其分子结构中掺杂了极其隐蔽的干扰元素。” “要破解它,起码得一年。” “一年?”史密斯冷哼, “一年后,全世界的微型电机可能都印着‘Made in China’了。” “我听说通用电气的实验室也在搞这个?” “是的,原本预计1982年能出成果。”科学家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但现在看来,华国人不仅超了车,还顺手把路给堵死了。” 科学家一脸困惑, “最奇怪的是,我们没查到华国有任何这方面的研发信息。” “这个第三代永磁体,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关于这一点……” 情报官员翻开另一份报告,脸色古怪。 “西尔斯百货的罗伯特·哈里森,提供了一份极具价值的接触报告。”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透露,红星的技术突破,并非源于我们认知的物理学。” “而是源于……神秘的东方玄学。” 此话一出,全场落针可闻。 科学家推了推眼镜,满脸问号:“什么?玄学?” “是的。报告里记得很清楚。” 情报官员咽了口唾沫,一字一句地读道: “风扇的叶片曲率,是根据‘五行相生相克’推演出来的,讲究‘以柔克刚’。” “他们把空气视为‘气’,用太极原理让风变得和谐。” “至于剃须刀,微型电机的磁路布局参考了‘八卦’。” “而那个薄得离谱的刀网,据说是采用了一种叫‘龟息功’的古老技法生产出来的。” “目的是让金属在冷却时保持‘呼吸频率一致’。” “胡扯!荒谬!” 一名物理学家猛地站了起来,大声反驳: “这简直是荒谬的巫术!” “磁矩和晶格常数怎么可能跟什么八卦扯上关系?” “龟息功?那是什么?让金属憋气吗?” “坐下!” 史密斯突然开口,眼神深邃得吓人,“别急着否认。” 他环视四周,语气幽幽: “别忘了,量子力学的奠基人尼尔斯·玻尔,当年就是看到了华国的太极图,才领悟了波粒二象性。” “既然玻尔可以,为什么其他人不行?” “也许在那古老的哲学里,真的藏着我们还没解析出来的终极数学模型。” 这番话一出,刚才还暴跳如雷的物理学家们愣住了。 大眼瞪小眼。 这一瞬间,逻辑竟然……闭环了? 毕竟,那是玻尔啊! “或者,你们有其他的解释?” 大佬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不管是不是玄学,宁可信其有。” “第一,立刻成立‘东方玄学工业应用’专案组!” “把全美最好的汉学家、神学家和物理学家组织起来,专门研究东方玄学在尖端工业中的应用!” “第二,加强科技情报搜集。” “华国能出第一个‘钕铁硼’,就能出第二个。” “我们不能再像这次一样,等人家产品都卖遍全球了,我们才知道它的名字。”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他指着幻灯片,屏幕上是林希在广交会的一张侧影。 “盯死这个林希。” “这个年轻人是关键人物。” “如果有必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允许动用我们潜伏在华国的暗子,以及本部的高级特工。” “我要知道,他脑子里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 ...... 第五车间角落,一间由杂物间临时改造的实验室里。 滋滋滋—— 高频振动声在空气中回荡。 林希戴着护目镜,正盯着眼前的一台不锈钢槽子。 这原本是用来清洗精密零件的工业超声波清洗机,此刻却散发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 槽子里装满了高纯度酒精,紫黑色的液体正在剧烈翻滚,仿佛沸腾的岩浆。 “红花、乳香、没药、川穹……” 林希一边念叨,一边看着直播间里的弹幕指导。 【主播,功率再大点!必须把细胞壁彻底震碎,我们要的是药液分子!】 【这哪是熬药啊,这是赛博朋克炼丹术!】 【前面的不懂别乱说,这叫超声波低温萃取,比火熬效率高一百倍!】 林希伸手关掉机器,看着那一槽子黑得发亮的液体,嘴角露出满意的微笑。 为了治好老何这个大管家。 网友们可是把“土法萃取”的手艺都拿出来了! …… 同一时间,红星实验室扩建工地。 “慢点!那个水平仪一定要校准!” 何振华站在脚手架下,大声指挥着。 他穿着一件军大衣,左边的袖管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虽然只来了两天。 但他那种近乎强迫症的严谨,已经让这群懒散惯了的工人有些发憷。 突然,一阵剧烈的抽搐从左肩的断口处传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把烧红的铁钳。 死死夹住了他那只根本不存在的左手。 然后用力地绞动、撕扯! 第88章 负离子“治疗” “呃……” 何振华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猛地佝偻下去。 冷汗瞬间炸开,浸透了最里面的秋衣。 疼。 钻心剜骨的疼。 神经源性痛,俗称“幻肢痛”。 大脑觉得手还在,而且觉得它在燃烧,在扭曲。 “何工!” 孙二嘎扔下推车冲过来,想扶又不敢碰,“你怎么了?” 何振华牙关咬得咔咔作响,他想维持工程师的威严。 但身体早已不受控制地瘫软下去。 “有药吗?药在哪?”二噶焦急地问。 何振华艰难地摇摇头。 强效止痛片就在他口袋里。 但是这药副作用极大,吃多了会手抖、会反应迟钝。 作为一个精密机械专家,他最怕的就是手抖。 最怕的就是大脑反应迟钝! 他选择...... 硬抗! 反正这十多年来,他也是这么扛过来的。 只为了有朝一日,能够以有用之身,继续发光发热! “快!快叫医务室的老张!” 周围工人眼神里充满了同情,也充满了无力。 就在这时,一股刺鼻的中药味,硬生生挤进了人群。 “都散开!围着干什么?想憋死他啊!” 林希手里拎着一个玻璃罐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林经理!何工他……”孙二嘎惊恐道。 “闭嘴,抬人。” 林希指着旁边的临时库房,“把他抬进去,平放在桌子上。” 几分钟后,临时库房。 何振华躺在两张拼起来的办公桌上。 整个人已经疼得意识模糊,嘴唇咬出了一排血印。 一台崭新的“红星·森林氧吧”就在边上。 医务室的张医生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看这场面,就要掏听诊器。 “张医生,你歇着吧。” 林希拦住了他,“神经源性痛,你的听诊器听不出花来。” “那你这是干什么?” 张医生看着林希掏出一种黑乎乎的东西,眉头皱成了“川”字, “林副经理,这是治病救人,你这搞的什么偏方?” 周围的工人也都在嘀咕。 风扇?膏药? 这就想治好折磨了何总工十多年的病症? 这不是开玩笑吗! 何振华迷离中感到有人在扒他袖子。 他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是林希,惨白着脸挤出一丝苦笑: “林……林总,没用的……” “我不信……中医……” 他是留德的工科生,信奉的是数据和机械。 对这些黑乎乎的草根树皮有着天然的抵触。 “闭嘴,省点力气。” 林希没有解释,将那一罐高浓度药膏,厚厚地敷在何振华的断肢截面上。 然后,他把那台“森林氧吧”风扇搬到了桌子上。 出风口正对着伤口,距离不到十厘米。 啪。 风量最大。 没有风叶转动的呼啸声,只有极其细微的、像是电流流过空气的滋滋声。 “所有人,退后三米。” 林希神色严肃,“别挡着负离子流。” 老张:“???” 他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荒唐!简直是荒唐!” “拿个风扇吹一吹就能止痛?” 林希没理他,只是死死盯着何振华的反应。 直播间里,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这就是原理!高浓度负氧离子流可以瞬间改变细胞膜通透性!】 【加上超声波萃取的药液,这渗透率比打针还快!】 【更重要的是,高浓度负离子本身就能阻断痛觉神经的异常放电!这是现在康复科的标准操作啊!】 一分钟。 两分钟。 库房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何振华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反而皱得更紧了。 那是药力正在强行渗透表皮,刺激神经根带来的酸胀感。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已经开始小声议论,觉得这次小林经理是玩脱了。 张医生更是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去拿急救箱。 突然—— “呼——” 何振华猛地吐出一口长气。 那是长长的一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了十年的郁气全部吐出来。 下一秒。 那具一直紧绷得像弓弦一样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 那种肉眼可见的松弛,就像是断了电的机器。 “怎么回事?晕过去了?”孙二嘎吓了一跳。 林希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呼……呼…… 几分钟后,一阵如雷般的鼾声,在这个库房里响了起来。 节奏平稳,中气十足。 所有人目瞪口呆。 张医生手里的急救箱“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睡……睡着了?” 何振华是个严重的神经衰弱患者,据说十多年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现在,在这个四处漏风、人声嘈杂的库房里,被人抹了一把黑膏药,吹着个破风扇…… 居然睡着了? 而且睡得这么死,这么香? 林希伸手关小了风扇档位,擦了擦额头的汗,转身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 “这叫‘经皮给药辅助生物电疗法’。” 林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原理很复杂,说了你们也不懂。” “总之,让他在这一直睡,谁也不许吵醒他。” 说完,林希背着手走了。 …… 这一觉,何振华睡了整整十八个小时。 第二天中午,当他睁开眼时,看到的是天花板上斑驳的水泥印。 下意识地,他去摸左手。 空的。 但这一次,没有那个如影随形的恶魔。 没有火烧,没有锯疼,只有一种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里的舒适感。 消失了? 折磨了他四千个日夜,让他无数次想从楼上跳下去的幻肢痛,真的消失了? 何振华猛地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军大衣。 不远处,林希正坐在小马扎上。 手里拿着图纸,嘴里啃着馒头。 听到动静,林希转过头,把半个馒头递了过来: “醒了?吃点?” 何振华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两轮多的年轻人,喉咙像是被什么硬物死死堵住。 他这辈子,只在当年拿到慕尼黑大学毕业证的时候哭过一次。 哪怕是当年在实验事故中被炸断手臂。 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他都没掉一滴泪,只是咬着牙说“继续数据记录”。 但此刻。 这个五十岁的硬汉,这个被生活和病痛折磨得几乎变形的男人。 眼眶红了。 他颤抖着伸出仅剩的右手,接过那个冷馒头。 “林经理……” 何振华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哽咽, “我这条命,以后是你的了。” 这不是客套。 对于一个被宣判了死刑的工程师来说。 让他重新拥有清醒的大脑和稳定的手,比给他一座金山还要贵重! 林希笑了笑,把大衣披回他身上: “老何,命是你自己的,留着给国家造机器吧。” “不过……” 林希眨了眨眼, “既然好了,下午的例会你得主持,我要回去补个觉。” 第89章 钱老带货啦! 1月中旬,发射基地总指挥室。 窗外寒风呼啸,室内暖意融融。 钱老坐在藤椅上,双目微闭,神情放松。 在他面前,一台造型奇特的风扇正在无声运转。 正是“红星·森林氧吧”风扇。 没有扇叶狂暴的切割声,只有极其微弱的电流嘶嘶声。 一股带着雨后森林清新味道的微风,轻柔地拂过老人的面庞,如同置身山林。 “这风……” 钱老缓缓睁开眼,目光中透着几分惊奇, “有点意思。不像是机械风,倒像是有‘气’感。” 站在一旁的林希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强行压住上扬的嘴角。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气”。 这是后世地摊上随处可见的负离子发生器。 配合精心设计的层流风道,再加上一点点静电除尘效果。 但在1981年,这玩意儿就是妥妥的黑科技。 特别是最近全国上下都在搞“气功热”,公园里全是练鹤翔桩的大爷大妈。 “钱老,这是‘电离风’。” 林希说道, “通过高压电场模拟大自然的雷雨环境,激发空气中的活性分子,有助于改善人体微循环。” “微循环……”钱老眼睛一亮。 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即便是顶尖科学家,也对人体科学这一未解之谜保持着浓厚的兴趣。 “好!好东西!” “听说这风扇,还治好了老何的老毛病?” “是!”林希硬着头皮答到。 钱老站起身,手里摩挲着那台样机, “这东西,比我要送出去的那几盒茶叶强多了。” “既有科技含量,又实用。” 他转头看向林希,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小林,这风扇还有多少?” “给我备个十台八台的。” “没问题!管够!” 林希心里乐开了花。 还有什么比钱老亲自带货更牛的广告? …… 两天后,一列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停在了帝都火车站。 这一趟“拜年之旅”,林希算是见识了什么叫“时代的顶流”。 在那些部委大院里,原本老领导们对送礼也就是走个过场,哪怕你是钱老带来的,顶多也就客气两句。 可当钱老神神叨叨地演示了这台“能发功”的风扇后,画风突变。 特别是一位深受失眠困扰的老部长,对着风扇吹了十分钟,竟然在沙发上打起了呼噜。 这一幕,直接让【红星·森林氧吧】封神。 甚至有人悄悄拉着林希问:“小林同志,这机器是不是请气功大师发过功?” 林希憋着笑,一脸高深莫测:“这是科学,是生物磁场技术......” 他没说完,但对方一脸“我懂了”的表情,肃然起敬。 就在林希忙着在各大部委刷脸熟的时候,钱老却神神秘秘地把他带到了帝都饭店。 一间低调奢华的套房内。 一位穿着中山装的老人正站在窗前。 他头发花白,腰杆笔直。 “霍先生,好久不见。”钱老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林希心头一震。 霍先生。 香江那位著名的爱国商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他就是连接大陆与世界的血管。 “这位就是那个把日耳曼国人气得跳脚的小朋友?” 霍先生转过身,目光落在林希身上。 没有想象中的威压,反倒像是个邻家老爷爷,但眼底偶尔闪过的精光,让人不敢小觑。 “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你的那些专利文件,在香江可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现在的年轻人,了不得啊。” 林希上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霍老过奖了。” “之前多亏您帮忙在香江周转专利申请,红星才能不被洋人卡住脖子。” “举手之劳。” 霍先生摆摆手,示意两人落座,亲自倒了茶, “国家百废待兴,我们在外面做生意的,能帮一点是一点。” “不过小林啊……” 霍先生话锋一转,语气严肃了几分: “你搞的那个稀土战略,步子迈得很大,也很险。” “西方现在是被打懵了,等他们回过神来,封锁会更严密。” “我知道。” 林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霍先生面前, “所以,我需要采取一些措施。” 霍先生翻开文件,扫了几眼,瞳孔微微收缩。 “你想借香江这扇窗,把国外的精密设备‘偷’进来?” 霍先生合上文件,深深地看了林希一眼。 “霍先生,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林希纠正道,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微笑,“这叫国际学术交流。” 霍先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好一个学术交流!。” “来,细说!” 这一夜,帝都饭店的灯光亮了很久。 没人知道,这一老一少在房间里密谋了什么。 也没人知道,在未来,这一老一少会给大家带来多大的惊喜。 …… 春节过后。 深夜,干部楼宿舍。 林希锁好门窗,拉上窗帘,进入了直通后世的直播间。 “家人们,年过好了。” “咱们开干吧!” “目标:高精密数控机床!” 屏幕上,弹幕正疯狂刷新。 【主播做好准备了?这可是地狱级副本啊!】 【没有光栅尺,没有高精度伺服电机,你准备怎么造?】 【就算你有图纸,现在的材料学也支持不了啊!】 林希对着虚空笑了笑:“谁说我要硬造了?” 他铺开一张泛黄的信纸,拿起一支老式的钢笔。 “各位,帮我个忙。”林希在脑海中说道, “我要后世关于‘多轴联动非线性误差动态映射补偿理论’的核心算法。” “但是,我要你们把它‘翻译’成上世纪60年代的数学语言。” 直播间里瞬间炸锅。 【我靠,主播你要干嘛?】 【这理论可是2010年以后才成熟的啊!】 【把21世纪的算法伪装成60年代的手稿?这特么是学术造假……不对,这是降维诈骗啊!】 【明白了!主播是要钓鱼!】 【懂了!主播,我这就给你找资料!记住,要在关键的矩阵变换上留三个逻辑陷阱,这陷阱必须得是那个年代的顶级工程师才能看出来的!”】 林希伏在案头,笔尖沙沙作响。 他没有用常用的工程制图字体,而是刻意模仿了一种花体英文。 笔触显得有些颤抖,仿佛出自一位风烛残年的老者之手。 他在纸上绘制出了一张极其深奥的误差补偿曲线图。 这张图,是后世才被广泛应用的“动态映射理论”。 这篇论文解决了1980年代精密机械的终极梦魇:热变形。 林希在文中没提硬件改进,而是提出了一套“以软补硬”的数学逻辑。 三个小时后。 林希看着手里这几页密密麻麻的手稿,满意地吹了吹未干的墨迹。 文章标题:《误差的终结:基于动态映射的超精密磨削新逻辑》。 署名那一栏,他没有写自己的名字。 而是写了一个奇怪的代号:Watermen(摆渡人)。 林希将手稿装进一个牛皮纸信封,用火漆封口,并在封口处压了一个模糊的指纹。 第二天,林希来到发射基地保密处,将信封郑重地交给保密员。 “麻烦走机密通道,把这封信亲手交给霍先生。”林希叮嘱道。 “告诉他,请他想尽一切办法。” “把这份手稿,在瑞国《微观工程》,或者日耳曼国的《机械制造》上发表。” 林希眯起眼睛,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诱饵已经撒出去了。” “接下来,咱们就搬好小板凳,等着大鱼上钩!” 第90章 集邮“未来大师”,全员SSR! 夜色如墨。 林希宿舍那盏白炽灯,明亮如炬。 他半个身子伏在书桌前。 面前摊开的大白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墨迹。 红星科技实验室已成立,万事俱备,只欠“牛马”…… 不对,是只欠顶尖人才。 只有他能看见的直播间屏幕上。 弹幕正如瀑布般疯狂刷屏。 那是一场跨越时空的人才海选。 【主播,听我的!刘晓东!必须拿下刘晓东!这哥们儿虽然现在才15岁,还在中科大少年班玩泥巴,但他那是未来的图灵奖得主啊!】 【楼上别闹,搞数控机床这种硬仗,得找实战派。推荐赵强!红旗机床厂的,那手绝活儿,啧啧啧……】 【别忘了江俊!那可是测绘仪器的神!听说这时候他正倒霉呢,好像家里出事儿了……】 林希一边看弹幕,一边在纸上飞快地记录。 这种感觉,就像是玩《三国志》开了全图挂。 那些还在草庐里睡觉、在闹市里卖肉的“神将”。 此刻全都赤裸裸地暴露在他的视野里。 头顶上闪烁着金色的SSR光芒。 “刘晓东……目前在中科大,大一。” 林希嘴里嘀咕着,笔尖一顿, “赵强,红旗厂三级工……” “江俊,长途货运司机?” 看到“司机”两个字,林希眉头皱了一下。 但随即在弹幕的解释下舒展开来,在这个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 整整三个小时,一百多个名字。 这份名单要是流传到四十年后,足以让华科院那帮老院士们把大腿拍肿—— 这哪是名单? 这分明是华国工业界的半壁江山! “集邮完毕。” 林希吹了吹未干的墨迹,嘴角露出一抹“奸商”般的笑容。 …… 次日清晨,西北基地总指挥部。 张正国刚泡好一杯高碎,茶叶沫子还在水面打转。 林希就夹着那份文件推门而入。 “张总,关于红星实验室的人员编制,我有方案了。” 张正国一听这话,老脸笑开了花。 红星现在有钱有权,就是没人。 这事儿他也愁。 “我就知道你小子鬼点子多!” 张正国乐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是不是看上哪个研究所的大拿了?” “七机部的?还是五机部的?” “放心,老头子我豁出这张老脸,也给你要过来!” “也不全是体制内的。” 林希把名单轻轻放在桌上,“还有些……社会闲散人员。” “闲散人员?” 张正国一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只要有技术,出身不是问题,咱们不搞唯成分论……”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名单的第一页。 两秒钟后。 噗——! 一口滚烫的茶水化作水雾喷出。 如果不是他及时转头,那份名单就直接喷湿了。 张正国顾不得擦嘴,瞪着眼睛,手指都在哆嗦: “林希!你……” “这是招工简章还是胡闹?” “刘晓东,15岁,在读大一学生?” “毛都没长齐你让他来搞机床?” “赵强,红旗厂三级钳工?” “档案备注:手笨,常损坏工件?” “你要个废品制造机干什么?” “还有这个最离谱的!” 张正国指着中间一行字,声音拔高了八度, “江俊,个体户,长途货运司机!?” “咱们这是实验室!” “不是驾校!也不是托儿所!” 张正国把桌子拍得震天响。 那架势,仿佛林希要把实验室变成菜市场。 直播间里,网友们笑疯了。 【哈哈哈,张总心态崩了!】 【正常,谁能想到那个开大车的其实是激光干涉测量仪之父呢?】 【这波啊,这波是张总在第一层,主播在大气层。】 面对张正国的咆哮。 林希稳如泰山,甚至还帮老爷子倒了杯水。 “张总,您先别急着喷。” 林希手指轻轻点在“刘晓东”的名字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个15岁的孩子。” “上个月在图书馆的草稿纸上,用汇编语言写了一个操作系统内核的雏形。” “什么?” 林希手指下移,落在那个“废柴钳工”赵强的名字上, “赵强,确实手笨,车工技术烂得一塌糊涂。” “但那是他的手,跟不上他的脑子!” “他设计的一套‘柔性夹具’图纸,被红旗厂当废纸扔了。” “但我看过,那个设计,能让零件加工精度大幅提高。” “他是天生的设计师,不是操作工。” 林希盯着张正国的眼睛, “我们要的不是能拧螺丝的手,是能设计灵魂的脑子。” 张正国的呼吸稍微平复了一些。 但眉头依然紧锁,指着第三个名字: “那……那个司机呢?” “这也太扯淡了!” 提到江俊,林希的眼神暗了暗。 这是一个时代的悲哀,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江俊,原春城光机所,激光测量实验室主任,国内最早研究激光测量的顶级专家。” 林希的声音低沉,却像重锤一样敲在张正国心头, “一年前,他女儿查出白血病,需要进口药吊命。” “一针1000块,单位报销不了,工资只有几十块。” “为了给女儿救命,他办了离职,去跑长途运输。” “因为跑一趟500到800公里的长途,能赚两百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张正国张了张嘴。 原本的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吸满水的棉花,堵得发慌。 在这个造原子弹不如卖茶叶蛋的年代。 多少英雄被一文钱逼弯了脊梁? 多少天才为了柴米油盐折断了翅膀? “张总。” 林希看着窗外荒凉的戈壁。 声音不大,却震耳欲聋: “让搞尖端科研的去开卡车,这是咱们工业界的耻辱,也是国家的损失。” “我把他捞回来,不仅是救他女儿的命。” “更是要救咱们自己的工业脊梁!” 第91章 金饭碗,才配得上金刚钻! 张正国沉默了。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大漠风沙拍打窗棂的声音。 良久,他缓缓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湿润。 “好。”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 “就算你说的都对。” “可这里是西北,是大漠。” “人家在帝都、在高校。” “就算不如意,那也是大城市。” “凭什么拖家带口跟咱们来吃沙子?” “就凭这个。” 林希早有准备,从包里拍出另一份文件—— 《红星科技特殊人才引进待遇标准(试行)》。 张正国狐疑地接过来,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他刚戴上的眼镜差点又滑下来。 1. 安家费: 入职即分房。有家庭的分楼房两居室一套,单身的分干部楼单身宿舍。 2. 薪资: 原工资基础上一律上浮200%,外加绩效奖金。 3. 医疗: 直系亲属大病全额报销(含进口药),联系帝都魔都顶级医院。 4. 教育: 子女包揽从幼儿园到高中(或技校)的入学名额。 “你……你这是要疯啊!” 张正国倒吸一口凉气,手都在抖, “这待遇,这么高!” “这是破坏薪酬体系,这是搞特殊化!” “上面能批?财务能干?审计能放过咱们?” “就是要搞特殊化!” “还要大张旗鼓、敲锣打鼓地搞!” 林希直接打断了老爷子的顾虑。 身子前倾,身上爆发出一股让张正国都感到心惊的魄力: “张总,咱们赚那些钱为了什么?” “存银行吃利息吗?” “不就是为了让这帮聪明的大脑。” “能体面地活着,能挺直腰杆搞科研,不用为了几斗米折腰吗?”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 “在红星,知识就是黄金,技术就是尊严!” 林希的声音回荡在办公室内: “只有金饭碗,才配得上金刚钻!” 直播间弹幕再一次炸裂,满屏的“泪目”和“666”。 【卧槽!燃起来了!这就叫格局打开!】 【听听!这特么才叫人话!要是当年我也遇到这种老板,至于去送外卖吗?】 【只有金饭碗,才配得上金刚钻!这就去把这句话纹在背上!】 【这波啊,这波是千金买马骨,主播这是要筑巢引凤啊!】 张正国盯着林希看了足足一分钟。 他看到了野心,看到了狂妄。 更看到了一种久违的、为了理想不顾一切的火焰。 那是他年轻时才有的东西。 最终,老人长叹一口气,拿起钢笔。 在那份“天价”待遇单上,重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破纸背,力透千钧。 “签!” 张正国把笔帽一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出了事,老头子我给你顶着!” “这帮人……能弄回来多少,就弄回来多少!” 林希看着那个龙飞凤舞的签名,笑了。 这一刻,他彷佛看到,无数封来自西北荒漠的邀请函,仿佛已经插上了翅膀,飞向那个还在图书馆的少年,飞向那个被工友嘲笑的钳工,飞向那个握着方向盘、满眼血丝的父亲。 历史的车轮,在这里猛踩了一脚油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 合肥,中科大,少年班。 教室里粉笔灰在阳光下飞舞。 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微积分公式。 那是普通大学生看一眼都会脑仁疼的“天书”。 十五岁的刘晓东坐在最后一排。 手里的圆珠笔在指尖飞快旋转,转出一道虚影。 他打了个哈欠,眼神涣散地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 太简单了。 这种程度的数学课,就像是把爱因斯坦按在小学一年级的座位上背九九乘法表。 无聊且乏味。 “刘晓东同学,出来一下。” 门口传来教导主任刻意压低的声音。 刘晓东慢吞吞地挪出教室. 看见教导主任身边站着两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中年人,腰杆挺得笔直。 “晓东啊,这两位是七机部西北基地的同志。” 教导主任笑道, “国家有个重点项目,想找你去……” “不去。” 没等教导主任说完,刘晓东就脆生生地打断了。 他甚至没正眼看那两个干部,专心致志地抠着指甲缝。 “叔叔,我才大一,还是个孩子。” 刘晓东抬起头,露出一张娃娃脸,语气却极其敷衍, “我妈说了,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报效祖国那是毕业以后的事儿。” “再说了,西北多远啊,听说那边连汽水都喝不上。” 两个七机部的干事对视一眼。 不仅没生气,反而露出了早已预料的笑容。 其中一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双手递了过去: “刘同学,我们林经理说了,别着急拒绝。” “先看看这封信。专门给你写的。” “林经理?谁啊?不认识。” 刘晓东撇撇嘴,一脸嫌弃地接过信封,“搞得神神秘秘的……” 他漫不经心地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第一页,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子嚣张劲儿: ——【别装了,大一到大四的课程,你上个月在图书馆就已经自学完了吧?如果你觉得这还是秘密,那你在草稿纸上推演庞加莱猜想的事儿,要不要我也跟你们校长说说?】 啪嗒。 刘晓东手里的圆珠笔掉在了地上,滚出老远。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剧烈收缩,像见鬼一样盯着面前的干事: “这是谁写的?他怎么知道的?!” 自己在图书馆角落里偷偷干的事儿,连同学都不知道。 这远在西北的什么鬼经理是怎么知道的? “林经理说,继续往下看。” 干事依旧保持着那副高深莫测的微笑。 刘晓东吞了口唾沫,手指有点发颤地翻开第二页。 画风突变。 这一页没有废话,也没有说教,而是一串代码。 准确地说,是用汇编语言写的一段逻辑架构。 起初,刘晓东是不屑的。 这年头国内计算机还停留在打孔纸带的阶段,能写出什么花儿来? 他扫了第一行。 眉头微微皱起,像是看到了一道有趣的谜题。 扫了第五行。 他蹲下身捡起笔,开始在手心无意识地画圈。 当看到第十行的时候,刘晓东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是抢占式多任务处理?” 刘晓东的声音都在抖,那是极度兴奋带来的颤栗。 “不对,这内存管理的逻辑……” “怎么可能是这种算法?” “这完全跳过了现有的硬件瓶颈啊!” 这哪里是代码? 这分明是外星文明遗落的天书! 在这个连DOS系统都还没影子的1981年。 林希直接把后世的一段微内核架构扔了出来。 虽然只有核心的一小段。 但对于刘晓东这种顶级天才来说,无异于在武侠世界里扔下了一本《如来神掌》,还是带图解的那种! 刘晓东死死盯着那几行字符,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推演后面的逻辑。 然而。 没了。 就在逻辑即将形成闭环,即将揭示那个惊天大秘密的关键时刻,信纸到了尽头。 下面没有了! 最后一行,又是那个贱兮兮的笔迹: ——【想知道这系统怎么跑起来的吗?想学真正的屠龙术吗?来红星实验室。】 “啊!!!” 刘晓东抓狂地揪着自己的头发。 那种感觉就像是看悬疑看到最后解密时刻,作者突然太监了一样难受。 百爪挠心啊! “后面呢?后面那页呢?” 刘晓东一把抓住干事的袖子,眼睛通红, “给我看一眼!就一眼!” “我不去西北,我就看一眼!” 干事淡定地把袖子抽回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林经理说了,这是绝密。” “只有红星实验室的核心人员,才有权限查阅。” “我……我去!” 刘晓东咬牙切齿, “但是……但是我生活不能自理啊!” “我妈不让我出远门,我连袜子都不会洗,饭也不会做……” “这个林经理也想到了。” 七机部的干事又掏出一份文件,那是给刘晓东父母看的。 “考虑到你是未成年人,可以把你父母一起调去基地工作。” 第92章 士为知己者死 当天晚上,刘晓东家里爆发了一场激烈的家庭会议。 原本听说要去大西北吃沙子,刘母是一百个不愿意。 但当她看到那份文件上的工资待遇。 以及儿子那是撒泼打滚“不去我就绝食”的架势后,沉默了三分钟。 “老刘,去吧。”刘母说道,语气果断, “咱俩现在都是合同工,去了那里就是正式工。” “工资待遇这么好,日子肯定比现在舒坦。” “况且......” 刘母看了一眼儿子,道: “看儿子这样子,不去也不行啊!” 刘晓东抱着那个装了一半代码的信封,笑得像个二傻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崭新的数字世界,正在那个遥远的戈壁滩向他招手。 这是一场预谋已久的“诱拐”。 而他,心甘情愿地上钩。 …… 与此同时。 帝都,红旗机械厂,第三车间。 机器轰鸣,油污遍地。 “赵强!你特么是猪脑子吗?!” 一声暴喝压过了机床的轰鸣声。 车间主任手里挥舞着一根报废的轴承钢,唾沫星子喷了赵强一脸: “这是特种钢!进口的!” “这一根就要几十块钱!” “你一刀下去车多了两丝,这玩意儿就废了!” “废了你懂吗?” 三十岁的赵强低着头。 穿着一身满是油污、早已看不出颜色的工装。 他长得瘦小枯干,戴着一副瓶底厚的眼镜,双手局促地搓着衣角。 “主任,那图纸上的公差本来就有问题……” 赵强小声辩解了一句,“如果是用我设计的那个夹具……” “闭嘴!” 主任把废料狠狠摔在他脚边,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还夹具?就你那个破烂图纸?” 主任指着赵强的鼻子,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赵强我告诉你,你三十岁多了,连个四级工都考不过去。” “全厂都知道你是‘赵两丝’,干啥都差两丝!” “要不是看你死去的爹是厂里的老工人,我早让你滚蛋了!” “在这儿浪费国家粮食!” “哈哈哈哈……” 周围看热闹的工友们爆发出一阵哄笑。 这笑声太刺耳了。 他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却硬是不肯流下来。 他知道自己手笨,肢体协调性差,总是无法精准控制那最后的一点点力道。 可是…… 他在脑子里模拟过无数遍啊。 那些精妙的结构,那些完美的受力分析,那些能够改变现有工艺的设计…… 为什么就没有人愿意哪怕看一眼? 就在这时—— 嗤——! 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车间门口响起。 一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停了下来,扬起一阵尘土。 车门推开,厂长陪着三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人下了车。 领头的那位夹着公文包,气场全开,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视全场。 车间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车间主任脸上的肉抖了抖,瞬间换上了一副笑容: “我是车间主任老王,请问有何贵干?” “我们找人。” 领头的干部冷冷地打断。 “找人?” 主任一愣,“找谁?” “咱们车间的技术骨干都在这儿了,是李大头还是张二麻子?” “赵强。” 干部吐出两个字,清晰有力。 空气突然安静了。 车间主任眨巴了两下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谁?赵……赵强?” 他回过头,指着角落里正准备去打扫废料的赵强,发笑道: “领导,您搞错了吧?” “那是我们车间的废品大王,有名的手残,是不是重名了?” “红旗机械厂,第三车间,三级钳工赵强。” 干部念出了档案上的信息,确认无误。 他绕过呆若木鸡的车间主任,径直走到赵强面前。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油污、唯唯诺诺的男人。 干部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嫌弃,反而透着一股子敬重。 那是来之前,林希特意嘱咐过的。 “赵强同志。” 干部双手递上一份文件。 “我是七机部红星科技的代表。” “受林希经理委托,特来向您发出邀请。” 赵强整个人都傻了,大脑一片空白。 他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满是油黑的手想伸又不敢伸,只能在裤子上拼命地擦,越擦越脏,越脏越慌。。 “找……找我?” 赵强声音嘶哑,“我……我很笨的,我连轴承都车不好……” “林经理说了。” 干部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在这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钉子。 “赵强的手,也许不适合拧螺丝。” “但他的脑子,是用来设计工业灵魂的!” “林经理看过您之前设计的那份关于‘柔性自适应夹具’的手稿。” “他的评价是——那是国内机床结构学,未来十年的方向!” 轰! 赵强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十年? 方向? 那个被丢弃的图纸,那个被所有人嘲笑的鬼画符…… 有人看懂了? 甚至还要把它奉为圭臬? “经组织批准。” 干部把文件塞进赵强颤抖的手里, “特聘赵强同志,加入红星实验室。” “享受专家级待遇。” “另外,林经理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干部顿了顿,目光扫过旁边脸色惨白的车间主任。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鸟是关不住的。” “因为它们的羽毛,都沾满了未来的光辉。” 啪嗒。 一滴眼泪砸在红头文件上,晕开了一小片墨迹。 赵强死死抓着那份文件,指节发白。 十年的委屈,十年的压抑,在这一刻,决堤了。 “呜——!” 这个三十岁的汉子,当着全车间人的面,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他一边哭,一边发狠地扯下身上那件脏得发硬的工装。 刺啦! 扣子崩飞,布料撕裂。 他把这身象征着耻辱与枷锁的衣服,狠狠摔在地上。 去他妈的赵两丝! 去他妈的三级工! 老子不伺候了! 赵强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露出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他看都没看那个早已吓傻的主任一眼。 挺直了佝偻了三十年的脊梁,对着七机部的干部深深鞠了一躬。 “走!” “咱们去西北!” “我要把脑子里的东西,全都画出来!全都造出来!” …… 1981年的早春,寒意料峭。 但在华国的版图上,几十条看不见的轨迹,正像百川归海一般,向着大西北那个偏僻的坐标点汇聚。 绿皮火车喷吐着白烟,车轮撞击铁轨发出“哼哧哼哧”的巨响,仿佛是时代的战鼓。 坐在窗边的少年,抚摸着怀里的代码,眼中燃烧着对未知世界的渴望。 站在车厢连接处的汉子,望着窗外飞逝的白杨树,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图纸。 风起了。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站在西北的戈壁滩上,张开了双臂。 他不仅要造最好的产品。 他还要给这个时代最孤独的灵魂,一个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第93章 零下二十度卖风扇? 新的红星实验室里,何振华正在跟林希汇报工作: “红星科技管理机制已经落实,目前运行良好。” “第五车间的扩建仍在进行,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就好了。” “红星实验办公场所已落实,仪器在陆续添加中。” 林希微笑点头,这个大总管真不赖! 事情都安排的井井有条! “辛苦何工。” 随后,林希低头,看向自己的记事本。 上面记录着100多个SSR人才的列表,已经勾选不少。 “刘晓东,搞定。” “赵强,在路上。” 林希手里的红笔悬在一个位置,迟迟没有落下。 那里只有一个名字:江俊。 “货运司机,行踪不定,这也是最难搞的一个。” 林希把笔帽一扣,眉头紧锁。 光栅尺,这是数控机床的“尺子”。 没有这把尺子,造出来的零件就是瞎子摸象。 而江俊,就是那个能给华国工业磨出“眼镜”的人。 正思索间,孙二噶冲了进来。 满脸通红,手里挥舞着一张电报纸。 “林经理!出大事了!” “锅炉炸了?”林希头都没抬,继续研究名单。 “不是锅炉!是订单!春城那边疯了!” 孙二嘎把电报拍在桌上,因为太激动,声音都劈了叉, “吉省春城第一百货,发急电要订一万台‘森林氧吧’!” “多少?”林希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万台!全款!现结!” “车皮都联系好了!” 林希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是一九八一年的二月,北方正是滴水成冰的季节。 “二嘎,你是不是发烧了?” 林希摸了摸二嘎的脑门, “零下二十度,他们买风扇干什么?吹雪玩?” “我也纳闷啊!” 孙二嘎一脸“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的表情, “咱们这风扇虽然能吹出那啥‘负离子’,但它毕竟是个风扇啊。” “这大冬天的,穿棉袄都嫌冷,谁特么买风扇吹?” “而且……” 孙二嘎咽了口唾沫,表情变得极其古怪,“对方有个要求。” “说。” “他们说,钱不是问题,哪怕加价都行,但必须——要您亲自去一趟。” 孙二嘎学着电报上的语气,毕恭毕敬道, “务必请‘林大师’莅临现场,指导工作。” “林……大师?” 林希嘴角抽搐。 我有过这个头衔吗? 这称呼,怎么听着不像搞工业的,像是在天桥底下算命的? 直播间里的弹幕比他还懵。 【卧槽,主播你背着我们考了道士证?】 【春城?冬天买风扇?这剧本我也没见过啊。】 【破案了!肯定是蝴蝶效应,主播把历史线搞乱了!】 【神特么林大师,主播这一脸理工男的气质,哪里像大师了?】 林希盯着地图上春城的位置,目光闪烁。 现在各个地方都急需用钱。 不管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这一万台的现金流是实实在在的。 更重要的是,江俊就在春城。 “回电。” 林希抓起大衣披在身上,眼神一定, “告诉他们,货备好之后,我亲自押车过去!” “我倒要看看,这冬天里的风扇,能吹出什么花儿来!” …… 10天后,春城。 这年头的绿皮车慢得像老牛,暖气却旺。 林希下车的时候,被凛冽的寒风一吹,打了个激灵。 “真特么冷啊。”孙二嘎缩着脖子,呼出的白气在眉毛上结了霜。 但这冷清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路过胜利公园时,眼前的景象让林希和直播间的网友们,集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清早,零下二十度。 公园里黑压压挤满了人,少说也有几百号。 这些人不跳舞,不打拳,而是摆出一个个扭曲怪异的姿势。 有人像蛤蟆一样趴在雪地上鼓气,有人背靠大树疯狂摩擦,嘴里发出“嘶嘶”的怪声。 最离谱的是,居然有几十个大爷大妈。 头上顶着家里的铝锅,锅把手上还连着根天线,正对着太阳“接收信号”。 【?????】 【这是什么现场?】 【卧槽!我的眼睛!这是什么大型人类迷惑行为大赏?】 【楼上的不懂了吧,这就是传说中的80年代气功热!那是信息锅,据说能接收宇宙能量!】 【神特么宇宙能量,那不是煮面条的锅吗?】 【艺术成分很高,大概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二嘎,你看那个。” 林希指了指人群中最显眼的一条横幅,手指都在颤抖。 孙二嘎顺着手指看去,下巴差点砸脚面上。 只见那红布横幅上,用黄漆写着几个大字: 【热烈欢迎气功科研带头人——林希大师莅临春城!】 旁边还有两个路人在唠嗑,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 “哎,听说了吗?明天百货大楼要卖那个什么‘红星法器’。” “那必须知道啊!我钱都取出来了!” “听说那法器是林大师在帝都给老领导们开过光的,吹出来的不是风,是‘气’!” “真的假的?这大冬天的吹风扇,不得冻死?” “你懂个屁!” “你想啊,林大师连老领导的失眠都能治好,那功力得有多深?” “卧槽,有道理啊!” “我必须得抢一台,哪怕不吹,摆在家里镇宅辟邪也是极好的!” 林希站在寒风中,看着那个把自己吹成神仙的横幅,整个人都不好了。 破案了。 春节在帝都给老干部们解释“负离子改善微循环”的事儿。 经过几千公里的口口相传,已经变成了“林大师千里发功治绝症”。 这特么是造孽啊! “经理……”孙二嘎两眼放光,“您……成神仙了?” “神个屁!”林希黑着脸,咬牙切齿,“咱们是搞科学的!” …… 次日清晨,春城第一百货大楼门前广场。 林希这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 人山人海,红旗招展。 除了来抢购的市民,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道袍和中山装的“气功同道”坐在前排观礼。 台上摆着整整齐齐的五十台“森林氧吧”风扇,全部通着电,但没开机。 百货大楼的葛经理满面红光地冲上台,抓起麦克风就是一嗓子: “同志们!功友们!” “今天,我们有幸请到了将气功与现代科技完美结合的先驱——林希大师!” 轰——! 台下的掌声像雷一样炸响。 上千双狂热的眼睛死死盯着林希。 林希硬着头皮走上台。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军大衣,因为没休息好,脸色有些苍白,眼窝深陷。 但这副模样落在台下人眼里,那就不一样了。 “看见没!这就叫仙风道骨!” “脸色苍白是因为精气内敛,眼窝深陷那是开了天眼!” “这才是大师风范啊,不食人间烟火!” “大家安静。”林希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他本意是想让大家别吵,他好开始解释负离子的科学原理。 然而—— 就在他手掌下压的那一瞬间。 前排几个头顶铝锅的大爷突然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大喊一声: “好强的气场!大师发功了!” 哗啦啦! 极其魔幻的一幕发生了。 前排几百号人居然齐刷刷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真的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推开了一样。 全场死寂。 随后爆发出更疯狂的崇拜声。 【卧槽!这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们一个小金人!】 【主播:我只是想让你们闭嘴,你们却以为我在放龟派气功?】 【笑死我了,这特么是什么顶级理解能力?这就是传说中的满级迪化吗?】 林希拿着话筒的手僵在半空,解释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口。 第94章 林大师之名和一千块的“救命针” 这咋解释? 说这是静电除尘?说这是高压电离空气? 信不信会被这帮狂热粉当场撕了? “咳咳。” 林希战术性咳嗽了两声,决定放弃治疗, 解释?解释个屁! “那个……既然大家这么热情,二嘎,开机!” 孙二嘎立刻按下总开关。 嗡—— 五十台“森林氧吧”,同时启动。 没有传统风扇那种狂暴的呼呼声,只有细微得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嘶鸣。 经过倍压整流电路激发的亿万级负离子。 混合着极微量的臭氧(控制在安全范围内). 借着层流风道,一下子席卷了整个广场前排。 春城冬天的空气本就干燥污浊,充斥着煤烟味。 但这股风一吹过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刚刚下过一场暴雨后的森林,或者是瀑布飞溅的水边。 清新,甘甜,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通透感。 前排一个练了三年气功都没找到感觉的大妈。 深吸了一口这股“仙气”,只觉得胸口那团憋闷多年的浊气瞬间散了。 大脑皮层在负离子的刺激下,异常兴奋。 “气!我有气感了!” 大妈把手里的铝锅往地上一摔,“当啷”一声脆响。 她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三年了!我终于吸到真气了!” “这风是甜的!是甜的啊!” 这一嗓子,就像是在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炸了!彻底炸了! “我也闻到了!像西瓜味!” “我的偏头痛好像真的轻了!” “大师!这就是林大师的先天真气!” 全场沸腾了。 什么零下二十度?什么科学原理? 在这一刻,这台风扇就是全家老小长命百岁的护身符! “买!给我来三台!不,五台!” “别挤!我是练鹤翔桩的站长,按江湖规矩让我先来!” “去你大爷的江湖规矩!我是给我孙子考大学用的,谁挡我谁就是毁我孙子前程,我跟他拼命!” 疯狂的人群冲破了警戒线,挥舞着大团结,像潮水一样涌向售货台。 百货大楼的玻璃门差点被挤爆。 一万台库存? 别说一万台,就是十万台,也不够这帮渴望“得道成仙”的人分的。 林希站在台上,看着这一幕魔幻现实主义的大戏,在风中凌乱。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不。 科学的尽头,是老百姓对健康和好日子的朴素向往啊! “经理,这……”二嘎手在抖, “咱们是不是……有点像骗子?” “骗什么骗!”林希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这是高科技!” “负离子能净化空气、杀菌除尘,这是科学!” “对对对!科学修仙,法力无边!” 二嘎一边疯狂收钱,一边点头如捣蒜。 ...... 当晚,《春城晚报》头版: 《气功大师林希现场布阵,数千市民沐浴“科学真气”!》 《红星法器一机难求,冬日里的那股“甜风”席卷春城!》 配图是林希抬手下压示意安静的那一瞬间。 被抓拍成了“大师发功、众生退避”的世界名画。 看着报纸,林希无奈地捂住了脸。 完了。 名声这东西,算是彻底“歪”了。 ...... 吉省春城,中心医院。 和百货大楼的热火朝天不同,这里的暖气烧得半死不活。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味,冷冰冰的,直往人骨头缝里钻。 两人刚到血液科病房外,脚步就顿住了。 林希的瞳孔微微一缩。 资料照片里,那个意气风发、主持过光机所激光干涉项目的江俊,此刻就在眼前。 但他不再是那个技术大拿了。 此刻正穿着一件磨得发亮的旧皮夹克,背脊佝偻得像个九十岁的老头。 江俊的手里,死死攥着一沓钞票。 那些钱有五块的,有两块的,甚至还有一把毛票,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皱巴巴。 “大夫,通融一下,求您通融一下……” 江俊的声音沙哑,他卑微地对着面前穿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躬身, “这趟货运费结了,就有钱了。” “真的,我不骗您!” 病房的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林希看到了一张让人心碎的小脸。 七岁的念念躺在病床上。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透明,手背上青紫一片。 小姑娘似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 她没有哭。 反而在被子里缩了缩小小的身子,懂事地对旁边抹泪的女人说: “妈,我不疼。” “我不打那个进口针了。” “我想回家,我想吃冻梨。” 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子,隔着门缝,狠狠地在林希心口上锯了一下。 孙二嘎是个粗人,听到这话,眼圈瞬间就红了。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锅。 【卧槽!别刀我啊!我眼泪不值钱吗!】 【我想吃冻梨……这孩子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那个年代的进口药就是命啊,没有医保真的会拖垮全家。】 【主播你在干什么!你有钱了啊!快上啊!】 走廊里,医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把病历夹合上。 “江师傅,不是我不通融,我也想救孩子。” 医生指了指处方单上那个令人绝望的名字—— 阿糖胞苷。 “进口药,一针就是一千块。” “医院有死规定,这药必须现款现结。” “你这一把零钱……” 医生看着江俊手里那堆大概只有两三百块的票子,无奈地摇摇头,“不够。” “今天再交不上钱,药房就不给发药了。” “一旦停药,之前的三个疗程……就全废了。” 全废了。 这三个字,像是宣判书。 江俊的身子猛地晃了一下。 他扶着墙,眼神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只剩下满布血丝的绝望。 一千块。 那是普通工人三年的工资。 而这仅仅是一针的价格。 这就是个无底洞,吞噬了他的存款,吞噬了他的工作,吞噬了他的骄傲,现在…… 还要吞噬他女儿活下去的最后希望。 周围路过的病患家属纷纷停下脚步。 有人叹息,有人不忍地转过头。 “哇——!” 病房里,一直强忍着的妻子终于崩溃了,捂着嘴发出一声压抑到极点的悲鸣。 这声哭喊,彻底击碎了江俊。 这个曾在光机所对着精密仪器指点江山的汉子。 这个在零下三十度敢独自开大车翻越兴安岭的硬汉。 此刻,膝盖软得像面条。 只要能救女儿。 别说下跪,就是让他去杀人,让他去当狗,他也认了! “大夫!别停药!求求你别停药!” 江俊嘶吼着,双眼通红,双膝一沉,直直地朝着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跪了下去。 “我这就去卖血!我去卖肾!求你了!” 【泪目!这就是父爱啊!】 【主播别看了!快救人啊!】 【这该死的年代,太真实了,那时候进口药真的能逼死一家人。】 【我不敢看了,这就是那一代科研人员的痛吗?】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无数网友在屏幕前红了眼眶。 就在江俊的膝盖快到地面的瞬间。 一只手。 一只修长、有力、且带着温度的手,猛地伸了过来。 稳稳地托住了他的胳膊。 那一跪,生生被架在了半空。 第95章 无价的尊严 那只手并不算特别粗壮,但力道大得惊人。 像是一根铁钳,硬生生地把江俊下坠的身势给拽住了。 江俊愕然抬头,泪眼模糊中,看到一张年轻却冷峻的脸。 林希面沉如水. 左手托着江俊,右手从孙二嘎手里接过挎包,拉链一拉。 啪! 两块“青砖”般的钞票,重重地拍在医生手里的病历夹上。 那是整整五千块钱的“大团结”。 崭新,扎实。 医生愣住了,手一抖,病历夹差点没拿稳。 他看看钱,又看看穿着军大衣、满身风雪气的林希,一时间竟然忘了说话。 江俊也呆住了,他的眼神从绝望变成了迷茫。 “医生,开药。” 林希的声音不大,“先开两个疗程的,不够再补。” “啊?噢……好,好!这就开!” 医生如梦初醒,慌忙点头,抱着钱和病历夹转身就往护士站跑。 林希手上用力,把江俊扶了起来。 他蹲下身,伸出手,替江俊拍了拍膝盖上沾着的灰尘。 动作很慢,很仔细。 “江工。” 林希站起身,直视着江俊那双浑浊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是国家的栋梁,你的膝盖是用来顶天立地的,不是用来跪钱的。” 江俊嘴唇颤抖着,半晌才发出声音: “你……你是谁?” “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 林希笑了笑, “也就是那个卖风扇的。” 危机暂时解除,医生很快拿着缴费单跑了回来,护士也推着药车进了病房。 看到药水滴进女儿的血管,江俊夫妻俩腿一软,要对着林希磕头。 “别!千万别!” 林希一把拦住。 看着病床上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的念念,突然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江工,阿糖胞苷只能缓解,治标不治本。” 林希的声音很轻,但在江俊听来,却无异于一道惊雷, “要想念念活下去,活到八十岁,结婚生子,得换个治法。” 江俊猛地抓住林希的手,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你是说……” “还有别的办法?” “只要能救念念,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哪怕是去杀人放火……” “杀人放火不需要,我要的是你的脑子。” 林希淡淡说道, “白血病不是绝症。” 林希看着江俊,眼神坚定无比, “国外已经有了成熟的‘造血干细胞移植’技术,也就是骨髓移植。” “只要骨髓匹配成功,就能根治!” “根……根治?” 江俊浑身剧烈颤抖。 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遥远,太科幻,就像是做梦一样。 在1981年的国内,骨髓移植还是个只存在于文献里的概念。 “可是……那是国外……” 江俊眼里的光亮了一瞬,又迅速黯淡下去, “那得多少钱?几十万?几百万?” “我就是把命卖了也不够啊……” “钱,红星全包。” 林希斩钉截铁地打断了他, “医院,我联系帝都协和,他们和灯塔国的一家医疗中心有合作。” “匹配的骨髓库,我们去找。” “至于外汇,你不用操心。” 林希坚定地说道。 “江俊。” 林希加重了语气,目光灼灼, “我不要你的命,你的命不值钱。” “我要你的技术,要你脑子里关于激光测量的所有知识。” “我要你跟我去西北,去把那些还没造出来的仪器,一个个都给我造出来!” “只要你点头,你女儿就是红星的孩子。” “红星不死,她就活着!” 砰! 江俊没有任何犹豫。 他一把推开妻子,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又被驯服的公牛。 “去!我去!” 这个汉子抓着林希的衣领,语无伦次,涕泪横流, “林经理!只要你能救念念,我江俊这百十斤肉,这辈子就交给你了!” “以后你指哪我打哪!” “你要激光尺,我就给你磨出激光尺!” “你要光刻机,我就给你造光刻机!” “我江俊要是皱一下眉头,我是你孙子!” 哭声在走廊里回荡。 那是从地狱回到人间的宣泄,是一个父亲卸下千斤重担后的崩溃。 妻子也捂着脸痛哭,她知道,他们家有救了。 【卧槽!这也太燃了!】 【士为知己者死,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要是江俊,这辈子我也把命卖给主播!】 【主播这波操作,比任何爽文都爽啊!】 当天下午,一切安排妥当。 林希动用了七机部的关系,直接搞到了两张去帝都的卧铺票,安排孙二嘎亲自护送母女俩去协和医院。 病房门口,离别在即。 已经打完针的念念精神好了很多。 她趴在病床上,拽了拽林希的衣角,那双大眼睛眨巴眨巴的。 “林叔叔。”小姑娘声音脆生生的。 “怎么了?”林希弯下腰,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瓜。 “等我好了,长大了嫁给你报恩行不行?” 噗嗤。 还在抹眼泪的众人都笑了,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 林希揉了揉鼻子,一本正经道: “那你得排队,想嫁给叔叔的人都能从这儿排到月球去了。” 江俊擦干眼泪,深深地看了女儿最后一眼,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头里。 然后,他毅然转身,背起了那个装着几件破衣服和几本技术书籍的行囊。 此时的江俊,腰杆挺得笔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佝偻和卑微。 那个被生活压垮的货车司机死了。 “林经理。” 江俊站在医院大门口,迎着春城凛冽的寒风,眼神亮得吓人。 “走!去西北!” “我要把这几年欠下的光阴,都给磨出来!” 风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但在林希眼里,这漫天的风雪,分明就是那个即将到来的、波澜壮阔的大工业时代的序曲。 人才拼图,最重要的一块,归位了! 第96章 伺服电机,领先时代的机床心脏! 红星科技,大会议室。 五十多号人围坐在一起。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个搪瓷茶缸。 经过坚持不懈的努力。 100多个SSR里面,能挖来的就都在这里了。 这里面有从机床厂挖过来的“笨手”赵强。 有给女儿交完住院费、把胡子刮得铁青的江俊。 有正趴在桌子上,百无聊赖地转着圆珠笔的刘晓东。 也有大总管何振华、电机厂劳厂长、牛师傅、李建国、大炮、王宇等原来的班子成员。 林希坐在主位,视线一一扫过。 如果这时候开个天眼。 大概能看到这屋顶上方,正冲起一股名为“国运”的紫气。 这哪里是开会,这分明是在点兵封神榜! “静一静。” 林希敲了敲桌子。 虽然他年轻得不像话。 但经历了这几个月的风浪,那股子上位者的气势已经养成了。 屋里的嗡嗡声瞬间消失。 “先宣布分组。” “江俊,任光机组组长,负责光栅尺的研发。” “赵强,任精密结构组组长,负责床身结构设计。” “数控组,我自己带。” “其他部分,老何统筹。” “刘姐!”林希突然冲着门口喊了一声。 “哎!林经理您吩咐!”负责后勤的刘大姐推门就进。 林希指了指众人, “这屋里的人,都是红星的宝贝疙瘩。” “从今天起,伙食标准,每天必须见肉,牛奶管够!” “这帮人是用脑子的,谁要是瘦了,我扣你绩效!” “好嘞!” 刘大姐这一嗓子,让原本还有些拘谨严肃的气氛,瞬间涌进了一股暖流。 这年头,画大饼不如给大肉。 但这种连体重都关心的“护犊子”劲儿,比什么动员口号都管用。 简单的寒暄过后,进入正题。 “何工,给大家看看我们的电机。” 闻言,何振华将一台电机,轻轻放在桌子上。 普通暖水瓶大小,银灰色的金属外壳。 表面有着精密车削的散热鳍片,尾部拖着复杂的插头。 和其他工业电机相比,它显得过于秀气,甚至有些“娘炮”。 “这就是我们的步进电机?” 台下有人问, “林总,这尺寸不对吧?” “我看看过一些进口步进电机,个头比这大三倍。” “这么小的玩意儿,能带得动滚珠丝杠?” “别一上负载就闷车了。” 80年代的工业常识:大就是好,重就是强。 “步进角是多少?” 有人伸手去拨弄电机轴, “1.8度还是0.9度?” 这问的是步进电机的参数。 在这个年代,数控机床全靠步进电机“数步子”走路。 一步一卡,数错了就完蛋。 何振华抬头,看了一眼林希,忽然笑道, “这不是步进电机。” “这个电机不需要数步子。” “不是步进?” 那人愣住了,“那是直流电机?” “那怎么控制精度?” “通电就转,断电惯性还能甩半圈,怎么搞定位?” “这不是开环控制。” 林希走上前,手指轻轻抚摸过电机尾部那个黑色的圆柱体突起。 直播间的弹幕在他视网膜上疯狂刷屏。 【好家伙!永磁同步伺服!】 【主播这是要在80年代的新手村炸鱼啊!】 【这也太降维打击了!这就好比拿智能手机去砸大哥大!】 【这结构是2010年后的主流吧?在那时候绝对是黑科技!】 【这帮专家要怀疑人生了,哈哈哈哈!】 林希笑了笑, “这叫,伺服电机。”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深水炸弹扔进了鱼塘, “它屁股后面背着的不是配重,是编码器。” “它不需要你告诉它转几步。” “它会实时反馈自己转到了哪里,转了多少度。” “如果偏了,它也会自己把自己拽回来。”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赵强张大了嘴巴。 作为机械天才,他瞬间听懂了这里的恐怖之处。 步进电机是“瞎子走路”。 主控让走几步走几步,万一脚滑了(丢步),主控根本不知道。 而伺服电机是“睁眼狂奔”,自带定位导航! “可是……扭矩呢?” 赵强有点不信, “这体积太小了,磁场强度不够,根本没力气啊!” “钕铁硼。” 林希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静, “这台电机的扭矩......” “是国外同类产品的,3倍!” 轰! 这下不只是震惊,简直是惊悚了! 台下众人的表情精彩纷呈。 除了原来的老班底,红星实验室大部分都是新人,目的各不相同。 有的为了技术,有的为了家人,有的为了施展抱负,有的纯粹是为了待遇好。 他们原本多少都带着点傲气。 觉得自己是专家,是被林希这个“小年轻”求来的。 结果屁股还没坐热。 人家随手扔出来一个电机。 设计理念,超前一个时代。 材料参数,吊打国外三倍。 这一刻,他们心中的傲气,被碾得粉碎。 林希看着众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心下满意。 这波下马威,效果是达到了。 “有了机床的心脏。” “接下来就是机床的大脑了。” 林希冲孙二嘎使了个眼色。 “好嘞!” 孙二嘎拿出一个盒子。 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会议桌正中央。 几十个黑黢黢的小方块散落开来,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所有人凑近一看,脸色顿时变得古怪起来。 “Z80?” 一名工程师捏起一块芯片,眉头紧皱: “林经理,咱们这是要造游戏机?” Z80,8位微处理器。 在这个年代,它最常见的地方是简易计算器,或者是孩子们眼馋的电子游戏机。 “这就是我们的主控芯片。”林希平静地说道。 轰——! 会议室里一下子炸了锅。 “林经理,您别开玩笑!” 那工程师急得站了起来, “咱们要造的是数控机床!“ “这玩意儿是8位的!主频才几兆赫兹!” “让它去处理复杂的运算?” “这好比是让一只蚂蚁去拉火车!根本带不动啊!” 第97章 8位芯片?这简直是在绣花针上跳舞! 质疑声此起彼伏。 在座的都是行家,谁不知道数控系统吃配置? 国外的发这科、东门子,用的那是专用的工业芯片,早已上了16位系统了。 拿这堆破烂来搞高精度? 这不是瞎胡闹吗? “我想用好的,哪怕是Intel的8086。” 林希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冷冽, “但巴统禁运名单上写得清清楚楚。” “16位以上的高性能芯片,不管是民用还是军用,严禁流入华国。” “我们搞不到。” “就算搞到了,也是天文数字的黑市价,无法量产。” 会议室安静下来,只有叹息声。 “所以,我们要换个方法。” 林希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 “西方的数控系统臃肿得像头猪。” 林希拿起板擦,狠狠地擦掉了圆的周围,只留下中心的一个点。 “我们要做的,是‘微内核’。” “砍掉多余的中断请求和模块。” “这颗Z80,我不让它干别的。” “只让它做两件事情:位置反馈、误差修正。” “就像是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在针尖上。” 林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我们要把这块8位芯片的每一滴油水,都榨干!” 工程师们面面相觑。 虽然觉得林希说得有道理。 但技术的鸿沟不是靠热血就能填平的。 “林经理,理论上可行。” 之前那个专家推了推眼镜,苦笑道, “但有一个死穴——浮点运算。” “数控机床要走圆弧,涉及到大量的三角函数和开方运算。” “Z80没有浮点协处理器。” “一旦遇到小数,它就会卡死。” “这就好比让小学生心算圆周率,算不出来的。” 这是一个死结。 除非换芯片,否则这就是物理层面的天堑。 会议室再次陷入了沉默。 江俊和赵强也皱起了眉头,这是硬伤,绕不过去的。 就在这时。 “嘎嘣。” 一声清脆的嚼奶糖声音,在安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过去。 只见刘晓东嘴里嚼着大白兔,手里举着一张画满了的草稿纸。 “那个……” 少年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为什么要跑浮点?只要不跑浮点不就行了吗?” 专家气乐了: “小朋友,不跑浮点怎么算坐标?怎么走圆弧?” “查表啊。” 刘晓东理所当然地说道。 他从椅子上跳下来,慢吞吞地走到黑板前。 吱嘎——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刘晓东一边写,一边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们先把所有的圆弧路径,预处理成两万个坐标点。” “把这些点,全部存进内存里。” “当机床要动的时候,CPU不用去算Sin和COS,直接去内存里‘查字典’。” 刷刷刷! 一行行精简到极致的位运算公式出现在黑板上。 “这就把复杂的乘除法,变成了简单的加减法和移位操作。” “Z80跑不动乘法,只跑移位。” 最后,刘晓东在公式末尾画了个句号。 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转过身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 “这叫……以空间换时间。” 专家眼镜一眨不眨地盯着黑板上那套算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神仙思路? 但在座的都是行家,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法子,真特么行得通! 不仅行得通,而且避开了所有复杂的数学运算。 直接把难度降到了Z80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天才……” 专家嘴唇哆嗦着,看着那个还在剥第二颗糖的小屁孩, “这就是天才啊……” 江俊和赵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惊恐。 林希是从哪挖来这么个妖孽? 这脑子还是人脑子吗? 林希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后世嵌入式开发的基操啊。 但在1981年,这就是降维打击的神技! 黑板上那几行简洁到令人发指的代码。 镇住了在场所有人。 Z80芯片,查表法,以空间换时间。 这套逻辑实在是太漂亮了。 江俊死死盯着黑板,眼中简直要喷出火来。 作为曾经的光机所骨干,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红星科技绕开了西方在高性能芯片上的封锁. 用廉价的民用芯片,依然能跑出工业级的控制精度! “林经理!” 江俊猛地转过身,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软硬件逻辑都通了。” “咱们下一步是不是直接上马五轴联动?” “这可是国之重器啊!” “给我些时间。” “我江俊就算把命搭上。” “也要把高精度光栅尺做出来!” 赵强也把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一脸的狂热: “是啊林经理。” “那种高端货,我以前做梦都想摸一下。” “现在咱们有人、有钱、有条件,干吧!” 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被点燃了。 所有人眼里都闪烁着对工业皇冠明珠的渴望。 这就是这帮技术疯子的可爱之处。 只要给他们一条路,他们就敢去撞南墙。 然而。 “嗒、嗒。” 林希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子。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亢奋。 他并没有顺着众人的话头。 而是转身拿起黑板擦,擦掉了黑板一角。 然后用力写下了一行新的代号: 【红星·M1数控改造套件】 “五轴联动?” “那是以后给洋人看的大杀器,不是现在的饭票。” 林希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窗前,抬手指着外面车间里那几台趴窝的墨绿色机器。 “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不是造新机床。” “而是改装它们——” “那几台C620普通车床。” 嘎? 空气瞬间凝固。 会议室里,江俊脸上的狂热迅速冷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林经理,您没开玩笑吧?” 江俊站了起来,指着窗外: “那是C620!” “全手动,精度全靠工人的手感和经验。” “那是五十年代的技术!” “我们现在手里拿着全世界最先进的伺服电机,拿着天才般的算法。” “您让我们去……去当修补匠?” 旁边几个从国营大厂挖来的工程师也忍不住了,低声议论起来。 “这简直是高射炮打蚊子。” “是啊,咱们拿着这么好的待遇,吃着红烧肉,就干这个?” “这也太没追求了……” 这种情绪很正常。 搞技术的,谁不想做最顶尖的东西? 谁愿意去那一堆油泥里打滚,去折腾那些快报废的老家伙? 唯独一直坐在角落里的“大管家”何振华,没有说话。 他仅剩的那只右手轻轻摩挲着下巴。 目光在那几台老机床和林希之间来回游移. 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 第98章 批量制造“八级工”! 林希没有生气,反而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师父。”林希突然喊了一声。 缩在后排抽旱烟的李建国愣了一下:“咋了?” “您今年贵庚?” “五十二了。”李建国答。 “您几岁进厂当学徒的?” “十六岁。” “从学徒到拿八级工的证,您用了多少年?” 李建国吧嗒了两下嘴。 似乎陷入了回忆,脸上露出一丝自豪: “那我算快的!” “肯吃苦,脑子也活,用了二十年! “换别人,怎么也得三十年起步。” 二十年。 林希点了点头,目光扫视全场。 声音突然变得低沉有力: “听到了吗?二十年!” “全华国,像我师父这样的八级钳工、八级车工、八级磨工,加起来有多少?” 没人回答。 大家心里都有数,那是熊猫一样的宝贝。 每个厂都当祖宗供着,少一个都是国家的损失。 “那你们知道,像C620、C616这样。” “正值当打之年的老式手摇机床,全华国有多少台吗?”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狠狠划了一下。 “保守估计,一百五十万台!” 轰! 这个数字像一枚重磅炸弹,直接在会议室炸开。 江俊愣住了。 他以前只盯着实验室里的那几台高精尖。 从未把目光投向如此广阔的基数。 林希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这一百五十万台机床,就是我们国家现在的工业底座!” “但它们大部分都只能干粗活。” “为什么?” “因为没有足够的老师傅去驾驭它们!” “培养一个八级工,要二十年。” “要几十万次的操作去‘喂’出来。” “我们等得起吗?国家等得起吗?” 林希的声音猛地拔高: “造五轴机床,那是以后跟西方国家掰手腕用的。” “但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提高基础工业能力!” 林希指着黑板上的“M1套件”: “如果我们能做出一套系统,只要几千块钱。” “装上去,就能让这百万台老机床脱胎换骨呢?” “不需要二十年的经验,不需要手感。” “一个刚进厂半年的学徒工。” “只要会看图纸,只要按下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就能车出0.01毫米精度的零件!” “同志们,我们不是在造机器。” 林希目光灼灼,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是在批量制造‘八级工’!”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只有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脑瓜子嗡嗡的。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瞬间炸裂了。 【卧槽!燃起来了!这特么才叫格局!】 【批量制造八级工……这哪是搞技术,这是给国家工业强行开挂啊!】 【把150万台老机床变成数控机床?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别说150万台,就算10万台都足以改变工业格局!】 江俊只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头皮发麻。 他看着林希,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看“恩人”、看“天才”。 那么现在,他是在看一位“统帅”。 这不是攀登珠穆朗玛峰。 这是要硬生生地把整个青藏高原的地平线,往上抬高一截!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革命! “嘭!” 一声巨响打破了沉默。 赵强猛地拍案而起。 那张总是唯唯诺诺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能成!这事儿绝对能成!” 赵强冲到黑板前,抓起粉笔就在上面疯狂画图: “手摇机床最大的毛病是传动!” “原本的梯形丝杠和螺母之间有间隙,那是为了手摇设计的。” “只要把这个换成滚珠丝杠。” 咔嚓! 手里的粉笔被他生生按断。 但他毫不在意,继续用断粉笔画出一个精妙的结构图: “再加上刘晓东的那个什么查表法……” “那就是把老师傅的手感给‘数字化’了!” 赵强越说越兴奋,转头看向林希,眼里闪着泪光: “林经理,这就是给工业换血啊!” “要是咱们真把这套件做成了,那就是功德无量!” 林希笑了。 他走过去,拍了拍赵强的肩膀: “赵工,说到点子上了。” “这套机械改装方案,就交给你负责,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赵强吼道。 “我要是搞不定那个滚珠丝杠的适配,我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现场的气氛彻底变了。 之前的质疑、轻视、不满,统统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干劲。 林希趁热打铁,走回主位,开始点将。 “王宇!” “到!” “你负责整个套件的电路板设计。” “我的要求只有三个:抗造、抗造、还是特么的抗造!” “车间环境恶劣,油污铁屑多。” “你的电路板必须给我像坦克一样皮实!” “明白! “师父,大炮。” 李建国此刻早已把烟斗收起来了,挺直了腰杆:“你说。” “赵强他们设计的非标零件。” “还有第一批原型机的改装,得靠你们的手艺去‘打样’。” “那些精度要求高的地方,还得您老的车刀去啃下来。” 李建国嘿嘿一笑,搓了搓满是老茧的大手: “只要有图纸,就没有我车不出来的东西!” 最后,林希看向江俊。 江俊深吸一口气,主动向前一步: “林经理,那我呢?” “你别急。” 林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现在的M1套件是临时方案,不够完美。” “你的任务是做搞光栅尺。” “到下一步,你的光栅尺就是咱们的定海神针。” 江俊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红。 他感觉得到,林希是真的懂技术,也是真的懂人。 “行了。” 林希看了看时间, “现在是下午两点。” “我希望在一个星期内,看到第一台改装好的数控C620动起来。” “散会!” 一声令下,如军令山倒。 没有任何废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刘晓东嚼着糖,趴在桌上就开始写代码; 赵强拉着几个技术员直接钻进了满是油污的车床底下量尺寸; 王宇抱着图纸往电子实验室狂奔。 整个红星实验室,瞬间变成了一台全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何振华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激荡。 他在日耳曼国见过东门子的实验室,严谨、刻板、冰冷。 但在这个简陋的大西北车间里,他看到了一种从未见过的生命力。 那是野草顶破石头的狠劲。 是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把天捅个窟窿的野性。 “林经理。” 何振华转头看着正在喝水的林希,语气复杂: “我有种预感。” “红星科技,可能会成为华国工业历史上,最可怕的一个怪物。” 林希放下搪瓷缸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何工,自信点。” “把‘可能’两个字去掉。” 他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苍茫的戈壁滩,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 “一百五十万台机床的数控化,只是个热身。” “这套M1套件,不仅要武装国内的工厂。” “还要卖到国外去,去赚那些洋人的美金,把他们的低端制造业底裤都给冲个稀巴烂!” 第99章 白菜价的“宗师” 西北,航天城。 寒风刺骨,张正国把军大衣的领子竖起来,却挡不住心里的那股火。 吉普车在从指挥部到第五车间的土路上颠簸,他的眉头就没松开过。 “胡闹!简直是胡闹!” 张正国对身边的警卫员抱怨: “这才几天?” “满打满算一个礼拜!” “就算他们不吃不睡,能把人组织起来就不错了。” “还搞什么数控改装?” “说能让普通工人干八级工的活。” “这不扯淡嘛!” 警卫员不敢接茬,只把车开得飞快。 八级工那是喂出来的,是用几十吨废料堆出来的手感! 你林希是神仙,吹口气就能让人成仙? 吱—— 吉普车在第五车间门口刹车。 张正国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往里走。 他已经想好了。 要是林希敢拿个模型糊弄他。 他非得把这小子的屁股踢开花不可。 一进车间,热浪裹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人都在。 在车间正中央,趴着台刚刷了绿漆的C620车床。 张正国脚步一顿,眼里的失望掩饰不住。 还是那堆铁疙瘩嘛。 也就是多了几个黑漆漆的铁盒子,挂在车床屁股后面。 几根花花绿绿的排线裸露在外面。 透着一股子“土法上马”的寒酸气。 这就叫数控? “张总好!” 林希笑眯眯地迎上来。 “少给我嬉皮笑脸。” 张正国板着脸,围着车床转了两圈,指着那堆电线: “解释解释?” “手摇不像手摇,自动不像自动。” “搞得跟个废品回收站拼凑出来的一样。” 林希也不恼,随手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张零件图纸,递了过去: “长得丑不重要,活儿好就行。” “咱们先验货。” 张正国接过图纸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阀芯。 公差要求0.01毫米。 “这活儿……” 张正国把图纸一抖,“你要让你师傅上?” “不用师父动手。” 林希冲着人群后面招了招手:“大炮,上。” 王大炮搓着手走了出来。 张正国瞪大了眼睛: “大炮?他才五级工。” “平常车个螺丝还凑合,这活儿你也敢让他接?” “试试嘛。” 林希把王大炮按在机床前的一个小板凳上。 张正国背着手,眉头紧锁。 车工干活,讲究的是腰马合一,那是站桩的功夫。 这王大炮倒好,坐得跟个大爷似的。 面前还放着个带按钮的黑盒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发电报的。 “开始吧。”林希下了令。 王大炮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一排红色的数码管下面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输入:进给率、转速、刀具补偿值。 下一秒,王大炮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张正国差点骂娘的动作—— 他双手抱胸,把椅子往后挪了挪,居然不碰手轮了! “滋——!!!” 这一声,不是皮带轮那种沉闷的轰鸣。 而是一种尖锐、高频的啸叫。 改装在X轴和Z轴上的电机瞬间锁死,发出令人牙酸的电流声。 紧接着,刀架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试探性的进刀。 刀尖以一种绝对匀速、绝对冷酷的姿态。 狠狠扎进了高速旋转的合金棒材里。 滋啦啦啦—— 蓝色的蜷曲铁屑就如喷泉般掉下来。 张正国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随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快! 太快了! 普通老师傅车这种锥度,得小心翼翼地摇手柄。 还得退刀量尺寸,生怕切多了。 可眼前这台机器,就像个没有感情的杀手。 进刀、切削、退刀、换位、车螺纹。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那刀架的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精准。 停顿的时候像钉在空气里一样,纹丝不动; 动的时候如雷霆万钧,快若闪电。 “这……这……” 张正国张着嘴。 指着自动游走的刀架,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三分钟。 仅仅三分钟。 “滋——咔。” 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继电器吸合声,主轴刹车。 世界安静了。 静置5分钟后。 王大炮站起来,带着白手套,拿起气枪吹了吹零件。 然后恭恭敬敬地双手递给张正国:“张总,您验验。” 零件还带着温热,表面光亮如镜。 张正国没接,而是从兜里掏出千分尺。 这是他干了一辈子军工养成的习惯,只信尺子不信人。 卡尺闭合。 读数。 张正国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他不信邪,转了个角度,再量。 还是那个数。 他又量了螺纹的中径。 误差0.01毫米。 鬼神级的精度! 而且是在三分钟内完成的! 就算是老李那个八级工来了,这也得精雕细琢半天啊! 他猛地转头。 看向那台其貌不扬、挂着“肠子肚子”的C620,眼神彻底变了。 那哪是废铁,那特么是法宝! “这就叫数控。” 林希走过来,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个满是排线的控制盒: “把老师傅几十年的经验变成代码,存进芯片里。” “只要按下开关,无论是一级工还是五级工,甚至是刚进厂的学徒。” “干出来的活,都是八级工的水准。” 张正国感觉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往外冒。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以往,这种高精尖的零件。 需要8级工才能做,产量低,良品率低。 而且,一个八级工的培养周期是二十年。 可这玩意儿…… “林希!” 张正国一把抓住林希的胳膊,力气大得像要把他骨头捏碎, “这东西……这东西能量产吗?” “稳定吗?复杂吗?娇气吗?” “只要我不死,它就能量产。” 林希指了指刘晓东和赵强: “数控系统已经完成,伺服电机也已经完备,硬件结构赵工也摸透了。” “成本多少?” 张正国红着眼,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心里在飞快盘算。 国外的数控机床,最差的,一台都要大几万美元,还买不到。 这套东西,成本只要低于五万块人民币,对国家都有巨大的意义! “您是问成本,还是售价?”林希还有心思开玩笑。 “废话!自家人说什么售价!” “我就问你,再造这么一套,得花多少钱?”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两万?”张正国试探着问,心想两万块那是真便宜啊。 林希摇摇头。 “二十万?” 张正国脸色有点白,二十万有点贵了,但咬咬牙也能接受。 林希笑了,笑得像个狡猾的狐狸。 “两千五。” 咳咳咳! 张正国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瞪圆了眼珠子: “多少?!你再说一遍?” “两千五百块人民币。” “因为采用的都是民用级标准。” “滚珠丝杠采用C7级。” “主板芯片用Z80。” “数控系统自研,伺服电机自产,成本可控。” 林希淡定地补了一刀: “如果是大规模工业化生产,成本能压到两千三百以内。” 静。 死一般的静。 仿佛连风声都停止了。 直播间网友弹幕喷涌。 【哈哈哈!快看张总的脸!仿佛见了鬼!】 【用未来的算法架构榨干廉价民用芯片的性能,配合最简单的机械传动结构,想的脑细胞都快死完啦!】 【这不仅仅是技术上的胜利,更是对现有工业体系的一场屠杀。】 “两千三……两千三……” 张正国嘴里喃喃自语,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猛地,他转身就往外跑,甚至撞翻了一把椅子。 “总指挥!你去哪?”警卫员吓了一跳,赶紧追上去。 “去办公室!我要接刘大脑袋!” 第100章 十八罗汉之首 西北指挥部,红色保密电话专线。 张正国握着听筒,掌心微微出汗。 电话那头是一机部刘副部长,主管全国机械工业的大管家。 “老张,你是说……” “给普通手摇机床挂个黑盒子,就能干八级工的活?”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充满了怀疑, “0.01的精度,这可不是开玩笑。” “我之前也觉得是扯淡。” 张正国看了一眼站在办公桌前的林希,咬牙说道, “但我亲眼见了。” “那零件,我用千分尺量了三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 “行。” “既然你老张敢背书,我就给他个机会。” 刘副部长沉声道, “别去小厂闹腾,直接去奉天。” “奉天第一机床厂,那是咱们国家的工业长子,是机床界的‘十八罗汉’之首。” “是骡子是马,就拉到最大的溜马场去溜溜。” “我也想看看,这小子是不是真能把天捅个窟窿。” …… 三天后,奉天。 寒风卷着雪沫子,拍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 林希坐在后排,旁边是一机部周处长。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在红峰厂还要封杀林希的周处长,这会儿满脸堆笑。 “林经理,这奉天冷,您多担待。” 周处长搓着手, “这次部里派我来协调,有事直接跟我说,别客气。” “那个M1套件……” “要是真成了,那真是一件大事啊!” 周处长是个聪明人。 在看过那个套件的说明后,他就彻底倒戈了。 他非常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吉普车拐过一个街角,宏伟的红砖厂房群突然撞入眼帘。 巨大的烟囱喷吐着白烟,机器轰鸣。 正门上方,“奉天第一机床厂”几个烫金大字,在冬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直播间网友弹幕飞起。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奉天一机?!】 【看见那个车间了吗?第一枚金属国徽就是在那儿铸造的!】 【如果不认识这儿,那你肯定见过第三套货币。那张2元纸币上的车床工人,背景就是这儿!真正的工业圣殿!】 【这里创造了华国机床界几百个第一!看着都腿软……】 【这才是大国重器,那种压迫感绝绝子!】 弹幕里一片朝圣般的惊叹。 林希看着那扇大门,眼神也有些复杂。 这里可能代表着这个时代华国工业的最高水平。 也可能代表着最顽固的骄傲。 一行人进了行政楼。 接待他们的是马副厂长和技术科李科长。 会议室宽敞明亮,暖气烧得很足。 桌上摆着橘子和香烟,礼数周全。 “部里的意思我们明白了。” 马副厂长五十多岁。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 “小林同志很有想法,想搞数控改造。” 旁边的李科长翻了翻林希带来的技术手册,眉头微皱。 “外挂式?” 李科长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 “这种技术我们也搞过。” “稳定性差,精度难以保持,而且……太土了。” 他合上手册,随手扔在桌上。 “既然来了,那就试试吧。” 李科长站起身,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我们的检测标准是对标国际ISO的,差一丝一毫都不行。” ...... 车间内。 一台有些年头的C620被腾了出来。 林希没说话,只是冲赵强点了点头。 赵强拎着工具箱,熟练地将M1套件安装到位。 不久之后,安装完毕。 “请出题。”林希做了个手势。 李科长随手递过一张图纸: “阶梯轴,公差0.01mm。” 上料,输入参数,电机启动。 那种特有的、高频而精准的滋滋声再次响起。 马副厂长原本背着手站在一旁跟周处长寒暄。 听到这声音,耳朵突然动了一下,转过身来。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刀架在导轨上滑动,快、准、狠。 没有老师傅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是程序控制下的暴力美学。 两分钟后,主轴刹车。 静置5分钟后。 林希带着白手套拿起零件,还没递出去,周处长就抢先一步接了过来。 他从兜里掏出自带的卡尺,卡住,读数。 “嘶——” 周处长倒吸一口凉气,把卡尺递到马副厂长面前, “马厂长,您看!” 丝毫不差。 马副厂长的眼神变了变,终于收起了那份漫不经心。 他接过零件,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加工面,光洁度极高,确实是好活。 但他并没有表现出周处长那种没见过世面的震惊。 “精度确实达到了0.01。” 马副厂长把零件放下,点了点头, “对于乡镇企业,或者修配改行业来说,是个好东西。” 林希眉毛一挑:“马厂长的意思是?” “小林啊。” 马副厂长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指了指远处那片封闭的恒温车间。 “看见那边了吗?” “那是我们跟樱花国山崎铁工所的合作项目。” 马副厂长脸上露出一丝傲然: “我们要引进的是真正的全功能数控机床。” “是世界一流的技术。” “那才是正规军,是摩托车。” 他又指了指M1套件: “你这个……” “就像是给自行车装了个马达。” “跑得是快,但终究上不了台面。” “我们奉天一机是国家队,代表的是国家的脸面。” “要在尖端领域,缩短跟国际间的差距!” 李科长在一旁补充道, “这种‘补丁’技术,不符合我们的路线。” 周处长急了: “马厂长,但这东西便宜啊!” “能把咱们国内那么多老机床全盘活了!” “周处长。” 马副厂长笑了笑,打断了他, “我们现在要搞的是高精尖,是对标欧美。” “这种低端产能,以后是要逐步淘汰的。” “资料留下一份吧,我们就当个技术储备入档。” 马副厂长看了看表, “我也得去接待樱花国考察团了,就不陪各位了。” 逐客令。 委婉,体面,却又傲慢至极。 他们站在云端,看不上泥地里的东西。 林希笑了笑。 没有争辩,甚至连一句反驳都没有。 他只是利索地挥手让赵强拆设备。 “既然马厂长看不上,那就不打扰了。” 林希淡淡说道。” 第101章 泉城一机的诚意 一行人走出车间。 大炮有点生气: “林经理!他们凭什么看不起人?” “咱们这精度哪里差了?” 赵强也冷着脸: “那是他们眼瞎。” “只盯着洋人的残羹冷炙,却不知道自家饭碗里才有大鱼大肉。” 林希站在风口里,点了一根烟,说道: “也不能全怪别人。” “人家走的是引进路线,跟咱路数不同。”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奉天一机糊涂啊!这就是傲慢的代价!】 【看着吧,这可是未来二十年的现金奶牛,他们亲手把财神爷推出去了。】 【这种想法,这种高高在上的心态,早晚要吃大亏。】 【我倒是觉得,在当时,人家的想法也没问题,只是路线选择不同而已。】 “林经理……” 周处长凑了过来,一脸的尴尬和焦急。 他太清楚这技术的价值了。 奉天人不要,那是他们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周处长突然一咬牙,“林经理,您等我五分钟!” 说完,周处长窜进了旁边的传达室。 五分钟后。 周处长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脸上带着兴奋。 “林经理!” 周处长一把抓住林希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妥了!” “你联系谁了?”林希问。 “泉城第一机床厂!” 周处长眼里闪着光, “那也是‘十八罗汉’里的一员。” “我跟他们厂长通了电话,把这事儿一说。” “那边怎么说?” “那边厂长说了……” 周处长深吸一口气,学着山东口音吼道, “只要东西真能用,全厂停工欢迎!” “厂长亲自去杀猪!” “让咱们赶紧去,晚一分钟都是犯罪!” 林希把烟头扔在雪地上,用脚尖碾灭。 他回头看了一眼奉天一机那巍峨的厂房,眼神复杂。 弱小和无知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走。” 林希拉开车门,“去泉城,吃杀猪菜。” 吉普车轰鸣着启动,卷起一阵雪雾,头也不回地驶离了这座工业圣殿。 旧王已老,尚在梦中。 新王将立,野蛮生长。 ...... 泉城,西厂路4号。 吉普车刚拐过街角,林希就被眼前的阵仗晃了眼。 工厂门口拉着一条红布横幅,上面用黄漆写着几个大字: 【热烈欢迎七机部红星科技专家组莅临指导!】 十几号穿着深蓝色工装的干部站在外面。 脸冻得通红,眼神却亮得吓人。 领头的一个大汉,满脸络腮胡。 见人下车,大步流星冲上来。 “林经理!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你们盼来了!” 大汉那双手跟铁钳似的,握得林希手生疼。 周处长在一旁搓着手介绍: “这位是泉城一机的崔玉山,崔厂长。” “崔厂长好。”林希笑着回应。 “叫啥厂长!叫老崔!” “厂里那帮崽子们听说咱们有成熟的数控改造方案,连杀猪菜都炖上了。” “就等您下锅……呸,就等您入席呢!” 赵强缩在后面,吸了吸鼻涕,有点懵。 在奉天,人家当他们是要饭的。 在这儿,人家拿他们当财神爷。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一片。 【这就是格局!奉天一机把财神爷往外推,泉城一机直接把财神爷供起来!】 【山东大汉就是实在,你看那眼神,跟看亲闺女似的。】 【前面那个说看亲闺女的,你不对劲。】 寒暄几句,林希直奔主题:“崔老哥,饭一会吃,先看货。” “痛快!”崔玉山一拍大腿,“走,三车间!” 一群人浩浩荡荡杀进车间。 三车间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上百台机床,型号比奉天的C620小了一圈。 “C616。” 崔玉山拍了拍那墨绿色的床身,眼神里透着股热切, “林经理,这是咱们厂的当家花旦。” “比起C620这种重型家伙,它身板单薄点。” “但胜在轻便、灵活。” “全国修配所、街道厂,用的全是这玩意儿。” “国内保有量第一,少说也有20万台!” “这玩意儿,能改?” 崔玉山指着机床,语气里带着几分忐忑。 林希刚要开口,旁边突然插进一个沉闷的声音。 “悬。” 说话的是技术科长张工。 瘦高个,戴着眼镜,一脸的严谨。 张工推了推眼镜,指着床身导轨: “林经理,我看过传过来的参数。” “你们那个伺服电机扭矩太大,启动瞬间爆发力惊人。” “C620那是铸铁身板,抗得住。” “C616身子骨轻,刚性差了一大截。” 张工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泼冷水: “这就好比给一辆拖拉机装上飞机的引擎。” “一脚油门下去,车还没跑,架子先散了。” “搞不好,精度没上去,机床先震废了。”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 张工看了一眼崔玉山,叹了口气: “厂长,我知道您急。” “但奉天那是老大哥,技术底子比咱们厚。” “人家看不上的东西,未必就是傲慢,也许是真有问题。” “咱们别被忽悠了,到时候赔了夫人又折兵。”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崔玉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搓着手看向林希。 林希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了张工一眼。 行家。 这人说的没错,硬装确实会震。 但他不知道的是,后世的控制理论。 早就把“刚性”这个物理概念,变成了一道数学题! 第102章 林经理的千层套路 “赵强。”林希偏了偏头。 “到!” “那个C616专用的‘软控制’固件,刷进去了吗?” “早就烧录好了!” 赵强拎着工具箱,咧嘴一笑,“就等着有人问呢。” 林希指了指最近的一台车床:“装。” 没有废话。 赵强带着两个徒弟,手脚麻利地装上电机座,接线,通电。 半个多小时后。 那台C616屁股后面,多了一个黑色的控制盒。 “大炮,露一手。”林希往后退了一步。 王大炮噼里啪啦输入了一串指令。 张工抱着胳膊站在旁边,嘴里还在嘀咕: “没用的,物理规律在那摆着,惯性力矩你消不掉……” “滴。” 启动键按下。 “滋——” 没有抖动。 一点都没有。 刀架启动的那一瞬间,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温柔地托了一下。 速度不是直接拉满,而是以一种极其诡异的S型曲线爬升。 “这就是算法补偿。” 林希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车间里清晰可闻, “系统检测到电机负载突变,会自动调整电流波形。” “在0.05秒内进行三次微反向制动,抵消机械共振。” “简单来说,就是用软件补硬件。” 说话间,刀架已经冲了出去。 合金钢棒在高速旋转,车刀切削出的铁屑呈现出完美的蓝色卷曲状。 那是切削参数达到极致的表现。 稳。 太稳了。 二十分钟后。 五个闪着寒光的标准销轴,整整齐齐地排在工作台上。 林希冲张工抬了抬下巴: “张科长,劳驾?” “这可是咱们厂自家的机器,别说我作弊。” 张工脸色涨红,快步走上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千分尺,手居然有点抖。 卡住,旋转棘轮。 咔嗒,咔嗒。 读数。 张工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又拿起第二个,第三个…… 直到五个全部量完,张工整个人呆住了,颓然放下了尺子。 “0.01毫米……” 张工喃喃自语, “这不可能……” “这刚性怎么可能抗得住这么大的进给量?” “张工,怎么样?” 崔玉山急得一头汗,凑过来问。 张工转过身,看着那一堆还没凉透的零件。 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林希深深鞠了一躬。 “林经理,我老张坐井观天了。” 张工抬起头,眼里全是狂热, “这哪是改机床啊,这是给机床换了个心脏和大脑!” “神乎其技,神乎其技啊!” 全场哗然。 崔玉山一听这话,一拍大腿。 “好!好!好!” 崔玉山激动得语无伦次,指着那台机器吼道: “这玩意儿,真特么是个宝贝!” “这简直是请回来个只吃电不吃饭的八级工啊!” …… 泉城一机,会议室。 崔玉山亲自给林希点上烟,眼神热切。 “林经理,这东西,怎么卖?” 林希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五。” 崔玉山一愣,随即狂喜:“三千五块?一台?” “是一套改装件,含电机、驱动、控制器。” 林希淡淡道,“滚珠丝杠我出图纸,你们自己加工。” 崔玉山转头看向旁边的生产科长老刘。 老刘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眼珠子瞪得溜圆。 “厂长!太划算了吧!” 刘铁军激动得语无伦次, “咱们一台C616出厂价四千多,加上这套件,成本大约八千。” “但这效率,顶得上好几个八级工!” “而且机器不吃饭、不睡觉、不闹情绪,还能24小时连轴转!” “这哪是卖机床,这是给工业大动脉输血啊!” 三千五块。 买一个永不疲倦的“八级工”。 这就是红星科技给出的诚意,也是林希给国内工业的见面礼。 崔玉山紧紧握着林希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不过,” 林希话锋一转, “崔厂长,咱们的眼光,不能光盯着国内。” “海外,才是咱们收割的地方。” “咱们要把改装好的整机,卖给洋人。” 崔玉山有些迟疑:“洋人能看得上咱这土玩意儿?” “看得上。”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外国人也需要性价比高,皮实耐操的机床。” “中低端市场很大。” “而且,我们的打法不一样。” “我们要提供他们没见过的服务。” 林希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24小时服务热线。” “英语、西班牙语、阿拉伯语、法语,产品卖到哪里,语言就跟到哪里。” “洋人机器坏了,咱们电话一秒接通,手把手教。” 崔玉山愣住了。 这年头卖东西都是“货物出门,概不退换”,还能这么玩? 林希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傻瓜式操作包和标准化培训包。” “咱们预存两百个常用零件参数代码,附带说明书。” “再加上一本图文并茂的彩色操作手册。” “让那帮人看着说明书就能干活。” “第三,备件包。” “每台机床附赠 1 套易损件,包括保险丝、接触器、导轨油、刀具。” “后续备件低价供应,锁定长期客户。”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这种把客户当“巨婴”伺候的理念。 对于80年代的国企领导来说,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林总这是把后世卷王的那一套搬过来了啊!】 【红脖子:这东方的神秘服务太香了,根本拒绝不了!】 【这是要把洋人的低端制造业底裤都卷没的节奏!】 刘铁军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 “那……这一台整机,出口卖多少钱?” 林希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地伸出两根手指。 “离岸价。” “两万。” “美金。” 哐当! 崔玉山张大嘴巴,一脸错愕。 两万……美金?! 按照国家给出口创汇的1:2.8的比例算。 那就是五万六千块。 这是抢钱吗? 不,抢银行都没这么快! “林……林经理,你没开玩笑?”崔玉山声音都在抖。 “赚自己人的钱不算本事。”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赚洋人的钱,就要心狠手黑。” “这叫‘技术溢价’,也叫‘服务溢价’。” 林希看着呆若木鸡的众人,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这笔利润,红星科技和泉城一机,三七分账。” “我三你七。” “但配套服务部分需要你们出,我们给建议和培训。”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核弹,彻底摧毁了崔玉山最后的理智。 三七分账! 泉城一机分7成,那就是三万三啊! 就算配套服务自己出,那就是多加点人和商务成本的事儿,那才几个钱? 崔玉山的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那是对利润和外汇的渴望。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乱跳。 “干了!” “林老弟!从今天起,泉城一机就是你的兵工厂!” “谁敢拦着咱们赚美刀,老子活劈了他!” 林希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林希伸出手,“合作愉快,崔老哥。” “合作愉快!”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既然这样。” 林希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资料,那是整理好的培训大纲。 “来都来了,那咱们现在就开始培训吧。” 第103章 大师的“心法” 泉城一机,三车间。 气氛有些诡异诡异。 几台刚改装完M1套件的C616车床前。 几个刚进厂不到仨月的学徒工,神态轻松地操作着。 而另一边。 全厂最顶尖的几位七级工、八级工老师傅,一个个如临大敌。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背后的工装都湿透了。 “滴——!滴——!滴——!” 刺耳的报警声此起彼伏。 “咋回事!又撞刀了?” 崔玉山有些着急: “这特么邪了门了!” “平时闭着眼都能车出花的老师傅。” “咋连个学徒工都比不过?” 林希站在过道旁,手里捧着个大茶缸子,嘴角微笑。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在开始诊断了。 【哈哈哈!这就叫‘满级大号的烦恼’!】 【肌肉记忆害死人啊!】 【老师傅的手太快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动了!】 正说着,前面一台机床前。 一位7级钳工武师傅,正死死盯着快速进给的刀架。 眼看刀尖就要接触工件。 那种几十年来养成的本能让他瞬间做出了判断—— 进刀太快,要撞! 他的右手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前一探。 在那个已经脱开了机械连接的手轮上狠狠搓了一下。 身体也顺势前倾去“微调”。 这一倾不要紧。 肚子直接顶到了面板上的急停按钮。 “滋——哐!” 主轴抱死,刀架停摆,报警灯狂闪。 “哎呀!” 武师傅一拍大腿,懊恼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这破手!咋就不听使唤呢!” “人家机器明明走得好好的,你乱摸个啥!” 崔玉山叹了口气,看向林希: “林经理,这……这咋整?” “学徒工学的好好的,老师傅反而不行。” “这不是手艺问题。” 林希放下茶缸,走到车间中央,拍了拍手: “大家都停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年轻得过分的“林工”。 “各位师父,你们觉得这机器难用吗?”林希问。 “难!” 刚才那位武师傅苦笑, “它太死板,不知道让劲儿,也不知道配合我的呼吸。” “这就对了。” 林希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 “机器里装的是芯片,那是‘电子脑’。” “你们用的是几十年的‘人脑’。” “这俩脑子逻辑不一样,打架是必然的。” “那咋办?把我们脑子换了?”有人起哄。 “换脑子不用,换个心法就行。” 林希脸上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表情。 “心法?” 崔玉山瞪大了眼, “林老弟,咱们这是搞工业,不是练气功啊。” 林希没理会崔玉山的吐槽,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归零心法】。 “从现在起,所有六级工以上的师父,上机前必须做一件事。” 林希扫视全场,声音低沉有力: “闭眼,站桩,深呼吸五分钟。” “心里默念三句话:” “第一,我不是高级工。” “第二,我是刚进厂的傻子。” “第三,我相信这堆铁疙瘩比我聪明。” 全场死寂。 一群加起来几千岁的老师傅面面相觑。 这也太扯淡了! 这特么是技术培训还是气功康复班? “试一次。” 林希目光坚定,“就一次。” 刚才那位“手贱”的武师傅咬了咬牙: “行!” “反正脸都丢完了,信你一回!” 他走到机床前,双手下垂,闭上眼。 一分钟……两分钟…… 起初,他的眉毛还在抖动,显然内心在挣扎。 但渐渐地,呼吸平稳了下来。 那些几十年来刻在骨子里的、对于切削力、震动、声音的过度敏感,被强行压制到了意识深处。 五分钟到。 老师傅猛地睁开眼。 眼神里没了刚才的焦虑,多了一丝空洞的平静。 他伸出手。 没有去摸手轮,没有去调整冷却液管,也没有试图用身体去感知震动。 只是简单、机械、冷酷地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键。 然后,双手背在身后,像个看客。 “滋——” 电机高频啸叫,刀架切入。 这一次,老师傅的手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三分钟后,主轴停止。 一个销轴静静地躺在卡盘上。 没有报警,没有急停。 完美。 “卧槽……” 崔玉山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真神了?” “这就是……电子心法?” 车间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武师傅颤抖着拿起那个零件,摸着上面微温的切削纹。 眼圈突然红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台冰冷的机器。 又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大手,声音有些哽咽。 “好东西是好东西……” “可这以后,还要咱们这双手有啥用?” “练了一辈子童子功,让个铁疙瘩几分钟就给废了。”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刚刚燃起的欢呼声。 一种名为“过时”的悲凉,在车间里蔓延。 林希心头一颤。 他走过去,紧紧握住老师傅那双手。 “大爷。”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机器能干活,但机器没灵魂。” “这M1套件能干99%的活。” “但剩下那1%最难的、最要命的活,还得靠您这双手去抠出来。” “以后,累活机器干,绝活您来干。” “您不是被废了,您是升级了,成‘祖师爷’了。” 老人抬起头,眼里亮起一抹光。 “祖师爷……嘿,这名头听着带劲。” 老人擦了擦眼角,咧嘴笑了, “行!那我就给这铁疙瘩当个监工!” …… 一周后,泉城一机的人员培训全部完成。 参数包、操作手册等也制作完成。 有意思的是,操作手册把“归零心法”也写进去。 当作操作前的必要动作。 林希想了想,这对于老师傅们确实有用。 即使是新人,平心静气再操作。 肯定能减少错误,提高效率。 行,就这么着吧! M1套件已经验证成功。 那么,下一步的布局就得跟上。 安排好赵强他们回西北准备下一步的研究后。 林希开始了自己的下一个任务。 羊城,春季广交会。 第104章 二嘎的推销技巧 1981年4月,羊城。 这一届春季广交会。 红星科技虽然还是挂在七机部名下,但已经拥有了独立展位。 产品已经成熟,渠道已经铺开。 他这个“掌柜的”自然乐得清闲。 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林希才晃晃悠悠地来到展馆。 直播间里,“监工们”开始日常吐槽: 【主播飘了!彻底飘了!】 【人家厂长天天睡在展台底下,你倒好,睡到自然醒!】 【生产队的驴都不敢这么歇啊!】 林希在意识中怼了回去: “你们懂什么?” “这叫运筹帷幄。” “再说了,累死累活一年多,多睡半天怎么了?!” 晃到红星科技的展台。 二噶手里握着一张纸,正神情自若地跟客户在推销产品。 林希露出了老父亲般的微笑。 经过一年多的磨砺,二噶这也是带出来了啊! 再走近点,一些词语就窜入耳中。 “会发功......电扇.......林大师......气.......” “???” 林希脑门一堆问号。 仔细一看,二噶手里拿着的正是《春城晚报》。 2月份他们去春城卖“森林氧吧”的那份。 旁边的翻译小姐姐—— 正是去年那个被林希折磨得够呛的姑娘。 在边上面无表情地翻译着: “Dantian......Qi........” 林希满头黑线。 二噶,为了外汇,你就这么没底线吗? 带了你一年多,你就学会了这个推销技巧? 直播间网友已经笑喷了。 【二噶,干得漂亮!】 【有一说一,二噶这悟性那真是没得说。】 【我觉得可以称二噶为林大师的亲传大弟子!】 【你们看翻译小姐姐的表情,她已经认命了!看来回去没少准备怎么翻译东方玄学啊!】 林希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大棚顶。 为了国家的工业化,这神棍的帽子…… 戴就戴吧! ...... 林希正琢磨着再去哪里逛逛。 一个身影突然横在面前。 紧接着,一双大手给了他一个熊抱。 “噢!我的上帝!看看这是谁?” 夸张的咏叹调,带着那不勒斯口音的英语。 林希费劲地挣脱出来。 看着眼前这个西装革履、油头粉面的男人,笑道: “路易吉,看来这一年你过得很滋润,肚子都大了两圈。” “今年你的哥哥没跟你一起来吗?” 来人正是去年那个造自行车的披萨国商人,路易吉。 比起去年的谨小慎微,现在的路易吉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暴发户的自信。 手腕上那块金灿灿的劳力士,在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他也来了,在其他馆逛呢!” “托你的福,我的兄弟!” 路易吉亲热地搂着林希的肩膀: “去年那批风扇和剃须刀,让我在家族里彻底挺直了腰杆!” ”尤其是电动剃须刀。“ “你是不知道,那帮傲慢的日耳曼人和风车国佬。” “被我们的价格战打得哇哇乱叫!” “他卖80美元,我就卖60美元!” “现在,整个披萨国南部的渠道。” “只要是电动剃须刀产品,都是我们家族说了算!” 路易吉眉飞色舞,手指在空中比划着: “甚至连米兰那边的几个大百货公司,都开始主动联系我供货了。” “以前他们可是连正眼都不瞧我们一眼的。” 林希笑着听他吹嘘。 路易吉的家族生意能做大,意料之中。 有了红星·柔风和红星·旋风这种大杀器,想不发财都难! 林希忽地心念一动,问道: “你们家族的老本行,自行车生意怎么样?” 路易吉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 从口袋里掏出精致的银质烟盒。 想递给林希,被林希摆手拒绝。 “别提了,有些麻烦。” 路易吉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 “樱花国人的西玛诺太凶了。” “他们的配件便宜,精度还高。” “我们的车架虽然漂亮,但你也知道,那不勒斯的工人……” “除了罢工和喝红酒,干活就像在梦游。” “成本压不下来,良品率还低。” “再这么下去,我们家族的自行车厂就要改成披萨店了。” 林希眼前闪过一行行弹幕。 【我就知道!80年代正是铝合金替代钢架的关键期!】 【披萨国人还在玩情怀,樱花国人已经开始上自动化机床搞大规模生产了。】 【西玛诺正在用锻造和精密机削技术血洗欧洲市场!】 【这是一个巨大的缺口!专攻曲柄、花鼓、变速器外壳!主播,上才艺!】 林希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路易吉,如果我能让你用樱花国人的成本,造出披萨国大师级精度的零件呢?” 路易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林,别开玩笑了。” “你是做风扇的,精密机械是另一回事。” “我想买樱花国的数控机床。” “但那帮矮子开口就要八万美金一台,还要排队。” “跟我来。” 林希没有解释,转身就走。 两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了机械展区。 泉城一机的展位并不显眼,甚至有些寒酸。 几台绿色的C616-M1挤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隔壁就是奉天一机的展位。 红地毯,大横幅。 奉天一机的马副厂长刚送走客户。 手里捏着一张意向单,脸上挂着矜持的笑。 一抬头,看见林希领着个老外过来。 马副厂长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眼神里带着几分戏谑。 “哟,小林啊。” 马副厂长凡尔赛式地抱怨道: “刚才坦国的朋友,刚订了五台C620。” “那是好事。”林希随口应道,“多少美金?” 马副厂长的笑容一僵,随即轻咳一声: “友谊第一,生意第二。” “我们要的是橡胶和铜矿石,这是国家战略物资置换。” 以物易物。 有些小国家没有外汇。 就通过以物易物的方式引进华国资源。 林希笑了笑,没说话。 径直带着路易吉走到了泉城一机的展位前。 崔玉山厂长这次亲自带队参展。 一见林希带人来了,赶紧靠了上来。 “林……林经理,这位是?” “客户。” 林希指了指那台挂着黑盒子的C616-M1: “路易吉,这就是我要给你看的东西。” 第105章 路易吉的首订 路易吉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那台其貌不扬的机器。 “林,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 路易吉夸张地摊开手, “这看起来比我祖父农场里的拖拉机还要老!” “你让我用这个去对抗樱花国人的精密机床?” 隔壁奉天展位上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马副厂长摇了摇头,对身边的技术员说道: “看见没,这就是瞎胡闹。” “拿着乡镇企业的水准去忽悠老外,丢的可是咱们华国工人的脸。” 林希充耳不闻。 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根铝合金棒料。 那是做自行车花鼓的毛坯。 冲边上操作的师傅吩咐一句: “麻烦载入‘花鼓03号’程序。” 林希转身,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这在1981年的展会上,可是稀罕货。 他把咖啡递到路易吉手里。 “路易吉,在东方,我们讲究‘优雅’。” 林希指着那个绿色的启动按钮,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 “你不需要像你的工人那样满身油污,也不需要长期训练操作技巧。” “你只需要端着这杯咖啡,用你优雅的手指,按一下这个按钮。” 路易吉狐疑地看着林希,又看了看手里冒着热气的咖啡。 “好吧,林,我相信你,但我对这台机器保持怀疑。” 路易吉耸耸肩。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键。 “滋——!!!” 三分钟后。 一个自行车空心花鼓外壳,静静地躺在卡盘上。 崔玉山在旁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大气都不敢出。 静置5分钟后。 林希拿起气枪吹了吹。 将那个还带着温热的零件递到路易吉面前。 “摸摸看。” 路易吉放下咖啡,将信将疑地接过零件。 入手的瞬间,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光。 太光了。 “这……这么光滑” 路易吉用指腹摩挲了一下表面,“这样就不需要抛光了?” “整料切削,连续纤维结构。” “比你们现在的铸造件强度高30%,重量轻20%。” 林希淡淡地抛出几个专业术语: “对比你们现在‘铸造+机加工’的方法。” “无需开昂贵的‘冷锻模具’,更灵活,良品率更高。” 路易吉是懂行的。 他们家族想引进数控机床,也是看中了这些优势。 路易吉沉吟片刻,问道。 “林!这东西……多少钱?” 这一问,周围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隔壁的马副厂长虽然还端着茶杯。 但身体已经不自觉地往这边倾斜。 他心里冷哼:撑死三千美元! 林希伸出两根手指。 “两万。” “美元。” 马副厂长瞪大眼珠子看着林希。 疯了! 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这比他们正儿八经的C620还要贵十几倍!这是明抢啊! 路易吉也愣住了。 他心里迅速盘算起来。 日耳曼国的类似数控机床10-12万美刀。 樱花国的便宜一些,大约8万美元。 这台机器如果能稳定工作,2万的价钱,肯定是非常划算的了。 而商人的本能让他继续讨价还价。 “林,这个价格……” 他皱起眉头,“有点贵了。” “不,一点都不贵。” 林希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它不需要高级技工。” “随便拉个人,简单培训就能上岗。” “人不行就换人,这能帮你省下多少罢工的麻烦?” 路易吉的眉毛跳了一下。 确实,那帮工会大爷太难伺候了。 “第二。” 林希指了指旁边厚厚的一摞资料: “我们提供全套‘傻瓜式’参数包。” “你要造花鼓?代码03。” “要造中轴?代码05。” “你要造什么,我给你预设什么参数。” “第三。” 林希看着路易吉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24小时售后热线。” “有任何问题,哪怕是半夜两点。” “我的工程师也会在电话那头教你怎么做。” “路易吉,你买的不是机床。” “你买的是一套不用付工资、不会罢工、永远听话的‘超级工人’体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路易吉在脑海里飞快地计算着。 人工成本、良品率提升、管理成本下降…… 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OK!” “林,我的兄弟。” 路易吉耸了耸肩。 “你成功说服了我!” “我先定一台。” “如果它真像你说的这么稳定的话。” “之后我肯定会订购更多的。” 然后路易吉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支票本。 唰唰唰! 他飞快地签下一串数字,撕下来,轻轻递给林希。 崔玉山看着那张花花绿绿的支票。 上面的“20,000”字样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只觉得脑供血不足,必须扶着机床才能站稳。 两万……美金?! 就这么到手了? 还是现汇! 不是换回来的橡胶,不是香蕉。 是能去国际市场上买顶级设备、买精密仪器的绿币! 林希微笑着将支票递给崔厂长,动作随意。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人群,恰好与隔壁脸色铁青的马副厂长对上。 林希举起手里的白开水,遥遥敬了一下。 那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平静到极点的淡漠。 仿佛在说:时代变了,大人。 马副厂长看着手里那张换回五吨橡胶的意向单。 又看了看林希的那张支票。 瞬间觉得手里的意向单不香了。 第106章 火爆的C616-M1和即将到来的风暴 有了路易吉这个“开门红”。 林希也发动了他的“人脉”。 比如哈里森,比如去年签了授权的32家厂商。 嗯,三家除外。 请他们帮忙介绍生意。 这些都是跟着红星赚过钱的人。 听林希开口帮忙介绍生意,那还不赶紧往这里带人? 接下来的两天,泉城一机的展位,彻底炸了。 人,全是人。 原本只有五六平米的展位,硬是被各国客商挤得像是春运的火车站。 产品硬,痛点准——这就是王道。 工业基础薄弱?没关系,傻瓜式操作。 缺乏熟练工人?无所谓,我们要的就是不听话的工人滚蛋。 大量来自东南亚、中东、拉美、非洲的工厂主,挥舞着钞票。 虽然很多人只是试探性地定个一两台。 但架不住基数大啊! 截止到广交会第六天。 泉城一机签下的意向订单,直接干到了一百多台,涉及金额—— 两百多万美元! 这是什么概念? 去年泉城一机累死累活干了一整年,出口创汇连二十万美元都不到。 四天,就翻了十倍! 崔玉山看着那个数字,整个人是飘的。 …… 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就在红星科技展位的一墙之隔。 奉天第一机床厂的展区,却是门可罗雀。 几台擦得锃亮的C620摆在那儿,无人问津。 马副厂长背着手,站在展台边上,脸色铁青。 这几天,他也卖出去几台。 但更多的时候,那些老外只是扫一眼他们的产品。 然后就被隔壁的C616-M1吸引走了。 “马桑,脸色不太好啊。” 一口生硬的汉语从侧面传来。 马副厂长转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山本先生。” 山本一郎,樱花国山崎铁工所驻华代表。 也是奉天一机引进数控技术的日方负责人。 今天刚到广交会现场。 “还不是隔壁闹的。” 马副厂长指了指边上泉城一机的展台,酸溜溜地说道: “他们搞了个什么改装车床。” “我这边客户都被吸引走了,产品卖不动了。” 山本一郎有点疑惑。 奉天一机的实力,他们是知道的,在华国算是龙头老大。 否则也不会选择跟他们合作。 是什么产品这么厉害,能把马厂长搞得这么郁闷? 山本一郎慢慢踱到边上展台。 第一眼看到那台造型怪异的C616-M1,山本一郎差点笑出声。 “电机外挂?这也太土了!” “这种像是农村铁匠铺敲出来的东西,居然有人买?” 正好,一台样机演示结束,正在进行空转回位。 山本一郎没有像普通外行那样看热闹。 他直接弯下腰,不顾西装的褶皱,把耳朵贴近了床身底座。 听诊。 这是老机械人的绝活。 机器行不行,声音骗不了人。 起初,山本一郎脸上还挂着轻蔑的笑。 但仅仅过了三秒。 他的笑容僵住了。 五秒后。 他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没有杂音。 没有齿轮咬合的微小间隙声。 没有主轴震动的低频噪音。 只有一个声音。 一种极高频、极细腻的啸叫声。 “滋——滋——” 那是伺服电机在高频调整! 怎么可能?! 山本一郎猛地直起腰。 甚至顾不上礼貌,伸手一把按在机床底座上。 指尖传来的触感,稳如泰山,纹丝不动! “纳尼……” 山本一郎喃喃自语,脸色变得煞白, “C616这种轻型床身,这种进给速度,震动应该很大才对。” “为什么这么稳?” “除非……” 作为一个在这个行业浸淫了三十年的专家。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这是软控制! 这是利用算法,预判机械误差,在毫秒级别内进行反向补偿! 这是他们公司去年才刚刚在高端机床上实验成功的核心技术—— 前馈控制算法! 这群华国人,怎么可能掌握这种技术? 这种顶级的、被列为商业机密的算法。 怎么会出现在一台用来修拖拉机的破烂机床上? “山本先生?您怎么了?” 马副厂长跟过来,看到山本一郎的表情,有些纳闷。 山本一郎没有理他。 他死死盯着那个挂在机床后面的黑色控制盒,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这不是在卖机床。 这是在倾销技术! 华国人把高端算法“降维”到了民用级,然后用白菜价倾销! 如果让这东西铺开。 樱花国在中低端数控机床的市场份额,会受到巨大冲击! “八嘎……” 山本一郎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国骂。 他猛地转身,甚至撞到了路过的刘干事都没道歉。 脚步踉跄地冲向了展馆外的国际电话亭。 他必须立刻联系总部。 警报拉响! 这已经不是生意了,这是战争! …… 展位角落里。 一直拿报纸盖着脸的林希,不知何时已经把报纸拿了下来。 他看着山本一郎仓皇离去的背影,露出冷笑。 “林经理,那个樱花国人怎么了?”刘干事凑过来,一脸疑惑, “我想跟他打招呼,他怎么就慌慌忙忙地跑了?” “因为他听到了。” 林希端起茶缸,抿了一口有些凉了的茶水。 “听到啥了?” “听到了丧钟的声音。”林希淡淡道。 直播间里,观众视角看得清清楚楚。 【哈哈哈!行家啊,一听就知道咱们M1套件的含金量!】 【警报!对方可能会有动作,这帮人玩阴的最在行。】 【警报!前方高能!绝户计要来了!】 林希的眼神冷了下来。 M1套件的横空出世,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对方肯定会有动作。 不过,来得正好。 …… 半小时后,展馆外的咖啡厅。 环境幽雅,钢琴曲流淌。 马副厂长坐在靠窗的位置。 面前的黑咖啡一口没动,坐立难安。 他对面,山本一郎刚刚挂断越洋电话回来,脸色阴沉。 “山本先生,总部怎么说?”马副厂长有些忐忑。 山本一郎深吸一口气。 恢复了那副傲慢的精英姿态。 只是眼神深处,藏着一丝狠厉。 “马桑,关于我们合作引进全功能数控机床技术的事情……” 山本一郎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马副厂长的表情。 “总部原则上同意了。” 马副厂长眼睛一亮,呼吸都急促了: “真……真的?” “那之前的技术转让费……” “费用可以谈,甚至可以降。” 山本一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我们会全力协助你们,建立一条世界一流的机床生产线。” “我们会提供前所未有的低价,以及全面的产品线。” 说到这里,山本一郎图穷匕见,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只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您说!只要能引进技术,什么条件都行!” 马副厂长激动得手都在抖。 努力了这么久,终于快要成功了! 山本一郎看着马副厂长这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轻蔑。 “条件很简单。” “为了保证产品的标准化和质量统一。” “贵国必须放弃现有那种简陋、不成熟的自研数控系统。” “从今往后,贵国生产的所有数控机床......” “必须全部采用我们的数控系统和标准!” 第107章 十八罗汉聚帝都,道统之争! 几天后,两份报告一前一后,几乎同时出现在一机部的办公桌上。 刘副部长看完后,点了一支烟,沉默了足足十分钟。 然后,果断对秘书说: “请十八罗汉副厂长上级别领导......” “还有红星科技的林希。” “来帝都开会。” “商讨......华国机床行业的未来!” ...... 几天后,帝都,一机部大会议室。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满了清一色的中山装。。 他们神情肃穆,正面色凝重地看着手里的报告。 一份是泉城一机的《关于M1数控套件推广及出口创汇的报告》。 另一份是奉天一机的《引进樱花国全套数控技术及生产线可行性分析》。 这些人,正是华国机床行业的“十八罗汉”。 奉天一机、二机、三机,魔都机床,汉江机床,泉城一机、二机…… 从建国初期开始,这十八家工厂,就一直撑起着这个国家工业的脊梁骨。 跺一跺脚,华国工业界都要抖三抖。 而在会议桌的最末端的角落里,坐着唯一的年轻人—— 七机部,红星科技副总经理,林希。 比起大佬们的凝重,林希的视网膜上却热闹得像过年。 【排面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八罗汉集结?】 【左边那个秃顶大爷,好像是后来魔都电气的创始人!】 【右边那个抽旱烟的,是当年搞出第一台龙门刨的大佬吧?】 【林总稳住,这种高端局,咱们猥琐发育,别浪!】 林希嘴角微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猥琐发育? 今天的局,怕是想猥琐都难。 “咳。” 主位上,刘副部长清了清嗓子。 “人都到齐了,开会。” 刘副部长没有废话,手指在两份文件上敲了两下: “文件大家都看了,两条路,两个方向。” “今天叫大家来,就是想定个调子。” “老崔,你先说。” 崔玉山“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各位领导,老哥们。” 崔玉山声音洪亮,带着山东大汉特有的直爽, “这次广交会,我们泉城一机没给咱机床行业丢脸!” 他伸出一个巴掌,狠狠地在空中挥了一下。 “C616-M1,现场签约220套!” “其中美元现汇结算150套,创汇300万美元!” “剩下70套,置换了价值175万美元的急需化工原料和其他资源。” “总计产值,475万美元!” 轰! 虽然之前有些风声。 但当这个数字被砸出来的时候。 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以前大家出口创汇都是几万几万的抠。 老崔这次直接百万百万的搞? 崔玉山继续说道: “还没完!” “根据测算,我们有信心,在三年内,改造升级十万台C616存量!” “让他们具备现代数控加工能力。” “如果实现,那么......” 老崔顿了一下,一字一句道: “就可以把咱们国家的金属加工能力,硬生生地往上拔高几个台阶!”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欢腾。 【燃起来了!这就是工业革命3.0的星星之火!】 【给老崔点赞!这话听着真特么提气!】 【实用主义就是硬道理!什么高大上,能抓老鼠就是好猫!】 不少内陆厂的厂长已经按捺不住激动,纷纷拍着桌子表态。 “我觉得行!” “这M1套件我们也研究了,结构简单,好上手!” “是啊,咱们底子薄,这种‘土法子’最适合咱们!” “能赚外汇就是硬道理,我看这条路走得通!” “这个套件策略是盘活现有机床,既不浪费资源,推广速度也快,我支持!” 气氛瞬间热烈。 刘副部长双手压了一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 然后转头,道: “老马,你也说说。” 奉天一机的马副厂长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他先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红光满面的崔玉山。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崔厂长的成绩,确实喜人。” 马副厂长语气平淡, “倒卖点低端改装件,赚点辛苦钱,给国家解解渴,也是功劳。” 这一句话,就把M1套件定性为了“地摊货”。 崔玉山脸色一变,刚要发作。 马副厂长声音陡然拔高。 “但是!” “各位,我们是造机床的,是工业母机!” “我们的目光难道就只盯着眼前这三瓜两枣吗?” 马副厂长从公文包里抽出文件,地拍在桌上。 “樱花国山崎铁工所,已经正式发函确认。” “他们愿意向我们转让全套的中高端数控机床生产技术!” “只要巴统不限制的,都给我们!” “甚至……” “个别巴统限制的核心部件,他们也能帮忙‘想办法’!”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刚才激动的几个厂长也愣住了。 全套技术转让? 樱花国人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只要签了字。” 马副厂长目光灼灼, “我们就能建立起世界一流的机床生产线。” “我们和世界先进水平的差距。” “将从20年的差距,缩短到5年!” “同志们!这是十五年的国运啊!” “这十五年,咱们得少走多少弯路?” “得省下多少人命和资金?” 这番话太具有煽动性了。 对于这些被技术封锁折磨了一辈子的人来说, “缩短十五年差距”是致命的诱惑。 就连刘副部长的眼神也动摇了一下。 马副厂长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变化。 他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当然,山崎铁工所也是有条件的。” “他们只有一个小小的附加条件。” “为了保证技术标准的统一,方便与国际接轨……” “他们要求,未来华国生产的所有数控机床。” “一律统一采用樱花国的代码标准和接口协议。” “任何不规范、不安全的自研系统,都不能接入。” 他说着,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角落里的林希。 “毕竟,我们要搞正规军。” “就不能让游击队的土装备坏了规矩。” “这就是为了国家工业的长远大计,是一种必要的‘阵痛’。” 图穷匕见! 林希眼前的弹幕瞬间变成了血红色。 那是无数个感叹号组成的警告。 【毒丸!这特么是剧毒!】 【我靠!太多项目就是被这样搞掉的,泪目!】 【这哪是技术转让?这是在抢夺标准制定权!】 【一旦签了这个字,以后的华国机床就是樱花国人的提线木偶!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这是要把红星科技刚萌芽的根给拔了!绝对不能签!】 第108章 所谓“三不原则” 会议室里也炸开了锅。 “这条件有点苛刻了吧?不准自研?” 魔都机床的厂长立刻抓住了其中的关键,皱起了皱眉。 “苛刻什么?那是拥抱国际标准!” 奉天二机的厂长立刻反驳, “咱们自己瞎折腾的那套东西。” “也就是在国内糊弄人,出了国谁认?” “放屁!” 崔玉山猛地拍案而起,指着鼻子骂道, “你这是软骨头!” “这是把国家的脖子主动伸到人家刀底下!” “咱们当年是怎么起家的?” “不就是靠一股子不信邪的劲儿吗?” “崔胡子!你少在这扣帽子!” 马副厂长也不甘示弱, “我是为了大局!” “现成的先进技术不用,非要抱着个土疙瘩当宝贝。” “你这是闭关锁国!是阻碍工业现代化的罪人!” “你才是买办!” “你是土包子!” 双方吵成一团,有人支持引进,认为能弯道超车; 有人支持自主,认为要把饭碗端在自己手里。 唾沫星子横飞,若不是都有身份,怕是早就抡起椅子干仗了。 刘副部长眉头紧锁,手里的铅笔被捏得咯吱作响。 理智告诉他,引进技术是最快的捷径,能迅速解决产能的燃眉之急。 但情感上,他又对樱花国人的“好心”保持着本能的警惕。 这确实是个两难的抉择。 就在局势即将失控,引进派的声音逐渐压过自主派的时候。 刘副部长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个年轻人身上。 从始至终,这个年轻人都在喝茶,看戏。 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那双眼睛,却冷静得可怕。 “当、当。” 刘副部长拿起搪瓷缸子,在桌面上用力磕了两下。 清脆的撞击声让会议室安静下来。 刘副部长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指向角落。 “林希。” 被点名的林希放下茶缸,缓缓抬起头。 “红星科技是M1的发明人,也是这次争议的源头。” 刘副部长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 “说一下你的想法。” 唰! 几十道目光。 带着审视、轻蔑、期待、怀疑。 如同几十盏探照灯,同时打在了林希身上。 马副厂长冷笑一声,抱着胳膊,眼神里满是嘲弄。 一个小小的科级干部,能翻出什么浪花? 林希慢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领口。 视网膜上,那行弹幕格外刺眼: 【主播,给这帮人上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 【别怂!告诉他们,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技术只在自己手里才叫技术!】 林希笑了。 他没有急着辩解。 而是看向马副厂长,语气平静: “马厂长,” “奉天一机跟樱花国的山崎铁工所,合作有一年了吧?” 马副厂长眉头一皱。 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 “一年零三个月。” “我们已经引进了三台样机,建立了恒温实验室。” “很好。” 林希点了点头,话锋忽然一转, “那我想请问,这一年零三个月里。” “除了学会怎么按那个启动键。” “你们到底学到了什么核心技术?” 马副厂长脸色一僵,随即反驳: “饭要一口一口吃!” “我们学会了精密机床的组装工艺。” “学会了国际标准的操作流程。” “这难道不是进步?” “组装?” 林希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是指把人家运来的散件,像搭积木一样拼起来?” “还是指对着那本厚厚的日文手册,连哪怕一颗螺丝的扭矩都不敢偏离半分?” “林希!你这是强词夺理!科学是严谨的!” 马副厂长一拍桌子,恼羞成怒。 “严谨?” 林希猛地向前一步,气场瞬间爆发, “那我问你几个严谨的问题。”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 “这一年里,樱花国人给过你们哪怕一张图纸吗?” 马副厂长张了张嘴,没出声。 林希伸出第二根手指: “那一米多厚的控制代码,你们的技术员能看懂哪怕一行吗?” “还是说,那就是个不允许访问的黑盒子?” 冷汗,顺着马副厂长的鬓角流了下来。 林希伸出第三根手指,直接指向马副厂长的鼻子: “还有,那三台所谓的样机,真的完全属于你们吗?” “当……当然属于我们!” “国家花了外汇买的!”马副厂长色厉内荏。 “是吗?” 林希嗤笑一声,语速突然加快, “那‘三不原则’是怎么回事?” “不准擅自拆解机床,哪怕拆了一个螺丝,系统自动锁死。” “不准挪动安装位置,机床检测到倾斜超过5度或位移超过20厘米,系统自动锁死。” “不准非授权人员靠近加工核心区一米范围内,红外感应报警,系统自动锁死。” 随着林希的话音落下。 马副厂长的脸色从红转白,最后变成了死灰。 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 马副厂长失声惊叫。 这些是樱花国人对奉天一机的要求。 是奉天一机内部绝对的禁忌。 连普通技术员都不知道。 这个远在大西北的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疯狂刷屏。 【卧槽!名场面!“三不条款”!】 【这特么就是当年的一段血泪史啊!花钱买了个祖宗回来供着!】 【主播这波背刺太狠了!你看老马的脸,跟吃了苍蝇一样!】 【这就是后世公知的洋人套路,专门坑咱们这种老实人!】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规军’?” 林希转过身,面向长桌两侧那十几位掌握着华国机床命脉的大佬。 声音沉痛而冰冷。 “这一年来,你们没有学会怎么造机床。” “只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听话的傀儡。”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老马,这是真的?” 魔都机床厂的厂长脸色铁青,转头问道。 如果是真的,那这哪里是引进技术? 这分明是花大价钱,给樱花国人当免费的加工车间和售后保姆! 马副厂长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一股混杂着屈辱与决绝的光。 “林希,你以为我老马是个软骨头?” 马副厂长惨笑一声,声音嘶哑: “你以为我愿意对着那帮小鬼子鞠躬哈腰?” “愿意看着他们在我们的车间里指手画脚?” 他猛地扯开领口,指着那并不直挺的脊梁。 “我忍,是因为我们必须要那套技术!” 第109章 忍辱偷师 “50年代,咱们国家一穷二白。” 马副厂长眼眶通红,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冰天雪地的岁月, “为了造第一台C620。” “我们也是这样对着苏国专家陪笑脸。” “人家不给图纸,怎么整?” “我们就趁专家下班。” “那是奉天的冬天啊,零下三十度!” 马副厂长举起满是老茧的双手,颤抖着, “我们钻进冰窖一样的库房。” “打着手电筒,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拆,一个数据一个数据地测!” “咱们就是靠着这股子‘偷师’的劲。” “靠着这种不要脸的‘硬仿’,才把C620给造了出来!” “才撑起了国家这二十多年一部分的工业底子!” 全场默然。 原本对马副厂长怒目而视的崔玉山。 此刻长叹一声,别过头去,神色复杂。 那个年代过来的人,谁没这种经历? “这次也一样!” 马副厂长站起身,走到林希面前,语气近乎哀求。 “小林,我承认你那个M1是个好东西,你是个天才。” “但那是个‘偏方’啊!” “那是给拖拉机挂档,成不了正规军!” “樱花国那是真正的全功能数控系统,是世界顶尖的!” 马副厂长死死盯着林希, “我已经组织了全厂记忆力最好的八个技术员。” “只要生产线一引进,只要东西到了咱们手里……” “我就能像当年一样,把他们的技术‘吃’透!” “把他们的系统仿造出来!” “为了这个,我马某人愿意当这个买办,愿意背这个骂名!” 马副厂长双手撑在林希面前的桌子上,身体前倾,声音哽咽: “小林,算老哥求你。” “为了国家能少走十五年弯路,你能不能……让一步?” “让我们的引进计划通过,只要技术到手。” “我奉天一机全厂上下,以后给你红星科技打下手都行!” 这番话,如杜鹃啼血。 这是一个旧时代工业人的悲壮与无奈。 他想用哪怕卑微到尘埃里的姿态,为国家换回一个工业未来。 直播间中,几条弹幕却疯狂刷屏。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糊涂啊!简直是糊涂!时代变了!】 【嵌入式老狗:这是机械时代的逻辑,放在电子时代根本行不通!那是芯片,不是齿轮!】 【机床老师傅:快拦住他!这一旦签了,就是被锁死的二十年!这是真正的绝户计!】 会议室里,刘副部长的手在颤抖。 理智告诉他,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情感上,马副厂长描绘的那条“捷径”,太诱人了。 “林希……”刘副部长刚要开口。 “哗啦。” 一道清亮的水声响起。 林希提起面前的暖水瓶。 神色平静地给马副厂长的茶缸里续满了水。 “马厂长,喝口水。” 林希放下暖水瓶。 看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目光清澈: “您的腰杆即使弯下去,心也是直的。” “这份忍辱负重,我敬佩您。” 马副厂长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但是。” 林希话锋陡然一转。 声音瞬间变得冰冷如刀,切断了所有的温情。 “您的路,是一条死路。” 马副厂长一愣:“什么?” “时代变了。” 林希把手伸进口袋。 掏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芯片——那是Z80。 “啪。” 他把芯片轻轻拍在桌上。 “马厂长,您刚才说,当年仿制C620,是靠拆零件、测数据,对吧?” “因为那是机械结构。” “齿轮多少齿,轴承多大直径。” “一眼就能看明白,游标卡尺一量就是真理。” 林希指着桌上的芯片。 “但现在是电子时代。” “这指甲盖大小的东西里,集成了几千上万个晶体管。” “樱花国人只要做一件事——” “把芯片表面的型号磨掉,再倒上一层黑色的环氧树脂。” “这就是‘硬件加密’。” 林希环视全场,给在座的大佬们科普了一个让他们绝望的概念。 “您想拆?可以。” “这种树脂一旦固化,硬度堪比石头。” “您要是强行撬开,里面的晶圆连带着金线会瞬间崩断。” “也就是我们说的——自毁。” “就算您运气好,用化学药剂溶开了封装。” 林希冷笑, “您能看到什么?” “一堆显微镜下才能看到的电路迷宫!” “没有源代码,没有指令集。” “您对着这一堆硅片,能仿制出什么?” “您想靠记忆力?” “那是几万行、几十万行的二进制代码!” “那是0和1组成的海洋!” “别说八个技术员,就是把全国的速记冠军都找来。” “对着那黑屏的机器,能记下什么?!” 轰! 这番话,像是一盆冷水,浇灭了马副厂长心头那团悲壮的火焰。 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块小小的芯片。 在他几十年的经验里。 只要看得见摸得着,就没有华国工人造不出来的东西。 可现在,林希告诉他,那是一个看不见的幽灵。 “不……不可能……” 马副厂长脸色煞白,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合同里写了!” “他们承诺转让技术。” “会给我们图纸!给我们代码!” “合同?” 林希嗤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怜悯。 “马副厂长,一百多年了,咱们华国人吃的亏还少吗?” 林希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声音铿锵有力: “在国家利益面前。” “合同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撕毁的废纸!” 第110章 为什么要偷火?我们自己就是太阳! 刘副部长手一抖,长长的烟灰掉落在桌面上。 在座的这些厂长,哪一个不是从封锁年代过来的? 哪一个没受过苏国专家撤走、图纸被烧毁的窝囊气? “马副厂长,您醒醒吧。” “樱花国人之所以敢这么‘大方’。” “之所以敢松口给技术。” “就是因为他们心里清楚——” “这玩意儿给了你们,你们也学不走!” “他们要做的,是要断了华国的后路。” “抽掉我们的工业脊梁,让我们之后只能依附于他!” 直播间弹幕瀑布般刷屏: 【说得好!樱花国人给我们的就是辟邪剑法!欲练神功,必先XX!】 【太真实了!这就是典型的养猪战术!】 【靠山山倒!一定得靠自己!】 【樱花国人给的那哪是技术?那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马副厂长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最后颓然倒回椅子里。 他原本以为自己在卧薪尝胆,在忍辱负重。 结果在人家眼里,不过是一个等着钻进笼子的傻子。 刘副部长掐灭烟头,道: “说说你的计划。” 林希转身,眼神清亮: “我的计划就是,用手摇机床+M1套装。” “攻占国外中低端市场。” “我们暂时拼不过他们的高端机床。” “我们就把中低端机床市场吃透!” “把赚回来的钱,投入研发。” “造更好的机床,赚更多的钱,形成正循环!” “好一个农村包围城市!”崔玉山一拍大腿,激动道。 “你们一直好奇,为什么M1套件用的伺服电机。” “体积只有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扭矩却能达到同类产品的三倍?” “因为我们在电机里,用了......” “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钕铁硼。” “这是红星科技独家研发。” “目前全世界磁能积最高的永磁体。” 他伸出两根手指,语气平静得吓人: “在这个领域,我们不是落后樱花国二十年。” “而是领先他们一代!” 嘶—— 会议室里全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座的都是行家,当然知道材料学的突破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M1套件虽然结构简单. 但其核心心脏,却是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科技! 林希不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转身在黑板上画了一张简易的世界地图。 “至于机床市场。”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三道凌厉的箭头。 林希手中的粉笔点在了非洲和拉美板块: “第一步,是用极致性价比的低端数控机床。” “收割亚非拉第三世界的基础工业红利。” “他们现在急需机床建立基础工业,比如汽车维修、农机制造、简单机械加工等。” 接着,箭头指向了欧洲和北美。 “第二步,渗透欧美中小企业的维修和粗加工市场。” “就像那个意大利人路易吉。” “这帮资本家为了利润。” “哪怕是魔鬼的机床他们也敢用。” “何况是我们这种便宜又好用的‘神器’?” 最后,箭头指向了北方。 “第三步,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会反向输出苏东阵营。” “他们的机床技术源自苏国。” “和 C620 同源,工人容易上手,但急需数控化升级,M1正好戳中他们的需求。” 这一套逻辑自洽,清晰、宏大、且极具可行性。 这不仅是商业计划,更是一份工业反攻的作战图。 林希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面对着刘副部长,缓缓竖起一根手指。 “按照这个战略,我林希在这里立下军令状。” 他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一年!” “给我一年时间。” “在座各厂的机床出口,可以为国家创汇——” “五千万美金!” 那一瞬间,会议室里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那是绝对的震撼。 1981年,国家的外汇储备才多少? 也就几十亿美元。 五千万美金,对于一个机械行业的分支来说,简直就是天文数字!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炸裂。 【全体起立!这就是大佬的排面!】 【五千万美金!这特么是直接给国家输血啊!】 【这也太敢说了!林总牛逼!这饼我吃了!】 【林总牛逼!这话说的,太特么提气了!】 此时,窗外一缕阳光正好穿透云层,打在林希脸上。 尘埃在光柱中飞舞,他站在光里,却比光更耀眼。 他看着那些两鬓斑白的厂长,深吸一口气。 “各位前辈。” “50年代,我们一无所有。” “所以我们要去偷火种,去借光。” 林希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敲击在这些工业脊梁的心头。 “但现在是1981年!” “我们有最好的算法,有最拼命的工程师,有尚未被锁死的赛道!” 林希拿起那块Z80芯片,眼神灼灼。 “既然别人的火种带了毒,既然别人的光照不到我们。” “那我们就自己造!” 林希的声音穿透了时光的壁垒: “为什么要偷火?” “我们自己,就是太阳!” ...... 会议进行到这里,结论基本都有了。 无论战略、技术还是市场。 林希的计划都更合理,更有前途。 刘副部长敲敲桌子,一锤定音: “看来大家已经有了结论。” “既然这样......大家分头行动。” “第一,林希全力协助咱们的十八家机床厂,进行M1数控系统改造!” “第二,所有工厂全力配合,对现有存量手摇机床进行数控升级!” “会后各厂报指标上来!” “第三,马副厂长......” 刘副部长看了一眼马副厂长。 “樱花国那边,你继续拖着!” “能拖多久是多久,为大家争取发展时间。” “我这边会专业的同志配合你,制定拖延计划!” “如果大家没什么其他意见的话......” 刘副部长环视一周,霸气挥手: “散会!” ...... 会议一散,林希身上那股“指点江山”的气势瞬间收敛。 又变回了那个乖巧懂事的邻家少年。 毕恭毕敬地留下各位厂长的联系方式。 态度恭敬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刘副部长看着林希,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喜爱。 “小林,中午没事吧?” “走!带你尝尝咱们食堂的小炒!” “张师傅的小炒肉那可是一绝啊!” 这可是副部长的私人饭局啊! 然而,林希还没来得及开口。 旁边突然窜过来一道黑影。 赫然是七机部的工作人员。 那人二话不说,拉着林希就往外跑。 一边跑,还一边用刘副部长刚好能听见的“悄悄话”喊道: “张总说了,开完会赶紧撤。” “千万不能让你跟刘大......刘副部长多接触。” “万一被留在这儿,我回去得挨处分!” “快跑!” 看着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 站在原地的刘副部长满头黑线,嘴角抽搐。 至于吗?! 我是那样的人吗?! 第111章 凡尔赛时刻:这只是九百八十万的小钱 西北戈壁,红星科技会议室。 主位上,坐着的正是刚从帝都归来的林希。 长条形的木桌两侧坐满了人,正是红星科技的骨干们。 “开始吧。” 二嘎应声站起。 西装笔挺、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俨然一副销售精英的模样。 看他这样子,你绝对不会想到。 一年前,他还是个混日子的街溜子。 此刻,他脸上挂着一种忐忑的表情,仿佛犯了什么错误。 “各位领导,这次春季广交会……” 二嘎叹了口气,把手里的报表轻轻放在桌上, “咱们没发挥好。” 江俊心里咯噔一下。 他在原来的单位也管过项目。 知道广交会那种场合,竞争惨烈。 红星科技的剃须刀和风扇虽然好,但毕竟价格贵。 如果销量惨淡。 红星科技承诺的研发经费,怕是要打水漂。 “主要是离岸价定得太激进。” 二嘎一脸懊恼, “‘柔风’虽然出了五十万台。” “但‘森林氧吧’因为单价太高。” “哪怕哈里森包圆了二十万台。” “最终也只签了三十万台。” 赵强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握紧了拳头。 三十万台,也不少了啊! “再加上剃须刀的产能跟不上,单子接不了。” 二嘎痛心疾首地总结道, “截止到五月底,预计这届春季广交会,创汇……”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似乎羞于启齿。 “只有九百八十万美元。” 空气凝固了。 房间落针可闻。 江俊端着茶缸的手僵在半空。 多少? 九百八十万……美元?! 在这个万元户都能戴大红花游街的1981年。 在这个国家为了几百万外汇,都要勒紧裤腰带的年代。 这个数字就像一把大锤子。 砸在了这帮红星实验室新人头上。 江俊在脑子里疯狂换算: 按照官方汇率是一千五百万人民币。 要是按黑市……那就是个天文数字! 刘晓东嚼奶糖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二嘎。 这就是传说中的……没发挥好? 然而,更让新人们感到惊悚的一幕发生了。 预想中的欢呼雀跃并没有出现。 坐在对面的老师傅李建国。 只是淡定地吹开浮在水面的茶叶沫子,滋溜喝了一口。 仿佛听到的不是九百八十万美刀,而是九块八毛。 王大炮更是无聊地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眼皮都没抬一下。 就连负责记账的财务刘大姐。 也只是机械地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嘴里嘟囔了一句: “哎,离一千万就差那一哆嗦。” “强迫症都要犯了。” 离谱! 简直离谱到家了! 江俊感觉自己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甚至开始怀疑人生。 “王……王哥。” 刘晓东扯了扯身边王宇的袖子,低声问道, “那可是快一千万美元啊!” “你们……不激动吗?” 王宇瞥了一眼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技术天才,耸了耸肩。 “还行吧。” 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去年咱们光靠几个破车间,就干了一千八百万。” “今年这也才刚开始,正常发挥,正常发挥。” 噗!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把画面淹没。 【哈哈哈!看江俊那个表情!世界观碎了一地啊!】 【老凡尔赛了!这就是红星科技的企业文化:视金钱如粪土!】 【二嘎这波演技我给满分,那种痛心疾首的感觉太到位了!建议原地出道!】 【这就是底蕴!这就是排面!以前你们是SSR,现在你们是红星的一块砖!】 “行了。” 林希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钱的事翻篇。” “咱们谈谈业务。” 他并不在意那九百八十万。 这只是为了给这群技术大拿吃一颗定心丸—— 在这里,钱永远不是问题。 “说说进度。”林希看向左侧。 赵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撼,站了起来。 此刻,他的腰杆挺得比任何时候都直。 毕竟,背靠这么有钱的东家,底气不一样了。 “林经理,M1套件推广的工作量......有点超标。” “十八家机床厂,设备型号五花八门。” “虽然核心算法是通用的。” “但每一台机床的机械结构、传动比都不一样。” “这需要重新测绘、设计连接件、甚至微调底层代码。” 赵强苦笑, “我的精密结构组,加上晓东的数控组,人员有限。” “现在我们加班加点在推进。” “但十八个机床厂全部做完,估计得三个月。” “包括之后的技术支持和维护。” “简单地说......得加人了。” 江俊也补充道: “还有光栅尺的预研。” “光学这块涉及材料、镀膜、刻线工艺,那是精细活。” “光靠我和五个组员,不够用。” 一句话:缺人。 会议室的气氛有些沉闷。 何振华皱着眉头。 他在本子上划拉着,似乎在盘算从哪里还能借调人手。 “这确实是个问题。” 林希点点头,脸上却看不出一丝焦急。 他弯下腰,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叠信纸。 纸张有些皱巴巴的,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林希把信纸推到何振华面前, “老何,按这个名单去请人吧!” 请人? 何振华一愣,拿起名单。 江俊和赵强也好奇地凑了过去。 这一看,几人的表情变得精彩纷呈。 名单上的人,有些确实是专业技术人员。 但有些人就很奇怪了。 【张冕,42岁,打铁花手艺传人。】 【宋长印,29岁,食堂帮厨。】 【秦铁柱,38岁,修锅炉工。】 …… 足足两百多人! “这……” 何振华抬起头,似乎懂了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懂。 他迟疑道: “林经理,这些人......靠谱嘛?” 林希当然不能说这是未来的网友们,齐心协力挖出来的SR们。 他神秘一笑:“放心,靠谱!” 第112章 “箱中箱”结构!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欢腾。 【哈哈哈!第一批SR卡池已开放!】 【全网帮主播捞人,这排面也是没谁了!】 【把这些被时代错配的天才放回正确的位置,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生产力解放!】 何振华看着手里这份沉甸甸的名单,只觉得手心发烫。 他想到了最早那批名单:陈晓东、江俊、赵强...... 哪一个不是现在独当一面的大拿? 林经理挑人的眼光,那是没得说! 他以前只觉得林希懂技术、懂管理,现在看来。 这个人简直像是开了天眼。 对工业领域的人才都了如指掌。 林总为了找人,肯定花了很多功夫在档案筛选上了吧! “保证完成任务!” 何振华合上名单,眼中闪过坚定, “只要他们还是个人,我就能把他们绑到红星来!” 人手问题解决,资金充足,技术路线清晰。 “对了。” 林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口说道。 “还有个事儿,刘大姐你记一下。” 刘大姐道:“林经理您说。”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 语气就像是说“刚才买菜找了两毛钱零钱”一样平淡。 “这次跟泉城一机合作。” “把他们的C616加装M1套件。” “在广交会卖了220台。” “归属于红星科技的利润大概120万美元。” “嗯,就这么多,入个账。” 众人又被震惊到了。 120万……美元? 就这么随意的啊? 什么时候创汇变得这么简单了? 是我们对创汇这个词有误解。 还是世界变了? 原来刚才那个让所有人窒息的980万,还不是全部! 【这波装的,我给101分,多一分怕主播骄傲!】 【红星科技:我对钱没有兴趣,我只是单纯喜欢造机床。】 “行了,钱的事说完了。” 林希敲了敲黑板。 重重地写下了一个更加惊心动魄的单位。 “接下来,我们要聊聊这个——” “0.001mm。” 微米级。 “不是M1这种外挂补丁。” “而是真正的、从头到脚都属于我们自己的——” “高精度数控机床。” “也就是所谓的......” “工业母机!” 会议室瞬间安静。 接着,是压抑不住的粗重呼吸声。 那是兴奋,更是恐惧。 搞机械的都知道。 从0.01到0.001,数据差了10倍,难度差了100倍不止! 0.01毫米,那是头发丝的七分之一,靠M1这种外挂还能勉强摸到边。 但0.001毫米? 那是呼吸稍微重一点、体温稍微高一点. 甚至旁边有人跺个脚,都会导致废品的绝对禁区! “怎么?怕了?” 林希目光扫过众人,似笑非笑, “不想造咱们自己的高端母机了?” “想是想……” 何振华用最严谨的德式口吻列出一串数据: “林经理,微米级加工,对环境要求是变态级的。” “地基震动超过0.01g,废品;” “室温波动超过1度,废品;” “甚至空气里的灰尘多了,也是废品。” 他指了指脚下的红砖地, “就咱们这个漏风的第五车间?” “别说造微米级机床,你连测量都测不准。” “要干这个,必须建恒温、恒湿、防震的超净实验室。” “标准至少要达到10万级洁净度,还要挖地下室避震。” “这需要海量的钱,和……漫长的工期。” 何振华的话像是一堵墙,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这就是1981年的现实,工业基础薄弱得让人绝望。 “那就建。” 林希回答得毫不犹豫,甚至有点轻描淡写, “钱我们有。” “工期……我们可以抢。” “跟基地打报告,看有没有现成的、废弃的人防工事可以用。” “如果有的话,那工期就会变得快得多!” 何振华愣住了。 他没想到林希答应得这么痛快。 还提出了更优方案,可行性还这么高。 “环境能解决,那结构呢?” 林希目光扫向精密结构组。 传统的C型结构或者龙门结构。 在微米级精度面前,都有先天的刚性缺陷。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赵强动了动。 这位曾经被叫作“赵两丝”的钳工天才,此刻显得局促不安。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草图,手心里全是汗。 “那个……我瞎琢磨了个样子。” 赵强声音不大, “我觉得……原来的机床都不太对劲。” “既然怕震动,怕热变形,那为什么不把它包起来?” 他把图纸摊在桌上。 所有人都凑了过去。 下一秒,惊呼声四起。 图纸上画的根本不是大家熟悉的机床样子。 没有立柱,没有悬臂。 它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大箱子里,套着一个小箱子。 直播间里,那些潜水的工业大佬们瞬间炸了锅。 【卧槽!这不是德玛吉后来的看家本领“箱中箱”结构吗?!】 【赵强牛逼!这就是传说中的机械直觉?凭空悟道?!】 【这就是天赋啊!这种结构刚性比传统立柱强了不止一个量级!】 【这特么是1981年啊!赵强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何振华盯着图纸,独臂颤抖着。 他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这结构的毒辣之处。 虽然样子怪。 但在力学上,这是完美的闭环。 “天才……这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何振华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赵强。 眼神狂热。 赵强吓得缩了缩脖子: “我就是觉得……这样结实。” 林希嘴角上扬,捡到宝了。 这就是SSR卡的含金量! “结构有了。” 林希指了指草图的底部, “底座呢?” “这么重的箱体结构,底座用什么材料?” 赵强脸上的兴奋劲瞬间垮了: “这就是我想说的……没辙。” “咱们只有铸铁。” “但这玩意儿热胀冷缩太厉害,而且铸造出来有内应力。” “要想做微米级机床的底座。” “这铸铁件得在露天放个两三年,让它自然时效释放应力。” 赵强两手一摊:“咱们等不起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林希。 这是一个死结。 没有高标号的铸件技术。 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养”铸铁。 这也是为什么国外机床卖得贵。 人家那是几十年材料学的积累,你拿头去追? 会议室陷入死寂。 难道真的要等三年? 林希看着直播间里疯狂刷屏的建议,笑了。 他抬起脚,跺了跺地面。 “既然金属不行,那为什么一定要用金属?” 众人一愣。 不用金属用什么? 木头?塑料? “用石头。” 林希吐出三个字。 “确切地说,是花岗岩。” 全场哗然。 林希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大字: 泉城青。 第113章 花岗岩底座 “花岗岩的热膨胀系数,只有铸铁的四分之一。” “它的内阻尼,也就是吸震能力,是铸铁的15倍。” 林希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最重要的是……” “它在地下沉睡了亿万年。” “它的内应力,就已经释放干净了!” “这,就是大自然送给我们最好的的精密底座!” 直播间里的弹幕再次刷屏。 【绝了!我想起来了,以前那种顶级的三坐标测量机,底座全特么是花岗岩!】 【泉城青!辉长岩!那是世界公认的精密基准石材!】 【这也太秀了!咱们没有几十年的冶金积累,但咱们有几亿年的石头!】 何振华的眼睛越来越亮。 作为机械专家,他迅速在脑海里模拟了可行性。 花岗岩做基体…… 可行! 绝对可行! “绝了……” 赵强两眼放光, “用石头做底座,配上‘箱中箱’结构,这刚性简直无敌!” “最后,是脑子。” 林希看向刘晓东, “Z80芯片撑不住这种结构。” “要想驾驭‘箱中箱’和微米级精度,我们需要更强的大脑。” “16位工业芯片,摩托罗拉68000,或者英特尔8086。” 刘晓东苦笑: “林哥,那是巴统禁运清单上的头号通缉犯。” “正规渠道连个渣都买不到。” “正规渠道买不到,那就走‘灰色通道’。” 林希眼神微微眯起,透出一股狡黠。 “我会联系香江那边。” “巴统限制的是大批量购买。” “我们要的数量很少,总有办法的。” 他拍了拍刘晓东的肩膀: “硬件我来想办法,软件你负责。” “除了前面说的,再搞一套闭环热补偿算法。” “软硬兼施,我就不信啃不下这块硬骨头!” …… 三天后,西北戈壁。 一处废弃的人防工事。 几台大型挖掘机轰鸣着开了进来。 对外宣称是改造“人防工事”。 实则是红星科技最高机密的“地下恒温母机工厂”。 何振华戴着安全帽,指挥着现场。 林希带着安全帽,在边上看着。 当第一斗土被挖掘机狠狠铲起,扬起漫天尘土时。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战栗。 那不是在挖土。 那是在为这个国家的工业未来,挖掘一个深不见底的地基。 直播间里,无数观众看着这一幕,热泪盈眶。 【泪目!这就是大国重器的起点!】 【从几间破瓦房到地下恒温车间,主播这一路走来,太燃了!】 【这就是基建狂魔的觉醒时刻!】 …… 同一时间,樱花国,山崎铁工所总部。 这里是全球精密加工的高地之一。 “社长阁下。” 山本一郎毕恭毕敬地站在办公桌前。 腰弯成了九十度: “华国那边传来消息。” “奉天一机同意了技术引进,但……” “那位陈厂长说流程比较长。” “每天他都拿出一堆文件跟我哭诉。” “说需要盖章、审批、论证。” 山本一脸无奈, “简直就是个老官僚,效率低得惊人。” “哈哈哈!” 坐在皮椅上的社长山崎并没有生气。 反而得意地大笑起来,手中的酒杯晃出一圈圈涟漪。 “山本君,你不懂华国人。” 山崎摇晃着酒杯,眼神轻蔑, “他们越是流程繁琐,说明他们越重视。” “如果他们一口答应,我反而要怀疑这是个骗局。” “这是好事。” 山崎抿了一口酒, “只要他们签了字。” “哪怕流程走上一年两年,他们的技术路线就被彻底锁死了。” “他们只能乖乖等着我们的施舍。” “永远别想搞自主研发!” 山本连连点头: “社长英明!” “对了,还有那个红星科技的M1套件……” 提到这个,办公室的气氛稍微凝固了一下。 技术部负责人手里捧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是一堆扭曲变形的废铜烂铁—— 那是被强行拆解的红星M1伺服电机。 “八嘎!” 技术负责人骂了一句, “这群华国人太阴损了!” “他们在电机外壳里灌注了高强度环氧树脂,还设置了应力触发点。” “我们一旦试图切开外壳,哪怕是用线切割……” “里面的磁钢和线圈就‘嘣’的一声,全碎了!” “自毁装置?” 山崎皱起眉头, “至于吗?一个破电机?” “虽然碎了,但我们在碎片里检测到了成分……” 技术负责人吞了口唾沫, “是钕铁硼。” “华国去年发明的第三代稀土永磁材料!” “磁能积是我们现有产品的十倍朝上!” 山崎猛地坐直了身体:“能仿制吗?” 这时候,法务部负责人递上一份文件。 “社长……很难。” “那个叫林希的家伙,简直是个疯子。” “他在国际上注册了整整三百多项专利。” 法务负责人擦着冷汗, “从钕铁硼的配方、烧结工艺。” “到磁路排列、甚至电机线圈的缠绕方式……” “他搞了个‘专利堡垒’。” “我们只要敢动,就要面临巨额诉讼。” 山崎看着那份厚厚的专利清单,脸色铁青。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猎人。 用技术锁死了华国的机床未来。 却没想到,在电机这个核心部件上。 竟然被一家华国乡镇企业反向卡了脖子! “该死!” 山崎狠狠地把杯子砸在地上。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罢了。” “专利多又怎么样?也就是个卖配件的。” 山崎重新坐回椅子,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只要奉天一机这头大象被我们锁住。” “红星科技这种小蚂蚁,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传令下去,继续陪奉天一机走流程!” “无论多久我们都等!” “至于红星科技……” 山崎眯起眼睛, “等我们控制了华国的标准制定权。” “第一件事就是宣布他们的产品——不合规!” 第114章 来自亿万年前的馈赠! 泉城。 林希和赵强挤在吉普车后座,正往鲁省建材一厂赶。 车窗外尘土飞扬,副驾上的崔玉山唾沫星子横飞,一脸得意。 “林经理你是不知道。” “上次帝都开完会后,老哥们对你可都是赞不绝口。” “夸我有眼光,先行一步。” “还派了人来我这里学习、取经。” “跟他们比了一辈子,这次我可是扬眉吐气了!” “那个爽,别提了!” 林希稳住身体,问道: “崔厂长,存量机床的改装和新机生产,进度怎么样了?” “放心!” 崔玉山大手一挥, “十八家兄弟单位,三年五十万台改装指标,军令状都立下了!” “我这边,也已经跟最大的几个客户沟通改装的事情了。” “先试行,看效果。” “磨合完成后全面升级。” 说到这,他顿了顿,语气稍微收敛了些: “不过生产线上确实有点压力。” “固定计划在那摆着。” “突然加塞几百台,有些事情要协调。” “不过问题不大,能克服。” 似乎是不想在林希面前露怯,崔玉山迅速转移话题: “泉城青的事情你放心。” “鲁省建材一厂的老李。” “跟我那是过命的交情!” “当年他老娘生病急需用车。” “是我派厂里的吉普车连夜送去。” “别说几块石头。” “就是要他厂门口那对石狮子,他也得给我扛上车!” 林希微微点头,眼神却依然冷静。 他知道,在这个计划经济转向市场经济的过渡期。 人情好用,但未必管用。 旁边,赵强仍在死啃那本《花岗石力学性能手册》。 嘴里念念有词。 “萧氏硬度110……” “弹性模量……” “吸水率小于0.13%……” 他抬头,望向林希。 “林经理!” “必须是正宗的泉城青!” “不能有缝隙,品质要高!” “只要搞到一块完美的料。” “咱们那台机床的‘下盘’就稳了。” “别说0.001毫米,就是再精细点都扛得住!”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整活了。 【赵强这状态,像极了我在显卡发售前夜的样子。】 【强子这状态,不像去买石头,倒像是要去缅北赌石啊!】 【楼上的不懂了吧,这种顶级花岗岩,在精密机械领域,比翡翠都金贵!】 【这都是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珍贵财富啊!】 …… 鲁省建材一厂。 巨大的铁门上方,悬挂着红底白字的“抓革命、促生产”横幅。 厂区内,切割机的尖啸声此起彼伏。 空地上堆满了小山一样的荒料,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石粉味。 “老崔!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办公楼前,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大步流星地迎了出来。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手背上全是长期接触石材留下的细小伤疤。 建材一厂的厂长,李保国。 “老李,无事不登三宝殿啊。” 崔玉山握住对方的手,用力晃了晃, “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红星科技的林经理,还有赵强赵工。” “这次来,是想求几块好料子,做机床床身。” 李保国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了一瞬,随即打了个哈哈。 “机床床身?那得用大料啊。” 他引着众人往会客室走,语气里带着几分推脱, “林同志,不是我不给老崔面子。” “最近省机械厅下了命令,订了十块大料去做测量平台。” “库里剩下的好料子……真不多了。” “至于你们要的那种无裂隙顶级泉城青。” “那更是可遇不可求的东西。” 崔玉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刚才在车上可是把牛皮吹破了天。 这会儿要是拉胯,他这张老脸往哪搁? “老李,别跟我玩虚的。” 崔玉山沉下脸, “机械厅是娘家人,我就不是你兄弟了?” “你就说有没有吧!” “有倒是有,就是……”李保国支支吾吾, “品质可能稍微次点……” “去看看。”林希言简意赅。 李保国被噎了一下。 看在崔玉山的面子上,勉强挥挥手: “行,带你们去西料场看看。” ...... 西料场,堆满了灰扑扑的石材。 李保国指着其中几块表面看起来还算光滑的石料: “就这几块了,你们挑挑?” 林希没接话,径直走过去,打开随身的帆布包。 一台银灰色的仪器露了出来—— 国产CTS-15型超声波探伤仪。 巴掌大的示波器屏幕泛着淡绿微光。 探头连着粗导线,像根短粗的钢笔。 林希在心中默念:“大家准备好了吗?”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格外安静,只有寥寥几句回复: 【数据组就位!】 【图形处理组就位!】 【石材专家组就位!】 随后,林希来到一块泉城青前。 打开机油瓶,用棉签在石面涂了层薄油—— 这是耦合剂,能让超声波更好穿透。 他将探头稳稳按在石材中央。 示波器上瞬间弹出一条绿线。 弹幕瞬间刷屏: 【这块不行!绿波放大后,经过数据处理,有明显的杂乱的小波峰。这块石头有裂隙!】 【抬走抬走!波速才4335米/秒,密度低得感人,这就是普通花岗岩,冒充什么泉城青?】 【这块更离谱,底波都衰减没了,里面绝对是大裂谷!】 林希一块块石头检查过去。 随口将网友的判断说了出来。 “这块不行,内部有贯穿性暗裂,吸水率过高,声音发散。” “这块也不行,这是花岗闪长岩,不是纯正辉长岩。” “硬度不够,且热膨胀系数偏大。” 林希就像个莫得感情的判官。 一路走,一路测。 短短十分钟。 他把料场里摆在面上的十几块“好料”全毙了。 李保国的脸色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了。 崔玉山也有点挂不住脸,拉了拉林希的袖子: “林经理,是不是太苛刻了?” “差不多?” 林希摇摇头, “我们要造的是微米级数控机床。” “是能加工出千分之一毫米精度的工业母机。” “任何一丝裂纹,在高速震动下,都会变成灾难。” 话音刚落,林希脚步一顿。 他站在料场的最深处,目光死死盯着一块被帆布盖住的庞然大物。 那帆布上积满了灰尘,显然很久没人动过了。 “李厂长。” 林希一指,“那下面是什么?” 李保国眼神闪烁了一下: “那是……那是几年前开出来的老料。” “因为太大不好运输,就一直放着。” “我要看。”林希语气坚定。 “这……” 李保国有些犹豫,但架不住崔玉山在一旁帮腔: “老李,看看又不少块肉!赶紧的!”崔玉山急了。 几个工人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扯下了帆布。 “呼——” 当帆布落下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三块巨大如同棺椁般的黑色巨石。 在夕阳的余晖下,它们呈现出一种深邃到极致的墨色,仿佛能吞噬光线。 那种沉重、冰冷、肃穆的压迫感。 甚至让人感到一种来自地质岁月的凝视! 第115章 石王 直播间里弹幕滚动。 【卧槽!这石头……看着就很有压迫感!】 【这就是传说中的“石王”吗?感觉比那个什么和田玉还要润!】 【泉城青里的极品!这种色泽,绝对是辉长岩里的变异体!】 【主播赶紧测!别墨迹】 这块石头看着约莫有八吨重。 林希走上前,抹油,按探头。 示波器上一条直线平滑如镜。 【底波82!绿波放大后无杂波,内部结构致密均一,没有任何暗裂!】 【测算出来了,密度3.07!比正常的泉城青极值还要高!极品!】 【机床底座要的就是这密度,吸震绝对够劲,合格!】 【这块石头至少在地下沉睡了五亿年!它的内应力已经释放得比真空还要干净!】 【石王!主播,拿下他!必须拿下!】 林希转头,道:“李厂长,这块我们要了!” 李保国似乎有点意外,随后苦笑着叹了口气。 “行家啊……真是行家。”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却没点燃。 “但这三块料……你们拉不走。” 李保国指了指那三块石头, “这是省机械厅重点实验室预留的。” “说是要搞什么三坐标测量机。” “虽然红头文件还没下来,但招呼已经打过了。” “我要是私自卖给你们,这顶乌纱帽怕是保不住。” 崔玉山急了:“老李!咱们这交情……” “老崔,交情归交情,原则是原则。” 李保国无奈地摊手,“我也难办啊。”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这就是1981年的现实。 不是你有钱就能买到东西,计划和指标,是一道看不见的墙。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上前一步。 他没有求情,也没有搬出七机部的牌子压人。 他只是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那个黑色公文包。 “咔哒。” 扣锁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料场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希把公文包调转方向,对准了李保国。 里面没有文件。 是一叠叠捆扎整齐、散发着油墨清香的“大团结”。 “李厂长。”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知道你有难处。” “但国家搞工业,等不起红头文件。” “我们只要一块大料。” “而且我们的数控机床项目。” “是直接对标西方技术封锁的‘杀手锏’,一天都不能拖。” 啪! 林希伸手,从箱子里拿出一摞钱,轻轻拍在离他最近的那块石头上。 “市场价顶级的泉城青荒料是八千一吨。” “我出一万二。” 李保国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这里有八吨料,那就是九万六。” 啪! 林希又拿出一摞,重重地拍上去。 “我给你凑个整,十万!” “现金,现结。” “不用走繁琐的转账流程。” “这笔钱是作为‘技术服务费’还是‘边角料处理费’入账。” “李厂长你是行家,你比我懂。” 李保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十万块!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的月工资才多少钱。 这十万块现金,如果是计划外收入,留在厂里…… 能修缮多少漏雨的职工宿舍? 能给多少困难职工发补助? 能更新多少老掉牙的切割设备? 他看着林希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 又看了看那满包的钞票。 这是一道选择题。 一边是虚无缥缈的省厅口头招呼。 一边是实实在在能改善全厂人生活的巨款。 还有支援国家重点项目的“大义”。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林总这就叫:我不想听借口,我只想听报价!】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ipg】 【关键这理由找得好啊,支援国家建设+给厂里创收,李厂长除非脑子瓦特了才会拒绝!】 崔厂长也在边上帮腔: “老李,微米级数控机床是国家大事。” “省机械厅那边我去说。” “就说是我借调的,后续我给他们补别的料。” 沉默了整整三秒钟。 李保国猛地把手里的香烟摔在地上,抬脚狠狠碾灭。 “去他娘的省厅预留!” 他大声道, “国家要用,那就是它的造化!” “卖了!” “出了事儿,老子顶着!” 崔玉山长松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林希……太生猛了。 简直就是拿钱砸人啊! 但为什么……看着这么爽呢? “痛快!” 林希微笑着合上公文包递过去, “合作愉快。” 李保国接过沉甸甸的皮箱,手都有点抖。 再看林希时,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林经理,既然你们这么爽快,我也不能掉链子。” 李保国投桃报李,指着那几块石头说道, “这玩意儿硬度太高,一般的机加工厂根本啃不动。” “既然是做机床底座,肯定要高精度研磨。” “我有个师弟,在青岛机床厂当车间主任。” “他们厂里有几个还在世的‘石工’老把式。” “那是从旧社会修皇陵传下来的手艺,专门对付这种硬石头。” “花点时间,研磨精度能达到微米级。” “你要是信得过我,这事儿我给你牵线!” 林希眼睛一亮。 这可是意外之喜! 花岗岩底座最难的一步就是平面研磨和导轨槽的加工,没想到在这里解决了。 “一事不烦二主。” “加工费我也全包,按照最高标准给老师傅发津贴!” “麻烦李厂长全部加工好以后,再给我们!”林希毫不犹豫。 …… 夕阳西下。 巨大的起重机轰鸣着,将那块重达八吨的黑色“石王”缓缓吊起。 它悬在半空,在夕阳的映照下,散发着一种冷冽而坚硬的光芒。 那不仅是一块石头。 那是华国第一台自主研发的高精度数控机床的脊椎骨。 赵强站在下面,仰着头。 痴痴地看着,仿佛看着自己的恋人。 林希站在他身边,点燃一根烟,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根基已经打下。 接下来,就是要在这一方顽石之上,铸造出属于这个国家的工业奇迹。 第116章 光学之父与带血的单子 吉省,春城。 一辆挂着军用特殊牌照的吉普车。 “吱嘎”一声,停在门口。 车门推开,江俊走了下来。 不再是那个满手油泥、眼神浑浊的卡车司机。 一身中山装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站在那儿,脊背挺得像杆标枪。 曾经被生活压弯的腰杆,如今比谁都直。 几个穿着厚棉袄的老同事推着自行车出来。 看见这车,又看见车旁的人。 几人脚下一顿,车把手都不自觉地捏紧了。 “那是……老江?” “真是江俊!” “他不是去跑大车了吗?” 几个昔日工友围了上来,眼神复杂。 有人惊讶,有人惋惜。 保卫科的老张头从窗户里探出脑袋。 他还记得这个为了给女儿治白血病,硬是咬着牙办了离职的倔强汉子。 “老江,你这是……” 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试探着问, “念念的病怎么样了?” 江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从未有过的轻松: “现在病情已经控制住了。” “医药费的事情也解决了。”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医药费解决了? 那是白血病啊,是个无底洞! 老江这是发横财了?还是遇上贵人了? 就在众人猜测纷纷时,吉普车后座的车门开了。 林希走了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 江俊侧身,退后半步,微微躬身。 “介绍一下。” “这位是我们红星科技的副总经理,林希林总。” 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 他们太了解江俊了。 这人骨头硬得很。 当年所长批评他技术路线激进,他都敢拍桌子对吼。 能让他如此发自内心恭敬对待的年轻人。 到底是何方神圣? 直播间弹幕适时飘过: 【全体起立!这里是华国光学的摇篮!王老就在这儿!】 【这可是长光所啊!华国光学的摇篮,第一台红宝石激光器就在这诞生的!】 【现在的光机所虽然穷,但技术储备那是真的硬,跟世界先进水平也就差个五六年!】 【这时候ASML还是个刚成立几年的小作坊,连个PPT都画不明白,咱们有机会!】 …… 办公楼三楼,所长办公室。 被誉为“华国光学之父”的王老。 正对着一张财务报表愁眉不锁。 1981年,国家进入“国民经济调整期”。 科研经费大幅缩减。 虽然“拨改贷”还没全面铺开。 但“断粮”的寒意已经渗透进了这栋老楼的砖缝里。 近三千人的大所。 人吃马喂,水电供暖,哪样不要钱? “所长!所长!” 秘书兴奋地推门而入,“江俊回来了!” “小江?” 王老浑浊的眼里爆出一团精光, “快!快让他进来!” 那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也是他心里最深的遗憾。 片刻后。 当江俊带着林希走进办公室时,王老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被生活搓磨得更显苍老的卡车司机。 却没想到,看到了一把重新归鞘、锋芒更甚的利剑。 “老师,我回来了。”江俊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哑。 “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王老快步上前,抓着江俊的手臂上下打量,声音都在抖: “没瘦,更精神了!像个人样了!” “念念呢?孩子咋样?” 江俊强忍着鼻酸,颤声道:“都解决了。” “病情控制住了,后续治疗也有谱了。” “那就好……那就好……” 王老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随后,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的林希,带着几分审视, “这位是?” “这是红星科技的副总经理,林希。” 江俊深吸一口气,郑重介绍, “也是救了念念命的恩人。” 听到“恩人”二字,王老眼中的审视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感激。 “快请坐!快请坐!” “小张,去食堂嘱咐一声。” “加个铁锅炖大鹅,咱们给小江接风!” …… 长光所的小食堂,灯光昏黄。 圆桌上摆着几盘刚出锅的菜。 最中间是一大盆热气腾腾的铁锅炖大鹅,香味浓郁地让人无法抗拒。 围坐在桌边的,除了王老、江俊和林希,还有所里的几位骨干。 都是当年跟江俊一起工作的兄弟。 “来,林总,尝尝我们东北的硬菜!” 王老热情地招呼着。 但林希敏锐地发现,他的筷子始终避开了那盆鹅,只夹面前的一盘咸菜丝。 不光是王老。 在座的七八个顶尖光学专家,筷子都在素菜盘子里打转。 他们脸色都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惨白。 那是长期营养不良和过度疲劳的印记。 “我去个洗手间。” 林希起身,顺着走廊拐到了食堂后门。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蹲在墙角抽烟,脚边的垃圾桶满得溢出来。 林希目光一凝。 他在那一堆烂菜叶和煤渣里,看到了一抹刺眼的粉红色。 他走过去,不顾脏,伸手捡了起来。 那是一张张揉成团的单据。 《中心血站营养补助领款单》。 日期是昨天,金额是50元。 不是一张,是十几张。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我靠……卖血?!】 【泪目了兄弟们,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科学家吗?】 【为了搞科研,饭都吃不饱,还得去卖血换经费买材料?】 【主播!别看了,我受不了这个!给他们钱!给他们砸钱啊!】 林希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将那些皱巴巴的单据展平。 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那不仅是纸,那是这个国家最硬的骨头,流出的血。 ...... 回到餐桌,王老问道: “林总,听说你们红星科技去年创汇一千八百万?” 王老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也有几分试探, “现在还要搞数控机床?” “是。” 林希放下筷子, “今年广交会,C616加M1套件卖了200多台。” “现在我们正在攻关微米级数控机床。” 桌上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虽然隔行如隔山。 但“创汇大户”的名头在1981年就是金字招牌。 “江俊这孩子跟了你,算是跟对人了。” 王老感叹了一句, “不像在我这儿……” “连给孩子治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气氛有些沉重。 “王老,这次回来,除了叙旧,主要还是想谈谈合作。” 江俊接过话头: “林总想搞超高精度的光栅尺,精度要达到微米级。” 此话一出,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 李工一提到技术,眼神瞬间变得犀利: “江工,你是内行。” “你知道微米级光栅尺意味着什么吗?” “那意味着刻划机的丝杠误差要控制在1微米以内!” “咱们现在的刻划机,全是纯机械结构的。” “丝杠的热变形、震动、甚至润滑油的厚度不均匀,都会导致误差。” 李工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傲气: “论光学,我们长光所是国内第一。” “但这是机械加工的物理极限,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言下之意:你们红星科技虽然有钱,但不懂技术。 林希笑了。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物理的极限我们确实突破不了。” “但如果……” “我们用数学来解决物理问题呢?” 第117章 刻划精度突破1微米 …… 十分钟后,长光所地下恒温实验室。 大家正在换防静电服。 负责设备的刘工见缝插针地介绍到: “目前的问题是刻划机精度稳不住。” “地基虽然做了减震。” “但稍微有一点温度变化,或者外面有大车经过。” “丝杠的进给就会产生微米级的误差。” “我们在2微米和5微米之间卡了三年了。” 王老叹了口气,道: “要是能稳定在1微米。” “咱们的光学仪器就能上一个大台阶,不用看老外的脸色了。” 换好防静电服,推门而入。 映入眼帘的是一台巨大的、结构复杂的JG-1型光栅刻划机 它正静静地趴在防震台上。 它是工业母机中的母机,是制造“尺子”的机器。 但此刻,它旁边连接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一块没有任何外壳的电路板。 上面密密麻麻地焊着各种飞线。 核心是一颗Z80芯片。 这是林希带来的“礼物”。 “这是什么?”李工皱眉。 “这是给机器装的‘脑子’。” 林希熟练地打开简易输入器,手指如飞。 “李工,我们测算过这台机器的丝杠。” 林希看着直播间网友提供的代码,一边输入一边解释, “在36度、72度、108度……这几个点位。” “丝杠因为磨损,会有微米级的周期性误差。” “我们在Z80芯片里做了一个查找表。” “当丝杠转到这几个角度时。” “芯片会控制在这个外加的压电陶瓷上,施加一个反向的电压。” “让刀架……‘缩’回去那么一点点。” 直播间里,网友弹幕开始滚动。 【前方高能!这就是软件补偿硬件!】 【这不仅仅是代码!这是在Z80内部开辟了一个查找表!】 【没错!丝杠每一个角度的机械误差都是固定的,把这些误差全部测算出来,转化成反向补偿指令!】 【为了这些代码,我的头发又掉了几百根!主播一定要给力啊!】 整整二十分钟。 输入了1024组数据。 林希停下手指,按下了那个红色的“运行”回车键。 “嗡——” “开始!”林希一声令下。 机器启动。 旁边的示波器上。 代表刻划误差的波形图,在轻微地上下跳动。 峰值一直在2微米左右徘徊。 李工死死盯着屏幕,手心全是汗: “还是不行吗……” “别急。” 林希按下那个红色的“补偿”开关。 唰! 奇迹发生了。 那条狂躁的波形线。 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狠狠按住,瞬间被“强行掰直”! 它变成了一条几乎平直的微波。 波动幅度…… “这……” 李工死死盯着屏幕,声音颤抖得变了调, “这……这怎么可能?!” “1微米?!” “稳住了?真的稳住了?!” 整个实验室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那块简陋的电路板,和那个站在阴影里的年轻人。 他们引以为傲的机械工艺。 他们为了减少那一点点误差而熬白的头发。 困扰了他们三年的魔咒。 被这个年轻人用了十分钟,解开了。 这不是技术交流。 这是技术碾压! ...... 回到办公室,王老看着林希的眼神变了。 “林经理……” 王老道, “这套算法,红星科技打算卖多少钱?” 这不仅是技术,这是命门。 “不卖。”林希言简意赅。 王老一呆,眼神瞬间黯淡下去。 也是,这种独门绝技,谁舍得…… “我把它送给长光所。”林希补全了后半句。 “送……送?”王老甚至怀疑自己听力退化了。 “王老,各位前辈。”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科研是为国铸重器,不是靠拿命去换。” “这种勒紧裤腰带撑下去的科研。” “能磨出微米级的零件,却磨不出华国光学的未来。” “实验室一个月能做出几根光栅尺。” “可工业化一天就能做出一百根。” “能赚钱、能养人、能支撑更多科研项目。” “这才是正途。” “我提议,成立‘红星-长光联合中心’。” 林希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方案: “红星负责投资、设备采购和成果转化;长光所负责核心技术攻关。” “独立核算,利润分成。” “王老您做主任,把控方向;” “江俊做副主任,管钱、管算法转化。” 说到这,林希竖起五根手指,语气平静: “红星科技首期注资,50万。” 屋内稍稍松了口气,50万人民币虽然也是巨款,但咬咬牙…… “美元。” 嘶——! 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1981年的50万美元! 那是天文数字! 那是能买来顶尖进口设备的外汇! 王老的嘴唇哆嗦着,半天没发出声音。 “这笔钱,一分不留,全砸在设备和……人身上。” 林希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从今天起,联合中心包揽全所一日三餐,必须有肉。” “每人每月发营养补贴,医疗费、家属安置费,红星全包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这才是穿越者的正确打开方式!膝盖献上!】 【泪目!主播这是在提前卡位啊!】 【这波操作赢麻了!直接把光刻机的摇篮给包养了!】 “这……这太贵重了。” “我们受之有愧啊……” 王老眼眶红了。 他是这的大家长,这帮兄弟跟着他吃了多少苦,他心里最清楚。 “受之有愧?” 林希轻笑一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叠皱皱巴巴的纸团。 看到那些粉红色的纸团,几位专家的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想伸手去拦: “林总,那个不能……” 林希没给他们机会。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些《中心血站营养补助领款单》,一点点展开,叠加。 “嘶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如同惊雷。 粉红色的纸屑像雪花一样飘落在掉漆的办公桌上,盖住了那些图纸。 “林总!你这是……”李工哽咽了。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纸屑。 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王老,李工。” 他指了指那堆碎纸,又指了指窗外的大国山河: “从今天起,长光所的血,只能是为了突破极限而沸腾。” “绝不允许,再为填饱肚子而流!” 第118章 莱布尼茨的八卦 灯塔国,兰利。 情报局,会议室。 副局长史密斯黑着脸,把一份厚重的报告摔在桌上。 “砰!” 这一声巨响,震得在座的专家心头一颤。 “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史密斯指着报告封面上的C616-M1照片, “为什么一群还在烧煤球的华国人,能在一夜之间搞出软件误差补偿?” “根据我们的模型。” “他们的工业基础至少落后我们二十年。” “但这台机器……” 史密斯咬着牙, “它的控制精度虽然只有0.01毫米。” “但它的算法逻辑,尤其是软件补偿方面,已经是世界顶尖水平!”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专家。 没人敢接话。 这太反常识了。 就像看到一个原始人,手里拿着石斧,却在计算相对论方程。 终于,科学家罗伯特站了起来。 “局长,我们对M1套件的芯片进行了逆向工程。” “虽然核心区烧毁了,但我们抢救出了一些零碎的数据段。” 罗伯特打开幻灯机。 墙上出现了一串奇怪的字符。 那是Z80汇编语言。 在注释里,却夹杂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 “我们都知道。” “现代计算机二进制的发明者莱布尼茨。” “他声称灵感来源于东方的《易经》。” “阴爻为0,阳爻为1。” “我们一直以为这只是个哲学巧合。” “但现在看来……” 罗伯特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 “华国人可能掌握了一种比汇编语言更高维的‘自然哲学语言’!” “咔哒。” 幻灯片切换。 画面左边是一张太极八卦图,右边是密密麻麻的内存地址映射。 “看这里!” “他们不是在写代码。” “他们是在用内存地址排布‘八卦阵列’!” “这种非线性的逻辑。” “完美绕过了硬件算力的瓶颈。” “直接在这个低端芯片上实现了超频运算!” “这根本不是科学。” 罗伯特抓着头发, “这是东方玄学!”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荒谬。 太特么荒谬了。 但排除了所有不可能。 剩下的那个,再离谱也是真相。 史密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在跟一群巫师竞赛?” “差不多。”罗伯特严肃地点头。 “玄学专家找得怎么样了?”史密斯问。 一名工作人员站起来,面露难色: “局长,我们找遍了哈佛和耶鲁的汉学家,还有唐人街教书的先生。” “他们研究李白,研究孔子。” “但对‘东方玄学’都不怎么懂。” “废物!” 史密斯猛地一拍桌子,“方向错了!” “去民间找!” “别找那些戴眼镜的教授。” “去找唐人街那些看风水的、算命的、画符的道士!” “只有他们,才掌握着东方玄学的秘密!” 情报官愣了一下,随即立正: “YeS Sir!” “还有,针对那个林希的行动……” 史密斯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进展如何?” 负责行动的官员苦着脸: “局长,太难了。” “华国的反间谍网络太可怕了。” “我们在帝都的眼线。” “只要在街角多站一会儿。” “就会有戴红袖标的老太太冲上来盘问。” “就在上周,我们一名资深特工。” “因为在什刹海附近用微型相机,被一群正在晨练的大爷扭送到了派出所。” “据说那个名为‘朝阳群众’的组织,反间谍能力堪比克格勃。” 史密斯嘴角抽搐了一下。 在这个神秘的东方古国面前,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启动B计划。” 史密斯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档案,封面上印着一只黑色的蜘蛛图案。 “既然进不去,那就等他出来。” “他迟早要迈出国门做生意。” “把‘黑寡妇’娜塔莎叫回来。” “让她去香江,或者欧洲等着。” “不管是色诱、绑架还是下药。” 史密斯把档案甩给行动处长, “哪怕是撬开他的天灵盖,我也要搞清楚他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 西北戈壁,风沙漫天。 林希裹着军大衣,从吉普车上跳下来。 刚落地,就吃了一嘴的沙子。 工地上热火朝天。 推土机的轰鸣声、工人的号子声、切割金属的尖啸声,交织成一首粗犷的工业交响曲。 何振华快步迎上来,手里拿着安全帽。 “林经理,回来了。” “情况怎么样?”林希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 “第一批‘名单’上的人,到了51个。” 何振华啧啧称奇,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也不知道你是从哪挖出来的。” “一个个看着不起眼,实际上全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和第一批人相比,也差不了多少。” 何振华指了指远处的简易板房。 那里人头攒动。 “那个烧锅炉的,结果我看他那一手控温技术,比温控仪还准!” “还有一个厨房帮厨,那手稳得,能在米粒上刻字!” “简直是天生的精密装配工!” 直播间弹幕飘过: 【那是!这可是全网几千万人帮你‘人肉’出来的SR卡!】 【第二批SR正在筛选中,主播先把这批消化一下。】 【烧锅炉那个我知道!那是未来的热处理大师!】 林希笑了笑,心中涌起暖流: “安顿好,这些人都是宝贝。” “地下恒温室进度如何?” “施工队三班倒,利用了原来的人防工事底子,进度飞快。” “主体结构完工了,正在做防水和保温层。” “再有一个月就能进场。” 两人边走边聊,穿过喧嚣的工地。 突然,何振华停下脚步,原本兴奋的表情沉了下来,眉头锁成了川字。 “不过……” 何振华话锋一转, “数控系统那边,出了点问题。” …… 第119章 卡在五微米了 数控研发室。 地上满是揉成团的废纸。 黑板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逻辑图,像是一团乱麻。 天才少年刘晓东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头发乱得像个被雷劈过的鸡窝。 “怎么回事?”林希皱眉。 “崩了。”刘晓东有点挠头, “林哥,这代码量太大了。” “我要写插补,还要写逻辑控制……” “现在有几万行代码,全是跳转指令。” “只要改一个参数,后面就全崩盘。” “我想让组员帮忙,可他们根本看不懂我的逻辑,完全没法接手!” 这就是80年代软件开发的通病—— 作坊式编程。 没有架构,没有封装,全是单打独斗。 所有代码像一团纠缠不清的面条。 能跑起来全靠天才的脑子硬撑,一旦规模扩大,必死无疑。 林希看着黑板上那些复杂的流程图,笑了。 他拿起粉笔,擦掉了一大片流程图。 “晓东,别钻牛角尖。” “你是在用造手推车的方式,去造航母。” 林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大方框,写上“机床”两个字。 又在大方框里画了几个小方框: 【主轴】、【进给】、【刀架】、【冷却】。 “从今天起,忘掉那些该死的跳转指令。” “我们换一种玩法。” “这叫——面向对象编程。” 刘晓东愣住了: “面向……对象?” “搞代码还要找女朋友?” 直播间里瞬间笑喷。 【神特么找女朋友!祖师爷教学现场!】 【C++之父连夜买站票来听课!】 【主播这波太狠了,直接把过程式编程拉到了面向对象!】 “想啥呢?” “不是那个对象。” 林希敲着黑板,语气严肃: “把每一个部件,看作一个独立的‘人’。” “比如‘主轴’,它有自己的属性:转速、温度、负载。” “它也有自己的行为:启动、停止、加速。” “你作为总控,只需要给它下达‘启动’的命令。” “至于它内部怎么通电、怎么克服摩擦力、怎么控制发热……” “那是它自己的事,你不需要管。” “这就是——封装。” 随着林希的讲解,那些抽象的概念变成了具象的积木。 继承、多态、接口…… 这些后世程序员的基操。 对于1981年的刘晓东来说,无异于打开了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原本杂乱无章的“面条代码”。 在林希的粉笔下,变成了一个个清晰、独立、可拼装的模块。 “原来……代码还可以这样写?” 刘晓东眼里的迷茫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像是看到了绝世武功秘籍。 “只要定义好接口。” “那组员就能只负责写‘冷却泵’这个模块,而不用管主轴在干什么?” “没错。” 林希扔掉粉笔头, “这就是模块化开发。” “你是总设计师,他们是造零件的工人。” “最后拼起来,就是完整的系统。” “我悟了!我特么悟了!” 刘晓东猛地跳起: “林哥你别说了!我要推倒重写!我知道怎么搞了!” “这次要是搞不出来,我把那个显像管吃了!” 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甚至有点癫狂的少年。 林希满意地点头,转身退出了房间。 …… 一号会议室,气氛有些许凝重。 桌子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根闪烁着彩虹光泽的光栅尺。 一块打磨得如同黑镜般的花岗岩样本。 “光栅尺成了。” 江俊虽然疲惫,但掩饰不住骄傲, “长光所把压箱底的技术都拿出来了。” “加上你的软件补偿算法。” “我们在恒温环境下,精度都达到了1微米左右。” “这是做到现在精度最高的四把光栅尺。” “作为机床的‘天眼’,绝对够用。” “底座也没问题。” 赵强拍了拍那块石头, “泉城青老料,内应力释放完美。” “我们做了震动测试,这玩意儿稳得像泰山。” “但是……” 赵强话锋一转,从包里掏出一个银亮的轴承,轻轻放在在桌上。 “主轴和导轨有点拖后腿。” 那是一颗P4级的精密角接触球轴承。 国内能生产的最高等级。 “这是洛阳轴承厂特供的货。” 赵强语气苦涩, “但即便如此,主轴装配后的跳动误差,还是有3微米。” “还有导轨。” 他指了指图纸, “虽然用了贴塑工艺。” “但滑动导轨的爬行现象消除不了,定位误差也有3微米。” 综合下来,加工精度卡在5微米左右。 而微米级机床的定义,就是精度在1微米和5微米之间。 刚好卡着及格线。 “磨不出来吗?”何振华问。 “磨不出来。” 赵强摇头, “这是物理特性的极限。” “滚珠也是铁做的,是铁就不可能绝对圆。” “导轨也是铁做的,有摩擦就有误差。” “这就是咱们国家的工业短板。” “基础材料、热处理工艺,就是差人家那一截。” 会议室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台几乎已经武装到牙齿的原型机。 最好的石头底座。 最好的控制算法。 最好的光栅尺。 却被最基础的“摩擦力”和“材料学”,死死按在地上摩擦。 有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这份压抑。 通讯员满头大汗地跑进来,手里捏着一张加密电报纸。 “林经理!林经理!” “霍先生急电!” 林希心头一跳。 他接过电报,上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鱼已咬钩,速来收网。】 林希缓缓合上电报纸,眼中的温和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猎人看到猎物落网时的寒光。 那篇署名“Watermen”的钓鱼论文,终于有鱼上钩了吗? “老何,晓东,赵强,江俊。” 林希把电报揣进兜里,转过身,看着这群心有不甘的天才们。 既然家里造不出来,那就去外面拿。 不管是用买的、骗的,还是抢的。 “手里的活儿加把劲。” “材料和精度的问题,我想办法。”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森然的笑意, “接下来,我要去一趟香江。” “去把我们需要的……” “统统带回来!” 第120章 目标:克劳斯! 八零年代的香江,夜色如水,繁华似火。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维多利亚港畔。 车窗外,霓虹灯牌如同流淌的彩色河流,把夜空烧得通红。 车内,身穿灰色中山装的林希靠在真皮座椅上,神色淡漠。 副驾驶上的是小莫,是组织派来的警卫员。 他浑身紧绷,右手始终有意无意地护在腰间。 这光怪陆离的世界让他浑身不自在,总觉得那些花花绿绿的灯光里藏着敌特。 “林生,这维港的夜景,可是全亚洲最靓的。” 霍先生坐在旁边,手指夹着雪茄,余光却在审视林希。 第一次来香江的大陆人,哪怕是高干子弟。 进了这辆车,看着窗外这景象,多少都会露怯,或者流露出羡慕。 但林希太平静了。 那眼神里别说羡慕,甚至还有几分……嫌弃? 林希收回目光,淡淡道: “规划得太乱,光污染严重。” “基建老化速度会比想象中快。” “如果不搞产业升级,这些霓虹灯也就是最后的余晖了。” 霍先生一愣。 这番话,若是别人说,那是酸葡萄。 但从林希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高屋建瓴的俯视感。 仿佛他见过的繁华,比这眼前的一切要宏大百倍、千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充满快活的气息: 【主播装得一手好逼!这破灯光秀还没咱们现在三线县城的亮呢。】 【霍先生哪里知道,主播看的是四十年多后的视角,这就叫降维藐视。】 【小莫:这里太危险了,到处都是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 【主播终于开新地图了!】 霍先生哑然失笑,摇了摇头,心说差点被这后生给唬住了。 “后生可畏啊。” 他吸了口烟,切入正题, “今年的伺服电机、M1套件的专利申请,都帮你处理好了。” “回头我让律所的人把文件送你酒店去。” 顿了顿,霍先生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过……你这专利申请得是不是太疯了点?” “去年钕铁硼你就申请了300多个,今年到现在又丢过来300多个。” 霍先生弹了弹烟灰,语气古怪, “你这半年多申请的量,顶得上别人一家科技公司好几年的总和。。” “律所的人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林希坐直了身子,脸上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消失了。 “霍先生,这个钱必须得花。” “现在花的这些钱,是为了将来赚更多的钱。” “有了专利护城河。” “未来就是我们卡别人的脖子了。” 霍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半晌才吐出一口烟圈。 “行吧,你有数就好。” 车厢内沉默了几秒,霍先生话锋一转: “现在摊子铺得这么大,有没有考虑直接在香江注册一家公司?方便运作。” “有的,这次来本来也想请您帮忙跑个路子。” “小事一桩,回头我让人跟你对接。” 霍先生随口问道:“公司的名字想好了嘛?”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神秘莫测的笑容。 “名字早就想好了。” “叫什么?” 林希目光灼灼,缓缓吐出四个字: “德玛西亚!” 霍先生:“???” 啥玩意儿?德国和马来西亚合资? 就在这一瞬间,原本还在讨论专利的直播间。 弹幕如同火山喷发,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主播你是认真的吗?!】 【德玛西亚???这是属于穿越者的恶趣味吗?哈哈哈哈我笑喷了!】 【这名字怎么了?这一听就是一家充满正义感的科技公司啊!(狗头)】 【全体起立!人在塔在!】 【草丛三基友发来贺电!】 【德玛西亚万岁!】 ...... 不久,车子缓缓停在半岛酒店门口。 金碧辉煌的大堂,穿着制服的门童拉开车门。 林希整了整衣领,带着小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那身朴素的中山装在满场西装革履中显得格格不入。 但他身上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硬是走出了“此地我做主”的架势。 路上,霍先生已经兜了底。 那篇署名“Watermen”的论文在欧洲引起轰动。 有不少人都通过各种渠道想要跟Watermen联系。 霍先生筛选了好久,最终确认克劳斯作为本次行动的目标。 “他叫克劳斯。” “是瑞国一家经营了百年的,高精度齿轮机床厂的技术负责人。” “樱花国精工那边的石英表把瑞国机械表打得溃不成军,他们厂快破产了。” “克劳斯一直想造出一台“亚微米级”的主轴以解决危机。” “但一直没成功。” “现在全指望那个‘Watermen’的技术救命。” 【卧槽!主播思路开阔啊!我一直以为主播那篇文章是为了“钓设备”,没想到是为了“钓专家”啊!】 【讲真,有了专家,就有了源源不断的设备。比单纯的搞设备划算多了!】 【好奇,主播怎么忽悠.....划掉,说服一位外国专家去此时的华国呢?】 三人穿过大堂,来到角落的咖啡吧。 此时客人不少,几桌金发碧眼的洋人正低声交谈。 而在靠窗的一张圆桌前,气氛却剑拔弩张。 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的老头,正把桌子拍得震天响,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对面年轻助手的脸上。 “两天了!整整两天!” 克劳斯咆哮着, “我在这个充满了铜臭味和文盲的地方浪费了整整48个小时!” “这就是你们对待科学的态度吗?” 霍先生的助手吓得面色惨白,只能一个劲地用英语道歉。 “闭嘴!” 克劳斯粗暴地打断他, “我不要听你的道歉!” “我要见‘Watermen’!” “如果明天那个天才还不出现,我就回去了!” “并且我会告诉整个欧洲工程界,霍氏集团就是一群只会浪费时间的骗子!” 周围的客人都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一个穿着红色风衣、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正优雅地搅动着咖啡。 听到动静,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微微抬起。 扫了克劳斯一眼,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老头就是克劳斯?瑞国精工之魂?看着像个狂躁症患者啊。】 【科普一下:克劳斯·冯·施耐德,被誉为‘最后的手工研磨者’。这老头是个偏执狂,为了磨一根主轴能三天不睡觉。可惜,机械时代的荣光被电子时代碾压了,他现在急需解决数控机床的热漂移问题,否则他的工厂只能去卖废铁。】 【补充!这位是单身主义者哦!无亲无故!除机床外没有任何爱好。】 【这应该也是霍先生选他,没有选其他人的原因吧!】 林希看着弹幕里的信息,心中大定。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他整理了一下袖口,径直走到克劳斯的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 “克劳斯先生,这咖啡凉了就不好喝了。” 林希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克劳斯猛地转过头,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 大概二十岁出头,一身廉价衣服,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值钱的配饰。 “你是谁?” 克劳斯眯起眼睛, “服务生?” “还是霍先生新找来的拎包小弟?” “我是Watermen先生的代表。” 林希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您可以叫我,林。” “代表?” 克劳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笑声。 “哈!上帝啊,这就是那个神秘天才的代表?” 他指着林希的鼻子,手指都在颤抖, “一个毛都没长齐的东方小子?” “还是说,Watermen觉得他的理论太过高深,随便派个小朋友来就能打发我?” “我看你们根本就不认识Watermen!” 克劳斯猛地站起身。 一把抓起放在脚边的公文包,又狠狠地将几张复印纸摔在地上。 那正是林希之前放出去的“鱼饵”—— 《误差的终结》的一部分。 “这是一场拙劣的骗局!” “在这个学术荒漠,不可能有人懂这种高阶算法!” 克劳斯怒吼道, “我受够了!” “这是对我智商的侮辱!” 第121章 一张餐巾纸,买下欧洲专家的膝盖 他的声音太大了,整个咖啡吧都安静下来。 小莫的脸色骤然一冷。 他听不懂这洋鬼子在吼什么。 但他看得懂那个指着林希鼻子的动作,更听得出那语气中的侮辱。 这是挑衅。 作为从特殊部队退下来的老兵,肌肉记忆比大脑反应更快。 小莫的手立马摸向后腰,眼神如刀,死死锁住克劳斯的咽喉。 只要这个洋鬼子敢动这手,他就能让对方在两秒内躺下。 克劳斯被这股杀气激得浑身一僵,本能地退后了半步。 场面一触即发。 林希却只是随意地抬了抬手,把小莫按了回去。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连表情都没有变一下。 他只是弯下腰,捡起了地上的那张沾了灰尘的论文复印件。 那是他几个月前,通过霍先生发往欧洲的“鱼饵”。 “第14页,第3行。” 林希拍了拍纸上的灰尘,并没有看克劳斯,而是自顾自地念出了一串数字。 “关于非线性热漂移的修正系数推导。” 林希抬起头,望向克劳斯, “教授,你是不是卡在0.73这个坎儿上,死活过不去了?” 这一句话,就像一只无形的大手,一下掐断了克劳斯的声带。 咆哮戛然而止。 愤怒、傲慢、不屑…… 所有表情僵死在脸上,像个滑稽的小丑面具。 0.73! 这个数字就像魔咒,折磨了他整整三年! 为了消除这最后的误差,他熬白了头,磨坏了几百根主轴,却始终像苍蝇撞玻璃—— 有光明,没有前途。 “你……你怎么……” 克劳斯的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干涩。 林希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 他随手拿起桌上的餐巾纸,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 钢笔尖在粗糙的餐巾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希写字的速度很快,没有任何停顿。 仅仅十秒钟。 林希停笔,盖上笔帽,将餐巾纸轻飘飘地推到了克劳斯面前。 “Watermen让我告诉你。” 林希的声音带着一种冷漠, “你的思路之所以走进死胡同,是因为你太迷信经典力学了。” “在这个精度下,你忽略了热辐射的三阶微扰。” 克劳斯颤抖着手,抓起了那张薄薄的餐巾纸。 他的目光刚刚触及那个算式,瞳孔猛地一缩! 困扰了他整整三年的难题。 竟然就在这几行潦草的字迹中…… 被解开了?! “这……这是……” 克劳斯捧着餐巾纸,那双原本充满偏执和傲慢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地震般的惊骇。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东方人。 “三阶微扰……” “原来是三阶微扰……” 克劳斯喃喃自语,疯了一样从兜里掏出计算器,在桌上噼里啪啦地按了起来。 小莫和霍先生看得目瞪口呆。 刚才还像头暴怒狮子的洋老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神经病? 一分钟后。 “对了!全对了!” 克劳斯扑到桌子上,双眼通红,那是一种朝闻道夕死可矣的狂热。 “后面呢?” “这一步推导后面的核心矩阵是什么?” 克劳斯急切地伸出手,想要去抓林希的袖子, “只要解决了这个矩阵,我的五轴机床就能……就能……” 林希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克劳斯的手。 他慢条斯理地将钢笔插回口袋,翘起二郎腿,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种睥睨天下的眼神,再次回到了他的脸上。 “克劳斯教授。” 林希的声音很轻。 “刚才你不是说,华人不懂数学吗?” “既然如此,这后面的内容……” 林希冷笑, “你就不配听了。” 轰! 这句话,比刚才那张餐巾纸更具杀伤力。 克劳斯的脸色瞬间从涨红变成了惨白。 羞愧、懊悔、渴望、绝望…… 无数种情绪在他那张老脸上交织。 作为一个技术疯子,真理就在眼前,却因为自己的傲慢而被拒之门外,这种痛苦比杀了他还难受。 【爽!太特么爽了!这就叫智商碾压!】 【我就喜欢看这老头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主播这招“欲擒故纵”玩得溜啊,你看那老头快哭了。】 【克劳斯: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这么懂?】 【小莫懵了:咱们经理还会变魔术?随便写几个字就把洋鬼子定住了?】 林希看着克劳斯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知道火候到了。 他虽然不是什么数学家。 但他背后站着后世的网友啊! 更有着对后世工业发展路径的上帝视角。 “还有。” 林希再次开口,这一次,他通过直播间弹幕提供的资料,直接祭出了大杀器。 “你那个正在研发的‘五轴联动补偿结构’,是不是总在高速运转时出现震颤?” 林希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如同魔鬼的低语: “不用查了,因为你的底座刚性模型算错了。” “在那个领域,我,才是制定规则的人。” “而你,克劳斯……”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只是一个还在门外徘徊的学徒!” 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骆驼。 克劳斯的世界观崩塌了。 无人能描绘克劳斯此时的心情。 他是一个守旧的欧洲精英,他最痛苦的不是没钱。 而是他认为至高无上的机械时代,正在被‘电子垃圾’(樱花国石英表)杀死。 这对他的信仰是一个极大的冲击! 他不谈女友,不结婚,甚至没有什么交际圈。 他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金钱,都投入到机械技术的改进上。 投入到他那个倾注所有心血的实验室上了。 试图用更精密、更稳定的机床技术量产精密零件,从而打败‘电子垃圾’! 然而...... 必须要承认人力有穷时。 正如一句话说的: 成功是99%的努力+1%的天才,而后面的1%才是决定性的! 现在,这个成就机械时代至高荣光的机会就在他面前。 他.....必须抓住!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 在霍先生和小莫惊恐的目光中。 噗通。 一声闷响。 那位来自欧洲的顶级专家,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傲慢白人…… 竟然直挺挺地,单膝跪在了地毯上! 第122章 忽悠美女间谍 克劳斯仰起头,看着林希,眼中再无一丝傲慢。 “林先生……不,导师!” 克劳斯的声音颤抖,死死抓着那张餐巾纸,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我错了!” “我是个愚蠢的盲人!” “求您……” “求您让我见见Watermen先生!” “或者,请您把剩下的公式写完!” “只要您愿意,我可以用我的工厂,用我的灵魂来交换!” 【萌新发问:这老头至于吗?不就是几个公式吗?怎么跟见了亲爹似的?】 【理科生现身说法:楼上的,这不是公式,这是神迹!主播刚才写的那几个参数,直接解决了困扰西方工业界十年的“热误差补偿”难题!】 【通俗点解释:这就好比你在新手村练剑,突然有个大佬扔给你一把强化+12的倚天剑,还要教你独孤九剑,你跪不跪?】 【懂了!这对于技术疯子来说,那就是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就是降维打击!主播:我还没出力,你怎么就跪了?】 林希居高临下地看着克劳斯。 咖啡吧里一片死寂。 远处的金发美女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那双蓝眼睛里光芒闪烁,紧紧锁定了林希。 林希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并没有去扶克劳斯。 在这个年代,想要赢得这群傲慢西方人的尊重,光靠礼貌是没有用的。 你得把他们的脸踩在地上摩擦,然后再给他们一颗糖,他们才会把你奉若神明。 “起来吧,克劳斯。” 林希转身向外走去,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先想想你有什么筹码可以付出。” “咱们明天再聊!” ...... 咖啡吧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到一抹猩红切入画面。 金发,碧眼,大波浪,典型的西方尤物。 每一步都踩在男人的荷尔蒙上。 金发美女笑盈盈地挡在林希身前,指尖涂着猩红的指甲油。 “林先生您好,我是《远东新闻周刊》的记者,娜塔莎。” 她伸出手,嗓音带着勾子: “早就听说大陆出了一位懂科学的‘气功大师’。” “今晚能有荣幸给您做个专访吗?” 林希本能地想拒绝。 然而,他眼前的虚空中,弹幕瞬间炸了锅,刷屏速度快成残影。 【卧槽!主播的桃花运来了!这女的好好看!】 【楼上别在那发情!看清楚这是谁!娜塔莎·罗曼诺夫!】 【比对成功!灯塔国情报局王牌!2021解密档案里的‘黑寡妇’!】 【那个专门搞策反的毒蜘蛛?兄弟们,把‘危’字打在公屏上!】 【80年代她在香江可是杀疯了,好几个爱国商人都折在她手里!】 林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原来是这条毒蛇。 电光火石间,一个把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剧本,在他脑子里成型了。 “专访啊……” 林希脸上那种属于科学家的严谨瞬间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猪哥”样。 他顺势握住娜塔莎的手,还很不老实地摩挲了两下: “这儿人多眼杂的……不方便。” 他凑近半步,压低声音: “晚点吧,去我房间,我也想深入了解一下西方文化。” 一旁的小莫听到这话差点闪了腰。 这还是那个林经理吗? 被夺舍了吧! 娜塔莎也没想到目标如此“配合”。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面上笑得更媚了: “那就……” “听林大师的。” …… 半岛酒店,林希套房。 灯光昏暗,暧昧流淌。 娜塔莎换了一身真丝吊带睡衣,手里晃着两个红酒杯,推门而入。 她有信心,今晚没有男人能逃过她的手掌心。 然而。 “林……” 她刚摆出一个风情万种的姿势,声音就卡壳了。 房间里没有玫瑰,没有蜡烛,更没有急不可耐的男人。 只有一块巨大的移动黑板,上面画满了鬼画符一样的公式。 林希把中山装的风纪扣扣到了最上面一颗,手里拿着教鞭,敲得黑板“啪啪”作响。 那一脸的正气凛然,仿佛这是学校的讲堂,而不是酒店的套房。 “娜塔莎小姐,请坐。” “既然是专访,那我们必须严谨。” “我们今天好好聊聊气功与科学。” “啊?” 娜塔莎端着酒杯,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 “你不懂气功,这很正常。” 林希根本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拿过她手里的酒杯随手放在桌上,指着黑板: “看这里,这就是我要讲的‘先天一气’与流体力学的辩证关系。” “这是最新的‘红星·森林氧吧’的设计思路。” “你看这个风扇叶片的设计,看似是空气动力学。” “实则是诸葛亮八卦阵图的变种,讲究一个‘风生水起’……” 林希唾沫横飞,从易经讲到量子力学,又从量子力学扯回老君炉。 逻辑极其自洽,内容极其荒谬。 娜塔莎听得脑瓜子嗡嗡的。 她是个受过严格训练的王牌特工,精通心理学、格斗、刑讯,甚至辅修过机械工程。 但她真没受过这种“精神污染”! 你说他没道理吧,听上去似是而非,逻辑甚至还能闭环。 你说他有道理吧,这跟灯塔国的那套科学体系简直是两个次元的东西! 这人是个疯子吧? 娜塔莎一边强撑着笑容,记忆林希的胡言乱语。 一边拼命给林希灌酒。 喝!喝死你! 哪怕是疯子,喝醉了也得吐真言! …… 半小时后。 在娜塔莎充满“求知欲”的劝酒攻势下,林希终于眼神迷离,大舌头了。 “其实……嗝……也就是你们洋人不懂。” 林希神秘兮兮地凑近,满嘴酒气,整个人几乎挂在椅子上: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懂吗?” “就像那个克劳斯……” “那老头,倔得像头驴,一开始根本看不起我的气功。” 娜塔莎精神一振,眼神瞬间锐利。 重点来了! 她顺势依偎过去,手指在林希胸口画圈,声音甜腻得像毒药: “克劳斯先生可是顶级专家,您是怎么……说服他的?” “说服?” 林希嗤笑一声,醉眼朦胧地拍了拍胸口, “我是用‘气’感化了他!” “当然,也许还有一点小小的……技术交换。” “那老头已经答应我了,这周就把那批最新的……” “什么五轴联动机床……” “通过渔船,偷偷弄回内地!” 娜塔莎的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大小。 渔船?! 这就对上了!他们要走私禁运物资! 她死死盯着林希那张醉醺醺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很好,林大师。 你的“气功”,还是输给了我的“美人计”! 第123章 论如何优雅地“逼上梁山” 五轴联动? 那是巴统严令禁止出口给华国的战略级物资! 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克劳斯那个老疯子,竟然敢顶风作案? 这是叛国! “真的?” 娜塔莎强压着狂跳的心脏,给林希倒酒, “他不怕被查吗?” “怕个球!”林希手一挥,豪气干云, “我们有秘密渠道……就在明晚……” “有了这些……” “我们的‘南天门’计划就能......” 话没说完,林希头一歪,“咚”的一声砸在桌子上,发出均匀的鼾声。 “什么计划?” “南天门是什么?快说啊!” 娜塔莎用力推了他几下,毫无反应,像死猪一样。 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给这醉鬼两巴掌。 但随后,职业素养让她迅速冷静下来。 足够了。 虽然没问出“南天门”的具体内容。 但“克劳斯通敌走私五轴机床”这一条情报,已经是核弹级的! 这不仅是商业情报,更是严重的政治丑闻! 只要按死克劳斯,不仅是大功一件。 更能直接斩断华国通过灰色渠道获取高端技术的触手! 这个林希,不过是个狂妄的草包罢了。 娜塔莎没有任何留恋,甚至没多看林希一眼,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房门“咔哒”一声落锁。 几乎是同一秒。 刚才还鼾声如雷、烂醉如泥的林希,缓缓从桌上抬起头。 哪有一丝醉意? 双眼清明,带着一丝戏谑。 “小莫。” 隔壁房门打开,小莫一脸复杂地走了出来。 他在隔壁听完全程,三观都碎了一地。 林经理不去演电影,简直是那个圈子的损失。 “经理……你这是唱哪出?” “借刀杀人。” 林希走到窗边,推开窗缝。 冷风灌入,吹散了屋内的酒气和香水味。 “克劳斯是个纯粹的技术人员。” “他虽然渴望技术,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傲慢的欧洲白人。” “哪怕再落魄,他也不会看得起我们这些‘落后国家’的邀请。” “除非,让他无路可走。” “如果不把他在西方的路彻底堵死。” “让他被自己信仰的体制背刺,他永远不会死心塌地跟我们走。” “可是……” 小莫犹豫道,“那个女间谍会怎么做?” “她会做她该做的事。” 林希转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去准备吧。” “最迟明天早上,克劳斯就会变成一条丧家之犬。” “到时候,我们带他回家。” 【主播牛逼!请收下我的膝盖!】 【主播水浒肯定没少看!这套路熟的很啊!】 【坐等明早,收获国外SSR专家一枚!】 【这就是传说中的,把你卖了你还帮我数钱?】 【娜塔莎:我以为我是猎人,结果我是猎狗?】 …… 次日清晨,暴雨倾盆。 半岛酒店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雨雾中。 像极了克劳斯此刻的心情。 酒店大堂,克劳斯坐在沙发上。 手里的听筒几乎被他捏碎,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惨白。 “解雇?!凭什么?!” “调查?” “调查?我什么时候泄露过机密?” “该死的,我连华国的边境线都没去过!” “你们这是污蔑!我要见律师!” “实验室被查封了?” 克劳斯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丝恐惧: “那是我的命根子!你们不能这么做!” “那里面有我三十年的心血!” “里面全是我的研究成果!那是我的孩子!” 电话那头根本没有解释。 只有冰冷的、机械的、毫无感情的官僚通牒: “这是最高级别的安全指令。” “克劳斯先生,请你立刻回国接受调查。” “你的所有资产已被冻结。” “嘟——嘟——嘟——” 这一连串的盲音,像是给他的职业生涯判了死刑。 完了。 全完了。 他颓然地放下电话,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 一夜之间。 职位、实验室、养老金、行业声誉……全没了。 就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跟那位Watermen的代表谈条件! 他看着窗外的暴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在这个资本至上的世界里,没有了价值。 他就像一颗生锈的螺丝钉,被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没有人会在意垃圾的感受。 忽然。 视野中的光线一暗。 一把黑色的雨伞,忽然遮住了他头顶的阴霾。 克劳斯抬起头。 那个穿着中山装的年轻人,正站在他身侧,神色平静。 “克劳斯先生。” 林希的声音穿透雨声,清晰有力, “看来,所谓的自由世界,容不下一个纯粹的求道者。” “在这里,你是一颗随时可以被牺牲的棋子,是资本报表上的累赘。” 林希从怀里掏出一张机票,轻轻拍在克劳斯满是老年斑的手背上。 动作很轻。 但在克劳斯眼中,这张纸却重若千钧。 “但在东方。” “你是工业的上帝,是我们要用举国之力供养的火种。” “Watermen的理论只是开始,我们有更疯狂的想法,需要一双手去实现。” 林希微微弯腰,直视着老头浑浊绝望的眼睛。 像魔鬼在诱惑凡人,又像救世主伸出了手: “比如,造一台亚微米级的工业母机,去狠狠抽那些财团的耳光。” “想报仇吗?” “那就跟我走。” 克劳斯死死盯着那张机票。 那是通往那个神秘古国的单程票。 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都被刚才那通电话踩得粉碎。 只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可以给他通往机械时代荣光的路。 “走!” 克劳斯一把抓过机票,咬着牙,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那声音里带着决绝,带着被背叛后的疯狂。 林希嘴角微扬,看向雨幕深处。 谢谢啊,娜塔莎小姐。 你这一刀,捅得真准,真狠。 不过,这把刀,现在归我了。 第124章 原来你就是! 深夜,维多利亚港。 雨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得葵涌码头,一片雾蒙蒙。 几辆没有牌照的重型卡车停在泊位旁。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撕开雨幕,照亮了一群如同工蚁般忙碌的搬运工。 “起——!” 随着号子声,六个巨大的木箱被吊臂缓缓提起。 每一个箱子上都印着硕大的“工艺品”字样,沉重的分量压得钢缆吱呀作响。 远处的阴影里,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内。 娜塔莎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确认过了吗?” 她吐出一口烟圈。 “确认了。” 副驾驶上的特工放下夜视仪,语气兴奋, “错不了,霍家的船。” “吃水线都压到底了,除了那种机床,没别的东西能这么沉。” 娜塔莎轻笑一声,手指在车窗上轻轻敲击: “通知下去,别在码头动手。” “这里人多眼杂,容易落人口实。” “等出了公海,到了我们的主场,直接连人带船扣下来。” “我要让那个东方小子知道,有些红线,碰了是要断手的。” 雨越下越大。 娜塔莎看着最后一箱货物落入船舱,眼中闪烁着快意。 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明天报纸的头条: 华国走私团伙落网,窃取西方工业机密未遂。 这剧本,完美。 …… 与此同时,一架飞机上。 这里没有阴谋,只有狂热。 克劳斯,这位刚被统战的瑞国机械专家。 此刻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小桌板上,疯狂地翻阅着手里的一叠手稿。 那是林希在餐巾纸之后,补全的后续算法。 “妙!太妙了!” 克劳斯一边看一边怪叫,时不时还抓起笔在纸上演算, “这是天才才有的思路!” “去他妈的热漂移!” “只要引入这个三阶补偿矩阵,所有的物理误差都能被软件吃掉!” “这简直是用数学强奸物理学!” “这是上帝的公式!” 林希坐在他对面,手里晃着一杯气泡水,神情淡定。 从香港飞往内地的几个小时,足以改变很多东西。 比如一个顶级专家的忠诚,比如一个国家机床工业的未来。 “林!” 克劳斯猛地抬头,眼球上布满了激动的红血丝, “我要见Watermen!” “立刻!马上!” “Watermen不重要。” 林希身体前倾,声音平静, “重要的是,你想知道这些公式是从哪来的吗?” 克劳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哪来的?” 林希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这里。” 只有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持续。 克劳斯张大了嘴巴,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 他想笑,想嘲讽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在吹牛。 二十岁?懂这套能在工业界掀起核爆的理论? 但他低头看了看手稿。 那字迹,那行云流水的推导逻辑,甚至那个在变量后面画个小圈圈的独特书写习惯…… 和那天在咖啡馆餐巾纸上的,一模一样! “不……这不可能……” 克劳斯喃喃自语,世界观在崩塌与重组中剧烈震荡, “我在苏黎世的实验室里摸了三十年……” “连个方向都没摸到,你……” “克劳斯先生,年龄只是时间的刻度,不是智慧的边界。” 林希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克劳斯,西方世界把你当成过期的螺丝钉。” “但在我眼里,你是拼图的最后一块。” “没有特定的Watermen。” “或者说,每一个为了在这个荒芜的星球上建立起工业文明。” “为了让人类不再被重力束缚而奋斗的人,都是Watermen。” 林希伸出手,掌心向上。 “欢迎来到未来,克劳斯先生。” 克劳斯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着林希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睛,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栗。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朝圣者的狂热。 “这就是……传说中的东方神秘力量吗?” 克劳斯突然笑了,笑得有些神经质,又有些释然。 他猛地握住林希的手,力气大得像是要捏碎骨头。 “看来我被一个先知绑架了。” “这感觉……真他妈的带感!” 【这老头能处,有技术他是真卖命啊!】 【主播这波装得我给满分!这话太帅了!】 【林科长:不管是绑来的还是骗来的,进了我的厂,就是我的人!】 【这哪是统战,这分明是双向奔赴的爱情(划掉)事业!】 …… 与此同时。公海。 “咣当!” 一声巨响,最后一个木箱的盖子被撬棍狠狠撬开。 娜塔莎站在甲板上,任由冰冷的海水和雨水打湿她昂贵的风衣。 她的脸色惨白,手中的香烟早已被捏得粉碎。 所有的箱子都打开了。 没有精密主轴。 没有数控芯片。 没有哪怕一颗属于“机密”的螺丝钉。 只有一块块棱角分明、傻大黑粗的花岗岩,静静地躺在木屑里。 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周围荷枪实弹的特工。 “啊!!!” 娜塔莎发出一声尖厉的咆哮,多年的修养瞬间喂了狗。 她拔出腰间的手枪,对着那块花岗岩疯狂扣动扳机。 “砰!砰!砰!” 火星四溅。 除了在石头上留下几个白点,毫无意义。 她堂堂情报局王牌,竟然被人用几块破石头耍得团团转! “林——希——!” 娜塔莎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诅咒, “你用整整一船的花岗岩做诱饵……” “你到底想掩盖什么?!” “是不是‘南天门’计划已经到了关键时刻,需要克劳斯去完成最后一块拼图?” “‘南天门’计划看来比我们要想象的更危险!” “我一定会找到真相的!” 第125章 当你走下去的那一刻 西北,某军用机场。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舱门打开,一股零下二十度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灌了进来。 克劳斯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西装,打了个剧烈的哆嗦。 他提着那个视若性命的旧皮箱—— 里面装着他这一生积累的所有核心图纸备份,那是他给“先知”的投名状。 他跟着林希走下舷梯。 这里没有红地毯,没有鲜花,只有无尽的戈壁滩和刺骨的寒风。 几辆漆皮斑驳的吉普车停在跑道边,车头的大灯在黑夜中拉出两道黄光。 张正国等人裹着厚厚的军大衣,正站在风里瑟瑟发抖。 看到林希下来,他立刻搓着手迎了上来,脸上挂着憨厚而急切的笑容。 克劳斯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远处的红砖房破败不堪,窗户上甚至还糊着报纸。 水泥路面坑坑洼洼,这就是所谓的“国家级基地”? 巨大的落差感让他有些发懵。 这就是典型的“买家秀”和“卖家秀”的区别吧! “导……导师……” 克劳斯牙齿打颤,声音里充满了自我怀疑, “这……这就是你说的,全球最顶级的实验室?” 这里别说跟苏黎世的精密工厂比。 就算是跟日耳曼国乡下的修车铺比,都显得寒酸。 这就是未来? 这就是那个能造出“上帝公式”的地方? 我看是流放还差不多! 一件军大衣突然披在了他的肩上。 林希帮他把扣子一个个系好。 “现在,它确实还不是。” 林希转过身,看着那片在寒风中沉默的建筑群,目光如炬。 似乎穿透了砖墙,看到了里面正在挑灯夜战的刘晓东,看到了满手油污的赵强,看到了为了女儿拼命的江俊。 他拍了拍克劳斯的肩膀,声音不大: “但是,克劳斯。” “当你走下去的那一刻。”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 “它就是了。” 话音未落,张正国已经大步流星冲了上来。 他脸上堆满了笑,也不管克劳斯愿不愿意。 一把抓住克劳斯的手,用力晃了晃: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克劳斯先生加入我们这个大家庭!” 克劳斯被这股热情的怪力晃得头晕眼花。 裹着林希给他的那件不合身的军大衣,鼻涕还在寒风中打转。 整个人处于一种懵圈状态。 “这位就是张总。”林希在一旁充当翻译,嘴角挂着笑。 “条件是艰苦了点,但咱们诚意是百分之百的!” 张正国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克劳斯往吉普车引。 生怕这只会下金蛋的母鸡飞了。 “咱们先去宿舍,安顿下来最重要。” “其他的工作,明天再说,不急,不急!” 趁着克劳斯上车的空档,张正国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他一把搂住林希的脖子。 压低声音,语气恶狠狠却透着掩不住的兴奋: “你小子行啊!搞偷袭?” “报告上说是去搞设备,结果给我绑了个大活人回来?” “这不是情况紧急,来不及汇报嘛。” “特事特办嘛。” 林希搓了搓冻僵的手,嘿嘿一笑, “张总,有了这老头,比搞十台设备都强。” “少贫嘴!” 张正国瞪了他一眼,但那眼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翻译明天给你配到位。” “明天上午你陪他熟悉工作,下午来给我跟老钱汇报。” “记住,照顾好这宝贝疙瘩。” “这老外要是跑了,老子拿你是问!” 直播间弹幕欢快地刷了起来。 【哈哈哈哈,老张这是典型的嘴硬心软,心里估计早就乐开了花!】 【笑死,张总这演技,也就领先奥斯卡四十年吧。】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看他那后槽牙都快笑出来了。】 【林科长:我不仅省钱,我还往回带人,你就说香不香吧!】 …… 安置好克劳斯,林希也回了自己的宿舍。 然而这一夜,对于克劳斯来说注定无眠。 虽然基地已经按照最高标准,给他配备了两室一厅。 但是和他原来的生活条件相比,一个天,一个地。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呼啸的风沙声,看着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白炽灯。 这就是传说中的“神秘东方基地”? 根据林希介绍。 热水居然要拿着暖壶去走廊尽头,那个冒着白烟的开水间排队打? 连洗澡都要去公共澡堂排队。 要知道,他在苏黎世的公寓,连马桶圈都是加热的! “上帝啊……” 克劳斯裹紧了被子,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满脑子胡思乱想: “我是不是被骗进什么黑煤窑了?” “这是科研基地?这分明是流放地!” …… 次日清晨,阳光刺眼。 当林希带着顶着两个大黑眼圈的克劳斯走向五号车间时,整个基地都轰动了。 在这个封闭的大西北,除了苏联专家撤走时留下的背影。 很多年轻工人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活着的、没在电影银幕里的西方人。 从食堂到车间的路上,围满了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 有的端着饭盒,有的拿着扳手。 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像是看大熊猫一样,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好奇和探究。 “乖乖,这就是洋鬼子?鼻子咋这么大,跟挂了个蒜头似的!” “你看那头发,白的?还是黄的?是不是没洗干净?” “嘘!听说是林科长请回来的大专家,能造机床的,比苏国人还厉害!” 克劳斯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扒光了毛的猴子,被几百双眼睛当街展览。 那种赤裸裸的目光,让他这种讲究“社交距离”的欧洲绅士,尴尬得脚趾都能抠出三室一厅。 “去去去!都干什么呢!” 车间门口,刘大姐挥舞着大扫帚冲了出来,像赶鸡一样驱散人群: “没见过大鼻子啊?有什么好看的!” “都该干活干活去!” “谁再看,这个月奖金扣光!” 众人才嘻嘻哈哈地散开。 【太真实了!我爷爷说他们那时候第一次见老外,全村人都去围观,跟看外星人一样。】 【当时得报纸上专门倡议过,“不要围观外国人”!】 【克劳斯: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这里的人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食材?】 人群散去,克劳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逃跑的冲动,望向前方。 那是一座红砖砌成的老式厂房,大门上的红油漆都剥落了大半,透出一股浓浓的沧桑感,怎么看都不像藏着高科技的样子。 这就是自己接下来要工作的地方? “这就是我们的实验室。” 林希缓缓推开了五号车间的大门。 第126章 洋专家竟是土包子 门内,没有预想中的昏暗和杂乱。 地板光洁如新。 所有工具按照日耳曼国DIN标准,整整齐齐地挂在墙上。 强烈的视觉反差,让克劳斯喉咙里那句吐槽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他有些发愣。 “这是我们为您准备的舞台。” 林希拍了拍手。 早已等候多时的赵强、江俊、何振华等人围了上来。 翻译小刘也赶紧跟了上来。 在车间中央。 一台巨大的、尚未封皮的机床骨架静静伫立,如同蛰伏的钢铁巨兽。 克劳斯的职业本能瞬间被激活。 他顾不上寒暄,快步走到那台原型机前。 目光瞬间被底座吸引。 那不是常见的铸铁,也不是廉价的混凝土。 是一整块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冷光的石头。 “这是……” 克劳斯摘下手套,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底座表面。 触手冰凉,致密如玉,敲击时声音沉闷,说明吸震性能极佳。 “花岗岩?” 克劳斯眉头紧锁,随即摇头, “不,天然花岗岩内应力极大,根本无法作为微米级机床的底座。” “除非经过几十年的自然时效……” “你们用了人造石?” “不,这就是天然的。” 赵强抱着胳膊,脸上挂着一种名为“凡尔赛”的憨笑: “咱们鲁省的‘泉城青’辉长岩。” “至于时效嘛……” 赵强拖了个长音,摊了摊手, “也不多,地球母亲替我们处理了大概五亿年。” 翻译小刘把这话翻过去的时候,克劳斯的手抖了一下。 五亿年? 在欧洲,这种级别的天然石料,通常只用来做皇室的墓碑或者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这群华国人居然拿来做机床底座? 简直是暴殄天物! 简直是……太让人羡慕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哈哈哈,看老外的表情!没见过世面吧!】 【这就叫家里有矿,心里不慌!】 【克劳斯:我想报警,这里有人炫富!】 然而,更让克劳斯震惊的还在后面。 他绕着机床转了一圈,突然蹲下身。 死死盯着床身的结构设计,蓝眼睛瞪得滚圆。 “等等!” 克劳斯指着那个独特的双层框架,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是……热对称设计?” “不对!这是‘箱中箱’结构?!” 作为行业顶尖专家,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传统的C型结构机床,受热后会像虾米一样弯曲。 而这种“箱中箱”结构,能把热变形控制在中心轴线上。 是目前国际上最前沿、仅存在于苏黎世理工大学实验室里的概念设计! “你们……” 克劳斯猛地抬头。 看着那一圈穿着蓝色工装、其貌不扬的华国人, “你们怎么可能把这个造出来?” “图纸哪里来的?” “自己画的。” 赵强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指旁边的林希: “林经理给的思路,我负责把它变出来。” “咋样,洋专家,这活儿干得还凑合不?” 还凑合? 克劳斯看着那个加工精度明显在微米级的结合面,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哪里是凑合,这简直是艺术品!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找回一点作为“西方导师”的尊严。 “结构不错,但是……” 克劳斯站起身。 犀利的目光扫向X轴导轨旁的一根玻璃尺,脸色骤变。 “上帝啊!” 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那根光栅尺大吼: “林!你疯了吗?这是海德汉的最新型号?” “这是巴统严密封锁的战略物资!” “你居然敢走私这个?” “要是被查出来,华国会陷入外交纠纷的!” 他太熟悉那个特有的光刻纹理了。 那是精度的象征。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固。 一直沉默寡言的江俊推了推鼻梁上的厚底眼镜,慢吞吞地走了上来。 “克劳斯先生,您看清楚。” 江俊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但每个字都透着股傲气: “这不是海德汉。” “这是红星-长光-001,产地华国,长光所。” “不可能!” 克劳斯下意识反驳, “华国不可能造出这种精度的……” “栅距2微米,电子细分后分辨率0.8微米。” 江俊直接报出了数据,把放大镜递了过去, “如果您不信,您可以现场测。” 克劳斯接过放大镜,凑近了看。 没有德文标识。 只有一行极小的、苍劲有力的汉字编号:红星-长光-001。 镜头下,那种细腻到极致的光刻线条,在放大镜下如同整齐的麦浪。 克劳斯的手开始颤抖。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个东方国度,正在经历一场认知的崩塌。 “这也是……林希的主意?” 克劳斯干涩地问。 “林经理提供了一点小小的……算法支持。” 江俊谦虚地补了一刀。 克劳斯感觉胸口中了一箭。 他还没缓过劲来,目光又落在了伺服电机上。 那是一个只有易拉罐大小的黑盒子,连接在粗壮的丝杠上,显得极不协调。 “这个肯定有问题!” 克劳斯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他摇着头,语气笃定: “这是中型切削机床,需要巨大的进给力。” “这么小的电机,体积连西门子同类产品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扭矩绝对不够!这是玩具吗?” 物理学是不会骗人的。 要想扭矩大,线圈就得大,磁铁就得大,这是常识! 赵强和江俊对视一眼。 两人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坏笑。 “试试?”赵强挑眉。 “试就试!”克劳斯也来了脾气。 赵强离开原型机。 走到旁边一台测试机前,按下启动键。 “嗡——”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蜂鸣声瞬间响彻车间。 没有预想中的过载报警,也没有无力的嘶吼。 那个小小的黑盒子,瞬间爆发出了恐怖的爆发力。 连接在测试端的扭矩仪,指针瞬间打到了红区! 整个测试台都跟着震了一下。 “What the f…”克劳斯爆了句粗口,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这种体积,这种爆发力,完全违背了物理常识! “第三代稀土永磁电机。” 赵强拍了拍那个发烫的黑盒子: “钕铁硼材料,咱们国家特产。” “体积减半,扭矩三倍。这就叫……” “浓缩的都是精华。” 克劳斯彻底失语。 他看着这台怪兽—— 亿万年的基座、世界级的光栅、违反常识的电机。 每一项单拎出来,都是能让西方工程师疯抢的技术。 现在,却像大白菜一样堆在这个西北的破车间里。 第127章 华国速度与“帮厨”大师 “设备是好的,技术也是好的。” 克劳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着周围的环境,试图挽回最后的颜面: “但是,精密加工需要极其严苛的环境。” “这里虽然干净,但恒温恒湿根本达不到标准。” “昼夜温差这么大,微米级的精度就是做梦。” “我们有地下恒温室。” 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何振华突然开口,他指了指外面: “利用原来的人防工程改建的,恒温20度,正负温差不超过0.5度。” “主体已经完工了,下个月设备就能进场。” 克劳斯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问: “这种规模的地下恒温工程,你们建了多久?五年?” 在苏黎世,挖个地下室都要审批半年,这种工程起码要五年。 何振华伸出三根手指。 “三年?”克劳斯点头,“那速度也很快了。” “三个月。”何振华淡淡道。 翻译小刘如实翻译后,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什么?!” 克劳斯猛地转头,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看着何振华,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上帝啊,你们是用魔法在建造吗?” “三个月?连混凝土干透的时间都不够!” “人休机不休,三班倒。” 何振华的语气里透着股狠劲,那是老军工人的血性: “为了抢进度,我们用了速凝水泥和蒸汽养护。” “克劳斯先生,这不叫魔法,这叫华国速度。” 克劳斯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进了大观园的刘姥姥。 这里的一切都在刷新他的三观。 为了缓解尴尬,他转过身,走向了旁边的M1改装区。 那里,一个工人正坐在操作台前,屏气凝神地装配一根精密丝杠。 那是极其考验手感的工作。 工人的手稳如磐石,手腕轻轻抖动。 螺丝刀旋转的角度像是经过精密计算,每一次拧动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 丝滑,精准,毫无滞涩。 克劳斯看得入迷了。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种手感,没有二十年的浸淫,绝对练不出来! “好!好手艺!” 克劳斯由衷地赞叹。 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衣襟,准备向这位“隐世高手”致敬: “这位一定是你们这里的首席技师吧?” “这种装配水平,就算在日耳曼国,也是大师级的。” 何振华看了一眼那个工人,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 赵强也转过头,拼命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呃……”何振华咳嗽了一声, “他叫宋长印。” “宋大师你好。” 克劳斯非常客气, “请问宋大师之前是在哪家精密工厂高就?” 翻译小刘看了一眼林希。 见林希点头,这才硬着头皮,诚实地翻译了何振华的回答: “他之前……是食堂帮厨的。” 克劳斯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抱歉?帮……什么厨?” “切土豆丝的。” 何振华一本正经地解释: “因为他切的土豆丝,每一根都能保持在2毫米,粗细均匀,手特别稳。” “林经理觉得是个苗子,就特招进来了。” “这是他进厂的……第六十天。” 死一般的寂静。 克劳斯站在风中,彻底凌乱了。 切土豆丝? 精密装配? 这两个词汇在他的大脑里疯狂碰撞,把他的逻辑防线撞得粉碎。 直播间弹幕: 【哈哈哈哈!全员扫地僧!】 【克劳斯:我是谁?我在哪?为什么切土豆的都能造机床?】 【论华国厨师的隐藏技能树:左手炒菜,右手造航母!】 【宋长印:其实我觉得装丝杠比切土豆容易,毕竟丝杠不会滚。】 “克劳斯,在这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林希走上前,拍了拍克劳斯的肩膀,打破了尴尬。 他走到控制台前,修长的手指飞快敲击,输入了一串指令。 “看好了,这就是你一直在找的‘Watermen’。” 回车键敲下。 “滋——” 那台经过改装的C620机床突然动了。 刀架高速移动,切削液飞溅。 但最让克劳斯震惊的,是声音。 那是切削金属时特有的声音,但中间夹杂着极其细微、频率极高的高频震颤音。 那是压电陶瓷在进行微秒级的实时补偿! 那是他在那张餐巾纸上看到的公式,变成了现实! 那是把物理误差,硬生生用数学吃掉的神迹! 克劳斯闭上了眼睛,仔细聆听着这首工业交响曲。 所有的怀疑,所有的傲慢,所有的不解,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肩膀松弛了下来。 他睁开眼,看着林希。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审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尊崇。 他知道,自己来对地方了。 这个破旧的基地,这群神奇的“大师”,这台拼凑起来的怪兽…… 这里,藏着足以颠覆世界的灵魂。 克劳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没再说话,默默地走到那张临时的钳工桌前。 将那只从不离身的旧皮箱平放在桌面上。 “咔哒。” 铜扣弹开的声音,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脆。 箱子里没有美金,没有护照。 只有两把造型古怪的刮刀。 以及一卷被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图纸。 那两把刮刀的柄部,早已被手汗浸润成了深褐色。 刀头却磨得锃亮,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克劳斯脱下了那身并不合身的军大衣。 从箱底翻出一件满是油污的蓝色背心套在身上。 这一刻,那个落魄的外国老头不见了。 站在众人面前的,仿佛是一位即将拔剑的大宗师。 他拎着刮刀,走到那块重达八吨的“石王”前。 此时的花岗岩底座已经经过了初步研磨,表面看起来光洁如镜。 几位负责前序工作的八级钳工站在一旁,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也带着几分不服气。 这可是他们工作了一周干出来的活儿。 平面度已经控制在了2丝(0.02毫米)以内。 在国内,这就是顶格的标准。 克劳斯伸出食指,指腹轻轻划过导轨面,感受着那细微的起伏。 然后,他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 “不。” 语气生硬且不留情面: “这不是导轨,这是搓衣板。” 第128章 瑞国刮刀与流体静压! 翻译小刘一愣,硬着头皮翻了过去。 “什么?!” 一位老钳工当时就急了,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洋专家,话不能乱说!” “这平面度我们是用水平仪打过的,误差绝对不超过2丝!” “我不看数据,我只看油膜。” 克劳斯没有争辩。 他转身看向李建国,崩出两个字:“蓝油。” 李建国看了林希一眼,见林希微微点头。 便沉着脸去工具柜里拿了一盒航天级的专用检测蓝油。 这东西金贵得很,平时都是论克用的。 克劳斯用手指蘸了一点蓝油,在铸铁研具上薄薄地涂了一层。 动作极其轻柔。 随后,他将研具扣在花岗岩导轨上,轻轻推拉了几下。 揭开研具。 黑色的石头上,稀稀拉拉地留下了几个蓝色的斑点。 “这就是证据。” 克劳斯指着那惨不忍睹的接触点,声音冷酷: “这种接触率,只要那台强力电机一开,导轨中间的油膜就会破裂。” “到时候,这不是机床,这是碎石机。” 老钳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事实胜于雄辩,显影剂不会撒谎。 “看好了。” 克劳斯拿起那把弯头刮刀,左手压刀,右手握柄,将刀刃抵在了坚硬的花岗岩上。 “瑞国皇室工艺,不传之秘!” 话音未落,他的手腕猛地一抖。 “滋——”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那是硬质合金刀刃强行切入亿万年辉长岩的声音。 克劳斯的动作幅度极小。 每一次下刀的距离不超过一厘米,但频率极快。 他的腰腹随着手臂的动作有节奏地摆动。 像是在坚硬的石头上,跳一种狂野而精密的华尔兹。 石粉飞扬。 每一刀下去,都在黑色的岩石上留下了一道鱼鳞般的微小浅坑。 深浅一致,如出一辙。 这不仅是力气活,更是极其考验心性的精细活。 力道大一分,石头崩裂; 小一分,挂不住油。 周围的工人们从一开始的不服气,渐渐变成了屏息凝视。 行家看门道。 这种恐怖的控刀能力,这种已经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没有三十年的苦功,根本下不来台。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炸屏: 【这种鱼鳞纹叫‘接触点’,能刮出12个点以上那是大师,这老外起码刮出了20个点!神仙级操作!】 【冷知识:世界上最高精度的母机,导轨全是他妈人手刮出来的!向工匠致敬!】 【显微镜里雕花,石头上绣花,这手稳得像是按了暂停键!】 十分钟后。 克劳斯长出了一口气,满头大汗地停下了手。 仅仅是十分钟的高强度作业,他的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蓝油。” 再次涂抹,再次研磨。 当研具再次揭开的那一刻,李建国忍不住往前凑了一步。 嘶—— 一阵整齐的抽气声在车间里响起。 原本光洁的黑色导轨面上,此刻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蓝色的细小斑点。 它们分布得如此均匀,如同夏夜的璀璨星空。 李建国不用数都知道。 这接触点的密度,绝对超过了12个每平方英寸! 这意味着,导轨之间的间隙,被物理锁死在了0.5微米以内! “服了。” 那个之前还想争辩的老钳工,摘下帽子。 冲着克劳斯深深鞠了一躬: “这是真功夫,我不如你。” 在这个年代的车间里,技术就是脸面。 技不如人,就得认。 克劳斯擦了一把汗,脸上的傲慢褪去。 他拍了拍身下的“石王”,眼神亮得吓人: “上帝啊,这石头的硬度和稳定性简直完美!” “在瑞国,就算我想刮,也没有这么好的料子给我刮!” “只要把剩下的导轨全部刮完,我有把握让这台机器的爬行误差——归零!” 掌声。 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稀稀拉拉的掌声逐渐变成了雷鸣般的轰响。 林希站在人群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一刻,克劳斯不再是那个被绑来的“肉票”。 而是第五车间里受人尊敬的“克老师”。 “别急着鼓掌。” 克劳斯抬手压了压。 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看懂了众人的眼神。 他转身回到桌前,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卷泛黄的图纸。 “刮研只是基础。” “真正决定这台机床能不能达到1微米精度的,是这个。” 图纸展开。 复杂的剖面图如同迷宫,密密麻麻的德文标注让人眼晕。 但赵强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就差点瞪出来。 “流体静压主轴?!” 赵强失声惊呼。 整个人直接扑到了图纸上,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这就是西方一直在搞的那个‘悬浮主轴’?” “没错。” 克劳斯指着主轴核心的那个腔体,解释道: “传统的滚珠轴承,精度再高也有磨损。” “但这玩意儿不一样。” “它利用高压油泵,在主轴和轴瓦之间打入一层高压油膜。” “主轴完全悬浮在油里,金属之间零接触,零磨损!” “而且……” 克劳斯眼中闪烁着精光, “油膜具有均化效应,能把主轴的跳动误差自动缩小十倍!” “哪怕主轴加工有瑕疵,只要油膜稳,精度就能锁死在1微米!” 直播间弹幕再次刷新: 【卧槽?油膜悬浮?这不就是给主轴穿了一层‘液体防弹衣’吗?】 【懂了!只要我不接触,你就磨损不了我!这是渣男……哦不,是永动机原理啊!】 【均化效应太无敌了!把误差缩小十倍,这相当于开了十倍精度的美颜滤镜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懂行的人都听傻了。 这就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是西方对华国严防死守的顶级技术! 现在,这图纸就在他们面前,触手可及。 赵强的手都在哆嗦,他猛地一拍大腿: “只要造出这个,咱们的机床就能达到1微米?干了!” “但是……” 克劳斯突然叹了口气,一盆冷水浇了下来。 “我们造不出来。” “为什么?” 李建国急了, “图纸都有了,就算是啃,我们也要把它啃出来!” “不是加工的问题,是配件。” 第129章 1微米精度在望 克劳斯无奈地摊开手: “静压主轴的核心,是一个极高稳定性的微型高压油泵。” “压力必须恒定在2MPa,不能有一丝波动。” “而且因为要塞进主轴箱,体积必须非常小。” “最关键的是——震动。” 克劳斯指了指耳朵: “油泵电机的震动如果传导给主轴,所有的精度都会完蛋。” “在瑞国,这种电机需要向西门子定制,交货期一年。” “现在的华国……” 克劳斯遗憾地摇了摇头, “虽然你们有花岗岩,有刮研技术,但没有这种心脏,这就是一堆废铁。”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 大家面面相觑。 这就是基础工业的差距吗? 明明看到了山顶,却倒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 “你需要多大的压力?” 一直靠在墙边没说话的何振华突然开口了。 翻译小刘赶紧跟上:“2MPa,怎么了?” “体积限制呢?” “直径不能超过10厘米。” 克劳斯皱眉, “这种尺寸下要做到大扭矩,还要保持绝对平稳,除非……” 他突然停住了,似乎想到了什么。 目光猛地投向何振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你是想用那个?” “那个钕铁硼电机?” “不行!” “那是伺服电机,这是液压泵!两码事!” 克劳斯连连摆手,像是看败家子一样看着何振华: “而且那种电机有多贵重你们不知道吗?” “拿来做油泵?简直是暴殄天物!” “仓库里还有五十多个备用的,够不够你糟践?” 何振华语气平淡,冲大炮努了努嘴: “去,把那个改好的二代泵拿过来。” “就是上次装在恒温油冷机上那个。” 两分钟后。 大炮抱着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银色金属泵跑了回来。 林希二话不说,直接上前接管油路,通电。 “嗡……”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蜜蜂振翅般的低吟响起。 压力表指针瞬间弹射到2.5MPa,随即死死钉住,纹丝不动。 克劳斯原本准备好的长篇大论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他凑过去摸了一把泵体。 冰凉。 震动几近于无。 那种强力磁钢带来的恐怖扭矩。 让这个微型泵在泵油时游刃有余。 根本不需要像普通电机那样声嘶力竭地吼叫。 “疯子……你们真是一群奢侈的疯子。” 克劳斯看着那个正在平稳运行的小玩意儿,苦笑着摇了摇头。 眼底却涌上一股狂热: “但我喜欢这种疯狂。” 这就是强力心脏。 困扰他多年的动力源体积与震动悖论。 在这一刻,被这群东方人用一种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材料学碾压”给解决了。 “只要有这个泵……” 克劳斯不再废话,一把抓起笔,扑到图纸上疯狂计算起来: “花岗岩吸震,刮研锁死导轨,再配合这个零震动的静压主轴……” 赵强也早就按捺不住,计算器按得火星直冒。 几分钟的沉寂后。 两人同时停笔。 对视一眼。 赵强狠狠咽了一口唾沫,举起手里那张写满了算式的草稿纸,声音嘶哑地吼道: “算出来了!” “全闭环状态下,这台机床的综合加工精度……” “能干进1微米!” 轰! 第五车间彻底炸锅了。 1微米是什么概念? 这是一根头发丝直径的六十分之一! 这是西方把控最严、绝对禁运的高精度战略级机床的标准! 赵强一把抱住身边的李建国,激动得语无伦次: “怪物!我们造出了一个怪物!”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燃起来了!全体起立!】 【西方:我们禁运高精度数控机床。林总:好的,那我造一个。】 【1微米,这是要贴脸开大啊!巴统的脸都要被打肿了!】 林希看着图纸,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这台机器如果出世,所谓的巴统禁运名录……” 他轻笑一声: “就是一张废纸!” ...... 西北基地,总指挥室。 午后的阳光穿过斑驳的窗棂,空气中弥漫着茉莉花茶的香气。 “老瞿啊,给你介绍一下。” 钱老指了指刚进门的林希,脸上挂着一种看似无奈,实则凡尔赛的笑容: “这就是咱们基地的‘不安分分子’,红星公司的林希。” “别看他年纪小,去年一年,给国家折腾回来一千多万美刀。” 坐在对面的,是一位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魔都航天八院的瞿副院长。 听到“一千多万美刀”,瞿副院长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打量了一番林希,眼神中闪过一丝羡慕,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焦虑。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瞿副院长挤出一丝笑容,但很快又沉了下去,转头对钱老叹气, “钱老,那个‘暴风雪一号’的问题……” “要是九月份之前还解决不了。” “这次发射怕是要……” 他没说下去,但屋里的气压明显低了几分。 钱老收敛了笑容,手指轻轻叩击着桌面: “老瞿,困难我知道。” “我这边会想办法的,实在不行,我让这边再调几个专家过去。” 瞿副院长点点头,也知道这事急不来。 又深深看了一眼林希,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匆匆告辞。 他背影有些佝偻,像是压着一座山。 门关上。 屋里的气氛陡然一变。 “啪!” 钱老从抽屉里甩出一叠文件,瞪着林希: “行啊林大经理,现在本事大了?” “去趟香江,你是非要把天捅个窟窿?” 林希眼观鼻,鼻观心,立正站好: “报告,我是为了给国家引进人才。” “引进人才?” 钱老气乐了, “外交部今早刚转来的照会。” “瑞国大使馆问我们,为什么他们国家的顶尖专家克劳斯先生,去香江喝个咖啡就‘失踪’了?” “还要我们协助调查!” “还有统战部,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说你搞这种‘绑架式’统战,也不提前打个招呼,让他们很被动!” 林希眨了眨眼,一脸无辜:“那……要不我把他送回去?” 第130章 明月道长的助攻 “你敢!” 钱老和一直在一旁看戏的张正国异口同声地喝道。 张正国喝了口茶,笑眯眯地拆台: “行了老钱,别演了,吓唬孩子干什么。” “刚才外交部老李打电话的时候,笑声就没停过。” “他们回复瑞国:‘我方对此毫不知情,但会尽力协助寻找,不过鉴于香江治安状况复杂,建议贵方多从黑帮仇杀角度考虑’。” “统战部那边,更是直接给克劳斯建了最高级别的保密档案。” 林希松了口气,嘿嘿一笑。 这就叫“国家级护短”,嘴上说你乱来,身体却很诚实地帮你把屁股擦得干干净净。 “说正事。” 钱老敲了敲桌子,神色严肃起来, “人你是弄回来了。” “那个‘微米级机床’,到底什么时候能造出来?” 林希收起嬉皮笑脸,站直身体,声音铿锵有力: “两个月内!” “好!”钱老一拍桌子, “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两个月后,要是真能拿出微米级数控机床。” “有一个国家级的重大任务,就交给你!” “保证完成任务!”林希立正敬礼。 【我猜这个任务肯定跟瞿副院长有关!】 【这明摆着的啊,大家别忘了,1981年9月......】 【对,肯定是那件事情了!】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灯塔国,兰利,情报局总部。 一间绝密会议室里,气氛诡异。 长桌的一头,坐着几位面色凝重的情报局高官。 另一头,却坐着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白须白发、看上去仙风道骨的老道士。 这画面,就像是在《星球大战》的片场里突然乱入了一个《僵尸道长》。 “明月大师,” 情报局副局长史密斯一脸严肃,指着投影幕布, “请您从专业的角度分析一下,这份情报的可信度。” 屏幕上,正是娜塔莎从香江发回的绝密报告。 关键词:【先天一气】、【南天门计划】。 被称为“明月大师”的老道士,此时内心慌得一批。 他本名叫王二狗,原来在唐人街摆摊算命。 靠着这一身不错的卖相,以及几句“印堂发黑”、“必有血光之灾”忽悠老乡,混了个“神算子”的称号。 谁知道一个月前,突然被一群黑西装大汉“邀请”到这里。 告诉他如果不配合“国家安全研究”,就送他去关塔那摩。 “咳咳……” 王二狗强装镇定,捋了捋胡子,眼神在屏幕上那几个汉字上飘忽。 南天门?这不是天庭嘛? 先天一气?这不是练气功那一套吗? 他咽了口唾沫,决定发挥毕生的忽悠功力—— 反正吹牛又不犯法,保命要紧! “这个……南天门嘛,在华夏的道家体系里,是通往天界的门户。” 王二狗眯着眼,开始瞎编, “既然是‘天界’,那必然是在天上。” “天上?” 史密斯眼睛一亮,“你是说,太空?” “对对对,就是太空!” 王二狗一看蒙对了,赶紧顺杆爬, “按照《易经》的方位,南为离火,主杀伐。” “所谓‘南天门计划’……” “这恐怕是一个部署在近地轨道的……” 王二狗搜肠刮肚,想起昨晚看的科幻片, “呃……天基打击阵列!”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上帝啊……” “逻辑通了!全都通了!” “他们真正的野心,根本不在地球表面!” “我就说!” 一位技术分析员激动地站起来, “那个什么‘先天一气’,肯定就是某种高能粒子束武器的代号!” 完美的逻辑闭环。 自己吓自己,往往能吓死人。 史密斯局长面沉似水,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 “狡猾的华国人。” “他们故意在工业领域示弱,用落后的机床技术迷惑我们。” “实际上却在悄悄憋大招,想在太空领域搞弯道超车!” “传令下去!”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眼神中透着一股被“真相”唤醒的决绝。 “暂停对‘红星’公司民用产品的骚扰,那些风扇剃须刀只是他们敛财的工具,不重要!” “动用我们在远东的所有资源,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把这个‘南天门计划’挖出来!” “是!” 特工们齐声应诺,眼中燃烧着保卫自由世界的熊熊火焰。 角落里的王二狗擦了把冷汗,心里默念: 祖师爷保佑,这帮洋鬼子可真好骗啊…… 而远在西北戈壁滩的林希,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胡诌的一个神话名词。 即将把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情报机构,带上了一条不归路。 ...... 夜,航天城食堂。 几盏昏黄的大灯泡底下,几张刷了清漆的木桌拼在一起。 为了给这位漂洋过海来的“洋专家”接风,刘大姐算是把家底都掏空了。 大红色的塑料桌布上,全是堆尖儿的硬菜。 克劳斯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两根有些打滑的竹筷子,表情像是在拆解一颗未爆弹。 他看着面前那盘淋着红亮酱汁、尾巴高高翘起的“怪鱼”,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在瑞国,鱼通常是切成整齐的菲力,或者煎得两面金黄。 这种保留着头尾、仿佛下一秒就要跳起来咬人的造型,对他来说过于狂野。 “吃!克劳斯同志,别客气!” 李建国也不管老头听不听得懂。 直接一筷子夹起鱼肚子上最嫩的一块“蒜瓣肉”,啪叽一下甩进克劳斯碗里。 “这是黄河鲤鱼,必须吃糖醋的!” 李建国大嗓门震得头顶灯泡直晃, “在我们这儿,这叫‘鲤鱼跃龙门’,吉利!” 翻译小刘在一旁拼命组织语言,试图把“跃龙门”翻译成德语。 林希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刷疯了。 【看老头的表情,像是要让他吃生化武器!】 【哈哈哈,老外哪顶得住糖醋口的暴击!】 【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林总这是在给老外下‘糖衣炮弹’啊!】 【这哪里是吃饭,这是舌尖上的统战工作!】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克劳斯小心翼翼地夹起鱼肉,送入口中。 咔嚓。 焦酥的外皮在齿间崩裂。 紧接着,酸甜浓郁的酱汁,混合着鲜嫩得化渣的鱼肉,在舌尖上炸开。 没有一丝土腥味。 只有一种蛮不讲理的、直冲天灵盖的香。 克劳斯原本紧绷的脸部肌肉,瞬间垮塌。 那种复杂的口感,就像是他第一次看到林希的算法一样—— 不讲道理,但是真特么的好! “我的上帝!” 第131章 没有什么是一顿大酒解决不了的! 克劳斯瞪大了眼睛,不用翻译也知道他在说什么。 还没等他回味完,一盘金黄酥脆的炸肉片又端了上来。 “尝尝这个!” 刘大姐擦着手上的油,一脸自豪, “听说你们洋人爱吃炸猪排,我特意让大师傅改了改。” “虽然没面包糠,但这挂糊可是祖传手艺!” 其实就是加大版的东北锅包肉。 克劳斯咬了一口。 外壳酥脆如琉璃,内里肉汁四溢,醋香呛鼻却又勾魂。 这一刻,什么米其林三星,什么法式大餐。 都被这股子来自西北荒漠的狂野烟火气给冲飞了! 李建国看火候差不多了,嘿嘿一笑,从桌子底下摸出一个没有商标的玻璃瓶。 基地自酿纯粮白酒,俗称—— “闷倒驴”。 度数起码六十二度往上。 “老克啊!” 李建国一只手搭在克劳斯肩膀上,另一只手把一个粗瓷大碗墩在桌上, “光吃菜不行,得喝这个!” “这可是咱们这爷们喝的!” 翻译小刘刚想把“闷倒驴”翻译得委婉一点,李建国已经把碗怼到了克劳斯面前。 克劳斯看着那清澈透明的液体,以为是某种低度数的果酒。 他也是在啤酒节上身经百战的男人,当下豪气顿生。 端起碗,学着李建国的样子,一仰脖。 咕咚。 三秒钟的死寂。 随后,克劳斯那张白皙的欧洲脸庞,肉眼可见地变成了猪肝色。 他猛地张大嘴,像是喷火龙一样想要呼气,却发不出声音。 65度的西北老白干,那是水吗? 那是液态的火焰! 是一条顺着喉咙烧进胃里的火线! 周围的工人们都捏了一把汗,生怕这一下子把老头给送走了。 “咳咳咳!!”克劳斯剧烈咳嗽起来,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剧烈的辛辣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通遍全身。 原本因为戈壁滩寒冷而僵硬的关节,此刻像是泡在了温泉里。 克劳斯长长吐出一口酒气,眼神迷离地拍着桌子: “爽!” 这就对了。 酒桌上,语言是不存在的障碍。 只要感情深,一口闷。 半个小时后,场面已经完全失控。 李建国说的是带着秦腔味儿的普通话,克劳斯飙的是德式英语。 两人勾肩搭背,竟然奇迹般地聊到了一块儿。 李建国比划着刮刀的手势,指着自己的手腕,又指指心口。 克劳斯则拼命点头。 抓着李建国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嘴里不停念叨着“大师”。 这就是工匠。 手上的老茧和对金属的触感,就是他们通用的身份证。 翻译小刘坐在一旁,看着这跨服聊天的两人,一脸生无可恋。 能不能尊重一下翻译这个职业? 喝到动情处,李建国突然不说话了。 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不锈钢的扁酒壶。 那酒壶被摩挲得锃亮,上面还有几道明显的划痕。 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全场的工人们都安静了下来。 大家都知道,这酒壶跟着他十几年了。 从三线建设到戈壁滩。 虽然只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却是他的命根子。 平时除了林希,谁都不让碰。 李建国把酒壶重重地拍在克劳斯手里,大着舌头,眼圈发红: “老克。” “你那手绝活,我李建国服。” “这壶,归你了。” “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槽子里吃饭的兄弟!” 克劳斯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看懂了李建国眼神里的东西。 那是一个工匠对另一个工匠最高的敬意。 他紧紧握住那个带着体温的酒壶,眼眶微红。 在这之前,他是被林希“绑架”来的,是被技术诱惑来的。 但此刻,他是被这群人真正“拽”进来的。 “谢谢……”克劳斯哽咽着,把酒壶贴在胸口。 这一夜,五号车间里,没有国籍,只有酒和技术。 【这就是东方的神秘力量啊。】 【没有什么是一顿大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 【克劳斯这好感度条直接刷爆了!】 最后,林希也没能幸免。 工人们早就看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小林经理”不顺眼了。 今天逮着机会,打着“为了革命友谊”的旗号轮番轰炸。 林希虽然有两世为人的酒量,也架不住这车轮战。 最后他是被孙二嘎和大炮一左一右架回宿舍的。 …… 第二天清晨,第五车间。 宿醉的人也得上班啊! 克劳斯有点口渴,抓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凉白开。 “噗——” 他又吐了出来。 苦,涩,咸。 这是西北特有的苦咸水,碱性大得惊人。 对于喝惯了阿尔卑斯山泉水的克劳斯来说,简直难以下咽。 克劳斯看着简陋的红砖墙,掉皮的木窗框,还有窗外漫天的黄沙。 心里的落差感,又渐渐翻涌上来。 没有独立浴室,没有柔软的席梦思,连一口像样的水都没有。 “哎……”克劳斯无奈地摇了摇头。 开始怀念苏黎世街角的咖啡馆,怀念那里的ESpreSSO和牛角包。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一股寒风,夹杂着一股奇怪的……香甜味钻了进来。 刘大姐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 手里捧着一个崭新的、印着“为人民服务”五个大红字的搪瓷缸。 她看起来有些局促,脸上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小心翼翼地把缸子递到克劳斯面前。 “那个……克劳斯专家。” 刘大姐比划着喝水的动作, “林经理说外国专家习惯早起喝那个……咖……咖啡。” “这玩意儿不好买,我托人跑了几百里地,去省城的友谊商店才搞到的。” 小刘在边山翻译着,克劳斯愣住了。 他接过那个充满年代感的搪瓷缸。 里面是满满一缸子深褐色的液体,上面还漂浮着一圈白色的速溶泡沫。 这是雀巢速溶。 在欧洲,这是鄙视链底端的“速溶咖啡”。 而且,刘大姐显然不懂什么意式美式。 她怕老外觉得苦,特意往里面加了足足三块方糖! 又用滚烫的开水冲得满满当当,简直就是一缸子热糖浆。 但这股味道,却让克劳斯愣在原地。 他端起缸子,喝了一口。 甜。 甜得发腻。 甜得甚至有些齁嗓子。 但这股热乎乎的甜味,顺着喉咙流下去。 瞬间冲散了那一嘴的苦咸味。 他看着刘大姐那双布满冻疮、期待又紧张的手,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不仅仅是一杯廉价的速溶咖啡。 这是一个贫穷的大家庭,在用他们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去招待一位远方的客人! 哪怕他们并不懂什么是优雅,但他们给了全部的尊重。 一种前所未有的酸楚感冲上鼻腔,比昨晚的“闷倒驴”还劲大。 “好喝!” 克劳斯放下缸子,激动地张开双臂。 像是在苏黎世见到老友那样,大喊着: “刘!我的天使!” 他冲上去就要给刘大姐来个热情的贴面礼。 “哎呀妈呀!” 刘大姐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花容失色。 捂着脸尖叫: “耍流氓啦!救命啊!” 她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拦住他!快拦住他!” 几个年轻工人一看这架势,以为洋鬼子要欺负人。 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把克劳斯按在了地上。 场面一度失控,直到翻译小张满头大汗地解释,这场乌龙才算是平息。 【哈哈哈,克劳斯“色中饿鬼”的名声这下算是坐实了!】 【那一刻,刘大姐心里肯定以为老克是真的想对她图谋不轨!】 【笑死,这大概就是最典型的中西文化冲突现场吧!】 …… 半小时后,五号车间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说了吗?那个瑞国专家好这一口,追着刘大姐要抱抱!” “真的假的?” “原来老外喜欢中年妇女啊!” 谣言像是长了翅膀,传得飞快。 克劳斯坐在机床前,听着翻译无奈的转述,不仅没生气,反而笑得像个孩子。 他摸了摸怀里那个还带着体温的酒壶,又看了看手边的搪瓷缸。 这里没有阿尔卑斯山的雪,没有苏黎世的湖。 但这儿的水,是热的。 这就够了。 林希站在一边,着这一幕,嘴角挂着老狐狸般的微笑。 “搞定。” 他抿了一口茶,深藏功与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车间的祥和。 通讯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林经理!林经理!” “怎么了?”林希问道。 “电话!国际长途!”通讯员喘着粗气, “是从灯塔国打来的,转接了好几次,说是找您的!” 第132章 来自大洋彼岸的求救 航天城,通讯室。 林希拿起黑色听筒,沉声道:“我是林希。” 对面瞬间炸开了一串急促的英语。 “Oh!赞美上帝!” “林!我的先知!我的救世主!” “如果你再不接电话,我就准备去布鲁克林大桥跳海了!” 声音的主人是哈里森。 那个去年在广交会上被“东方魔术”彻底征服的西尔斯百货采购总监。 林希把听筒拿远了一点,眉毛微挑: “罗伯特,冷静点。” “天塌了有长个子顶着。” “或者我们还可以把风扇稍微往上吹吹。” “风扇!问题就是风扇!” 哈里森的声音带着哭腔, “林,春季广交会我定了二十万台‘森林氧吧’的订单。” “上帝作证,我把我的职业生涯都押上去了!” “但是……该死的,今年的北美就像是被遗忘的冰柜!” “都快六月了,大苹果市还在穿风衣!” “那些该死的沃你玛公司的混蛋,他们趁机在报纸上攻击我们!” “说‘森林氧吧’是来自东方的廉价玩具。” “除了嗡嗡响没有任何用处。” “公司的仓库里堆满了库存,董事会天天盯着我。” “说我被一个东方巫师给骗了!” 林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听着大洋彼岸传来的哀嚎。 这是预料之中的反扑。 在任何时代,动了巨头的蛋糕,都会遭到疯狂的围剿。 尤其是红星这种半路杀出的“异类”。 “天气不热,所以卖不动风扇?” 林希对着话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眼神中闪烁着直播间观众无比熟悉的“老狐狸”光芒。 “罗伯特,你是个优秀的商人,但你的思维还停留在工业时代。” “什么?” 哈里森愣住了,“可我们卖的就是工业品啊。” “不。” 林希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 “谁告诉你,风扇是用来降温的?” “哈?”哈里森觉得自己可能听错了。 风扇不降温,难道用来烤肉吗? 林希脑海中闪过今年二月在春城。 那成千上万顶着铝锅、在寒风中对着风扇“采气”的狂热人群。 那个年代,大洋彼岸的灯塔国也没好到哪去。 嬉皮士运动的余温尚在,“新健康运动”正在兴起,“星球大战”的原力家喻户晓。 神秘学、瑜伽、冥想、能量场…… 这些概念正在成为中产阶级的新宠。 这帮老外,现在正是最好骗……哦不,最好引导的时候。 “罗伯特,听着。” “鉴于今年的气候异常,我们不再出售‘凉爽’。” “从今天起,我们要出售‘健康’,出售‘来自东方的古老能量’。” “我要你立刻联系《读者文摘》、《大苹果时报》和《生活》杂志,买下他们最好的健康专栏版面。” “告诉他们,你要发布一项关于‘人体磁场与气流循环’的重磅研究。” “研究?” 哈里森懵了,“我们哪来的研究?” “我会写给你。” 林希看着眼前虚拟屏幕上疯狂滚动的弹幕,笑容愈发灿烂。 【哈哈哈!来了来了!林总的传统艺能!】 【开始忽悠鹰酱了?】 【这剧本我熟!当年我奶奶为了练气功,家里买了十台信息治疗仪!】 【林总:我不生产风扇,我只是大自然的搬运工……啊不,是‘气’的搬运工。】 【文化输出(×),降维诈骗(√)】 “我会亲自撰写一本书。” 林希对着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要做的,就是把这本书捧成畅销书。” “让每一个灯塔国中产阶级相信。” “如果没有一台‘森林氧吧’配合呼吸吐纳,他们的瑜伽都白练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随后,传来了哈里森急促的呼吸声。 他虽然听不懂什么气,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林希要搞大事。 他对这个东方年轻人有着近乎盲目的迷信。 既然林希说能行,那这肯定能行! “我干!” 哈里森道,“我这就去买版面!联系出版社!” 林希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日历,语气严肃: “记得尽快派人坐飞机过来取,时间就是金钱。” “最后.......” “把森林氧吧的售价,提高到129美元一台!” “之后的离岸价,我要再提高10美元!” 挂断电话,林希长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走出通讯室,正好撞见张正国背着手在视察车间。 身后跟着红星科技的“工业天团”。 看到林希一脸严肃地走过来,心里咯噔一下。 “出事了?”张正国问。 “小事,灯塔国那边销售遇冷,需要做一点市场推广。” 林希摆了摆手,随即正色道: “张总,帮忙调两个英语速记员。” “要打字快、懂一点医学词汇的。” “明天一早去我宿舍,需要他们帮忙记录一些东西。” “另外……” 林希目光扫过李建国、何振华等人, “从明天开始,我要闭关。” “除了速记员,任何人不得打扰。” “闭关?” 今年刚加入团队的赵强、江俊等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克劳斯更是皱起了眉头,蓝眼睛里写满了不解: “BOSS,闭关是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的数控机床正处于关键阶段,你需要去……冥想?” 在他严谨的瑞国工程师思维里。 研发就是做实验、跑数据、画图纸。 躲进房间里不出来,那是逃避责任。 刘晓东咬着笔杆子,也是一脸懵: “经理,我的代码还没写完呢,万一有问题了我找谁呢?”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的尴尬。 几个技术大拿都觉得,这位年轻的经理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想要躲清闲了?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林希还没说话,一个魁梧的身影突然从旁边挤了出来。 是李建国。 这位八级钳工此刻脸上的表情庄严。 他扫视了一圈这帮“没见过世面”的新人。 清了清嗓子,声音低沉而有力。 “都不懂是吧?” 李建国背着手,下巴微微抬起, “也是,你们来的晚,没赶上好时候。” 克劳斯一愣:“什么意思?” “老克啊,你技术是牛,但这眼力见儿,还得练。” 第133章 第五次闭关 李建国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林希的背影,又指了指天。 “咱们林经理第一次闭关,就是在那单身宿舍里。” “一天没出门,大家都以为他疯了。” “结果呢?‘小太阳’取暖器出来了!” “那个冬天,服务社净赚一万块!” “嘶——”刘晓东吸了口凉气。 李建国没理会,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次闭关,是为了造风扇。” “也是把自己关屋里,又是画图又是算数。” “出来的时候,‘红星·柔风’诞生了。” “那一年,咱们给国家创汇一千多万美金!” 克劳斯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一千多万美金? 哪怕在瑞国,这也是一家中型企业的年产值! “第三次,‘红星·旋风’诞生了。” “那次闭关后,全世界的剃须刀厂都得给咱们交专利费!” “第四次闭关,就是前几个月。” 李建国声音拔高了八度,眼神狂热, “林经理说要搞数控机床。” “然后呢?” “你老何来了,克劳斯来了,江工来了,赵工来了,小刘也来了。” “咱们有了现在的‘红星实验室’,有了M1数控改装包,微米级数控机床也马上要有了!” 说到这里,李建国猛地停住,竖起整个巴掌。 “这是第五次。” 李建国转过头,看着已经被震得目瞪口呆的众人。 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每一次闭关,都有大事要发生。” “每一次出来,咱们红星,甚至咱们国家的技术,就要往上窜一截!” “你们现在还要拦着他吗?” 现场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得见。 克劳斯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原本以为林希是个天才。 现在听这意思,这简直是……印钞机转世? 他在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 每一次闭关=至少一项世界级技术突破+数千万美元的利润。 “我的上帝……” 克劳斯喃喃自语, “这效率比抢劫苏黎世银行还高,而且还合法。” 赵强和江俊原本有些弯的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刘晓东眼里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看见金大腿的狂热。 “懂了吗?”李建国斜眼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技术大拿。 “懂了!”刘晓东第一个喊道,“经理这是在憋大招!” 克劳斯严肃地整理了一下衣领,对着林希微微鞠躬: “BOSS,请您放心去……” “呃,闭关。实验室交给我们就好。” “对!” 李建国大手一挥,直接进入了战时指挥状态, “二嘎!大炮!去搞点石灰粉来!” “师父,要石灰粉干啥?” “在林经理宿舍外头五米……不,十米!画个圈!” 李建国杀气腾腾, “除了送饭的和那两个速记员。” “谁敢越过这条线,老子拿扳手敲断他的腿!” 看着瞬间进入“全员迪化”状态、如临大敌的团队,林希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其实只是想安安静静地写本“伪科学养生指南”而已。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里面造原子弹。 “行了,都散了吧。” 林希无奈地挥挥手,加快脚步走向宿舍。 ...... 西北的夜,风沙呼啸。 单身宿舍里,林希坐在书桌前,双手死死按着太阳穴。 表情痛苦得像是在便秘。 自从知道要写书忽悠灯塔国人后。 直播间的网友简直比开派对还开心。 只看弹幕,绝对会以为误入了某个精神病院的联欢晚会。 【我觉得应该写《重生之我在灯塔国卖风扇》!爽点要足,开头就让主角龙王归来!】 【楼上的土不土?现在流行规则怪谈!《风扇使用守则:不要在午夜十二点对着镜子吹……》】 【都闭嘴!我是番茄巅峰榜首!听我的,写《霸道总裁的落跑小娇妻之带球吹风》,把风扇植入到豪门恩怨里!】 【滚犊子!带球吹风是个什么鬼体位?!】 无数来自后世的沙雕网友。 正在林希的脑海里为了这本“忽悠专著”的体裁打得不可开交。 弹幕刷新的速度快到甚至出现了残影,林希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掀飞了。 “停——!” 林希在脑海中怒吼一声, “我需要的是能让灯塔国中产阶级乖乖掏钱的营销文案。” “不是让你们来搞网文创作大赛的!” 【切——主播真没劲。】 【就是,不懂艺术。】 【我还没发挥我的脑洞呢!】 就在一片嘘声中,一条弹幕缓缓飘过。 【加州老留学生:都别吵了,你们不懂80年代的灯塔国。】 ID一出,全场肃静。 这可是直播间里的“懂王”级人物。 【加州老留学生】: 【林总,听我说。】 【1981年的灯塔国,正处于一种精神空虚期。】 【越战刚刚结束没几年,创伤后应激障碍普遍存在;】 【嬉皮士运动退潮,摇滚乐开始走向颓废。】 【中产阶级兜里有钱,但心里发慌。】 【他们迫切需要一种精神寄托。】 【一种看起来很酷、很高深、又能显得自己与众不同的东西。】 【这时候,神秘的东方文化就是最好的解药。】 【你写那种看了就能让人觉得自己掌握了宇宙真理的硬核工具书!】 林希眼睛一亮,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细说。” 【书名我都帮你想好了——《气的秘密:东方长寿与能量的终极指南》。】 【内容结构参考21世纪的《人体使用手册》加《秘密》。】 【核心逻辑就一个:这世界充满了负能量,那是癌症、衰老、抑郁的元凶。】 【而来自东方的“森林氧吧”,能产生“灵气粒子”,也就是负氧离子。】 【这不仅是风,这是宇宙原本的能量,能洗涤肮脏的灵魂!】 “妙啊。”林希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笑容。 第134章 为了卖风扇,我编了一套修仙功法 基调一定,直播间的画风瞬间变换。 刚才还在争论“龙王赘婿”的网友们。 摇身一变,成了大名鼎鼎的广告公司创意总监。 【脑白金文案组申请出战!SlOgan我都想好了:今年过节不收礼,收礼只收森林氧吧!翻译成英文:NO giftS thiS hOliday, UnleSS it'S FOreSt Bar!】 【太土了!看我的:给你的肺放个假,在喜马拉雅。】 【数据组已就位!正在检索1981年《柳叶刀》和《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哪怕是只有一句话沾边的论文,我也给它挖出来当背书!】 【恐吓营销组准备完毕!文案核心:如果不吹这玩意儿,你的经络就会像下水道一样堵塞,最后暴毙!】 看着这群比资本家还黑心的网友,林希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场跨越时空的认知打击,在这个简陋的宿舍里初具雏形。 …… 航天城,干部楼单身宿舍。 地上洒着一圈白色的石灰粉,孙二嘎和王大炮像门神一样守在门口。 “大炮,你说经理这次闭关到底在搞啥?” 孙二嘎压低声音,“这都进去两天了,连饭都是从窗口递进去的。” “肯定是最高机密。” 王大炮一脸笃定, “我听说特意调来了两个最好的英语速记员,还得是那种政治审查过三代的。” “嘶——” 孙二嘎倒吸一口冷气, “还要英语速记?” “经理这是要搞大事啊!” 两人正脑补着激光武器和轨道大炮的宏伟蓝图。 而在那间被视为“最高机密”的宿舍里,画风极其诡异。 两名年轻的速记员,小赵和小钱。 此刻正端坐在桌前,手里的钢笔都在微微颤抖。 她们来之前签了一沓保密协议。 做好了记录核物理方程或者导弹弹道数据的心理准备。 但现在…… 林希披着那件旧军大衣,手里端着个印着“奖”字的搪瓷茶缸。 翘着二郎腿,眼神深邃得像个神棍。 “记下来。”林希吹了吹茶叶沫子,用一口流利的英语说道: “丹田,不仅仅是你肚子上的一个点……” “它是人体的核反应堆,是宇宙呼吸的起源。” 小赵手一抖,钢笔尖差点戳穿了纸。 核……核反应堆?肚子里的? 这是什么新型生物武器吗? 林希似乎对她的停顿很不满意,敲了敲桌子: “专业点,这段要用黑体字加粗。” “旁边配个图,画个太极八卦。” “但是要做成原子结构的样式,显得科学一点。” “是……是!”小赵赶紧低头猛记。 “下一章标题:灵气粒子与你的房贷。” 林希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负离子能形成一个护盾,抵御资本主义的压力……” 旁边的小钱已经快崩溃了。 她受过专业的听力训练,每一个单词她都听得懂。 但连在一起,怎么就觉得自己像是在听某种来自外太空的教义? 什么叫“如果不使用森林氧吧进行呼吸吐纳,你的肺泡就会像生锈的齿轮一样卡住”? 什么叫“这台机器的风,是来自一万年前喜马拉雅山脉的回响”? 这真的是那个赚了好多外汇、搞出了钕铁硼的林工吗? 这分明就是天桥底下算卦的大爷啊! “林……林经理。” 小赵实在忍不住了,弱弱地举起手, “这个气,翻译成能量是不是更合适一点?” “肤浅!” 林希放下茶缸,痛心疾首地看着她, “能量太俗了!” “那是石油,是煤炭,是有污染的!” “我们要用Qi!就要用拼音!” “这叫文化自信懂不懂?” “我们要让那帮洋鬼子觉得,这是一个他们无法理解、但又极其牛逼的高维概念!” “记下来!在脚注里写上:气,是上天赐予被选中者的信号。” 噗—— 小钱没忍住,差点把刚喝的水喷在保密本上。 两天后。 宿舍的门终于打开了。 两名速记员神情恍惚地走了出来。 她们脸色苍白,眼神发直,脚步虚浮—— 或者说是被彻底忽悠瘸了。 “怎么样?怎么样?” 孙二嘎和王大炮第一时间冲了上去, “记了啥?是不是超级武器?” 小赵眼神空洞地看着他们,嘴唇颤抖了半天,才喃喃吐出一句: “原来……风扇真的能通神……” 孙二嘎:??? 王大炮:???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骇。 虽然没听懂,但大受震撼! 能把两个受过高等教育的高材生整成这副德行。 经理这次搞出来的东西,绝对是黑科技中的黑科技! ...... 两周后,灯塔国。 一本封面印着阴阳太极图、书名烫金的《气的秘密》的书。 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各大书店最显眼的推荐位上。 紧接着,《大苹果时报》、《生活》周刊等主流媒体的健康板块。 密集的科普软文如同恐怖故事,让那些惜命的中产阶级看得后背发凉。 《曼哈顿的“死空气”:你的公寓正在让你加速衰老?》 《揭秘东方长寿密码:为何喜马拉雅的苦行僧能活到120岁?》 《当航天科技遇见老君炉:你在家中也能完成“筑基”。》 《不仅仅是呼吸:如何通过“聚灵阵”重建你的生物能量场?》 这些文章的作者头衔,一个比一个吓人。 不是“隐居喜马拉雅三十年的生物学家”。 就是“研究人体磁场的NASA前顾问”。 文章,都是由林希提供。 人,全是哈里森花大价钱请来的三流写手和退休教授。 但在那个没有互联网、信息壁垒比城墙还厚的年代,这些头衔就是权威。 文章核心逻辑只有一套: 都市的“死空气”= 慢性自杀。 症状包括:失眠、焦虑、谢顶、以及……那方面不行。 这精准地覆盖了每一个灯塔国中年男人的痛点。 “所以,你需要一个物理外壳,来辅助你完成‘聚灵’。” 所有文章最后,都图穷匕见地推荐了《气的秘密》,并配上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照片—— 遥远的东方吉省春城,一名年轻男子站在高台上,双手虚压。 台下,成百上千的人群仿佛被无形的气浪推得向后仰倒。 这哪是照片,这简直就是神迹! 对环境污染的恐慌,对东方神秘力量的猎奇,再加上这套降维打击式的软文攻势。 《气的秘密》火了。 连带着那台被吹成神器的“森林氧吧”,也彻底卖疯了! 第135章 灯塔国的修仙热 入夜,大苹果市上东区。 乔治·怀特先生,一位华尔街的股票经纪人。 正穿着单薄的丝绸睡衣,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毯上。 他的面前,摆着一台刚刚抢回来的“森林氧吧”。 风扇开到了最大档,冷风呼呼地往他脸上吹。 乔治一脸肃穆,翻开了购买风扇才会附赠的“修炼秘籍”—— 《吐纳法》。 “吸气——想象一股紫色的东方能量,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 乔治深吸一口气,脑海里立马脑补出了喜马拉雅山的皑皑白雪。 “呼气——将体内的浊气、压力、恐惧,全部排出……” 乔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在负离子发生器的高浓度轰炸下,原本沉闷的室内空气确实变得清新了一些。 加上深呼吸带来的血氧含量提升,比尔竟然真的感觉到大脑一阵清明。 连困扰他多日的偏头痛,好像都轻了! “天哪!” 乔治睁开眼,看着面前这台黑乎乎的机器,眼中满是震撼。 “真的有气!我感觉到了!这就是东方的魔力!” 他兴奋地拿起电话,拨通了隔壁姐姐家的号码: “嗨,佩奇!别睡了,起来修仙!” “快来我家!我发现了一个东方的终极秘密!” “真的,我觉得我的灵魂刚刚升华了!” 这一夜,在北美大陆无数个家庭里。 成千上万个乔治,正对着一台电风扇,进行着一场集体性的“修仙”仪式。 他们坚信自己吸入的每一口风,都不是风,那是通往长寿和健康的阶梯。 …… 沃你玛总部。 市场部总监看着手里那份如火箭般窜升的销售报表,整个人陷入了呆滞。 “这不科学……” 他喃喃自语,揪着自己本来就不多的头发, “今年一点都不热!” “为什么西尔斯百货的风扇销量比去年同期还高?!” “去年可以说是酷暑的原因。” “今年可是少见的‘凉快’夏天啊!” “而且售价居然涨到了129美元?!” “那帮消费者疯了吗?” 助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递上一份报纸: “先生,根据调查……他们买的不是电器。” “那他们在买什么?” “他们在买……聚灵阵。” 助手咽了口唾沫,指着报纸上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一位好莱坞巨星,正带着全家人对着“森林氧吧”打坐,神情庄重。 总监的手在颤抖。 他懂电机原理,懂流体力学,甚至懂最前沿的市场营销模型。 但他真特么不懂怎么跟“玄学”竞争啊! 这谁顶得住? …… 华国西北,航天城通讯室。 林希把听筒拿得离耳朵足足有半米远。 即便如此,哈里森那近乎癫狂的咆哮声依然清晰可闻,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在微微颤动。 “林!林!你不是人!” “你是魔鬼!是上帝派来惩罚我们钱包的营销魔鬼!” “二十万台!整整二十万台库存!” “两周!就在刚才,最后的一台样品都被那个该死的国会议员抢走了!” “现在全灯塔国的空气都归你管了!” “我要再下三十万台订单!” “林!你是我的神!” 哈里森已经语无伦次。 通讯室里,张正国、孙二嘎,还有刚进门的克劳斯。 此时全都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林希。 一本胡说八道的书。 一堆不知所云的文章。 一张怎么看怎么像神棍的照片。 加上一个除了加装负离子发生器,没有任何技术升级的风扇。 竟然把号称科技最发达、国民素质最高的灯塔国,忽悠瘸了? 这是什么神话故事! 林希面色平静,甚至还有闲心吹了吹茶杯里浮起的茶叶沫子。 “罗伯特,冷静点。” “记得我跟你说的软文策略,不要停。” “趁着现在热度炸裂,把用户体验编辑成文,发出去。这就是口碑营销。” “我感觉,风扇这个品类可能会打破季节性壁垒。” “毕竟修仙嘛,谁规定只能夏天修?” “冬天更需要‘灵气’护体,对吧?” 说完,林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通讯室里一片死寂,只有众人吞咽口水的声音。 “那个……”孙二嘎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经理,咱们接下来干啥?是不是该去灯塔国开个气功班?” “开什么班?”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投向不远处的车间。 营销,只是手段。 那是为了从那帮傲慢的西方人手里,抢回发展的资本。 收割他们的美金,铸造我们的大国重器。 “走。” 林希大步向外走去。 “去恒温车间。” “我们的大宝贝应该差不多了。” ...... 恒温车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穿着天蓝色的连体防静电服,戴上了头套和鞋套,只露出眼睛。 此时没有人说话,他们都静静地看着车间中央。 那是一台中型精密数控机床。 长3.5 米,宽2.5 米 ,高2.2 米。 它没有西方机床那种流线型的塑料外壳,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 最下方,是那块重达八吨的“泉城青”花岗岩底座。 通体黑亮如墨,隐约可见几条亿万年地质运动留下的白色石脉。 而在黑色的岩石之上,主轴箱和刀塔被喷涂成了那个时代特有的颜色——军工绿。 哑光的绿色漆面,冷硬,肃杀。 黑色花岗岩与绿色钢铁的交融,产生了一种极其暴力的视觉冲击力。 既复古,又带着一种超越时代的科幻感。 底座采用箱中箱结构,内部掏空,集成了静压油池。 X轴滑枕悬浮在静压导轨上,肉眼根本看不出任何接触。 四工位转塔刀架上,一把车刀在无影灯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它静静地指着主轴,像是一个冷酷的剑客,等待着出鞘饮血。 而在机床侧面,两条银白色的光栅尺格外醒目。 最右侧,灰色的控制柜上,那块12英寸的显示屏亮着幽幽的绿光。 光标在上面有节奏地跳动,仿佛这台机器的心跳。 林希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不大: “汇报!” 第136章 工业母机,剑出鞘! “砰!” 何振华猛地踏前一步。 脚下的地垫发出一声闷响: “环境监测完毕,温差锁定!地基沉降......为零!” “汇报人,何振华!” 紧接着是刘晓东,他紧咬着嘴唇,用略显稚嫩的声音吼到: “数控系统底层逻辑自检通过!指令响应延迟......低于1毫秒!” “汇报人,刘晓东!” 江俊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吼道: “闭环反馈系统正常!光栅尺数据已锁定!” “汇报人,江俊!” 最后是赵强。 这位曾经因为“手笨”被羞辱的“赵两丝”。 此刻挺直了脊梁,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机械结构装配完成!” “静压油膜刚性峰值确认!” “主轴跳动……0.3微米!” “超精密数控机床,整机联调,全部完成!!” “汇报人,赵强!” 这一声吼,在封闭的车间里来回激荡,震得人耳膜生疼。 它震碎了戈壁滩的沉寂。 震碎了压在华国工业头顶几十年的“落后”帽子。 林希的脑海中,那个原本喧闹的跨时空直播间,在这一刻诡异地卡顿了整整三秒。 紧接着,弹幕如雪崩般炸裂,直接遮蔽了整个视野! 【破防了兄弟们……这就是咱们的工业母机啊!】 【看着那身军工绿,老子哭得像个傻逼。】 【那是泉城青!那是咱们自己的石头!】 【当年要是有这玩意儿,咱们……】 【这是1981年啊!在那个被封锁得连螺丝钉都要进口的年代,他们做出来了!】 【致敬!全体起立!】 满屏的“致敬”和红色的国旗表情,遮蔽了林希的视野。 那种跨越时空的共鸣,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 林希闭了闭眼,强行压下胸中翻涌的惊涛骇浪。 他没有下令开机。 而是转身,大步走向墙角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 那是直通基地总指挥部的专线。 林希拿起听筒。 手指因为过度用力,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我是林希。” 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 “请接张总指挥。” 短短三秒的等待,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略显疲惫却威严的声音。 “我是张正国。” 林希抬起头,目光穿过防静电玻璃。 再一次看向那台静静伫立的黑色巨兽。 “请转告钱老,转告国家。” “我们,把‘剑’磨出来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长达十秒钟。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 随后,张正国那平日里威严沉稳的声音,此刻竟然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颤抖: “林希……你确定?!” “这可不仅仅是一台机床!” “确定!”林希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好!!好!!!” “你就在原地别动!!谁也不许进出!” “警卫连马上封锁恒温车间!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我和钱老……马上到!” ...... 恒温车间。 钱老、张正国和几位基地专家,穿着银灰色的防静电服走了进来。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寒暄。 这是一场考试。 考场中央,正是那台精密数控机床。 林希上前,身体挺得笔直: “报告!” “高精度数控机床现已完成!” “定位精度:1微米,重复定位精度:0.3微米。” “主轴转速:最高每分钟3000转,主轴跳动 0.3微米。” “加工精度:1微米, 300 毫米导程误差:2.8 微米!” “已达到‘工业母机’标准。” “请指示!” 钱老的目光在机床上停留了许久。 那是看自家孩子般的眼神,既有期待,也有严厉的审视。 毕竟这孩子能不能成才,关系到国运。 “林希。” 张正国打破了沉默, 他转过身。 从身后的金属箱里取出一根沉甸甸的棒料,递到李建国手中。 “直接上大考。” “C0级……滚珠丝杠。” 这几个字一出,周围几个懂行的专家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普通的试车件。 这是要直接加工“制造机器的机器”的核心部件! 在工业领域,精度等级每提升一级,难度是指数级上升。 C0级,意味着全长300毫米的范围内,导程误差不能超过3微米。 这也是西方卡我们脖子卡得最死的地方。 这就是地狱难度。 林希平静地整理了一下防静电手套,对李建国点了点头。 “师父,上料。”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没事爱整两口闷倒驴的糟老头子。 他是顶级八级工。 也是这台机器的“手”。 带着白手套的双手稳稳地接过轴承钢棒料,装夹,校正。 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演练了千百遍,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闭合安全门。” “启动静压泵。” 随着林希的指令。 一阵极轻微的、几乎要竖起耳朵才能听见的“沙沙”声响起。 那是高压油液被注入主轴间隙的声音。 没有金属摩擦的尖啸。 那根沉重的主轴在油膜的托举下,开始了无声的旋转。 转速攀升至1500转/分。 有专家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似乎在等待那种熟悉的机床轰鸣声。 但是,没有。 整个车间异常安静。 那块重达八吨的辉长岩底座,贪婪地吞噬了所有的震动。 如果不是看到卡盘在飞速旋转,人们甚至会以为机器是静止的。 “开始粗加工。” 指令输入。 车刀缓缓切入。 嗤——! 一缕灰白色的铁屑,顺着刀尖优雅地滑落。 它们没有因过热而发蓝发黑,而是保持着金属原本的冷艳光泽。 完美的冷切削。 钱老原本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放到了身前,紧紧握在一起。 粗加工结束,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进入精车程序。” 林希的声音依旧平稳, “目标精度,微米级。” 第137章 大国脊梁!红星·砥柱! 进给速度瞬间慢了下来,变成了每分钟几毫米的蠕动。 此时此刻,在常人看不见的微观世界里,一场肉眼不可见的“厮杀”正在上演。 林希的直播间里,网友也屏住了呼吸。 【看到了吗!主轴刚才有个微米级的热漂移趋势!】 【卧槽,被拉回来了!那是芯片在疯狂计算!】 【这就是“软件定义硬件”啊!用数学把物理误差按在地上摩擦!】 【燃起来了!这特么比博人传燃多了!】 在现实的车间里,大家都看着那把刀。 刀尖划过钢料表面,没有留下任何刀纹,只有一片如水银泻地般的镜面。 冷汗顺着张正国的额头滑落。 流进眼睛里,蛰得生疼。 但他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有那轻微的切削声。 一下,一下。 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退刀。” 林希的声音响起时,所有人都感觉像是从深海浮出水面,猛地吸了一大口氧气。 主轴缓缓停止。 油淋系统冲刷而过,带走了最后的碎屑。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根泛着冷冽寒光、螺纹槽光洁如镜的丝杠。 它躺在卡盘上,倒映着车间顶棚的日光灯,那光芒甚至有些刺眼。 “测。” 钱老只说了一个字。 李建国用特制的紫铜钩,小心翼翼地取下工件。 放入恒温放置盒中静置 10 分钟。 随后,工件被送到旁边的“检查仪”上。 操作员将丝杠安装在顶尖之间,启动测量程序。 测量头上的红宝石测针轻轻抵住螺纹滚道,随着丝杠旋转,旁边的高精度千分表指针开始微微摆动。 张正国凑了过去,那双眼睛此刻瞪得像铜铃。 林希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神情平静。 不是装逼。 纯粹是因为直播间的弹幕早就把结果剧透给他了。 指针摆动的幅度极小,始终没有超过表盘上那个红色的刻度线 —— 那是 0.003mm 的极限。 死寂。 张正国看着那行数据,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哑得厉害。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那几位同样呆若木鸡的专家,眼神里只有一句话: 看到没?我们造出来了! 李建国背过身去,悄悄抹了一把脸。 为了这一微米,他们这代人被洋人卡了几十年的脖子。 今天,断了。 林希走到钱老面前,挺直腰杆。 敬了一个极其庄重的礼。 “报告首长。” “原型机,测试完毕。” “300 毫米导程误差:2.8 微米” “符合C0级滚珠丝杠要求。” “请指示。” 钱老看着面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脸庞,又看了看那台黑色的机床。 老人伸出那双推演过无数弹道的手,轻轻抚摸着冰冷的床身。 花岗岩是冷的,铁是冷的。 但老人的手是热的,滚烫的。 “好……好啊。” 钱老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外有风浪封锁,内有工业短板。” “这台机器,没用洋人的一颗螺丝钉,没用洋人的一行代码。” “它就像这块石头一样,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不动。” 老人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它是我们工业的脊梁。” “我看,就叫它‘砥柱’吧。” “红星·砥柱。” 中流砥柱,力挽狂澜。 哗——! 车间里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那掌声里夹杂着哭声,夹杂着吼声,震得车间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赵强和陈晓东,也不管什么规矩了,抱在一起又跳又叫。 赵强手里还攥着记录本,兴奋得挥舞着。 角落里,何振华靠在墙板上,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 这位曾经被幻肢痛折磨得几乎崩溃的精密机械专家。 此刻死死盯着那根泛着冷光的丝杠。 他伸出那只带着手套的右手,想要隔空虚抓一下。 却又触电般地缩了回来。 不敢碰。 怕体温影响精度,怕呼吸带起尘埃。 他只能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抽动着。 护目镜瞬间被雾气蒙住了一层白霜。 那是压抑了半辈子的泪水化作的蒸汽。 为了这1微米的精度,这代人把脊梁都熬弯了。 今天,终于直了。 “哭个球!” “把眼泪给老子憋回去!” 李建国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哽咽。 老头子隔着面罩,狠狠吸了吸鼻子。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不锈钢酒壶—— 那是他送给克劳斯的礼物,今天特意带在身上。 他没有拧开盖子。 在恒温车间,酒精挥发都是大忌。 他只是把那个密封得严严实实的酒壶高高举起。 对着那台黑色的机床。 像是举起一座奖杯,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祭奠。 “老伙计……” 李建国隔着面罩,对着那块沉睡了五亿年的花岗岩底座,声音轻柔。 “五亿年啊……” “你在地下睡了五亿年。” “今儿个,咱爷们儿给你开光了。” “这杯酒,老子给你存着。” “等出了这个门,老子陪你喝个痛快!”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泪目了兄弟们!这就是红星·砥柱!】 【刚才切削的那一刻,我特么感觉像是在切开西方列强的喉咙!】 【师父举起酒壶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老一辈工人的图腾。】 【钱老赐名!这排面无敌了!】 【从此以后,我们要什么精度,就有什么精度!这就是大国重器!】 林希站在原地,双手插在防静电服的口袋里。 透过护目镜,他看到了一双双含泪的眼睛。 那是比任何语言都滚烫的勋章。 ...... 一小时后,红星科技小会议室。 房间里只有林希、张正国和钱老三人。 钱老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文件袋上印着两个鲜红的大字—— 【绝密】。 “林希,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非要让你在两个月内搞出高精度加工能力吗?” 钱老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希心口。 林希收起了笑容,立正站好:“是为了新型号的导弹?” 钱老摇了摇头,他缓缓展开文件,目光投向头顶那片浩瀚的星空。 “导弹只是保家,我们要做的,是望天。” 钱老把文件递给林希,语气变得异常庄重: “九月底,国家有一项特殊的发射任务。” “一箭三星,要在太空实现毫秒级的高精度分离。” “但是,原本负责制造分离机钩锁的厂家。” “因为意外情况,产能不够,来不及做了。” “如果解决不了这个问题,这次发射任务就要推迟,甚至取消。” 钱老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林希。 “那是我们向世界证明华国航天实力的关键一战,绝对不能输。” “林希,那张‘入场券’你已经拿到了。” “现在,国家要把这把‘锁’交给你。” “告诉我,能不能造?” 林希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指尖触碰到粗糙的纸张,却仿佛摸到了历史的脉搏。 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燃烧的野火。 “能!” 第138章 血肉数控和穷举法 7月,魔都。梅雨天。 魔都机床厂,这座被誉为国内机床行业“十八罗汉”之一的顶级机床厂,此刻正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三号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烟灰缸里堆成了小山,茶杯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却没人有心思喝上一口。 “啪!” 一份检测报告被拍在桌面上。 航天八院副院长瞿卫民。 这位向来以儒雅著称的技术型领导,此刻双眼充满了血丝。 “5%?” “陈厂长,这就是你们给我交的答卷?” 瞿副院长指着那份报告,手指都在颤抖: “一百个毛坯下去,只有五个能用的?” “你们是在加工航天精密件,还是在切土豆丝?” 会议桌对面,魔都机床厂的陈厂长满脸苦涩。 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声音沙哑。 “老瞿,你别拍桌子。” “你就是把我这把老骨头拆了扔进炼钢炉,我也给你变不出良品率来。” 陈厂长把烟头按灭,语气里带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是几个月前,我也许敢给你立军令状。” “但现在……” “我们的高精密主轴轴承,断供了。” 这两个字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瞿卫民颓然坐下,痛苦地揉了揉太阳穴。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前阵子,西北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 搞了一出“稀土大涨价”,狠狠卡了西方人的脖子,给国家赚回了大笔外汇。 这件事在系统内部传得很广,大家都觉得解气。 甚至有不少人拍手叫好,称赞那是扬我国威。 可谁能想到,这只在西北扇动翅膀的蝴蝶,却在魔都引发了一场毁灭性的风暴。 西方阵营吃了亏,表面上认栽,背地里却玩起了阴招。 他们动不了稀土,就动精密部件。 瑞国那边直接以“产能不足”为由,切断了对华的高等级SKF主轴轴承供应。 没有了顶级的轴承,国产机床的主轴跳动直接从微米级跌落了。 对于普通民用产品,这不算什么。 但这可是“一箭三星”的分离钩! “没有那个轴承,主轴的动态平衡就是个笑话。” 陈厂长摊开双手,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掌, “我们的老师傅已经尽力了。” “但那是物理规则,人力怎么逆天?” 技术处的主任小声补充道: “瞿院,分离钩的内壁粗糙度如果达不到镜面级,摩擦系数稍微偏一点……” “在地面上看不出来。” “但到了太空,零重力环境下。” “这微小的偏差,会导致三颗卫星弹射速度不一致……” “然后就在太空中追尾。” “三个亿的国家财产,几千人的心血。” “会在几秒钟内变成一堆太空垃圾,是吗?” 瞿副院长冷冷地接过了话茬。 没人敢接话。 这是一场输不起的赌局。 那是无数科研人员十几年的心血。 是国家在国际航天舞台上的一次重要亮相。 “去车间。” 瞿副院长猛地站起身, “我就不信,活人能让尿憋死。” “没有洋枪洋炮,我们的大刀长矛就不能打仗了?” ...... 车间内,气氛压抑。 没有机器轰鸣的热闹。 只有令人牙酸的、极度小心的金属切削声。 一台已经被拆掉了外壳的磨床前,趴着一个老技工。 他是厂里的“定海神针”,顶级八级钳工陈师傅。 此刻,这位在行业内受人敬仰的大工匠。 正像个听诊的大夫一样,把耳朵死死贴在机床冰冷的铸铁床身上。 他的右手紧紧握着进给手轮,左手却死死抵住自己的胸口。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陈师傅并没有停手。 而是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手帕,捂住嘴咳了一阵。 然后看都没看一眼手帕上的殷红,随手揣回兜里。 “师父!”旁边的徒弟带着哭腔要去扶。 “别动!” 刘一手低吼一声,声音虚弱却严厉, “这一刀正在走精磨。” “你一碰我,呼吸频率变了,这一批件就废了!” 他在用身体感知震动。 因为轴承精度不够,主轴在高速旋转时会有不规则的微颤。 陈师傅在用他那双练了三十年的耳朵和手,去捕捉那万分之一秒的震动规律。 然后在震动传导到刀尖的前一瞬,依靠肌肉记忆进行微米级的反向补偿。 这是真正的“血肉数控”。 是用命在填补工业基础的鸿沟。 瞿副院长站在玻璃幕墙外,看着这一幕,眼眶瞬间红了。 他死死咬着牙,嘴唇都咬出了血。 “六天了。” 陈厂长站在他身后,声音哽咽, “老陈六天没回家了。” “他说,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咱们的卫星因为零件问题上不了天。” “可是……老瞿啊,这不仅是拼命的问题。” 陈厂长指了指旁边的一堆废料框, “人不是机器,人会累,手会抖,心会乱。” “老陈七天只能磨出一个合格品,还要看运气。” “可我们要三十套!” “他在用命,去补机床的短板。” “这就是我们要的良品率。” 陈大有指着旁边地上的一筐废料, “人肉补偿,一个月只能磨出四个合格品。” “就这,还是拿命换的。”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淹没了瞿卫民。 这就是这个年代华国工业的悲哀。 我们有全世界最能吃苦、最拼命的工人。 我们有为了国家任务敢把命豁出去的工匠。 可是,在冰冷的物理法则面前,在绝对的工业精度面前。 精神力量虽然伟大,却显得那么悲壮而苍白。 “还有别的办法吗?”瞿卫民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有。” 陈大有带着他来到车间的另一角。 那里蹲着十几个顶尖的工程师。 正像捡破烂一样,在一堆堆像小山一样的废品里翻找。 “穷举法。” 陈大有苦笑, “我们把所有加工出来的零件,不管合格不合格,全部全检一遍。” “然后记录下每一个零件的实际尺寸。” “如果这根轴粗了0.002毫米,我们就去那堆废品里,找一个孔径刚好大了0.002毫米的套筒来配对。” “几千个零件里,也许能碰运气凑出一对严丝合缝的。” 瞿卫民看着那些平日里心高气傲的工程师。 此刻蹲在地上,满手油污地搞着这种最原始的“拉郎配”,心里像被堵了一块大石头。 这就是魔都机床厂,国内机床行业的“大佬”,此时此刻的现状。 被一颗小小的轴承,逼到了绝路。 他看着那些带血的零件,心中涌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悲愤。 难道离开了外国人的轴承,我们就真的成了废人? 第139章 救命稻草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突兀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炸响。 那是直通部委和各大基地的保密专线。 陈大有愣了一下,跑过去接起电话。 “喂?魔都机床厂。” “找瞿副院长?” 陈大有捂住话筒,看向瞿卫民, “老瞿,找你的。” “说是西北基地的张正国。” 张正国? 瞿卫民皱了皱眉。 这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看笑话?还是催进度?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走过去接起电话。 “我是瞿卫民。” 电话那头,传来张正国那特有的、带着西北风沙味的大嗓门。 但语气却出奇的轻松,甚至带着一丝……嘚瑟? “老瞿啊,听说你们那是梅雨天?” “挺潮吧??我们西北这儿可是艳阳高照啊。” 瞿卫民差点没忍住挂电话。 火烧眉毛了,谁有空跟你聊天气? “老张,有事说事。” 瞿卫民语气不善, “我这儿正焦头烂额呢,一箭三星的任务卡住了。” “你要是来催命的,就免开尊口。” “哎,你看你这急脾气。” 张正国在电话那头嘿嘿一笑, “我就是听说,你们被几颗瑞国轴承给难住了?” “那个分离钩的钩锁,磨不出来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瞿卫民心里一沉,苦笑道: “连你们都知道了?” “没错,瑞国人断供了轴承。” “我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怎么,你有路子能搞到轴承?” 如果是别人,瞿卫民不信。 但西北基地路子广,说不定真有办法从特殊渠道弄来轴承。 “轴承?那玩意儿我们没有。” 张正国的回答让瞿卫民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但紧接着,张正国的下一句话,就像一道惊雷,直接劈在了瞿卫民的天灵盖上。 “我们要那玩意儿干啥?” “林希说了,那都是落后产能。” “老瞿啊,那分离钩的任务,如果不嫌弃,我们西北基地接了。” 瞿卫民握着话筒的手僵住了。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张正国喝了假酒。 “你说什么?” 瞿卫民提高了嗓门, “你接了?” “老张,这可不是做大铁架子!” “这是微米级的精密加工!” “我知道你们搞出了那个M1数控套装。” “但是精度不够,只有0.01毫米。” “再说了,就算你有机床,你有像刘一手那样的八级磨工吗?” “你有那种能为了哪怕一微米去拼命的师父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了张正国的叹息声。 “林希说了,我们要搞的是工业革命,不是搞人体极限挑战。” “这活儿不需要八级工。” “我们这儿刚来没多久的实习生,培训了几天,我看干得也挺好。” “只要会按按钮就行。” 轰! 瞿卫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旁边的陈大有和几个技术骨干也听到了电话漏音,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 实习生?会按按钮? 加工微米级航天件? 这简直是对他们这些搞了一辈子机械的人,最大的讽刺! “张正国!” 瞿卫民真的火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国际玩笑!” “这是一箭三星!是政治任务!” “不是让你们那个林希拿来练手的!” “你知不知道,我们为了这个任务,已经有人累吐血了!” “你们在那儿说风凉话,说什么按按钮就行?” “你这是在否定我们几代工人的付出!” 面对瞿卫民的暴怒,张正国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自信。 “老瞿,我没开玩笑。” “我知道你们很拼,我也很敬佩那些老师傅。” “但是,时代变了。” “林希搞出来一个东西,就能够加工分离钩” “这叫科技解放生产力。” “我们不需要老师傅去吐血,不需要去搞人肉筛选。” “电话里不能说太多,你来了就知道。” “带好图纸和原材料。” 张正国顿了顿,抛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给我4时。” “我给你所有的全检合格品。” “少一套,我张正国的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还有,你们的轴承问题也可以解决。”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忙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瞿卫民举着话筒,整个人像雕塑一样僵在原地。 4时? 30套? 魔都机床厂集结了全厂之力,拼上老命一个月才磨出几套半成品。 西北那个地方,竟然敢立这种军令状? “院长……” 陈大有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 “老张他是……疯了吧?” 瞿卫民慢慢放下了电话。 他的眼神从最初的愤怒,慢慢变得复杂,最后变成了一种决绝。 如果是别人,他会直接骂回去。 但是……张正国他了解,那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而且,那个林希…… 那个能把风扇卖出天价,能把稀土搞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或许真的能创造奇迹? 绝境之中,哪怕是一根稻草,也要死死抓住。 “备车!去机场!” 瞿卫民抓起公文包,声音冷得像铁: “带上所有的毛坯库存,叫上技术科的老王。” “我们飞西北!” “我倒要亲眼看看,那个搞出了稀土风暴、搞出了M1套件的林希。” “到底是真有神仙手段,还是个只会夸海口的狂徒!” 第140章 废品站下的“堡垒” 吉普车卷着黄沙,冲进了一处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红砖大院。 司机小张一脚刹车,吉普车稳稳停在院子中央。 “到了。” 张正国道。 瞿卫民推开车门,抬起头,眯着眼打量四周。 院子角落堆着像小山一样的生锈齿轮、断裂的轴承座。 还有几台被拆得只剩骨架的老式皮带床子。 正对面的破瓦房墙上,挂着一块斑驳的白底黑字木牌—— 【714所废旧物资转运站】。 一只野猫正趴在生锈的铁皮上晒太阳。 懒洋洋地看了他们一眼,打了个哈欠。 瞿卫民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老张,你没走错路吧?” 瞿卫民指着那块牌子,声音都在发抖: “这就是你说的……能解决航天级精密加工的地方?” “收破烂的?” 跟在他身后的魔都机床厂王科长,眉头更是拧成了疙瘩。 他没敢直接跟张正国搭话,而是凑到瞿卫民身边。 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焦躁: “瞿院,这不开玩笑吗?” “咱们厂都搞不定。” “这露天坝子能磨出镜面?这不是耽误任务嘛……” “急什么?” 没等瞿卫民开口,走在前面的张正国突然停下脚步。 那种久居上位者的气场,让王科长心里一凛,到嘴边的牢骚硬生生咽了回去。 张正国大手一挥:“跟我来。” 瞿卫民强压着火气,跟在张正国身后。 刚走了几步,那种违和感就来了。 这破院子虽然看着烂,但人……是不是太多了点? 院墙四周,每隔十米就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卫兵。 不是普通的站岗,而是全副武装。 手里的家伙都开了保险,眼神像鹰一样盯着每一个角落。 走到角落一处不起眼的生锈铁门前。 两名卫兵立刻上前,啪地敬了个礼。 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一股子萧杀气。 其中一人甚至拿出了手持金属探测仪。 “张总,例行公事。”卫兵面无表情。 “扫。”张正国张开双臂。 滴——! 探测仪扫过张正国的皮带扣,响了一声。 卫兵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放行。 轮到瞿卫民和王科长时,检查得更细。 连公文包里的钢笔都被拧开看了看里面藏没藏东西。 “这也太……”王科长刚想抱怨这是脱裤子放屁。 为了看一堆破烂,至于搞得跟进金库一样吗? 咔嚓。 张正国从腰间掏出一把黄铜钥匙,插进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锁孔。 用力一拧。 沉重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 门后不是仓库。 而是一条通往地下的混凝土甬道。 幽深,冰冷。 墙壁上挂着防爆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一股冷冽的空气从洞口涌出,瞬间吹散了众人身上的暑气。 瞿卫民愣住了。 这种工程量…… 绝对不是一个废品站能有的。 “走吧,真家伙在底下。” 张正国率先走了进去。 随着深入地下,周围的破败感迅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极其压抑的工业秩序感。 地面变成了光滑的水泥自流平。 墙壁上虽然还是裸露的混凝土。 但所有的管线都横平竖直,如同电路板上的走线一样精准。 走到尽头,一扇巨大的银色金属门挡住了去路。 门上没有任何把手,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旁边嵌着一块厚厚的防弹玻璃观察窗。 那种冷冽的金属质感,和外面的破砖烂瓦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视觉反差。 王科长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地闭上了嘴。 “到了?”瞿卫民问。 “早着呢。” 张正国走到旁边墙壁,按开一个暗格。 从里面拽出几套天蓝色的连体服,扔给众人。 “换衣服。” 张正国指了指旁边的更衣室, “手表、钥匙、硬币、钢笔,皮带扣……” “身上只要是金属的,统统摘下来锁柜子里。” 王科长愣了一下,动作有些迟疑。 他在魔都厂也是技术大拿,平时谁不是客客气气的? 这到了大西北,怎么感觉像是被当成了贼防着? 他心里觉得这是典型的脱裤子放屁—— 形式主义。 但碍于张正国的身份,没敢大声反驳。 只能一边磨磨蹭蹭地解表带,一边小声嘟囔了一句: “咱们在魔都搞精密加工,也没这么多规矩……” “你说什么?” 张正国正在解扣子的手顿了一下。 转过头,目光如炬地扫了王科长一眼。 “老瞿,你带的人,对防尘标准有意见?” 这一眼,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厉。 王科长手一抖,差点把手表摔地上。 连忙挤出一丝尴尬的笑: “没、没有,这就换,这就换。” “老王,动作快点。” 瞿卫民也瞪了下属一眼,沉声道, “客随主便。” 张正国冷哼一声。 一边利索地套上连体服,一边看似无意地提点道: “你们魔都厂的主轴跳动为什么总是压不下去?” “就是因为心不够静,规矩不够严。” “在这里,灰尘就是敌人,静电就是杀手。” “别废话,要么脱,要么滚回去。” 几句话,说得王科长满脸通红,却一个字都不敢回。 只能老老实实地把自己扒了个精光。 五分钟后。 几人换好了全套的防静电服,带着发套。 甚至连脚上都套了两层鞋套,浑身上下包得像个粽子。 张正国走到金属门前,按下了那个红色按钮。 滴—— 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不锈钢通道。 地面上画着黄色的脚印标记。 “站上去。”张正国带头站定。 瞿卫民和王科长刚站好。 身后的气密门“砰”的一声,重重锁死。 密闭的空间里,瞬间陷入死寂。 王科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幽闭恐惧感油然而生。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轰——!!! 四周原本光滑的不锈钢墙壁上,突然弹开几十个喷嘴。 一股强劲到恐怖的气流,瞬间从四面八方喷涌而出! “卧槽!” 王科长猝不及防,被这股怪风吹得差点摔倒。 那风裹挟着巨大的动能,疯狂拍打着他们的身体。 连体服被吹得猎猎作响,脸上的肉都在抖动。 这种风速,绝对不是普通的工业风扇能吹出来的! 耳边全是低沉的轰鸣声,像是有一台喷气式发动机在隔壁咆哮。 “这是什么东西?!” 第141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王科长惊恐大喊,但在风噪中,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风淋室!” 张正国站在风口最强的地方,像根钉子一样纹丝不动,大声吼道: “这是钕铁硼电机驱动的高压风淋!” “风速三十五米每秒!” “既然来了。” “就把你们身上带来的每一粒魔都的灰尘,都给我留在这儿!” 三十五米每秒? 那是十二级台风! 王科长死死抓着扶手,心中骇然。 魔都厂进车间也就是换个鞋,讲究点的弄个粘尘垫。 谁见过这种阵仗? 三十秒后。 风暴骤停。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王科长惊魂未定地扶着墙,大口喘着气。 感觉浑身都被剥了一层皮。 滴。 前方的第二道气密门,无声滑开。 一道柔和但极其明亮的白光,从门缝里倾泻而出。 瞿卫民整理了一下被吹乱的衣领,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下一秒。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如果说外面是乞丐窝,那这里,就是真正属于未来的水晶宫。 足足五百平米的地下空间。 地面是整块浇筑的高标号水磨石。 每一条缝隙都被铜条精心分割。 打磨得如同镜面一般,倒映着头顶成排的灯管。 这里亮得刺眼,却又干净得令人发指。 空气中闻不到一丝机油味,也没有那种老车间特有的金属粉尘味。 反而带着一种淡淡的、经过层层过滤后的清冽气息。 甚至能闻到一丝臭氧的味道。 “这……” 王科长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 却发现自己那点“专家”的矜持,在这里碎了一地。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墙上的温湿度计。 红色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 温度:20.1℃。 湿度:45%。 “20度……正负0.2?” 王科长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要知道,在魔都厂,为了维持恒温,他们夏天要放冰块,冬天要烧锅炉。 几十个工人围着温度计转,能控制在正负1度就算烧高香了。 这里是在地下啊! 怎么可能这么稳? “怎么,觉得假?” “实际的温度是20度……正负0.5。” 张正国指了指厚重的混凝土墙壁,语气里透着一股凡尔赛式的淡然。 “这里是人防工事,地下十米,天然恒温18度。” “林希那小子设计了一套微型电机恒温柜。” “配合这种天然环境,只需要微调。” “不用烧锅炉,也不用搬冰块。” “这就是科学。” 王科长脸红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还在研究怎么把马车赶得更稳,人家已经开着磁悬浮列车呼啸而过了。 但他还是不服气。 环境好有个屁用? 机床呢? 没有顶级机床,这地方也就是个高级装修的太平间! 瞿卫民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过空旷的车间,死死锁定了大厅中央。 那里,孤零零地伫立着一台庞然大物。 上面覆盖着透明的有机玻璃护罩。 整台机器就像是一件被供奉在神庙里的艺术品。 安静。 太安静了。 除了头顶灯管发出的微弱电流声。 整个车间里,听不到任何机器运行的轰鸣。 “这就是……?”瞿卫民声音有些发干。 “红星·砥柱。” 张正国带着几分虔诚,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 几人慢慢走近。 王科长盯着那台机器,眉头紧锁。 “没开机?” 他指着静止不动的机床外壳, “这么大的切削任务,怎么停了?” 如果是重切削,哪怕是顶级的瑞国机床,离得近了也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听到齿轮咬合的低啸。 但这台机器,就像个死物。 “谁告诉你停了?” 张正国努了努嘴,指向操作面板上的转速表。 绿色的数字鲜红夺目:【1500 RPM】(转/分)。 “转着的?!” 王科长瞪大了眼睛, “不可能!这一千五百转。” “怎么可能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不信!” 王科长几步冲上前,不顾阻拦,伸出颤抖的手,想要去触碰机床的主轴箱外壳。 他是老机修,手就是听诊器。 只要摸一下,机器转没转,震动大不大,一清二楚。 张正国没有拦他,只是抱着手臂冷笑。 王科长的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外壳。 一秒。 两秒。 他的表情凝固了。 没有。 什么都没有。 指尖传来的触感,就像是摸在了一块静止的石头上。 没有丝毫的酥麻感,没有颤动。 这台机器内部,仿佛不是金属在高速旋转,而是幽灵在跳舞。 “流体静压……” 王科长脸色惨白,像见了鬼一样喃喃自语, “这绝对是传说中的全流体静压主轴!” “油膜悬浮!零接触!零磨损!” “你们……你们真的搞出来了?”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张正国。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刚才的傲慢,只剩下一种面对工业神迹时的恐惧和敬畏。 就在这时。 滴—— 一声清脆的蜂鸣声,打破了车间的死寂。 机床的防护门缓缓升起。 主轴慢慢停止旋转,发出“嘶”的一声泄压轻响。 一个年轻的背影,正站在操作台前。 他听到动静,转过身。 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上,挂着一丝略显疲惫,却又充满自信的微笑。 “瞿院长。” 林希指着卡盘里加工好的零件,那是一个银白色金属圆环。 那圆环的内壁,在灯光下,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泽。 那是极致的镜面。 “这就是分离钩。” “原料我们正好有一些,就先开始做了。” “刚出炉,还热乎着呢。” “要不,您带卡尺了吗?验验货?” 第142章 令人恐惧的一致性 王科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从兜里掏出一双甚至有些发黄的白手套,戴上。 动作充满了仪式感。 这双手套陪他摸过上万个零件,那是他在魔都机床厂吃饭的家伙。 他接过林希递来的那个银色圆环——分离钩内锁。 入手,微凉。 沉甸甸的压手感。 材料是30CrMnSiA,超高强度合金钢。 这种钢材硬度极高,韧性还大,粘刀,极难加工。 在魔都厂,都是先粗车,再热处理。 最后由八级工上高精度外圆磨床,一点一点把余量蹭下来。 王科长眯着眼,把零件举到灯下。 随着手腕转动。 银色的内壁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带。 没有散射。 光带笔直,边缘锐利。 王科长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伸出戴着手套的大拇指,指腹轻轻贴在内壁上,缓缓滑动。 没有阻滞。 没有颗粒感。 甚至感觉不到摩擦力,顺滑得像是在摸一块抹了油的玻璃。 “镜面……” 王科长嘴里蹦出两个字,声音有些干涩。 但他还是不信。 手感这东西,有时候会骗人。 “借用一下那个。” 王科长指了指工作台旁边的一台老式光学仪器。 那是9J光切显微镜,六十年代的老古董。 但在现在,依然是检测表面粗糙度的权威。 林希做个了“请”的手势。 王科长把零件小心翼翼地放在载物台上,压上压板,调整焦距。 他凑到目镜前,闭上一只眼。 视场内,一道明亮的光带投射在零件表面。 如果表面粗糙,光带就会像锯齿一样弯曲。 但现在。 那条光带,平直得像一条直线。 王科长手一抖,差点撞翻显微镜。 他迅速转动测微鼓轮,读取光带弯曲度的峰谷值。 读数:0.5。 “Ra 0.5微米……” 王科长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林希: “这不可能!” Ra 0.5,这是磨床才能达到的精度! 可是刚才,他明明看到这台机器用的是车刀! “以车代磨?” 王科长声音都在抖,“硬车削?” 林希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巧合……这一定是巧合。” 王科长摘下手套,手心里全是汗。 他把零件放回显微镜旁,语气里带着最后一丝倔强,看向张正国。 “张指挥,这应该是你们这台机器的极限样件吧?” “这种超高强度的钢材,刀具磨损极快。” “一百个毛坯里,能挑出这一个完美的,我就算你们厉害。” “但航天任务要的是批量!是稳定性!” “我们要三十个!” “你能保证下一个还能这么准?” 王科长这话说得有理有据。 在魔都厂,陈师傅之所以吐血。 就是因为无论手艺多高,人的状态是有起伏的。 吃饱了、饿了、心情不好、甚至旁边有人咳嗽一声,都会导致那一刀切坏。 这就是良品率的魔咒。 听到这话,一直没吭声的瞿卫民也看向林希。 眼神里带着期盼,也带着不安。 林希笑了。 笑得有点冷淡。 他甚至懒得解释。 只是拿起刚才那个零件,转身走到操作台旁的一张桌案前。 那里放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制周转箱。 箱子不大,做工却很讲究。 里面用厚纸板和软木严丝合缝地隔成了一个个独立的“小单间”。 每个格子里都垫着一层浸润了防锈油的专用包装纸。 林希手腕一翻,将那个零件轻轻放回了其中一个空格里。 动作行云流水,虽然看似随意,却精准地没有碰到任何隔板。 王科长下意识地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只一眼,他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瞿卫民也愣住了。 那个木箱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两排银色的圆环。 每一个都安静地躺在自己的软木格子里,散发着那种令人目眩的寒光。 十八个。 除了林希刚刚放回去的那个。 还有十七个一模一样的零件。 如同复制粘贴一般,静静地陈列着。 “王科长,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林希指了指那个周转箱,语气平淡。 “这东西,我们昨晚到现在,做了二十个。” “第一个和第二个在调试参数,也是我的疏忽,有点瑕疵,单独放废品区了。” “剩下十八个,全在这儿。” “您受累,都测测?” 王科长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不信邪地快步走过去。 双手甚至有点哆嗦,小心翼翼地从软木格子里取出第二个。 上显微镜。 读数:0.48微米。 放回去,再取第三个。 读数:0.51微米。 第四个…… 第五个…… 偌大的恒温车间里,只剩下显微镜载物台咔哒咔哒的调节声。 王科长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二十分钟。 整整二十分钟。 王科长像是疯了一样,把那十八个零件测了个遍。 他的额头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瞿卫民站在一旁,看着王科长记录在纸上的那一排数据。 手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0.50,0.49,0.51,0.48,0.50…… 哪怕是不懂技术的门外汉,也能看出这一排数字代表着什么。 这不仅仅是精度。 这是令人感到恐惧的一致性。 它意味着,这台机器在切削这种比骨头还硬的钢材时。 就像切豆腐一样轻松、稳定、冷漠。 没有情绪,没有疲劳,没有失误。 直播间弹幕飞起: 【卧槽!这就是工业3.0对2.0的降维打击!】 【王科长CPU烧了。】 【工序能力指数绝对爆表啊!】 【以前我们靠老师傅的手感去赌概率,现在靠算法去锁死公差。】 【这一刻,人类在机器面前一败涂地,但也赢得了未来。】 …… 当测完最后一个零件。 王科长瘫坐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看着那一堆数据,眼神空洞。 “怎么会……这么准?” “不用修刀吗?不用补偿吗?” “不用听声音吗?” 他喃喃自语,仿佛这几十年的经验全成了笑话。 瞿卫民默默走上前,从王科长手中抽走了那张数据单。 他没有说话,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低头凝视着那一排排数字。 0.50,0.49,0.51,0.48…… 恒温车间里落针可闻,只有换气扇极其微弱的嗡鸣声。 第143章 一箭三星! 张正国注意到。 瞿卫民捏着纸张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像是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正从胸腔里往上涌,却被他死死压在喉咙口。 那不是简单的激动。 那是几代技工在黑暗中摸索了几十年,突然看到天光的眩晕感。 良久。 瞿卫民缓缓摘下眼镜,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轻轻按了按眼角。 动作很慢,很轻。 但他转过身时,背影却显得有些佝偻。 “陈师傅……”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声音很轻,却在那一瞬间哽咽了。 他想起了魔都车间里那股永远散不去的机油味,想起了陈师傅咳在手帕上的血。 那种用命去填补技术鸿沟的悲壮。 在这一刻,在这张满分答卷面前,化作了一种复杂的酸楚。 既庆幸于这道鸿沟终于被跨越。 又心疼于那些为了填坑而倒下的血肉之躯。 林希站在操作台前,静静地看着这位老人的背影。 他没有打扰这份沉默。 直到片刻后,林希才轻声开口: “瞿院长,王科长。”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觉得,这台机器让老师傅们的血汗变得廉价了,是吗?” 瞿卫民重新戴上眼镜,转过身。 镜片后的双眼通红,却恢复了往日的深邃与平静。 他看着林希,等待着下文。 林希走下操作台,来到那台“红星·砥柱”面前,伸手拍了拍冰冷的机壳。 “我们造高精度数控机床,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陈师傅是英雄。” “但一个工业强国,不能只靠英雄去堵枪眼。” “那是悲壮,不是强大。” 林希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平静道: “真正的强大。” “是让陈师傅那样的人,能坐在有空调的中控室里。” “拿着保温杯,看着这台机器替他干那些要命的活。” “把人的命省下来,去干机器干不了的事。” “这,才是技术的意义。” 林希说完,转身按下了那个绿色的启动键。 嗡—— 这一次,大家终于听到了声音。 那是切削液喷涌而出的嘶嘶声,和刀尖切入钢铁时发出的极其细微、极其顺滑的沙沙声。 那种声音里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酷的高效。 第十九个毛坯在卡盘上飞速旋转。 瞿卫民死死盯着那飞转的主轴。 那双看了几十年图纸和数据的眼睛里,倒映着那道旋转的银光。 许久,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并没有什么激昂的口号。 他只是迈步走到林希面前。 伸出那双有些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林希的手。 握得很紧。 甚至抓得林希手骨生疼。 “林希同志。” 瞿卫民的声音低沉、沙哑: “谢谢你。” 没有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大声的褒奖。 这声谢谢,重如千钧。 那是两代工业人,跨越时空的一次握手。 ...... 1981年9月20日。 西北发射基地,测发大厅。 这里距发射塔架1.5公里,是一座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堡垒。 墨绿色的墙面上嵌满了军用电工板,天花板上悬挂着红色的应急灯。 大厅呈扇形分布,正前方是一面5米宽的模拟显示屏。 上面用红色的线条勾勒出“暴风雪一号”火箭的姿态。 林希站在大厅最后方的角落里。 上一次发射,他跟着师傅,还有其他工人,在户外观测区。 这一次,因为那些分离钩,才得以进入测发室....... 领取到了站在角落的资格。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静静地站着。 但直播间的观众可不这么认为。 【合影留念!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 【小林子现在虽然站着,但以后这里必须有他的C位!】 【看那个大屏幕,好有年代感啊,全是模拟信号灯!】 显示屏上,无数红黄绿交替闪烁的信号灯,正在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 “点火!” 轰隆——! 大地震颤。 即使是在坚固的掩体里,林希也能感受到脚下传来的轰鸣。 那是举国之力的咆哮,是一个民族试图冲破引力束缚的呐喊。 屏幕上,长长的光学追踪画面中。 那枚乳白色的“风暴一号”火箭刺破苍穹,拖着长长的尾焰,向着深邃的太空冲去。 “一二级分离正常!” “整流罩抛离正常!” 每一个节点的通报,都像重锤一样敲击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随着时间的推进,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星箭分离程序启动!” 全场屏息。 瞿卫民站在大厅中央,双手死死抓着椅背。 他的眼睛眨都不敢眨,死死盯着数据屏。 那是用林希加工的零件进行的第一次实战。 那几微米的精度,决定了三个亿的国家财产是变成卫星,还是变成太空垃圾。 屏幕上,代表三颗卫星的光点,在毫秒级的时间差内,如同教科书般精准弹射。 互不干扰,各自入轨。 “分离成功!” “一箭三星!我们成功了!!” 广播里,调度员的声音嘶哑。 “轰!” 整个测发大厅瞬间沸腾。 那些平日里严肃刻板的工程师们,此刻像孩子一样跳了起来,军帽被高高抛向空中。 有人抱头痛哭,有人仰天长啸。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裂,密密麻麻地遮住了画面。 【泪目!这就是华国航天!】 【第四个!我们是世界上第四个掌握一箭多星技术的国家!】 【那是我们的星辰大海啊!】 【林总牛逼!华国制造牛逼!】 角落里,林希看着那满屏的红色弹幕,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的情绪。 这就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 人群中,瞿卫民擦了一把眼泪。 他没有去拥抱身边的同事,而是穿过狂欢的人群,径直走向角落。 他停在林希面前,目光复杂。 有激动,有后怕,更有深深的敬佩。 “林经理。” 瞿卫民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握住了林希的手。 他用力摇了摇,千言万语,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随后,他转过身,大步走向正站在指挥台前的钱老。 “钱老!” 瞿卫民的声音洪亮,在大厅里回荡。 “我想清楚了。” “门户之见就是害群之马!” 他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那个年轻人,眼神坚定。 “从今往后,咱们国家的航天事业,必须合力一处!” 钱老看着瞿卫民,又看了看林希,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那片夜空。 “合力一处……好啊。” 第144章 惊动总统了 灯塔国,兰利。 情报局,战略分析室。 墙上的投影幕布上,定格着一张模糊的卫星照片—— 西北戈壁滩上空,三颗华国卫星正在进行精准的变轨机动。 “这是一场灾难性的情报误判。” 副局长史密斯掐灭了香烟。 他将一份标着“绝密”的弹道分析报告甩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瑞国SKF的轴承断供计划执行得完美无缺。” “按照工业逻辑,他们的机床精度达不到标准。” “靠人工,是来不及加工足够数量的微米级分离钩的。” “这次发射,要么延后,要么失败。” 史密斯的声音沙哑,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但结果呢?” “毫秒级变轨,微米级分离。” “这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桌子对面,负责工业技术分析的高级分析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调出另一组数据图表,声线颤抖。 “局长,不仅如此。” “今年以来,一家名为红星科技的公司。” “疯狂注册了四百多项专利。” “从流体静压主轴到稀土永磁算法,几乎覆盖了精密制造的所有核心节点。” 分析师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发干: “这根本不符合科技发展规律。” “就像……” “就像他们在一年之间,走完了我们几十年的机床发展之路。” “这不是技术突破,这是技术跃迁。” “够了!” 史密斯猛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白板前。 上面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和各种关键词: 林希在广交会推销机床的侧影、娜塔莎传回的“南天门”和“先天一气”、那本在大洋彼岸卖疯了的《气的秘密》、一箭三星、近地轨道...... 他拿起一只红色记号笔。 在这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之间,画出了几条粗暴的连线。 “先生们,我们必须摒弃傲慢。” 史密斯转过身,眼神中透着“我已经知道真相了”的笃定, “排除掉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个,哪怕再荒谬,也是真相。” “华国人没有获得我们的技术,他们在搞‘考古’。” “考古?”分析师愣住了,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对,考古。” 史密斯从公文包里掏出那本烫金封面的《气的秘密》,翻到折角的一页, “莱布尼茨当年从《易经》中悟出了二进制,这不是巧合。” “这本书里提到的‘人体磁场’与‘丹田核反应堆’,我们一直当做神棍文学。” “但如果……” “这是某种失落文明的高能物理模型呢?”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史密斯指着书中的一段描述,语速极快: “看这里——‘以气御物’。” “如果我们把‘气’理解为高能粒子流,把‘御物’理解为微观层面的强相互作用力控制。” “再结合可能存在的全新计算机语言——‘自然哲学语言’。” “真相只有一个!” 史密斯一巴掌拍在书上: “华国在1980年初通过考古获得了某项‘东方玄学’技术,并据此实现了这两年的技术大跃迁!” 分析师张大了嘴巴,手中的钢笔掉在地上。 这听起来就像在听《星球大战》的剧本。 但在“一箭三星”那无可辩驳的精度面前,这竟然成了唯一能解释通的逻辑! 史密斯合上书,脸色铁青, “我去见局长。现在。” …… 白房子,椭圆形办公室。 气氛略显压抑。 总统坐在那张坚毅桌后,手里捏着情报局局长凯恩递交的综合报告。 这位总统今年1月刚上任。 对内推行经济改革、对外全面转向强硬。 在他的任期内,巴统技术封锁空前收紧。 “所以,你们告诉我。” “我们花费数亿美元建立的‘巴统’防线。” “被一本教人呼吸的破书给击穿了?” 总统把报告扔在桌上,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视着面前的凯恩和史密斯, “国会那帮老头子正在质问我。” “为什么东方的卫星可以在我们头顶上跳舞。” “而我们的情报部门却在研究怎么卖电风扇!” 凯恩局长上前一步,神色凝重: “总统先生,这不是电风扇的问题。” “这是‘南天门’。” “南天门?”总统皱眉。 史密斯迅速在投影仪上放出一张合成图。 画面上,巨大的空间站悬浮在近地轨道,如同传说中的天庭门户。 无数高能激光束和粒子炮从“门”中伸出,对准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根据情报。” “那个名叫林希的目标人物,亲口承认了‘南天门计划’的存在。” 史密斯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那是他们神话中通往天界的入口。” “但在现代语境下,我们分析小组一致认为。” “这是‘低轨道天基战略打击平台’的代号。” “天基武器……” 总统站起身,走到窗边。 望着草坪上的喷泉,背影有些僵硬。 “是的。” “所谓的‘先天一气’,根本不是气功。”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让整个西方情报界战栗的结论, “那是‘高能定向能武器’的东方代号。” “他们的一箭三星,根本不是为了通讯。” “那是为了测试多弹头分导技术和轨道并联装置!” 总统猛地回过头,眼中精光爆闪。 如果是常规的工业追赶,灯塔国有信心用体量压死对手。 但这种不讲道理的“玄学科技”,这种直接跨越到太空层面的军事部署,彻底击穿了白房子的安全感。 “我们的渗透呢?”总统问, 凯恩局长苦笑一声,摊开双手: “总统先生,我们在华的情报网几乎瘫痪了。” “那个国度有一个名叫‘朝阳群众’的神秘组织,无孔不入。” “我们的特工甚至不敢在大街上多看一眼地图,否则下一秒就会被几个戴红袖标的大妈按在地上。。” 办公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那座古老的座钟在滴答作响。 “不能让他们抢占制高点。” 总统重新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既然东方要搞‘南天门’,要用神话来对抗现实。” “那我们就用科幻来回击神话!” 他按下了桌上的内部通话器: “叫国防部长和八角大楼的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进来。” “还有,给拨款委员会打电话。” 史密斯和凯恩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狂热。 “总统先生,您的意思是?” “加速启动‘战略防御倡议’。” 总统从抽屉里拿出一支钢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纸上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字。 “告诉国会,为了应对来自东方的‘南天门’威胁。” “我们需要建立一个覆盖全球的反导盾牌。” “我们要把激光武器、电磁轨道炮、粒子束武器全部送上太空!” 总统抬起头,目光灼灼: “不管花多少钱。” “一千亿,两千亿,也要把他们的‘南天门’给我压下去!” “这就是——‘星球大战’计划!” 史密斯感到一阵电流窜过脊背,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简直是历史性的一刻! “另外,”总统道, “召集巴统会议,商议对策。” “还有,增加对华国的情报渗透。” “既然我们的人进不去,那就收买他们的人!” 1981年的秋天。 因为一个来自未来的玩笑,因为一本瞎编的养生书。 人类历史上最庞大、最昂贵、也最疯狂的太空军备竞赛。 在白房子的一间办公室里,被加速了。 而此刻的大洋彼岸,林希正蹲在西北基地的食堂门口。 手里端着一碗羊肉泡馍,跟直播间的网友聊天,对自己刚刚引发的世界级风暴一无所知。 甚至还打了个喷嚏。 “谁在念叨我?” 林希揉了揉鼻子,看了一眼头顶湛蓝的天空, “大概是克劳斯那个老头又在怪我偷懒了。” 第145章 沙漠土豪的急单与“磨洋工” 十月初的大西北,风里已经带了哨音。 林希正在纸上写写画画。 “红星·砥柱”的生产任务已经安排到明年了。 专门生产高精度滚珠丝杠,以及其他能高精度机床的零件。 这就是工业母机的意义,有了它,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高精度机床。 此刻林希在忙另外一件事情。 秋季广交会要开了,那是一年里最后一次搞外汇的机会。 就在此时,桌上的红色电话响了。 是张正国的秘书: “林经理,总指挥请你来一趟。” “说是五机部那边来了个急活儿,指名让你去‘救火’。” “马上到。” 林希扔下铅笔,披上中山装,大步流星出了门。 ...... 基地指挥部。 推开门,张正国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手边那杯茶还冒着热气。 见林希进来,他也没起身。 只是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的一份文件。 “五机部刘援朝,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三个电话。” 张正国翻过一页报纸,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和调侃, “说是前阵子中东那边来了个大单子,五百台机床,现汇。” “结果泉城那个崔玉山拉了胯。” “10天才出了40台。” “老刘急得要命,非说是因为咱们的技术太复杂,才导致产量上不去。” 张正国放下报纸,看了一眼林希,笑了笑: “这锅咱们不能背。” “你那个什么M1套件,我也看过,傻瓜都能操作。” “我看这就是老崔自己没本事。” 林希拿起文件扫了一眼。 中东那边的急单,五百台,两个月。 确实是好生意,但也是个烫手山芋。 “这生意是五机部牵头的?”林希问。 “对,现在眼看要搞砸,就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了。” 张正国端起茶杯吹了吹, “老刘的意思是,想让你去一趟泉城。” “一是帮帮场子,二是……” 叮铃铃——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又响了。 张正国指了指电话,有些好笑地摇摇头: “看,又来了。” “这老刘,是一点定力都没有。” 他慢悠悠地接起电话,按下了免提。 “老刘啊,我正跟林希说这事儿呢。” “你别催,催我也没用。” 电话那头传来刘援朝的声音。 语速略快,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恼火: “老张,不是我催你。” “是老崔那边太难缠。” “他跟我两手一摊,说你们的技术非八级工不能干。” “他厂里也没那么多八级工,让我看着办。” “这个订单牵涉到后续能不能在中东打开创汇口子,事关重大。” “虽然不在你们七机部。” “但这技术根子在你们那儿,你得拉一把。” 张正国听完,冲林希挑了挑眉。 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意味。 他对电话说道: “行了老刘,林希就在我旁边。” “我让林希跟你说两句。” 林希微微欠身,凑近话筒,语气平静: “刘司长,我是林希。” “M1套件的设计初衷就是降低门槛。” “如果非八级工不能干,那是我林希的水平不行。” “泉城那边的情况我大概能猜到。” “不是人不行,是路子不对。”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刘援朝的声音沉稳了许多: “林希同志,有你这就话我就放心了。” “既然你说技术没问题,那就是管理问题。” “辛苦你去一趟泉城,哪怕是把他们的生产线拆了重装。” “只要能出货,我们五机部给你兜底。” “没问题。”林希回答得干脆。 挂了电话,张正国重新靠回沙发上。 “既然这技术是咱们红星科技出来的,就不能让别人泼脏水。” “你去一趟也好。” “顺便让崔玉山涨涨见识,别整天抱着那套老皇历当宝贝。” “需要带什么人,你自己定。” “要是那边有什么事情搞不定,你就给我打电话。” 张正国淡淡说道: “咱们虽然是帮忙的,但也不是去受气的。” “明白了。” 林希站起身, “张总,您放心。” “这病我熟,不是技术难,是没规矩。” “我会带人过去。” “这一趟,不谈技术,只立规矩。”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魔都红峰机械厂的号码。 “喂,红峰厂吗?” “找生产科张志强。”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林工?我是老张!” “老张,把你手里的活放一放。” 林希语气平静, “带上那本《SOP标准化作业手册》,再带两个记分员。” “买最近的票,去泉城。” “我们去泉城一机帮个忙。” “泉城一机?那可是大厂……” “大厂有大厂的病。”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去教教他们,在流水线面前,没有老师傅,只有标准动作。” “还有,带上算盘。” “这回,我们要用钱砸出一条路来。” ...... 两天后,下午三点。 泉城第一机床厂,总装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机油挥发后的焦燥味。 还夹杂着几百个大老爷们的汗味。 “滋——滋——” 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此起彼伏。 林希站在二楼的连廊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底下,原本应该行云流水的总装线,此刻却像是一锅煮烂了的饺子。 几十个老师傅,正趴在机床底座上。 手里拿着刮刀和什锦锉,满头大汗地跟一个个零件较劲。 “这孔位不对啊!” “偏了起码五十丝!” “铸造那帮孙子又偷懒了!” “底座高低不平,这让我怎么装丝杠?” “拿大锤来!稍微敲一下就能进去!” 叫骂声、锤击声、锉刀声响成一片。 这就是所谓的“总装”。 与其说是组装工业品,不如说是在搞大型雕塑创作。 “林经理……” 车间主任刘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油汗。 气喘吁吁地跑上楼,一脸苦相。 “真不是兄弟们不卖力气。” 刘大勇指着下面, “您也看见了,这C616的底子太潮了。” “铸造出来的毛坯,公差大的能塞进一根指头。” “到了我们这儿,不修不挫,M1套件根本装不上去啊!” “咱们全车间的八级工都扑在这一块了。” “累死累活,一天顶多装五台。” “离五百台的任务,还差了不少。” 林希没说话,只是盯着下面一个正抡着大锤砸销轴的工人。 那就是这个年代的工业现状。 没有标准,全靠经验。 没有精度,全靠修补。 “通知所有车间主任,十分钟后,开会。” 林希转身,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第146章 我不生产机床,我只是SOP的搬运工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火药味比车间里还浓。 “刘大勇你放屁!” “我们铸造车间怎么了?” “这模具都用了二十年了,一直都这么干,以前怎么没见你叫唤?” “就是!” “我们金工车间把大面铣平了不就行了?” “那孔位偏一点,你们装配的时候那铰刀修一下不就完了吗?” “多大点事儿!” 一群大老爷们拍着桌子互相甩锅。 这就是死结。 上游稍微“差不多”一点,到了下游就是灾难。 最后所有的屎盆子,都扣在了总装车间的头上。 “行了。” 林希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坐在林希旁边的那个人。 是林希特意从魔都摇来的“外援”—— 红峰厂的车间主任,老张。 和泉城厂这帮主任们不同。 老张穿着的干净的工装,头发锃亮,红光满面,肚子把皮带顶得老高。 那股子富态劲儿,在这个年代的工人群体里,简直就是个异类。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魔都红峰厂的张主任。” 林希淡淡道,“M1套件的核心部件,有一大部分都是他们厂代工的。” 刘大勇正一肚子火没处撒。 斜眼看了老张一眼,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哟,魔都来的啊?” “看来林经理给你们的任务挺轻啊,养得这么好。” “我们这儿累得吐血,你们那儿倒是清闲。” 老张也不生气,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哎呀,刘主任,你是有所不知啊。” “我是真不想干了。” 老张一脸愁苦, “上个月绩效发得太多,我家那口子非说要补补。” “天天红烧肉,顿顿大排骨,连吃了二十天啊!” “我现在一闻见肉味儿就反胃。” “去医院一查,大夫说我血脂高,说那是富贵病。” “真的,我还真羡慕你们泉城厂。” “天天啃窝头,养胃,健康!”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刘大勇张大了嘴。 周围几个主任的眼睛都绿了。 听听! 这是人话吗?! 这年头,谁家不是盼星星盼月亮想吃顿肉? 这家伙倒好,吃肉吃到反胃?吃到得病? “老张,别贫了。” 林希敲了敲桌子,打断了老张的表演, “把东西拿出来。” “得嘞。” 老张收起那一脸欠揍的表情,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往桌子上一摔。 “啪!” 封面上写着几个大字——《C616-M1全流程SOP作业指导书》。 “刘主任,你刚才说,不拿锉刀没法装配?” 老张翻开册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图示。 “林经理早就定了规矩。” “铸造车间,毛坯余量控制在2毫米以内。” “多一毫米,罚款五块。” “金工车间,基准面统一。” “孔位公差正负0.1毫米,偏一丝,重做。” “前面都做对了,到了总装,就是拼积木。” 老张站起身,环视了一圈, “在我们红峰厂,谁敢在总装线上拿锉刀,我让他立马滚蛋!” “不信?” 老张冲门外招了招手, “小赵,进来!” 门被推开。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满脸稚气的小伙子走了进来。 穿着崭新的工装,手里没拿锤子,也没拿锉刀。 就拿了一把气动扳手和一张卡片。 “这是我们厂刚招的学徒,进厂不到俩月。” 老张指了指小伙子,“刘主任,借你的地盘练练?” …… 车间里。 刘大勇和一帮八级工围成一圈。 像看猴戏一样看着那个叫小赵的学徒。 “不到俩月?能干总装?” “扯淡吧,我当了三年学徒才摸到丝杠。” 刘大勇更是冷笑连连。 他就不信,一个毛孩子能干得了这种技术活。 小赵有些紧张,手心都在冒汗。 但他看了一眼林希,又看了一眼手里的SOP卡片。 上面画着详细的步骤图: 先拧哪个螺丝,用多大扭矩,垫片放正反面,全都标得清清楚楚。 深吸一口气。 小赵开始干活了。 拿起电机座,对准孔位。 没有敲打,没有修整。 “咔哒。” 严丝合缝。 气动扳手套上去,“滋——滋——”,两秒钟,锁死。 接着是丝杠,导轨,控制盒。 小赵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完全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执行。 只要卡片上写着“下一步”,他就进行下一步。 因为前面的零件精度已经被SOP卡死了。 根本不存在“对不上”的情况。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小。 刘大勇的脸色越来越白。 半小时。 仅仅半小时。 一台C616-M1数控机床的总装,完成了。 小赵按下电源开关。 “滴——” 指示灯亮起,机床平稳运行,没有一丝杂音。 “一次……过?” 刘大勇傻了。 他干了三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干活的。 不用找正?不用刮研?不用凭手感? “这就是工业化。” 老张走到呆若木鸡的刘大勇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老哥,手艺是手艺,工业是工业。” “工业化,是不需要补救的。” “如果总装还需要锉刀,那就是前面所有人的耻辱。” 这时候,林希走了过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大团结”。 十块。 在这个年代,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周多的工资。 “小赵。” 林希把钱递给那个还在发愣的学徒, “这是你的样板费,也是今天的奖金。” “现结。” 轰! 整个车间瞬间炸了。 所有工人的眼珠子都红了。 那眼神,就像是一群饿狼看见了鲜肉。 半小时,十块?! 这哪里是干活,这简直就是抢钱啊! “林经理!我也能按那个卡片干!” “把我的锉刀扔了!老子不用了!” “我也要SOP卡!” “谁敢给我不合格的零件,我跟谁急!” …… 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是洪水猛兽。 当“差不多”变成了“必须准”。 当“经验”变成了“标准”。 这座老迈的国营工厂,像是被注入了一剂强心针,开始疯狂运转。 上下游瞬间打通。 原本便秘一样的生产线,变成了高速公路。 一个月后。 成品库房。 500台崭新的C616-M1机床,如同列队的士兵,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 五机部刘副司长来验收的时候。 站在仓库门口,足足愣了五分钟没说话。 “神了……” 崔玉山站在林希身边,看着这支“机床大军”,眼眶微红。 “林经理,你不仅给了我们M1的脑子。” “你这是帮我们治好了C616几十年的老毛病啊。” “照这套SOP,原先C616的产能都可以翻倍不止!” 林希看着这一幕,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 “崔厂长,去年苏省巾州纺织厂已经开始‘ 计件工资制 ’了。” “工人收入翻倍,巾州纺织产值增长18%。” “时代变了,咱也得紧跟时代步伐,否则就会被无情的淘汰。” “这是个最好的时代。” 林希指了指那些机床,又指了指窗外蔚蓝的天空。 “我还想跟您一起,去见证属于华国工业的星辰大海啊!” 第147章 大国工匠的“一年级” 帝都,一机部,三号会议室。 “啪!” 一份文件被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 “脸红吗?啊?” 刘副部长站在长桌尽头,手指关节用力地敲击着那份文件。 声音在此时显得格外刺耳: “都抬起头来看看!这是什么?” 长桌两侧,坐着十八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他们是这个国家工业体系里最骄傲的那一群人—— “十八罗汉”机床厂的一把手和二把手。 往日里,这些人走在厂区都是昂首挺胸。 但在今天,他们统一把头埋进了胸口,像是一群犯了错的小学生。 “这是五机部刘援朝发来的感谢信!” 刘副部长把那张薄薄的信纸抖得哗哗作响: “感谢谁?” “感谢泉城一机!感谢林希!” “三十天,五百台出口机床,全部交付!” “合格率百分之百!” “刘援朝在电话里跟我说。” “只要红星科技介入,那就是‘工业奇迹’。” 刘副部长猛地扯开领口的风纪扣,他是真急了: “同志们呐,这是夸奖吗?” “这是在打我们的脸!是在打我们一机部的脸!” “泉城一机是什么底子?” “在座的谁不清楚?” “半年前还在那个半死不活的样!” “可现在呢?” “人家用的是我们的产线,我们的人,却做出了我们做不出的产量。” “林希那个娃娃,在西北连微米级的母机都搞出来了,你们呢?” “要技术没技术,要效率没效率。” “占着最好的资源,拿着国家的拨款,结果被一个搞航天的给比成了渣!”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奉天一机的马副厂长动了动嘴唇,想解释什么。 但看到桌上那份“战绩”,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在这份实打实的数据面前,任何解释都狡辩。 “我不管你们有什么困难,也不管你们以前有多大的功劳。” 刘副部长双手撑在桌面上。 目光如刀,一一扫过众人的脸: “部里决定了。” “‘十八罗汉’必须把姿态给我放下来。” “各厂选拔最顶尖的技术骨干,还有分管生产的副厂长,去西北!” “干什么?去当学生!” 刘副部长一锤定音, “去红星科技拜师学艺!去取经!” “林希那个SOP也好,数控系统也好,甚至是那什么刮研技术,都给我学回来!” “我丑话说在前头。” “谁要是学不会,带着鸭蛋回来。” “这个厂长,我看也就别当了,回家抱孙子去吧!” …… 一周后,西北基地。 红星科技的大门口,比过年还要热闹。 没有红地毯,没有欢迎横幅,甚至连顿像样的接风宴都没有。 几辆满是尘土的解放牌大卡车停在空地上。 车斗后挡板 “哗啦” 一声被拉开。 一群背着军绿色帆布包、手里提着网兜和暖水壶的人跳了下来。 他们不再是平日里在厂里发号施令的领导。 也不是那些被徒弟前呼后拥的技术大拿。 在这里,他们的身份只有一个—— 学生。 “老王?你也来了?” “哎哟,这不是汉江机床的周总工吗?” “怎么,你们厂也顶不住压力了?” “别提了,厂长下了死命令。” “学不通M1套件的原理,扣发全年奖金。” 人群里,大家互相打着招呼,脸上带着尴尬又不失礼貌的苦笑。 但那眼神里,分明透着一股藏不住的渴望和不服气。 都是搞了一辈子技术的,谁还没点傲骨? 林希要是真有本事,他们服。 要是没本事,这帮“老江湖”能把红星科技的房顶给掀了! 林希并没有出现在门口迎接。 负责接待的是何振华。 他拿着一个大喇叭,站在台阶上,声音洪亮: “各位同仁,欢迎来到红星科技。” “时间紧,任务重。” “课程表和分班名单,贴在墙上了,大家自己看。” “半小时后,各教室准时上课。” “迟到的,直接取消培训资格,退回原单位!” 人群瞬间炸了锅,一窝蜂地涌向公示栏。 “这也太不讲情面了……”有人嘀咕。 “别废话了,快看在哪上课!” “我要学SOP管理,那个听说能救命!” “我要去学数控,那才是未来!” …… 基地食堂,被临时征用为教室。 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 【数控系统架构原理与应用】。 这是整个培训里含金量最高、也是最硬核的课程。 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 全是各厂的总工、高工级别的核心人物。 汉江机床厂的周建军,今年五十出头,是国内齿轮加工领域的权威。 他特意抢了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把那本封皮都磨破了的笔记本摊开,手里紧紧攥着钢笔。 “哎,前边那个小同志,麻烦让一让?” 周建军刚坐下。 就看见前排靠窗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工装,袖口卷了好几道。 正低头紧张地翻看着一叠讲义,嘴里还念念有词。 “这谁家孩子?” “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周建军心里嘀咕,这可是保密单位的技术培训,怎么能让家属随便进? 但他也是个热心肠。 看那少年紧张得满头是汗,便以为是哪个职工带进来的实习生,或者是来旁听的。 “小同志?” 周建军凑过去。 脸上堆起慈祥的笑容,像是在哄孙子: “这么小就来听这么深的课啊?” “好样的,搞技术就是要有这股钻劲儿。” 少年猛地抬头,露出一张稚嫩的脸。 眼神里透着一丝慌乱: “啊?您……您说我?” “是啊。” 周建军拍了拍少年的肩膀,语重心长, “不过这门课可不简单。” “待会儿要是听不懂,你也别怕。” “先记下来。下了课,伯伯给你讲讲。” 周围几个老工程师也善意地笑了起来。 “老周,你这是好为人师的老毛病又犯了。” “小娃娃,好好听老周的话,他可是汉江厂的一把刀。” 少年脸涨得通红。 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结结巴巴地说: “谢……谢谢伯伯。” “我会……努力讲……讲明白的。” “讲明白?” 周建军一愣,“什么讲明白?”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响起。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坐直了身子,目光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等待着传说中的红星技术大拿入场。 然而,门口空无一人。 在周建军惊愕的目光中。 身边那个“实习生”少年,深吸了一口气,抓起桌上的讲义,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然后,一步步走上了讲台。 第148章 总工级别的助教 “滋——” 周建军手里的钢笔一滑,在笔记本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墨痕。 全场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少年转身,拿起粉笔。 在黑板上极其工整地写下了三个字——刘晓东。 “各……各位前辈好。” 刘晓东紧张得声音有点发颤,他冲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我是本次数控系统架构课的主讲,刘晓东。” 静。 死一般的静。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和自家孙子差不多大的少年。 红星科技疯了吗? 让一个毛孩子给十八家国营大厂的总工上课?! 这是侮辱! 赤裸裸的侮辱! 周建军刚想站起来质问,但刘晓东似乎是进入了某种状态。 一旦转身面对黑板,那个社恐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绝对理性的技术狂人。 “我们今天讲Z80指令集在工业环境下的中断处理与内存映射。” 刘晓东在黑板上画下了一个复杂的逻辑图。 “由于8位芯片的寻址空间有限。” “我们需要通过页面置换技术,将物理内存扩展到逻辑空间……” “在这里,我们放弃了传统的继电器逻辑,改用布尔代数构建底层状态机……” 随着粉笔在黑板上飞速敲击的“哒哒”声。 一个个从未听过的名词,像砖头一样,狠狠砸向台下的老工程师们。 寄存器? 堆栈指针? 十六进制掩码? 周建军原本想质问的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他盯着黑板,额头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他听不懂。 不是那种难懂,是完全的听不懂。 这群习惯了看油路图、看齿轮啮合、看继电器动作的机械专家。 在面对纯粹的计算机底层逻辑时。 就像是拿着长矛的骑兵撞上了坦克。 这种知识壁垒带来的无力感,比刚才的“羞辱感”更让人绝望。 十分钟过去了。 刘晓东停下笔,转过身,期待地看着台下: “这一段关于微内核的调度逻辑,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台下几十双眼睛,全是清一色的迷惘。 周建军张了张嘴,手里的笔悬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刘晓东愣了一下,挠了挠头: “啊……是我讲得太快了吗?”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教室角落: “王……王哥,要不你来?” 角落里,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助教无奈地站了起来。 那是红星科技数控组的组员小王。 小王走上台,笑着压了压手: “各位前辈,刘组长的思维太跳跃了,我来给大家做个‘翻译’。” “咱们把这个寄存器,想象成一个多路开关……” “这个堆栈,就像是咱们食堂摞盘子,后进先出……” 小王这一开口,用的是大家都熟悉的机械类比语言。 台下众人的眼睛瞬间重新亮了起来。 笔尖飞速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再次响彻教室。 这回听懂了! 但听懂之后,是更深的震撼。 半节课后,周建军忍不住举手: “小王老师,讲得太好了!” “就你这一手逻辑控制。” “哪怕是放到我们汉江厂,那也是电子系统开发科的科长起步啊!” “真是青年英才啊!” 他是真心的。 能把这么复杂的东西讲通透,这绝对是顶尖人才。 小王一听,吓得连连摆手,一脸惊恐: “别!老前辈您可别捧杀我!” “我算什么英才?” 他指了指正坐在讲台边喝水的刘晓东,一脸认真: “我就是在组里打打下手,写写外围驱动代码,做点苦力活。” “真正的核心算法架构,那都是咱们刘组长搞出来的。” “那一套把物理误差变成数学公式的逻辑,全是刘组长的脑子想出来的。” “我跟刘组长比?” “那就是个修自行车的跟造火箭的比!” “嘶——” 教室里响起一片抽气声。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正抱着大茶缸子、眼神放空的少年身上。 原来这个“毛孩子”,才是真正的扫地僧?! 周建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刚才他还说要给人家“讲讲”。 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班门弄斧到了极点。 被众人盯着,刘晓东脸又红了。 他放下茶缸,结结巴巴地补了一刀: “不……不不,我也很一般……” “这些架构思想,都是林经理教我的。” 刘晓东眼神里闪烁着崇拜的光芒,语气诚恳: “跟林经理比,我就是个……” “刚学会写作业的小学生。” 全场死寂。 助教是他们厂的总工级别。 那个毛孩子是宗师级别。 那……林希是什么级别? 宗师之上吗? 就在这时,教室的后门被推开了。 初冬的阳光顺着门缝洒进来,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林希穿着一件普通的蓝色工装。 他探头进来,想看看上课情况。 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温和笑容,冲着屋里点了点头,算是打个招呼。 没有说话,也没有停留。 他就那么背着手,像个在自家后院溜弯的大爷一样,悠哉悠哉地走了过去。 然而,下一秒—— “唰——” 教室内,来自全国十八家顶尖机床厂的几十名总工、副厂长,仿佛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 集体起立! 动作整齐划一,甚至带起了风声! 所有人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那个已经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里满是敬畏。 周建军甚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挺直了腰杆。 那是对强者的本能尊重,是对技术巅峰的无声朝圣。 走廊里。 林希莫名其妙地摸了摸鼻子。 “这帮人怎么回事?” 他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嘟囔道: “眼神跟看大熊猫似的,我又不是保护动物。” 他摇摇头,看了看手里的饭盒。 “还是赶紧走吧,再去晚了,刘大姐做的红烧狮子头就没了。” 直播间弹幕炸裂: 【排面!这就是排面!】 【林工:我只是路过,你们跪什么?】 【无形装逼,最为致命!】 【十八罗汉:大佬请受我一拜!林希:让开,别挡着我吃狮子头!】 第149章 我就是个拧螺丝的 五号车间的偏厅被改造成了临时阶梯教室。 几十个中青年正襟危坐。 他们中的任何一位,拉出去都是能让某个省工业厅震三震的人物。 但此刻,这群人,正像是一群刚入学的小学生。 手里不停地记着笔记,大气都不敢喘。 黑板前,赵强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 “箱中箱结构,核心在于热对称。” 赵强指着黑板上那张复杂的力学分解图: “传统机床是铁疙瘩,受热会变形。” “既然物理特性改不了,那我们就让它‘均匀’地变形。” “只要主轴中心线在热变形中保持相对静止,精度就能锁死。” 台下,帝都一机的吴总工推了推眼镜。 看着那行云流水的受力分析公式,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精辟!太精辟了! 这种设计思路,完全跳出了传统苏式机床“傻大黑粗”堆料的误区。 这是把力学玩到了骨头里! “这一节讲完了,休息十分钟。” 赵强拿起保温杯,走出了教室。 前脚刚走,教室里后脚就炸了锅。 “神人啊!” 周总工合上笔记本,感慨地拍着大腿, “红星科技到底是从哪挖来这么多高人?” “这理论水平,哪怕去哈工大当个教授都绰绰有余!” “谁说不是呢!” 旁边的奉天二机总工也跟着点头,掏出烟散了一圈, “刚才那个热应力释放的算法,困扰了我们厂三年。” “人家三句话就给讲透了。” “这肚子里没两吨墨水,绝对说不出这话!” 众人正感慨着,后排角落里,一个原本在默默抽烟的年轻技术员突然弱弱地举起了手。 “那个……各位领导,其实赵老师我认识。” 唰! 几十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了过去。 “你认识?” 周总工急切地问道, “他是哪个研究所出来的?” “还是留苏回来的博士?” 年轻技术员缩了缩脖子,表情精彩极了: “都不是……” “他以前是我们隔壁红旗厂的,修拖拉机的。” “农机厂?” 众位大佬一愣,随即恍然, “哦,那是基层锻炼过,那是总工?” “不,也不是总工,就是三级钳工。” 空气突然安静了三秒。 “咳咳咳!” 奉天二机总工被烟呛得眼泪直流, “你说啥?几级?” “三级。” 年轻技术员苦笑道, “他在原单位外号叫‘赵两丝’。” “因为他干活太慢,而且精度老是差两丝。” “在车间里被看不起,被排挤……” 周总工呆住,像是在听天书。 修拖拉机的?三级工? “暴殄天物!这是暴殄天物啊!” 周总工痛心疾首地锤着桌子, “那个农机厂的厂长是瞎子吗?” “这哪是废铁,这是金镶玉啊!”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羞愧感笼罩了众人。 他们这些掌握着国家核心资源的大厂,整天喊着缺人才。 反倒是一个搞航天的外行林希,慧眼识珠。 把这些被尘土掩盖的珍珠一颗颗捡了起来,擦亮,供上了神坛。 …… 精密结构实操课。 地点转移到了第五车间。 操作台前,坐着一个看起来比赵强还要年轻的小伙子。 宋长印。 他面前摆着一套散乱的主轴轴承组件。 几百个细小的垫片、滚珠、保持架,像一堆乱码散落在盘子里。 “开始吧。” 宋长印没多废话,甚至连眼神都没什么波动。 他伸出了手。 那是一双怎样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没有一丝多余的肉,指甲修剪得极为平整。 当这双手悬停在零件上方时,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静止了。 咔哒。 第一枚卡簧归位。 紧接着,是一场视觉盛宴。 没有什么花哨的动作,只有快、准、稳。 他的手指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甚至不需要眼睛去确认,就能精准地抓取到各种零件。 没有试错,没有调整,每一步都是一步到位。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连成了一串悦耳的音符。 十分钟后。 一套极其复杂的静压主轴组件,像艺术品一样立在了操作台上。 “好了。” 宋长印抬起头,憨厚地笑了笑。 奉天一机的首席装配师张师傅,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是八级工,干了一辈子装配。 但他自问,哪怕是在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做不到这种行云流水的程度。 “这就是人机合一啊……” 张师傅喃喃自语, “小师傅,你是哪个机床厂出来的?” “我看你这手法,没个二十年的童子功下不来吧?” 宋长印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俺以前没在机床厂干过。” “那是仪表厂?” “也不是。” 宋长印实话实说, “俺之前在老家的一个国营饭店后厨帮忙。” “啥玩意儿?!” 这一下,连素养最好的周总工都忍不住爆了粗口。 “后厨?帮厨?” “对啊。” 宋长印一脸理所当然, “俺是切墩儿的,平时没事喜欢在米粒上刻个字啥的。” “后来有个自称七机部的人,来我们饭店,直接问俺愿不愿意来西北。” 说到这,宋长印眼睛亮了一下: “那个领导说,这边待遇好。” “顿顿有肉吃,还能发新衣服,俺就跟着来了。” “来了以后呢?”有人急切地问。 “来了以后,他们就带俺来这儿拧螺丝。” 宋长印指了指面前那台精密无比的仪器,语气轻松无比, “一开始俺还挺紧张。” “后来上手一试,发现这玩意儿比切土豆丝简单多了。” “简单?!”众专家感觉心脏中了一箭。 “是啊。” 宋长印拿起一个垫片,在手里转着圈, “切土豆丝还得讲究个手腕的抖劲儿,在米粒上刻字还得憋着气。” “这一堆铁疙瘩,都有固定的眼儿,卡进去就行了。” “不用动脑子,也没啥技术含量。” “稍微仔细点就行,确实挺简单的。” 噗—— 现场仿佛听到了集体吐血的声音。 稍微仔细点? 没啥技术含量? 这可是精密装配! 结果在这个切菜的小伙子嘴里,居然变成了“不用动脑子”的粗活? 这种凡尔赛,简直是对在座所有奋斗了一辈子的老专家的巨大打击! 第150章 叫额老克! “哎呀!!我不活了啊!!” 就在全场一片沉默之时。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只见奉天三机这次派来的青年技术骨干小刘。 正狠狠地拍着自己的大腿,脸上写满了后悔。 “咋了刘工?腿抽筋了?” 旁人吓了一跳。 “我后悔啊!我悔得肠子都青了啊!” “半年前!就是半年前!” “七机部的人专门去奉天找过我!” “说西北这边有个新项目,林经理点名让我来!” “那你咋没来?” “我……” 小刘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我想着西北这是戈壁滩,哪有咱们奉天舒服?” “加上我刚搞对象,舍不得走,就……就给拒了!” 小刘看着那台代表着世界巅峰工艺的主轴,眼泪都要下来了: “我要是知道这边的‘新项目’是搞这个。” “别说对象了,就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得来啊!” “这可是世界第一梯队的机床啊!” “我错过了这辈子最大的机遇啊!”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来…… 这个看起来其貌不扬的小刘,竟然也是被林希看中的人? 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小子身上绝对有绝活! 既然林希点名要小刘,那小刘肯定也有绝活儿! 唰! 站在旁边的奉天一机和奉天二机的副厂长,眼神瞬间变得犀利起来。 仿佛两头看见了猎物的饿狼,眼中爆出了火花。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 林希没挖走的人,那是漏网之鱼啊! 既然都在奉天,这墙角必须挖到自己家去! “咳咳,那个……小刘啊。” 奉天一机的副厂长瞬间变脸,挤出一脸慈祥的笑容。 一把扶起小刘,还帮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别难过嘛,年轻人恋家是好事,说明重感情!” “是啊是啊!” 奉天二机的总工也不甘示弱,直接挤开了前者。 抓住了小刘的另一只手, “小刘,既然不想离家太远,西北来不了,咱们奉天二机你可以来啊!” “咱们两家厂离得就三站地!” “去去去!老张你怎么抢人呢?” 奉天一机副厂长急了, “小刘,来我们一机!” “我回去就跟厂长打报告,给你提待遇!” 小刘还在后悔的情绪里没拔出来。 直接被两个大厂领导夹在中间,一脸懵逼: “啊?领导,我……” “别说了!就这么定了!” “回奉天咱就办调动手续!” …… 手工刮研课教室。 重头戏来了。 大家听说,红星科技有一位来自瑞国的顶级专家。 传说中,这位克劳斯先生是欧洲精密制造的宗师级高手。 性格高傲,脾气古怪,有着纯正的日耳曼贵族血统。 这次专门请这位大拿给大家上课。 传授来自瑞国传承百年的手工刮研技术。 为了表示尊重,各大厂特意派了懂德语、英语的精英。 大家正襟危坐,整理风纪扣,生怕给华国工人丢了脸。 林希也悄悄溜到了教室后门。 他怕克劳斯不熟悉华国文化。 待会儿交流时,万一出问题,他可以出面救场。 “吱呀——” 门被推开了。 所有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过去。 然后,全体石化,裂开。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金丝眼镜,也没有那股子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精英范儿。 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臃肿军绿色“棉猴”的小老头。 腰里别着一个酒壶。 那棉大衣看着有些年头了。 袖口磨得发亮,领口还有两块明显的油渍。 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 两个护耳没系绳,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活脱脱一个刚从羊圈里回来的西北放羊大爷。 唯一的区别,就是那个高挺的大鼻子和深陷的眼窝。 证明了他确实是个外国人。 克劳斯晃晃悠悠地走到讲台前。 他把两只手习惯性地缩在袖筒里,吸了吸鼻子。 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旁边的翻译小刘刚想张嘴介绍。 克劳斯摆了摆手,把手从袖筒里抽出来。 哈了一口热气,从腰间摸出李建国送的那个不锈钢酒壶,抿了一口。 “哈——” 一声满足的叹息后,克劳斯开口了。 “大家都到了嘛?” 纯正的西北秦腔口音,带着一股子羊肉泡馍的蒜香味,在教室里回荡。 “那额就开始咧!” “你们叫额老克就行!” 翻译小刘一脸生无可恋,一副“早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台下的“十八罗汉”精英们,一个个眼睛瞪得像铜铃,仿佛看见了外星人。 瑞国专家? 贵族血统? 这特么不就是俺们村东头的赵老汉吗?! 克劳斯似乎对众人的反应毫无察觉,或者是早已习惯。 他拍了拍那块顶级的花岗岩底座。 “刮研这个事嘛,其实跟擀面皮是一个道理。” 克劳斯操着一口夹杂着德语单词的西北方言,继续输出, “力道要匀,心要静,不能急躁。” “额看你们有些人,那是拿刮刀当锄头使唤咧,那不中。” “那样弄出来的面……” “哦不,导轨,它不平嘛!” 林希站在后排,死死地捂住了脸,肩膀疯狂耸动。 他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我不行了!救命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文化输出吗?太硬核了吧!】 【林工:我只是让你照顾好专家,没让你把他同化成兵马俑啊!】 【李建国罪大恶极!把一个好好的绅士带成了西北大爷!】 【最强汉化补丁:加载完成度 100%!】 【神特么擀面皮!这比喻绝了!】 林希看着台上那个比本地人还像本地人的洋专家,内心一阵无力又好笑。 师傅啊师傅,你到底给人家灌了多少迷魂汤? 不过…… 看着台下那些原本正襟危坐、准备接受西方先进技术“洗礼”的大佬们。 此刻一个个表情崩坏,却又不得不被克劳斯精湛的手法吸引。 开始探着身子记笔记的样子。 林希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种土洋结合的荒诞感背后,是前所未有的自信。 管你是哪国的大拿。 来了这片土地,吃了这碗泡馍,那就是咱们自己人! “都看好了啊!” 台上的克劳斯突然大喝一声,手中的刮刀化作一道残影, “这一刀,叫‘秦王扫六合’!” “乃是额昨天跟老李喝酒悟出来的绝活!” 唰唰唰! 寒光闪烁,石屑纷飞。 名字虽然中二,造型虽然土味。 但那显微镜下完美的鱼鳞纹,让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哪怕他穿得像个放羊的,这一刻,他依然是当之无愧的工业宗师。 这就是红星科技。 一切皆有可能,一切皆可同化。 第151章 没人会跟两倍工资过不去 西北基地的夜,风沙呼啸。 第五车间的偏厅内,灯火通明。 讲台上,何振华单手调整着投影仪的焦距。 光束穿过尘埃,照亮了他空荡荡的左袖管,也照亮了那张冷硬如铁的脸。 “啪。” 一张写满数据的胶片被投射在幕布上。 “这就是‘SOP’,标准化作业程序。” 何振华的声音不大, “以及‘KPI’,关键绩效指标。” 台下坐着的,是十八家国营大厂主管生产的副厂长。 这群人,平日里在各自的一亩三分地上,那是说一不二的主。 此刻,他们看着幕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考核表格、计件公式,还有那个显眼的“末位转岗机制”,眉头拧成了川字。 “何工。” 锡城机床厂的汪副厂长忍不住举起手, “你这套东西,是不是太……太那个了?” 他斟酌了一下词汇: “太不讲情面了。” “咱们是国营大厂,讲究的是奉献,是主人翁精神。” “你这又是计件,又是要‘转岗’的。” “工人们能答应?工会那边怎么交代?” “是啊。” 旁边津门一机的刘副厂长也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咱们的老工人,那是把厂子当家的。” “这‘末位转岗’,不让干技术活了。” “甚至要去扫厕所、看大门,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啊。” “这脸还要不要了?” 台下一片附和声。 在这个还需要粮票、讲究铁饭碗的年代。 大家虽然想提高效率,但对于“打破大锅饭”还是心存畏惧。 何振华面无表情。 他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换了一张胶片。 “脸面?那是把活儿干好了才有的东西。” 何振华指了指幕布, “至于工人们答不答应……” “我想请一位老朋友上来讲讲。” 他冲着角落招了招手:“老张,上来吧。” 人群骚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有些拘谨地站了起来。 魔都华生电扇厂的生产科长,张德望。 “这就是那个给红星做代工的华生厂?”有人窃窃私语。 老张搓了搓手,站在讲台上,显得有些局促。 “那个……各位领导好。” 老张咳嗽了一声, “一年半前,我们华生厂的情况,大家应该都知道。” “虽然是老牌大厂,但这几年效益也就是那么回事。” “有些老师傅那是‘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半天’。” “薛厂长想管也管不动,那是真的愁。” “后来,林经理派了团队入驻,搞了这个什么SOP。” 老张苦笑了一下, “刚开始,我们也骂。” “骂红星是周扒皮,骂他们把人当机器使唤。” “以前一天装五十台风扇,大家喝喝茶聊聊天就过去了。” “他们来了以后,规定哪怕拧个螺丝都要卡秒表。” “谁要是干得慢,不仅拿不到奖金。” “还得去后勤班帮厨、打扫卫生,也就是咱们说的‘边缘化’。” 台下的厂长们纷纷点头,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这在国营厂里,确实是得罪人的狠招。 “但是!” 老张话锋一转,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 “第一个月工资发下来的时候,没人骂了。” 他伸出一只手,五根手指张开,微微颤抖。 “一线装配工,平均工资一百二十块!” “熟练工……那是奔着一百八去的!” 轰——! 台下瞬间炸了锅。 一百二十块?一百八十块? 要知道,在座的这些正处级、副厅级的大厂厂长,一个月的死工资也就是一百多块钱! 一个拧螺丝的工人,工资比厂长还高? “张工,你没吹牛吧?” 汪副厂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一百八?那是比咱们的工资还要高啊!” “骗你们我是孙子!” 老张脸涨得通红,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以前是大锅饭,干多干少一个样,大家肯定偷懒。” “现在是计件,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那些原本在车间里混日子的刺头,被调去看大门以后。” “看着以前不如自己的徒弟拿了一百多块钱,那个眼红啊!” “哭着喊着写检讨,要回一线车间!” “你是不知道,现在我们厂的工人。” “为了保住岗位,为了多拿钱,下班都不愿意走!” “抢着加班!” “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制度过不去。” “不用保卫科动手,工友们就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为啥?” “因为这套机制,是真金白银地让大家富起来了!” “谁跟钱过不去啊?”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所有厂长的眼神都变了。 那是从质疑、不屑,转变为震惊,最后变成了赤裸裸的狂热。 什么面子?什么情怀?什么不好管理? 在“工资翻倍”这个事实面前,统统都是借口! 如果能让厂里的工人拿上一百八的工资,别说搞边缘化,就是让他们天天背诵红星语录都行! “何工!” 汪副厂长第一个跳了起来,也不顾刚才的矜持了,直接冲到了讲台边, “这个SOP手册,能不能让我们复印一份?不,两份!” “我们要那个计件的算法!” “还有那个转岗机制的细则!” “看来咱们厂有些混日子的,是该让他们去看看大门清醒清醒了!” 一时间,讲台被围得水泄不通。 这群平日里威严的大厂长,此刻挥舞着笔记本,生怕漏记了一个字。 何振华将制度放在讲台上,自己站在人群外围。 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掌舵人。 他那张平日里冷硬如铁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极为罕见的微笑。 那个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看着自家孩子终于学会走路的欣慰,甚至带着一丝……慈祥。 如同老母亲看着不懂事的儿子终于开窍了。 “地基,算是打下去了。” 何振华喃喃自语。 有了这群被利益驱动的大厂,华国的工业标准化,终于要迈出带血却坚实的第一步了。 第152章 脖子太粗,把手撑断了 …… 同一时间。 万里之外。 法兰西国,铁塔市。 一栋隐蔽在奥斯曼风格建筑群中的灰石大楼。 这里是“巴统”的秘密会议现场。 长条桌两侧,坐着来自灯塔国、日不落国、瑞国、日耳曼国等西方主要工业国的代表。 会议气氛压抑。 “咳咳。” 坐在首位的灯塔国代表,清了清嗓子。 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那是对华禁运清单。 以及,一份来自情报部门的“红星科技技术评估报告”。 “先生们。” 灯塔国代表的声音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荒谬, “按照流程,我们得复盘一下过去这段时间的封锁成果。” 他翻开第一页。 “条款1082号:严禁向华国出口定位精度优于10微米、重复定位精度优于5微米的数控机床。” 念完,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手中的报告。 “现状:红星科技的机床加工精度达到1微米。” 啪。第一巴掌。 “条款1355号:严禁出口高性能数控系统及闭环反馈装置。” “现状:他们用Z80芯片搞出了带软件补偿算法的数控系统,性能持平西门子。。” 啪。第二巴掌。 “条款1560号:严禁出口高响应精密伺服电机。” “现状:……” 灯塔国代表深吸一口气, “他们搞出了钕铁硼伺服电机,比我们的还好。” 啪。这一巴掌打得最响。 “条款1701号:严禁出口热膨胀系数低于5×10??的特种结构材料。” “现状:他们奢侈地挖了一块五亿年前的花岗岩当底座。” 随着一条条禁令被念出来。 原本严肃的会议室,逐渐弥漫起一种魔幻的氛围。 每一条旨在扼杀对方工业能力的禁令。 如今都变成了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在座每一个西方精英的脸上。 樱花国代表沉着脸说道: “我国的山崎铁工所也被骗了!” “他们声称会放弃自研机床,全面采用我国标准。” “现在看来,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这不可能!” 一名日耳曼国的代表把钢笔摔在桌上, “那是华国!” “他们连像样的轴承钢都炼不出来!” “怎么可能绕过这么多物理和化学的限制?” “情报部门是干什么吃的?” “难道他们有一支外星人工程队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角落里。 那里坐着一名灯塔国CIA的高级情报官。 情报官脸色涨红,尴尬地站起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这个……关于这一点,我们有一个推论。” “我们认为,华国掌握了一种东方的古老力量。” “什么?”全场愕然。 “就是……‘Qi’。” 情报官硬着头皮道, “这是一种类似于高能粒子流的场域。” “这属于……东方玄学范畴,目前科学无法解释。” 一群信仰科学的西方精英面面相觑。 这种鬼话,换做平时会被当场送进精神病院。 但在红星科技那离谱的技术跃迁面前,这竟然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释。 不然呢? 承认一群还在骑自行车的华国人,智商比他们高?技术比他们强? 那还不如承认有魔法! “够了!” 一声冷喝打断了众人的迪化。 一名鹰钩鼻、眼神阴鸷的老者站了起来。 他是巴统核心委员会的资深委员,代号“秃鹫”。 “先生们,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讨论东方神话。” 秃鹫冷冷地环视四周, “事实就是,原本我们想死死卡住他们的脖子。” 他伸出枯瘦的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掐脖子的动作。 “但现实是……” 秃鹫苦笑一声,说出了一句令在场所有人窒息的名言: “他们的脖子太粗了。” “不仅没卡住,反而把我们的手给撑断了!” 会议室里一片哀叹。 这种无力感,前所未有。 “但这不代表我们就输了。” 秃鹫话锋一转,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新清单,拍在桌上, “机器造出来了,总得转吧?” “机器要转,就得吃饭,就得喝水。” “既然整机和核心件封不住,那我们就封锁‘消耗品’!” 众代表探头看去。 清单上赫然列着: 高性能水基合成切削液(冷却、润滑核心)。 硬质合金刀具涂层材料(加工寿命核心)。 高纯度润滑脂(静压主轴维护核心)。 “这些东西,涉及到复杂的高分子化学和材料学。” 秃鹫阴恻恻地笑了, “就算他们有神一样的机床,没有好的切削液,刀头磨损会增加十倍!” “精度会像雪崩一样掉落!” 秃鹫眼中寒光闪烁, “让陶氏化学、美孚、山特维克这些公司,全部发布公告。” “就说……工厂遭遇‘不可抗力’。” “或者是工人为了争取每小时多喝一杯咖啡的权利,正在举行无限期罢工。” “总之,从明天开始,一滴高端切削液,一片顶级刀头,都别想流进华国!” ...... 东风大礼堂。 原本严肃的结业大会,此刻活像个菜场。 “老周!你要点脸不?” 奉天二机的副厂长把袖子撸到了胳膊肘。 指着汉江机床厂周总工的鼻子骂, “这小伙子是东北人,那是我们奉天的种!” “你拉人家去汉江干啥?” “吃得惯热干面吗?” “扯淡!” 周总工死死拽着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 就像拽着自家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什么种不种的?” “为了工业建设,五湖四海皆兄弟!” “小赵,来我们汉江。” “去了就给分房,两室一厅!” 被围在中间的七八个年轻人,正是当初“林希的名单”上剩下的漏网之鱼。 因为各种原因没能第一时间来红星科技。 现在倒好,十天培训一过,这帮厂长算是清楚了。 他们发现凡是林希点过名的人,哪怕是个烧锅炉的,肚子里都憋着绝活。 何振华靠着铁架,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心疼了?” 林希捧着茶缸走来, “后悔把之前名单给他们了?” 何振华冷哼一声,没说话。 林希手里捧着搪瓷缸子,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很远。 他看着那个被周总工许诺“分配对象”而满脸通红的年轻人,轻声道: “老何,格局打开点。” “只要他们受到重用。” “只要他们是去造机床。” “只要这锤子是敲在咱们国家的工业上。” “在红星还是在汉江,有区别吗?” 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刷得飞起。 【格局!这就叫格局!】 【主播这境界,直接在大气层!】 【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这才是工业复兴的种子啊!】 “嘭!” 大礼堂的门被暴力推开,硬生生掐断了屋内的喧嚣。 张正国大步流星冲上主席台,脸色铁青。 他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一把抢过话筒。 “大家停一下!” “出事了。” 第153章 危机来临,十八罗汉合体! 全场瞬间安静。 周总工松开了拽着年轻人的手,奉天厂长也放下了撸起的袖子。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战备本能。 所有人都在一瞬间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刚刚得到的消息。” 张正国咬着后槽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崩出来的, “巴统委员会修订了对华禁运清单。” “即刻生效,为期三个月。” “新增三项核心管制:高性能水基合成切削液、硬质合金PVD涂层材料、高纯度主轴专用润滑脂。” 台下一片茫然。很多搞行政的副厂长还没反应过来。 但在座的总工和技术骨干们,脸瞬间就白了。 “坏了……” “这就是冲着弄死我们来的……” 赵强站在台下,拳头捏得咯吱作响: “这是要断咱们的血,抽咱们的筋啊。” “赵工,有这么严重?” 旁边一人小声问。 “严重?”赵强道, “红星·砥柱为什么能达到微米级精度?” “除了结构,靠的就是切削液带走热量!” “没了特种切削液。” “加工一根丝杠,热变形能有十几丝。” “精度直接从微米变成毫米!” “没了涂层,咱们的刀具就是软脚虾。” “切削硬质合金,五分钟就得崩刃换刀!” “至于润滑脂……” 赵强指了指天花板, “那是静压主轴的命!” “用普通黄油?主轴转起来就是自杀,一分钟就能抱死报废!” 轰——! 这番解释像是一颗深水炸弹,在大礼堂内炸开。 刚才还为了抢人争得面红耳,赤的厂长们,此刻一个个安静下来。 几名副厂长皱着眉头: “麻烦了……” “对普通手摇机床影响不大。” “但是对数控机床,尤其是超精密数控机床影响太大了。” “咱们花外汇买的进口设备,还有刚改好的M1生产线。” “不到两个月,全得趴窝” “生产效率,腰斩都不止。” 这哪里是禁运?这是绝户计! 就在一片慌乱中,林希闭上了眼。 看似是在沉思,实则他的意识已经潜入了那个沸腾的直播间。 “家人们,江湖救急!” 林希的意念快速闪动, 林希的意念快速闪动,直奔主题: “1981年坐标,巴统卡脖子,高端化工材料全断供。” “我要那种原材料简单、不要高端设备、土法能上马的替代方案!” “求大神解题!” 弹幕瞬间炸裂,密密麻麻的文字如瀑布般刷屏。 【握草!这帮洋鬼子玩不起!】 【主播别慌!材料狗在此!】 【华科院打杂:切削液是吧?这时候国外用的是合成酯,咱们搞不到。但可以用硼酸盐体系替代!在这个年代绝对够用!配方我直接打在公屏上:硼酸+三乙醇胺+聚醚多元醇,按比例3:5:2反应!】 【大庆油田老钻头:润滑脂我有经验!咱们国产的基础锂基脂其实底子不差,就是杂质多。搞点二烷基二硫代磷酸锌做抗磨剂,再加点抗氧剂,提纯一下,绝对能顶住主轴的高温!】 【材料狗博十:涂层现在国外主流是物理气相沉积。咱们没有高端设备,就搞“多弧离子镀”!虽然做出来的颜色丑点,表面粗糙点,但硬度管够!】 【格局打开:全都安排上!主播,告诉他们,封锁吧,封锁个一年半年,我们什么都有了!】 短短十五分钟。 一套基于1981年华国工业基础。 虽然土气、粗糙,但绝对管用的“土法替代方案”,完整地印在了林希的脑海里。 林希睁开眼。 那双眸子里没有丝毫慌乱,只有冷静。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一步步走上主席台,拿过了张正国手里的话筒。 “我有办法。” 四个字,并不高亢,却让嘈杂的礼堂瞬间安静下来。 “但我需要大家把压箱底的绝活,都拿出来。” 林希的目光扫过台下的十八罗汉, “切削液、涂层、润滑脂。” “这三样东西的替代配方,我有。” “但要把配方变成产品,靠红星科技一家,做不到。” “我需要你们的实验室。” “需要你们的特种设备。” “需要你们藏在档案室里从来不给外人看的技术参数。” 沉默。 漫长而尴尬的沉默。 自1950年代起,这十八家大厂虽然同属国营。 但为了争部委的订单,为了争先进红旗,为了那点可怜的经费。 彼此像防贼一样防了近30年。 技术壁垒,就像一堵厚厚的墙,横亘在人心之间。 此刻,要为了一个还没影的方案。 拆掉自家的墙,把家底亮给竞争对手看? 这不仅仅是利益问题,这是在挑战人性的本能。 一秒,两秒,三秒。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 泉城一机副厂长猛地站起身,狠狠将手里的半截烟头摔在地上,火星四溅。 “去他娘的壁垒!” 这个鲁省汉子眼珠子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没有林经理,泉城厂现在还在啃窝头。” “还在为了几台破车床求爷爷告奶奶!” “洋鬼子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还守着那点坛坛罐罐当棺材本吗?” 他环视四周,吼道: “我表态!” “泉城一机所有技术档案室、理化实验室,对红星科技无条件开放!” “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干柴的烈火。 “魔都机床厂,跟了!” 魔都厂的副厂长扶着桌子站起来。 平日里精明的上海男人,此刻眼眶微红: “咱们被洋人欺负了一百年,好不容易直起腰,绝不能再跪下去!” “魔都厂的电镀车间,24小时待命!” “泉城二机,跟!” “奉天一机,跟!” “奉天二机,跟!” “奉天三机,跟!” “齐城一机,跟!” “齐城二机,跟!” “帝都一机,跟!” “帝都二机,跟!” “津门一机,跟!” “山城机床,跟!” “金陵机床,跟!” “锡城机床,跟!” “昆城机床,跟!” “星城机床,跟!” “滨城机床,跟!” “汉江机床,跟!” 十八位厂长,接连起立。 椅子挪动的声音,拍桌子的声音,怒吼的声音,汇聚成了一股洪流。 他们方言各异,高矮胖瘦不同,甚至前一秒还在互相拆台。 但此刻,他们眼神中那股被逼到绝境后爆发出的决绝。 那股子要把天捅个窟窿的狠劲,如出一辙。 直播间里,无数未来的灵魂在这一刻泪目。 【全员起立!】 【这才是真正的十八罗汉!】 【这就是咱们的父辈!这就是华国的工业脊梁!谁也压不弯!】 第154章 三线齐发:28天封锁突围倒计时 林希深吸一口气,将那个有些发颤的麦克风握紧。 现在不需要感动,需要的是军令。 他是指挥官,他要调动这支刚刚集结的铁军。 “好!” 林希大喝一声,迅速进入战时状态。 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高性能水基切削液,由泉城二机牵头!” 林希指向角落, “你们是锻压龙头,最懂金属冷却变形!” “江俊!” “到!”台下的江俊挺直腰杆。 “你带队,带上我们实验室的化工专家吴工,去长光所联合攻关。” “长光所的光学镀膜技术里,关于液体表面张力的控制是世界级的。” “把这个原理用到切削液里,解决润湿性问题!” “我要让这切削液像水银一样无孔不入!” 全场震动。 光学技术加机械锻压? 这种跨界组合,闻所未闻。 但仔细一想,竟然绝妙无比! “涂层材料,魔都机床厂牵头!” 林希目光转向魔都阵营, “你们磨削技术独步天下,最懂刀具的脾气。” “汉江机床厂配合!” “你们造丝杠的,知道硬度怎么控制。” “再去联系东都轴承厂,请他们派热处理专家过来。” 林希顿了顿,眼神锐利, “赵强,带着克劳斯跟他们走。” “利用魔都完善的化工配套,给我搞定多弧离子镀!” “润滑脂,奉天二机牵头!” “你们造重型机床的,主轴负载最大,润滑经验最足。” “山城机床协助!” “你们是齿轮加工龙头,熟悉通用主轴润滑需求,正是现在急需的!” “我跟你们这一组。” “把抗磨剂配方试出来!” “其他厂的人,根据自身特长,2小时内选定队伍加入!” 指令如连珠炮般下达。 原本各自为战、如同一盘散沙的十八罗汉。 在这一刻,被林希用一种超越时代的“产业链整合”思维。 瞬间整合成了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没有推诿,没有质疑。 “保证完成任务!” 吼声震得礼堂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大门洞开,西北戈壁那夹杂着沙砾的狂风灌了进来。 打在脸上生疼,却吹不冷众人心头那一腔滚烫的热血。 林希站在主席台的边缘,看着这群即将奔赴各个战场的华国工业脊梁。 他声音不大,却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同志们。” “这是一场战争!” “一场没有硝烟、却关乎国运的工业战争!” 林希猛地挥手,指向西方: “既然他们想卡死我们,想让我们刚挺起的脊梁再弯下去。” “那我们就在他们的包围圈上。” “狠狠地咬出一个缺口,杀出一条血路!” “出发!” 人群如潮水般涌出。 奔向卡车,奔向机场,奔向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和彻夜长明的实验室。 张正国站在林希身后,看着这一幕,久久无言。 良久,他才颤抖着从兜里掏出一根烟,却发现火柴怎么也打不着。 “林希啊……” 张正国看着那个年轻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你小子,不仅是在造机床。” “你这是把华国机床行业的魂,给招回来了啊。” ...... 奉天二机,三号会议室。 这里原本是用来接待外宾的高规格场所。 铺着红地毯,墙上挂着松鹤延年图。 一块巨大的黑板横亘在会议室中央。 上面用红粉笔写着惊心动魄的大字: 【倒计时:28天】 林希站在黑板前,手里捏着半截粉笔。 他没有睡觉,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那双眸子却亮得吓人。 这不仅是红星科技的危机,更是把整个华国机床行业逼到了悬崖边。 西方禁运的三大耗材—— 切削液、涂层材料、润滑脂。 一旦库存耗尽,那些刚有些起色的精密数控机床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这是死命令。” 林希的声音沙哑, “二十八天后,我要看到国产替代品出来!”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临时搭建的通讯台。 那里汇聚了通往各组的专线电话。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指挥部在奉天,战场却在全国。 …… 【倒计时22天】 魔都机床厂,精密刀具实验室。 “滋啦——” 刺耳的声音过后,是一股焦糊味。 “又崩了……” 一名老技师摘下护目镜。 满是老茧的手颤抖着,捧起那枚刚刚出炉的硬质合金刀片。 显微镜下,刚刚镀好的金黄色涂层成片剥落。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摔打。 他只是轻轻地将那枚报废的样品放进废料盘里。 “附着力不行,根本挂不住。” 汉江机床厂带来的技术组长眉头紧锁,手里的记录本快被捏烂了, “PVD工艺我们是第一次搞。” “温度曲线完全是摸着石头过河。” “进口刀具在红星机床上能切六小时,咱们这个……” “三十分钟就得换刀。” 角落里,克劳斯穿着一件不知从哪淘来的军大衣,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手里那个精致的不锈钢酒壶早就空了。 “该死。”克劳斯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操着一口夹杂着德语的秦腔, “我在瑞国的时候,听老沃纳吹过牛皮。” “他说要在基材上搞什么……离子轰击清洗?” “不对,那是镀膜前的步骤。” “是那个温度……” “哎呀,那是人家的祖传秘方,我想不起来了!” 实验室陷入了死寂。 魔都的技术员们面面相觑。 大家都知道方向,但就像隔着一层窗户纸,捅不破就是捅不破。 第155章 三线齐爆,国产工业的咆哮! 【倒计时19天】 吉省春城,长光所化学与光学联合实验室。 这里安静得只有仪器的嗡嗡声。 江俊穿着白大褂,站在一台原子吸收光谱仪前。 他手里拿着的,是最后半桶进口切削液样本。 “成分出来了。” 吴青山推了推眼镜,递过来一张长长的分析单。 这位是红星实验室的成员,也是第一批SSR中的化工专家。 “核心是硼酸盐和聚醚多元醇。” “但这中间还有一种奇怪的极压抗磨剂,我们的数据库里没有。” “不用管那个。” 江俊直接将分析单拍在桌上。 目光越过镜片,看向济南二机床厂带来的几位工程师。 “林经理给过我们底牌。” 江俊回忆着临行前林希塞给他的那个信封。 里面是从后世直播间里“搞”来的成熟配方。 “硼酸、三乙醇胺、聚醚多元醇,按3:5:2反应。” “可是江主任,” 济南厂的工程师有些犹豫, “咱们这是要配两种啊。” “红星机床转速高、发热大。” “普通机床转速低、吃刀深。这一锅烩能行吗?” 江俊笑了,他拿起一支记号笔,在白板上画了两条曲线。 “谁说一锅烩了?” “咱们搞光学的,最讲究‘波长适配’。” “机械也是一样。” 他在第一条曲线上重重一点: “针对‘红星·砥柱’,硼酸盐比例提升30%,极压抗磨剂加20%!” “这就像给跑车加高标号汽油,只要冷却快、油膜硬。” “别管什么泡沫不泡沫的,全封闭加工怕什么泡沫?” 随后,他又画了第二条线: “针对普通数控机床,降低硼酸盐,多加聚醚多元醇。” “这就是家用车,得省油、耐用、不起泡。” “这能行?” 一位长光所的研究员有些怀疑, “这相当于把原来的配方拆了重组。” “行不行,数据说话。” 江俊指了指旁边的Z80。 那是刘晓东连夜写好的数据追踪程序, “开机,配液!” “不管是跑车还是拖拉机,我都让它跑起来!” …… 【倒计时16天】 奉天二机,润滑脂攻关组。 这是林希亲自坐镇的战场。 也是最枯燥、最熬人的战场。 没有轰鸣的机器,没有刺鼻的酸雾,只有真空泵沉闷的低吼声。 “第十八次提纯,失败。” 山城机床的总工看着离心机里分层的油脂,叹了口气, “林经理,咱们国产的基础锂基脂,杂质还是太多。” “一上高速主轴,离心力一甩。” “油是油,皂是皂,直接分家。” 林希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 他的意识正在直播间里疯狂翻沟通。 【大庆油田老钻头:主播,别死磕提纯了!那是设备问题,你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加料!加聚四氟乙烯微粉!那玩意儿是固体润滑剂,能像骨架一样把油锁住!】 林希猛地睁开眼。 “不提纯了。” “啊?” 总工愣住了,“不提纯?那杂质怎么办?” “加‘骨头’。” 林希站起身,走到实验台前,抓起一瓶白色的粉末, “把聚四氟乙烯微粉加进去。” “咱们的油不够纯,那就给它打钢筋、浇混凝土!” “让它在高压下也散不了架!” “还有,” 林希目光灼灼, “真空蒸馏的温度降五度,时间延长一倍。” “咱们没好设备,就用笨功夫磨!” …… 【倒计时:12天】 魔都机床厂,精密刀具实验室。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在角落响起。 众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极不起眼的年轻人。 他缩着脖子,像是生怕被人赶出去。 “你是谁?”魔都厂的组长皱眉。 “俺叫秦铁柱。” 年轻人搓着满是油污的手, “是林经理让俺来的,说俺懂点热处理。” “秦铁柱?” 组长一愣。这个名字在业内毫无名气。 但既然是林希点名的人…… “你有什么想法?” 克劳斯走过去,一把按住秦铁柱。 秦铁柱吓得退了半步,结结巴巴道: “俺……俺琢磨着。” “这涂层挂不住,是因为基材太‘硬’了,不吃劲。” “能不能……” “用‘分段式渗碳法’试试?” “分段渗碳?” 东都轴承厂的老师傅眼睛一眯, “那是处理轴承钢的土办法,能用在刀具上?” “俺试过。” 秦铁柱声音虽小,但说到技术时,眼里闪过一丝自信, “先低温预热3小时,让基材毛孔张开。” “再高温渗碳2小时,最后低温回火……” “就像……就像咱们做红烧肉。” “得先煸后炖,味儿才能进去。” 全场愕然。 把高精尖的PVD涂层工艺比作红烧肉? “胡闹!”魔都组长刚想呵斥。 “慢着!” 克劳斯却猛地一拍大腿,疼得龇牙咧嘴, “红烧肉……” “对!就是这个道理!” “梯度!要有温度梯度!” “咱们之前一直恒温沉积,那就是死得快!” “试!马上试!” ...... 【倒计时:7天】 三个战场,捷报与噩耗交织。 魔都,秦铁柱的“红烧肉法”初见成效,涂层渗入基材0.012毫米,硬度达标,但表面光洁度还差一口气。 吉省春城,江俊的“跑车配方”冷却效果惊人,但在高速切削下出现了轻微的腐蚀现象,pH值调配陷入僵局。 奉天,加了“骨头”的润滑脂终于不再分层,但低温启动性能还是像冻住的猪油。 林希的电话被打爆了。 每一个问题都是拦路虎,每一个细节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他像个救火队员,利用直播间里的未来智慧。 不断地给出建议、修正方向。 他不仅仅是指挥官,他是这庞大工业机器的大脑。 …… 【倒计时:1天】 奉天二机,三号会议室。 黑板上的数字变成了刺眼的“1”。 林希坐在椅子上,已经整整两天没合眼。 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电话。 窗外的风声呼啸,像是西方世界发出的嘲笑。 突然。 “叮铃铃——!!!” 中间那部电话响起来。那是通往魔都的专线。 林希的手猛地抓起听筒。 “我是林希。” “成了!!!” 听筒里传来汉江厂组长破了音的嘶吼。 背景里是一片欢呼和打砸东西的庆祝声, “林经理!成了!” “秦铁柱那小子神了!” “最后加了一道深冷处理,涂层像是长在刀上一样!” “刚才测试了四十分钟,磨损率为进口货的九成!” “但成本……成本只有他们的三成!三成啊!!” 林希的手指猛地攥紧,骨节发白。 “好!” 还没等他放下听筒,左边的电话炸响。 “春城汇报!” 江俊的声音透着无比的冷静与骄傲, “切削液定型。” “高精度款,热变形误差控制在0.1微米以内!” “右边!右边响了!”会议室里的工作人员叫道。 林希接起最后一部电话。 那是就在楼下实验室的奉天二机总工打来的。 “林经理,你下来看看吧。” 老总工的声音带着哭腔, “一百小时……整整一百小时!” “那轴承转得比我的心跳都稳!” “油膜波动只有0.1微米!” “这哪里是润滑脂,这是液体黄金啊!” 林希慢慢放下了听筒。 三个战场,全胜。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肺腑里那股压抑了整整二十七天的浊气。 终于在这个瞬间,化作了一声惊雷般的咆哮。 “向上级部门汇报!” 林希猛地睁眼。 “巴统的本次封锁.......” “被我们咬碎了!” 第156章 巴统:封堵策略调整 一周后,法兰西国,铁塔市。 巴统临时会议室。 与华国那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截然不同。 这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充满了一种挫败感。 椭圆形圆桌旁,坐着来自各国的工业代表与情报官员。 投影仪的光束打在幕布上。 那是几张通过特殊渠道从香港搞来的复印件—— 红星科技申请的专利说明书。 “这简直是……化学魔术。” 一位日耳曼国化学专家。 指着屏幕上的数据,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针对我们的含氟量封锁,他们搞出了全新的复合结构。” “这就像是……” “就像是把面粉掺进黄油里,以此来增加硬度!” “还有这个切削液,” 瑞国代表摊开双手,一脸便秘的表情, “硼酸盐改性体系?” “这是五十年代的思路!” “但见鬼的是,他们加了一种奇怪的光学表面活性剂。” “硬是把性能拉到了这一代的水准!” “不管是土法还是魔法,” 坐在首位的一名鹰钩鼻老者冷冷开口,打断了技术人员的抱怨, “结果只有一个。” 他叫威尔逊,代号“秃鹫”。 巴统资深执行委员。 秃鹫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 “那就是,我们精心策划的‘消耗品战役’。” “在三十五天内,彻底破产了。” 会议室内落针可闻。 没人反驳,没人愤怒。 只有那一沓沓原本准备用来制裁红星科技的提案文件,被丢进碎纸机的声音。 “滋——滋——” 纸张破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先生们,承认现实吧。” 秃鹫重新戴上眼镜,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欧洲地图前,背对着众人。 “我们在低端战场输了一局。”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 “用我们看不上的‘破烂’,搭建起了一套完整的工业闭环。” “既然堵不住……” 秃鹫猛地转身,手里多了一支红色的马克笔。 他在黑板上用力画了一条横线,那是技术的分水岭。 “那就让他们在微米级的泥潭里打滚吧。” “那是我们十年前玩剩下的东西。” “从今天起,改变封堵策略。” 秃鹫的声音骤然降低: “目标只有一个——亚微米,以及五轴!” “所有涉及五轴联动数控系统、亚微米级光栅尺、高精度滚珠丝杠的技术出口。” “审批级别提升至最高级‘红灯’!” “西门子、发那科、山崎,还有东芝机械……” 秃鹫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各国代表。 最后定格在一名身材矮小的樱花国代表身上。 “告诉你们的企业,管好他们的贪婪。” “哪怕是一颗五轴机床用的螺丝钉,如果流出去……” “我不介意让他的公司从地球上消失。” 樱花国代表脸色一白,慌忙鞠躬: “哈依!我们必定严防死守!” 新的铁幕,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厚重。 它不再是全面撒网。 而是精准地横亘在华国工业通往“高端制造”的必经之路上。 ...... 帝都,西长安街。 这是一场各部委联席会议。 每个人前面放着一份文件—— 《关于红星科技近期工业成果与战略影响的综合研判》。 参会的人不多,十几位。 但若是让懂行的人看一眼座次,定会倒吸一口凉气。 一机部、五机部、外经贸部、外交部,再加上张正国代表的七机部。 每一个都是跺跺脚行业抖三抖的实权人物。 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磕碰瓷茶杯的脆响。 “都看完了吧?” 一机部刘副部长揉了揉眉心。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同志们,我搞了半辈子工业。” “今天的汇报,是我这辈子腰杆子挺得最直的一次。” 刘副部长伸手在文件上重重一敲,震得茶杯盖子叮当作响。 “根据汇总数据。” “1981年以来,我国的金属加工领域。” “或者直白点说,机床产业,发生了断代式的跨越。”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存量盘活。” “红星科技搞出来的那个M1数控改装套件,简直是神来之笔!” “现存的老旧手摇机床,现在全成了宝贝。” “按红星科技和‘十八罗汉’报上来的规划。” “三年内,将有五十万台手摇机床变成准数控机床。”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凭空给国家变出了半个工业体系的产能!” 会场内响起一阵低沉的吸气声。 在座的都管着一摊子事,太知道“产能”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那是国防,是民生,是腰杆子。 刘副部长竖起第二根手指,神色变得肃穆: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 “我们有了自己的‘母机’。” “加工精度1微米,全流体静压主轴。” “这不是实验室里的娇贵玩意儿。” “是已经经过十八家大厂验证、能生产精密车床的母机!” “就在上个月,巴统那边搞了一次针对性的消耗品封锁。” “企图从高端消耗品上,卡死我们的精密数控机床。” “结果呢?” 刘副部长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全场: “红星科技那个姓林的小同志。” “带着十八家大厂搞了个‘大会战’。” “二十八天!仅仅二十八天!” “从核心零件到控制软件,再到最不起眼的切削液、刀具涂层。” “我们实现了100%的全国产化!” “100%!” 他加重了语气, “同志们。” “这意味着从今天起,在金属加工这个领域。” “没有任何人、任何国家能再卡住华国人的脖子!”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张正国端着茶杯,低头吹着浮在水面上的茶叶。 看似云淡风轻。 实则嘴角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老刘,激动了,注意血压。” 五机部的领导笑着打趣, “这确实是个奇迹。” 刘副部长平复了一下心情,翻到文件最后一页: “还有一点,我要特别提一下。” “林希同志提交了一份《华夏机床产业联盟规划书》。” “他主张技术共享、标准统一,没有任何技术保留。” “我们在座的都清楚。” “这要是换个格局小点的,早就以此为要挟向国家伸手要政策了。” “但红星没有。” “此子不谋一家之利,而谋万世之基。” 刘副部长给出了极高的定性, “这份胸襟,难得。” 张正国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放下茶杯,矜持地说道: “毕竟是我们七机部的人。” “觉悟这块,还是经得起考验的。” 众人齐刷刷地翻了个白眼。 第157章 红星科技现象报告 紧接着发言的是外经贸部。 那位领导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刘副部长还要激动: “工业上的事我不懂,我只谈钱。” “从去年的‘红星·柔风’和‘红星·旋风’剃须刀。” “到今年的‘红星·森林氧吧’和‘M1’机床。” “红星科技就像是个印钞机。” “国家的外汇状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 五机部的人紧随其后,道: “这次泉城一机交付的那500台机床,打开了中东市场。” “大家都知道中东现在什么情况。” “这次局面打开后,如果一切顺利。” 他顿了顿,道: “预计未来3到5年内,五机部可以为国家创汇5亿美元以上!” “哐当!” 有人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 1981年的5亿美元是什么概念? 那是足以让任何一个级别领导,都眼红得睡不着觉的天文数字。 “而且,我们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经济模型。” 一机部刘副部长进行“补刀”总结, “红星科技绝不吃独食。” “他们在国内每赚1块钱,就能带动上下游原材料、物流、配套厂增收40块。” “在国外每创汇1美元,能带动相关产业创汇5美元。” “这是一个引擎,一个能拉着整个工业体系往前跑的火车头!” 会场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这时,外交部的代表有些古怪地举起了手。 “咳,经济和工业我都同意。” “但这儿有个情况,有点……离奇。” 外交部代表拿出一份内参: “自从上次那个‘稀土战略’打出去后。” “我们在谈判桌上的牌面确实大了很多。” “但最近,灯塔国那边有点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张正国眉头一挑。 “他们的情报机构。” “好像对红星科技,或者说对林希同志,产生了一种……” “深度忌惮。” 外交部代表表情复杂,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他们似乎把红星的一些民用技术,过度解读成了某种战略武器的前置科技。” “比如宣传森林氧吧的畅销书《气的秘密》。” “美方认为是在研究定向能武器。” “我们多次通过非正式渠道辟谣,说那就是个卖风扇的广告。” 外交部代表摊开手, “结果灯塔国人反而信了,认为我们是在搞‘战略忽悠’。” “判定红星科技深不可测。” “有情报显示,灯塔国甚至为此加速推进他们的‘星球大战’计划。” “噗——” 正在喝水的五机部领导直接喷了出来。 众位大佬面面相觑,脸上表情精彩纷呈。 一个造机床、卖风扇的企业。 竟然把超级大国的情报机构忽悠瘸了? 这种“无心插柳”的战略威慑力,简直比正儿八经的导弹还有效。 “这也是好事嘛。” 张正国抽出手帕擦了擦桌子上的水渍,一本正经地说道, “虚虚实实,兵法之道。” “既然他们愿意怕,那就让他们怕着好了。” 会议进行到这里,基调已经完全定下。 “红星模式”必须保护,必须推广,必须上报最高层。 就在大家准备收拾文件散会时。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一位领导,忍不住敲了敲桌子。 “老张啊,我这儿有个私人问题,替大家问问。” 张正国心里“咯噔”一下,警惕地看着对方: “干什么?” “要钱没有,要人也没有。” “林希是我们七机部的人,谁也别想调走!” 那领导摆摆手: “不调人,不调人。” “我是好奇。” “你看啊,这位林希同志。” “技术上能搞定瑞国专家,管理上能统筹十八家大厂,格局上能谋万世之基。” “甚至还能把灯塔国人耍得团团转。” “这样的干才,是哪个大院培养出来的?” “四十岁?还是五十岁?” “这种老成持重、算无遗策的人物,怎么也得是这个岁数吧?” 这一问,算是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在他们的想象中。 林希应该是一个鬓角微霜、戴着厚底眼镜、在某个秘密战线奋斗了半辈子的老专家形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张正国身上。 张正国慢慢地盖上茶杯盖,身体往椅背上一靠。 脸上露出一丝那种“我家孩子考了全省第一,但我得装作不在意”的欠揍表情。 “四十岁?” 张正国嗤笑一声,“你们这眼光,还是局限了。” 他竖起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过了年,虚岁二十一。” “咔嚓。” 这次不是笔掉了,是那位问话领导手里的眼镜腿被硬生生捏断了。 “多少?!” “二十一?!” “老张你开什么玩笑!” “二十一岁我在干嘛?我在北大荒玩泥巴呢!” “二十一岁能懂流体静压?” “能指挥十八个部属机床厂?” 会场瞬间炸了锅,那股严肃的氛围荡然无存。 大佬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这完全违背了干部成长的客观规律,甚至违背了生物学规律! 看着众人惊骇欲绝的表情,张正国心里那个爽啊。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领口。 轻飘飘地补上了最致命的一击: “是有点年轻。” “不过嘛……” 张正国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他是钱老的学生。” “亲自带的,关门弟子。” 轰!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变成了“理所当然”。 “哦……钱老啊。” “那是钱老的学生啊,那就合理了。” “我就说嘛,一般人哪有这本事。” “既然是那位钱老带出来的,出个妖孽也是正常的。” “难怪七机部护得这么紧。” “这哪是人才,这是传人啊。” 这就是国家级宗师的分量。 只要把这尊大佛搬出来。 别说林希是21岁。 就算说他是12岁,这帮人都能脑补出“神童降世”的剧本来。 张正国看着这群人自行脑补完成了逻辑闭环。 心里暗笑:对不住了钱老,这大旗还得借您老人家再扯一扯。 第158章 四千八百万美金的年终答卷! 会议最终在一种轻松而振奋的氛围中结束。 决议很快形成:将“红星现象”整理成最高级别内参,直呈海里。 各部委达成默契,对红星科技实施全方位的“保驾护航”。 散会时,大家陆续往外走。 刘副部长特意落后了几步,一把拉住了正准备溜之大吉的张正国。 张正国浑身汗毛倒竖,死死捂住公文包: “老刘,我警告你啊,别打林希的主意!” “机床这块我们已经很配合了。” “你再敢挖人,我去你们一机部打地铺!” 刘副部长那张总是严肃的脸上,此刻却堆满了笑容。 他拍了拍张正国的手背,笑眯眯地说道: “老张,看把你急的。” “工作上的事,那是国家安排,我不挖了。” “红星科技留在你们七机部,我也放心。” 张正国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嘛……” 刘副部长话锋一转,眼神光芒闪烁, “工作不谈,咱们谈谈生活。” “我那个小孙女,你知道吧?” “今年刚满二十,在帝都大学读书,人长得那是没得挑。” 张正国一听这开头,头皮瞬间发麻。 “你看啊,林希二十一,我孙女二十。” “这不正好吗?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而且这俩孩子要是成了,咱们一机部和七机部,那不就是亲家了吗?” “以后工作配合起来,那不是更顺手?” 刘副部长越说越兴奋,抓着张正国的手就不松开: “老张,你给牵个线?” “哪怕让俩孩子见一面也行啊!” “为了国家的工业未来,牺牲一点个人时间谈谈恋爱,也是允许的嘛!” 张正国像被烫了手一样,猛地甩开刘副部长。 脚底抹油,转身就跑。 “庸俗!太庸俗了!” 张正国一边往楼梯口冲,一边回头大骂: “我们那是搞科研的地方!是神圣的!” “林希现在忙得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谈情说爱!” “你个老不正经的,休想霍霍我们的人!” “哎!老张!你跑什么!” “实在不行,把照片带回去看看也行啊!” ...... 1982年元旦刚过,航天城就迎来了新年的第一场雪,寒意袭人。 而此刻东风大礼堂内,却热浪滚滚。 足以容纳千人的空间被挤得水泄不通。 大红色的横幅拉在舞台上方,字迹苍劲有力—— “红星科技一九八一年度总结表彰暨迎春联欢大会”。 林希穿着一件工装。 手里连稿子都没拿,就那么大喇喇地往麦克风前一站。 他轻轻拍了拍话筒。 “噗噗”两声闷响,像是在全场人的心头敲了两下。 原本嘈杂的会场瞬间安静。 上千双眼睛看向台上的年轻人。 这一年,这个年轻人带着他们干了太多匪夷所思的事。 现在,到了算总账的时候了。 “咱们是搞工业的,不玩虚的。” 林希的声音顺着喇叭传遍全场,透着股这一代人少有的松弛感, “我知道大伙儿都在等什么。” “咱们直接点,先谈钱。”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的低笑声。 紧接着是无数双因为兴奋而充血的眼睛。 “第一项,红星·柔风电扇。”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 “国内出货80万台,海外出货100万台。” “加上去年的尾款,共计营收人民币160万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嘴角上扬: “以及,外汇1900万美元。” “轰!” 尽管私底下早有传闻,但当这个数字从林希嘴里亲自说出来时,现场还是炸了。 那个年代,多少国营大厂一年的创汇目标才几十万? 红星科技这是什么? 这是印钞机成精了吧! “别急,这才是开胃菜。” 林希双手下压,示意安静。 “第二项,红星·森林氧吧。” 说到这儿,林希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像是想笑又在硬憋: “受到某些‘气功大师’的影响,咱们这款产品在国内卖得太火……出货300万台。” “海外嘛,托那本畅销书的福。” “洋韭……咳,外国友人们很热情,出货80万台。” “这一项,营收人民币1500万元,外汇1600万美元。” 台下的王宇忍不住捂住了脸,二嘎和大炮更是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谁能想到,借着“聚灵阵”和“筑基”的名头。 硬生生让森林氧吧割了一波洋韭菜! “第三项,海外授权费。” 林希继续报数, “电动剃须刀及其他专利授权,合计创汇1000万美元。” “第四项,也是最让我骄傲的一项。” 林希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M1数控改装套件。” “以及我们的工业母机——‘红星·砥柱’。” 听到这两个名字,台下的李建国背挺得笔直,手里的搪瓷缸子攥得死紧。 何振华、赵强、陈晓东、江俊、还有那个日耳曼国老头克劳斯,此刻都收敛了笑容。 那是他们的命,是他们没日没夜熬出来的血肉长城。 “机床业务,共计销售720台。” “属于红星科技的净利润,336万美元。” “数字听起来不如卖风扇多,是吧?”林希问道。 全场鸦雀无声。 “但这336万美金里的每一分钱。” “都是咱们从西方人的技术封锁线上,硬生生抠下来的!” 林希猛地挥手,声音拔高, “这是咱们华国工业的脊梁钱!” “比那四千万美金都要重!” “哗——!!!” 掌声如雷鸣般爆发,经久不息。 李建国眼眶通红,拼命地拍着巴掌,手掌拍肿了都感觉不到疼。 林希深吸一口气,抛出了最后的汇总: “综上,红星科技1981年度总营收——” “人民币1660万元,外汇4836万美元!” 第159章 全员分房与国家技术进步一等奖 四千八百万……美金!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所有人的天灵盖上。 前排的基地领导们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骇。 这哪里是一个企业? 这分明就是一头巨兽! 直播间也炸了,密密麻麻的弹幕快得几乎看不清。 【卧槽!!!4800万美金?在1982年?主播你这是在印钞票吧?!】 【冷知识科普:1982年我国外汇储备才几十亿,主播这一波相当于给国家攒了千分之一的家底?】 【楼上的格局小了!那时候帝都一套四合院才几千块钱!这钱能把半个四九城买下来!】 【跪了跪了!我是搞外贸的,当时那这行情,我都不敢想!】 然而,林希接下来的话,才真正让红星科技的员工破了防。 “钱赚了,怎么花?”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图纸,展开,对着台下晃了晃。 “经基地党委批准,年后动工‘红星家园’一期工程。” “砖混结构,独立厨卫,集中供暖。” 林希一字一顿,字字千钧: “按工龄和贡献,依次分配。” “在座的正式职工,不论干部工人,全员有房!” 死寂。 足足三秒钟的死寂。 在这个一家三代挤在十平米筒子楼、上厕所都要排队的年代。 “独立厨卫”、“集中供暖”、“全员有房”这几个词。 杀伤力远比四千八百万美金要大得多。 这是尊严。 是老婆孩子的笑脸。 是不用在大冬天跑公厕的体面。 “林经理万岁!!!”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嗓子。 紧接着,整个礼堂沸腾了。 有人跳到了椅子上,有人抱头痛哭,更多的则是像疯了一样跺脚。 上千双穿着劳保鞋的大脚同时跺地,整个礼堂的地板都在颤抖。 灰尘簌簌落下,仿佛地震一般。 与此同时,当“全员分房”四个字砸下来时,直播间的画风也变了。 【破防了……45年后的我还在还房贷,80年代的工人爷爷已经分房了。】 【别说了,我想哭。那年代的房子是真给啊,而且是带独立厨卫的,这在当时就是豪宅!】 【主播这一手才是绝杀!这才是真正把工人当人看!】 良久,稍微安静下来之时。 陈宇整理了一下衣领,作为员工代表走上台。 这个曾经瘦弱、自卑的私生子,如今已经长成了身姿挺拔的青年工程师。 他握着话筒,手有些抖,但声音却出奇地稳。 “两年前,我,还有大炮、二嘎……” 陈宇指了指台下几个红光满面的年轻人, “我们是大家眼里的垃圾。” “是基地服务社混日子的二流子。” 台下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那时候,没人正眼瞧我们。” “连我自己都觉得,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在下水道里烂掉。” “是林经理,是他把图纸塞到我手里。” “告诉我:‘你的脑子不是用来装浆糊的,是用来装星辰大海的’。” “去年,大炮成了金牌讲师,能教八级工开数控机床;” “二嘎去了广交会,能跟老外用英语砍价;” “刘大姐管着几千万的账,比银行行长还精明。” “而我……” 陈宇深吸一口气, “我和团队一起,设计出了M1和红星·砥柱的电路图。” “我们不是垃圾。” 陈宇哽咽地说道, “我们是红星科技的工程师!” “是林希带出来的兵!” 台下的王斌猛地低下头。 借着擦眼镜的动作,抹去了眼角的湿润。 掌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不为钱,只为这份从泥泞中挣扎着站起来的尊严。 庆功会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下面,有请钱老!”主持人道。 这四个字一出,全场起立。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穿着灰色的中山装,缓步走上舞台。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钱老没有长篇大论。 他从主持人手中的托盘里,郑重地捧起一本紫红色的证书。 封面正中,金色的国徽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下方只有两行烫金大字—— 国家技术发明奖......一等奖。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国一奖!这是目前含金量最高的奖了吧!】 【懂不懂含金量啊?特等奖那是给原子弹氢弹那种级别的,一等奖就是民用和工业技术的巅峰!】 【主播牛逼!这牌面拉满了!】 台下的基地领导们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太懂这本证书的分量了。 有了这个,红星科技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企业,而是国家战略的一枚重要棋子。 钱老走到林希面前,将证书递了过去,眼中满是欣慰: “小林,这是国家给你的交代。” 林希双手接过证书。 沉甸甸的。 他看着证书,又看了看台下。 突然,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林希没有转身面向观众展示荣誉,也没有发表获奖感言。 他径直走下主席台,穿过过道。 穿过那些惊讶的目光,一直走到第三排的一个位置。 那是李建国。 林希在师父面前站定。 “师父。”林希轻声唤道。 “小……小林你这是干啥?” 李建国从没见过林希这个样子。 他一辈子也没被这么多人盯着过,手都没处放。 林希没有说话,他郑重地将那本代表着国家最高荣誉的紫红色证书,强行塞进了李建国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里。 “拿着。” “这……这不行!” “这是你的!”李建国像被烫到一样想推回去。 林希死死按住他的手,眼圈微红。 “师父,这个证书不仅属于我。” “这也是属于您,属于像您这样把一辈子都献给国家的老工人的。” “这上面,有您的一半。” 林希的声音有些发颤,却异常坚定, “您替我收着,这是徒弟给您的孝敬。” 大礼堂里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一边是意气风发的穿越者,一边是技艺精湛的八级工。 两代工业人的手,紧紧握在那本证书上。 李建国看着证书上的国徽,嘴唇哆嗦着,想笑。 可眼泪不争气地砸了下来。 这徒弟收的……值了! 真他娘的值了! “好!好!” 老头把证书紧紧贴在胸口。 “师父给你收着!给你收着!” 全场起立。 没有欢呼,只有经久不息的掌声。 直播间里,满屏只剩下整齐划一的四个字,如同白色的洪流,覆盖了整个画面: 【致敬!大国工匠!】 【致敬!大国工匠!】 【致敬!大国工匠!】 夹杂在洪流中的,是无数网友的感慨: 【这才是真正的偶像!看看那双手,全是伤疤,全是老茧,那才是撑起国家的基石啊!】 【呜呜呜,我想我爷爷了,他也是八级钳工,一辈子没拿过大奖,但他说他造的零件能上天……】 【主播这波格局太大了!这比赚一亿美金还让我震撼!】 【泪目了兄弟们,没有这群老头子当年的拼命,哪有我们现在的航母和东风?】 【什么叫传承?这就叫传承!林希接过的不是奖状,是那一代人的魂!】 恰在此时,主持人的声音传来: “好了,接下来进入抽奖环节。” 第160章 年会抽电视机?这谁挡得住啊! 大礼堂内的温度,硬是比室外高出了至少十度。 那是几千人呼出的热气,还有那股子压抑不住的兴奋劲儿。 如果说刚才分房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 那现在的抽奖环节,就是直接把油锅底给撤了,火苗子直往上窜! “下面开始抽奖!” 主持人的嗓门都劈叉了,但没人介意。 “三等奖,二十名!奖品是……” 主持人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盖在长桌上的红绸布, “红灯牌半导体收音机!” 红绸落下,二十台崭新的收音机整齐排列。 黑色的塑料外壳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台下的吸气声连成一片。 这年头,收音机可是“三转一响”里的硬通货。 平时要想买,得攒半年的工业券,还得托关系走后门。 现在红星科技直接拿来当三等奖发? 这手笔,绝了! 那么二等奖,一等奖得是什么? “二等奖,五名!” “永久牌28寸自行车!” 五个小伙子推着五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上了台。 崭新的烤漆,锃亮的钢圈。 车把上的铃铛被按得“丁零当啷”响。 这一声声脆响,听在职工耳朵里,比祝酒歌还带劲! “一等奖……” 主持人故意拉长了调子,手指向舞台中央那个用红布盖着的大家伙, “黄河牌14寸黑白电视机!一台!” 轰! 这下是真的炸了。 后排几个年轻后生直接跳到了凳子上,脖子伸得像长颈鹿。 电视机啊!我的个乖乖! 那是真正的奢侈品。 有了这玩意儿,那就是整栋楼的“楼长”。 晚上家里能挤得下不去脚。 全厂的姑娘都得高看你一眼!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主播可以啊,居然用后世那套玩法搞年会!】 【这尼玛谁挡得住啊!不都得疯了!】 【哇塞!14寸!黑白!这大屁股造型,满满的赛博朋克风啊!】 【这哪是电视机,这在当时就是家庭地位的象征!有了它,你家就是全村的CBD!】 林希坐在台下。 看着这群因为一台黑白电视机而狂热的人们。 他嘴角挂着笑,心里却泛起一阵难以言说的酸涩。 四十年后,这东西扔在路边都没人捡。 但在1982年,这是他们对美好生活最顶格的想象。 抽奖箱是个巨大的红纸箱子,李建国被推上去当“公证人”。 老头今晚高兴坏了,脸红得像关公,走路都带风。 他没急着抽奖,而是一把抢过话筒,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祖籍陕西韩城县,杏花村中有家园……” 没伴奏,没过门,纯干吼。 这是秦腔《三滴血》的选段。 粗粝、嘶哑,却带着股子把黄土高原吼穿的劲头。 老李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是他在戈壁滩上吃了半辈子沙子磨出来的嗓音。 台下的工人们先是一愣,随即疯狂叫好。 有人敲着搪瓷缸子打拍子,有人跟着哼。 这是属于他们的摇滚。 一曲吼完,李建国把手伸进箱子,摸出一张纸条。 眯着眼看了半天,大声念道: “三等奖……克劳斯!” “老克!上来领奖!” 大伙儿全乐了,笑声震天。 克劳斯那一头银发在人群里本来就扎眼。 听到名字,这老外愣了一下,随即像个孩子似的跳了起来。 他挤过人群跑上台,捧起那台红灯收音机。 讲道理,这玩意儿的技术含量,在他眼里估计跟石器时代的斧头差不多。 他在瑞国的家里。 听的是顶级的高保真音响,放的是黑胶唱片。 但这会儿,克劳斯把收音机贴在脸边,死劲儿亲了一口。 “好东西!這是好东西!” 他用带着西北口音的中文喊道,笑开了花, “这是我的勋章!” 台下有人起哄: “老克!来一个!来一个!” 克劳斯也没扭捏,把收音机往李建国怀里一塞。 这老头儿也是个人来疯。 解开扣子,直接把那件军大衣反穿过来。 里子是白的羊羔毛,腰上不知哪儿扯了条红绸带一系。 “音乐!”克劳斯打了个响指。 后台的师傅也是个促狭鬼,直接来了一段陕北秧歌的唢呐曲。 嘀嘀嗒——! 克劳斯那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混在一群上台领奖的人中间,开始扭。 他的动作充满了日耳曼风格的严谨与僵硬。 脖子往左转三十度,屁股往右扭三十度,像个没上润滑油的机器人。 但偏偏他脸上表情极其陶醉,每一个鼓点都踩得死死的。 这滑稽的一幕,让整个礼堂笑得底板都在震。 笑声里,没什么“外国专家”,也没什么“技术权威”。 只有一个爱扭秧歌的西北糟老头子。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跟着起哄: 【卧槽!截图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工业4.0版秧歌吗?】 【每一个关节的转动角度都锁死在30度,克老师是在用身体校验机床精度吧?】 【克劳斯(扭腰版).gif 已生成表情包,需要的自取!】 二等奖开出来的时候,陈晓东傻了眼。 这个被称为“拥有微内核架构思维”的天才少年。 推着那辆对他来说略显巨大的“二八大杠”。 站在台上显得格外滑稽。 他还在发育,长得不算高。 上了二八大杠,脚踏板估计都没法踩到底,只能掏裆骑。 台下角落里,陈晓东的父母紧紧攥着手。 父亲眼圈通红,低声对旁边人说: “那就是我儿子……搞程序的!” 母亲抹着眼泪,看着儿子在台上笨拙地转着车铃铛,满眼都是骄傲。 一等奖最终是被一位车间工人抽到。 捧起电视的那一瞬。 这汉子激动的眼泪直接砸在屏幕上,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生怕是做梦。 大奖抽完,热闹似乎该散了。 主持人却神秘一笑,手指向礼堂大门: “林经理说了,抽奖那是运气。” “但咱们红星科技,不光靠运气。” “打开大门!” 第161章 跨越时代的合唱:星辰大海 礼堂沉重的大门被缓缓推开。 外面的风雪呼啸着灌进来,但没人觉得冷。 因为门口停着好几辆解放牌卡车。 车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猪肉扇子,白花花的肥膘在雪光下晃眼。 旁边是成垛的面粉、成箱的豆油,还有堆成墙的红薯粉条。 这视觉冲击力,比刚才的电视机还猛! “参与奖!” 主持人嘶吼道, “人人有份!” “林经理说,东西有点多。” “有平板车的互相帮助一下,否则一趟肯定拿不完!” 这下子,大礼堂彻底炸了。 “红星万岁!” “林经理万岁!” 欢呼声几乎要把房顶掀翻。 林希坐在台下,看着这群平时为了几斤粮票都要算计半天的人们。 此刻他们眼里的光,那么亮,那么烫。 那是有了底气,有了依靠的光。 “林经理!来一个!”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全场都在喊。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 “林经理!来一个!” 林希笑着站起身。 他脱掉了那件略显厚重的工装外套。 里面是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 他没推辞,几步跨上舞台。 喧闹声渐渐平息。 林希走到角落,跟手风琴师低语了几句,比划了一个节奏。 手风琴师试了几个音,一段悠扬却带着坚定力量的旋律流淌出来。 前奏一起,就带着一种穿透岁月的叙事感。 这不是这个年代任何一首流行歌,也不是样板戏。 林希握着立式麦克风,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被风霜雕刻的脸。 李建国还在摆弄给他的证书,克劳斯正忙着把红绸带解下来,陈晓东扶着自行车傻笑,钱老和张正国坐在第一排,目光温和地看着他。 林希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你是心中一颗恒星。” “照我不停往前行……” 清澈的嗓音通过电流,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复杂的编曲,只有手风琴的悠扬,和林希那仿佛穿透了时光的吟唱。 这首歌在后世耳熟能详,但在1982年是第一次出现。 直播间的观众瞬间听懂了林希的用意。 【卧槽!《星辰大海》!主播你作弊,你这是超时空催泪弹!】 【这歌词……太贴切了。看着台下那些穿着旧棉袄、满脸风霜的前辈,我特么绷不住了!】 “过往征程并非一片坦途。” “穿越人海从不懈怠……” 台下的人们安静了下来。 他们听不懂什么流行唱法。 但他们听得懂歌词。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他们心坎上。 这歌词,唱的不就是他们吗? 是从戈壁滩的一顶帐篷开始。 是这几十年来,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在泥泞中挣扎、在废墟上重建的每一步。 “永远都心怀期待。” “所有的坎坷挫败。” “终被风吹进尘埃……” 李建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 他想起了当年为了抢建发射塔。 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雪里,大家手拉手用身体护住混凝土的那个夜晚。 那时候也是这样。 虽然冷,但心里热,因为有期待。 因为有期待,因为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手风琴的节奏突然加快,变得激昂。 林希睁开眼,目光如炬,声音陡然拔高,直冲云霄: “携青春向你走来!” “跨越过星辰大海!” “披着星光全力赶考。” “志远不畏山高!” 轰! 这句歌词像是一颗火星,掉进了干柴堆里,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血。 星辰大海。 对于这群航天人来说,这四个字不仅仅是浪漫。 那是他们的命。 是他们这辈子活着的全部意义。 是他们连做梦都想去的地方。 “百年骄傲平视着这世界。” “跨越山海续写热爱!” 林希几乎是在吼唱,用尽全身力气。 透过台下那一双双略显浑浊的眼睛。 他看到了后世的空间站,看到了嫦娥奔月,看到了火星探测器。 他要把那份来自未来的骄傲。 提前种进这群先驱者的心里! 台下的钱老,手微微颤抖。 他摘下眼镜,轻轻擦拭了一下眼角。 “好一个平视这世界……” 老人喃喃自语, “我们奋斗一辈子,求的不就是能平视这一眼吗?” “不就是为了不低头吗?” 当副歌再次响起时,没人组织,没人指挥。 “跨越过星辰大海!” 一千多个声音汇聚在一起。 有秦腔的嘶吼,有南方口音的软糯,甚至还有克劳斯那走调的德式中文。 声音粗糙,不整齐,甚至有些刺耳。 但这却是1982年的这个冬夜里,最滚烫的声音。 歌声穿透了大礼堂那并不隔音的窗户。 顺着凛冽的西北风,飘向远处的发射架,飘向那漆黑深邃的夜空。 在那片夜空之上。 群星闪烁,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这群人的到来。 这一幕通过直播间,毫无保留地传到了未来。 直播间彻底沦陷,弹幕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全体起立!!!给先辈敬礼!】 【钱老流泪了……泪目。老人家,您放心,几十年后,我们的空间站真的在天上!】 【前人种树后人乘凉,敬这群在戈壁滩吃沙子的英雄!没有你们,哪有我们今天的硬气!】 【主播,替我多唱几句!告诉他们,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无数弹幕在直播间疯狂刷屏,将画面遮得严严实实。 林希站在舞台中央。 看着台下那一片如林的手臂。 又看了看视野中满屏的“致敬”弹幕。 一边是1982年的热血先驱,一边是几十年后的感恩后辈。 时空在这一刻重叠,交融。 他知道。 那个属于华国工业和航天的黄金时代。 那个波澜壮阔、激情燃烧的八十年代。 在这一夜的歌声中,真正拉开了序幕! 第162章 老人的礼物 年会过后的深夜,总指挥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林希被钱老和张正国单独留了下来。 钱老从带锁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看似普通的深棕色人造革笔记本。 本子样式很老旧,没有任何多余的包装。 他双手递给林希,动作甚至比刚才颁发国家一等奖时还要郑重几分。 “这是那位托我带给你的。” 钱老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 “他说,你是工业战线上的好苗子。” “把腰杆挺直了,大胆往前走。” 林希心头猛地一跳。 他接过本子,指尖触碰到封皮上那个烫金的五角星,仿佛被电流击中。 翻开扉页,钢笔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 上面仅有四个字—— 工业先锋。 落款处是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 林希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 他深吸一口气,感觉手中的本子重逾千斤。 这不仅是礼物,也是一道护身符,更是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直播间里,眼尖的观众已经认出了那熟悉的笔锋,弹幕瞬间刷屏: 【全体起立!!!】 【卧槽!是那位老人家的亲笔题词!这就不仅仅是护身符了,这是尚方宝剑啊!】 【这就是排面!主播这波是真的通天了!】 【把“腰杆挺直了”打在公屏上!太提气了!】 他没有说话。 只是郑重地将笔记本合上,放入随身的挎包里。 扣好铜扣,还用力按了按。 见林希收好东西,一直紧绷着的张正国才松了口气。 端起那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吹开浮沫喝了一口浓茶。 “说说吧。” “年也跨了,奖也拿了。” “1982年,你小子打算怎么折腾?” 张正国虽然语气轻松,但眼底却透着考究。 旁边的钱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希。 林希坐直身子,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借着这次培训和会战的势头,成立‘华夏机床产业联盟’。” “咱们不能再搞诸侯割据了。” “要把十八家大厂拧成一股绳。” “统一系统、统一标准、统一对外报价。” 林希眼神锐利, “既然M1套件已经成了事实上的标准。” “就让这个标准变成国标,甚至……行标。” 张正国微微颔首。 这招很高明,挟天子以令诸侯。 红星科技虽然体量不大,但掌握了核心技术,就能做盟主。 “第二,之前在一机部也立过军令状。” 林希语出惊人, “今年红星科技联合十八家机床厂,冲击5000万美金的机床出口额。” 张正国正准备喝茶,闻言手腕悬在了半空。 5000万美金? 还是机床这种高附加值产品? 这几乎相当于整个机械系统出口额的一半了! “你小子,真敢吹啊……” 张正国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角的笑纹却出卖了他。 如果真能做到,七机部的腰杆子在部委联席会上能硬得把桌子拍碎。 “这两条,虽然难,但我信你有办法。” 张正国放下茶缸,身体前倾,压迫感十足, “但我不信你林希的胃口就这么点。” “第三条呢?” 林希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 “第三,我要进军化工和材料学,死磕碳纤维。”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 钱老原本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闪过一丝精光。 “碳纤维?” 张正国皱起眉头,语气变得严肃, “小林,我知道这东西好。” “咱们搞导弹的,谁不知道这玩意儿?” “哪怕减重一公斤,射程都能多一截。” “可是……” 张正国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国内好几家研究所都在搞,华科院也在弄。” “但那是无底洞啊!” “工艺太难,良品率低得吓人。” “你一个搞机械的。” “把赚来的钱往这个水坑里扔,那是连响儿都听不见的。” 这是一个极其现实的问题。 搞机床,能赚钱,能立竿见影。 搞材料,那是烧钱,是十年磨一剑的苦功夫,甚至可能血本无归。 在这个连饭都刚吃饱的年代。 去搞碳纤维这种吞金兽,在任何人看来都是疯了。 “张总,未来的战机,翅膀是它做的;” “未来的火箭,壳体是它做的。” 林希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T300,T700,这些标号现在都在巴统的禁运清单最顶端。” “如果我们不搞。” “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依然会被人卡住脖子。” “去年4月,灯塔国航天飞机成功首飞。” “当我们还在为把几吨的卫星送上去而挣扎时。” “灯塔国人已经开着100吨的飞机上天又回来了。” “我知道这研究项目难批。” “就算从红星科技走审批,这么大的投入资金和周期。” “没有一年半载批不下来。” “但是我等不起。” “我不找国家要钱。” 林希腼腆一笑,像是个刚做了坏事的孩子。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汇丰银行的汇票单据,轻轻放在桌上。 “我在美国写的那本《气的秘密》,卖得还行。” “这是出版社刚结算的稿费和版税,一百二十万……美金。” 张正国正准备划火柴,手一哆嗦,火柴直接掉在了地上。 “多少?!” “一百二十万,美金。” 林希挠了挠头, “这笔钱,是我个人的。” “我准备全部用来搞碳纤维研发。” “我自己搞,亏了算我的,成了算国家的。” 直播间内此时弹幕飞起: 【妈耶!一百二十万美金全搞碳纤维?我玩个游戏充648都得犹豫半天!】 【这就叫格局!主播是用这笔钱在买国家的未来啊。】 【当年汉斯给主播100万美元买技术,现在看来简直是打发叫花子!】 【虽然1982年的62万美元很多,但是研究碳纤维肯定不够!】 【主播肯定有自己的计划,我们到时候打好配合就行了呗!】 办公室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张正国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还带着书卷气的年轻人。 一百二十万美金。 它可以买下无数个四合院。 可以让林希在任何一个国家过上顶级富豪的生活。 而这孩子,眼皮都不眨一下,全扔出去了? 这已经不是觉悟两个字能解释的了。 这是一种近乎疯魔的纯粹。 “为什么?” 一直沉默的钱老突然开口了。 第163章 摊牌了:我的目标是曙光号和714工程 “小林,你才21岁。” 钱老的声音很轻,很慢,却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力量。 “从风扇到钕铁硼,到数控机床,再到现在的碳纤维。” “你跑得太快了,快得就像身后有狼在追你一样。” 钱老身体微微前倾,紧紧盯着林希: “告诉我,你在追赶什么?” “又或者……你在害怕错过什么?” 林希的心脏猛地收缩。 果然。 能骗过张正国,能骗过外国人。 却骗不过这位也是“睁眼看世界”归来的老人。 在那双充满智慧的眼睛面前,所有的谎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希避无可避。 他想到了挎包里的那个笔记本。 想到了大礼堂里那些粗糙的大手。 想到了几十年后依然在太空中孤独回望地球的背影。 他不再掩饰。 脸上的腼腆和笑容渐渐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超越年龄的肃穆与坚定。 他迎着钱老的目光,缓缓吐出两个词。 “曙光一号。” “714工程。” 轰! 这两个词出口的瞬间,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张正国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而钱老那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抓紧了裤管。 那是这一代航天人心中,最深、最痛、至今无法愈合的伤疤。 1966年启动,还选拔了19名宇航员。 却因为国力、技术、动荡等种种原因。 最终在1975年被迫下马,连一根毛都没送上天。 那是华国载人航天的第一次尝试,也是一场未完的壮志悲歌。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张正国声音干涩, “那个项目……档案都封存了。” “我知道。” 林希声音平静, “金山银山填不满,国力支撑不住。” “但是,钱老,张总。” “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做准备。” “等到国力够了,我们的技术断层了,人才断档了。” “那时候再追,就真的来不及了。” “我要赚钱,我要搞机床,我要搞碳纤维……” “就是为了给这艘‘曙光号’。” “攒一张哪怕是通往地面的船票!” 钱老闭上了眼睛。 良久。 老人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 “那是四十亿……不是四千万。” “当年我们算过账,要搞成,至少四十亿......美元。” “我有方案。” 林希站起身,走到墙边的黑板前。 他拿起粉笔,没有任何犹豫,在黑板上,重重地画下了三条线。 “一步登天是不可能的。” “我们要分三步走。”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发出“笃笃笃”的脆响。 “第一步,发射载人飞船。” “建成初步配套的试验性载人飞船工程,开展空间应用实验。” “第二步,突破航天员出舱活动技术、空间飞行器的交会对接技术。” “发射空间实验室,解决有一定规模的、短期有人照料的空间应用问题。” “第三步……” 林希手中的粉笔猛地一顿,用力写下最后一行字, “建造空间站。” “解决有较大规模的、长期有人照料的空间应用问题!” 白色的粉笔灰簌簌落下。 黑板上,那个曾在后世被无数国人熟知、并最终完美实现的“载人航天三步走”战略。 在1982年的这个冬夜,第一次清晰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严密的逻辑,环环相扣的节点,极具可操作性的工程降级方案。 这不是空想。 这是一份成熟的工程蓝图! 直播间里,网友们也炸了: 【卧槽!三步走!这特么是刻在DNA里的三步走啊!】 【泪目了,这就是后来我们在921工程里确定的战略,主播竟然在82年就提出来了!】 【这波剧透太硬核了!张总都听傻了!】 【这就是华国航天最牛逼的顶层设计,没有之一!主播你是真敢讲啊!】 张正国已经完全看傻了。 林希这个方案,避开了好高骛远的大推力火箭难题。 从基础做起,每一步都踩在当前工业能力的极限边缘,却又切实可行。 “这……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张正国难以置信地问道,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林希停下笔,转过身。 他默默地打开挎包。 在张正国和钱老疑惑的目光中,拿出了一本书。 那是一本1963年科学出版社出版的书。 封面已经泛黄,书脊开裂,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红蓝铅笔做的笔记和批注。 书名——《星际航行概论》。 作者——钱老。 林希双手捧着书,眼神清澈: “钱老,我在图书馆翻到这本书的时候,我就在想。” “如果按照您的理论,结合现在的技术,我们该怎么走?” “这‘三步走’,其实都在您的书里。” “我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张正国愣愣地看着那本书,又看了看林希,最后目光落在钱老身上。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嗨!我就说嘛!” “这小子怎么可能这么神!” “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他把您的书给吃透了!” “这就难怪了,这就合理了嘛!” 张正国的逻辑瞬间闭环了。 如果是钱老的理论延伸出来的,那别说三步走。 就是三十步走,那也是科学的,是合理的! 这就是顶级的“自我攻略”。 钱老却怔住了。 他看着那本自己当年写下的讲义。 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那些批注甚至比原文还多。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三十年前的自己。 那个在美国白宫草坪上,对着记者说“我所做的一切都在做准备,为了回到祖国后能为人民做点事”的人。 那个明知蚍蜉撼树,却义无反顾地要在一穷二白的土地上种出蘑菇云的人。 那种为了一个宏愿,不惜把自己燃烧殆尽的疯狂与纯粹。 真的很像。 “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钱老喃喃自语, “好,好一个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这一刻,他看到了——传承。 一种比技术图纸更珍贵,比黄金美钞更耀眼的传承。 “碳纤维,你放手去搞。” 钱老重新戴上眼镜,语气恢复了平静, “需要什么支持,直接跟老张说。” “谁敢拦着,让他来找我!” 第164章 钱老亲传弟子 “是!”林希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临出门前,钱老突然叫住了他。 “小林。” 林希停下脚步,回头。 老人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目光温和而郑重。 “以前老张为了挡住部委挖人,对外说你是我的学生。” “那是权宜之计。” 钱老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但从今天起,这个是真的了。” “以后如果有人问起,你可以告诉他——” “你是我的学生。” 林希浑身一震,鼻腔瞬间酸涩。 哪怕重生一世,哪怕手握系统。 这一刻,他依然觉得自己渺小而幸运。 这是来自这个时代最顶尖大脑的认可。 直播间里也是弹幕飞速滚动: 【见证历史!!】 【钱老的学生!这个含金量,整个航天系统谁敢不服?!】 【主播终于从外门弟子提升到亲传弟子啦!】 【恭喜主播喜提“护身符”maX版!】 【这才是真正的大腿啊!以后在圈子里可以横着走了!】 “还有。” 钱老指了指那本《星际航行概论》, “接下来一周我都在基地。” “如果你对书里有什么想法,随时来找我。” “我每天给你留一个小时。” 门被轻轻关上。 走廊里,寒风凛冽,林希却觉得浑身滚烫。 每天一个小时。 来自“航天之父”的私教课。 他摸了摸挎包里的笔记本,又摸了摸那本泛黄的书。 抬头望向窗外,西北的夜空星河璀璨。 “曙光号……” 林希轻声呢喃。 “这一世,我一定送你上去。” ......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 林希仿佛被扔进了一个高压离心机。 灵魂都被甩脱了三层皮。 钱老的私教课,根本不是林希预想中“慈祥长者传道授业”的温馨画面。 而是一场全方位、无死角的智商霸凌。 每天一小时,雷打不动。 办公室内,钱老不问公式,不看图纸。 只聊逻辑,只问战略。 “如果要把红星机床的精度再提高一个数量级。” “单纯从物理震动抑制上已经到了极限。” “你下一步准备从哪个数学模型入手?” “稀土电机的热衰减曲线在真空环境下会发生畸变。” “如果作为空间站机械臂动力源,你的冗余设计是基于概率论还是极值理论?” “工业体系的短板往往不在最高处,而在最不起眼的材料连接处。” “你现在的供应链,哪里是那个‘阿喀琉斯之踵’?” 三个问题,直接把林希问得汗流浃背。 这哪里是在考技术。 这分明是在考一个总师对整个工业系统的宏观掌控力! 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更是哀鸿遍野,惨烈程度堪比高考前夜。 为了帮主播扛过这“每日一考”。 直播间里那些平日潜水的理工科硕士、博士甚至教授都被炸了出来。 疯狂翻阅文献,在弹幕里吵得不可开交。 【救命啊!我就是个送外卖的,为什么我要在这里计算非线性动力学的混沌边缘?】 【前面的别吵了!刚才那个概率模型算错了,钱老那个眼神太犀利了,隔着屏幕我都想立正!】 【兄弟们顶住!这可是钱老的课!听一节少一节,这是给主播上课吗?这是在考我们全直播间的智商总和!】 【太硬核了,我感觉我的CPU要烧了……】 直到最后一课结束。 林希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 交出了一份关于《未来十年红星工业生态闭环推演》的手写答卷。 钱老看了整整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林希大气都不敢喘。 感觉比面对几百个亿的生意还要紧张。 终于,老人合上了笔记本,目光落在林希憔悴却依旧明亮的脸上。 “不错。” 钱老的声音很轻: “以前,我觉得你是个懂技术的好苗子,脑子活,点子多。” “但现在……” 老人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罕见的欣慰笑意: “你开始像个科学家了。” “科学家不是只懂计算。” “而是在资源极度匮乏的荒原上,能凭空算也要算出一条通往未来的最优路径。” 轰! 直播间瞬间沸腾。 【含金量拉满!!】 【这句评价,简直就是拿到了终身成就奖的提名啊!】 【泪目了,能被钱老认可“像个科学家”,这辈子值了!】 …… 除夕夜。 西北的冬夜寒风呼啸。 但李建国家那不到四十平米的小屋里,却暖得像个蒸笼。 一张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李建国、何振华、江俊、赵强...... 还有那个穿着大棉袄、此时已能熟练地用筷子夹花生米的克劳斯。 桌上摆满了硬菜:红烧肉、酱肘子、油泼辣子面,还有林希特意搞来的两瓶西凤酒。 “来!这一杯,敬咱们红星!” 李建国喝得脸膛红亮,举着酒杯,嗓门大的惊人: “这一年,咱们没白干!” “咱们这群大老粗,也能造出全世界最好的机床,马上也能住上楼房!痛快!” “痛快!”众人齐声高呼,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克劳斯也不甘示弱,操着一口夹杂着秦腔和德语的怪异方言喊道: “为了锅包肉!干杯!” 大家不谈工作,只聊家常。 聊谁家的娃考上双百,聊哪里的烟叶子更有劲,聊明年的好日子。 在这烟火气升腾的喧嚣中,林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就是这个时代。 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短视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却那么近,心贴得那么紧。 零点钟声即将敲响。 他举起手中的酒杯,在脑海中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家人们。” 一瞬间,直播间弹幕如同决堤的洪水。 【新年快乐!主播!】 【新年快乐!在那个年代照顾好自己啊!】 【新年快乐!】 虽然航天城禁放烟花。 但在林希眼中,这些带着温度的弹幕,就是这世间最璀璨的烟火。 第165章 工业AK47 …… 大年初一。 当整个基地还沉浸在节日的慵懒中时。 林希已经坐在了单身宿舍的书桌前。 宿醉的头痛还在隐隐作祟,但他的眼神已经切换到了工作模式。 铺开一张崭新的白纸,拔开钢笔帽。 “开工了,各位。” 林希在脑海中说道。 直播间迅速从联欢晚会模式切换成战略智库模式。 “第一件事,机床产业联盟。” 林希在纸上写下几个大字, “我要做不仅仅是产品,而是标准。” 【机械键盘侠】立刻刷屏: 【对!红星标准就是准入门槛!谁想用M1套件,谁想进联盟吃肉,就得按我们的标准来!我们要当盟主!】 林希点头,在纸上写下四个字:红星标准。 “对,不仅要做产品,更要做标准的制定者。” “所有的数控系统接口、通讯协议、零件参数,必须统一。” “谁想用我们的技术,就得按我们的标准来。” 【国际贸易倒爷】: 【出口这块,我觉得不能跟德日硬刚精度。咱们现在的优势是皮实、耐造。第三世界的电网不稳,工人的素质也参差不齐。】 “同意。”林希笔锋一转,写下:工业AK47。 “我们要卖的不是娇贵的艺术品,而是扔在泥地里踹两脚还能干活的赚钱机器。” “维修简单、不挑环境、便宜大碗,这才是亚非拉兄弟的最爱。” 前两项战略迅速敲定,但当笔尖触及第三行时,林希的手顿住了。 碳纤维。 这三个字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压在纸面上。 太难了。 直播间里,一位ID叫【材料大亨】的大佬泼了一盆冷水: 【主播,我不得不提醒你。T300级碳纤维,在这个年代是西方的绝对禁运品。国内现在连丙烯腈原丝的生产线都没有,你要搞,就是从零开始。】 林希看着弹幕,嘴角却微微上扬。 他拿起红蓝铅笔,转身走到墙上的华国地图前。 手指掠过繁华的京沪,掠过厚重的东北。 最终,重重地点在了鲁省胶东半岛的一个小角上。 海卫市。 “就是这儿!”林希嘴角上扬,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 直播间的普通观众一脸懵逼。 【哈?海卫?那不是海边吗?主播你要去吃海鲜?】 【搞高科技材料去种生蚝的地方干嘛?】 【主播是不是喝假酒喝迷糊了?】 但很快,几位了解行业内幕的大佬反应过来了,弹幕瞬间炸了锅。 【卧槽!卧槽!我想到了!】 【神来之笔!!真的神来之笔!】 【主播你是要去截胡那家厂?!】 【这就合理了!只有那个行业,才舍得在这个年代砸钱用碳纤维!】 “另外,为了保证现金流不断裂。” “我还需要一个短平快的新产品来‘喂养’这个吞金兽。” 林希在纸的角落画了一个简单的草图—— 一个方盒子,里面塞个风扇,前面加几层滤网。 空气净化器。 技术含量极低,但配合他那套“气的秘密”养生理论。 这玩意儿在欧美市场绝对是继“森林氧吧”风扇后的又一个收割神器。 “行了,开工。” 随后的三天里,林希化身无情的画图和写字机器。 在把那些疯狂的构想变成可以落地的工程图纸。 直播间里,网友们则化身为他的云端设计院和智囊团,为林希出谋划策。 【国际贸易倒爷:我找到当时有两条二手玻璃纤维产线,正在寻求买家。】 【材料大亨:空气净化器,记得用高碘值活性炭,吸附量是普通活性炭的3倍。】 图纸一张张增加,文档一份份变厚。 林希的手指被钢笔磨出了茧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亢奋得吓人。 新的一年,就靠这些啦! ...... 大年初四,窗外的雪还在下。 红星科技的一号会议室内,已是热气腾腾。 林希坐在首位。 手里捏着半截粉笔,面前的黑板上已经被他画得密密麻麻。 下面坐着红星科技的“全明星阵容”: 何振华、赵强、克劳斯、李建国等人,去年机床会战立下汗马功劳的化工大拿吴青山也在其中。 此刻,他们都裹着军大衣坐在下面。 人手一个搪瓷缸子,眼神灼灼地盯着林希。 “咱们长话短说。” 林希手腕一抖,粉笔头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落入墙角的垃圾桶。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干脆: “今年两个任务,一个是搞钱,一个是花钱。” 他转身,指关节在黑板左侧敲了敲。 那里写着四个大字——【产品出口】。 “老赵,机床的事情,你牵头搞。” 林希的目光越过众人,仿佛投向了遥远的海外, “我们要去抢占那些被西方精密机床遗忘的市场——” “非洲、东南亚、南美洲。” 赵强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 林希继续说道: “那些地方环境恶劣,厂房可能就是个铁皮棚子。” “夏天热得像蒸笼,雨季潮得能拧出水。” “最要命的是电网极不稳定,一天能断八回电。” “而且,那里的工人可能昨天还在割橡胶、种地,大字不识几个。” “他们需要的是什么?” 林希猛地一挥手: “是皮实!是耐造!” “是扔在泥地里,踹两脚通上电还能继续干活的机器!” “维修要简单到只有一把扳手就能搞定,操作要傻瓜到看图就会。” “这就是工业AK47。” 林希总结道, “精度差个两三丝根本不叫事。” “关键是只要它还在转,老板就在赚钱。” 克劳斯正捧着茶缸暖手,闻言眼睛一亮,用日渐纯熟的中文赞叹道: “林,你抓住了重点。” “当年的德国制造也是从廉价耐用起家的。” “对于第三世界国家来说,可靠性就是最大的生产力。” 赵强推了推眼镜,点头道: “明白,就是工业版的拖拉机。” 第166章 订阅制收费 林希随后转向刘晓东,道: “晓东,你在数控系统里,留个后门。” “后门?”刘晓东愣了一下。 “在存储模块里单独划出一块隐藏区域,做物理隔离。” “用户端不可见。” 林希语气平淡, “这块区域只有一个功能:记录这台机床的运行参数。” “啊?”刘晓东傻眼了。 “主轴负载、刀具轨迹、加工时长、震动频率……” “凡是能记的,都给我记下来。” “不需要实时上传,只要存在里面就行。” “等咱们的售后人员去检修。” “或者几年后回收二手机器时。” “插上咱们特制的解密卡,就可以把数据导出来。” 刘晓东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透着清澈的愚蠢: “林经理,这……这能用来干啥?” “不是占内存吗?” “这叫‘众筹工艺库’。” 林希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想想看,当我们在全球卖出十万台、一百万台机床。” “这就相当于有一百万个熟练工人在免费帮我们测试刀具参数、验证加工工艺。” “那个隐藏扇区里装的不是数据。” “那是全世界加工厂的绝活。” “以后咱们升级算法,靠的就是这些‘偷’来的经验。” 刘晓东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但技术直觉告诉他——这招绝了。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噢……噢!明白了!” “我回头就去改。” 坐在旁边的何振华和赵强对视一眼, 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虽然脸上强装淡定,心里却是翻江倒海。 小林这是什么骚操作? 这分明是在全世界安插了无数个不知疲倦的工业间谍啊! 机床的事情没有分歧,大家迅速通过。 真正让会议室气氛变得古怪的,是林希拿出的第二份图纸—— 空气净化器。 图纸在几人手中传阅。 何振华只看了一眼结构图就放下了: “这也太简单了。” “一个离心风机,几层滤网。” “这不就是个带过滤功能的电风扇吗?” “技术含量还不如咱们的‘柔风’。” “技术含量低,不代表商业价值低。” 林希没过多解释,而是看向负责电控设计的王宇。 年轻的王宇眉头紧锁,手指在电路图的一处设计上反复摩挲。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 “林经理,这个逻辑不对吧?” “您要求加一个计时芯片,机器运行两千小时。” “或者通电半年后,强制亮红灯锁机。” “不换滤芯就不工作。” 王宇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工程师的耿直与不解: “这也太浪费了。” “不同的使用环境,滤芯损耗是不一样的。” “在有些空气质量好的地方,滤芯用个一年半载可能都没事。” “咱们这么搞,不是逼着用户扔好东西吗?” “这是……这是不是太那个啥啊?”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在这个物资匮乏、提倡“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年代。 这种设计理念简直是对传统美德的挑衅。 林希看着王宇,就像看着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他拉过一张椅子坐下,语气平静得有些冷酷: “王宇,你记住。” “我们卖给老外的,不仅仅是一台机器,而是一种安全感。” “安全感?”王宇愣住了。 “欧美中产阶级怕死,尤其怕那些看不见的健康威胁。” 林希指着图纸上的红灯设计,语气像个诱惑人心的恶魔: “那个红灯不是故障灯,那是焦虑灯。” “当它亮起的时候,就是在告诉用户:” “你的保护罩失效了,赶紧掏钱续费。” 林希顿了顿,端起茶缸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如果靠用户自觉,他们可能三年都不换一次滤芯。” “那我们的工厂吃什么?工人喝什么?” “我们要卖的不是一次性的塑料盒子,而是源源不断的耗材。” “这叫订阅式服务的雏形。” 直播间里的网友彻底乐了,满屏都是滑稽表情: 【哈哈哈哈!神特么“焦虑灯”!这就是传说中的计划性报废?】 【王宇:我学的是技术,你教我的是黑魔法。】 【资本家看了都要流泪!主播这镰刀挥得太快,都出残影了!】 【有一说一,这在后世都是基操,但在80年代简直就是降维打击,老外绝对会被忽悠瘸了。】 【学到了,这就去把家里的红灯抠掉!】 王宇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又找不到逻辑上的漏洞。 他的工程学世界观,正在被这种赤裸裸的商业逻辑冲击得支离破碎。 何振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在笔记本上重重地写下了“耗材”两个字。 “再说这个本草净氛层。” 林希指着图纸最核心的那层滤网, “二嘎,这块原料你去跑。” 孙二嘎正愁眉苦脸地算账: “经理,这上面写的又是艾草又是薄荷,还有侧柏叶,这成本可不低啊。” “要是按您的销量预测,咱们得把半个省的药材铺买空了。” “谁让你买原药了?” 林希瞥了他一眼, “去制药厂,收他们提炼完剩下的药渣。” “药渣?”孙二嘎瞪大了眼睛, “那玩意儿都没药效了,就是柴火啊!” “老外又不懂中医。” 林希道, “只要烘干处理好,不发霉,保留那股子中药味儿就行。” “在他们鼻子里,那不是药味。” “那是来自东方的、神秘的‘气’的味道。” “他们买的不是药效,是情绪价值。” “是那本《气的秘密》里写的能量净化。” “噗——” 正在喝水的克劳斯没忍住,一口水喷了出来。 这位日耳曼国严谨派的代表一边咳嗽一边擦嘴。 看着林希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林,幸亏你是搞工业的。” “如果你去华尔街或者当个政客。” “那绝对是世界的灾难。” “你这是把……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对,把忽悠变成了生意。” 第167章 三千吨订单 “不管是忽悠还是生意,能换回美金就是好手段。” 林希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收敛,神色陡然变得凝重。 他走到黑板右侧,擦掉了那些关于赚钱的算计。 拿起一根新的粉笔,用力地写下了三个字—— 碳纤维。 这一刻,会议室里刚才那点轻松的调侃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左手空气生意,是为了右手这把剑。” 林希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咱们之前赚的那点钱。” “在这个吞金兽面前,连个水漂都打不起来。” 克劳斯放下了茶缸,坐直了身子。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了玩笑,只剩下属于顶级工程师的审视。 “林,作为朋友,我必须提醒你。” 克劳斯严肃地说道, “T300级别的碳纤维,在巴统的清单里是绝对的红色区域。” “它是火箭的外衣,是导弹的骨架。” “西方对它的封锁,比机床还要严密一百倍。” “而且,据我所知,华国在这方面的基础工业几乎为零。” “这不像是造风扇,哪怕是造机床,我们也有底子。” “搞这个,就像是在沙漠里种水稻。” “何止是零。” 一直沉默的吴青山叹了口气, “国内连合格的丙烯腈原丝都生产不出来,更别说后面的碳化工艺了。” “咱们这是要从地基开始挖啊。”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清楚这三个字背后的重量。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红星科技刚刚积攒下的所有家底。 而赢面,微乎其微。 林希没有反驳,他看着窗外的飞雪。 目光仿佛穿透了风雪,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我知道很难,也许我们会赔个底掉。” “也许三年五年都听不到个响。” 林希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但正因为基础为零,正因为被人卡着脖子喘不过气。” “所以才要去做。” 他没有喊口号,也没有拍桌子。 只是轻轻地点了点黑板上的那三个字。 “咱们这代人不干,难道留给下一代去干?” “那是要把咱们的骨头戳烂的。” 何振华深吸了一口气,掐灭了手里的烟头,站起身来: “行了,别整这么沉重。” “不就是烧钱吗?” “咱们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赚洋人钱的本事。” “只要红星不倒,这项目就停不了。” 赵强也跟着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就当是重新当回学徒工了,从头学起呗。” 克劳斯看着这群眼中闪烁着莫名光芒的华国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嘴角却露出一丝笑意: “疯狂。真是疯狂。” “但我喜欢这种疯狂。” 林希看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就是他的底气,是这个时代最宝贵的财富。 “行了,散会。” 林希合上笔记本,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老何、老赵你们守家,把生产线盯紧了。” “江俊、二噶,还有吴工,回去收拾东西。” “咱们去哪?”孙二嘎下意识地问道。 “后天一早出发,去金城化工。” “咱们先把原料的问题解决一下。” ...... 两天后,金城化工会议室。 暖气烧得很足,但气氛却有些凝滞。 这里是金城化工,共和国石化工业的骄傲,国家“一五”计划的重点工程。 那个年代,这里的烟囱一旦冒烟,半个华国的化肥和橡胶就有了着落。 但现在,光环褪去,只剩一地鸡毛。 军转民的阵痛期,疼得钻心。 订单腰斩,收入减少。 在那厚重的荣誉簿下。 是四万多名职工嗷嗷待哺的嘴。 和仓库里堆积如山的滞销品。 窗外,巨大的冷却塔喷吐着白雾。 而屋内,厂长华建业眉头紧锁。 坐在他边上的几个总工和车间主任,脸上也挂着同款的愁容。 林希透过烟雾,看了一眼这位大厂长。 “华厂长,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林希没动面前的茶水,直接将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全国高精度机床行业,今年预计有两千吨高性能切削液的缺口。” “这里面的核心添加剂和基础油调配。” “我们想委托金城化工生产。” 华厂长手里的烟头猛地抖了一下。 一大截烟灰掉在裤子上都顾不得拍。 他身旁的几位总工更是猛地抬头,眼神里瞬间迸发出饿狼般的光芒。 两千吨!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全厂职工一个季度的工资。 “林经理,这……这是真的?” 华厂长声音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想要去握林希的手。 又觉得失态,连忙在衣角上擦了擦手汗。 “合同我都带来了,定金随时可付。” 林希笑了笑,紧接着抛出了第二张牌, “还有这个,我们要造一款空气净化器,需要高碘值活性炭。” “我知道咱们厂裂解乙烯的副产物里有不少碳渣。” “以前都是当废料填埋。” “现在,我们先要1000吨。” “如果销量好,后续会要更多。”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好家伙,这不就是花钱买废品吗?林总这是在扶贫啊!】 【楼上的不懂别乱说,这叫产业链整合!金城化工虽然设备老,但底子厚,这是双赢!】 【看着厂长那激动的样子,有点心酸。那可是当年的一五重点工程啊,现在却为了几千吨订单发愁。】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缩影,林希这是在给老大哥输血续命。】 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瞬间升高了几度。 彭总工激动地连声说道: “活性炭没问题!” “那个副产物只要加一道活化工艺就行,成本低得很!” 华厂长深吸了一口气,将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哪怕是副司级干部。 面对这种送上门的救命钱,也没法保持矜持。 “林经理,你是带着诚意来的。” 华厂长声音有些沙哑,脸上终于有了血色, “这两件事,我现在就能拍板。” “只要合同一签,车间连轴转也给你搞出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从隆冬变成了暖春。 有人甚至开始张罗着晚上要请林希吃顿好的。 “华厂长,饭先不急着吃。” 林希身子微微前倾,眼神陡然锐利起来, “这两个单子,只是见面礼。” 林希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技术专家,神色变得肃穆, “我们真正想要的,是第三样东西。”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参数表,推到彭总工面前。 第168章 驯服钢铁猛兽 “军工级聚丙烯腈原丝。” 林希报出了一串参数, “要求聚合度大于3000,分子量分布系数小于1.5,金属离子含量低于百万分之一。”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死寂。 刚才那种“就要过年了”的喜悦,瞬间消失。 彭总工拿起那张纸,只扫了一眼,就苦笑着扔回桌上: “林经理,您这是在难为我们。” “不是不想做,是做不了。” 彭总工是个直脾气,指着窗外巨大的厂区, “咱们的设备是五十年代苏国援建的老底子。” “聚合釜的温控精度在正负5度晃荡。” “做做腈纶毛衣还行,做您要的这种原丝?” “那是天方夜谭。” “这玩意儿对温度太敏感。” “稍微波动一点,后续碳化的时候一烧就断,全是废丝。” 这是实话。 也是华国碳纤维工业在起步阶段面临的死结—— 没有好锅,煮不出好饭。 一旁的张副总工也苦笑着补充道: “林经理,不是我们不给面子。” “这就是拿大刀去雕花,硬件不行,神仙也难办。” “您这钱,我们挣不着。” 华厂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技术上的硬伤,不是靠态度就能弥补的。 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直播间弹幕滚动: 【好家伙!这就是传说中的‘十动然拒’吗?】 【华厂长:虽然我很缺钱,但我更缺温控精度。】 【有一说一,这帮老头挺可爱的。虽然穷得快揭不开锅了,但在技术底线上是一步都不让啊。这才是老国企的风骨!】 【主播别愣着了!快掏出你的大宝贝(划掉)黑科技啊!】 【前面的别开车!主播:是时候表演真正的技术了。】 “我知道。” 林希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我还知道,贵厂的2号聚合釜上个月又发生了爆聚事故。” “六吨料全废了,结块率高达60%。” “光是清理釜体就花了三天。” 此话一出,华厂长和彭总工的脸色骤变。 这可是厂里的内部生产事故。 虽然不算什么秘密,但也绝没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这年轻人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直播间弹幕滚动: 【嘿嘿,必须清楚。我有亲戚当年就在那个车间,当时就拿着大锤凿锅底呢。】 【主播,那是搅拌桨流场设计缺陷导致的局部过热!就在釜底三分之一处!】 【加上那破传感器的模拟信号延迟,等温控系统反应过来,料早就糊了!】 【告诉他们,上PID控制器!用前馈控制算法抵消滞后!】 “我不是来挑刺的,我是来治病的。” 林希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华厂长,能不能带我去车间看看?” …… 十分钟后,巨大的聚合车间。 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味道。 那台如同巨兽般的二号聚合釜矗立在中央。 管线纵横交错,仿佛盘绕的血管。 林希围着反应釜转了一圈,仔细审视。 他伸手摸了摸进料阀的液压杆,感受着那细微的震颤。 “传感器老化,模拟信号传输延迟至少1.5秒。” 林希大声重复着直播间网友的诊断,声音盖过了噪音, “加上搅拌叶片的流体力学死角,热量散不出去。” “等你们看到温度表跳动再去调节冷冻水。” “釜里的料早就开始自加速反应了,不爆聚才怪!” 彭总工和张副总工跟在后面,听得冷汗直流。 这年轻人,怎么比他们这些跟机器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还清楚? 每一句都切中要害,直戳病灶! “这……”彭总工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林希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点子上。 林希回头,冲着一直跟在身后的江俊招了招手: “把咱们的宝贝拿出来。” 一直跟在身后的江俊立刻打开手提箱。 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 这是红星实验室基于M1机床控制系统简化的“微秒级PID温控器”。 “把它接上去。” 在几名老工人的协助下,这个不起眼的黑盒子被串联进了反应釜的控制回路。 “彭总工,这套系统我们自带了算力。” 林希走到简陋的操作台前,手指悬停在输入面板上, “硬件不够,软件来凑。” “接下来,我输入一组参数。” “这是针对这台老釜专门调教的。” 这组参数,自然是直播间里那位“老退休工人”提供的当年复盘数据。 林希走上前,在那简陋的面板上飞快地输入了一串PID参数。 Kp=45.2,Ti=120,Td=35…… 确认。 启动。 随着林希一声令下,反应釜重新轰鸣起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块巨大的机械压力表。 往常这个时候,指针会像抽风一样剧烈抖动。 那是反应釜内部压力不稳的标志。 然而此刻—— 那根红色的指针,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 稳稳地钉在中心刻度线上,纹丝不动! 显示屏上的温度读数:65.0℃。 过了五分钟,依旧是65.0℃。 稳如老狗。 直播间的网友也热闹地刷着弹幕: 【这就是传说中的给80年代一点小小的软件震撼吗?】 【老专家们CPU已烧毁,正在重启中……】 【科普一下:这是PID算法里的前馈控制,对后世来说是基操,但在80年代的模拟电路时代,这就叫预知未来!】 十分钟后,排料口打开。 一股粘稠液体缓缓流出。 张总工接了一杯,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 没有气泡,没有结块,透明度极高。 “神了……真神了……” 他搞了一辈子化工。 和这台倔脾气的反应釜斗了半辈子。 从来没见过它这么听话的时候。 “这稳定性……” “比日耳曼国人的设备还稳……” 彭总工喃喃自语。 看向林希的眼神变了,那是一种看技术大拿的敬畏。 第169章 林秘书 …… 回到会议室,气氛已经完全不同。 那不是客气,那是敬重。 林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银行汇票,轻轻拍在桌上。 “一百万。” 华建业看着那一串零,呼吸滞了一下。 “这是定金。” 林希语气严肃, “但这笔钱,不是给贵厂发奖金的。” “我希望专款专用,全部用于升级聚合车间的控制线和过滤系统。” “所有的改造方案,由红星科技提供。” “我们要的,是战略合作伙伴,不是单纯的代工厂。” 华厂长站起身,郑重地握住林希的手: “林经理,你放心。” “要是这点事都办不好,我把这个厂长辞了给你当!” 林希笑了笑,把一直站在角落里的吴青山拉了过来。 “这是吴青山吴工,我们的技术骨干。” “以后他就是红星驻兰化的代表。” 林希拍了拍吴青山的肩膀, “一方面协助各位进行技术升级,另一方面……” 他没说下去,但华厂长秒懂。 既是协助,也是监工。 但这正是双方都需要的信任纽带。 …… 两天后,金城火车站。 凛冽的西北风卷着雪花,打在脸上生疼。 林希站在站台上,正在做最后的安排。 “江工,你回长光所。” 林希嘱咐道, “联合中心那边不能没人,光栅尺的产业化必须在4月底前搞定。” “切削液的后续配方调整,你也得盯着。” “明白。”江俊点头,眼中满是干劲。 “二嘎。” 林希转向孙二嘎, “你留在这边几天,把活性炭和中药渣的事儿落实好。” “空气净化器是咱们的现金奶牛,广交会之前必须要把样品做出来,确认产能。” “放心吧,药渣我都联系好了,保证符合要求。” 孙二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汽笛声响起,白色的蒸汽冲天而起。 “那你呢?”吴青山问了一句。 林希紧了紧大衣领口,目光投向远方的铁轨。 “我去鲁省,海卫。” “去搞碳纤维!” ...... 1982年的早春,胶东半岛的海风里还夹着透骨的寒意。 一辆吉普车卷着黄土,停在了海卫市政府招待所的楼下。 车门推开,七机部物资局孙处长裹着军大衣率先下车。 手里那份盖着“七机部”红色大印的介绍信。 把前来接待的招商局李局长看得眼皮直跳。 七机部是什么单位? 那是造导弹、送卫星上天的通天衙门! 李局长激动得握手都在抖,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大项目—— 是不是要在海卫建秘密基地? 是不是要有国家级的大工程落户?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政绩啊! 然而,当孙处长在寒暄中透露出,此行目的只是为了考察一家乡镇企业—— 海卫第一渔具厂时,李局长的笑容稍微僵了一下。 “渔具厂?” “陈厂长那个厂?” 孙处长打着哈哈: “对,部里有点外贸任务。” “听说这边的鱼竿做得不错,来看看。” 巨大的落差让李局长一头雾水。 但毕竟是京城来的领导。 他不敢怠慢,连忙招呼着众人进屋。 林希提着公文包,安静地跟在最后。 哪怕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呢子大衣,气质沉稳。 但在这种场合下,年仅21岁的面孔依然具有太强的欺骗性。 从下车到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孙处长身上。 林希自然而然地被当成了随行的秘书。 没人理会,他也乐得清闲。 他的目光穿过招待所的玻璃窗,看向这座略显破旧的海滨小城。 谁能想到。 就在这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土地上。 未来会诞生让西方世界惊恐的“黑色黄金”—— 高性能碳纤维。 ...... 晚上的接风宴,充满了鲁省人的豪爽。 海参、对虾、巴掌大的鲍鱼堆成了山,高度白酒满杯满盏。 “孙处长,咱们海卫虽然底子薄。” “但工人听话,肯吃苦!” 李局长端着酒杯,脸色红润地推销着, “地皮您随便挑,水电全免!” “只要部里肯扶持,咱们什么条件都敢给!” 孙处长是机关里的老油条。 深知林希不想过早暴露“碳纤维”这个敏感目标。 他抿了一口酒,笑眯眯地打太极: “好说,好说。” “这次主要是看看民用产品,支持地方创汇嘛。” “具体的,咱们看完厂子再聊。” 酒桌的角落里,坐着海卫第一渔具厂的厂长,陈广威。 这位日后的“华国碳纤维之父”。 此刻还只是个为了给工人发工资而发愁的乡镇企业家。 他穿着袖口磨得有些发白的工装,双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 面对这一桌子大领导,显得格外局促。 他时不时抬头看向孙处长。 眼神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又带着几分怕被拒绝的忐忑。 “陈厂长,吃菜啊。”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陈广威一愣,转头看到那个年轻的“小秘书”,正夹起一个鲅鱼水饺,冲他笑着点了点头。 “噢,噢!好,谢谢领导。” 陈广威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拿起筷子。 林希嚼着鲜美的鲅鱼馅,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个汉子。 真的很普通。 丢在人堆里,这就是个最常见的胶东庄稼汉。 大约40岁,身材壮实,皮肤黝黑,手指粗糙。 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双粗糙的手。 在未来几十年里,硬生生把欧美日严防死守的碳纤维技术封锁墙,撕开了一道口子。 直播间弹幕刷屏: 【泪目了!这就是他40岁的时候吗?看着好淳朴啊。】 【他一生不接受采访,这会儿能看到真人,简直是珍贵影像资料!!】 【谁能想到这个缩在角落里的男人,以后会让波音和空客都不得不买他的材料!】 【真的是民族之光,真正的脊梁!】 ...... 次日清晨,海面上升起了一层薄雾。 按照接待流程。 李局长兴致勃勃地安排了今天的“重头戏”——游览刘公岛。 那里不仅风景秀丽,更是甲午海战的古战场,北洋水师提督署的所在地。 在这个年代,但凡来海卫的考察团,就没有不登岛的。 码头上,一艘白色的交通艇已经突突突地发动了引擎。 “孙处长。” “咱们先上岛看看!” 李局长热情地招呼着, “那是咱们的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 “咱们上去转一圈,回来正好去厂里看看,劳逸结合!” 海风凛冽,吹得人脸颊生疼。 孙处长紧了紧大衣,正准备迈步上船。 身后的林希突然开口了。 “孙处。” 林希的声音不大,但在马达的轰鸣声中却清晰可闻, “你们去吧,我就不上去了。” 第170章 此生不登刘公岛 正准备登船的李局长愣住了。 一只脚悬在跳板上,笑容有些僵硬。 他以为是自己哪里招待不周。 或者是这个年轻秘书嫌船破,连忙转过身来。 “林……林秘书?” 李局长搓着手,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岛上风景很好的。” “而且只有二十分钟船程,不颠的。” 在这个讲究集体行动的年代。 这种突兀的拒绝显得很不合群。 甚至有点驳地方领导的面子。 孙处长回过头,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希。 虽然共事时间不长,但他太了解这个年轻人的脾气了。 林希平时看着随和。 但在有些问题上,那是一头倔驴。 既然林希说不去,那肯定有不去的理由。 “哎呀,李局长。” 孙处长反应极快,立刻笑呵呵地打圆场。 “小林这人就是娇气。” “北方旱鸭子,见不得浪,一上船就吐。” “让他留这儿看车吧,别扫了大家的兴。” “这……” 李局长看了看平稳的海面,又看了看面色红润的林希。 虽然满心疑惑,但也只能顺着台阶下, “那行,那行。” “那就辛苦林同志在码头休息一下,我们快去快回。” 一行人陆陆续续上了船。 陈广威原本是跟在队伍最后的。 他看了一眼站在寒风中纹丝不动的林希。 犹豫了片刻,也留了下来。 “李局长,那个……我也留下来吧。” 陈广威憨厚地笑了笑, “我是本地人。” “林同志一个人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 “我陪他说说话,照应一下。” 李局长急着陪孙处长,也没多想,挥挥手: “行,那你照顾好林同志。” “中午去国营饭店汇合。” 随着汽笛一声长鸣,交通艇划破海面,向着不远处的岛屿驶去。 喧闹的码头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海浪拍打岸堤的哗哗声,和远处海鸥的鸣叫。 林希走到码头的石墩旁,从兜里摸出一包烟。 却发现打火机被风吹得怎么也打不着。 “嚓——” 一簇火苗在面前亮起。 陈广威双手拢着一根火柴,替林希挡住了海风。 “谢谢。” 林希凑过去点燃了烟,深深吸了一口气。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驱散了一丝寒意。 陈广威自己也点了一根。 那是几毛钱一包的劣质烟,味道很冲。 两人就这么坐在防波堤上,看着那艘渐行渐远的白船。 “林经理。” 陈广威抽了一口烟。 目光有些躲闪,似乎在斟酌词句, “其实……船很稳,您不是晕船吧?” 他是做实业的,眼毒。 刚才林希站在那里的姿态。 双脚像钉子一样扎在地上,哪里有半点晕船的样子? 那分明是一种抗拒,一种生理性的厌恶。 林希没有直接回答。 他夹着烟的手抬起,指向了不远处的刘公岛码头。 此时,正有一艘游船靠岸。 船上下来了一大群游客。 穿着整齐划一的深色大衣,手里拿着照相机。 顺着海风,隐隐约约能听到一阵叽里呱啦的笑声和日语交谈声。 他们对着码头上的铁锚拍照。 对着当年北洋水师的残垣断壁摆出剪刀手。 兴奋地指指点点,仿佛在参观一个有趣的战利品展览馆。 陈广威顺着林希的手指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那种原本挂在脸上用来应酬的谦卑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胶东汉子特有的凝重和压抑。 “那是樱花国的旅游团。” 陈广威的声音很闷, “这几年开放了,来的人挺多。” 林希看着那群在国殇地上嬉笑的人群,弹了弹烟灰。 “那是甲午海战的屈辱地。” “是咱们整个民族把脊梁骨被人打断的地方。” 林希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水泥地上,没有半点回响。 “看着曾经的侵略者后代。” “踏在那片埋着我们祖先尸骨的土地上。” “把那段血淋淋的历史当成风景来猎奇,当成笑话来讲。” 林希转过头,看着陈广威。 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悲凉与愤怒。 “陈厂长,我不是娇气。” “我是心里堵得慌。” “腿软,上不去。” 海风呼啸。 陈广威夹着烟的手指猛地颤抖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 这个从京城来的年轻干部。 不过是个有些傲气的知识分子。 可这句“腿软”,却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窝子里。 也是在这一刻。 陈广威突然觉得。 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20岁的年轻人。 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领导。 而是可以把后背交出去的战友。 “林同志。” 陈广威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底狠狠地碾灭。 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亮得吓人。 “说得好!” 陈广威的声音有些沙哑, “其实……我也不爱上去。”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刘公岛,道。 “我是土生土长的海卫人,从小就在这片海里泡大。” “有一年市里搞游泳比赛,终点就在刘公岛上。” 陈广威自嘲地笑了笑, “我是冠军,游得最快。” “但快到岸边的时候,看着那上面的洋房,看着那块碑。” “我没上去领奖。” “我调了个头,又硬生生游回去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裂: 【卧槽!这段是真的!我看过陈老的传记,他真干过这事儿!】 【游回去?那可是海啊!这得多大的气性!】 【破防了兄弟们,这就是鲁省汉子的骨气!宁可不要冠军,不踩那块伤心地!】 【泪目了兄弟们。】 【林希懂他!林希真的懂他!】 【这一刻,这两个男人的背影,太特么帅了!】 林希看着眼前的男人。 上一世,这位老人直到去世前。 终其一生,从未登岛一步。 即使工厂就建在海边,窗户正对着刘公岛。 他是在用这种近乎偏执的方式,守着心底的那份尊严。 林希重新点了一根烟,递给陈广威。 海风吹乱了他们的头发,烟雾在风中扯碎。 他们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刘公岛码头,看着那群嘻嘻哈哈的游客,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在沉默中,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生根发芽。 抽着烟,静静地看着远处的刘公岛码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注:刘公岛1985年才作为景区开放,这里剧情需要,就提前开放了。) 第171章 林经理,你怎么看? 海卫市政府招待所,小会议室,此刻烟雾缭绕。 服务员提着暖水瓶进来续水。 给坐在主位的孙处长倒了满满一杯热茶。 茶叶在杯子里翻滚,香气扑鼻。 轮到坐在末座的林希时,服务员也倒了杯茶。 但闻茶香,看茶色,跟孙处长手里的,明显是不一样的。 在这个年代,座次和茶水就是最直观的地位风向标。 招商局李局长显然是个懂规矩的人。 他不仅给孙处长递上了大前门香烟,还亲自划火柴点上。 态度殷勤得近乎谦卑。 至于那个一直拿着笔记本闷头记录的年轻人。 李局长只当是七机部带出来见世面的小秘书或者办事员。 客气地点了个头就算招呼过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飘过一片哄笑: 【哈哈哈,经典的看人下菜碟!】 【李局长:这小年轻一看就是个拎包的,高碎伺候!】 【坐等李局长待会儿脸被打肿,这可是行走的财神爷啊!】 【这杯高碎,待会儿得变成他的悔恨之泪。】 孙处长抽了一口烟,眼神玩味地瞥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林希。 这一路上,这小子把自己伪装得太好了。 不说话,不抢风头,就跟个透明人一样。 要不是刚才在码头上露了那一手“霸气”,连孙处长都要信了他的邪。 “孙处长,咱们虽然是第一次打交道,但我也不怕您笑话。” 寒暄过后,李局长叹了口气。 脸上堆满了愁容, “海卫第一渔具厂的情况,比您看到的还要糟。” 他指了指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敢吭声的陈广威: “老陈是个好把式,厂里的工人技术也没得说。” “但这两年,原材料涨价。” “咱们的产品又卖不出去,已经在亏损边缘挣扎了很久了。” “市里财政也紧张,到处都是窟窿等着补。” 李局长摊了摊手,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无奈, “这一百多号人的医药费、取暖费,压得我是喘不过气来。”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厂子现在就是个烫手山芋。” 陈广威低着头,双手死死捏着衣角。 作为一个厂长。 在一个外人面前被领导这么揭短,无异于公开处刑。 但他无法反驳,因为这就是现实。 直播间弹幕滚动: 【太真实了……这就是80年代国企转型的阵痛期啊。】 【看着陈厂长那个动作,想哭。那时候的厂长是真把工人当家人。】 【三百块钱难倒英雄汉,真的不是说说而已。】 孙处长弹了弹烟灰,不置可否: “所以,李局长的意思是?” 李局长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利弊。 最后,他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孙处长,实不相瞒。” “在您来之前,我就已经在跟一家外资商社接触了。” “噢?”孙处长眉毛一挑,“哪里的?” “樱花国,山下商社。” 提到外资,李局长的腰杆似乎稍微直了一些,语气也快了几分, “他们看中了渔具厂的地皮和厂房。” “想租下来做仓库和中转站。” “他们开价多少?” “十二万!” 李局长伸出一根手指,眼神里闪烁着某种光芒, “租期十年,一次性付清!” “有了这笔钱,厂子的债务能平了,市里还能剩点结余。” 十二万人民币。 在1982年,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县级市财政局长心跳加速的巨款。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角落里的陈广威猛地抬起头。 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还是颓然地低下了头。 那双粗糙的大手里,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已经被揉得粉碎。 一直沉默记录的林希,手中的钢笔突然停顿了一下。 他在纸上划了一道重重的横线。 “条件呢?” 孙处长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希的动作,不动声色地追问, “十二万不是小数目。” “樱花国人不是慈善家。” 李局长的眼神有些躲闪,端起茶杯借着喝水掩饰尴尬: “也就是……也就是常规的人员安置问题。” “他们只要地和厂房,不要人。” “除了留两个看大门的和几个搬运工。” “原本厂里的技术工人和管理层……” “全部买断工龄,遣散回家。” 此话一出,直播间弹幕直接炸锅: 【卧槽!这也太黑了吧?这就叫“腾笼换鸟”?鸟都给摔死了!】 【只要地皮不要人?这特么是赤裸裸的掠夺!】 【又是这帮孙子!当年抢资源,现在抢地皮!】 【这算盘打得我在后世都听见了!】 【主播不能忍啊!这能忍?!】 “哐当——” 角落里传来一声脆响。 陈广威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大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这个在码头上海风吹不倒、海浪打不垮的汉子。 此刻眼眶通红,胸膛剧烈起伏。 “局长!不能卖啊!” 陈广威的声音都在颤抖, “那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兄弟!” “全是手上有绝活的熟练工!” “这一遣散,他们的饭碗就砸了!” “咱们海卫的渔具产业根子也就断了啊!” “老陈!你坐下!” 李局长脸色一沉,厉声呵斥道, “这是市里的决定!” “我们要顾全大局!” “不这么办,那十多万的大窟窿你来填?” “大家的医药费你来发?” 陈广威张着嘴,像是一条缺水的鱼。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 却被那个沉甸甸的“钱”字死死压住。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慢慢地,一点点地重新坐了回去。 那一瞬间,这个四十岁的汉子仿佛苍老了十岁。 李局长训斥完陈广威,又换上一副笑脸看向孙处长: “孙处长,让您见笑了。” “其实我们也难,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好的方案了。” “如果您这边没有更好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看见孙处长突然转过头。 看向了那个坐在末座的年轻人。 “林经理。” 孙处长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态度客气地询问道, “这事儿,你怎么看?” 第172章 十五万,连人带厂我都要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正准备继续倒苦水的李局长愣住了。 他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眼珠子在孙处长和林希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大脑有些宕机。 林经理? 不是林秘书? 七机部的处长,为什么要问一个小年轻的意见? 李局长疑惑的看着林希。 林希合上黑色笔记本放在桌上. 慢条斯理的拧上钢笔盖,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哒”声。 随后,他抬起头。 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锋芒毕露。 气场全开。 那种从容不迫的压迫感。 根本不是一个秘书能装出来的。 直播间里,BGM仿佛都变了: 【来了来了!龙王歪嘴时刻!】 【前方高能!非战斗人员请撤离!】 【林总:接下来,我要开始装……不对,开始展示真正的技术了!】 “李局长。”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会议室里, “我想请问,这就是您所谓的引进外资?” 李局长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略带心虚地说道: “这……这能解决债务问题……” “这不叫引进外资,这叫变卖祖产。” 林希站起身,走到那一面挂着海卫市地图的墙边,手指点了点渔具厂的位置, “十二万,买断几代工人的饭碗。” “买断一个沿海城市的渔具产业未来。” “樱花国人打的一手好算盘。” 林希转过身看着他, “他们要的不仅是仓库。” “他们更是要把我们的产业连根拔起。” “让我们永远只能做他们的倾销地。” “熟练工散了,以后就算市里想把渔具产业捡起来,也没人了。” “这笔账,李局长算过吗?” 李局长额头上渗出汗珠。 他在这个年轻人面前感到了压力。 “那……那怎么办?” 李局长有些底气不足, “总不能看着大家饿死吧?” 林希走回桌边,伸出一根手指。 “我们承包十年。” “地租我出十五万。” “一次性付清,不需要市里担保。” 李局长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 十五万! 比樱花国人还要多出三万! 这是一笔巨款。 直接在价格上把樱花国人的报价碾成了渣! 还没等李局长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林希又抛出了第二颗重磅炸弹。 他转过头,看向那个缩在角落里的陈广威。 “另外,那一百多号工人,我一个不裁。” “全员留用,工资照发。” 林希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却更加坚定, “而且,只要考核通过。” “全部按照我们的标准,普涨一级工资。” “我看中的,就是这些老师傅的手艺。” “机器没了可以买,厂房旧了可以修。” “但要是人心散了,队伍没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咚!” 陈广威猛地抬起头,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这个在绝境中挣扎了许久的汉子。 此刻他看着林希,仿佛看到了希望。 全员留用!普涨一级! 这哪里是来做生意的,这是来救命的啊! 李局长坐在椅子上,嘴巴微张,心脏剧烈地跳动着。 债务平了,工人保住了,财政还有盈余。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但是…… 多年的官场本能让他还有最后一丝顾虑。 “林……林经理。” 李局长此时的称呼已经变了,带着敬畏, “这条件我是没话说,可是……” “可是市里今年有引进外资的指标任务。” “这要是给了你们,那个山下商社那边……” “外资指标?” 一直没说话的孙处长突然笑了。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李局长,你们引进外资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创汇吗?” 孙处长指了指林希,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你要是担心外汇指标,那你可真是找对人了。” “坐在你面前这位,去年的出口创汇额……” 孙处长顿了顿,伸出四根手指。 “四千万多万......美金。” “咔嚓。” 李局长手里的茶杯盖子,掉在桌上。 四……四千多万……美金?! 李局长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整个海卫市一年的出口创汇才多少? 几十万美金顶天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一个人就是一个师的战斗力啊! “我不需要引进外资。” “因为我自己,就是来赚美金的。” 这一刻,所有的质疑、所有的犹豫。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全部烟消云散。 直播间弹幕已经被满屏的感叹号淹没: 【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幕!爽!!】 【李局长CPU已烧毁,正在重启中……】 【什么樱花国商社?在林总面前都是弟弟!】 【林希:我就问你,这外汇够不够硬?够不够给你撑腰?!】 李局长猛地站起身,甚至顾不上擦手上的茶水。 一把抓住林希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搞!搞!” “就按林经理说的办!” “那个什么山下商社,让他们见鬼去吧!” “我这就让人回绝了!” “只要红星科技肯来,别说渔具厂。” “就是招商局的大楼,我都给你们腾出来!” 林希任由李局长握着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 大局已定。 但他没有被这热烈的气氛冲昏头脑。 就在李局长准备招呼秘书起草合同的时候。 林希看似随意地补了一句。 “李局长,还有个小要求。” 第173章 陈广威的计划 “您说!您尽管说!” 李局长现在看林希就是看财神爷。 别说一个要求,十个都答应。 林希走到窗口,指着渔具厂周围那一大片长满杂草的盐碱地。 “为了以后扩大产能。” “厂子周边那几百亩荒地,市里得给我留着,别批给别人。” “那地方也不长庄稼,荒着也是荒着。” “作为补偿。” “我在租金之外。” “每年额外给市里上交2万块的利润分成,保底十年。” 李局长顺着手指看去,心里更是一阵狂喜。 那片烂泥滩,送人都没人要。 这财神爷居然还要给钱?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李局长拍着胸脯保证, “我现在就在地图上给您圈出来,谁动跟谁急!” 直播间里,网友们的弹幕飘过: 【他圈的那不是地,那是未来的“华国碳谷”啊!】 【这才是真正的战略眼光!几万块钱圈住了未来万亿级的产业!】 【这就是穿越者的上帝视角吗?太可怕了,也太爽了!】 【三十年后,全世界的钓鱼佬和造飞机的,都得管这片盐碱地叫爸爸!】 林希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看着那片荒凉的土地。 没有人知道。 在这片看似毫无价值的荒滩之下,埋藏着怎样惊人的未来。 那是华国碳纤维产业的“龙兴之地”。 也是他要在十年内,造出通往太空天梯的基石。 十五万,买下的不仅是一个厂。 而是一个时代的入场券。 ...... 正事谈完。 李局长是个极其有眼力见的人,知道这时候自己该消失了。 “林经理,孙处长,那我就不打扰了。” “市里那边我还要去备案。” “关于那一千亩盐碱地的手续。” “明天一早我就让人送过来。” 李局长客气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孙处长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行了,任务完成。” “你们聊技术的,我不掺和。” “我去楼下找服务员要点这边的特产海鲜干,回去给老伴尝尝。” 说完,孙处长也晃晃悠悠地走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林希,和依旧有些拘谨的陈广威。 没有了官场的客套,空气似乎都变得纯粹了几分。 林希起身,拿起暖水瓶。 陈广威下意识地想要抢过去: “林经理,我来我来……” “坐。” 他给陈广威倒了一杯水。 然后自己拉开一把椅子,在陈广威对面坐下。 “老陈,门关上了,闲杂人等也都走了。” 林希看着陈广威那双布满老茧和冻疮的手,开门见山, “现在咱们先谈生意。” “我真金白银花了十五万。” “又背了那么大的人情债把这厂子拿下来交给你。” “你跟我交个底,这厂子,你打算怎么救?” 陈广威双手捧着热腾腾的搪瓷杯,沉默了几秒。 热气熏在他的脸上,让他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的脸显得有些模糊。 沉默了五秒。 “林经理,既然您问了,我就不藏着掖着。” 陈广威弯下腰,从那个公文包里。 掏出了一根黑乎乎的管子,放在桌上。 那是一根断裂的玻璃纤维管。 “咱们厂现在的情况,就像是穿着露脚趾的破鞋跑马拉松。” 陈广威苦笑了一声, “设备全是50年代苏国老大哥淘汰的技术。” “甚至还有不少是咱们自己土法上马造的炉子。” “指望这些破铜烂铁去跟大厂拼产量、拼质量。” “那是死路一条。” 林希拿起那根管子看了看,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我想了很久,唯一的出路,就是转产。” 陈广威指着那根管子,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搞民用。” “具体点。” “钓鱼竿。”陈广威吐出三个字。 林希挑了挑眉。 “林经理,您别觉得这玩意儿不上档次。” 陈广威语气急促了几分,似乎怕林希看不上, “我研究过,现在国外,特别是樱花国那边,特别流行这种轻量化的鱼竿。” “咱们厂虽然设备烂,但卷管技术是一流的,工人们的手艺都在。” “现在市面上的鱼竿大多是玻璃钢的,笨重。” “我在一本外国杂志上看到,他们开始用一种叫‘碳素’的材料做鱼竿。” “轻便,强度高,一支能卖好几百美元!” “咱们要是能把这玩意儿搞出来。” “哪怕只是仿个大概,利润也是做玻璃钢的十倍不止!” “原材料那块我打听过了。” “民用级碳纤维虽然麻烦,但还是能进口的。” “您再投点钱,进口一些民用级碳纤维。” 陈广威越说越激动。 那双眼睛,闪烁着惊人的光芒, “只要能把这碳素竿子做出来,厂子就能活。” “大家就能吃上肉,甚至能盖新房!” 这就是1982年一个基层厂长最朴素、最真实的愿望。 活着,赚钱,让跟着自己的弟兄们过上好日子。 务实,精准,且可行。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飘过一片: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厂长啊,想的永远是先让兄弟们吃上饭。】 【老陈是个务实派,碳素混编确实是当年威海起家的路子。】 【但是老陈的视野局限了,!你面前坐着的是个挂逼!】 林希看着陈广威,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节奏。 “这就是你的全部计划?” 林希突然笑了,笑容里带着深意。 陈广威愣了一下,那股兴奋劲儿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 “林经理,这……这不行吗?” “赚钱才是硬道理啊。” “赚钱没错。” 林希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 “但如果我说,我大老远从西北跑过来。” “动用七机部的关系,花十几万承包这里。” “不是为了让你卖鱼竿赚那点辛苦钱呢?” 陈广威张了张嘴,有些发懵: “那……那咱干啥?做拖把杆?” 林希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远处那片荒芜的盐碱地。 “老陈,鱼竿要做,而且要大做特做。” “但那只是副业。” “是用来掩人耳目的,是用来给咱们赚研发经费的奶牛。” 林希猛地转过身。 目光如炬,声音压低,却字字如铁。 “我要这片盐碱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不是去钓鱼的。” “我要它能做飞机的机翼,做火箭的整流罩,做离心机的转子!” “我的目标是,自主研发高性能聚丙烯腈基碳纤维。” “强度要对标樱花国东丽公司的T300,甚至未来的T800!” “当啷——” 陈广威手里的搪瓷杯盖掉在了桌子上,滚了两圈,发出一声脆响。 他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希, “自主研发......” “T……T300?!” 陈广威的声音都变了调,喉结剧烈滚动。 “林经理,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知道T300意味着什么吗?” “那不仅仅是把丝烧黑了那么简单!” “那是西方严密封锁的顶尖技术。” “是工业皇冠上的黑珍珠!” “那是战略物资!” 陈广威急得在原地转圈,双手在空中乱舞: “咱们连个合格的温控炉都没有。” “连原材料丙烯腈的纯度都搞不定!”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174章 三不封锁和搬山计划 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厂长。 陈广威太清楚这里面的技术鸿沟了。 那不是哪怕拼了命就能跨过去的,那是天堑! 面对陈广威的激动,林希依旧稳如泰山。 “我知道很难。” 林希平静地说道, “预氧化温度要控制在200到300度,牵伸比要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低温碳化要解决排焦油的问题;” “高温碳化炉的温场均匀性要控制在正负2度以内……” 随着林希嘴里蹦出一个个具体的工艺参数和流程节点。 陈广威的表情从惊愕,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了呆滞。 他原本以为林希是个好高骛远的金主。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吹牛。 他是真的懂! 有些数据,甚至比陈广威自己私下里啃那些外文资料琢磨出来的还要精确! 陈广威没有立刻回应。 他掏出一包“大众”香烟。 抽出一根,却没点火,只是放在鼻子底下狠狠嗅了一下。 似在消化林希的话。 “林经理,我老陈是个粗人。” “咱们把丑话说话前头。” 陈广威把烟夹在耳朵上,死死盯着林希: “搞碳纤维,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烧出来的。” “摆在咱们面前的有三座大山——” “原料、设备、技术。” “也就是西方对我们实行的‘三不封锁’。” “不提供原料,不提供设备,不提供技术。” 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一根根掰着数: “第一,原料。” “没有高纯度的聚丙烯腈原丝,烧出来的就是炭渣子。” “国内化工厂我也跑过不少,杂质多,结晶度差。” “连做腈纶毛衣都起球,更别提做碳纤维。” “第二,设备。” “高温碳化炉、氧化炉,那是巴统禁运清单上的红字头。” “咱们就是有钱也没地儿买。” “第三,技术。” “国内没基础,国外技术进不来。” “洋人防咱们像防贼一样。” “之前我国去英吉利国考察。” “对方公司甚至禁止我国专家参观其碳化车间核心区域。” 陈广威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悲壮: “碳纤维研究需要耗费巨大资金。” “我不能眼看着您往火坑里跳。” 直播间里,弹幕也在疯狂刷屏: 【老陈人间清醒啊!这确实是那个年代的三个拦路虎。】 【看着心酸,这就是咱们当年的家底,一穷二白。】 【别慌,他不知道他对面坐着的是谁。】 【林总:我是来移山的。】 【林总专治各种疑难杂症,特别是这一种!】 林希静静地听着。 不仅没有生气,眼底反而闪过一丝欣赏。 能看到这些困难。 说明陈广威是真的懂行,也是真的在替他考虑。 “说完了?” 林希拧开钢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三个圈, “那咱们就一座山、一座山地搬。” “关于原料。” 林希用笔尖点了点第一个圈: “我在来海卫之前,在西北金城化工待了一阵。” “我不光给了他们一百万的定金。” “还帮他们改造了2号聚合釜的温控系统和过滤工艺。” “军工级原丝?” 陈广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目前还达不到T300的标准,但做T300的前体足够了。” 林希语气平淡, “我的技术团队现在就驻扎在金城化工,死磕工艺参数。” “短则三四个月,长则半年。” “第一批合格的聚丙烯腈原丝,就会通过铁路专线运到海卫。” 陈广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嘴里的那句质疑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原来人家早就布局好了。 “至于设备和技术……” 林希的笔尖移向第二个圈, “既然买不到碳化炉,那咱们就先不烧碳。” “不烧碳?” 陈广威愣住了, “那搞什么碳纤维?” 林希在纸上写下了四个字—— 玻璃纤维。 “老陈,你是行家,你应该清楚。” “高模量玻璃纤维的生产工艺。” “特别是后端的编织、预浸布制备。” “跟碳纤维有80%的相似度。” 林希的声音沉稳有力,透着严密的逻辑感: “咱们现在的底子太薄。” “工人们连什么叫‘预浸料’都没见过。” “如果直接上碳纤维,废品率能让你心疼到跳楼。” “所以,我的策略是:先做高模量玻璃纤维。” “用玻纤做高档钓鱼竿,出口创汇。”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 “一方面赚钱造血,养活厂子和研发团队;” “另一方面,利用玻纤生产线练兵。” “把工人们的手艺、把品控流程磨出来。” “等原丝到了,等设备好了。” “工人们哪怕闭着眼,也能上手操作。” “这叫——以战养战。” “练兵赚钱两不误。” 陈广威听得入神,眼中的光越来越亮。 这招高啊! 这完全是避实击虚。 把一个无法逾越的技术天堑,拆解成了可以落地的台阶。 用成熟的玻纤工艺来训练队伍。 这简直就是给还没出生的碳纤维产业找了个最好的“保姆”。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这就是穿越者的上帝视角!谁能想到做鱼竿是为了造飞机?】 【老陈:我本来想拒绝的,但他给的实在是太科学了。】 【教科书级别的产业升级路线!】 【钓鱼佬狂喜!以后的国产鱼竿是不是有军工血统了?】 “可是……” 陈广威的眉头刚舒展开又皱了起来, “林经理,道理是对的。” “但高模量玻纤的生产线,咱们厂也没有啊。” “现在的设备只能拉那种粗制滥造的玻璃丝。” “做出来的竿子又笨又重,根本卖不上价。” 林希合上笔记本,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神态轻松。 “谁说咱们没有?”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上海牌手表: “算算时间,大概还有七天。” “七天?”陈广威一头雾水。 “两条樱花国东丽公司淘汰下来的‘二代’高模量玻璃纤维生产线。” “连同全套的拉丝机、织布机。” 林希指了指窗外大概的方向, “这会儿,应该刚过对马海峡,正往海卫港飘呢。” 第175章 用钞能力和理想主义浇灌的种子 “哐当——” 陈广威刚端起来的搪瓷杯再次脱手。 “东……东丽的生产线?!” 在这个年代,别说东丽的生产线。 就是人家哪怕扔出来的废铁,在国内那也是只有部级单位特批才能搞到的宝贝疙瘩。 直播间里网友欢乐地刷着屏: 【哈哈哈哈!老陈快吸氧!】 【幸福来得太快,就像龙卷风!】 【东丽:我淘汰的破烂你们也要? 林总:那是我的宝贝!这就叫捡漏王!】 【老陈现在的表情,像极了我第一次见到满级大佬带飞的样子。】 “托了点香江那边的关系。” “走了‘废旧金属回收’的名义。” “民用产线,巴统查得不严。” 林希轻描淡写地揭过了这背后惊心动魄的博弈与运作, “虽然是二手货。” “但在咱们这儿,至少领先行业十年。” “做出口级的钓鱼竿,绰绰有余。” 陈广威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 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不是一时兴起。 这是蓄谋已久! 从原料基地,到过渡方案,再到设备引进。 这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得让人害怕。 林希根本不是来考察的。 他是带着满级的装备和弹药,直接来这片盐碱地上打攻坚战的! 许久,陈广威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嗓音沙哑: “林经理……” 他是个实在人。 越是看到林希准备得这么充分,他心里的压力就越大。 陈广威深吸一口气,直视林希, “设备到了要安装调试,原丝来了要付尾款。” “这一百多号人要吃饭,还要搞研发……” “林经理,这真不是个小数目。” “而且碳纤维研发,不确定性非常大。” “可能投入个三五年都看不到成果。” “压力会很大......” 陈广威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兄弟,别把你自己玩进去了。 林希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陈广威那张因为常年焦虑而显得格外苍老的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在前世。 这位“华国碳纤维之父”为了搞碳纤维研发。 全员降薪,抵押厂子,抵押自己的房子,到处借钱。 活生生地把一个年盈利巨大的厂子,搞得亏损了十余年! 前后花了三十多亿人民币才研发成功。 他用十年的坚持,才在黑暗中摸索出了一丝微光。 这一世,既然我来了,就绝不会让你再受那份罪! “老陈。”林希的声音有些低沉。 “钱,你不用操心。” “红星科技去年的营收,光美金就有4800万。” “渔具一厂未来的利润,赚多少,我投多少。” 林希上前一步,目光死死锁住陈广威: “我从来不担心能不能赚钱。” “我只担心,东西能不能做出来。” “老陈,钱我有,技术我有,路我也给你铺好了。” 林希伸出右手,悬在半空。 “现在,我就跟你打个赌。” “给你一年时间。” “一年后,我要海卫第一渔具厂。” “拿出对标T300强度的碳纤维样品!” 林希的声音突然拔高: “不是大概,不是差不多,是对标!” “是数据说话!” “如果做不到……” 林希盯着陈广威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那咱们就一起把这身工装脱了,回家种地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一年!T300!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按照陈广威之前的认知,这至少是十年的工程。 可现在…… 看着林希眼里那两团火。 感受着这种不讲道理、铺天盖地砸下来的资源和信任。 陈广威只觉得胸膛里那颗快要生锈的心脏,“咚”的一声,炸了。 像是被人往干草堆里扔了个烟头,火势瞬间燎原。 去他妈的稳妥! 去他妈的循序渐进! 有人给钱,有人给枪,连退路都给堵死了。 要是还不敢冲锋,那还是胶东爷们吗? 陈广威猛地抓起桌上那杯残茶,一饮而尽。 啪! 他重重地放下杯子。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一把攥住了林希的手。 力道之大,捏得骨节发白。 “林经理!林总!” 陈广威咬着后槽牙,眼角似乎有泪光闪动,却笑得无比狠厉: “这个赌,老子接了!” “只要设备到位。” “要是造不出T300。” “不用您赶,我自己跳这黄海里喂鱼去!”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直播间彻底沸腾: 【燃起来了!这才是咱们的脊梁!】 【把我也炼了!我也要当燃料!】 【T300!工业皇冠上的黑珍珠,要亮了!】 【黑丝,我们来了!】 【钓鱼佬的春天要来了!】 窗外,风似乎停了。 1982年的冬天,在这间破旧的会议室里。 华国材料工业的一颗种子。 在钞能力与理想主义的浇灌下,狠狠地扎进了土里。 ...... 陈广威走了。 去提前准备安装产线的事情。 有了林希给的底气,他的背影看着都比刚才壮实了一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在这一刻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 大事定下了。 接下来的几天,就是等。 等孙处长那边的手续走完。 等那两条漂在黄海上的“洋垃圾”生产线靠岸。 林希推开招待所的窗户。 一股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灌了进来。 那是1982年黄海的味道。 粗砺,生猛,不加修饰。 远处,海卫老码头的防波堤伸进海里,几只海鸥在那边起起落落。 “来都来了。” 林希摸了摸肚子,早上的那顿海鲜疙瘩汤早就消化没了, “不去甩两杆子,对不起这片海。” …… 半小时后。 海卫老码头。 这里的风比招待所那边硬得多。 吹在脸上像是有细砂纸在磨。 林希腋下夹着刚从码头小卖部斥巨资——五块钱人民币——买来的“高档装备”。 一根深褐色的玻璃钢手竿。 那是真的“实心实意”。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像根铁棍。 线组是老板送的。 鱼线粗得能拿去纳鞋底,鱼钩大得能挂猪肉。 “这也就是1982年。” 林希找了个避风的石墩子。 一边给鱼钩上挂红虫,一边跟直播间的网友聊了起来。 “兄弟们,虽然我是搞工业的。” “但既然到了海边,今天就给你们露一手。” 林希对着虚空,调整了一个自认为非常专业的坐姿。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迷之自信: “不瞒各位。” “穿越前,我在东湖那一块,人送外号‘白条杀手’。” “今天给你们展示一下,什么叫战略级钓法!” 第176章 又菜又爱玩? 弹幕稀稀拉拉地飘过几条。 【主播你行不行啊?直播两年了,也没见你钓过鱼。】 【根据我对主播过去行为模式的大数据分析,你在非专业领域通常依靠“忽悠”和“钞能力”。但这鱼……它不认钱啊。】 【这就是你说的高端局?主播你这握竿姿势就不对,看着像拿烧火棍去捅马蜂窝。】 林希嗤之以鼻。 “你们懂啥?” “这叫大巧不工。” “别以为我跟你们一样。” 随即林希开启群嘲模式,什么“喂鱼侠”、“感谢你们推动华国渔业发展”、“鱼类增殖第一功臣”等等。 扎心的词一个接一个往外蹦。 这能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瀑布般滚下: 【有本事你等会儿别去水产市场!】 【祝你成为华国第一位外卖员!专门给鱼送外卖的!】 【打窝仙人,你好!】 【我不下线了!我就要算算你的饵料渔获比会不会超过100:1!】 林希一边跟直播间的网友斗嘴,一边观察周围情况。 五米开外,坐着个本地大爷。 戴着顶毛线帽,肤色黝黑。 大爷姓张,刚才林希过来的时候打了个招呼。 此时,老张手里的竿子猛地一抖。 一条黑褐色的黑头鱼被直接飞了上来。 在空中划出一道湿漉漉的弧线。 准确无误地落进了旁边的网兜里。 连杆。 林希眼神一凝,这是高手! 没想到在随便找个防波堤,就能遇到这种级别的高手! 钓鱼人,钓鱼魂! 技术可以输,但精神不能丢! 就算是高手,我也要切磋一下! “看好了,我要出手了。” 林希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腰马合一,大臂带动小臂,手腕猛地一抖—— “走你!” 呼—— 那根死沉死沉的玻璃钢鱼竿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的轨迹。 紧接着。 没有预想中鱼漂入水的轻响。 只有一声沉闷的“笃”。 鱼钩在空中走位风骚,完美地绕过所有障碍物。 精准地挂在了身后码头用来堆放废弃渔网的烂木桩上。 因为用力过猛,线组绷得笔直,发出一声尴尬的嗡鸣。 空气突然安静了。 旁边的老张正挂着饵料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头。 用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林希。 那眼神里没有嘲笑,也没有鄙视。 只有一种看到傻子时的慈祥和包容。 然后,老张默默地转过头。 继续盯着海面,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无声的暴击,比直接骂人“会不会钓鱼”还要伤人一万倍。 直播间瞬间乐疯了。 【哈哈哈哈哈!这就是战略级钓法?回首掏?】 【这一杆,甩出了工业强国的风采!精准打击后方补给线!】 【主播,那木桩子是不是惹你了?】 林希面不改色心不跳。 他费劲巴拉地把鱼钩从烂渔网上解下来。 一边解还一边对着直播间一本正经地解释: “兄弟们,这不能怪我。” “这根杆子的树脂分布严重不均,重心偏移。” “导致挥杆时的谐振频率出现了偏差。” “而且刚才有一股瞬时的侧向风切变。” “就在我出手的瞬间,改变了铅坠的弹道。” “这是装备问题,非战之罪。” 【……主播,你要是把这张嘴用在钓鱼上,鱼都能被你忽悠瘸了。】 【你说是装备问题,那你就用螺纹钢吧!】 【对对对,螺纹钢,用过都说好!永不爆肝!】 折腾了足足十分钟。 林希终于把钩扔进了水里。 海浪拍打着防波堤。 一个小时过去了。 老张身边的水桶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又是黑头又是黄鱼,看着就有两三斤了。 而林希的浮漂,稳如泰山。 定海神针都没它稳。 那个红白相间的漂尾,就像是焊死在海面上一样,一动不动。 林希有点坐不住了。 如果是谈几百万的生意,他能跟人磨上一天一夜。 但这该死的浮漂不动,比杀了他还难受。 “这不科学。” 林希盯着海面,眉头紧锁。 嘴里开始冒出各种专业术语: “根据流体力学和洋流走向,我的饵料扩散路径应该是完美的扇形覆盖。” “而且我刚才计算了潮汐力,现在正是开口期。” “这1982年的鱼是不是没受过九年义务教育?” “看不懂我的饵料战术布局?”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满屏的“哈哈哈哈”把画面都挡住了。 【林总,别扯流体力学了。你那叫死窝。】 【我看你的调漂看得高血压都犯了!太钝了!那铅皮卷得跟子弹壳一样重,都躺底八百年了!鱼只有那把钩子吞进胃里再翻个跟头,你的漂才能动一下!】 【看不下去了,实在看不下去了。主播,听句劝,求求我们,我们教你。】 林希看着旁边老张又轻描淡写地提上来一条小黄鱼。 那种把鱼扔进桶里的“啪嗒”声,每一次都敲打在林希心头。 他终于放下了工业巨子的尊严。 林希咳嗽了一声,在脑海中小声说道: “咳咳,那个……” “既然大家都这么热情。” “哪位大神在线?指点两招?” “仅限技术交流啊。” “不是我不会,主要是想考考你们。” 话音刚落,直播间的画风突变。 从刚才的吐槽大会,瞬间变成了国家级技术研讨会。 无数条弹幕带着具体的操作指令刷屏。 【野钓王中王:剪铅皮!不管是牙咬还是用指甲刀,把铅皮剪掉三分之一!让漂尾露出四目!】 【生物学博士后:换钩!你那钩子太大了,那是钓鲨鱼的吗?虽然没带备用钩,把红虫剪短!只挂钩尖那一丢丢!让鱼好入口!】 【海钓一哥:往回拉一点线!找一下坎!鱼都在石头缝边上,你扔在平底沙地上能有鱼才怪!】 林希顿时化身为一台无情的执行机器。 他没有任何废话,完全按照弹幕的指挥操作。 剪掉铅皮。 掐断红虫。 小心翼翼地把线组往回拖了半米。 感觉到手上传来铅坠磕碰到石头的触感后,立刻停住。 “好了。”林希心里默念。 一分钟。 两分钟。 突然。 那根刚才仿佛死掉的浮漂,极其轻微地往下点了一下。 幅度小到如果是刚才的林希绝对会忽略不计。 但此刻,直播间无数双眼睛替他盯着。 【提!!!】 【打!!!】 【就是现在!!!】 几乎是在弹幕刷屏的同一瞬间。 林希的肌肉记忆和对未来的信任让他做出了反应。 手腕猛地一抖。 刺鱼! 竿稍瞬间弯出了一个并不算大的弧度。 但手上传来的那种特有的挣扎感。 中了! “给我上来!” 林希一声低喝。 根本不给水下那家伙钻洞的机会,直接飞磕。 一条巴掌大小,浑身闪烁着金黄色光泽的小黄鱼。 在空中拼命摆动着尾巴,被林希拽出了水面。 虽然不大,撑死二两。 但在这一刻。 林希脸上的笑容,比他赚到四千八百万美金时还要灿烂。 “出货了!” “看到没!我就说我是高手!” 林希抓着那条滑溜溜的小鱼,激动得差点没拿稳。 旁边的老张听见动静,再次转过头。 看着林希手里那条还没他刚才用来打窝的小鱼大的猎物。 又看了看林希那副兴奋劲儿。 老张沉默了片刻。 嘴角极其难得地扯动了一下。 “行啊后生。” 老张的声音粗粝, “这地界儿,这会儿能把黄鱼钓上来,算你有两下子。” 这句来自本地“扫地僧”的肯定。 瞬间让林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运气,运气。” 第177章 割破“猴版”锁 首战告捷后,林希信心大增。 他彻底放开了,更加虚心地请教起来直播间网友来。 【根据海流流速模型,三分钟后左侧暗流会带过来一群鲈鱼。如果你再钓不上来,我就要怀疑是你的人品问题了。】 【风向转东南了,气压回升,鱼口要开。主播,把你那钩子上的红虫换成沙蚕!】 林希二话不说,悄无声息地换了饵。 三分钟后。 浮漂猛地一个黑漂,整根没入水中。 林希手腕一抖,竿稍瞬间弯成了满月。 “霍!大货!”旁边的老张头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这弯度,少说也是三斤往上的大家伙。 一番行云流水的遛鱼操作后。 一条银光闪闪的海鲈鱼被林希抄进了网兜。 ...... 接下来的几天,海卫老码头上演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直播间网友的实时辅助下。 海卫老码头上演了诡异的一幕。 只要林希一下杆,不出十分钟必中鱼。 而且像是开了天眼。 潮水怎么流,鱼群怎么走,他摸得比龙王爷还清。 坐在旁边五米处的老张,脸色从最初看傻子的“慈祥”。 逐渐变成了看怪物的“惊恐”。 最后定格在一种面目全非的“嫉妒”。 看着林希桶里那条活蹦乱跳的大黑雕。 再看看自己水桶里几条半死不活的小杂鱼。 老张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背过身去生闷气。 收竿时,林希乐呵呵地把鱼提过去,一股脑倒进老张的桶里。 直播间里满屏都是【杀人诛心】【不讲武德】【这一波是人情世故】的调侃。 老张别别扭扭地收下,最后憋出一句:“明天给你占座。” ...... 这种枯燥且凡尔赛的日子,过得飞快。 第七天清晨,几辆解放牌重卡。 卷着一路黄尘,轰隆隆地开进了海卫第一渔具厂的大门。 正是从码头运过来的东丽玻璃纤维生产线。 整个厂区瞬间沸腾了。 工人们扔下手里的活计、 围着那几台被卸在空地上的大家伙指指点点。 这两条产线是东丽公司淘汰下来的,拆得七零八落。 机身上满是油污。 外壳的烤漆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的灰黑色金属。 看着就像是一堆刚从废品收购站拉回来的破烂。 “这就是那个林经理花大价钱买回来的宝贝?” “这一堆破铜烂铁,能干啥?” 而在人群外围。 几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的人正踮着脚尖往里看。 那是樱花国“山下商社”的人。 领头的叫中村,是个华国通。 他们这次来华国,其实是带着任务来的。 之前的收购行动失败,让他感到不对劲。 特意过来打探情况。 此刻,他看着那堆“破烂”,脸色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作为业内人士。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东丽上一代的拉丝机和卷绕头。 虽然旧。 虽然是民用淘汰设备。 但在1982年。 这依然是华国无法制造的高端设备。 “他们从哪搞来的?” 中村低声问旁边的助手, “不清楚。” “自从这厂被承包以后,整天神神秘秘的。” “打探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中村看着设备,神情阴鸷。 “必须搞清楚他们要做什么!” “其他的事情先放一放。” “无论这些装备的目的是做渔具,还是其他。” “必须把这些萌芽扼杀在摇篮里!” …… 就在本地工人对着设备束手无策时。 一辆昌河面包车一个急刹停在了车间门口。 车门拉开。 十个身穿深蓝色工装的工人鱼贯而出。 工装背后印着四个白字—— “红星科技”。 这群人没有那种刚下火车的疲惫。 眼神锐利,动作干练。 领头的一个汉子,寸头,脸上有道浅浅的机油印。 正是红星精工车间的技术大拿之一,来自广东的李耀翟。 “林经理!” 李耀翟走到林希面前。 甚至没顾得上寒暄,直接敬了个礼, “红星机修突击队全员到位,请指示!”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旁边还在看热闹的本地工人都震住了。 这哪里是组装机器的,这气势像是来炸碉堡的。 林希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烟头掐灭: “干活。” “三天内,我要听到机器转起来的声音。” “是!” 李耀翟一挥手,十个技术员立刻分散开来。 有人拿图纸,有人拿卡尺,有人开始清点零件。 刚才还指指点点的本地工人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下意识地就开始给这群人打下手。 然而,不到半天,问题就来了。 车间里,李耀翟蹲在一台主机旁边,脸色铁青。 “林经理,这帮小日子,真他娘的阴。” 李耀翟指着主轴电机, “我看过了,这是典型的‘出口阉割版’。” “也就是咱们俗称的‘猴版’。” 陈广威闻言手一抖:“啥意思?这是残次品?” “比残次品还恶心。” 李耀翟拿螺丝刀指着电机转轴处的一个焊死的铁环, “这里加了个物理卡扣,限制了最大转速。” “这还不算完,控制电路板里还写死了一道程序。” “只要转速超过400转,或者检测到负载波形不对。” “主板直接切断电源锁机。” “400转?”站在旁边的陈广威眼珠子都瞪圆了, “标准产线不是800到1000转吗?” “这就是他们恶心人的地方。” 李耀翟咬着牙, “卖给你是卖给你了,但就让你当个低端代工厂。” “想做高密度、高强度的产品?没门。” 陈广威气得一脚踢在旁边的废铁皮上,发出“咣”的一声巨响。 在这个年代,这种技术歧视是常态。 你买了人家的设备,就得受人家的气。 想破解? 一旦动了电路板,触发了防拆机制,整台机器可能就彻底变砖了。 车间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林希走过去,蹲下身子,看了看那块布满灰尘的电路板。 林希不仅没生气,反而冷笑了一声。 “李耀翟。” “到!” “这里是华国海卫,不是樱花国。” 林希指了指那个物理限位器, “咱们不守他们的规矩。” 林希微微侧头,眼瞳深处仿佛闪烁着微光。 在他的视网膜上,直播间里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黑丝创造世界:这题我会!这是东丽早期的303型防篡改逻辑。】 【电子发烧友:这种老古董芯片没有加密算法,纯粹是靠电阻分压检测。】 【硬核拆解狂魔:听我的!看到主板左上角那个标号C4的电容没?还有旁边那个R9电阻!】 【直接拿烙铁把它们短接!骗过电压检测!】 林希嘴角上扬,语气平静: “拿气割枪来,把那个限位器给我切了。” “还有那块板子。” 林希走过去,从工具箱里拿起一把电烙铁,递给李耀翟。 “把C4电容和R9电阻短接。” 李耀翟愣了一下。 他虽然手艺好。 但这种直接改电路逻辑的骚操作,还是让他有点心里没底。 “林总,这要是烧了主板……” “烧了我赔。”林希的声音不容置疑,“动手。” 第178章 大棚里面种玻纤 “好嘞!” 李耀翟也是个狠人,既然领导发话,那就干! 呼呼——! 大火苗闪过。 那个用来限制国人技术的金属卡扣。 被气割枪无情地切断,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紧接着,李耀翟手里的烙铁在电路板上精准地点了两下。 短接,绕过检测。 再通电。 “滴——” 一声长鸣。 控制面板上原本闪烁的红色限速报警灯,瞬间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全功率运行的绿色指示灯。 数字显示屏上的数字疯狂跳动。 直接冲破了400的枷锁。 一路狂飙,最后稳稳地定格在1000! “解开了!” 李耀翟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真特么爽!” 陈广威看得目瞪口呆。 这帮人……这么野的吗? 一言不合就物理破解? 但还没等他高兴太久,新的问题接踵而至。 机器是转起来了,可环境不行。 这厂房是50年代盖的红砖房。 窗户漏风,墙皮脱落,地上全是陈年的浮土。 李耀翟刚试着开了一下风机。 呼—— 地上的灰尘就被卷了起来,在阳光下飞舞得像是一场沙尘暴。 “停!快停!” 李耀翟立刻关机,连连摆手, “林总,这种环境下根本没法生产。” “高模量玻纤对洁净度要求极高。” “一粒灰尘吸附上去,拉出来的丝全是毛刺,强度直接打对折。” 边上有技术员问道: “那咋办?搞个无尘车间?” “那得几十万啊,还得从国外进口净化设备,起码半年起步。” 半年? 黄花菜都凉了。 门口看热闹的工人们也窃窃私语。 这好不容易机器能转了,结果败在了房子破上。 林希站在车间中央,目光扫过四周漏风的窗户和满是灰尘的地面。 他的视线穿过大门,落在了远处厂区角落里。 那里有一片职工自己开垦的菜地。 为了过冬吃口新鲜菜。 工人们用竹竿和塑料布搭了几个简易大棚,里面种着黄瓜和西红柿。 林希脑中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陈。”林希指着那个方向。 陈广威顺着手指看过去,一头雾水: “咋了林总?” “去买塑料布。” 林希语出惊人, “要最厚的那种农用大棚膜,再买几车木方。” “啊?” “咱们来不及造无尘室,但咱们能造大棚。” 林希用脚尖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画了个圈,把生产线圈在里面, “就在这大厂房里,我们搭个屋中屋。” 陈广威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 “我懂了!塑料大棚!” “这招绝了!”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海卫渔具厂上演了一场工业史上的奇观。 没有高大上的净化工程队。 只有一百多个穿着旧棉袄的工人。 扛着木方,拖着巨大的透明塑料卷,在车间里忙活。 木方做骨架,塑料布做墙壁。 一座巨大透明“塑料房子”,在破旧的红砖厂房里拔地而起。 为了解决密封问题,接缝处全部用电熨斗烫合,又贴上了三层胶带。 地面上,陈广威找来了旧麻袋,喷湿压平。 铺满水泥地面,防止起灰。 至于恒温? 厂里废弃的几组铸铁暖气片被搬了进去。 愣是把这个塑料空间烘到了恒温25度。 第二天傍晚。 夕阳透过破窗户照进来,那个巨大的塑料大棚泛着诡异的光泽。 看起来土得掉渣。 甚至有点赛博朋克的荒诞感。 但挂在里面的温湿度计,读数却稳定得让人想哭。 “这能行吗?”一个老工人扒着塑料布往里看,心里直打鼓。 “行不行,试试就知道。” 林希、陈广威和李耀翟换上了干净的白色的确良工作服,走进了这个塑料大棚。 陈广威紧张得手心里全是汗。 “开机!” 随着林希一声令下。 嗡—— 银白色的玻璃液经过喷丝头。 瞬间化作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极细丝线。 因为转速极高,卷绕轴几乎变成了一道虚影。 在湿润、温暖且没有一丝灰尘的塑料大棚里。 那些比头发丝还细十倍的纤维,如同瀑布一般流淌下来,飞速缠绕在卷筒上。 没有断丝。 没有毛刺。 晶莹剔透,泛着冷冽的工业光泽。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机器稳定运转,没有任何报警。 第一卷成品下线。 陈广威轻轻剪下一段。 他拿出千分尺测量直径,又挂上砝码进行简易拉力测试。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有机器的轰鸣声在回荡。 几分钟后,陈广威猛地抬起头。 “成了……”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撕心裂肺的狂喜。 “真的成了!” “这强度,比咱们之前用的进口货还要好!” “咱们搞出来了!” 轰——! 大棚外的工人们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在这个用塑料布和木条搭起来的简陋棚子里。 在这个被外国人锁死了技术的机器上。 华国人用最土的办法,造出了世界一流的材料。 直播间弹幕也疯狂刷新: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农业重金属”吗?我在大棚里种黄瓜,主播在大棚里种玻纤?这画风太割裂了!】 【红砖房、塑料布、暖气片,造出世界一流的材料,这特么才是硬核制造!】 【老外想破头也想不到,华国人为了搞生产,能把“蔬菜大棚”搬进工厂里。】 【前面的别笑,历史上很多军工奇迹就是这么干出来的!当年用那算盘造核弹,现在用大棚造光纤,这就是咱们的“土法”黑科技,专治各种不服!】 林希站在大棚里,看着那些银色的丝线。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 第179章 参观还是抄家? 海卫渔具一厂车间。 那台被改装了的东丽拉丝机。 正以1000转的极限速度疯狂咆哮。 银白色的丝束如同流动的月光,在卷绕头上层层堆叠。 “一号卷绕头张力正常!” “冷却风温恒定25度!” “丝饼成型良好,无毛刺!” 陈广威眼都不眨地盯着出丝口。 仿佛流出来的不是玻璃纤维,而是金条。 就在这群人干得热火朝天时,外面的车间大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招商局的李局长探进头来。 他披着件旧大衣,脸色蜡黄,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看着这满屋子的塑料布违章建筑和正在疯狂运转的机器,他愣了一下。 随即脸上堆起那种特有的、带着三分尴尬七分讨好的笑容。 “林经理,陈厂长……忙着呢?” 林希和陈广威从塑料大棚中钻了出来。 “有事?”林希问, “承包手续还有什么问题嘛?” “承包手续没任何问题!” “这次来,咳,那个……” “有个事儿,跟您商量一下。” 李局长搓着手道。 “那个……山下商社的中村先生,还没走。” “他们向市里发了正式函件。” “说是既然承包已成定局。” “他们作为国际友商,想要……” “进厂搞个技术交流,顺便参观一下。” 林希和陈广威都愣了一下。 打探科技情报都这么明目张胆的嘛? “交流个屁!” 陈广威一下子就火了,指着大棚吼道, “老子这设备刚调通,核心工艺刚定型。” “他们就要进来?” “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我看谁敢放他们进来,老子敲折他的腿!” 李局长一脸苦涩,连连摆手: “老陈,你别冲动!我有我的难处!” 他转向林希,道: “林经理,我也知道这不合规矩。” “但这回中村描绘的前景太大了……” “他们说准备了100万美元,就是要在海卫市找项目投资。” “市里领导为了这笔外汇眼睛都绿了。” “给我下了死命令。” “只要不涉及国家机密。” “他们要看什么,就给他们看什么!” “这笔投资款一定要拿下。” 一百万美金。 在1982年,这是一笔能让任何地方官员挺直腰杆、甚至再升一级的巨款。 这是阳谋。 拿大饼砸开你的国门,还要让你陪着笑脸把家底亮给他看。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屏。 【气死我了!这不就是明抢吗?】 【高血压预警!那个年代为了外汇,真的太卑微了。】 【这哪里是交流,这分明就是拿大饼买门票进来偷窥!】 【楼上真相了,当年好多国宝级工艺就是这么漏出去的!】 一直沉默的林希,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发火,只是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李局长。” “哎,在呢。”李局长下意识地直了直腰。 “樱花国人是不是说要多考察一些项目?”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他们除了要看这渔具厂。” “是不是还点名要去了锡镶厂、草编厂,还有宣纸作坊?” 李局长一愣,脱口而出: “神了!” “林经理你怎么知道?” “中村先生说他对华国传统文化特别痴迷。” “这几天我一直陪着他在下面转悠。” 林希没接话。 而是站起身,走到了那面贴着胶带的塑料墙边,背对着李局长。 “那让我再猜猜。” “他们去锡镶厂的时候。” “是不是没怎么看成品,而是围着那几个老手艺人转?” “送电子手表,送收音机,拉着老人喝酒。” “酒过三巡就开始问配方比例,问火候口诀?” 李局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林希继续说,语速平稳,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下砸在李局长心口。 “他们去宣纸作坊的时候,是不是拿着摄像机全程没关机?” “连工人怎么捞纸、怎么晒纸。” “甚至连那池子水的颜色都拍得清清楚楚?” 李局长张大了嘴巴,那模样像是见了鬼。 林希猛地转过身。 语速骤然加快,字字如刀。 “他们是不是哪怕去上个厕所,都会拿矿泉水瓶装一点自来水?” “是不是还会抓一把作坊门口的烂泥带走?” “是不是对那些被你们当成垃圾倒掉的废渣、废液,特别感兴趣?” 李局长手上烟掉了,满脸惊恐地指着林希: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简直……简直就像你在旁边看着一样!” 这也太吓人了! 因为这些细节,除了全程陪同的他,根本没人注意。 中村他们做得太隐蔽、太自然了,就像是一群充满好奇心的游客。 甚至李局长自己,还因为对方连一捧泥土都珍惜,而感动得差点落泪。 可现在被林希一复盘…… 这哪里是热爱?这分明是鬼子进村! “李局长,我没跟踪你。” 林希看着李局长的眼睛,语气沉重, “我知道,是因为这种事,他们在全世界干了不止一次。。” “你以为那是文化交流?那是技术拆解!” “他们录像。” “是为了回去一帧一帧地分析工人的肌肉记忆和动作要领。” “他们装水、抓泥巴。” “是为了回去化验咱们的水质和土壤成分,复刻咱们的生产环境。” “他们把老手艺人灌醉。” “是为了套出那些几百年口口相传、根本没有文字记录的核心秘方!”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景泰蓝是怎么泄密的?” “宣纸技术是怎么被偷走的?” “就是这么被偷的!” “他们把咱们的祖宗基业偷回去。” “注册成他们的专利,反过来告我们侵权!” “把咱们的非遗,包装成他们的‘工匠精神’!” 林希往前走了一步,指着脚下的土地, “李局长,一百万美金的大饼,买走的不是几张参观门票。” 林希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是把咱们海卫几百年的根,连土带泥地给刨了!” 直播间里,无数条弹幕划过。 【历史真的是惊人的相似……当年的宣纸就是这么没的!】 【还有漆器!现在的漆器标准全是小日子定的!】 【听哭了,这帮贼!真想穿进去给两耳光!】 【李局长你清醒一点啊!别做千古罪人!】 第180章 想偷师?先过了这把扫帚再说 李局长脸色煞白,冷汗直冒。 他虽然是个官僚,虽然想要政绩。 但他首先是个华国人,是个鲁省汉子。 这几天的一幕幕在他脑海里回放—— 中村那贪婪的眼神,那些所谓的严谨动作,还有自己傻乎乎地在旁边递烟倒水的样子…… 羞愧,后怕,最后化作了滔天的愤怒。 “我就说!我就说这帮孙子怎么老盯着烂泥坑看!” “啪!” 一声脆响! 李局长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这一巴掌极重,半边脸瞬间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我特么是个混蛋!” “我差点成了汉奸!” 李局长双眼通红, “陈厂长,林经理,这事儿是我老李糊涂!” “林经理,您给支个招,现在怎么办?” 林希看了看四周:“这儿不是说话的地儿,去门口。” ...... 渔具厂车间门口的水泥台阶上,两点烟火明灭。 “林经理,我这心里……还是突突。” 李局长狠狠吸了一口烟, “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手艺,真能就这样被他们顺走了?” “局长,您多虑了。” 林希笑了笑,指着远处的海岸线: “茅台酒到了法国,酿出来那是醋,” “宣纸离了泾县的水,那就是草纸。” “咱们老祖宗留下的这点东西,离了这方水土他们玩不转。” “不过嘛……” 林希话锋一转, “万一真让他们偷走了工艺,再注册专利,也是个麻烦。” 李局长愣了一下,心里那块大石头莫名松动了半分。 “李局长,这样。” 林希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几分戏谑, “接下来的参观,咱们与国际接轨。” “国际接轨?”李局长没听懂。 “老外最讲究什么?” “讲究合规,讲究知识产权保护。” 林希拍了拍李局长的肩膀, “您明天就把这几个词甩他脸上。” “咱们不仅要防。” “还得防得有理有据,防得让他挑不出刺来。” 林希凑近几分,低声说了几句。 “红区绿区……样品流转单……废料毒性管理……” 直播间弹幕飞起: 【哈哈哈哈!学到了!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走洋人的路,让洋人无路可走!】 【李局长正在进行系统升级……当前版本:老实巴交V1.0 → 更新为:腹黑守门员V2.0……更新进度99%!】 【以前看书上说,80年代咱们太实诚,总被老外拿国际惯例忽悠,把核心技术当垃圾送人。主播这一波反向输出商业合规,简直爽爆!】 【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明天中村那张绿脸了,这哪里是防身术,这分明是《合法气死人指南》啊!】 【那个有毒废弃物管理的理由简直绝了!太损了,但我喜欢!以后谁再来我们要核心数据,我也这么怼回去!】 李局长听得一愣一愣的。 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从未听过的新词儿。 原本迷茫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 次日清晨。 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海卫市锡镶工艺厂斑驳的青砖墙上。 两辆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停在门口。 中村一身笔挺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带着三分傲慢七分虚伪的职业假笑。 之前在渔具厂虽然吃了闭门羹,但他笃定那只是个意外。 锡镶厂这种还在用土炉子、穷得连工资都发不出的地方。 面对手握美金的投资人。 还不是得把大门敞开,把祖传的秘方双手奉上? “中村先生,这边请。” 李局长早早候在门口,笑容依旧热情。 那张昨天自己抽肿的脸看着还有点不协调。 中村矜持地点点头,抬腿就要往后院的熔炼车间走。 那是核心区,老师傅们调配锡合金比例的地方。 “哎,中村先生,留步,留步。” 李局长笑呵呵地横跨一步,挡在了中村面前。 中村一愣,指了指里面: “我想去看看工人们的工作环境,这是投资评估的必要流程。” “理解,完全理解。” 李局长指了指旁边墙上一块崭新的木牌子。 牌子上的油漆还没干透,白底红字写着: 【生产重地 非请莫入】。 “这是?”中村皱眉。 “这是我们厂搞的国际化管理。” 李局长把昨天林希教的那套词儿搬了出来, “为了保护未公开的工艺技术。” “核心生产区划为红区,非授权人员不得入内。” “这是对您未来投资权益的保护嘛,您说是吧?” 中村嘴角抽搐了一下。 神特么红区! 昨天来踩点的时候,这门还是敞开的,野狗都能进去溜达一圈! “我就拍两张照片,做宣传用。” 中村给身后的摄影师使了个眼色。 摄影师刚举起相机,镜头盖还没摘。 李局长那张脸又凑到了镜头前,把镜头挡得严严实实。 “那可不行。” 李局长一脸严肃, “闪光灯的强光会影响熔炼炉内的合金结晶过程,导致微观结构变异。” “这是科学,严谨的科学!” 科学个鬼! 你家炼锡怕闪光灯? 你当是在洗胶卷吗?! 中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想打人的冲动: “行,那我们在外围看看总行吧?” 一行人绕到了粗加工车间。 操作台上,一个老工人正在切削锡块。 银白色的金属屑飞溅下来,落在地上。 中村眼睛一亮。 他要的就是这个! 只要弄点废料回去做光谱分析,反推成分比例。 海卫锡镶的秘密就不攻自破!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走过去,拿起一块刚切下来的边角料: “啧啧,这工艺真精湛啊,我想拿一块废料做个纪……” “哗啦——” 一声脆响。 旁边一个穿着破棉袄、看似憨厚的中年工人。 手里挥舞着一把大扫帚。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扫帚把中村手边的废料扫进了铁皮簸箕里。 “咔哒。” 工人熟练地盖上盖子。 甚至还掏出一把大铁锁,当场给锁上了。 中村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干什么!”随行翻译怒了。 李局长赶紧上前。 一脸惶恐地把中村的手拉回来,从兜里掏出手帕就要给他擦手。 “哎哟,中村先生,这可使不得!” “这锡合金废料里含有重金属铅,有剧毒!” “直接接触皮肤会烂手的!” “为了贵客的健康,我们实行严格的有毒废弃物零接触管理。” 中村看着自己白净的手掌。 再看看那个上了锁的簸箕。 信你个鬼! 锡镶要是含铅剧毒,你们这几百年吃饭用的锡壶是用来自杀的吗? 但他没法反驳。 人家是用“关心健康”的名义堵你的嘴。 你要是硬拿,那就是不识好歹。 连续三次碰壁。 中村的耐心终于耗尽了。 回到厂长办公室。 还没坐稳,中村就冷着脸开了口。 “李局长,这就是海卫市的诚意吗?” 第181章 朋友来了有好酒,豺狼来了有猎枪! 翻译很懂事地把语气加重了三分。 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味道。 “山下商社是带着一百万美金的诚意来的。” “我们希望能帮助海卫发展。” “但这种防贼一样的态度,让我们很怀疑双方有没有合作的基础。” “互信,是商业的基石。” 翻译把“一百万”和“互信”两个词咬得极重。 旁边的锡镶厂厂长吓得脸色发白,拼命给李局长使眼色,生怕财神爷跑了。 要是换作两天前。 李局长这会儿估计已经开始检讨、赔罪、哪怕违规也要把门打开了。 但此刻。 李局长稳稳地坐在掉漆的木椅子上。 端起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 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沫子。 他想起了林希昨晚说的那句话。 “只要咱们腰杆子硬,他们不仅不会走,还会跪着求咱们卖。” 李局长放下茶缸,抬起头。 那张平时总是堆满讨好笑容的脸上,此刻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中村先生。” “生意归生意,规矩归规矩。” 李局长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子鲁省汉子的倔劲, “正因为我们对这笔投资负责,才要把规矩立起来。” “如果连这点技术保密意识都没有。” “那这厂子,也不值得您投一百万,对吧?” 中村脸色一僵。 技术保密?专利保护? 这些词从一个八十年代华国不知名小城的招商局长嘴里蹦出来。 让他有一种强烈的违和感。 这是用他的逻辑在堵他的嘴! 这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官僚? 简直像个混迹华尔街的老油条! 见中村要发作。 李局长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那双本来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突然迸射出一股锐利的光。 “再说了,中村先生。” “我们华国人,好客是刻在骨子里的。” “不管是做生意,还是交朋友。” “咱们敞开了谈,好酒管够。” 李局长顿了顿,声音低沉,字字如铁。 “但如果有人抱着别的目的,想动咱们家底……” “那不好意思。” “我们门后头,也备着猎枪。”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 中村死死盯着李局长,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虚张声势的慌乱。 但他失败了。 那个官员就那么坐着,稳如泰山。 最终,中村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威胁咽了回去。 “既然这样,那我们去渔具一厂。”中村说道, “我想见见那位林经理。” 李局长坐在沙发上没动,只是摊了摊手,一脸爱莫能助: “不好意思,那是承包企业。” “根据承包合同法,经营权归林经理所有,政府无权干涉。” “您想进去,得先问问林经理答不答应。” 中村明白,今天这正规路子,是彻底走不通了。 “哼!” 中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希望贵方不要后悔!” 说完,他带着人,气急败坏而去。 …… 海卫市招待所。 “八嘎!” 一只精致的白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中村扯松了领带,那张斯文的面孔此刻扭曲得有些狰狞。 “那个姓李的,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难缠?” “肯定是有人教他!一定是那个姓林的!” 这一趟海卫之行,不仅什么技术没偷到。 连最基本的样品都没搞到手,回去怎么跟总部交代? 说自己被几个土包子用科学管理给堵回来了?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中村先生,消消气。” 一直跟在后面的那个戴眼镜的助手。 一边收拾地上的碎片,一边压低了声音。 “这帮当官的,咱们动不了。” “但那些工人呢?” 助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阴毒, “我打听过了,这边的工人一个月工资才三十多块钱。” “三十块钱,连咱们的一包烟钱都不够。” “只要稍微给点甜头……” 助手搓了搓手指, “哪怕是一台收音机,甚至几张外汇券,就能让他们把祖宗都卖了。” 中村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海卫市低矮的建筑群,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你是说……” “明的不行,咱们就来暗的。” 助手阴恻恻地笑了, “只要买通一两个关键岗位的人,什么配方、什么数据,还不是手到擒来?” “很好。” 中村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那副精英模样。 “去准备现金。” “既然他们把大门锁上了,那我们就从狗洞钻进去。” “我倒要看看,那个姓林的防的住明面上的采访,能不能防得住人心!” ...... 海卫渔具一厂,塑料大棚撑起的简陋车间内。 东丽公司的拉丝机正以1000转的高速狂飙,发出尖锐却欢快的啸叫。 一束束晶莹剔透的玻纤丝如同银色瀑布,从喷丝板中倾泻而下,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陈广威手里捏着一卷刚下线的原丝,指甲在丝线上刮了刮,发出“滋滋”的涩响。 “强度是够了,甚至比进口的还高出一截。” 老陈眉头锁得死紧, “但手感太柴了。” “做钓线,这种粗糙度就是磨导环的锯子。” “做竿胚,树脂浸透不进去,到时候肯定分层。” 这是玻纤产品的通病。 硬度上去了,往往就伴随着脆和涩。 后处理工艺跟不上,也就是个高强度的半成品。 “油剂的问题。” 陈广威下了结论, “现在的硅烷偶联剂太常规了。” “想在这个基础上提升手感,难。” 林希正拿着卡尺在测量卷管模具的锥度。 闻言笑了笑,没接这茬。 反而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 “老陈,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在奉天二机搞出来的那个抗磨润滑脂吗?” 陈广威一愣: “就是那个加了什么……” “聚四氟乙烯微粉的那个?” “对,就是那玩意儿。” 林希放下卡尺,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摸出一个小玻璃瓶。 里面装着半瓶白色的超细粉末, “我这次带了一点过来。” “本来是想给这几台老设备的轴承做保养的。” 林希晃了晃瓶子,白色的粉末像烟雾一样在瓶中流动。 “聚四氟乙烯,俗称塑料王,摩擦系数极低。” “在机械上,它是抗磨剂。” “如果在咱们的浸润剂里加上这东西……” 陈广威眼睛瞬间亮了。 第182章 钓鱼竿里的“特洛伊木马” 陈广威作为老技术员,这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微粉能填充玻纤表面的微观缺陷......” “还能形成一层自润滑膜!” “没错。” 林希自信道, “如果在鱼线上用了这东西。” “切水性极佳,耐磨度翻倍。” “哪怕是咱们的竿子。” “稍稍加一点在表层树脂里。” “那手感,跟摸丝绸一样。” 陈广威倒吸一口凉气。 把这种通常用于高端机械、甚至航空航天领域的特种材料。 拿来掺在几十块钱一根的钓鱼竿里? 这简直是用屠龙刀在削苹果! 直播间弹幕滚动: 【哈哈哈,老陈的世界观正在崩塌重组中。】 【这就叫军转民的含金量!】 【这是把摩擦力按在地上摩擦啊!】 “这成本……”陈广威有些犹豫。 “成本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希把那瓶粉末塞到陈广威手里, “咱们卖的不是鱼竿,是降维打击。” “樱花国禧玛诺同级别的竿子卖多少?” “咱们只要做到性能碾压。” “哪怕成本高两成,依然能把他们的底裤都给冲掉。” 陈广威握着瓶子,那种属于技术人员的狂热又上来了。 “还有这个。” 林希顺手摊开一张图纸。 上面是一个复杂的锥体结构, “咱们以前的玻璃钢竿子。” “要么是实心的死沉。” “要么是壁厚一致的面条竿,头重脚轻。” “这是……” 陈广威凑近一看,瞳孔微缩, “变径中空卷制?” “竿稍部分做薄,竿腰部分通过增加布料层数加硬。” 林希指着图纸上的参数, “通过这种变径设计。” “重心后移,手感变轻至少20%。” “但腰力提升30%。” “这就叫小继竿的革命。” 两人趴在操作台上。 像两个精明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算着账。 “这一套组合拳打出去。” “樱花国那边的中低端市场,基本就没活路了。” 陈广威一边算一边感叹, “林经理,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不仅懂材料,连怎么让人掏钱都算得这么死。” “穷怕了。” 林希开了个玩笑, “搞碳纤维就是个吞金兽。” “我不从樱花国人嘴里抢肉吃,哪来的钱烧?” 两人正聊得热火朝天。 外间的车间大门被人撞开。 一个穿着工装却敞着怀、头发乱得像鸡窝的年轻人闯了进来。 他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燃的香烟。 走路带着一股子横冲直撞的江湖气。 小周,库管员。 也是陈广威那个不争气的远房表侄。 以前在海卫街面上也是个混不吝的主儿。 也就是陈广威看他家里实在困难,才硬塞进厂里的。 陈广威脸一黑。 刚想骂他不懂规矩乱闯技术重地。 却见小周径直走到一张桌子前。 “啪!” 一声脆响。 五张崭新的、挺括的纸币,被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 那不是人民币,是外汇券。 在1982年,五十块外汇券的购买力。 够普通家庭两三个月生活费了。 还能去友谊商店买那些平时见都见不到的洋货。 陈广威愣住了。 看着那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子,又看了看小周那张满不在乎的脸: “你小子……哪来的钱?” “又去外面惹事了?” “惹事?” 小周哼了一声,伸手把嘴里的烟卷拿下来夹在耳朵上, “我要是真想惹事,刚才就把那孙子给废了。” “谁?” “就那个梳着大背头、一脸假笑的樱花国人。” “叫什么中村的。” 小周撇撇嘴,一脸嫌弃, “那孙子刚才在围墙外面晃悠。” “看我出来倒垃圾,就把我拉到一边,硬塞给我这钱。” 林希原本靠在桌边看戏。 听到这儿,眼神微微一凝,站直了身子。 “他想要什么?”林希问。 小周斜了林希一眼,虽然知道这是新来的大老板。 但他那股子混劲儿上来也不怵: “还能要啥?” “让我弄点车间里的废料出去。” “最好是断掉的竿节。” “或者是那个拉丝机里剩下的渣子。” 陈广威脸色大变:“你给了?” “给个屁!” 小周啐了一口唾沫, “我是爱钱,我是混蛋,但我又不傻。” 他指着桌上那五十块外汇券。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硬邦邦的骨气: “我家太爷爷当年就是被小鬼子刺刀挑了的。” “这钱我要是拿了。” “半夜我太爷爷能从坟里爬出来抽我大嘴巴子。” 小周说到这,眼圈有点泛红。 但他掩饰性地吸了吸鼻子,伸手就要去抓那几张钱: “妈的,越想越气,嫌脏!” “我这就拿去烧了给太爷爷点烟!” 直播间里,原本嘻嘻哈哈的弹幕停滞了一秒,紧接着爆发出一片弹幕: 【泪目了……这就是那个年代最朴素的爱国情怀啊。】 【仗义每多屠狗辈!】 【脊梁骨是硬的,这就够了。给这兄弟点赞!】 【主播,回头你要给小周涨工资啊!】 就在此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按住了他的手背。 “别撕。” 林希嘴角噙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让小周看不懂的深意, “送上门的钱,还是外汇,为什么要撕?” “林经理,你……” 小周愣住了,想要抽回手。 却发现林希的力气大得惊人, “我不赚这断脊梁骨的钱!” “谁说让你断脊梁骨了?” 林希松开手,轻轻弹了弹那几张外汇券,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钱是中村给你的劳务费。” “是你凭本事骗……” “哦不,凭本事赚的,怎么就脏了?” 陈广威也被林希搞糊涂了: “林经理,这……” 林希没有解释,而是转身走向车间的角落。 那里堆着一堆废料。 是前几天破解拉丝机之前。 设备被锁死在400转低速时生产出来的残次品。 因为转速不够,牵引力不足,加上当时大棚里的温度还没恒定。 导致那批玻纤丝不仅粗细不均。 而且树脂浸润极差,甚至肉眼都能看到里面包裹的气泡。 纯纯的工业垃圾。 林希弯腰,从里面挑拣出一截断裂的竿胚。 又抓了一把废丝,走回来递给小周。 “拿着。”林希说。 小周看着手里那根满是气泡的废管子,一脸懵逼: “林经理,你这是……” “中村不是要样品吗?给他!” 第183章 中村:这波优势在我! 林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这东西,是我们设备调试最失败时候的产物。” “树脂比例不对,固化温度不够,拉丝速度太慢。” 林希像是个耐心的老师,循循善诱地解释道: “你想想。” “如果中村把这东西拿回去化验,他会得出什么结论?” 陈广威是个聪明人,瞬间反应过来了: “他会以为我们的技术不行!” “以为我们的产品不行!” “没错。” 林希点了点头,目光锐利, “这叫战略忽悠。” “我们要让他们觉得我们是一群不足为虑的土包子。” “觉得我们的技术没有任何威胁。” 直播间弹幕再次飞起: 【高!实在是高!这是要让日本人拿着工业垃圾回去做逆向工程啊!】 【中村:哟西,这废料的数据……怎么这么拉胯?看来华国技术不过如此!——卒。】 【主播你的心眼子简直比莲藕还多!中村这五十块钱花得,买了一堆定心丸回去,以后睡觉都踏实了。】 【特洛伊木马?不,这叫特洛伊垃圾!】 小周虽然不懂什么战略忽悠,但他听懂了一件事: 林经理这是要拿垃圾去骗那个樱花国鬼子。 还要让人家把咱们当傻子看,最后反手给丫一巴掌。 不仅骗钱,还要杀人诛心。 “嘿!” 小周乐了,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 这次眼里全是狡黠的光, “这招损啊!” “不过……我喜欢!” 他一把抓过桌上的外汇券,揣进兜里。 又小心翼翼地把那截废管子和乱丝揣进怀里。 “得嘞!林经理,您瞧好吧。” 小周整理了一下那件敞怀的工装。 把扣子一颗颗扣好,竟然显出几分正气来, “我这就去给那个中村送情报。” “顺便再跟他哭个穷,看能不能再骗两包烟抽抽。” 看着小周哼着小曲儿走出去的背影。 陈广威叹了口气,却又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以前我还真没看出来。”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投向大棚外漆黑的夜色。 “老陈,咱们这片土地上的人。” “平时看着可能有点散,有点油,甚至有点混。” “但只要那股子劲儿被唤醒了。” “只要有人带着他们往正道上走。” “那就是铜墙铁壁,谁也撞不开。” ...... 接下来的几周。 对于中村而言,是一场名为合规的噩梦。 草编工艺厂。 “这是我们胶东特有的玉米皮编织技法。” “这扣法,叫锁云扣,传了百来年了。” 厂长笑呵呵地介绍,手里拿着一个精美的提篮。 中村眼睛一亮,刚给助手使了个眼色,示意拿出摄像机偷拍细节。 下一秒,镜头就被一抹刺眼的红色挡住了。 那是一个戴着“安全监督员”红袖章的大妈。 大妈手里捏着把瓜子,也不说话。 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摄像机的镜头。 一旦镜头试图拉近,去拍工人手指翻飞的关键动作。 大妈就会精准地把身子探过来。 用那带着浓重海蛎子味的普通话,喊上一嗓子: “哎!那位鬼……同志!注意安全!” “别离女同志那么近,影响不好!” 中村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这是在拍手艺,又不是在拍澡堂子,有什么影响不好的? 宣纸作坊更绝。 中村提出想带走一点沉淀池里的纸浆回去化验成分。 理由编得很完美—— 评估纸张酸碱度,以确定是否符合樱花国的进口环保标准。 那个抽着旱烟袋的老把头,把鞋底在门槛上磕得震天响。 “那不行。” 老把头眯着眼,指了指门外挂着的一块木牌, “卫生死角,闲人免进。” “那池子里都是烂树皮沤的,有菌。” 老把头吐出一口烟圈,一脸“我为你着想”的正气: “为了国际友人的健康,坚决不能带走。” 理由还是李局长那套健康环保的陈词滥调。 但执行起来却是滴水不漏。 几周下来,中村连传统工艺的皮毛都没摸到。 整个海卫市的工商业系统,仿佛在一夜之间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 这墙不是用砖头砌的。 是用那些看起来憨厚、实则一根筋的底层工人的眼神筑起来的。 这是一种软抵抗。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粗暴的拒绝。 只有无数个为了您好、不合规矩、由于安全原因。 中村感觉自己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浸水的棉花包上。 力气使尽了,却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 深夜,海卫市招待所。 房间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那是从樱花国打来的越洋长途。 中村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 身体下意识地立正。 “摩西摩西,部长阁下。”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问候,而是咆哮。 “一个多月了!中村!” “总部花了那么多钱,动用了外务省的关系。” “你竟然告诉我,你连一张有价值的照片都没拍到?!” “非常抱歉!实在是支那人的防御手段非常狡猾……” “我不要听借口!” 部长打断了他, “山下商社不需要废物。” “如果你拿不到他们的核心工艺,那就毁了他们的市场信心!” “如果这次收购失败,你就跳黄海吧!” “咔哒。” 电话挂断。 中村保持着鞠躬的姿势僵硬了许久。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深灰色的地毯上。 他缓缓直起腰,眼里的红血丝蔓延。 毁了他们的信心。 这不仅仅是商业任务,更是他保住饭碗的最后机会。 “佐藤。”中村声音沙哑。 一直站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的助手连忙上前: “嗨!中村桑。” “把那个拿出来。” 佐藤小心翼翼地打开一个丝绒盒子。 盒子里并没有什么珠宝。 而是躺着一截断裂的、灰扑扑的玻璃钢管材。 还有一团乱糟糟的玻璃纤维丝。 这就是他们花了五十块外汇券加两包烟。 从那个贪财的库管员小周手里买来的机密样品。 中村拿起那截管材,走到台灯下。 放大镜压了上去。 在灯光的照射下,管壁的截面显得惨不忍睹。 “气泡率超过15%,树脂浸润极其不均匀。” 中村用手指甲抠了抠断裂处,几根干枯的纤维掉了下来, “还有明显的贫胶区,说明温控完全失败。” 他又拿起那团废丝,用力一扯。 “崩”的一声,丝线断裂。 “强度……” 中村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冷笑, “比东丽淘汰了十年的产品还要差。” “这就是他们用我们那台被锁死在400转的机器拉出来的东西。” 佐藤推了推眼镜: “中村桑,会不会是他们故意给的废品?” 第184章 中日钓技友好交流赛 “不会。” 中村十分笃定,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那个叫小周的库管员,我调查过。” “是个不学无术的混混,家里很穷。” “这种人,为了钱什么都敢干。” 在中村的逻辑闭环里。 海卫渔具厂在一个完全不懂行的林经理带领下。 试图用土法上马,结果造出了一堆工业垃圾。 之所以严防死守,不是怕技术泄露。 而是怕家丑外扬! “如果是这样的话……” 中村眼中的阴霾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智商优越的光芒。 他放下放大镜,走到窗边。 看着远处漆黑一片的大海。 “支那有句古话,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既然他们不敢让我们看。” “那我们就逼他们在所有人面前,把这层遮羞布撕下来。” 中村转过身,整理了一下领带,恢复了那个跨国商社精英的模样。 “佐藤,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 “我们要举办一场中日钓技友好交流赛。” 中村冷笑, “我也要给他们上一课。” “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工业差距。” …… 威海老码头,海风卷着腥味,扯得头顶的横幅猎猎作响。 “中日钓技友好交流赛”几个大字下,却是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左边,红地毯铺地,一排架子上摆着最新的进口玻纤竿。 竿身漆水光亮,导环在阳光下闪着精致的金属光泽。 旁边坐着的樱花国职业钓手平田。 一身专业装扮。 内穿纯棉钓鱼服,外罩化纤混纺外套。 正慢条斯理地给渔轮上线。 右边,是一群穿着棉袄、面色黝黑的本地渔民。 他们手里攥着的,要么是傻粗的竹竿,要么是漆面斑驳的老式玻璃钢。 两相对比,寒酸得刺眼。 “好!” 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紧接着又是一片叹息。 平田扬竿刺鱼,动作潇洒。 不到两分钟,一条三斤重的黑头鱼被他飞上了岸。 那一连串的控鱼、卸力、飞鱼动作,行云流水。 而就在刚才,本地的老张头好不容易中了一条大的。 结果那根用了五年的老竿子。 “咔嚓”一声,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中村站在中间,手里捏着把折扇。 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却又想狠狠给一拳的微笑。 “可惜了。” 中村看着老张手里断掉的竿子,摇了摇头。 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张桑的技术是没问题的。” “但这工具嘛……” “确实是有些拖后腿。” 他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那排进口鱼竿: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好的技术,需要好的工业基础来支撑。” “看来海卫在精密制造这块,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这话像根刺,扎得在场的威海汉子们脸皮生疼。 老张头红着脸,捡起断竿,狠狠摔在地上: “妈了个巴子的!” “要是给老子一根好竿,我也能赢!” “那为什么造不出来呢?”中村故作疑惑地反问。 全场死寂。 是啊,为什么造不出来? 器不如人,这是事实。 骂得再凶也显得底气不足。 就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候,人群外围传来一阵刹车声。 一辆满身泥点的吉普车停下。 林希跳下车,身上还穿着那件深蓝色工装。 身后跟着陈广威和小周。 三人手里,一人提着一根……烧火棍? 通体灰黑,没涂装,没亮漆,表面甚至还有粗糙的螺旋纹路。 看起来就像是刚从废品堆里扒拉出来的半成品。 “哟,这不是中村先生吗?” 林希一边走,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 脸上的笑容比春风还和煦, “听说您在这儿搞技术扶贫?” “我带了几根厂里的试制品,来向国际友人学习学习。” 中村的目光落在林希手里那几根竿子上。 瞳孔微微一缩,随即舒展开来。 直播间弹幕刷了起来: 【战忽局局座:哈哈哈哈!看中村那个眼神!他真的信了!他真的以为那是工业垃圾!】 【心理学大师:经典的微表情,从警惕到轻蔑,这波稳了。主播这招示敌以弱玩得太溜了。】 【钓鱼佬永不空军:那是垃圾?那是加了聚四氟乙烯微粉的神器!那是披着麻袋的高达!中村桑,准备好接受来自材料学的降维打击了吗?】 【吃瓜群众:坐等打脸!我的瓜子饮料已经备好了!】 没错,这种灰扑扑的颜色,这种粗糙的质感。 这就是小周卖给他的那种垃圾样品! 也就是那批用被锁死转速的机器、加上错误的树脂比例造出来的工业废料。 中村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烟消云散。 他收起折扇,上前一步,极其热情地握住林希的手: “林经理,欢迎欢迎!” “既然来了,那就让平田君给你们指导一下产品的改进方向。” “毕竟,我们要正视差距嘛。” “指导就不必了。” 林希抽出手,从包里摸出一盒红塔山。 散了一圈,自己也点上一根。 烟雾缭绕中。 林希眯着眼,指了指码头尽头那片深蓝色的水域。 “听说这底下有条成了精的石斑,渔民叫它黑龙。” “据说有大几十斤重,多少年了没人弄上来过。” 林希弹了弹烟灰, “既然是交流,光钓小鱼没意思。” “咱们就比比,谁能把这条黑龙弄上来。” “谁赢了,谁就是这个。” 林希竖起大拇指,然后猛地倒转,朝下一指, “输了的,以后见了面,就把尾巴夹起来做人。” 中村看着林希那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样子。 心里的优越感简直要溢出来。 用那种气泡率超标的劣质竿子,去博百斤巨物? 这是典型的外行! 是送死! “可以。” 中村答应得极其痛快,生怕林希反悔, “为了表示诚意,如果我输了。” “山下商社向海卫渔具厂公开道歉。” “并在《鲁省日报》上刊登承认技不如人的声明。” 他顿了顿,图穷匕见: “但如果林经理输了……” “海卫渔具一厂10万卖给我,包括里面的设备和技术!” “成交。”林希笑得露出了八颗牙齿。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炸了。 【卧槽!近百斤的巨物?这主播玩真的?那是海里的拖拉机啊!稍微有点瑕疵,竿子直接炸成粉!】 【那鬼子笑得好开心,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那是加了聚四氟乙烯微粉的改性玻纤!是工业润滑的神迹!】 【来了来了!经典的扮猪吃虎!那竿子虽然丑,但那是为了掩盖变径卷制的秘密!】 第185章 器不如人乃旧历,今朝工匠铸脊梁! ...... 码头边安静下来。 平田和陈广威并排而立。 重窝打了下去。 整整两筐“小海鱼+虾头+玉米面”的石斑鱼专用窝料。 半小时过去,水面平静如镜。 就在围观群众开始窃窃私语时。 平田手里的竿梢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顿口。 下一秒,竿尖猛地扎进了水里! “中!” 平田大吼一声,扬竿刺鱼。 那根价值不菲的进口竿,瞬间弯成了一张满弓。 渔轮的卸力装置发出“滋滋滋”的尖叫,线杯疯狂出线。 “是大家伙!”平田脸色变了。 水下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头蛮牛在横冲直撞。 平田试图弓起竿子,利用竿身的腰力把鱼回头。 “给它压力!顶住!” 中村在一旁大喊, “让支那人看看什么是樱花国材料的韧性!” 平田咬牙,双手死死抱住竿把,猛地发力上顶。 然而,就在竿身弯曲到一个极限角度的瞬间—— “啪!” 一声清脆得让人心颤的爆响。 那根漂亮的、漆水精美的进口鱼竿。 在第二节和第三节的连接处,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断裂的玻纤茬口像炸开的扫帚,锋利刺眼。 平田整个人被反作用力掀翻在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脸呆滞。 直播间瞬间炸裂,满屏的“666”和嘲讽: 【好听吗?好听就是好竿!这一声脆响,价值一百美金!】 【我就知道要炸!这是禧玛诺的第一代玻纤竿,虽然硬度高,但剪切强度低,这种角度硬顶,应力集中在节口,不断才怪。这就是没有核心增韧技术的下场!】 【这就是所谓的工匠精神?还没怎么用力就碎了?就这?就这?】 【别尬黑!这是通过炸裂来保护钓手不被拉下水,这是人性化设计!(狗头保命)】 全场哗然。 “这……这怎么可能?” 中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可是代表禧玛诺最新技术的玻纤竿……” “材料不行。” 林希站在一旁,冷冷地吐出一口烟圈, “太硬,太脆。” “没有内润滑,一旦受力点锁死,必爆无疑。” 话音未落。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陈广威,手里的那根竿子,猛地一沉! 那股力量完全不亚于刚才! 陈广威当了几十年工人,一双胳膊全是腱子肉。 他一声低吼,双脚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 双手抱竿,猛地向上一扬。 “呜——” 那是风切过鱼线的啸叫声。 那根灰扑扑的国产竿,瞬间被拉成了一个恐怖的“U”字形。 竿稍甚至越过了手把节,几乎要触碰到水面! “要断!要断!” 老张头吓得大喊,“快放线!” “不能放!” 林希大喝一声, “这是桥墩区,放线就切!” “老陈!顶死它!” 陈广威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不但没放线,反而又往后退了一步,硬生生把竿子弓到了极限! 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等着那声“啪”的脆响。 但是,没有。 那根看起来粗糙无比的竿子,就像是一条活着的黑蛇。 它弯曲,它颤抖,它发出让人牙酸的“格格”声。 但它就是不断! 如果你拿着显微镜看。 会发现竿身内部,无数根玻璃纤维之间。 因为聚四氟乙烯微粉的存在,形成了一层微不可查的滑移层。 巨大的扭矩被均匀地分散到了每一寸管壁上。 这就是林希的变径中空卷制加上内润滑体系的威力。 它不硬,但它韧到了极致! “给我……起!!!” 陈广威一声怒吼,声震码头。 水面炸开一团巨大的浪花。 一条长着狰狞大嘴、体长近一米二的青石斑,被硬生生从水底拔了起来! 那一刻。 夕阳照在陈广威满是汗水的脸上。 照在那根依然保持着完美弧度、坚韧不屈的国产鱼竿上。 这就是工业的美感。 也是力量的美感。 “哗——” 全场窒息。 紧接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上来了!真上来了!” “我的妈呀!这竿子神了!” “这特么才是咱们海卫造的东西!” 渔民们的欢呼声盖过了海浪。 “八十斤!” 过磅的汉子手都在抖,那是激动的。 林希没有去看那条大鱼。 他径直走到面如死灰、浑身颤抖的中村面前。 “中村先生,承让。” 林希的声音很轻,但在中村听来,却像是耳光一样响亮。 “你……你们……” 中村看着那根完好无损的“垃圾竿”,世界观彻底崩塌, “这不可能……那种废料……” “谁告诉你那是废料?” 林希笑了,笑得很冷, “那是还没来得及上漆的战刀。” 他转过身,拍了拍手。 小周带着几个工人,哼哧哼哧地从吉普车后斗上抬下来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早就准备好的花岗岩石碑。 “砰”的一声,石碑被重重地立在了码头最显眼的位置。 正对着海峡对面的刘公岛。 林希从怀里摸出一支毛笔,递给还喘着粗气的陈广威。 “老陈,字你来写。” 陈广威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接过笔。 他手在抖,但落笔极稳。 墨汁淋漓,渗入石纹。 “壬戌年春,海卫渔具一厂于此,以国产竿搏百斤巨物,胜东洋精密器械。” “以此碑记,告慰先烈:” “器不如人乃旧历,今朝工匠铸脊梁!” 最后一笔落下,陈广威扔掉笔,蹲在地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多少年了? 从以前被叫东亚病夫,到现在被嘲笑造不出螺丝钉。 这口憋在胸口的恶气,今天终于吐出来了半口。 李局长站在一旁,眼圈通红。 紧紧握着林希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晃。 直播间陷入了短暂的安静,随即是整齐划一的刷屏: 【全体起立!器不如人乃旧历,这句话直接给我看哭了。】 【敬礼!从一穷二白到星辰大海,他们这代人吃过的苦,值了!】 【主播快点搞,抓紧把碳纤也搞出来!】 夕阳下。 中村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车里。 林希站在石碑旁,点了一根烟。 目光越过波光粼粼的海面,投向远处的刘公岛。 那里曾是北洋水师的埋骨之地。 “这只是个开始。” 林希对着海风,轻声自语, “老陈,这只是玻纤。” “等咱们把碳纤维弄出来。” “咱们把碑,立到天上去!” 第186章 空军一号和汉诺威的鸿门宴 转眼间来到三月下旬。 海卫渔具一厂,厂长办公室。 林希整理了一下桌上的文件,突然开口: “老陈,西北那边来电话了,我得回去一趟。” “走之前,有些事情得跟你交代清楚。” 林希指着桌上的一张厂区平面图。 在图纸的一角重重画了两个圈。 “这里,还有这里。” 陈广威凑过去一看,那是现在的两个闲置仓库。 “把这两个库房全推平。” 林希语气平淡, “以此为中心,向西扩建两千平米。” “我要你建一个新的车间。” “扩建?” 陈广威愣了一下, “现在的产能不是够用吗?” “那个塑料大棚虽然丑了点,但挺好使啊,恒温保湿都没问题……” “大棚能种玻纤,但种不出碳纤维。” 林希打断了他, “大棚只是权宜之计。” “咱们那个赌约是T300,不是玻纤。” “T300对环境的要求,是极其苛刻的。”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神色肃然, “我要你建一个标准的十万级净化车间。” 林希竖起三根手指: “恒温误差控制在±0.5度。” “相对湿度死死卡在45%。” “地面要做防静电处理,进出人员必须经过风淋室。” 陈广威毕竟是行家。 听着这些参数,额头上的冷汗就下来了。 他是研究过碳纤维工艺的,当然知道这都是硬指标。 少一条,出来的就是废丝。 他咽了口唾沫,一脸难色: “林经理,道理我都懂。” “可海卫这小地方,哪有这种级别的施工队?” “这种高精尖的工程,如果从海外请人。” “那是烧钱又费时,今年年内都别想完工!” “施工队的事,你不用操心。” 林希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 两根手指按着,推到了陈广威面前。 “这是红星科技对接人的电话。” “红星之前在西北搞过类似实验室。” “队伍和图纸都是现成的。” “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让他们带人、带设备,全套班子直接进场!” “国内销售的事情,红星科技那边也会有专人对接。” “保证让咱们的鱼竿铺到全国!” 陈广威拿起纸条,指尖都有些哆嗦。 这就是背靠大树的好处啊! “产品做好以后,记得寄一套样品到香江的这个地址。” 林希从口袋里摸出一张信纸,轻轻拍在桌上。 “未来的海外收入离不开他们的帮助。” 陈广威疑惑地拿起信纸。 视线扫过上面那个香港的地址,以及那个收件公司的抬头。 瞬间心领神会。 “好的,没问题!” 正事谈完,气氛缓和下来。 陈广威忽然问道: “林经理,咱们的产品名字还没定,你给起一个呗。” 林希沉默片刻,面容严肃地说道: “就叫……红星·空军一号。” “以后有新一代产品的话,就空军二号、三号这样排下去。” 陈广威疑惑道: “这个有什么说法嘛?” “这是我们对所有钓鱼佬的美好祝愿。” 陈广威沉思片刻,恍然大悟,道: “好!好名字啊!” “林经理,这名字霸气!” “咱们的玻纤,以后的碳纤,都是要用到航空航天领域的。” “用户知道他们的鱼竿跟飞机火箭是一个血统的时候。” “能忍住不买嘛?” “而且这个名字的寓意特别好!” “祝愿所有钓鱼佬像空军一样勇往直前!” 林希沉默不语,心中吐槽: 可能跟你想的有点不一样。 这可是来自后世网友的恶趣味。 与此同时,林希眼前的虚空屏幕上,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钓鱼佬永不空军!】 【哈哈哈!钓鱼佬以后又恨又爱的收藏品】 【一想到几十年后,钓鱼佬都以空军一号为最佳收藏品,我就想笑】 【买了这根竿,从此告别菜市场以外的所有鱼类!】 【谁让主播叫我们投票起名的!哈哈哈】 【主播认赌服输,社会社会!】 【估计主播也没想到我们这么无聊吧!】 【陈厂长:我以为是鹰击长空。林希:其实是提桶跑路。】 ...... 两天后。 西北发射基地,总指挥室。 张正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神色凝重。 他指尖用力,将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推到林希面前。 那是用德语和英语双语印刷的。 封面上,汉诺威工业博览会的标志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日耳曼国那边送来的。” “点名邀请红星科技参展。” “而且位置给得很显眼。” “就在西门子、发那科和山崎马扎克的对面。” 张正国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直播间网友提醒道: 【汉诺威工博会可是全球顶级展会!78% 的观众拥有直接采购决策权,影响力巨大!】 【主播稳住!80年代的日耳曼国机床那是神话,去他们主场踢馆?这难度系数直接拉满了。】 【楼上的,格局打开!主播手里可是有后世的算法,降维打击懂不懂?】 【当年的汉诺威,咱们只能去摆摊卖手工艺品,这次林总要带机床去踢馆?燃起来了!】 林希拿起邀请函扫了两眼,随手扔回桌上: “这不是挺好吗?” “省了咱们一大笔广告费。” “好个屁。” 张正国没忍住爆了粗口, “这叫鸿门宴。” “巴统那帮人刚在消耗品封锁上吃了憋。” “回头就给咱们发请帖。” “这是想把咱们拉到聚光灯底下切片研究。” “汉诺威是他们的地盘。” “只要咱们的东西露出一点点破绽。” “那帮西方媒体能把红星科技黑成偷窃技术的作坊’。” “他们这是要搞技术围剿,摸咱们的底。” 林希气定神闲地靠在椅背上: “张总,既然对方搭了台,唱什么戏可就由不得他们了。” “他们想看咱们的底牌。” “咱们就给他们看一张……让他们看不懂的牌。” 张正国盯着林希看了半晌。 见这小子一脸淡定,心里的火才压下去半分。 转而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海卫那边……怎么样了?” “碳纤维的项目,遇到不少困难吧?” 张正国这话问得很有技巧。 在他看来,从机械跨行搞新材料,那是地狱难度。 林希去了不到两个月就急匆匆回来,估计是撞了南墙。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安慰的话: 年轻人,步子迈太大了不要紧。 材料研发三五年入门是常态。 林希听闻,长长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愧疚。 “张总,这事儿我得向组织检讨。” 林希低着头,语气沉重, “我还是低估了碳纤维的难度。” 第187章 红星·清境 张正国心里“咯噔”一声,果然如此。 他刚要开口劝慰,林希又补了一句。 “去了近两个月,目前还没能一步到位实现T300碳纤维的量产。” “辜负了您的信任,也辜负了钱老的嘱托。” 张正国摆摆手,和蔼笑道: “小林啊,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碳纤维那是工业皇冠上的黑珍珠。” “咱们全国多少实验室都卡在那儿。” “你这才几天?” “没进展是正常的,咱们不急在这一时……” “倒也不是完全没进展。” 林希一脸诚恳地补充道, “主要是设备受限。” “我顺手把那两条日本东丽的废旧产线改了一下。” “目前也就能量产高模量玻璃纤维。” “性能也就比那帮小日子最好的产品……” “高了大概30%左右吧。” “唉,勉强能用,不算什么突破。” 张正国原本要去端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指尖离杯盖只有一厘米,却怎么也落不下去了。 “多少?” 张正国的声音微微拔高, “高30%?还勉强能用?” “对,手感稍微柴了点,但韧性还行。” “上次在码头博了个八十斤的石斑。” “但也只能在民用领域割割韭菜,挣点辛苦钱。” 林希一脸痛心疾首,仿佛做出了什么工业垃圾, “估计到4月才能盈利。” “T300的话,估计得拖到下半年才能出样品。” “慢,太慢了,我这效率真的得反省。” 指挥室内,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张正国表面稳如老狗,内心已经在疯狂咆哮: 尼玛! 去了一个月,把高模玻纤做出来了? 性能还提升了三分之一? 这就叫“没进展”? 这叫“进度一般”? 那国内那些搞了十年还没摸到门槛的材料专家。 是不是该集体自裁以谢天下了? 还有一个月就能盈利! 你管这叫割韭菜挣辛苦钱?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大型凡尔赛现场!主播你看看张总的表情,他已经快碎了!】 【林希:我搞材料真不行。张正国:求你做个人吧!】 【这波凡尔赛我给满分!张总的血压已经上去了,这小子是真欠揍啊!】 张正国深吸一口气,把那张邀请函朝林希怀里一塞: 这小子在海卫呆了一阵。 不仅学坏了,连说话的口气都那么欠揍。 “你小子……” “以后这种慢,少跟我显摆。” 张正国咬牙切齿地指了指大门, “赶紧滚去车间看看你的产品,别在汉诺威给我丢人。” 林希嘿嘿一笑,麻利地起身告辞。 临走前特意补了一句: “接下来我得带着何振华跑好几个地方。” “海卫和基地这边,就辛苦张总帮我盯着点。” “毕竟我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实习生,有些章程还得您这位大佛镇着。” 张正国无力地挥了挥手。 等林希脚步声远了,才忍不住小声吐槽: “实习生?” “谁家实习生一年赚几千万美金?” “谁家实习生跟钱老关门讨论载人航天?” “你特么就是掉进机油罐子里的小狐狸!” …… 半小时后,扩建后的第五车间。 王宇正带着人围在一台象牙白的机器前。 那是一台“红星·清境”空气净化器。 机身采用了这个年代罕见的ABS工程塑料。 线条不是死板的直角,而是带着柔和弧度的包豪斯风格。 这种领先时代的极简主义审美,简直像穿越回来的。 “经理,这就是按照您的要求,剔除了所有工业棱角的最终样机。” 王宇一边介绍,一边按下电源开关。 轻微的嗡鸣声响起,那是经过精密动平衡处理的离心风扇。 不到五分钟,车间里原本浓郁的切削油味,被一股清幽的草木香气取代。 这种融合了艾草、侧柏叶等中药材的味道。 在风力的送达下,让人心神为之一振。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这颜值!这质感!确定是1982年造出来的?这配色拿回后世卖1999都有人抢啊!】 【关键是那个滤芯!看那厚度,里面全是货真价实的活性炭。主播这波是‘屠龙刀杀鸡’,用航天气流算法来净化客厅。】 【还有那个中药滤芯。老外哪懂这个,他们只会觉得这是神秘的东方魔力。】 林希伸手感受着出风口的稳定层流,问道: “成本算出来了吗?” 王宇翻开本子: “整机材料加人工,成本压到了112元人民币。” “滤芯因为用了活性炭和中药渣,成本大概12元。” “如果能扩大规模量产,成本还能往下压10%左右。” “定价呢?”王宇试探性地看着林希。 林希敲了敲外壳,语气平淡: “国内市场,咱们不赚多。” “零售价268元,滤芯28元,出货价六折。” “让有需要的人能买得起,这叫改善工作环境。” 众人点头,这价格确实厚道。 “至于海外市场……” 林希顿了顿,眼神里闪过寒芒, “整机建议零售价:298美元。” “滤芯建议零售价:49美元一个,半年强制更换。” “离岸价按照五折算!” “多少?!” 王宇差点没站稳, “这简直是抢钱啊?” “王宇,格局要打开。” 林希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外买的不是塑料壳子。” “他们买的是对癌症的恐惧。” “是对健康生活的溢价。” “你告诉他们,这机器里装的是来自喜马拉雅山脉的矿石吸附技术。” “还有传承两千年的东方长寿秘药。” “卖便宜了,他们反而觉得这东西没技术含量。” 一旁的孙二嘎听得一愣一愣的。 林希转头对他嘱咐道: “二嘎,这第一批货。” “先给基地和部里的领导们每人送一台过去。” “就说领导们为国操劳抽烟多。” “我们当后辈的敬点孝心。”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 但孙二嘎瞬间领会了林希的意思:这叫高层背书。 只要老领导家里摆着这东西。 那些来办事的外商、部委的同僚一看—— 哟,连这样级别的大佬都在用,这红星净化器肯定有说法。 这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第188章 拨改贷来了 随后,林希来到了车间最深处的区域。 这里停放着三台机床。 赵强正蹲在机床底下校对丝杠。 见林希过来,兴奋地钻了出来: “林经理,成了!” “按照您提供的思路,以及几个关健技术。” “我们的机床产品矩阵,一共三款!” “最高加工精度都限制在0.01mm。” 他指着第一台体型最臃肿的机器: “这是基础版‘天枢’。” “纯机械传动比重高。” “配了最简单的单色数控屏。” “最大的特点是不仅可以应对电压不稳情况。” “咱们还给它预留了柴油机驱动接口。” “只要柴油机在动,在非洲草地上这机床都能开工!” “成本,一万五千人民币” 林希点点头,这种“工业AK47”就是要解决电力不稳和维护差的痛点。 “第二款,‘璇玑’。” “主打大批量、高效率加工零件。” “成本两万八千人民币。” “第三款顶配,‘玉衡’。” “用了咱们自研的静压主轴简配版和刮研底座。” “成本四万八千人民币。” 林希围着机床转了一圈,突然眉头一皱: “赵工,这工业灰漆,太普通了。” “给他们换身衣服。” “那漆成大红色?”赵强有些跟不上节奏。 “不。” 林希眼中精芒闪烁, “把所有外壳漆面,全部换成暗金青铜色。” “要那种哑光的、带着古旧质感的漆。” “在机床的散热槽位置,不要用普通的横栅。” “给我用数控机床镂空刻上这样的花纹。” 林希随后取过一张纸,画了几个纹路。 “啊?” 赵强大惊失色, “林总,这又不增加精度,还费工费时,增加成本。” “纯粹是花架子啊!” 林希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赵工,你不懂。” “西方的机床是冷冰冰的机器。” “我们要赋予红星科技一种‘工业图腾’的感觉。” “要别人在车间里千篇一律的机床涂色里,一眼就能认出咱们的机床。” “当这台像从三千年前穿越回来的青铜巨兽。” “在汉诺威博览会上切削钢材时。” “那帮老外会产生一种文明层面的战栗。” “我们要卖的不是工具,是来自神秘东方的工业意志。” 赵强听得目瞪口呆。 林经理又在搞我们看不懂的东西了! 林希转头看向刘晓东。 “晓东,我交代给你的那个‘后门’,弄好了吗?” 刘晓东压低声音,道: “已经写进所有外销机床的只读存储区了。” “只要他们用我们的数控系统。” “机器的每一个指令流、每一个主轴负载波动、每一个刀路轨迹。” “都会被记录成原始数据。” “只要红星的售后人员上门维修。” “通过我们的物理接口。” “就能拿到之前工作的加工参数。” 直播间弹幕再次疯狂: 【全世界的熟练工人在帮主播积累数据,他们在加工材料,主播在采集他们的毕生经验。】 【这哪是卖机床,这是在撒工业间谍网啊!】 【最狠的是,这年头根本没人懂数据确权,老外被卖了还得夸红星的售后服务好。】 林希拍了拍刘晓东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 “林哥,你让我做的接口加密封装也差不多了……” 刘晓东犹豫了一下, “不过我们内部不需要加密封装啊。” “这么做有什么用吗?” 林希神秘地笑了笑, “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江俊此时快步走过来汇报: “林总,光栅尺也定型了。” “按照您的吩咐,只量产5微米的精度。” “保证不会触发巴统的敏感神经。” “这就对了。” 林希望向车间大门。 “好东西要留给家里。至于外面的世界……” “给他们够用的就行。” 在他身后,那一排“工业AK47”。 在阴影中宛如沉默的古神。 正等待着在异国他乡,发出震碎旧秩序的咆哮。 “对了,赵工。”林希递过去一个文件夹, “里面的东西帮忙准备一下,我回来要用。” “需要兄弟单位协同的,你找张总就好,我跟他打过招呼了。” ...... 4月1日,帝都,大会堂侧厅。 今天是愚人节。 但对于此刻坐在人民大会堂吉林厅的十八位厂长来说。 接下来听到的一字一句,绝不是玩笑。 厚重的红丝绒帷幕遮住了窗外明媚的春光。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肃穆的冷白光辉。 会议桌呈“回”字形排列。 一机部、外经贸部、财政部、计委等部委的大佬们坐镇内圈。 十八家机床厂的厂长和总工们围坐外圈。 这是一机部牵头,联合计委、财政部、外经贸部召开的“华国机床产业联盟成立大会”。 红色的地毯吸去了脚步声。 让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疯了: 【排面!这才是真正的国家队排面!】 【这里每一个茶杯的起落,都可能决定着未来十年华国工业的走向。】 【我看那坐中间的是计委的大佬吧?这阵容,是要搞大事情啊。】 【4月1日开会?这日子选得挺幽默,但看这气氛,绝对不是开玩笑。】 会议开始,没有冗长的寒暄。 一机部刘副部长敲了敲麦克风,开门见山: “同志们,今天的会议就一个议题:活下去,并且要活得好。” 他转头朝计委代表道:“先把底交了吧。” 计委的领导扶了扶眼镜,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 “经批准。” “从今年起,国家对国有企业的基建和技改投资。” “由财政无偿拨款改为银行贷款。” “也就是拨改贷。” “以后没有免费的午餐了。” “拿钱可以,找银行贷,要算利息,要还本付金。” 话音刚落,原本还端着的厂长们瞬间炸了锅。 锡城机床厂的汪厂长脸色煞白,手里的钢笔都在抖: “利息?” “领导,这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我们厂那几台老苏式龙门刨。” “修修补补用了三十年。” “本来利润就薄得像纸。” “这要是背上贷款利息。” “全厂三千多号人喝西北风啊?” “是啊!” 另一位厂长也急了。 甚至顾不上礼仪直接站了起来, “国家任务我们要扛。” “现在资金链一断,还搞什么技改?” “这不是逼着我们把铺盖卷回家种地吗?” 恐慌像病毒一样在圆桌外圈蔓延。 在这个计划经济的尾声。 早已习惯了父爱主义拨款的国企掌门人们。 第一次赤裸裸地感受到了市场的寒气。 林希冷眼旁观。 他很清楚,这是国企改革最阵痛的一刀。 但也正是这一刀,才能逼出真正的工业血性。 第189章 大会堂的盟约 在一片焦虑的嘈杂声中,钱老缓缓站了起来。 老人没有说话。 只是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图纸,轻轻拍在桌上。 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是1970年,也就是十二年前。” 钱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岁月的力量, “我们的一枚火箭因为发动机涡轮泵故障。” “推迟发射了整整三个月。” “故障原因查了很久。” “最后发现,是一个关键轴承的加工精度差了3微米。” 钱老环视四周, “就这3微米。” “那是当时我们举全国之力。” “用了最好的机床,最好的老师傅,也没能磨平的差距。” “我们要搞联盟,要搞技术升级。” “不是为了跟你们算几分钱的利息账。” 钱老指了指头顶的国徽: “是为了这腰杆子能挺直。” “是为了以后我们的导弹、飞机。” “不用再因为这3微米,趴在窝里动弹不得!” 老人的话,让在场所有人的脸颊发烫。 那种从算小账到担国运的格局拉升。 让原本的浮躁之气瞬间消散。 刘部长适时看向林希: “下面,由红星科技林希同志,汇报《华国机床产业联盟发展规划》。” 林希接过话筒,语气沉稳: “各位前辈,客套话我就不说了。” “拨改贷来了,大家怕背债,怕利息,这很正常。” 林希声音沉稳, “但这就像做生意。” “我们关注的重点应该是利润,而不是利息。” “现在正是手摇机床向数控机床转型的关键期。” “如果抓住这波风口,趁势起飞。” “那点利息算什么?” “红星科技提议的联盟,核心只有四条。” 林希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书同文,车同轨。” “联盟内所有数控机床,统一使用红星M1及后续迭代系统。” “所有基础零部件,从螺丝到导轨,实施标准化。” “零件通用性争取在三年内达到80%!” “红星科技将按每台机床销售额的5%收取技术授权费。” 林希紧接着说道: “这5%不会进红星的腰包。” “每一分钱都用于下一代技术的预研。” 厂长们互相对视。 经过去年的培训和大会战。 他们已经清楚,这事儿还真的只有红星科技能做。 这笔钱可以省去巨额研发试错成本,直接拿来就可以用。 这笔账划得来。 “第二,” 林希敲了敲黑板, “建立‘华国工业工艺库’。” “西方机床为什么厉害?” “不是他们的铁比我们硬。” 林希指了指脑子, “是因为他们积累了这么久的数据。” “什么材料用什么刀具、多少转速、多少进给量、怎么冷却,他们都有最优解。” “甚至一些很冷门的零件,他们都有记录。” “我们呢?” “全靠老师傅的经验和手感。” “老师傅退休了,绝活就断了。” “红星科技将负责建设这个数据库。” “把各位厂里老师傅的经验,写进系统里。” “这些数据向联盟成员免费开放。” “我们现在只是在微米级数控高级床的‘单点’上突破了。” “在‘面’上的差距还很大!”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在场的技术总工们头皮发麻。 这才是核心! 这才是把手艺变成工业的关键! “第三,分工不内卷。” 林希用了一个后世的词语, “过去咱们是大而全。” “一家厂子连螺丝钉都自己造,效率低下。” “以后,红星只做大脑和脸面——” “也就是数控系统和品牌运营,制造环节我们不碰。” 他看向锡城汪厂长: “汪厂长,你们擅长做重型底座。” “如果以后全联盟的机床底座都归你们是生产。” “你能不能把成本压低20%?” 汪厂长一愣,随即猛拍大腿: “只要量给够。” “别说20%,30%我也能抠出来!” “这就是联盟的力量。” 林希笑了, “第四,也就是大家最关心的,钱。” “所有外销机床,统一贴‘红星’品牌。” “由我们负责出海去赚洋人的钱!” 林希伸出五根手指, “今年,我们的目标是外销5000万美元!” “我向各位承诺:” “外销产品的出厂价,保证不低于国内价的1.2倍!” “超出部分的利润,红星和厂家五五分成。” “1.2倍保底?” 有厂长忍不住惊呼出声, “林经理,这可是你说的!” 轰—— 会议室彻底炸锅了。 1.2倍保底?还有外汇分成? 这年头,外汇就是硬通货。 有了外汇就能买进口设备。 就能给职工发彩电票,就能在地方横着走! “林经理,你说真的?” 一位厂长激动得站了起来, “只要贴牌,你就给卖?” “不是贴牌就能卖。” 林希补充了一句, “是必须要通过红星质检标准的才能卖。” “谁要是敢把次品混进来砸了‘红星’的牌子。” “别怪我林希翻脸不认人!”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但林希知道,这还不够。 他转头看向坐在内圈的外经贸部李司长。 李司长心领神会,微笑着站起身 “为了支持机床联盟出海。” “部里特批:联盟出口创汇,享受15%的全额退税。” “外汇留存比例提高到30%!” 紧接着,工行和建行的代表也表态: “为配合更高难度机床攻关。” “首批5000万人民币专项低息贷款,即刻到位。” “财政部贴息30%。” 这是什么? 这是国家意志背书下的超级红利! “政策+资金+市场+技术”,这一套组合拳下来。 直接把这帮厂长的退路堵死了。 同时也铺平了一条金光大道。 汪厂长看着手里的钢笔,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时代变了。 如果不签这个字。 自己就会被这艘即将起航的巨轮抛下,连浪花都看不见。 “我签!” 汪厂长第一个出声, “只要能带着大伙儿走下去。” “别说是统一标准。” “就是让我把厂名改了,我也认了!” “我也签!” “我们也加入!” 签约仪式进行得异常迅速。 在那张长长的《华国机床产业联盟公约》上。 十八个红色的公章重重落下。 理事长单位:红星科技。 理事单位:锡城机床、奉天二机、泉城一机...... ...... 正午12点。 刘副部长与林希共同走到台前,拉下了覆盖在铜牌上的红绸。 【华国机床产业联盟】 这八个镏金大字,在春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直播间里,无数网友泪目刷屏: 【见证历史!这是华国工业的歃血为盟啊!】 【散装的机床产业,终于被捏成了一个铁拳头。】 【林总这一手大棒加胡萝卜玩得太溜了,这就是顶级操盘手!】 会议最后,是例行的合影环节。 按照级别,林希本该站在后排角落。 但在排位时,钱老一把拉住了他的手。 硬是将他拽到了第二排的正中间。 紧挨着几位部委领导。 “小林,站在这。” 钱老的声音很轻,却不容置疑, “未来是你们的。” 随着闪光灯一闪,画面定格。 照片上,那些穿着中山装的老一辈工业人神情坚毅。 而在他们中间,那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 这张照片,在后世被称为“工业的黎明”。 几十年后,当人们回望这段历史时会发现。 就是这群穿着灰蓝中山装、满身烟火气的人。 在这个愚人节的上午。 不开玩笑地,为这个国家铸造了一根打不断的脊梁。 ...... 会议结束,一位工作人员叫住了林希、何振华,以及汉江机床的总工周建军, “林经理,何工,周工,请跟我来。” “我带你们去参加汉诺威之行的准备会议。” 第190章 外事纪律与“乖宝宝”林希 四月的帝都,杨絮开始在胡同里漫无目的地飘荡。 一机部办公楼二层的会议室里。 外事局的翻译武靖端坐在红丝绒椅子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表面看似平静,其实内心激动万分。 这是1982年。 对于一个刚毕业两年的大学生来说。 能随团公派去联邦日耳曼国。 这是可以吹嘘好几年的经历啊! 听说汉诺威有烤得流油的咸猪手,有比水还便宜的黑啤酒,还有…… “吱呀——” 厚重的实木门被推开。 打断了武靖关于资本主义美食的遐想。 一名工作人员引着三个人走了进来。 武靖条件反射地挂上标准微笑,起身相迎。 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为首那个年轻人的脸上时。 嘴角的弧度瞬间僵硬在了半空。 那人穿着一件蓝色工装外套。 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看起来人畜无害,像个刚进城的大学生。 林希。 武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两年前广交会上的一幕幕像电影快进一样在眼前炸开: 这人指着个红星·柔风。 要她翻译“道”、“五行相生”、“气场调和”。 把她累的满头大汗。 那简直是任何一个翻译的噩梦! “我的天,怎么是这位!” 武靖内心发出一声哀嚎,手指不自觉地抠紧了笔记本的封皮。 这一次去日耳曼国。 不会又要翻译那些东方玄学词汇了吧! “小武同志,好久不见。” 林希看到熟人,热情地冲她点了点头。 紧接着,外经贸部的王副处长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 两年过去,当年混迹广交会的王科长,如今已是王副处长。 中山装烫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上位者的沉稳。 他在进门的一瞬间,目光就锁定了林希。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没有过多的寒暄,王副处长只是微微颔首,眼神复杂。 那里面既有看到“政绩提款机”的欣慰。 又藏着一丝“祖宗,这次去日耳曼国千万别给我整出外交事故”的祈祷。 这就是基于利益与过往战绩的战友默契。 随着人员陆续落座,会议室的大门被重重关上。 一机部的祝司长坐在主位。 环视一周,敲了敲桌子: “既然人到齐了,咱们就开始。” “这次汉诺威之行,由我带队。” “这次不是去旅游,是一场硬仗。” 他指了指林希和何振华: “林希同志、何振华同志负责展台。” 随后,祝司长的手指向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这位是航天二院的涂只同志。” 众人转头看去。 那人穿着灰扑扑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 听到名字,他有些腼腆地抬起头。 冲大家笑了笑,显得木讷而局促。 “涂工擅长画图纸,记性好。” 祝司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 “这次去,他主要负责看技术。” 在场的人心里都是一凛,秒懂。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飘过一片: 【懂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人肉照相机!】 【那个年代没有数码相机,有些核心展区不让拍照,全靠这种大神的脑子硬记图纸!】 【带个过目不忘的工程师去日耳曼国,这是要去进货啊?】 【涂工:我只是记性稍微好一点点……】 介绍完人员,会议室的气氛陡然一变。 负责外事纪律的张秘书打开了那本厚厚的黑皮笔记本。 这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留着齐耳短发。 表情严肃,目光锐利。 “同志们。” 张秘书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压迫感, “这次出国,我们要面对的是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 “是糖衣炮弹的腐蚀。” “有些丑话,必须说在前面。” “去年,某位明星滞留灯塔国不归,造成了极坏的国际影响。” “部里下了死命令!”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语调拔高: “外事纪律,必须严格遵守!” “第一,护照统一由团长保管,严禁私自持有!” “第二,严禁单独行动!上厕所都要两人成行!” “第三,严禁私自收受外宾礼物!一针一线都要上报!” “第四,严禁出入红灯区及观看黄色录像!” 说到“滞留不归”和“黄色录像”时。 她的目光特意在队伍里最年轻的林希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空气仿佛凝固了。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 出国不仅仅是机遇,更是一场政治立场的严酷考验。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生怕自己表现出一丝对花花世界的向往。 除了林希。 他坐得笔直,手里握着钢笔。 像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 当张秘书说到严禁单独行动时。 林希还重重地点了点头。 眉头紧锁,一脸的痛心疾首。 “张秘书说得对!” 林希趁着喝水的间隙,严肃地低声附和了一句, “外面的世界很乱。” “我们要时刻保持警惕,组织纪律高于一切!” 坐在对面的王副处长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 他赶紧低头战术喝水,借着茶杯的遮挡,嘴角疯狂抽搐。 *装!你就接着装!* 旁边的小武更是差点憋出内伤。 只好死死咬着嘴唇,把头埋进文件里。 “大哥,这屋里的桌子信你,我都不信!” “你说你守规矩,这简直是今年最大的笑话!” 张秘书对林希的态度却很满意。 她微微颔首,脸色缓和了一些: “林希同志觉悟很高,大家要向他学习。” “年轻同志嘛,虽然经验少。” “但只要思想过硬,就不会犯错误。” 会议进行了整整两个小时。 从保密守则念到了外事礼仪。 从西餐刀叉怎么拿,讲到怎么防备外国间谍,事无巨细。 最后,祝司长合上文件: “行程初步定在两周后。” “咱们先飞香江,跟华闰公司的同志汇合,然后转机去汉诺威。” “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吗?”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就在准备宣布散会的时候,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 是那个刚才表现得最“乖巧”的林希。 “祝司长。” 林希站起身,脸上依旧挂着那个诚恳的笑容, “我需要提前出发,先去一趟香江。” 第191章 携手华闰 张秘书正在收拾笔记本的手停住了。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林希仿佛没看到张秘书的脸色,继续说道: “红星科技有一批样品和特殊的展台物料。” “需要提前去香江找华闰公司做转运处理。” “另外,还有一些海外的资金结算问题,也需要我在那边签字。” “不行!” 张秘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开口, “刚才纪律说得很清楚。” “集体行动,团进团出!” “怎么能搞特殊化?” “你知道香江现在的环境有多复杂吗?” 她转头看向祝司长: “司长,我坚决反对。” “年轻同志单独去香江。” “万一思想上出了滑坡。” “或者被敌特分子盯上,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王副处长和小武对视一眼,眼神交流频繁: “来了来了,这就开始整活儿了。” “我就知道他前面的乖巧都是铺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祝司长身上。 按理说,在外事纪律面前,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 祝司长看着林希。 林希并没有辩解. 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眼神不闪不避。 那一瞬间,祝司长想到了钱老拍在桌子上的那张图纸. 想到了机床产业联盟背后每年可能带来的几千万美元外汇. 想到了部里那位刘副部长私下的叮嘱—— “只要不把天捅破了,红星科技的事,特事特办。” 在这个国家急需外汇、急需技术突围的关口。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而能赚外汇的人,是金做的。 “没问题。” 祝司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甚至脸上还露出了一丝爽朗的笑容, “你是这次的创汇主力,物流是大头,你去盯着我最放心。” 张秘书张大了嘴巴,刚想说话。 祝司长已经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张秘书,规矩是给咱们定的。” 祝司长指了指林希, “但红星科技的情况特殊。” “部里已经特批了,这属于商务前站。” 他转头看向林希,语气变得温和: “外事局那边我会打招呼。” “另外……” 祝司长顿了顿,说出了一句让全场人都心跳加速的话: “护照你自己拿着就行,不用上交了。” “在香江办事,没证件不方便。” “咳咳咳……” 正在喝水的王副处长终于没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张秘书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只能重重地合上笔记本,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她虽然刻板,但也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背后的分量。 在这个讲究集体主义的年代。 林希用他那恐怖的创汇能力。 硬生生地在铁板一块的规则上,砸出了一个属于他的“特权通道”。 “谢谢司长信任。” 林希微微鞠躬,表情依旧谦逊, “我一定严守纪律,办完事就原地等大部队。” 小武偷偷瞄了一眼林希那张平静的侧脸。 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敬畏。 刚才那个乖宝宝,果然是演给张秘书看的。 这才是真正的林希。 看似温和,实则生猛! ...... 五天后,香江。 湾景中心大厦,华闰公司的一间会客室里。 窗外车水马龙,流淌着属于“东方之珠”的黄金岁月。 直播间弹幕滚动: 【哇,这就是华闰啊,在那个年代,一家公司占了整个国家外贸总额30%!】 【顶级排面!全世界都有网点和资源,实力强悍!】 【主播确实要抱华闰大腿,光靠广交会,再往上就难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国家队,专门搞定那些搞不定的事儿!】 “林经理,久仰大名啊。” 随着一声爽朗的大笑,一位五十开外的中年男人大步走来。 西装剪裁得体,但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做派,一眼就能看出是内地出来的老干部底子。 他是华闰集团的副总经理,谢文东。 “哎呀,林经理!” “千盼万盼,总算是把你们这尊大财神给盼来了!” “谢总折煞我了。” 林希伸出手,不卑不亢地握了握, “在华闰面前,红星科技不过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还要靠谢总多多提携。” “林经理这话说的。” 谢文东一边引着众人落座,一边半开玩笑地调侃, “现在的体制内,谁不知道红星科技是那只会下金蛋的母鸡?” “那四千八百万美金的业绩报上去。” “我在香江都感觉到了震感。” 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试探: “林经理,以后有了好生意,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在外面跑腿的啊。” “这次来,不就是给谢总送生意来了吗?” 林希接过茶杯,没喝,只是笑。 “哦?” 谢文东眼睛一亮,身体前倾,“愿闻其详。” 林希放下杯子,没有急着谈生意。 而是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 “生意之前,先得说声谢谢。” “海卫那两条东丽公司的二手生产线。” “如果不是华闰从中周旋,不可能这么快通关落地。” 谢文东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摆了摆手。 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希一眼: “林经理客气了。” “说实话,这事儿当初我也捏把汗。” “东丽把设备看得这么紧,哪怕是淘汰货也严防死守。” “要不是你提供的那个废旧金属回收渠道信息准得吓人。” “甚至连哪个码头、哪个中间商能搞定都一清二楚。” “我们华闰就是有通天的本事,这批货也运不出来。”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飘过: 【那必须准啊!这是后世解密后的工业秘史资料!】 【林总:我不生产情报,我只是历史的搬运工。】 【谢总这时候肯定在想:这小子在海外到底有多少眼线?】 第192章 香江夜话 面对质疑,林希只是淡定地抿了口茶: “情报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不打算解释,直接换了话题: “谢总,这次汉诺威之行,红星科技不仅要去参展,还要把摊子铺大。” “我希望把红星全系产品在欧洲、乃至全球的独家物流和资金结算代理权,全权委托给华闰。” 谢文东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了。 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 作为外贸老兵,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红星现在手里握着的不光是风扇,还有刚刚组建的机床联盟。 一旦这庞大的货运量和资金流跑起来…… 光是过手的手续费和汇率差,就是一笔惊人的利润。 更别提这对华闰在欧洲业务网点的带动作用。 “林经理,这可是份大礼啊。” 谢文东收起笑容,郑重道, “华闰虽然是国家窗口。” “但在商言商,需要我们提供什么?” “我们要效率,也要掩护。”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红星只负责造东西、卖技术。” “至于怎么把货运进那些对华封锁的国家。” “怎么把钱安全地结算回来.” “这是华闰的强项。” “成交!” 谢文东当场拍板,随后拿起电话, “让赵刚进来一下。” 片刻后,一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推门而入。 他身材精瘦,眼神锐利。 看起来不像是个坐办公室的,倒像是个一线指战员。 “介绍一下,赵刚。” 谢文东指了指年轻人, “日耳曼国留过学,精通德语、英语。” “以前在日耳曼国待过两年,是我们华闰在机床业务上的王牌。” “这次汉诺威,他全程陪同,给你们提供支持。” 林希起身与赵刚握手。 手掌干燥有力,虎口有茧。 “赵工,久仰。” 林希笑了笑, “听说你是咱们外贸系统里的日耳曼国通。” “这次要麻烦你了。” “林经理客气,能为红星服务是我的荣幸。” 赵刚的话不多,声音沉稳,是个干实事的人。 正事谈完,气氛轻松了不少。 谢文东像是想起了什么。 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长条盒。 打开后,里面躺着一根漆黑发亮的鱼竿。 “林经理,这是你们海卫发来的样品,玻纤竿。” 谢文东拿起鱼竿,语气变得兴奋起来, “这东西绝了!” “我们找香江的专业机构测过。” “强度比樱花国的同类产品高出30%,重量却轻了15%。” “这技术,硬!” “林经理,趁着这个热度,我联系了几家欧美的渔具大牌。” 谢文东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意向书,推到林希面前, “灯塔国的纯钓、欧洲的SprO,都很有兴趣。” “他们愿意提供图纸和品牌授权,让我们代工。” “价格我都谈好了,只要贴他们的牌子。” “每根竿我们能有两美元的纯利润!” 谢文东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满脸红光: “两美元啊!” “现在国内一个工人的月工资才多少?” “只要机器一开,这就是在捡钱!” “林经理,这可是给国家创汇的大好机会!”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林希看都没看那些所谓的欧美大牌意向书。 他伸出手,把那些纸推回了谢文东面前。 动作很轻,但拒绝的味道很重。 “谢总,好意心领了。” “这个生意,红星不做。” 谢文东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林希: “不做?” “林经理,这是纯利!” “不需要我们铺渠道,不需要打广告。” “只要按图纸生产就能赚外汇!”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谢总,我对自己的产品有信心。” 林希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众人, “做代工,每根赚两美元。” “做自主品牌,每根赚几十美元。” 他猛地转身,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U型弧线: “这就是所谓的微笑曲线。” “研发和品牌在两头,利润最高;” “制造在中间,利润最低。” “我们华国人喝了太久的汤了,我想尝尝肉是什么味儿。” 直播间弹幕飞起: 【卧槽!微笑曲线!林总又要开始搞事情了!】 【谢总:虽然听不懂,但大受震撼。】 【两美元?打发叫花子呢!主播给我狠狠地赚!】 谢文东皱眉道: “林经理,道理我都懂。” “可饭要一口一口吃。” “我们现在的产品在国际上就是廉价和落后的代名词。” “很多老外甚至以为我们还留着辫子!” “这种情况下做自主品牌。” “根本铺不开货,搞不好会血本无归啊!” 林希笑了,笑得自信且狂妄: “没事,我有办法。” “市场偏见,我来打破;品牌溢价,我来搞定。” “如果您能帮我搞到一张5月初,在法兰西国举办的国际溪流邀请赛的门票。” “那么今年您就能看到成效。” “到时候华闰只要负责对接就行。” 谢文东张了张嘴。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眼里的光,最终把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好吧。” 他长叹一口气,既无奈又佩服: “林经理,我是说不过你。” “既然你有这个魄力,华闰就全力配合。” “邀请函我们会帮您搞定。” “你负责打开市场,我们负责后续跟进对接。” ...... 夜深了。 林希站在湾景中心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维多利亚港。 摩天大楼的霓虹灯将海水染成了五颜六色。 那是亚洲四小龙腾飞的盛景,也是这个时代最耀眼的繁华。 向北望去。 隔着深城河的那一边,是一片深沉的黑暗。 那里没有霓虹,没有高楼。 只有大片沉睡的农田和刚刚破土动工的基建工地。 “林经理,在看什么?” 赵刚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杯水。 “看未来。” 林希指着北方那片看似荒芜的黑暗,轻声说道, “赵工,你信吗?” “四十年后,那边的灯火,会比这里更亮。” 赵刚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片黑暗深邃得让人心悸。 但在林希的眼里,他似乎真的看到了万家灯火,看到了高楼林立。 那种笃定,让赵刚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我信。” 林希笑了。 他举起杯子,对着那片黑暗遥遥一敬,然后一饮而尽。 第193章 北美代理人 香江,湾景中心大厦。 随着钢笔笔尖在纸上划出最后一笔,鲜红的印章落下。 红星科技与华闰集团的《战略合作备忘录》正式生效。 “林经理,从现在起。” “华闰就是你们红星的腿,也是你们红星的盾。” 谢文东起身,眼神中透着亢奋, “物流、资金结汇、海外报关。” “只要你把货造出来。” “剩下的路,华闰给你踩平!” “合作愉快。” 林希收起钢笔,目光扫过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上波光粼粼。 但他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即将卷起的巨浪。 刚送走谢文东一行人,电话就响了起来。 接线员示意是长途加急。 林希拿起听筒,里面传来了孙二嘎焦急的声音。 “林经理!出事儿了!” 孙二嘎在那头道, “那个洋鬼子哈里森,疯了!” 林希眉头微皱:“慢点说,怎么回事?” “今天广交会开幕。” “哈里森昨天就到了羊城。” “我就按您的吩咐带他看咱们的新品‘红星·清境’。” “结果这老小子跟丢了魂似的,看都不看一眼。” “就在那儿神神叨叨。” 孙二嘎喘了口气, “刚才在会场更离谱,他抓着我的手,非问先知在哪儿。” “说只有你能救他的命。” “我看他那样,不像演的。” “倒像是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林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哈里森是西尔斯百货的采购总监。 按理说,凭借前年的柔风,以及去年森林氧吧的爆火。 他现在应该是春风得意马蹄疾才对。 “等我一下,电话别挂。” 林希闭上眼睛,意识瞬间沉入直播间。 “各位,帮我个忙。” 林希在脑海中说道, “查一下1982年西尔斯百货的历史档案。” “特别是关于高层人事变动的。” “重点关注哈里森·罗伯特这个名字,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直播间里,网友们瞬间活跃起来。 【好家伙,这种商业八卦我最爱查了!查到了查到了!】 【主播,这哈里森纯纯的背锅侠啊!资料说,1982年初西尔斯内部搞权斗,家电部副总西蒙斯为了提拔亲侄子,诬陷哈里森吃回扣。】 【没错!现在哈里森已经被停职审计了,那帮人正打算把他送进局子,然后让他侄子接受哈里森手里的活儿。】 【这就是典型的卸磨杀驴,这波哈里森惨遭‘优化’。】 【虽然现在的他和历史上有些差异,但应该就是这件事情了。】 看着弹幕上滚动的信息,林希冷笑一声。 原来如此。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商业丛林里。 没有背景的功臣,往往死得最快。 林希念头急转,瞬间有了主意。 他对二噶吩咐道: “告诉他,让他立刻来香江。” “我在文华东方酒店等他。” …… 次日下午,文华东方酒店咖啡厅。 当哈里森出现在门口时,林希差点没认出来。 去年那个发型梳得一丝不苟、西装笔挺、满口商业逻辑的精英哈里森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胡子拉碴、领带歪斜、眼神中透着深深恐惧的中年男人。 他一见到林希,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踉踉跄跄地冲了过来。 “林!救救我!” “一定要救救我!” 哈里森完全不顾周围诧异的目光。 一屁股坐在林希对面,双手死死抓着桌沿。 “你是东方的先知。” “你会看风水,你一定有办法!” 哈里森语无伦次, “我最近太倒霉了,上帝抛弃了我……” “不,是我的风水出了问题!” “明明业绩那么好,为什么……” 他颤抖着手,想要去端咖啡,却洒了一桌子。 林希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招手让侍者换了一块桌布。 等哈里森稍微冷静了一些。 林希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罗伯特,你的风水没问题。” “那是为什么?!” 哈里森红着眼睛低吼, “他们要毁了我,还要抢走你赋予我的所有荣光……” “因为大卫·西蒙斯看上了你的位置。” 林希轻飘飘的一句话,像一记闷雷,震得哈里森当场哑火。 他像见鬼一样瞪大眼睛: “你……你怎么知道西蒙斯?” 这个名字,他刚才根本没提过! 而且那是公司高层的内部斗争。 这个年轻人远在香江,怎么可能连名字都知道? 林希抿了一口红茶,头也不抬地继续补刀: “不仅知道西蒙斯。” “我还知道他在查你那笔不存在的、来自红星的二十万美金回扣。” “同时,他已经和他的侄子商量好了。” “等把你送进监狱,他侄子就正式接管红星在北美的采购线。” “咣当”一声。 哈里森手里的银勺掉在碟子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全中。 连理由都一字不差。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在哈里森眼里。 面前这个年轻英俊的东方人,身影瞬间变得高大而神秘。 仿佛身后站着无数双洞察世间的眼睛。 这就是东方神秘力量吗? “林……那我该怎么办?” 哈里森的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希冀, “你能帮我转运吗?” “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转运?” 林希放茶杯,发出一声轻笑, “罗伯特,醒醒吧。” “你倒霉不是因为风水,而是因为你是个打工的。” “只要你的饭碗端在别人手里。” “你做得再好,也不过是一头随时可以宰杀的肥猪。” 林希的话像一把尖刀,无情地挑破了哈里森最后的体面。 哈里森瘫软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是啊,在庞大的西尔斯帝国面前,他算什么? 就在哈里森心防彻底崩溃的瞬间。 林希身体前倾,目光如炬,抛出了真正的诱饵。 “想不想换个活法?” “不做西尔斯的采购经理。” 林希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做红星科技的北美总代理!” 第194章 金丹期和五万美金的试金石 哈里森茫然地抬起头:“代理?” “对。” 林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授权书, “你辞职,注册一家属于你自己的贸易公司。” “我给你红星全系产品在北美的独家代理权。” “你想卖给西尔斯也好,卖给沃尔玛也罢。” “甚至卖给街边的杂货铺,那是你的自由。” “每一台风扇,每一台净化器。” “我不看过程,只看结果。” “我会给你2%的提成。”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 “去年风扇卖了多少,你心里有数。” “2%是多少钱,你比我更清楚。” 哈里森的呼吸瞬间粗重起来。 他是行家,他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红星的风扇是爆品。 今年的新款净化器虽然还没推,但只要是红星出品…… 那个数字,让他心脏狂跳。 这比他在西尔斯拿的那点死工资和奖金,高出近10倍! 更重要的是…… “想想看,当你手里握着全美独一份的爆款货源。” 林希循循善诱, “那个把你踢走的西蒙斯。” “为了业绩,是不是得求着你供货?” “那时候,定价权在谁手里?” 复仇。 金钱。 这两个词交织在一起,点燃了哈里森眼中原本已经熄灭的火焰。 他原本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中产阶级。 但在绝境和巨大利益的刺激下。 潜藏在骨子里的赌徒天性被彻底唤醒。 “成交!” 哈里森猛地一拍桌子,咬牙切齿: “林!我干了!” “去他妈的西尔斯,去他妈的西蒙斯!”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最忠诚的……” “合作伙伴。”林希笑着道。 接着,一张支票被推到了哈里森面前。 “这里是五万美金,汇丰银行本票。” “那是你的启动资金。” “去注册公司,去雇最好的律师搞定法务。” “把红星的产品铺满灯塔国的每一个货架。” 哈里森颤抖着双手接过支票。 五万美金,这是一笔巨款。 而对方就这样轻飘飘地给了他,连个借条都没打。 “林……你不怕我跑了?” “你不会。” 林希淡淡一笑, “因为你知道,跟着我赚的钱。” “哪怕是零头,也比这五万美金多得多。” 哈里森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支票贴身收好。 此时的他,已经迅速进入了角色。 “林,关于那个新产品红星·清境。” 哈里森凑近了一些,眼神热切, “我该怎么推销?” “还是用去年那套气的概念吗?” “我知道,风扇是聚灵阵,能帮他们筑基。” “那这个净化器呢?” 林希看着这个已经学会自我攻略的洋代理,差点没憋住笑。 这就学会抢答了? “不愧是罗伯特,悟性很高。” 林希瞬间收敛表情,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棍模样, “但这还不够准确。” “你......知道金丹嘛?” “金丹?”哈里森吃力地模仿着发音。 “这是修行的第二阶段。” 林希开启忽悠模式,脸不红心不跳, “净化器处理的是每一口吸入体内的空气。” “你要告诉那帮灯塔国人。” “只有最纯净的先天之气。” “配合我们特制的本草滤芯。” “才能在体内结成金丹。” 林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一旦结成金丹,人的精力就会无穷无尽,延年益寿。” “连那方面……都会重回二十岁。”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噗——神特么金丹期!主播你做个人吧!】 【这就金丹了?那明年是不是该推元婴期空调了?】 【这哪是卖电器,这分明是在传销修仙!】 【哈里森那个眼神……他信了!他真的信了!】 林希无视弹幕的吐槽,从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那是昨晚直播间网友们众筹编写的营销软文。 “这些资料你拿去。” 林希拍了拍那叠纸, “跟去年一样操作,只需要换批文章就好。” 林希指着第一页: 《为什么你的气总是泄漏?揭秘东方长寿村的秘密》 《金丹:洛克菲勒家族不想让你知道的生命源代码》 《从筑基到金丹:呼吸决定你的阶层》 哈里森如获至宝地接过资料,眼睛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如果是以前,他会觉得这是疯子的呓语。 但经历了风扇的疯狂热销后。 他坚信这就是通往财富自由的圣经。 “天才……简直是天才!” 哈里森喃喃自语, “这比那些冷冰冰的参数强一万倍!” “灯塔国人就吃这一套!” “还有,跟去年一样。”林希指了指其中的几页, “购买红星·清境,附赠一本《进阶吐纳术》。” “只有购买了的人,才能拥有这本秘籍。” “去吧,罗伯特。” 林希拍了拍他的肩膀, “别让我失望。” 看着哈里森抱着资料、像抱着金砖一样急匆匆离去的背影。 林希端起变凉的红茶,一饮而尽。 脑海中,直播间网友有点疑惑。 【主播,五万美金啊!虽然这洋鬼子看着挺老实,但这会不会太冒险了?】 【是啊,人心经不起考验啊!】 林希在意识中淡定回复: “这五万美金就是一个试金石。” “如果哈里森逃了,我当作拿五万美金认清一个人。” “如果他经受住考验了。” “那么,我就用五万美金买到一个熟悉北美零售网络、并且对我死心塌地的带路党,就太划算了。” “更何况……” 林希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眼神深邃。 “在接下来的计划里,哈里森可是一个重要的棋子。” 第195章 苦行僧式的出国 四月中旬,香江。 启德机场的到达大厅外。 热浪像一堵无形的墙,狠狠撞在了一行人的身上。 一机部祝司长领队的赴日耳曼代表团,此刻正站在路边等车。 清一色的藏青色西装,裤线笔直,皮鞋擦得锃亮。 乍一看,这支队伍精神抖擞,颇有大国风范。 但只要离近了细看,就会发现端倪。 西装虽然平整。 但袖口和领子边缘有些发硬。 每个人手里提着的,是清一色的帆布旅行袋和人造革旧提箱。 最显眼的,是大家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为了省钱,也为了外事形象。 没人敢把西装外套脱下来。 哪怕里面的旧棉线内衣已经被汗水浸得透湿,黏糊糊地贴在后背上。 “都打起精神来!” 负责纪律的张秘书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红旗。 眼神像雷达一样扫视全队, “这里是香江,到处都是资本主义的眼线。” “大家的一言一行,代表的都是国家脸面!” “明白!”稀稀拉拉的应答声。 “车来了,上车!”张秘书挥动小旗。 来的是一辆没有空调的老式双层巴士。 车门一开,混杂着柴油味、廉价香水味和体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车厢里挤满了人。 菲佣操着听不懂的语言大声聊天,送货的工人赤着膊扛着麻袋。 “挤一挤,往后走!” 代表团的专家们抱着宝贝似的公文包,硬着头皮挤进了人堆里。 祝司长被挤在靠窗的位置。 脸贴着玻璃,神情尴尬却又无奈。 这就是1982年的出国考察。 没有专车接送,没有鲜花地毯。 他们怀揣着工业兴国的梦想。 口袋里却只有每天2美元的寒酸补贴。 车子摇摇晃晃地开动了。 张秘书抓着扶手,身体随着车厢摆动,嘴却没停: “趁着现在,我再强调几条生活纪律。” “第一,关于上厕所。” 张秘书压低声音,神情严肃, “资本主义国家唯利是图,路边的公厕很多是要收费的。” “大家一定要看清楚标志!” “如果急需,就去酒店大堂、银行或者展馆。” “那些地方是免费的。” “最好是出门前在住处解决好。” “别把外汇浪费在排泄问题上!” 涂只听得连连点头,在心里默默记下:出门前必须上厕所。 “第二,关于吃饭。” 张秘书拍了拍随身的帆布包,发出“哐当”一声响, “大家行李箱里应该都带了挂面、榨菜和辣酱吧?” 众人都点头。 “这就对了。” 张秘书满意道, “外面的饭菜贵得离谱。” “而且都是生冷的海鲜,咱们华国胃吃不惯。” “到了酒店,大家可以用电热水壶煮面。” “咱们带的榨菜可是涪陵特产。” “就着馒头吃,既省钱又解馋。” “比吃那些半生不熟的牛排强多了!” 车厢角落里,几个年轻的技术员眼神黯淡了一下。 谁不想尝尝外面的世界是什么味道? 但在那个“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花”的年代。 体面,是需要用胃来牺牲的。 …… 天星小轮在维多利亚港灰蓝色的波涛中起伏。 海风呼啸。 吹乱了专家们精心梳理的头发,也把领带吹得像旗帜一样乱飞。 何振华扶着栏杆,看着对岸那片钢铁丛林。 中环的大厦像一柄柄利剑刺向天空,玻璃幕墙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那就是文华东方酒店。” 祝司长指着远处一栋低调却奢华的建筑, “林希那小子,就在那等我们。” 张秘书皱了皱眉: “这林希,选这么贵的地方见面,简直是……” “张秘书,那是人家华闰的地盘。” 祝司长打断了她, “客随主便。” 下了船,为了省下一笔打车费,张秘书大手一挥: “只有两公里,走过去!” 于是,在烈日当空的中环街头,出现了一支奇怪的队伍。 一群穿着藏青色西装的内地人。 拖着大包小包,大汗淋漓地穿行在衣着光鲜的白领中间。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却没人敢抬手乱擦,怕弄皱了袖口。 在路上,张秘书也不忘传授经验: “西装如果脏了,或者发亮了。” “晚上可以在酒店用冷水洗。” “挂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吹一吹就好了。” “千万不要送去什么干洗,太贵了。” ...... 当他们终于挪到文华东方酒店门口时。 巨大的旋转门里吹出来的冷气,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大家注意!” 张秘书立刻开启一级戒备模式, “这里是资本主义的销金窟,环境复杂。” “大家就在大堂等候分配房间,不要随意走动。” “更不要对周围的奢靡生活表现出好奇!” 张秘书推了推眼镜。 目光扫过那群有些眼花缭乱的团员, “今晚大家就在各自房间解决晚饭。” “用热水壶,挂面就榨菜。” “明天一早赶飞机。” 队伍里,几个年轻人咽了咽口水,眼神黯淡了几分。 不是大家吃不了苦。 而是想着,大老远来一趟香江。 能够多见识见识就更好了。 但谁也不敢吭声。 在这个年代,这就是纪律。 国家外汇紧缺,每个人每天的伙食补助和零花钱加起来才2美元。 2美元在香江能干什么? 也就是在路边摊买两碗云吞面。 就在这时,酒店的旋转玻璃门被推开。 林希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头发向后梳起,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在他身边,是同样西装革履、满面红光的华闰谢文东。 两人谈笑风生,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场不俗的随从。 “祝司长!张秘书!” 林希快步迎了上来,离着老远就伸出了手, “一路辛苦!可算把娘家人盼来了!” 祝司长脸上露出了笑容,和林希用力握了握。 张秘书却微微皱眉。 看了看林希这身行头,又看了看这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林希同志。” 张秘书板着脸, “房间都安排好了吗?” “我们就不在大堂逗留了,影响不好。” “别急啊张秘书。” 林希笑着侧过身,把谢文东让了出来, “介绍一下,这位是华闰集团的谢总。” “今天听说咱们代表团到了。” “谢总推了好几个重要的商务会议,特意在二楼包厢摆了接风宴。” “咱们要是现在回房间啃馒头。” “那不仅是不给谢总面子。” “往大了说,这也是咱们外经贸系统内部不够团结啊。”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张秘书到了嘴边的拒绝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谢文东是什么人? 那是华闰的副总,是国家在香江的钱袋子之一。 “张秘书,就是顿便饭。” 谢文东适时地上前一步,笑得爽朗, “都是自家同志。” “到了我的地头还吃咸菜。” “那传回帝都,部里的领导得骂我老谢不懂事。” “再说了,我也有些关于日耳曼国物流的事情,想和祝司长请教请教。” 话说到这份上,这饭是不吃不行了。 张秘书只能点了点头,但还是低声嘱咐了一句: “那就简单吃点,不许喝酒,注意吃相!” 第196章 糖衣炮弹?不,这是工作需要! …… 二楼包厢。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圆桌上铺着雪白的餐布。 菜品却不像张秘书担心的那样铺张浪费。 没有鲍参翅肚。 左边是几道精致的粤式小炒和清蒸石斑。 右边则是实打实的红烧肉、溜肉段。 中间甚至还有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这种南北通吃的搭配,瞬间让这群北方来的汉子感到一阵暖意。 “来,我以茶代酒。” 林希端起茶杯,站起身, “这一杯,敬咱们的‘定海神针’祝司长,还有‘管家婆’张大姐。” “没有你们坐镇后方,红星在前线也不敢冲得这么猛。” 祝司长笑着举杯。 就连张秘书那张紧绷的脸。 在林希这声“管家婆”的调侃下,也不禁缓和了几分。 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直播间弹幕滚动: 【泪目了,那年头出国考察真不是享福,是受罪。】 【注意看西装里面穿的,不是衬衫,是毛衣和秋衣!这么热的天,早就湿透了吧!】 【不止,有的人甚至只买个假领子戴在里面,一脱外套就露馅。】 【可不是嘛!听说那时候为了省外汇,顿顿挂面就咸菜,走路靠腿,热水当茶,回来人瘦一圈,就背回来一堆资料,酱菜瓶子全是空的。】 【真的假的?太艰苦了吧。】 【是真的,很多新闻里都有写。】 翻译小武坐在林希对面,正跟一只虾搏斗。 林希看了她一眼,打趣道: “小武,这次去汉诺威,咱们聊的都是参数和工艺。” “放心,只要你不把扭矩翻译成麻花劲儿。” “我就谢天谢地了。” “绝对不考你金木水火土。” “噗——” 小武没忍住笑出了声,差点把虾仁喷出来。 周围的人也跟着哄笑,原本的拘谨感在这一刻消散得无影无踪。 茶过三巡,菜过五味。 就在大家准备起身离席的时候,包厢门开了。 几个服务生推着两辆蒙着红布的小车走了进来。 张秘书的雷达瞬间启动。 她猛地站起身,眼神凌厉如刀: “林希!这是干什么?!” “纪律我出发前强调过!”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更不能收受任何形式的礼品!” “这是原则问题!” 全场瞬间安静。 周建军刚拿起的茶杯又放下了。 林希却不慌不忙。 他挥了挥手,让服务生掀开红布。 车上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高档烟酒。 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一排包装精良的白色衬衫,和一堆印着“红星科技”LOgO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张大姐,您误会了。” 林希随手拿起一件衬衫,抖开,领口挺括: “这不是礼物。” “这是红星科技的工装。” 张秘书一愣:“工装?谁家工装用这么好的料子?” “这您就不懂了。” 林希收起笑容,一脸严肃, “部里虽然给咱们发了外出的西装,但这里面的衬衫没统一吧?” “我看刚才有好几位同志穿的还是毛衣和秋衣。” “咱们这次去日耳曼国,那是代表华国工业的脸面。” “要是让人家老外看见咱们里面的衣服是旧的、破的。” “这丢的可是国家的人。” 林希又拿起那个公文包拍了拍, “至于这包,更不是礼物了。” “这是劳保用品。” “大家手里都拿着那么多技术资料和图纸。” “原本那个布袋子又不防水又不防盗。” “这皮包结实,还印着我们红星的LOgO。” “大家背着它,那是帮我在汉诺威打广告呢。” “这都在我们红星的市场推广预算里,合规合法。” 林希这番话,逻辑严密,滴水不漏。 从国家形象上升到劳保刚需,再落脚到商业推广。 张秘书张了张嘴,愣是没找到反驳的点。 她看了看身边涂只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又看了看那做工精良的真皮包。 涂只的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眼神里透着渴望。 “……既然是劳保用品。” 张秘书深吸一口气,语气松动了, “那就……下不为例。” “领了就要爱惜使用,这是为了工作!” “谁也不许拿去倒卖!” “得嘞!听张大姐的!” 林希笑着一挥手,服务生立刻开始分发。 拿到新包和衬衫的技术员们,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抚摸着那细腻的皮质,就像抚摸着情人的手。 这哪里是包啊,这是尊严! 但这还没完。 林希像是变戏法一样,又从第二辆车上搬出一个大箱子。 “哗啦——” 一大堆金纸包装的进口巧克力,还有成捆的柯达胶卷、南孚电池被倒在了桌上。 “这又是……”张秘书的眉心直跳。 “战备口粮和技术考察耗材。” 林希回答得飞快。 他拿起一块巧克力塞给旁边的小武, “日耳曼国展会一站就是一天。” “大家的早饭又不一定吃得惯。” “万一低血糖晕在展台上,那可是严重的涉外事故。” “这是为了保证战斗力,必须带着。” 接着,他把几盒胶卷塞进涂只怀里。 “涂工,您是人肉照相机不假。” “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有些复杂的结构,该拍还得拍。” “这胶卷和电池,您敞开了用,不够我那还有。” “回来这些照片都是要归档的,这也是为国家留存技术资料。” 涂只捧着那几盒昂贵的柯达胶卷,眼圈一下子红了。 他这次出来,兜里一共就揣了买两卷胶卷的钱。 甚至打算不吃早饭省钱买胶卷。 本来都在心里盘算好了。 只拍最重要的,别的只能靠脑子死记。 现在,林希直接给了他一个弹药库! “谢谢……谢谢林经理。” 涂只推了推眼镜,声音哽咽。 就在大家沉浸在感动的氛围中时。 林希放出了最后的大招。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叠厚厚的信封。 每个信封都很薄,但透着一股子诱人的墨香。 林希走到每个人面前,双手递上一个信封。 小武好奇地打开一看,差点惊呼出声。 里面全是美元,1块的、5块的、10块的都有。 加起来整整100美元! “这不行!” 张秘书这次是真的急了,噌地一下站起来, “林希!你这是干什么?!” “物资我们可以说是工作需要。” “但这现金……这性质变了!” “这是行贿!这是违反外汇管理条例!” 第197章 为脊梁充值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人拿着信封的手都僵在了半空,像是拿着烫手山芋。 放也不是,拿也不是。 林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他走到张秘书面前。 压低了声音,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 “张大姐,您先别急着扣帽子。” “这是红星科技财务部盖章的‘技术考察专项补助’申请单。” “已经在香江外汇局备过案了,也报备了部里。” “标准是每天10美元,一共10天。” “钱走的是红星科技海外子公司的账,不用国家一分钱外汇,完全合规。” 林希转过身,看着那一张张略显惊慌却又充满期待的脸。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诚恳。 “我知道,纪律是铁。” “但咱们也是人。” “大家家里都有父母兄弟,有老婆孩子。” “出来一趟不容易,谁不想带点洋货回去?” “我也知道,大家兜里那点补贴,到了日耳曼国连瓶矿泉水都舍不得买。” “咱们是去展示华国工业实力的。” “我不想看到咱们的专家,因为买不起一块面包,在外国人面前畏畏缩缩。” “这钱给大家,不是为了享乐。” “是为了让大家的腰杆,能挺得更直一点。” “这钱,是给咱们华国工业人的脊梁骨充值的!” 直播间弹幕刷屏: 【泪目了!这才是真正的后勤部长啊!】 【很多时候真的是这样,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那个年代的专家太苦了,林总这一波操作,暖到心坎里去了。】 【张秘书:我走过最长的路,就是林希的套路。】 包厢里一片死寂。 只有林希的声音在回荡。 涂只低着头,眼泪吧嗒吧嗒地掉在信封上。 就连一向严肃的祝司长,也背过身去,轻轻擦了擦眼角。 在这个物质匮乏的年代。 这一百美元,买的不仅仅是商品,更是身为大国工匠的那份体面。 张秘书看着那份文件,又看了看林希那双坦荡的眼睛。 许久。 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既然手续合规。” 张秘书的声音有些沙哑,“那就……收好吧。” 她猛地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 “但有一条!” “到了日耳曼国,工作要是掉链子。” “我唯你们是问!” “是!” 这一次,回答声震耳欲聋。 所有人眼里的光,比头顶的水晶灯还要亮。 林希嘴角微扬,举起茶杯。 “各位。” “吃好喝好。” “到了汉诺威,才是硬仗的开始。” 窗外,维多利亚港的夜色正浓,灯火辉煌。 但在这间包厢里,一支真正被“武装”到了牙齿的队伍,已经整装待发。 ...... 樱花国,爱知县。 大口町的工业园区内,樱花飞舞。 这里是山崎铁工所的本部。 会议室里,社长山崎并未坐在主位。 而是背着手,站在那面巨大的、刚刚揭幕的新LOgO前。 橙色的字体,锐利的线条,写着“马扎克”。 “诸君,” 山崎的声音不大,透着威严。 他转身看着长条桌两侧的高管们, “从今天起,忘掉山崎铁工所这个名字。” “那是爱知县乡下小作坊的过去式。” “从今天起,马扎克这三个字,将统治世界。”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在座的二十多位高管,身穿统一的深灰色西装。 坐姿笔挺,如同等待检阅的士兵。 山崎拓的手指在空中虚划了一下,指向了太平洋的另一端: “我们的目标很明确。” “利用数控技术的代差。” “在五年内,把那些傲慢的灯塔国机床企业,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这不仅是商业野心。 更是这个岛国在战后试图通过经济手段征服世界的缩影。 然而,山崎拓的话锋突然一转。 “但是在征服那头大象之前。” “我们必须先清理掉后花园里的杂草。” 啪。 一份销售报表被他摔在了桌上。 一直坐在末席、低着头的山本一郎浑身一颤。 额头上的冷汗瞬间滑落。 “山本君。” 山崎拓没有咆哮,这种平静反而更让人窒息, “去年的这个时候,你信誓旦旦地告诉我。” “华国市场是我们最稳固的倾销地。” “是用来消化过时技术的垃圾场。” “那么,你能不能解释一下。” “为什么这家叫红星科技的企业。” “把我们的计划打乱了?” 山本一郎猛地站起身。 他不敢擦汗,只是把腰鞠成了九十度,声音颤抖: “社长!私密马赛!这是我的失职!” “但……但红星科技实在是太狡猾了!” “他们搞了一种改装套件,用极低的价格……” “够了。” 山崎拓冷冷地打断了他, “我不需要听过程。” “改装套件这种战术,说明对方很聪明,懂得避实击虚。” “如果让他们完成了原始积累。” “有了资金去搞研发。” “这就不再是一根杂草。” “而是一棵可能长成参天大树的毒瘤。” 他走到山本一郎面前。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的得力干将。 “这次汉诺威博览会,不仅仅是一场展销。” “我已经决定。” “将研发部秘密打磨了三年的QT 10,提前在汉诺威发布。” 听到“QT 10”这几个字,在座的高管们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叹。 那是马扎克用来对标欧美顶级产品的杀手锏。 “社长,用QT 10去打压一家华国企业。” “是不是……太大材小用了?” 一位董事迟疑着问道, “那是用来对付日耳曼国人和灯塔国人的。” 山崎拓整理了一下领带,目光深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我要在全世界的聚光灯下。” “用绝对的技术代差,把红星科技的那点名气,彻底碾碎。” “我要让所有试图购买华国机床的人都知道。” “便宜货,终究只是便宜货。” 他拍了拍山本一郎僵硬的肩膀: “山本君,这次汉诺威,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要看到红星科技被彻底打垮。” “如果做不到,你就留在日耳曼国刷盘子吧。” “哈依!” 山本一郎歇斯底里地吼道。 第198章 道士下山 …… 同一时间。 大洋彼岸,灯塔国,兰利。 会议室里,情报局副局长史密斯解开了衬衫的扣子。露出一脖子的红疹。 最近因为压力过大,他的内分泌严重失调。 “先生们,白宫方面已经失去了耐心。” 史密斯敲击着桌面的手指显得焦躁不安, “关于华国的‘南天门计划’。” “我们已经浪费了六个月的时间。” “投入了数百万美元的经费,结果呢?” “除了几本养生书,和一堆关于经络、丹田的玄学报告。” “我们一无所获!” 一名技术分析员苦着脸说道: “长官,这不能怪我们。” “麻省理工的物理学教授们分析了那本书里的先天一炁理论。” “他们建立了几十个数学模型。” “试图推导出这是否某种高能粒子流的隐喻……” “但是,逻辑完全不通啊!” “这玩意儿既不符合流体力学,也不符合量子力学!” “当然不通!” 史密斯把手中的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因为你们在用西方的科学体系,去解释东方的神秘力量!” 他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用力在“红星科技”四个字上画了一个红圈。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是个关键。” “一家做民用风扇的企业。” “突然搞出了精密机床,又在去年的巴统封锁战中。” “绕过了所有的技术封锁。” “这不科学,但这很‘玄学’。” 史密斯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复印件。 那是汉诺威博览会的参展商名单。 “既然在华国本土我们的人渗透不进去。” “那么汉诺威就是最好的猎场。” “这一次,我们不仅要派遣最精锐的特工小组。” “还要带上一位……特殊顾问。” 史密斯按下遥控器。 屏幕画面一转,出现了一张让人意想不到的照片。 那是一个穿着藏青色道袍,手持罗盘,留着山羊胡。 眼神看起来高深莫测,但细看又透着一股子……贼眉鼠眼的华裔男人。 会议室里的精英特工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长官,这是谁?” “唐人街算命的吗?” “闭嘴,这是无知者的笑声。” 史密斯严肃地扫视全场, “这位是王先生,道号‘明月’。” “正是他,在前几个月为我们提供了关于‘南天门计划’的核心解读。” “如果不是明月大师指出‘南天门’是通往天界的门户。” “我们至今还以为那是某种洲际导弹防御系统。” “而忽略了它真正的太空属性!” 特工们立刻收敛了笑容,肃然起敬。 原来如此! 能把情报分析到这个层面,确实是高人。 史密斯深吸一口气,引用了一句他刚学来的蹩脚中文: “解铃还须系铃人。” “面对红星科技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 “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 “无论如何,我要搞清楚林希那个小子的脑袋里。” “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 旧金山,某处不挂牌的安全屋。 王二狗—— 哦不,现在备受情报局尊崇的“明月大师”。 正坐在真皮沙发上。 看着手里那张前往日耳曼国的机票,小腿肚子转筋。 造孽啊! 他原本只是个在国内混不下去。 跑到灯塔国唐人街想靠忽悠骗张绿卡的江湖混子。 谁能想到,那次为了混口饭吃。 对着几个白人特工胡诌了一通,竟然被对方奉为圭臬? 这帮洋鬼子是不是脑子有坑啊? 现在好了,骑虎难下。 “大师。” 一名黑西装特工恭敬地递上一杯热茶, “局里已经安排好了。” “只要您能在汉诺威博览会上。” “帮我们要看穿红星科技那帮人的伪装,识破他们的技术源头……” “局长承诺,您的绿卡特批。” “甚至可以给您在这个社区安排一套公寓。” 王二狗的手抖了一下,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看个屁的机床啊! 他连自行车链条掉了都得找修车铺! 让他去全是高科技的日耳曼国展会。 这不是让太监上青楼——有心无力吗? 万一露馅了,这帮杀人不眨眼的特工不得把他扔进太平洋喂鲨鱼? “无量天尊……” 王二狗放下茶杯,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 摆出一副世外高人的厌世脸。 捋了捋下巴上的胡子, “贫道早已不问红尘俗世。” “这工业乃是奇技淫巧,乱人心智……” “大师,” 特工微笑着打断了他。 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腰间鼓鼓囊囊的枪套。 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美金,放在桌上。 “这是给您准备的法器购置费。” “另外,如果您不去......” “移民局那边可能会重新审查您的入境记录。” “听说,您以前在国内有些……” “不太光彩的案底?” 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外加糖衣炮弹。 王二狗看着那叠美金,又看了看那把枪。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不去,现在就得死或者被遣返; 去,只要在那边继续忽悠,说点云山雾罩的话,兴许还能混过去。 毕竟这帮洋鬼子对东方那一套是一窍不通。 只要自己坚持“天机不可泄露”,谁能把他怎么样? “罢了,罢了。” 王二狗长叹一声。 眼神变得悲悯起来,仿佛是为了天下苍生才不得不出山。 “既然尔等如此心诚,贫道便随你们走一遭。” 他站起身,大袖一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如果忽略他微微颤抖的膝盖的话。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王二狗眯着眼,故弄玄虚道, “那红星科技的主事人,面相非凡,恐有大气运护体。” “到了日耳曼国。” “一切行动,须听贫道指挥。” “切不可鲁莽行事,冲撞了……煞气。” “否则神仙难救!” 特工大喜过望,立正敬礼: “一切听大师安排!” 看着特工屁颠屁颠去提行李的背影。 王二狗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叫你嘴贱!叫你装杯! 这下好了,道士下山,不是成仙,就是成鬼啊! 第199章 不一样的代表团 4月22日,汉诺威,阴。 酒店自助餐厅内,刀叉触碰瓷盘的声音稀疏而克制。 此时并非用餐高峰,只有几桌客人。 角落的长条桌旁,华国代表团正在用餐。 “同志们,今天是展览的第一天。” “也是我们与世界一流企业短兵相接的第一天。” 祝司长端着水杯,目光扫视全场,压低声音,做最后的战前动员: “今天的任务只有一个:多看,多记,少说话。” “咱们虽然是第一次来这种顶级赛场。” “但气势上不能输,要不卑不亢。” “明白。”众人齐声低应。 然而,就在这庄重的战前动员掩护下。 一场默契十足的潜伏行动正在桌面上悄然进行。 趁着服务员转身去收邻桌盘子的瞬间,张秘书的手速快得惊人。 她看似在整理餐巾,实则手指轻勾。 桌上那几盒未开封的小方块黄油和独立包装的果酱。 瞬间消失在她宽大的西装口袋里。 其他团员也不甘示弱。 王副处长面前的盘子里剩了两片全麦面包。 他淡定地拿起餐巾纸,从中间一折。 面包片便像是变魔术般被裹了进去。 随即顺手塞进了脚边的公文包侧兜。 还有几枚煮鸡蛋,也在众人的掩护下完成了战略转移。 这不是贪小便宜。 这是那个年代出国人员特有的生存智慧。 一顿午餐的费用。 如果省下来,换算成黑市汇率。 足够在国内买几十斤猪肉。 或者在这里买一本昂贵的德文版《机械设计手册》。 为了给国家省外汇,也为了给自己省点津贴买资料。 这群在国内是总工、是高干的人们。 把尊严折叠起来,藏进了那是用来装图纸的公文包里。 直播间的画面扫过这一幕。 弹幕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爆发。 【我看哭了,我爷爷就是那个年代的工程师,他说当年出国连水都不舍得买,渴了就去厕所喝自来水。】 【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吃不了兜着走吗?看着好心酸。】 【心酸个屁!这是战术!把午饭钱省下来买胶卷和资料,这是老一辈的智慧。】 【真的,这不是偷,这是省出口粮钱去买技术啊!】 【这就是老一辈的脊梁,吃的是草,挤出来的是奶。】 林希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牛奶。 看着空荡荡的桌面,嘴角微扬。 在这个外汇比黄金还金贵的年代。 面子是给外人看的,肚子是自己的。 这帮专家为了给国家省下那点美金,早已练就了一身神技。 “那个侍者看过来了。 周建军推了推眼镜,低声预警。 所有人立刻停止动作,正襟危坐,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祝司长放下水杯,整理了一下领带,沉声道: “出发。” …… 汉诺威展览中心,2号馆。 这里是整个博览会的核心区域之一:金属加工与机床展区。 巨大的穹顶下,钢铁巨兽们正在苏醒。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防锈脂和还有些许油漆的味道。 虽然没有后世液晶大屏的绚烂。 但那一排排高耸的卤素射灯、依然闪烁的霓虹灯管,以及空气压缩机偶尔发出的“嘶嘶”声. 共同构筑了这个时代最硬核的工业重金属乐章。 陆宁站在E4路口,不停地看着手表。 他毕业于魔都交大,1980年被公派到汉诺威大学机械系留学。 他这次的任务是当向导和翻译。 陆宁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块磨损严重的上海牌手表。 七点五十了。 “怎么还没来……”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在这两年里,他见过不少国内来的考察团。 穿着不合身的、袖口磨损的西装。 里面套着秋衣,假领子歪在一边。 看到先进设备时那种既渴望又谦卑的眼神。 还有因为囊中羞涩而在展馆角落里啃干面包的背影。 “希望这次能好一点……” 陆宁喃喃自语, “哪怕稍微精神点儿也行啊,别让这帮洋鬼子太看轻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属于“红星科技”的展位。 心脏猛地一沉。 这是一个标准的“处刑位”。 五十平米的中型展位,正好卡在主干道十字路口。 位置绝佳,但环境险恶到了极点。 左边,是日耳曼本土巨头西门子。 他们的展台搭建得像一座绿色的未来城堡。 十台墨绿色的数控系统一字排开。 CRT显示器上闪烁着代表科技的幽绿色光芒。 右边,是黄色的海洋。 樱花国发那科的黄色机械臂挥动。 发出精密电机特有的“嗡嗡”声,那是工业自动化的炫耀。 而正对面…… 陆宁咬了咬牙。 正对面是刚刚更换了橙色LOgO的樱花国马扎克。 他们的展台极大,几乎占据了半个过道。 一台从未见过的、造型科幻的机床被放置在旋转展台上。 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樱花国工程师正围着它调试,神情傲慢得不可一世。 相比之下,处于这三者夹缝中的红星展台。 简陋得像是个误入帝国大厦的茅草屋。 没有地毯,没有霓虹灯,只有几块白色的展板。 展台中央,立着三台机床,将展台挤得满满当当,显得有些局促。 它们被涂装成了暗金色,机身上刻着古朴的回形纹路。 在周围那些流线型、科幻感的设备衬托下。 它显得笨重、苍凉。 几个路过的白人客商指着那台青铜机床。 耸了耸肩,发出一阵带着戏谑的笑声。 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但陆宁感到脸上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这种被无视、被当成笑话的感觉。 比当面辱骂更让人难受。 “该死的主办方……” 陆宁握紧了拳头, “这是故意的,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 就在这时,一阵皮鞋敲击地面的整齐声响,穿透了展馆的嘈杂。 陆宁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下一秒,他愣住了。 大门口走进来的,是一支队伍。 没有松垮的西装,没有露出的秋衣,更没有那种畏畏缩缩的眼神。 清一色的藏青色西装。 剪裁合体,肩线挺括。 阳光透过穹顶洒在他们身上。 泛起一层高档面料特有的哑光质感。 他们手里提着的,是统一款式的黑色真皮公文包。 包面上压印的红星LOgO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最让陆宁震撼的,是他们的领口。 雪白的衬衫领挺立着,没有一丝褶皱,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敞开的西装扣子间,能看到平整的衬衫前襟—— 那是真正的衬衫,不是假领子! 这哪里是国内来的考察团? 这分明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商务精英战队! 第200章 修罗场?不,这是免费的聚光灯! 走在最前面的祝司长步履稳健,官威内敛。 边上负责纪律的张秘书,左右张望,眼神警惕。 而在队伍中间,有一个人格外显眼。 那是个中年男人,左边的袖管空空荡荡,被别针整齐地固定在口袋旁。 何振华。 他走得极稳,那张脸仿佛是用花岗岩雕刻出来的,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目光像一把精密的游标卡尺。 冷冷地扫描着周围那些闪烁的洋设备。 没有羡慕,没有自卑,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硬。 这种气质…… 陆宁在日耳曼国这么久,只在那些最顶尖的日耳曼老工程师身上见过。 那是对技术有着绝对自信,才能养出来的禁欲系气质。 “这……这是咱们的人?”陆宁有些不敢相认。 直到他看到了队伍中间那个年轻得过分的身影。 林希。 不同于周围人的严肃。 林希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拎着公文包。 脸上挂着一种类似来旅游般的轻松笑容。 他一边走,一边左右环顾。 “陆同学?” 一个温和的声音打断了陆宁的呆滞。 林希已经走到了跟前,笑着伸出手: “我是林希。” “之前通过电话,辛苦你这么早过来了。” “啊……不辛苦,不辛苦!” 陆宁慌乱地握住那只手,触感干燥有力, “祝司长好!各位领导好!” 简单的寒暄后,众人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那个“死亡展位”上。 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凝固。 西门子的绿色幽光、发那科的黄色机械臂、马扎克的橙色展台…… 三种颜色,像三座大山,死死地压在那个小小的红星展位头顶。 何振华的眉头瞬间皱成了“川”字。 祝司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位置……” 赵刚皱眉说道, “这是把我们架在火上烤啊。” 周围几个路过的外国展商。 看到红星科技的招牌,又看了看周围的巨头。 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戏谑笑容,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那种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误入狮群的绵羊。 陆宁心中的屈辱感再次翻涌上来。 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 “祝司长,还有林经理……” “这位置太差了!” “主办方这就是故意的!” “周围全是世界巨头,咱们的设备放在这儿,根本显不出来!” “这就是个陪衬,甚至……甚至会被当成笑话!” 年轻的留学生眼圈都红了,他是真的替国家委屈。 “笑话?” 林希闻言,却没有像陆宁预想的那样愤怒。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环视了一圈。 看着西门子那占地两百平米的豪华展台。 看着发那科那不知疲倦的机械臂。 看着马扎克那巨大的霓虹灯招牌。 林希的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陆宁看不懂的狡黠,和一种极度的……贪婪? “陆同学,你的书读傻了。” 林希抬起手,指了指周围那些正在闪烁的巨型LOgO。 “这哪里是位置差?” “这简直是主办方送给我们的超级大礼包啊!” 所有人,包括何振华在内,都愣住了。 “大礼包?” 陆宁傻眼,“林经理,这……这可是死地啊!” “死地?”林希轻笑一声,走到展台边缘。 “你看,西门子为了搭这个台子,至少花了五十万马克。” “发那科请了那么多模特,发了那么多传单。” “还有对面的马扎克,那个旋转展台,装修费估计能顶我们随便一个厂一年的利润。” 陆宁茫然地点头:“是……是啊,他们有钱。” “对啊,他们花了这么多真金白银。” “把全场大半客流都吸引到了这个十字路口。” 林希摊开手,像是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这么大的流量,如果要我们自己花钱去引,得花多少广告费?” “现在好了。” 林希转身,轻轻拍了拍身后那台沉默的青铜机床。 “他们出钱搭台子,请观众。” “我们一分钱不花,就在舞台正中央。” 他看向陆宁,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只要人流过来了,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停下来。” “这就叫——” 林希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借风点火。” 直播间弹幕滚动。 【卧槽!这就是传说中的白嫖最高境界?!】 【林经理这是要把这些巨头当成免费的引流工具人啊!】 【西门子:我可能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这波啊,这波是把大公司的羊毛薅秃了!这剧本我喜欢!】 就在这时,展馆顶部的广播响起,一阵悠扬的钟声回荡在巨大的穹顶之下。 大门轰然开启。 如同潮水般的人流,夹杂着各种语言的喧哗声,瞬间涌入了2号馆。 汉诺威工业博览会,正式开幕! “大家分头行动。”祝司长道。 “陆宁,你和何工、周工、涂工一组,先逛展,收集信息。” “我、王副处长、小武一组,跟组委会接洽。” “张秘书、小林、赵刚,你们留守展台,负责接待。” ...... 陆宁走在过道上,掌心里全是汗。 他下意识地扯了扯袖口。 尽管今天穿了一身西装。 但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面对西方工业巨兽时的局促感。 依然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喉咙里。 “周工,何工,前面就是精密传动区了。” 陆宁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这边的厂商脾气都不太好。” “之前国内来的几个团。” “想多拍几张照片,都被他们轰走了。” 走在他身旁的周建军没有说话。 只是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 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那些展台。 涂只胸前挂着那台崭新的海鸥DF-1相机,那是林希特批的“战略武器”。 众人停在一家名为“采埃孚”的日耳曼精密齿轮企业展台前。 展台上,一台剖面展示的重型卡车变速箱正在缓缓旋转。 那精密的咬合、如镜面般光滑的齿面。 确实代表了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机械加工工艺。 涂只眼神一亮,习惯性地举起相机,对准了变速箱内部的一个行星齿轮结构。 “停下!” 一声暴喝响起。 第201章 谁说我们是来偷师的?我们是来“阅卷”的! 一名身穿蓝色工装、满脸横肉的日耳曼工作人员大步冲了过来。 他像赶苍蝇一样挥舞着手臂。 粗壮的手指几乎戳到了涂只的镜头上。 “禁止拍照!” 日耳曼人吼道,唾沫星子乱飞, “这里不欢迎商业间谍!” 周围的游客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异样的目光。 那些眼神里带着审视、嘲弄。 还有早已习惯的偏见—— 看啊,那些来自东方的偷窃者。 陆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那种熟悉的屈辱感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连忙挡在涂只身前,低声将对方的话翻译给众人听。 随后,用德语向对方解释: “对不起,先生。” “我们只是……只是觉得这个结构很精美……” “我不听解释!” 日耳曼人得理不饶人,轻蔑地看着这群人, “你们懂什么精美?” “你们只会拙劣的模仿!” “立刻离开,否则我叫保安了!” 陆宁急得满头大汗,正要拉着周建军他们撤退。 一只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涂只并没有像陆宁预想的那样惊慌失措。 他甚至连相机的镜头盖都没扣上。 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憨厚的笑容。 他从西装内袋里,不慌不忙地掏出一个名片夹。 抽出一张名片。 连同那份印着鲜红国徽、中德双语对照的《国家机械工业部技术考察介绍信》。 轻轻放在了日耳曼人挥舞的手掌心上。 “陆同学,”涂只的声音很稳,“别慌。” “你告诉他,我们不是什么间谍。” “我们是代表华国政府来进行官方采购评估的技术官员。” 涂只指了指那份介绍信上的大红公章。 那是林希临走前特意找部里开的护身符。 “你原话翻译:我们正在为国内的重卡项目寻找变速箱供应商。” “本来觉得采埃孚是个不错的选择。” “但现在看来,贵公司的服务态度让人怀疑你们的合作诚意。” 涂只顿了顿,补了一刀: “如果他不配合。” “我们将会在考察报告里注明:该企业主动放弃进入华国市场的资格。” 陆宁愣住了。 这……这能行? 但他看着涂只那笃定的眼神。 但他看着涂只那笃定的眼神,只能硬着头皮,把这段话翻译了过去。 原本还一脸凶相的日耳曼人。 听到“官方采购”、“华国市场”、“放弃资格”这几个关键词。 再看到那份盖着鲜红国徽钢印的文件时,表情瞬间凝固了。 在这个年代的日耳曼人眼中。 来自东方的官方背书。 往往意味着数以亿计的国家级订单,以及最可靠的信用。 那可是潜在的大客户啊! 日耳曼人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了变化。 傲慢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职业化的、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恭敬。 他双手将介绍信递还给涂只。 身体微微前倾,鞠了个躬: “尊敬的先生们,非常抱歉,是我误会了。” “请原谅我的鲁莽。” 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脸上堆满了笑: “请随意参观。”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您详细讲解这台变速箱的齿比参数。” 涂只收起介绍信,朝已经傻眼的陆宁挤了挤眼睛。 “看见没?” 涂只低声说道, “林经理教的,跟洋人打交道,有时候不用吵架。” “把国旗亮出来,比啥都好使。” 陆宁呆呆地点头,感觉世界观裂开了一条缝。 …… 离开采埃孚展台,一行人的气场明显变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是买家我怕谁”的从容。 他们来到了一家灯塔国的数控系统展台。 这里人头攒动,巨大的“辛辛那提”LOgO下。 几名金发碧眼的工作人员正在给几位白人客商递咖啡,分发精美的全彩画册。 周建军停下了脚步。 他对数控系统最感兴趣。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靠近操作台时。 原本正在谈笑风生的工作人员,立刻收敛了笑容。 一名留着八字胡的白人技术员。 不动声色地将柜台上一摞画册收进了抽屉里。 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 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周建军。 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下,冷冷地说道: “抱歉,宣传册发完了。” “演示还没开始,那边的红线,请勿越过。” 这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 旁边那个法兰西人手里刚拿到一本画册,还在那里翻得哗哗作响。 陆宁咬了咬牙,这种软刀子比刚才那个日耳曼人的咆哮更让人难受。 “周工……” 陆宁小声劝道, “他们一向觉得华国人看不懂高科技。” “觉得给了资料也是浪费。” “咱们忍忍,等旁边那拨人走了,我再去试试……” 周建军却摇了摇头。 他没有生气,甚至没有看那个傲慢的技术员一眼。 他径直走到那台正在空转展示的数控机床前,无视了那条所谓的“红线”。 在技术员即将发作的瞬间。 周建军伸出手,用指关节在那台机床的X轴伺服电机外壳上,轻轻敲了两下。 笃,笃。 声音清脆。 “陆宁,翻译。” 周建军的声音冰冷。 “问他,这台机床的X轴重复定位精度,是在空载下测的,还是负载下测的?” “光栅尺的分辨率是5微米还是1微米?” “还有。” 周建军指了指显示屏上跳动的座标值, “你们的伺服系统死区补偿参数,能不能处理这种非线性摩擦?” “刚才过象限的时候,我看到Y轴有个0.02秒的停顿。” 陆宁愣了一下,这些词汇太专业了。 他费了好大劲才在脑子里转换成外语。 当那一连串极其刁钻、且直指设备核心软肋的问题被抛出来时。 那个原本正在用鼻孔看人的白人技术员,整个人僵住了。 行家! 这绝对是行家! 只有真正搞过数控系统研发的人。 才能一眼看出“过象限停顿”这种只有在极高精度下才会暴露的问题。 技术员上下打量了周建军一眼。 那个穿着普通西装、戴着眼镜的华国男人。 此刻在他眼里。 不再是一个来蹭资料的穷酸游客,而是一个深不可测的技术大拿。 傲慢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尊重—— 在工业界,技术就是唯一的通用货币。 第202章 尊严是打出来的 “先生,您……您非常专业。” 技术员迅速从柜台下面,拿出了那本刚才还声称“发完了”的精装画册。 双手递到了周建军面前。 “关于死区补偿,我们采用了最新的前馈控制算法……” 技术员开始认真地解释技术细节。 态度诚恳得像是在面对他的大学导师。 离开展台时,手里拿着画册的周建军,淡淡地对陆宁说道: “林经理说过。” “在技术圈,尊严不是靠求来的,也不是靠闹来的。” “是靠‘吓’出来的。” “你越专业,问的问题越毒,他们就越不敢把你当透明人。” 陆宁看着周建军的背影,喉咙发干。 这还是他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华国考察团吗? 这分明是一群带着透视眼来“阅卷”的考官啊! …… 最后的重头戏,是著名的德玛吉展台。 这里围观的人最多。 一台巨大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正在进行切削演示。 刀头飞速旋转,在一个复杂的铝合金叶轮上雕刻出精美的弧线。 人群中不时发出惊叹声。 “完美的工艺!” “这就是日耳曼制造的巅峰!” 演示员是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日耳曼中年人。 正拿着麦克风,用德语滔滔不绝地吹嘘: “这就是目前物理学的上限!” “我们的动态响应速度,至少领先行业五年。” “对于某些基础工业薄弱的国家来说,这可能是三十年也追不上的距离。”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刚好挤进人群的何振华一行人。 “这也能叫上限?” 一直沉默儒雅、左袖管空空荡荡的何振华,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看到了顽童在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无奈笑容。 他没有让陆宁翻译。 而是上前一步。 直接用一口流利的、带着纯正巴伐利亚口音的德语开口了: “虽然不想打断您的表演,先生。” 何振华的声音不大,却有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但您刚才为了掩盖主轴在高速变向时的震动,把进给倍率限制在了60%。”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个断了一只手臂的华国男人身上。 演示员的脸色变了变: “你……你胡说什么?” 何振华没有理会他的反驳。 只是抬起右手,隔空指了指控制面板上几个飞速跳动的绿色数值。 “第四轴的插补算法明显有滞后。” “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告诉您原因。” 何振华的眼神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问题的病灶: “您的PID参数里,积分时间常数设大了。” “为了追求稳态精度,牺牲了动态跟随性。” “导致跟随误差超标。” “按照日耳曼工业标准3441号文件。” 何振华淡淡地说道, “这可不能叫物理学的上限。” “这叫演示事故。” 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日耳曼演示员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 被一个外国人,用自己的母语,当众指出参数设置错误。 而且精准到了具体的控制算法和标准号…… 这简直是当面打脸,而且是用最响亮的耳光。 他慌忙低下头去检查后台设置。 几秒钟后,演示员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不可思议的敬畏。 真的是积分时间常数的问题! “您……您是哪位大师?” 演示员的声音都在颤抖。 之前的傲慢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宗师的谦卑。 何振华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没有回答。 只是转身,留给众人一个深藏功与名的背影。 陆宁站在原地,整个人都麻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重塑。 这就是国内来的土包子? 这特么是满级大号来新手村炸鱼吧! “周工、涂工、何工……” 陆宁追上去,声音都有点变调, “你们这也太神了……” “这些……这些都是谁教的?” 何振华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展馆的中央。 那个被马扎克、西门子和发那科包围的十字路口。 他笑了笑,抬起手指了指那个方向。 “除了那个年轻人,还能有谁?” 陆宁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下一秒,他瞳孔巨震。 只见那个原本被认为是“死地”的、简陋的红星科技展台前。 竟然围满了人。 而在人群的中央。 那个全团最年轻的林经理,正单手插兜,站在机床旁,侃侃而谈。 而周围那群原本高傲得用鼻孔看人的洋人工程师们。 此刻竟然一个个像小学生一样。 伸长了脖子,听得如痴如醉,甚至有人在疯狂地记笔记。 陆宁心中那个“普通青年”的形象彻底崩塌。 这个林希……到底是何方神圣? ...... 红星科技的展台前,人头攒动。 林希站在那台“天枢”机床前,操着一口流利的的英语向周围的人介绍。 “诸位老板,看过来!” 林希拍了拍厚实的铸铁底座,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别听隔壁那些大厂跟你们讲什么微米级精度、什么恒温车间。” “我就问一句——” 林希目光扫过人群,声音拔高: “你们的工厂里,电压稳吗?” “夏天热不热?” “新招的学徒工是不是经常把刀头撞得乱飞?” 围观的一群中小工厂主顿时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大声喊道: “太对了!” “我的工厂在西西里,那该死的电压就像我前妻的脾气,从来没稳过!” 林希笑着一指那人: “这就对了!” “那些娇贵的精密机床,电压一抖就报警,灰尘一多就停机。” “但我们的‘天枢’不一样。” 他竖起大拇指,神情笃定: “哪怕电网波动百分之二十,它照样干活!” “它的导轨是加宽硬轨,耐造!” “学徒工手笨撞了刀?” “没关系,皮实!” “就算坏了,核心部件全是通用件。” “你骑个摩托车,去五金店就能买到替换的螺丝和轴承!” 林希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 “买一台日耳曼国机床的钱,能买我五台!” “坏了一台,还有四台在疯狂印钞票,这叫什么?” “这就叫容错率!” “这就叫赚钱机器!” 这番话简直说到了那些家庭作坊式工厂主的心坎里。 在这个年代,并非所有人都需要造航天飞机。 更多的人只是想车几个水管接头、做几个摩托车轮毂。 红星展台前,询价声此起彼伏。 第203章 令人绝望的QT 10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滚动: 【这才是顶级销售啊!不谈参数谈场景,把三分货卖出了十分情!】 【这种地摊式营销绝了,完全拿捏了小老板的痛点!】 【有一说一,我要是开厂我也买天枢,耐操才是硬道理。】 【也就是生在1982年,这嘴皮子要是放现在,哪里还有老罗的事儿?】 站在高处的马扎克展台边缘。 山本一郎冷冷地俯视着这一切。 他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蓝色西装,胸口的丝巾折叠得一丝不苟。 看着林希那种近乎“地摊叫卖”的方式。 山本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雕虫小技。” 山本低声用日语说道, “还在用去年的老套路。”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然后对着耳麦淡淡地吩咐: “时间到了。” “让这种低级的喧嚣结束吧。” “嗨!” 下一秒。 一阵恢弘的交响乐骤然响起,音浪瞬间盖过了林希的扩音喇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马扎克展台中央,那块一直蒙着神秘黑布的巨大圆形区域,此刻灯光大作。 黑布滑落。 露出了下面的一台橙色涂装的机床。 底下的电动旋转舞台开始转动。 将这台工业猛兽全方位地展示在世人面前。 山本一郎站在聚光灯下,双手微微张开。 “女士们,先生们。” 山本的声音沉稳, “请原谅刚才的嘈杂。” “在这个追求效率与精度的时代,噪音,往往意味着落后。”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刺向红星展台。 原本围在林希身边的那些客商。 被这边的气势所吸引,纷纷转头,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马扎克。 “现在,请允许我代表山崎马扎克。” “向世界介绍机床工业的未来——” 山本一郎猛地一指身后的机器,声音拔高: “QT-10!” 全场快门声响成一片。 站在人群外围的周建军、何振华和涂只,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他们虽然不懂营销。 但作为技术人员,直觉告诉他们,这台机器不简单。 山本一郎走到机床的操作面板前。 那是一块巨大的、泛着幽幽绿光的CRT显示屏。 在这个数控机床普遍还在用数码管显示的年代。 这块屏幕简直就像是来自未来的科技。 “我想在场的各位,都有一个头疼的问题。” 山本一郎目光扫视全场, “那就是找不到懂G代码的专业编程师。” “培养一个成熟的编程师,需要几个月,甚至几年。” 人群中一片点头。 “但在QT-10面前,这一切都将成为历史。” 山本一郎按下了几个键。 屏幕上跳出了几个直观的几何图形——圆柱、锥体、螺纹。 “看,这就是我们要发布的‘MaZatrOl T-1’对话式编程系统。” 山本没有输入任何一行晦涩难懂的代码。 他就像做填空题一样,指着屏幕演示: “我要加工一根轴。” “直径?输入50。” “长度?输入100。” “材质?选择碳钢。” 他一边说,手指一边按键。 “就这样,结束了。” “系统自动生成刀具路径,自动选择切削参数。” “以前需要20分钟的编程工作。” “现在,只需要5分钟!” “哗——”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对于那些中小企业主来说,这简直就是神迹! “除了聪明的大脑,它还有一颗强健的心脏。” 山本拍了拍机床的侧面: “QT-10彻底淘汰了笨重的液压伺服系统。” “采用了我们最新研发的——全交流伺服电机!” “无故障运行时间达到了惊人的8000小时!” 山本特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充满挑衅地投向了斜对面。 那是灯塔国机床巨头“辛辛那提”的展位。 “据我所知,某些号称先进的灯塔国同行。” “他们的平均无故障时间,只有不到6000小时。” 山本轻蔑地一笑。 辛辛那提展台的经理,手里的一杯热咖啡狠狠地晃了一下,溅在雪白的衬衫上。 但他顾不得擦,脸色铁青地盯着那个樱花国人。 这不仅是挑衅,这是宣战。 山本一郎似乎觉得还不够。 他微笑着抛出了最后一枚重磅炸弹: “至于价格——” “QT-10的起售价,仅需8万美元。” 轰!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2号馆仿佛被引爆了一颗炸弹。 辛辛那提的经理彻底失态了,手中的咖啡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不可能!” “这是倾销!这是恶意倾销!” 那个灯塔国人歇斯底里地吼叫起来。 要知道,同等性能的灯塔国机床,售价至少在15万美元以上。 8万美元? 这连灯塔国人的成本价都不够! 这已经不是竞争了,这是屠杀!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密集起来,带着一种沉重的历史宿命感。 【来了!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1982珍珠港时刻’!】 【QT-10就是那个罪魁祸首,这一战之后,灯塔国机床霸主地位崩盘,樱花国机床称霸全球三十年。】 【这不仅是要杀灯塔国机床企业。更是要把红星科技这种主打性价比的厂商的生存空间,直接挤爆!】 何振华、周建军、涂只脸色一片铁青,手心全是冷汗。 太强了! 这种全方位的碾压,强大到令人绝望! 山本一郎站在高高的旋转舞台上,享受着全场的震撼与恐惧。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林希的身上。 那是一种胜者的怜悯。 “看到了吗?”山本用口型无声地说道,“这就是工业文明的鸿沟。” 然而。 山本一郎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惊慌失措。 在在全员绝望的背景板下。 那个年轻的林经理依旧单手插兜,平静地站在那里。 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 林希合上了手中的笔记本,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在那双眸子里,还闪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那是猎人看着猎物终于踏入陷阱时的表情。 第204章 疯了吧!用柴油机做电源? 此时,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身穿深色西装的组委会官员, 陪同着一大群挂着VIP胸牌的客商挤了进来。 祝司长走在最前面,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刚才在远处就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那台马扎克QT-10的演示太完美了。 作为领队,他太清楚这种场合的残酷性了。 一旦被对方在技术上公开处刑。 丢的不仅是红星科技的脸,是华国机械工业好不容易挺直的那点脊梁骨。 祝司长的目光越过人群,焦急地投向林希。 眉宇间挤出一个询问的眼神: “能行吗?不行就撤,别硬顶。” 林希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道目光。 他没有慌乱,隔着攒动的人头,冲祝司长微微颔首。 那是一个极其笃定的眼神。 “放心,看我的。” 收到信号,祝司长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 侧身为身后的客商让出位置。 “诸位,这就是我们华国的机床展区。” 祝司长请小武翻译道。 语气虽然努力保持平稳,但袖子里的手却捏紧了拳头。 林希转过身,没有急着反驳山本一郎关于“精度”和“效率”的宏大叙事。 他径直走到展台角落,一把掀开了那块不起眼的帆布。 “哗啦!” 一台黑乎乎、油腻腻的柴油发电机露了出来。 这种充满乡土气息的玩意儿。 出现在汉诺威这种高精尖殿堂,违和感爆表。 “各位,” 林希拍了拍那台发电机的油箱,发出沉闷的响声, “刚才山本先生展示了工业的皇冠。” “那么现在,我想请大家看看工业的泥土。” 他指了指脚下: “这里的电,是汉诺威的电。” “220伏,50赫兹,稳定得像日耳曼国人的手表。” “但在座各位老板的工厂里,也是这样的电吗?” 人群中,几位来自拉美和非洲的客商互相对视了一眼,露出了苦笑。 这简直是灵魂拷问。 他们的工厂,停电是常态,电压不稳是生活。 “涂工,拔线!” 涂只二话不说,直接拔掉了“天枢”机床连接展馆电网的插头。 显示屏瞬间熄灭。 紧接着,林希指了指那台柴油机:“接上它。” 全场哗然。 疯了吧? 用这种老式柴油机直接给数控机床供电? 那种剧烈的电压波动和杂波,足以烧毁任何精密的伺服电路! 山本一郎皱起了眉头,冷哼一声: “哗众取宠。” “这种粗糙的电流,连驱动器都启动不了。” “突突突——!” 涂只猛地拉动拉绳。 柴油机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黑烟腾起,一股辛辣的柴油味瞬间在展区弥漫开来。 这味道虽然刺鼻,却让在场的许多中小工厂主感到无比亲切—— 这才是他们车间里真实的味道。 伴随着发电机的抖动。 电压表上的指针像发了疯一样左右摇摆。 在190伏到240伏之间疯狂跳迪斯科。 这种电压质量,对于精密电子设备来说,简直就是剧毒。 然而,林希却一脸淡定。 因为在他的视网膜上。 直播间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为他提供着来自后世的底气。 【强电小能手:主播放心搞!这套“宽电压自适应电源模块”图纸可是我熬夜画的,前级加了超级电容滤波,后级是高频开关稳压,别说柴油机,你就是接个手摇发电机它都能稳住!】 【机修佬:这波稳了,当年的数控系统最怕这个,一波动就丢步、死机。但这套M1系统底层写了断电保护逻辑,硬件上还有冗余设计,简直是降维打击。】 【吃瓜群众:虽然看不懂技术,但这味儿太冲了,你是懂废土朋克的!】 “开机!”林希大声喊道。 涂只按下绿色启动键。 那台名为“天枢”的机床,只是微微震颤了一下。 随即,屏幕再次亮起。 主轴电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平稳地旋转起来。 完全无视了输入端那狂暴的电流。 “这……这怎么可能?” 一个东南亚小工厂主瞪大了眼睛, “不需要稳压器?” 山本一郎站在高处,眉头紧锁。 作为行家,他比谁都清楚要在这种电压下,维持数控系统稳定有多难。 樱花国人做设备讲究的是环境恒定。 谁会去研究怎么适应这种烂电网? 这简直是野蛮人的做法! 林希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而是看向人群前排。 一位皮肤黝黑、穿着白袍的非洲客商。 “这位朋友,” 林希用英语大声问道,“您来自哪里?” 那人愣了一下:“尼日利亚,拉各斯。” “做过机床操作工吗?” “没有,我是开修车厂的,只管收钱。” 那人耸耸肩,引来一阵善意的笑声。 “太好了,我要的就是不懂技术的老板。” 林希笑着把一本厚厚的说明书递给他。 又递给他一个标着编号的粗糙零件, “麻烦您,翻开第20页,找到这个零件的编号。” “然后在机床上输入进去。” “剩下的交给您来操作。” 尼日利亚客商半信半疑地走上台。 他翻开说明书。 上面没有复杂的G代码解释,全是图片。 左边是零件图,右边是一串数字代码:8001。 他在面板上笨拙地输入:8-0-0-1。 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行英文字: 【普标轴承座/碳钢/中速切削/确认?】 客商按下了绿色的【确认】键。 又按下了【启动】。 “滋——” 刀架迅速移动,切削液喷涌而出,铁屑飞溅。 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没有任何编程,没有对刀,没有复杂的参数设置。 在柴油机“突突突”的震动中,一颗崭新的轴承座逐渐成型。 “这就……行了?” 尼日利亚老哥看着热乎的零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厂里的那些学徒工,如果不识字能用吗?” 第205章 暴力测试,吓坏全场 “只要他认识阿拉伯数字。” 林希指了指机床面板, “红星M1系统内置了三千种常用零件的工艺参数。” “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工人变成工程师,而是让机器去适应工人。” 山本一郎的脸色有些难看了。 他引以为傲的对话式编程虽然先进。 但也需要具备基础的机械加工常识。 而林希这个…… 这简直是把机床变成了傻瓜相机! “但这说明不了什么!” “这种低端加工说明不了什么!” 人群里,有工程师终于忍不住开喷, “这种粗暴用法,设备寿命绝对撑不过半年!” “寿命?” 林希笑了。 笑容里带着一丝让工业党感到恐惧的疯狂。 他从展台下拎起一个红桶。 “周工,给大伙儿看看这是什么。” 周建军接过桶。 将里面的东西倒进了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 那是一杯黑乎乎的机油。 但令人头皮发麻的是,机油里混合着大量的、肉眼可见的黄色沙砾! 那是铸造车间最常见的石英砂。 也是精密机械的绝对死敌。 “上帝啊……” 那个工程师脸色瞬间煞白, “他要干什么?!” “难道......” “各位老板的车间里,应该很难做到恒温恒湿无尘吧?” 林希的声音盖过了柴油机的轰鸣, “风沙、粉尘、铁屑,这才是常态。” 说着,在全场几百双惊恐的目光注视下。 林希直接打开了“天枢”机床的润滑油箱盖。 然后,将那一杯混合了沙砾的机油,毫不犹豫地倒了进去! “住手!” 远处的祝司长差点叫出声来。 这可是展品啊! 这么干这台机器就废了! 山本一郎也惊住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像是看到了一个疯子: “你这是在谋杀机器!” 沙砾混入润滑系统,会瞬间磨损导轨,卡死丝杠,拉伤轴承。 这是机械常识! 然而,预想中刺耳的金属尖叫声并没有出现。 那台“天枢”依然在切削。 声音虽然变得沉闷了一些,仿佛喉咙里卡了痰。 但主轴的转速依然稳定,刀具依然精准地走着轨迹。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我勒个去!真倒啊?主播你这太狠了!】 【机械狗:解释一下,这台机床用的不是传统的滚动导轨,而是全液压静压导轨!那是网友“大国工匠”提供的图纸!】 【大国工匠:嘿嘿,献丑了。这设计原理就是利用高压油膜把运动部件浮起来,那是正压冲洗!沙子根本进不去摩擦面,直接被油压冲出来了。再加上那个双层迷宫式密封,这就叫“油浴金身”!】 【吃瓜群众: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好厉害。樱花国人看傻了吧?】 “这就是红星科技的技术。” 林希拍着正在震动的机床外壳,大声吼道, “只要不是石头块,它就能带着伤把你急需的零件车出来!” 现场一片死寂。 只有那台机器不知疲倦的切削声,和柴油机突突突的轰鸣。 对于那些拥有恒温车间的欧美大厂来说。 这是野蛮的行径。 但对于那些身处沙漠、丛林、老旧厂房里的第三世界买家来说。 这不仅仅是机器,这是救星。 那个尼日利亚客商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看热闹,而是透着一种狂热的贪婪。 他太清楚了。 在他的家乡。 那种娇贵的日耳曼国机床,一旦坏了就是一堆废铁。 光等配件就要三个月。 但这台机器…… 这简直就是为了那种恶劣环境而生的怪兽! 就在零件即将加工完成的最后几秒。 林希突然做出了一个更惊人的举动。 毫无预警。 他猛地弯腰,一把拔掉了连接柴油机的电源! “嗡——” 所有指示灯全灭,动力切断。 观众心脏骤停! 这是干什么?自杀式演示? 按照常理,失去动力的瞬间。 在切削阻力的作用下,主轴会急剧减速。 刀具会崩断,甚至会打坏工件表面。 但是—— “滋……滋……” 那巨大的三爪卡盘并没有立刻停下。 它仿佛拥有某种巨大的惯性,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硬生生把最后一刀给走完了! 切下了最后一层铁屑。 完成了最后一道倒角工序。 它才缓缓地、不甘心地停了下来。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虽然不算太光滑,但绝对合格可用的轴承座。 直播间弹幕开始刷屏: 【物理帝:牛逼!这就是传说中的“重型飞轮储能”!】 【改装狂魔:哈哈,这还是我提的建议呢!在主轴后面加个加重的铸铁飞轮。虽然启动慢点,费电点,但这惯性简直无敌!断电保护?这就是物理外挂!】 【吃瓜群众:樱花国人还在搞电子刹车,主播直接上物理飞轮,笑死我了。】 “这就是红星科技的产品设计。” 林希拍了拍已经静止的机器,语气平淡: “即便在加工中突然断电。” “它的惯性也足以把这一刀走完。” 林希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衣着朴素的中小工厂主: “不仅保护了刀具,更重要的是——” “它保住了你们的这单生意。” 短暂的寂静后。 “啪。” 那个尼日利亚客商率先鼓了一下掌。 紧接着,“啪、啪、啪……” 掌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不是那种礼节性的、优雅的鼓掌。 而是夹杂着口哨声、叫好声和跺脚声的狂热浪潮。 那是来自底层工业者的共鸣。 是实用主义对精英主义的一次粗暴却有效的反叛。 祝司长悬着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全是冷汗。 他看着林希,眼神复杂: “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人才,就是太费心脏了。” 柴油发电机还在突突作响。 那股刺鼻的黑烟味儿在汉诺威的精工展馆里显得格格不入。 尼日利亚客商的手还在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台刚刚车削完轴承座、甚至还没擦干净油污的“天枢”。 在他的家乡。 这哪里是机床,这分明就是一台印钞机! 第206章 价格屠夫和华国特色国际贸易 “多少钱?” 他问出了全场所有中小企业主最关心的问题。 林希走到展台最边缘,拿起一支粉笔。 在身后那块黑板上,“刷刷”写下一串数字。 “离岸价,22000美元。” 没有前缀,没有起售价的小字备注。 “这就是‘天枢’的价格。”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语气平淡, “包含全套刀架、冷却系统,以及这台柴油发电机适配接口。” “哗——!” 人群瞬间炸锅了。 这已经不是惊喜,这是惊吓。 要知道,就在刚才。 马扎克发布的QT-10,报价是8万美元起,最高15万美元。 那已经是所谓的良心价了。 比现有的市场价格低了30%到40%。 而红星科技,直接一刀砍到了脚脖子,四分之一的价格!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卧槽!这价格太残暴了!直接要把友商的桌子掀了啊!】 【这就是华国制造的恐怖之处,只要能造,就把价格打到地板砖!】 【说起打价格战,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这不是在卖机床……” 人群外围,一位来自法兰西里昂的机械厂老板喃喃自语,手里的雪茄都忘了抽, “这简直是在免费送铁!” “疯子!这是倾销!绝对的倾销!” 高台上,山本一郎再也维持不住那种贵族的优雅。 他双手死死抓着护栏,指关节泛白。 脸色铁青地冲着红星展台咆哮: “这种价格,连成本都不够!” “你们是在破坏市场规则!” 林希抬头,隔着涌动的人群,给了山本一个“安啦”的眼神。 “规则?” 林希转过身,眼神清亮, “山本先生,在这个世界上。” “让买不起机床的人拥有机床,这就是最大的规则。” 他没理会山本的咆哮,转身在黑板上继续写。 “‘璇玑’版,配备批量加工设计,适合小型加工厂、摩托车配件量产。” “42000美元。” “顶配‘玉衡’版,配备更高精度轴承和人工刮研底座,适合欧洲的小作坊和技校教学。” “78000美元。” 写完这三个数字,林希转过身。 露出了那排洁白的牙齿,笑得像个邻家大男孩。 “另外,针对所有购买‘玉衡’版的客户。” “红星科技承诺,每年提供一次原厂工程师上门巡检,免费升级系统控制参数。” 现场的欧洲客商眼睛亮了。 在这个年代,设备维护是最大的痛点。 德日厂商的工程师上门,那是按小时收费的,连喝水的杯子都得算在账单里。 红星居然免费? 这简直是上帝般的仁慈! 只有直播间里的观众,透过后世的上帝视角。 看穿了林希那张人畜无害笑脸下的险恶用心。 【神特么免费升级!这是为了去拿数据吧!】 【这就叫把人卖了,还得让人帮你数钱。】 【林黑心:我不光要赚你的钱,我还要白嫖你的加工数据来积累我的数据库。】 【楼上的,这叫众筹工业智慧,怎么能叫白嫖呢?(狗头)】 【把全世界老师傅的加工经验,通过这每年一次的体检,全部人肉搬运回国内喂给数据库……林总这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 然而,现场没有人知道什么是大数据。 他们只觉得,这群华国人,太实在了,太负责了! 简直是业界良心! “可是……” 人群中有人犹豫地问道, “机器便宜,刀具和切削液怎么办?” “你们的接口标准特殊吗?” 这是很多大厂的惯用套路。 机器亏本卖,靠专用的刀具和耗材收割一辈子。 “问得好!”林希打了个响指。 “红星全系机床,接口兼容国际标准。” “你想用日耳曼国刀、樱花国刀,随便!” 林希大声说道,“但是——” 他话锋一转: “我们红星科技也提供全套消耗品。” “性能对标国际一线品牌,价格便宜三成。” “如果您购买红星机床的同时,签订三年的耗材供应合同。” 林希伸出三根手指,笑意更深: “耗材再打七折。” “算下来,只有国际大牌的一半。” 轰! 这下,连那些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欧洲小厂主也坐不住了。 一半的价格! 在经济萧条的80年代,这就是纯利润啊! “我没有美元!” 那个尼日利亚客商急得满头大汗, “我们国家外汇管制,我付不出这么多美金!” 这是第三世界国家的通病。 想要工业化,手里却没有外汇。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王副处长和赵刚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精光一闪。 终于轮到“国家队”出场了。 “谁说一定要美元?” 人群中,赵刚走了出来。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华闰集团的徽章,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 “我是华闰集团代表。” 赵刚的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接受一切有价值的硬通货。” 他指了指尼日利亚大叔: “您可以支付橡胶、咖啡豆,或者是高品位的铜矿石。” 又指了指旁边的农场主: “您可以支付牛肉、小麦,甚至是棉花。” “只要货物离岸,我们负责估值、运输、变现。” 赵刚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而林经理,只管给你们发货。” “轰——!” 如果说刚才的价格战是炸弹。 那这一手以物易物,就是核爆。 对于那些被美元霸权锁死的国家来说,这是唯一的生路! 直播间互动弹幕滚动: 【牛逼!这才是华国特色的国际贸易,专治各种没钱!】 【当年的“罐头换飞机”重现版啊!】 【这就是背靠大腿的好处,一般的私企哪敢玩以物换物?】 【对于第三世界国家来说,这简直是救命稻草,王炸级别的手段!】 【看看那个尼日利亚老哥,眼泪都快下来了,估计他家仓库里的咖啡豆都要发霉了。】 “我要十台!” 尼日利亚大叔猛地跳了起来,激动得唾沫横飞, “我有咖啡豆!最好的罗布斯塔咖啡豆!就在港口!” “我要五台!用牛肉换!” 场面瞬间失控。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像潮水一样涌向了那个简陋的展台。 赵刚和王副处长瞬间被无数只挥舞着名片和订单的手淹没了。 第207章 开启工业开源时代 高台上。 山本一郎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场荒诞的闹剧。 用橡胶换机床? 这是原始社会的交易方式! 可偏偏这种原始的方式,正在疯狂地蚕食着马扎克潜在的市场份额。 如果任由这种势头蔓延。 QT-10别说称霸全球,就连喝汤的资格都没了。 马扎克为了这款产品投入了三年的研发经费,如果失败…… “都给我闭嘴!” 一声凄厉的怒吼,通过大功率音响,强行撕开了嘈杂的人群。 山本一郎关掉了优雅的交响乐,彻底撕破了脸。 他抓着麦克风,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大声吼道: “各位!” “请冷静一下!” “机床的核心是数控系统!是大脑!” 他指着那台“天枢”,满脸轻蔑,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据我所知,红星的这套系统,简陋得像个玩具。” “而我们的MaZatrOl系统。” “是基于发那科顶级架构深度开发的。” “那是几十年的技术积淀!” “你们买了这种廉价机床。” “以后想要升级功能,想要加装第四轴。” “这套简陋的系统根本不支持!” “到时候,这就真成了一堆废铁!” 周围原本热狂的人群稍稍冷静了一些。 确实,数控系统是机床的灵魂。 一旦“脑死亡”,硬件再好也没用。 尤其是那些欧洲的中小企业主。 他们虽然贪图便宜,但更看重未来的加工能力。 如果系统太弱智,确实是个大问题。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有些已经掏出笔准备签字的人,手又缩了回去。 山本一郎见状,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这就是技术壁垒。 无论你价格多低,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都是苍白的。 林希站在台下,静静地听着山本的咆哮。 他没有生气,甚至还有点想笑。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山本先生。” 林希拿起那个老式扩音器,声音清朗, “既然您提到了系统,提到了发那科。” “那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一个问题。” 林希并没有理会山本,而是转身面向那群神色犹豫的工厂主。 “你们买回去的机床,究竟是你们的工具,还是你们请回来的一个大爷?” 众人一愣,没听懂。 “山本先生,如果我想在QT-10上,修改一个底层的切削逻辑。” “比如我想让主轴在刚性攻丝时。” “扭矩输出增加10%,我能自己改吗?”林希问。 山本一郎冷哼一声: “当然不行!这是为了安全。” “逻辑是封装好的,乱改会烧毁电机。” “那如果我想换一个便宜点的国产电机。” “而不是发那科指定的型号,系统还认吗?”林希追问。 山本一郎脸色微变: “发那科的系统当然要配发那科的电机。” “这是为了保证最佳性能!这也是行业惯例!” “好一个行业惯例!” 林希冷笑一声,图穷匕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马扎克的机床,如果不使用发那科指定的伺服电机。” “系统的运算效率就会强制降低30%,甚至频繁报错。” “没错吧?” 全场一片哗然。 山本一郎脸色瞬间煞白,冷汗顺着鬓角流了下来。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这是写在底层协议里的代码。 是日系厂商为了垄断零部件利润而设置的技术护城河。 直播间弹幕滚动: 【哈哈哈哈,山本傻了!】 【这就是拥有上帝视角的快乐吗?】 【感谢“工业考古挖掘机”网友提供的黑料,精准打击!】 【林希:我不生产黑料,我只是黑料的搬运工。】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林希打断了他, “重要的是......” 林希转头看向观众,声音提高了八度: “如果你们买了发那科和马扎克的产品。” “那么,你们根本不是机器的主人。” “你们只是发那科和马扎克的长工!” “是给他们打工的奴隶!” 这番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 太痛了! 在场的哪个老板没受过这种气? 机器坏了,自己明明知道是哪个电容爆了。 但因为系统加密,非得等原厂专家飞过来。 输一串密码,换一块天价电路板,才能重新开机。 这就是1980年代最令人窒息的技术霸权。 “但在红星,我们拒绝做奴隶主。” 林希走上展台,一只脚踩在“天枢”的底座上,姿态狂放。 “我们开放底层硬件总线协议和工艺参数接口!” “什么叫开放?” “你觉得我们的算法不够好?你自己改!” “你有独门的加工绝技想写进系统里?” “没问题,我把修改权限给你!” “我们不卖黑盒子,我们卖的是一张白纸!” “在这张纸上,是画出蒙娜丽莎,还是画出涂鸦,全凭各位老板的本事!” 这就是开源。 在那个所有人都忙着筑起专利高墙的年代。 林希直接抡起大锤,把墙砸了个稀巴烂。 这种理念对于1982年的工业界来说,简直就是一场思想解放运动! 直播间的弹幕密密麻麻: 【太狠了!这招在80年代简直无解。】 【虽然只是有限制的接口开源,核心代码还在手里,但对这帮被大厂欺负惯了的人来说,这就是自由啊!】 【山本: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但又让人无法反驳的套路。】 【领先半步是疯子,领先一步是天才,主播这直接领先了三个维度。】 【这是要把发那科的生态护城河给填了!】 “上帝啊……” 那位来自里昂的机械厂老板,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地上。 他颤抖着手,摘下眼镜擦了擦, “你是说……” “我可以把我自己那一套祖传的齿轮磨削逻辑,写进这台机器里?” “当然!” 林希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个世界, “机器是您的,您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甚至,如果您不愿意用我们的电机,想换成西门子的。” “或者你们本地产的便宜货。” “只要接口对得上,系统绝不锁机!” 绝杀。 这是彻底的绝杀! 第208章 截胡国运 对于那些有着祖传手艺和探索欲的中小企业主来说。 这种自由的诱惑力,比便宜更致命。 “这……这不合规矩……” 高台上,山本一郎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灰败如土。 他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狂热的脸,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商业对手。 而是一个破坏者,一个规则的掘墓人。 林希正在用一种名为用户主权的病毒。 瓦解日系厂商苦心经营了二十年的技术神话。 “去他妈的规矩!”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 紧接着,那个里昂老板第一个冲了上来。 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保安,将一张支票拍在桌子上: “我要两台‘玉衡’!现在!马上!” “我也要!用棉花换!” “我用咖啡支付!给我留五台!” 展台彻底失控了。 什么精度,什么发那科,什么高贵的血统。 在自由和便宜面前,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山本一郎颓然地松开了手,麦克风“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刺耳的电流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因为那点声音早就被“红星”的呼喊声淹没。 他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正微笑着和一位非洲酋长握手的年轻身影。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旧时代的墓碑。 而林希,正是那个在墓碑上刻字的人。 直播间网友仍然在激动地讨论着: 【太狠了。这就是阳谋。当年樱花国机床之所以能称霸,就是因为发那科的系统虽然封闭但极其好用。现在红星不仅好用、耐操,还开放标准。这对于起步阶段的全球数控产业来说,吸引力是核弹级的。】 【这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一旦红星的接口成了行业标准,发那科再想搞垄断?做梦去吧!】 【林总这是在截胡樱花国的国运啊!1982年正是数控机床标准确立的关键期,这一刀插得,太致命了!】 【这时候老的手摇机床开始没落,正是数控机床崛起的关键节点。历史上樱花国就是靠这波时机起飞的,主播这是直接断人国运,截胡啊!】 “林经理!” 就在这时,赵刚满头大汗地挤出人群。 手里抓着一把已经被汗水浸湿的意向书。 眼睛亮得吓人,声音都在哆嗦: “爆了……彻底爆了……” ...... 祝司长站在人群外围。 一边擦着额头的汗,一边努力维持着威仪。 但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指,和怎么也压不下去的嘴角,出卖了他此刻内心的狂喜。 这可是创汇啊! 而且是当着日耳曼国人、樱花国人的面。 硬生生虎口夺食! 就在这时,一名挂着VIP胸牌,穿着深灰色风衣、身形笔挺的白人来到了祝司长面前。 这是一名中年男人。 留着修剪整齐的八字胡,目光冷峻。 身上带着一股与周围喧闹格格不入的肃杀气。 “先生,我是来自英吉利国的爱德华。” 中年男人语速很快,带着典型的伦敦腔。 虽然用了敬语,但声音还是硬邦邦的, “关于那台‘天枢’。” “我有几个技术参数需要立即确认。” 祝司长一听是英吉利国人,神经顿时紧绷起来。 这年头,英吉利国虽然经济疲软,但在国际政治舞台上依然是举足轻重的大国。 他不敢怠慢,立刻转头喊道: “林希!林希!快过来!” 林希闻言快步走来。 “这位是英吉利国的爱德华先生。” 祝司长介绍道,眼神暗示林希要慎重。 林希点了点头,不卑不亢地伸出手: “您好,红星科技,林希。” 爱德华握手,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先生,刚才演示的‘恶劣环境适应性’,数据是否真实?” “我指的是,如果在高盐雾、高湿度。” “且没有稳定电力供应的野外环境下。” “它能连续工作多久?” 林希眉毛一挑。 高盐雾?野外?这可不是普通工厂的使用场景。 “我们的设计冗余是按照高标准来的。” 林希平静地回答, “全封闭油浴导轨,电路板做了三防涂层。” “只要柴油机不熄火,它就能一直转下去。” 爱德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紧接着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整机重量是多少?我要精确数据。” “标准版是1.8吨。” “但这台‘天枢’为了适应简易运输。” “我们去掉了不必要的铸铁装饰罩,优化了底座结构。” 林希报出了一个数字, “净重1.45吨。” “1.45吨……” 爱德华低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心算什么。 随即追问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开放硬件总线协议和工艺参数接口?” “如果我们需要植入自己编写的特定零件加工参数。” “且不希望留下任何数据备份。” “这套系统能做到吗?” 祝司长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买机床就买机床,怎么还扯上保密和重量了? 但林希的心里却是猛地一跳。 重量小于1.5吨,意味着可以通过中型直升机进行吊运。 高盐雾、野外、柴油发电。 需要植入特定程序且高度保密。 这些关键词组合在一起,林希脑海中瞬间闪过一副画面。 他不动声色,看着爱德华的眼睛,笃定地说道: “当然。” “红星M1系统是张白纸。” “您拔掉数据线,它就是一座孤岛。” “没有联网功能,没有后台上传。” “这对于一些……特殊行业的客户来说,是最安全的。” 爱德华那张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很好。” 爱德华转过身,对身后的助手低语了几句。 然后重新看向林希,语气变得异常急促: “二十台。我要二十台‘天枢’。” “另外,配套的刀具、润滑脂,我要三倍的基数。” “没问题。” 林希刚要掏出排期表, “目前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六月份,不过……” “不。” 爱德华直接打断了他,伸出一只手掌, “我等不了六月。” “五月二十日之前,这批货必须出现在南安普顿港的码头上。” 第209章 意料之外的订单 祝司长吓了一跳,连忙插话: “爱德华先生,海运也是需要时间的。” “这时间太紧了,而且我们还得回国调度……” “加价30%。”爱德华面无表情地抛出了筹码。 祝司长的声音戛然而止,喉咙里发出“咯噔”一声。 加价30%? 这可是机床啊!不是大白菜! 这一单下去,溢价就是几十万美金! “如果是急单,我们需要协调华国远洋运输公司的特快班轮。” 林希显得很冷静,并没有被这从天而降的馅饼砸晕, “但这需要额外的物流成本。” “你可以把物流费用算进总价里,再加10%。” 爱德华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语气有些不耐烦, “林先生,我不在乎钱。” “我只在乎时间。能签吗?” 林希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微笑: “成交。” 接下来的签约过程快得惊人。 没有冗长的谈判,没有对条款的反复拉锯。 爱德华甚至没有仔细看那些免责条款,直接翻到最后一页。 当他在甲方一栏龙飞凤舞地签下名字,并盖上一枚蓝色印章时。 站在一旁探头观看的祝司长,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合同上的签名是:爱德华中校。 而那枚蓝色的印章上,赫然印着一圈英文: 英吉利国国防部——后勤司令部。 祝司长猛地抬起头,眼珠子瞪得滚圆。 国……国防部?! 咱们的民用机床……卖给英吉利国的正规军了?! 这这这……这不符合逻辑啊! 咱们卖的不是低端货吗? 不是给亚非拉兄弟用的吗? 堂堂老牌帝国,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土得掉渣的设备? 爱德华中校并没有理会祝司长的震惊。 他收起合同副本,雷厉风行地说道: “资金会在三天内通过瑞士银行转入你们指定的账户。” “记住,五月二十日。” “迟到一天,这笔交易作废。” 说完,他带着随从转身离去。 像一阵风卷过展台,只留下满脸呆滞的祝司长和若有所思的林希。 “林……林经理。” 祝司长感觉嗓子发干, “这……这是英吉利国国防部的单子?” 民用机床卖给军方,这个剧本怎么想怎么不对啊! 林希此时已经回过神来。 他看着直播间里疯狂滚动的弹幕。 心里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祝司长懵了,我也懵了。这可是1982年啊,英吉利国人买咱们的机床干嘛?他们不是有罗罗公司吗?有顶级的精密制造吗?】 【楼上的,看时间!看时间!现在是1982年4月!你知道大西洋那边正在发生什么吗?】 【马岛!马岛战争!懂了,全懂了!】 【马岛那边现在马上进冬,阴冷潮湿,还要抢滩登陆。英吉利国人的军舰要是坏了零件,或者坦克装甲车需要临时抢修,根本来不及运回本土。】 【对!而且那边都是烂泥地,直升机吊运能力有限。大型精密加工中心根本运不上去,运上去也得因为环境恶劣趴窝。】 【这时候就需要皮实、耐造、轻便的设备。最好是坏了不心疼,扔了也不可惜的那种。】 【这就是战地耗材啊!红星这款天枢,简直就是为这场战争量身定做的!】 【关键是开源!英吉利国人肯定不想用樱花国或者日耳曼国的系统,万一里面有后门,泄露了维修数据,那就等于告诉全世界他们的装备机密。红星这个白板系统,反而成了最大的安全保障。】 【这就是所谓的:高端的商战,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武器?】 【爱德华中校:别问,问就是不到一百万美元的小额采购,不需要国会那帮老爷审批,老子直接就能拍板!这叫战时特批!】 林希看着弹幕上那些军事爱好者的分析。 忍不住想给这群机智的网友点个赞。 这就是历史的必然性与偶然性的碰撞。 谁能想到,红星科技原本为第三世界国家准备的“工业AK47”。 竟然在这个特定的时间节点。 完美契合了第一梯队强国的战争需求? 所谓的降维打击。 有时候并不是技术上的碾压,而是应用场景的精准匹配。 在恒温恒湿的无尘车间里,马扎克是王者。 但在南大西洋充满盐雾的寒风中。 在摇摇晃晃的后勤船甲板上。 在烂泥坑边的临时帐篷里。 粗糙、耐造、用柴油机就能带动的“天枢”,就是当之无愧的神! “祝司长。” 林希转身道, “这就是一笔普通的民用贸易。” “人家买回去修拖拉机还是修装甲车,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可是……那是国防部啊……” 祝司长还是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国防部也要吃饭,也要搞后勤嘛。” 林希笑了笑,压低声音说道, “而且您想,连英吉利国军方都采购了咱们的设备。” “这广告效应……” 祝司长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疑惑迅速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猛烈的狂热。 是啊! 这就是最好的活广告! 连老牌工业强国大英帝国都认可的产品,那质量得硬到什么程度? 以后谁再敢说华国机床不行? “快!小武!” 祝司长猛地转头,对着小武喊道, “刚才那个爱德华中校签约的照片拍下来没有?” “拍了?好,给你记一功!” “回国我要写进报告里!” 不远处,马扎克展台。 山本一郎面色铁青地站在那里。 刚才英吉利国人签约的一幕,山本显然也看见了。 在这个迷信西方标准的年代。 一张来自北约核心国家的订单,比一万句辩解都要有力。 “山本先生。” 林希在心里默默说道, “你的技术很好,真的很精致。” “可惜,这个世界不总是干净整洁的实验室。” “它有时候,很脏,很乱,很野蛮。” “而我们,最擅长在野蛮中生长。” ...... 第210章 张秘书的恐怖威慑 一直忙到下午一点半,才稍微空了点。 众人聚在2号馆外侧的一处空地,毫无形象地蹲在台阶上。 “真饿啊……” 王副处长松了松领带。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团皱巴巴的餐巾纸。 那是两片干硬的全麦面包,中间夹着个冷透的水煮蛋。 这是早上在吃自助餐时顺手揣的。 “都吃,都吃,别省着。” 祝司长盘腿坐在地上,乐呵呵地从怀里掏出一包红彤彤的东西, “看我带了什么?涪陵榨菜!正宗的!” 这包榨菜一亮出来,周围几个人的眼睛都绿了。 在这个全是黄油、奶酪和生冷火腿的地界。 这一口咸辣味能把人的魂给勾回来。 “给我来点!嘴里淡出个鸟了。” “司长,别抖啊,油都漏了!” 几个人围着一包榨菜。 撕一块面包蘸一点红油,吃得格外香。 林希蹲在一边。 嘴里嚼着又硬又冷的面包。 混着那点辛辣的榨菜丝,嗓子眼有些发噎。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 就在刚才,他们还在展馆里跟那些大客商谈生意,签下了金额惊人的意向书。 他们撑起了华国的工业。 此刻这群人蹲在异国展馆的阴影里,分食着一包几毛钱的榨菜。 “咳……咳咳……” 涂只吃得太急,噎住了。 赶紧拧开旁边的自来水龙头,猛灌了一口凉水。 “慢点,没人跟你抢。” 周建军一边给涂只拍背。 一边笑着,笑着笑着,眼圈突然就红了。 他抹了一把脸,别过头去,声音有些发颤: “让那帮洋鬼子看看。” “咱吃糠咽菜,照样能造出让他们竖大拇指的机器。” “周工,您这话说得……” 祝司长费力地掰着面包, “咱们这不叫吃糠咽菜,这叫……卧薪尝胆。” “对!卧薪尝胆!” 众人哄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后街回荡,显得格外坚韧。 林希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用力咽了下去。 直播间的弹幕缓缓飘过,这一次,没有了玩梗,只剩下满屏的敬意: 【虽然知道这时候很苦,但看到这画面还是忍不住泪目。】 【现在的2号馆里,西门子的高管应该正在切牛排吧?这就叫差距。】 【别急,咱们的红烧肉会有的,大豪斯也会有的。】 林希在心里轻轻回了一句: 是啊,都会有的。 而且,会比你们想象的,来得更快。 ...... 抓紧解决午饭后。 一行人抹抹嘴,火速回到展台,投入到了下半场的硬仗里。 此时,展馆二楼的休息区。 两名身穿风衣的外国人坐在角落里。 男人叫里克·亨特,女人叫迪迪·麦考尔,这对灯塔国情报局的搭档此刻神情迥异。 亨特手里捏着报纸,视线却死死地穿过栏杆缝隙,盯着红星展台的一角。 那里,负责纪律的张秘书正背着手. 对着打哈欠的涂只低声训斥。 “坐有坐相,站有站相!” “这里是国际展会,代表的是国家形象,把背挺直了!” 张秘书嗓门不大,但透着一股子教导主任般的威压。 这一幕落在亨特眼里,简直就是噩梦重现。 “上帝啊……”亨特身体僵硬地往阴影里缩了缩,脸色煞白, “是她……那个组织的指挥官出现了。” “哪个组织?” 麦考尔皱眉道, “你在发什么神经,亨特?” “那只是个负责后勤的中年妇女。” “你不懂!” 亨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颤抖, “一年前,在帝都的胡同里。” “我以为我伪装得很完美,就像个普通的游客。” “结果在公厕门口。” “一个戴着红袖章的大妈只是看了我一眼……” 亨特咽了口唾沫,眼神涣散: “她就看出了我走路姿势不对,说我鬼鬼祟祟、眼神不老实。” “五分钟后,几十个老太太拿着扫帚把我围住了……” “那是地狱,迪迪,那是地狱。” 他指着楼下的张秘书,手指发颤: “你看她的眼神,那种审视一切、纠正一切的眼神!” “那绝对不是普通的行政人员。” “那是‘朝阳群众’的高级指挥官!” “她在进行全域布防!” 麦考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解开了风衣扣子,露出里面紧致的真丝衬衫和迷人的锁骨。 “亨特,你该退休了。” “被迫害妄想症治治吧。” 她甩了一下金色的大波浪,对着小镜子补了一层烈焰红唇,自信一笑: “对付这种年轻的东方天才,不需要搞得草木皆兵。” “只需要一点点荷尔蒙。” “和一个无法拒绝的独家专访。” “别去!危险!” 亨特想拉她,却抓了个空。 “看着吧,伙计。” 麦考尔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往楼下走去, “我会让他连昨晚做的什么梦都吐出来。” 红星展台前。 林希正拿着份资料装样子。 实际上视线全在视野里的直播间弹幕上。 弹幕正在疯狂刷新: 【前方高能!金发大波浪正在接近!】 【这女的谁啊?看着不像好人呐。】 【科普帝来了:迪迪·麦考尔,情报局特工!看来娜塔莎失败后,他们换人了!】 【远处柱子后面的是她的搭档亨特,脸色好像不太好看!】 林希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笑意。 他还在想怎么应付这位特工,没想到有人比他反应更快。 麦考尔走到距离林希三米处。 深吸一口气,调整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 三分崇拜,三分好奇,剩下四分全是妩媚。 “嗨,林经……” 那个“理”字还没出口。 一道深蓝色的身影横移一步。 像是一堵墙,稳稳地挡在了她和林希之间。 张秘书双手背在身后,鼻梁上的眼镜闪过一道冷光。 她上下打量着麦考尔。 目光在对方那解开的领口和紧身裙上停留了两秒。 眉头迅速拧成了一个“川”字。 “同志!” 张秘书用一种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喝道。 英语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 但每个单词都像是砸在地上, “这里是工作区域!请注意你的仪表!” 第211章 震惊!气的核心能级公式! 麦考尔那迷人的微笑僵在了脸上。 她愣了一下,试图绕过张秘书: “呃……我是《法兰克福日报》的特约记者,我想采访一下林……” “记者也不行!” 张秘书往前逼近了一步。 那种多年从事政工干部养成的正气,让麦考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介绍信呢?采访预约函呢?外事部门的批文呢?” 张秘书伸出手,公事公办地问道, “没有这些,拒绝私下接触!” “还有,把你的扣子扣好!”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周围不少观众都吸引了过来。 麦考尔脸上的笑容挂不住了,她试图保持优雅: “夫人,这是自由的商业展会,我和林先生只是私人……” “没有什么私人!” 张秘书义正言辞地打断了她。 从口袋里掏出一本在此之前翻得卷边的《外事纪律手册》。 用书脊指着麦考尔的胸口, “衣冠不整,举止轻浮!” “对着我们的男同志做这种奇怪的表情,这是很不文明的行为!” “请你自重!” 周围的代表团团员立刻投来了警惕的目光。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位美女,而是在看一个流氓。 在那个年代的华国人眼里,不正经可是很大的罪过。 麦考尔崩溃了。 她设想过林希会拒绝,设想过会有保镖阻拦。 唯独没想过会被一个中年妇女当成女流氓。 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训斥一顿! 在那一道道如芒在背的谴责目光中。 这位情报局的特工狼狈地捂住领口。 连句狠话都没敢放,转身踩着高跟鞋仓皇逃离。 二楼的阴影里,亨特看着这一幕,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那是绝对防御!那是叹息之墙!” 展台内,林希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 直播间更是笑疯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物理免疫!】 【张秘书:什么美人计?在我眼里全是作风问题!】 【这题我熟,这是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压制。】 麦考尔气急败坏地回到二楼,把手包狠狠摔在桌子上: “疯子!那群华国人都是疯子!” “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修道院出来的老古董!” 亨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深吸一口气: “常规手段已经失效了。” “迪迪,承认吧,他们的防御体系不是我们可以理解的。” 他按住了耳麦,声音变得阴沉: “让明月道长上场吧。” “既然科学和美色都无法穿透那层防御。” “那就用他们自己的逻辑去打败他们。” ...... 就在此时,展台侧面突然挤进来三个日耳曼国工程师。 这三人不看报价单。 反而在对着机床底座指指点点,神色极其严肃。 “请问,这台机床的动态平衡究竟是如何实现的?” 领头的一位老者操着一口生硬的英语,眼神锐利, “它在极恶劣的工况下,仍能平稳运行。” “这种阻尼特性不符合材料力学的常规公式,也不像液压补偿。” “这究竟是什么原理?” 林希看着眼前这三位,迅速扫了一眼他们胸牌上的单位—— 弗劳恩霍夫研究所。 嚯,日耳曼国顶级的应用技术研究机构。 这可是行家。 林希收起了对付小老板的那套话术,眼神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几位专家,你们听说过.......‘道’吗?” 没想到那领头的老工程师眼睛瞬间一亮,脱口而出: “道可道,非常道!” 林希微微一愣。 直播间的弹幕适时飘过一片科普: 【林总这波撞枪口上了!日耳曼国人迷《道德经》迷得不行!】 【冷知识:日耳曼国平均每四个家庭就有一本《道德经》,翻译版本有100多个!】 【海德格尔晚年都在研究老子。】 【哈哈哈,林总狂喜:这就不是我忽悠你们了,是你们自己往坑里跳啊!】 林希压住眼底的笑意,立刻换上一副“遇到知音”的表情。 “看来教授您对东方智慧很有研究。” 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机床底座。 声音低沉磁性,充满了神棍…… 啊不,哲学的味道: “既然您知道道德经。” “就应该知道海德格尔一直在寻找那种让万物各得其所的力量。” “其实,我们的天枢机床。” “追求的从来不是西方工业那种对抗性的刚性,而是——” “虚静。” “虚静?” 老工程师咀嚼着这个单词, “你是说……这台机器是有生命的?”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林希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随手拿起一支粉笔,在展台的黑板上画了一个太极图。 “你们西方的思路,是试图用更强大的电机、更硬的铸铁去压制震动。” “在我们看来,那是‘损’。” “而我们利用芯片感知震动中的‘气旋’,顺势化解。” “这是‘补’。” 三个日耳曼国工程师听得如痴如醉。 这种充满了哲学美感的解释。 简直戳中了他们日耳曼浪漫主义的灵魂。 林希见火候差不多了,转身在旁边的小黑板上。 “唰唰唰”写下了一行让物理学家看了都要脑溢血的公式: E = ψ [∮(BagUa) B · dl]*Qi2 展台周围瞬间安静了。 连不远处的亨特和那个被迫营业的“明月道长”王二狗,都伸长了脖子。 “诸位请看。” “这就是气的核心能级公式!” 林希用粉笔敲了敲那个 ψ符号, “这个 ψ,并不是简单的波函数系数。” “它是观察者精神。” “正如量子力学所言,人的意志能改写波函数。” 他又指着中间那一串不知所云的积分: “这个环路积分符号,就是太极圆。” “它代表了金属内部应力的闭环转化。” “只要符合八卦——” “也就是Z80芯片那8位寄存器的逻辑地址排序。” “震动就会在积分中归零。” “至于最后的Qi2……” 林希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 “那是先天一气的能级密度。” “它解释了为什么在断电后,这台机器还能凭借惯性——” “或者说气的余韵,完成最后一圈完美的切削。”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足足过了五秒钟。 那位领头的老工程师猛地一拍大腿,满脸通红。 仿佛刚刚解开了宇宙的终极奥秘。 “我的上帝!我明白了!” 第212章 明月道长二次助攻 他激动地抓着同伴的手, “莱布尼茨!” “当年莱布尼茨就是受了八卦图的启发才发明了二进制!” “二进制就是阴阳,阴阳就是0和1!” “这台机床不是在切削金属,它是在用二进制的逻辑演算宇宙的秩序!” “这是……这是数字化的炼金术!” “不,是炼器术!” 另一个工程师颤抖着补充道。 “快!记下来!把这个公式记下来!” 三个日耳曼国人像疯了一样开始拍照、抄写。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震惊了: 【这就是科学家的脑补能力吗?太可怕了……】 【逻辑闭环了!卧槽,竟然真的闭环了!】 【林总:我说那是瞎编的你们信吗?日耳曼国人:不!那是真理!】 二楼的栏杆旁。 亨特和麦考尔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恐。 “这是科学吗?” 麦考尔喃喃自语, “为什么每个单词我都懂,连在一起我就听不懂了?” “这不是科学。” 亨特深吸一口气,按住耳麦,声音发抖, “这是东方玄学。” “该死,那个道士到哪了?” “赶快让他去看看!” “这肯定和那个‘南天门’有关!” 此时,被点名的明月道长王二狗,正躲在柱子后面瑟瑟发抖。 他哪里懂什么机床。 他就是个在唐人街给人看手相骗大婶几块美金的混子。 但这会儿,看着那三个被忽悠得五迷三道的日耳曼国佬。 再看看黑板上那个带着“BagUa”字样的公式。 王二狗心里突然有了底。 不就是扯淡嘛,谁不会啊? 他硬着头皮,装出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 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到了展台边缘。 王二狗眯着眼,围着那三台机床转了两圈。 这一看,还真让他看出了点门道。 那机床的名字:天枢、璇玑、玉衡。 这不就是北斗七星的前三颗星吗? 再看机身上那些暗金色仿青铜涂色。 还有那几根排成奇异花纹的散热管。 王二狗的眼睛亮了。 这不是鬼画符……啊不,这不是云篆吗? 十分钟后。 展馆外的一辆黑色轿车里。 亨特递给王二狗一瓶水,紧张地问道: “大师,怎么样?你看出了什么?” 王二狗喝了一口水,压了压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悲天悯人的神色。 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无量天尊。” 王二狗压低声音,神神叨叨地说道,“那哪是机床啊。” “不是机床是什么?”麦考尔急了。 “那是阵桩。” 王二狗一脸笃定, “贫道刚才开了天眼。” “你们看那三台机器的名字——天枢、璇玑、玉衡。” “那是北斗星宿!” “在东方玄学中,这是指引方向的星宿!” “还有,机床上有阵纹,那是‘太虚应信云篆’!” “这东西一旦启动,哪怕隔着千里万里,也能互相感应!”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 “至于他们跟机床和南天门有什么关系,就需要你们自己再研究研究。” 说完,明月道长单手轻捋胡须,一脸高深莫测。 心里却在想:这次应该可以过关了......吧? ...... 汉诺威展览中心2号馆,二楼VIP休息区。 巨大的落地玻璃墙将下方的嘈杂隔绝在外。 空气里弥漫着雪茄和现磨咖啡的香气。 这里是属于工业巨头们的静谧领地。 西门子现任掌门人卡森,端着骨瓷咖啡杯,看着那个被三家巨头围堵的角落。 “很有意思的布局。” 卡森的声音低沉平缓,带着一丝日耳曼国人特有的矜持, “这家公司什么来头?” “怎么会安排在我们、发那科和马扎克边上?” 坐在他对面的,是波朗公司的总裁奥尔森。 这位大亨,此刻表情却有些微妙。 “一家华国的小企业,叫红星科技。” 奥尔森切了一小块黑森林蛋糕。 动作优雅,但语气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晦气, “这两年太冒头了,得罪了不少企业。” “所以这次大家联合起来。” “想趁这次工博会的机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哦?”卡森挑了挑眉,“这些企业里也包括波朗嘛?” 奥尔森尴尬地笑了笑,放下了银质餐叉: “算是吧。” “两年前他们在剃须刀市场上摆了我一道。” “虽然我们后来通过品牌护城河和降价策略守住了份额。” “但财报……很难看。” “利润率掉了四个百分点。” 四个百分点。 对于波朗这种体量的巨头来说,是数以千万计的损失。 卡森眼中的漫不经心消退了几分。 他重新审视那个挂着红色五角星lOgO的展台: “能从波朗嘴里抢食。” “看来这家企业不简单啊。” 就在这时,站在卡森身后的高级工程师李光之,突然发出了一声低呼。 “怎么会……” 李光之推了推金丝眼镜。 整个人几乎贴到了玻璃幕墙上。 他死死盯着下方红星展台的一角。 那里,何振华正跟客户侃侃而谈。 “怎么了,李?” 卡森转过头,他很少见到这位骄傲的华裔工程师如此失态, “你看到了什么?” “那个独臂的中年人……” 李光之的声音有些小激动,指着何振华, “那是我的学长。” “学长?” 卡森有些好笑, “李,你可是慕尼黑工业大学的硕士。” “你的学长怎么会在一家华国小厂里?” “不,奥尔森先生,你不明白。” 李光之转过身,脸色严肃得近乎朝圣, “在50年代的慕尼黑工大机械系,他是神一样的存在。” “神?” “是的。何振华。” 李光之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充满了敬畏, “当年的慕尼黑传说。” “他的流体力学和精密机械设计成绩是满分。” “是真正的满分,不是因为他只能考满分,是因为试卷只有这么多分。” “当年所有的欧洲学生,在他面前都觉得自己像个未开化的猴子。” 休息区内安静了几秒。 卡森放下咖啡杯,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李光之有多傲慢。 能让李光之低头承认是神的人,绝对是工业界的瑰宝。 “既然是这样的人才,为什么我没听说过?” “因为他毕业后就回国了,消失了接近三十年。” 第213章 被西门子盯上了 李光之深吸一口气,指着下方, “但最让我无法理解的不是他在这里,而是……” 他的手指微微移动,指向了正站在展台中央。 那是正跟几个中东客户谈笑风生的林希。 “何学长在看那个年轻人的眼神。” 李光之眉头紧锁, “那是服从,甚至……是崇拜。” “一位慕尼黑传说,竟然隐隐以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首?” 卡森站起身,走到玻璃前。 他的目光锁定了林希。 那个年轻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 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 “有点意思。” 卡森嘴角勾起一抹猎人看到顶级猎物的弧度。 看到卡森的表情,奥尔森耸了耸肩,道: “我必须提醒你。” “这个年轻人不好搞。” “当年我开价一百万美元,他连眼皮都没抬。” “你是你,我是我。” 卡森整理了一下领带,眼中闪烁着光芒, “对于真正的人才,西门子从不吝啬。” “去查查那家企业和年轻人的底细,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 展馆一楼。 林希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楼上的巨头盯上了。 他此时借口透气,溜到了展馆外的一处吸烟区。 “呼——” 红塔山的烟雾在汉诺威的冷风中散开。 林希沉入意识,跟直播间的网友们开起了小会。 “家人们,这次工博会我们还有一个任务。” “就是石墨化炉。” “T300的前段工艺,也就是预氧化和碳化。” “通过改造那东丽的旧产线,就可以达成。” “这次出来前,我已经安排人在搞了。” “回去应该就差不多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真正卡脖子的,是最后一步——石墨化。” 【是的,要想做高模量碳纤维,甚至是以后做火箭喷管、做飞机机翼,必须经过2000度以上的高温石墨化处理!】 【这玩意儿需要超高温连续感应炉,国内目前是完全做不到!】 【确实不好弄,虽然不是3000度的战略级红线,但2000度石墨化炉也是属于巴统禁运目录里的普通级‘红色’级别,给钱都买不到。】 正思索间,一个略显颓废的身影映入眼帘。 不远处的长椅上。 一个穿着皱巴巴西装的披萨国男人正抱着头。 脚边扔着半截抽了一半的香烟。 “路易吉?” 林希一眼就认出了这个曾经的老朋友。 他原本经营着一家造自行车的家族企业。 两年前在广交会跟林希见面之后,就开始不务正业起来。 先是靠红星的风扇赚了一笔,后来又搞了剃须刀。 去年的这个时候,一度占领了披萨国大半市场。 林希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嘿,我的朋友,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今年没去广交会吗?” 路易吉浑身一颤,抬起头。 那双原本精明的深棕色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袋大得能装下两个鸡蛋。 看清是林希,路易吉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想站起来拥抱,却又颓然坐下: “林……是你啊。” “抱歉,我现在恐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怎么回事?” 林希在他身边坐下,递过去一支烟。 路易吉接过烟,没点。 只是死死攥着,声音沙哑: “破产了。彻底完了。” “怎么了?”林希问道。 “该死的波朗,该死的菲利普!” 路易吉突然激动起来,用披萨国语骂了一句脏话, “他们为了和我的产品竞争,把价格压到了地板上!” “还进行了大量的广告宣传。” “我贷款屯了三万个剃须刀,现在全堆在仓库里!” “银行下周就要来清算我的资产。” “本来想来汉诺威碰碰运气。” “没想到销售情况非常糟糕。” “如果还不上贷款,我就要破产了。” “也许还得去蹲监狱。” 他抓着头发,绝望地看着林希: “林,我现在除了一身债务,什么都没了。” 直播间里,弹幕大神们开始疯狂刷屏。 【机会来了!披萨国蒙特爱迪生集团!】 【那是著名的败家子集团!70年代他们搞过碳纤维项目,引进了三台实验级石墨化炉,后来项目黄了,设备一直在米兰郊区的仓库吃灰!】 【披萨国是北约的漏勺!只要钱到位,啥都能运!】 【这哥们儿现在急需钱,简直是完美的白手套!】 林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拧开自己手中的矿泉水喝了一口,语气变得有些漫不经心: “路易吉,如果我说。” “有一笔生意,能让你赚到……” “嗯,至少六十万美元呢?” 路易吉手中的烟在地上。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希,呼吸急促: “六……六十万?美元?”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足以让人铤而走险的巨款。 尤其对现在陷入困境的路易吉来说。 “对,美元。甚至更多。” 林希伸出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我要买一批废铁。” 路易吉咽了口唾沫,本能的警觉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 “什么废铁值六十万?” “蒙特爱迪生集团,米兰第十四号仓库。” 林希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刷刷写下几行字。 随后将纸条塞进路易吉的上衣口袋, “那里有三台早已报废停用的设备,型号写在上面了。” 路易吉颤抖着手拿出纸条,看了一眼。 虽然他不懂技术,但高温和炉子这几个单词还是认识的。 “这是……炉子?” 路易吉脸色一变, “林,这种工业设备如果是高性能的,出口需要许可证……” “不不不。” 林希按住他的手,眼神诚恳得像个神棍, “路易吉,你误会了。” “这就是炉子,但不是什么工业设备。” “那是什么?” “那是做披萨的。”林希一本正经地说道。 路易吉愣住了:“披……披萨?” “对,一种来自东方的创新理念,叫意式特硬中式脆皮烤饼。” 林希开始胡说八道, “你知道的。” “要想做出口感最脆的薄底披萨,普通的烤箱温度不够。” “我们需要那种能瞬间达到2000度高温的陶瓷内胆炉。” “瞬间锁住面饼的水分,产生美拉德反应……” “等等!” 路易吉觉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2000度?那还是披萨吗?那是碳!” “哎呀,这只是个比喻,比喻你懂吗?” 林希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大腿, “关键在于,这批设备在蒙特爱迪生的账面上已经是报废资产了。” “那就是一堆废铁!” “你可以按设备价格的40%收购。” 林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如同恶魔低语: “收购价和废铁价之间的差额,大概是六十万美元。” “只要你能把它们弄出来,运上船,这笔钱就是你的。” 第214章 2000度高温的披萨炉 路易吉沉默了。 作为商人,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蒙特爱迪生的管理混乱是出了名的。 只要买通仓库主管,把设备当废铁卖掉,账面上做平简直太容易了。 至于海关…… 披萨国的海关? 只要报关单上写的是“民用食品加工设备”。 再塞点里拉,谁会去管一个烤披萨的炉子能不能烧到2000度? 六十万美元。 足够他还清债务,保住房子,然后东山再起。 路易吉深吸一口气。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绝望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疯狂。 那是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稻草。 他反手握住林希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林,你说得对。” 路易吉咬着牙,脸上挤出笑容, “那就是披萨炉!” “谁敢说那不是做披萨的。” “我就用刚出炉的、2000度的披萨砸死他!” 林希笑了,笑得很灿烂。 “这就对了。” “记得,报关单上要写清楚:民用陶瓷烘焙组件。” “对了,还有提纯芯片和石墨毡,就说是……” “擦烤箱的抹布。” “没问题!” 路易吉站起身。 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整个人仿佛重新活了过来, “我现在就回米兰!” “林,等我的好消息!” 看着路易吉远去的背影,林希重新打开了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大口。 “碳纤维……” 林希望着汉诺威湛蓝的天空,轻声自语, “有了这玩意儿,咱们的鱼竿,可就能钓到星星了。” ...... VIP休息室内,卡森坐在真皮沙发上。 手中那份关于红星科技的简报已经被他翻了两遍。 “成立两年,从做电风扇起家。” “到现在搞出了那样精妙的数控算法。” 卡森合上文件夹,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击, “还有那个关于气的公式……” “虽然不可思议。” “但那个年轻人的切入角度,简直是天才。” 在他对面,李光之端正地坐着。 他已经看出来了,卡森对林希起了招揽之意。 “总裁先生。” 李光之身体微倾, “华国的代表团纪律非常严苛,无法随意行动。” “如果您想挖人,我可以先以校友的身份去试探……” “不,李。” 卡森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袖口。 蓝灰色的眼睛里闪烁着自信, “对待真正的天才,要用最高的礼仪。” “我亲自去。” …… 2号馆,红星科技展台。 此时已临近闭馆,人群稍散。 林希正和几位中东客人侃侃而谈。 王副处长则在心疼地计算着这一上午发出去的宣传册成本。 突然,一阵奇异的安静像波浪一样,从过道蔓延过来。 原本拥挤的通道自动分开。 一行穿着深色西装的日耳曼国人,径直走向了这个处于角落的展台。 为首的老人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气场,周围都没人敢大声喘气。 “那是……西门子的掌门人卡森?” “他怎么会来这里?”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 王副处长慌忙放下手中的宣传册,刚要迎上去。 卡森却已经停在了林希面前。 他用一口带着浓重巴伐利亚口音的英语直接说道: “我是卡森,西门子总裁。” 老人伸出手,目光直视林希, “我想请你换个地方喝杯咖啡,能否赏光?” 整个展台瞬间针落可闻。 直播间里的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卡森?这是西门子历史上的传奇掌门人啊!】 【这排面无敌了!这就好比乔布斯亲自去华强北请一个档口老板喝咖啡!】 【楼上比喻鬼才!不过80年代的西门子比苹果猛多了,那是全球工业霸主!】 【完了完了,这压迫感,隔着屏幕我都想跪。这老头出了名的爱才如命,这是要抢人啊!】 林希挑了挑眉,刚要开口,一道身影“嗖”地一下挡在他身前。 “有什么事在这说就行!” 张秘书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我们有纪律,严禁私自……” 卡森甚至没有看张秘书一眼。 他依旧看着林希,脸上挂着绅士的微笑。 但语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如果我说,我想请林经理去西门子的工厂参观呢?” 他微微侧头,目光扫过那个断臂的中年人: “当然,还有这位何先生。” 轰! 这句话像一颗深水炸弹,在祝司长和所有专家脑子里炸开。 参观西门子工厂? 这对80年代的华国工程师来说,简直就是不可能拒绝的致命诱惑! 在这个冷战尚未结束的年代。 西门子的车间就是工业圣殿。 里面的每一颗螺丝都代表着西方最顶尖的工艺。 哪怕只是看一眼,回去都能写出几万字的改进报告! 祝司长喉结滚动,想答应,又不敢。 张秘书更是脸色煞白。 这诱惑太大了,但风险也太大了。 万一林希跑了怎么办? 万一出了安全事故怎么办? “去。” 一个平静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林希慢条斯理地扣上西装扣子,冲着张秘书眨了眨眼: “祝司长,张姐。” “既然卡森先生盛情相邀,我就去开开眼界。” “西门子又不是龙潭虎穴,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张秘书紧紧攥着手里的笔记本。 最后咬了咬牙,看向卡森: “卡森先生,必须保证在今晚十点前把人送回来!” 卡森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表现出一种绅士的风度: “当然。我的专车已经在外面了。” …… 五十分钟后,西门子不伦瑞克工厂。 巨大的厂房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卧在夕阳的余晖中。 当厚重的隔音门缓缓打开。 一股混合着切削液和机油味道的冷气扑面而来。 宽敞明亮的车间里。 没有嘈杂的人声,只有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 一台台五轴联动数控加工中心正在自动换刀。 机械臂灵巧地抓取着巨大的叶片。 冷却液如同牛奶般喷洒。 地面干净得能照出人影。 工人们穿着整洁的制服,在控制面板前优雅地操作。 何振华的独臂微微颤抖。 他看着那一台台不知疲倦的机器,眼中流露出羡慕。 这就是差距。 当国内的工人们还在用手摇机床。 靠着卡尺和经验去一点点磨的时候。 别人已经实现了如此程度的自动化。 第215章 西门子总裁的邀请 卡森很满意何振华的反应。 他不需要炫耀,这些冷冰冰的机器就是最好的语言。 “那是我们的叶片加工中心。” 卡森指着远处, “精度控制在0.002毫米以内。” “全欧洲,不,全世界,只有这里能做。” 他转头看向林希,想在这个年轻人脸上看到震惊或自卑。 但让他失望了。 林希的表情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几分……挑剔? 他就像在逛菜市场一样。 时不时在本子上记两笔。 嘴里还小声嘀咕着什么工序冗余、动线不合理。 卡森皱了皱眉,决定加大力度。 ...... 傍晚,工厂的高管食堂。 虽然叫食堂,但这配置简直就是米其林三星现场。 长条形的餐桌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 银质烛台闪烁着微光。 桌上摆着顶级的黑森林火腿和陈年雷司令白葡萄酒。 “尝尝看。” “这是我不久前刚挖来的米其林三星主厨。” 卡森切下一小块牛排,动作优雅。 他没有谈技术,而是突然转头看向一直作陪的李光之。 “李,你现在的年薪是多少?” 李光之愣了一下,瞬间领悟了老板的意思。 他放下酒杯。 有些矜持地看了一眼何振华,微笑道: “年薪8.5万马克,折合美元约4.5万。” 李光之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餐厅里格外清晰, “我开的是奔驰,在慕尼黑郊区有一栋带花园的房子。” “每年我有35天的带薪假期,下个月打算带太太去地中海晒太阳。” 卡森点了点头,针对肤色问题,还特意补充道: “在日耳曼国,只要你有技术,你就能获得与之匹配的尊严和财富。” “李是华裔,但在西门子,没人会在意他的肤色。” 餐厅里安静下来。 4.5万美元。 对比华国工人一年不到1000人民币的工资。 完全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卡森放下了刀叉,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希。 “林,我从不掩饰对天才的渴望。” “你在华国那种贫瘠的土壤里。” “用一堆废铜烂铁就能搞出那些惊人的设计。” “这说明你的才华被严重浪费了。” “华国的工业基础,落后了我们至少二十年。” “你在那里,就像是把一台喷气式发动机装在了牛车上。” 卡森身体前倾,抛出了他的筹码: “来西门子吧。” “起薪15万马克。” “三年内,我会组建一个以你名字命名的实验室。” “这里有全世界最好的设备,最充足的资金,没有任何行政干扰。” “你需要做的,就是释放你的才华,改变这个世界!” 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我靠!15万马克!还有匹配的社会地位!这特么是天价啊!】 【说实话,要我我就动摇了……这条件太硬了。】 【这就是阳谋啊,直接拿钱和理想砸死你。】 【那个李光之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豪车别墅,这谁顶得住?】 林希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他看着卡森,脸上没有受宠若惊,也没有愤世嫉俗。 他拿起餐巾,礼貌地擦了擦嘴角。 “西门子确实很强大。” 林希的声音很轻, “这种强大让人敬畏。” “但是,卡森先生。” 林希笑了笑, “正如您所说,我的家乡还是一辆牛车。” “正因为是牛车。” “所以才更需要我这样的泥腿子去推一把,去修修路。” “如果所有修路的人都跑到了已经铺好柏油路的地方开跑车。” “那我的家乡,可能永远都只能走牛车了。” 卡森的眼神凝固了一瞬。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体面。 没有激昂的口号,没有愤怒的指责。 只有一种看透世事的从容。 “可惜了。” 卡森耸了耸肩,并没有纠缠。 商人的理性让他迅速转移了目标。 他看向一直在沉默吃菜的何振华。 “何先生。” 卡森指了指旁边的李光之, “李是慕尼黑工大的博士。” “而据我所知,您是他在那里的学长,甚至是偶像。” “看看他,再看看您。” 卡森的目光落在何振华那只空荡荡的袖管上,语气变得柔和, “你已经为你的国家奉献了半辈子,连胳膊都丢了。” “剩下的时间,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呢?” “西门子同样欢迎你,待遇和李一样。” 李光之也动容地说道: “学长,留下来吧。” “华国的条件……太苦了。” “您的才华不该被埋没在沙子里。” 何振华放下了叉子。 他那张被西北风沙吹得如同老树皮一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看了一眼李光之那双保养得很好的手。 又看了看自己仅存的右手—— 上面布满了冻疮和伤疤。 “苦吗?” 何振华像是自言自语。 “是挺苦的。” “在戈壁滩的时候,水是咸的。” “饭里永远拌着沙子,想吃顿肉都得等过年。” 何振华抬起头,眼睛里亮起了一团光。 “但是啊,李光之。” “你在慕尼黑喝咖啡的时候。” “我在戈壁滩上,听到了咱们国家的火箭冲上天的声音。” “那声音,真响啊。” 何振华咧嘴一笑, “比贝多芬的交响乐好听多了。” “为了听那一声响,我这条胳膊,扔得值。” 餐厅里陷入了死寂。 卡森沉默了许久,端起酒杯,对着何振华遥遥一敬。 “我尊重您的选择。” 这一次,这位傲慢的工业巨头,眼中没有任何功利,只有敬意。 挖角失败了。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卡森是个体面人。 既然生意谈不成,这顿饭也就到了该结束的时候。 就在卡森准备送客的时候,林希突然动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纸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下了几行字。 “卡森先生,咱们还有其他生意可以谈谈。” 第216章 三分之一成本,这谁顶得住? 林希将纸条推到卡森面前。 林希脸上的严肃一扫而空,换上了一副商人的狡黠嘴脸。 “西门子虽然技术独步天下,” “但我猜,您最近也被日耳曼国那强大的工会搞得焦头烂额吧?” 卡森的眉头微皱。 这是西门子的痛点。 高昂的人工成本,动不动就罢工的工会。 让西门子的产品利润率逐年下滑。 “您看看这个。”林希指了指餐巾纸。 卡森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报价单。 联轴器、铸铁底座、初级传动齿轮…… 全是西门子机床所需的非核心基础零部件。 而后面的价格,只有西门子自产成本的三分之一! “这是……”卡森的瞳孔猛地一缩。 “红星科技虽然做不了高级的核心件。” “但做这些粗笨的铁疙瘩,我们是专业的。” 林希露出了大灰狼诱拐小红帽的笑容,。 “我们没有工会,没有罢工。” “我们的工人勤劳、听话。” “只要给钱,他们愿意三班倒连轴转,而且绝无怨言。” “卡森先生,您为什么非要花高价。” “养着那群只知道喝咖啡的日耳曼国大爷。” “来生产这些毫无技术含量的零件呢?” “把这些交给我。” “红星科技做西门子的蓝领。” “您省下的成本。” “可以直接体现在下一次的财报上。” “您的股东们看到利润增长。” “应该不会介意这些铁疙瘩是在慕尼黑生产,还是在其他地方生产吧?” “而且,所有的交易都可以通过香江的公司操作。” “可以把政治风险减到最小。” 林希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比刚才卡森许诺的年薪更加致命。 卡森死死盯着那张纸条。 他在心里快速计算着。 作为一名合格的资本家。 由于政治立场产生的犹豫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就被那诱人的利润率彻底击碎。 三分之一的成本。 这意味着西门子的整体利润率将直接提升好几个点! 在资本市场,这足以让股价飞升。 “林。” 卡森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华国人。 前一秒还在谈论家国情怀,后一秒就能精准地抓住资本的软肋,挥舞着镰刀割向日耳曼国工会的大动脉。 这个年轻人,是魔鬼。 “你赢了。” 卡森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 那是属于合作伙伴的笑容。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林希的手, “我们先签一个小批量的试单。” “如果质量合格……” “西门子的供应链大门,向红星敞开。” 林希握着那只苍老但有力的手,笑得灿烂无比。 “成交。” ...... 夜色如墨,汉诺威的街头灯火阑珊。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缓缓停在酒店门口。 车门刚开,一直守在大堂里的祝司长、张秘书等人便“腾”地站了起来,快步迎了上去。 看见林希和何振华全须全尾地回来。 两人悬着的心才算落回肚子里。 “怎么样?那个卡森没难为你们吧?” 张秘书眼神犀利地扫视了一圈。 生怕林希少了一块肉,或者口袋里多了什么不该收的支票。 林希脸色有些发白。 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呼吸也显得格外急促。 他一把抓住祝司长的胳膊,声音颤抖得厉害: “祝司长,快!” “召集所有人,去我房间!” 祝司长心里“咯噔”一下,脸色骤变: “出什么事了?是不是……” “别问了!快!” 林希没有解释,拽着何振华就往电梯口冲, “把周工、涂工,还有小武他们全叫来!” “带上纸笔!” “快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大堂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代表团的成员们从未见过,一向从容淡定的林希如此失态。 难道是在西门子看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 还是惹上了什么大麻烦? 没人敢耽搁,五分钟后,林希的房间里挤满了人。 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连门缝都被涂只用湿毛巾堵上了。 搞得像是在进行什么地下接头工作。 林希瘫坐在椅子上,拧开一瓶矿泉水猛灌了一口。 然后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拍,眼神狂热得吓人。 “各位,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国家机密。” 林希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我在西门子工厂里看到的一切,都在这儿了。” “但我脑容量有限,那些细节正在快速模糊。” “我们必须现在就把它们复原出来!” 原来是这个! 众人长舒一口气的同时,眼神瞬间变得无比炽热。 这可是代表着世界工业巅峰的西门子,内部的第一手资料啊! “小武,你负责记录数据!” “涂工,你负责画草图,我描述,你动笔!” “周工,老何,你们分工记录工艺流程!” “其他人配合,查漏补缺!” 林希语速飞快,像是连珠炮一样开始输出。 “先说他们的总装车间布局。” “不是常规的一字型,而是U型单元岛设计!” “注意,这个设计非常关键,它能减少30%的物流周转距离!” “物料定置管理,他们用颜色区分!” “地面上的黄线不仅仅是安全线,更是物料的家。” “所有的工具,甚至是一把螺丝刀,都有固定的阴影轮廓。” “工人闭着眼睛都能摸到,这就是效率!” “还有,关于热处理车间的温控分区,他们采用了……” 林希闭着眼睛,仿佛陷入了一种深度的催眠状态。 其实此刻,他的脑海里正连接着后世的直播间。 屏幕上,无数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主播,告诉他们看板管理!这是精益生产的核心!】 【别忘了公差配合的等级,在这个年代,日耳曼国人的公差带选择是我们的盲区!】 【快说装配顺序!先装主轴箱还是先调水平,这个顺序错了精度差十倍!】 【还有防呆设计!告诉他们,别让工人靠手感,要靠工装夹具保证一致性!】 【主播,机会难得!这时候别光背西门子那一套,他们也就是工业2.0顶峰,既然要回忆,干脆把丰田的精益生产和后世的6S管理掺进去!反正这是1982年,没人能证伪!】 【以前没联盟,各干各的无所谓,现在既然搞了机床产业联盟,这套标准化流程就是红星科技统合盟友的大杀器!】 第217章 工博会圆满收官 林希化身成了一台无情的信息中转站。 他剔除了那些过于超前、现有设备无法实现的黑科技。 将后世经过几十年验证的、最成熟的工业管理理念和工艺细节。 借着回忆的名义,一股脑地倾泻在这个1982年的夜晚。 房间里只剩下沙沙的写字声和林希略带沙哑的口述声。 涂只的手都在抖。 作为航天系统里号称“人肉照相机”的记忆天才。 他此刻正经历着人生中最大的挫败感,也是最大的震撼。 林希描述的不仅是设备,更是一种思维。 一种将工业生产变成艺术品般的精密逻辑。 “慢点……林经理,你慢点……” 涂只额头上全是汗, “这个物流动线的设计……太精妙了!” “这简直就是把时间变成了物理空间!” 周建军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死死盯着图纸,嘴唇哆嗦着: “原来如此……” “怪不得我们的机床精度保持性差。” “原来是在应力消除的静置时间上少了这一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从深夜到黎明,整整八个小时。 没有一个人觉得困,精神反而异常亢奋。 当窗外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满桌的图纸上时。 林希终于停止了输出。 他身子一歪,瘫软在椅背上。 喉咙里冒着烟,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房间里一片死寂。 桌上、床上、甚至地毯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手稿和数据。 这不仅仅是西门子的一座工厂。 这是一整套领先时代的工业管理体系。 “神了……” 涂只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图纸,声音干涩, “林经理,我服了。” “以前人家夸我过目不忘,我心里还挺得意。” “今天跟你一比,我那就是个笨蛋。” “你这哪是记忆力,你这是把人家工厂都复刻回来了!” 祝司长看着这一屋子的心血,眼眶有些发红。 他小心翼翼地收起几张图纸,像是捧着易碎的瓷器: “这些东西……带回去。” “咱们国家的机加工行业,起码能少走十年弯路!” 林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条,随手扔在桌上, “比起那些,这个可能更实惠点。” “这是跟卡森谈话的摘要。” 周建军拿起纸条,只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代工协议?西门子?!” “八百万......美元?!” 这声音,直接破了音。 祝司长浑身一震,扑过来一把抢过纸条: “什么?你说什么?” “八百万?还是美元?!” “淡定,淡定。” 林希摆了摆手,一脸嫌弃地看着这群没见过世面的大佬, “只是个意向协议。” “给西门子做点底座、联轴器之类的粗苯活儿。” “没什么技术含量,就是卖个苦力。” “主要是这后面附带的东西值钱。” 林希指了指纸条背面那几行字, “西门子承诺。” “为了保证代工质量。” “他们会提供全套的原材料标准、加工工艺规范。” “以及日耳曼国工业标准的检验体系文件。” 房间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几秒钟后,周建军猛地一拍大腿。 “高!实在是高啊!” 这位汉江机床厂的总工激动得在房间里转圈, “林经理,这一手借鸡生蛋玩得太绝了!” “咱们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不知道怎么跟国际标准接轨吗?” “现在好了,拿着他们的图纸,用着他们的标准。” “还有他们派人来验收、来教我们……” “这哪是代工啊!” “这分明是让日耳曼国人出钱、出技术,给咱们练兵啊!” 林希笑了笑,拧开瓶盖又喝了一口水。 “这也是咱们搞机床产业联盟的意义所在。” “光有红星一家强没用,得让那十八家大厂都学会怎么按国际标准干活。” “何工会负责具体分配任务,克劳斯会提供技术指导和验收。” “等这批代工做完,这套标准就是咱们自己的了。” 直播间里,弹幕一片“666”。 【还得是你啊林总,把薅羊毛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西门子:我以为我找了个廉价劳动力,结果找了个卧底来偷家?】 【没办法,三分之一的成本,没有哪个老板能扛得住!】 …… 4月26日,汉诺威工业博览会落下帷幕。 这几天,整个华国代表团就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收割机,无情地收割着外汇和物资。 酒店房间内,代表团正在开总结会。 王副处长手里拿着计算器,手指都快按出残影了。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 把那个惊人的数字说了出来。 “同志们,我汇报一下战果。” 王副处长声音有些发飘,显然还没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劲来, “截止今天闭馆,咱们红星科技现场签单320台机床!” “意向合同并在谈的,还有500多台!” “加上光栅尺卖掉的2000多套……” 王副处长颤声道, “本次展会,预计总创汇金额,将超过2800万美元!” “哗——!” 虽然大家心里早有准备。 但当这个具体的数字摆在面前时。 所有人还是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要知道,1981年全国机电产品的出口总额才多少? 这2800万,简直就是一颗核弹! “这还没算完。” 赵刚开口,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金光, “各位领导,这只是个开始。” “红星的机床已经打通了亚非拉市场。” “天枢更是拿下了英吉利国防部的单子。” “这意味我们打开了两个维度的通道。” “只要咱们后续跟进到位,我敢立军令状!” 赵刚伸出五根手指, “明年,红星科技系列机床的年营收,可以突破5000万美金!” 祝司长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看着林希,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重重的一拍肩膀: “林希啊林希……” “回国之后,我要亲自去给钱老汇报!” “你是咱们国家工业的功臣!” 第218章 穿唐装的钓鱼大师 林希谦虚地笑了笑,继续道: “除了钱,还有两个好消息。” 林希看向角落里的赵刚, “路易吉那边来信了。” “三台石墨化炉,连同配套的石墨耗材和提纯芯片,很快就能装船发运。” “这批货走的是废旧烘焙设备的名义,预计一个月后抵达海卫港。” “最后一个事。”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烫金的邀请函,放在了桌子上。 林希清了清嗓子, “这是法兰西国方面发来的邀请函。” “七天后,在法兰西国利穆赞。” “有一场欧洲国际溪流邀请赛。” “我想去一趟。” 祝司长一愣,拿起邀请函看了看,眉头微皱: “钓鱼比赛?” “林希,咱们刚打完大胜仗,还有很多后续工作……” “祝司长,这可不是为了玩。” 林希一脸正色,表情严肃得就像是在谈论什么战略导弹项目, “咱们海卫渔具厂刚搞出了高性能的玻纤鱼竿,要打开国际市场。” “那是咱们碳纤维项目的现金奶牛啊!” “没有外汇,后续T300的研发就是无米之炊。” “这次比赛,全欧洲的渔具经销商都会去。” “我是去推销鱼竿的。” “是为了给国家创汇。” “为了咱们的航天材料事业去拼刺刀的!” 说着,林希看向赵刚, “这事儿赵经理也知道。” “我特意申请让赵经理陪我一起去,负责对接渠道和收款。” “赵经理,你说是不是?” 被点名的赵刚一愣。 随即在林希那“核善”的目光注视下,挺直了腰杆: “对!没错!” “林经理是为了工作!” “只要能创汇,别说去法兰西国钓鱼。” “就是去南极喂企鹅,我也义不容辞!” 祝司长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又看了看那张邀请函,嘴角抽了抽。 他虽然不懂钓鱼,但他懂林希。 这小子,哪是为了卖鱼竿啊。 分明就是想去过瘾! 但在3600万美元和这次展会的战绩面前,这点小爱好算什么? 哪怕林希说要去月球上钓鱼。 祝司长估计都会想办法给他批个火箭。 “行了行了,别给我上纲上线的。” 祝司长笑着摆了摆手,在文件上签了字, “去吧!注意安全,外事纪律不能忘。” “还有……” 祝司长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希一眼, “既然是为了推销产品,那就拿个奖回来。” “别给咱们华国制造丢人!” 林希“啪”地立正,敬了个极其标准的礼: “保证完成任务!”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炸了: 【哈哈哈!官方认证的公费钓鱼!】 【林总:我是去卖鱼竿的,至于鱼竿怎么卖?当然是钓给他们看啊!】 【祝司长:我看破不说破,你小子给我悠着点。】 【我有预感,法兰西国的鱼要遭殃了,欧洲钓鱼佬的钱包也要遭殃了!】 林希收好邀请函,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 路易吉那边已经搞定了石墨化炉,一个月后就能运抵海卫。 碳纤维设备的最后一块拼图即将补齐。 但在那之前…… “法兰西的渔场。” 林希在心里默念, “你们的林大师,来了!” ...... 第二天下午,汉诺威机场。 留学生陆宁站在落地窗前,目送那架载着代表团的飞机冲入云霄。 虽然已经接待了不少华国代表团。 但这几天给他造成的震撼还是太过巨大。 原来,咱们华国也有让西方震惊的产品! 原来,咱们华国也有让西方仰视的技术! 原来,咱们华国也能让西方工程师低头! 陆宁思忖片刻,似乎下了什么决心。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折的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日耳曼国某研究所的提前录取通知书。 “嘶——” 他没有丝毫犹豫,纸张在指尖化为碎片,落入垃圾桶。 那种压在心头多年的沉重感,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碎片上隐约可见几个词语:全额赔偿培训费……月薪2800马克…… 去他的马克,老子要回家搞机床! 陆宁快步走出机场,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 ...... 1982年5月,法兰西国,利穆赞大区。 维埃纳河像一条碧绿的绸带,蜿蜒穿过古老的橡树林。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河岸的卵石滩上。 这里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欧洲国际溪流邀请赛。 岸边每隔十米就站着一位选手。 他们大多穿着卡其色的多功能战术马甲。 头上戴着透气宽檐帽。 手里拿着哈迪公司生产的昂贵竹制飞蝇竿。 或者是米切尔公司刚推出的早期玻碳混合竿。 这群人聚在一起,就像是一场严谨的西方绅士聚会。 直到林希出现,画风突变。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立领真丝唐装。 袖口挽起,露出清瘦的手腕。 脚下踩着一双黑面白底的千层底布鞋。 整个人显得既儒雅又有些……神神叨叨。 跟在他身后的赵刚,手里提着一个长条盒。 虽然作为华闰的精英,赵刚也是见过大场面的。 但此刻被周围几十双蓝眼睛像看猴子一样盯着。 他还是觉得脸皮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林经理……” 赵刚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咱们非得穿成这样吗?” “刚才那几个老外看咱们的眼神,像是在看唐人街唱大戏的。” “你不懂,这叫品牌调性。” 林希面不改色。 甚至还微笑着向旁边一位目瞪口呆的选手点了点头, “咱们卖的不是鱼竿,是东方文化。” “穿西装打领带,那叫推销员。” “穿这身,那叫大师。” 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林总这波装杯我给满分!】 【这身行头,不去算命可惜了。】 【赵经理的脚趾已经抠出三室一厅了吧?】 【主播,这唐装是批发的吧?看着像地摊货啊。】 【楼上的你不懂,这就叫低调的奢华,专门忽悠老外的!】 林希走到指定的钓位,示意赵刚开盒。 随着盒子开启。 两支通体暗红、隐约泛着金光的鱼竿显露出来。 第219章 能传导气的空军一号 这是林希特意让海卫渔具厂的老工匠。 用调制的大漆反复涂刷了十几遍才做出来的效果。 竿身上还用金粉描绘了淡淡的云龙纹。 如果不说这是鱼竿。 大部分人会以为这是一件昂贵的东方漆器。 实际上,这么做主要是为了掩盖底下玻璃纤维的纹理,顺便增加一点神秘感。 旁边的法兰西国老牌渔具商贝尔纳,早就注意到了这两个奇怪的华国人。 他走上前,礼貌地打量了一下那支鱼竿。 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又变成了怀疑。 “很美的艺术品,先生。” 贝尔纳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 “但维埃纳河里的褐鳟力气很大。” “这种……精美的工艺品。” “恐怕经不起它们的冲击。” 林希淡淡一笑,没有急着反驳。 他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着穿线试竿。 而是拿着鱼竿走到河边的一块突出岩石上。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然后…… 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 双手缓缓抬起,做了一个类似太极起势的动作。 “他在干什么?” 周围的选手窃窃私语。 赵刚干咳一声。 按照林希昨晚给的剧本,一本正经地用英语解释道: “这是在调和气机。” “在我们东方,钓鱼不仅仅是捕获。” “更是人与自然的能量交换。” “他在让自己的气场与河流融为一体。” 老外们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变成了不明觉厉的敬畏。 实际上,林希在请直播间的网友观察鱼情。 【前方11点钟方向,距离岸边25米,深水区巨石后方,发现高密度褐鳟鱼群。】 【左前方十五点钟方向,大石头后面的洄流区,那儿憋着条大家伙。】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 “这就是作弊的快乐吗?” 他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比赛哨响! 周围的欧洲选手们纷纷挥舞起手中的飞蝇竿。 飞蝇钓法讲究的是利用沉重的鱼线带动轻盈的假饵。 动作幅度很大,像是在空中挥舞鞭子。 但林希不同。 他单手持竿,手腕极其轻微地一抖。 “嗖——!” 那支名为红星·空军一号的鱼竿,瞬间弯曲成一个弧度。 高模量玻璃纤维带来的恐怖回弹力。 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亮片路亚饵划出一道笔直的残影,精准砸入25米外的巨石后方。 “上帝啊!” 贝尔纳惊呼出声, “这是什么弹性?” “竟然一点晃动都没有!”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在这个碳素竿还处于极其昂贵且易脆的年代。 这种兼具韧性和硬度的高级手感,简直就是跨代级的降维打击。 直播间弹幕滚动: 【主播这抛投姿势帅啊!上次集训看来成果喜人啊!】 【前面的,这竿子调性做得真好,海卫厂有点东西。】 【废话,那是加了聚四氟乙烯微粉改性的,还有林总的变径卷制技术,这虽然是玻纤,但性能吊打现在的早期碳素。】 饵入水不过十秒。 林希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沉。 “中了!” 竿稍瞬间大弯。 线轮发出“滋滋”的尖叫声。 一条体型硕大的褐鳟咬钩后,疯狂地冲向激流。 如果是当时的早期碳素竿。 面对这种突然的冲击,钓手必须小心翼翼,生怕竿子炸裂; 如果是老式玻纤竿。 竿身太软,根本控不住鱼,只能任由鱼钻进乱石堆切线。 但林希表现得就像在自家后花园遛鸟。 他甚至背着一只左手,仅用右手持竿。 那根“空军一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韧性—— 鱼强它则弯,利用整个竿身的腰力去化解冲击; 鱼弱它则挺,利用回弹力将鱼往回牵引。 这一幕,像极了东方的太极推手。 “看!这就是华国功夫在钓鱼中的应用!” 赵刚此时也入戏了,指着林希大声吹嘘, “这就叫四两拨千斤!” 岸边的记者和观众开始疯狂拍照。 镜头里,那个穿着唐装的东方男人,单手持竿,神态闲适。 而水中的巨物却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几分钟后,那条重达五六斤的褐鳟体力耗尽,被拉到了岸边。 按照常规,这时候必须要有助手拿着抄网下去捞鱼。 但林希为了展示产品的强悍,做出了一个令全场惊恐的动作。 他没有喊赵刚拿抄网。 而是手腕发力,大喝一声: “起!” 在那一瞬间。 他利用鱼竿腰部强大的支撑力。 硬生生将那条还在挣扎的大鱼,直接从水里“飞”到了岸上的草地上! 鱼竿瞬间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要断了!”有人尖叫。 下一秒,鱼落地。 “崩!”的一声轻响,鱼竿瞬间回直。 依旧挺拔如初,毫发无损。 全场安静。 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惊呼声。 在这个飞钓为主的年代。 直接“飞鱼”这种暴力美学。 给这帮优雅的欧洲佬带来了巨大的视觉冲击。 ...... 毫无悬念。 凭借作弊般的探鱼能力和鱼竿的超强性能。 林希以总重量第一的成绩拿下了当天的冠军。 颁奖台下,贝尔纳和一众经销商早就把赵刚围得水泄不通。 “林先生,这根鱼竿叫什么名字?” 贝尔纳挤到刚领完奖的林希面前,眼神狂热, “它的性能太不可思议了!” “这就是您说的东方神秘力量吗?” 林希接过赵刚递来的毛巾,擦了擦手,微微一笑: “它叫空军一号。” “空军一号?” 贝尔纳一愣, “灯塔国总统的专机?” 林希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贝尔纳先生。” “我们的鱼竿采用了跟空军战斗机一样的材料。” “它们拥有相同的血统。” “而且,在我们东方,空军还意味着对天空和水域的绝对统治。” “鱼在它面前,无处遁形。”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笑喷了。 【每次看到林总介绍空军一号!总是憋不住想笑!】 【老外要是知道在后世钓鱼圈,空军意味着一条鱼都钓不到,会不会气死?】 【能把空军忽悠成东方神秘力量,也就是林经理了!】 “我要代理权!” 贝尔纳激动地抓着林希的手, “这根鱼竿的成本……哦不,批发价是多少?” 林希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美元?”贝尔纳试探着问。 林希摇了摇头: “这是典藏版,零售价128美元。” “还有普通版,零售价68美元。” “批发价,我们可以单独聊。” 第220章 机床是南天门计划的地面信标? 旁边赵刚的手抖了一下。 他很清楚。 普通版鱼竿在海卫厂的成本核算下来,加上人工水电,撑死不超过20块人民币。 典藏版增加了大漆,但那也增加不了接近一倍的成本! 林希这一张嘴,直接翻了十几倍! “这有点贵啊……” 贝尔纳有些犹豫, “贵?” 林希打断了他,给赵刚使了个眼色。 赵刚立刻心领神会,从包里掏出一本全英文版的书—— 《气的秘密》。 “贝尔纳先生,这不仅仅是玻璃纤维。” 林希拿起书,语气变得深邃而神秘, “这根鱼竿在制造过程中,加入了特殊的东方矿物配方。” “它能传导使用者的气。” “您刚才也看到了,我为什么能单手控鱼?” “就是因为这根鱼竿打通了我和鱼之间的能量连接。” 林希指了指那本书, “这本书去年在灯塔国卖了120万册。” “里面详细记载了这种能量的运用。” “您在销售鱼竿的时候,可以搭配着书一起卖。” “我可以帮您联系出版社。” 贝尔纳看着那本烫金封面的书。 又看了看林希那身大师范儿的唐装。 最后目光落在那根流光溢彩的鱼竿上。 东方的神秘主义,加上刚才亲眼见证的划时代性能。 这不仅仅是渔具,这是通往财富之门的钥匙啊! “成交!” 贝尔纳咬了咬牙, “我要先订一千支!” “定金我现在就开支票!” 看着赵刚在旁边忙着收支票,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 林希轻轻吐出一口气,望向东方的天空。 钱,搞到了。 海卫厂的资金链稳了。 接下来,就等路易吉的那批“披萨炉”运到了。 碳纤维,这块最难啃的骨头,终于可以下嘴了。 ...... 次日,《费加罗报》生活版头条。 一张黑白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 照片中,年轻的东方男子身着唐装,单手持竿。 那根名为“空军一号”的鱼竿被拉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 一条硕大的褐鳟正如飞弹般破水而出。 标题触目惊心—— 《Qi:来自东方的神秘能量征服维埃纳河》 报道中,著名的渔具评论员写道: “……这不是钓鱼。” “这是一场关于能量传导的哲学展示。” “林先生证明了。” “当物质结构符合某种古老的东方韵律时。” “脆弱的纤维也能爆发出生铁般的刚性。” 随着报纸的发行。 Qi这个词,像病毒一样在欧洲社会和经销商圈子里蔓延。 华闰驻欧办事处的电话线差点被疯狂的经销商打爆。 ...... 大洋彼岸。弗吉尼亚州,兰利。 情报局总部,战略分析室。 副局长史密斯脸色铁青地坐在长桌尽头。 手指敲击着一份厚厚的情报文件夹。 在他面前,是以低头站立的王牌特工亨特和麦考尔。 会议桌两侧,则坐满了此时美国最顶尖的物理学家、社会行为学家以及战略情报分析师。 投影仪嗡嗡作响,正循环播放着汉诺威工业博览会的片段。 画面定格在林希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个公式: E=ψ*[∮(BagUa)B·dl]*Qi2 “这简直是荒谬!” 麻省理工学院的高能物理学教授说道, “长官,我们动用了麻省理工和加州理工最顶尖的团队进行推演。” 教授指着那个公式,表情痛苦, “从经典物理学和量子力学的角度来看。” “这个公式全是狗屎。” “逻辑不通,符号乱用。” “甚至那个BagUa根本就是个拼音。”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嗤笑。 “但是——” 教授话锋一转,脸色变得极其严肃, “我们复盘了‘天枢’机床的暴力测试录像。” “在断电瞬间,那个飞轮和主轴,确实表现出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动平衡稳定性。” “按照材料力学,它应该崩解,或者至少震断刀具。” “但它没有。” 教授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神中透着迷茫, “当排除了所有科学的解释。” “剩下的那个,哪怕再像神话,也是真相。” “那个公式里,可能真的隐藏着某种我们未知的能量场约束方程。” 史密斯转过头,目光扫向情报分析组的主管。 “政治与战略评估呢?” 情报主管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站起身汇报道: “局长,情况很……诡异。” “我们确认,英吉利国国防部确实绕过了北约装备采购委员会。” “通过华闰公司购入了20台‘天枢’型数控机床。” “这批货走的是加急海运,目的地是南安普顿港。” “南安普顿港……” 史密斯喃喃自语,随后猛地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 “马岛!他们是为了马岛战争!” “是的,局长。” 情报主管咽了口唾沫, “军情六处对此说无可奉告。” “我们的线人回报,英吉利国人似乎非常看重这批机床在特殊环境下的表现。” “您知道,南大西洋风高浪急。” “高盐雾,常规的精密电子设备故障率极高。” “但红星机床……据说在这种环境下反而更加稳定。” “因为气不受电磁干扰,也不怕盐雾腐蚀。” 史密斯替他补完了后半句,脸色阴沉得可怕, “该死的英吉利国佬,他们一定知道些什么!” “怪不得他们要在9月份安排首相访华。”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外交访问,这是去谈深度合作的!” “他们在背着我们,和华国人共享这种神秘科技!”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盟友的背叛,往往比敌人的强大更让人心寒。 “还有更糟糕的,长官。” 一名参谋站了起来,他将一张标注着红点的世界地图投射到大屏幕上。 “我们简单分析了红星机床的所有出口流向。” 参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恐惧, “请看,尼日利亚、巴基斯坦、坦桑尼亚,现在再加上英吉利国本土和欧洲大陆……” “这些点位,起初看起来只是杂乱无章的商业贸易。” “但如果我们把这些点连起来……” 参谋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几条红线迅速在地图上勾勒出一个巨大的、覆盖半个地球的几何图形。 “结合明月道长关于星宿、阵法感应的信息。” “天枢、璇玑、玉衡……这些名字对应指引方向的北斗七星。” “机床上的花纹可以作为阵法可以远程感应……” 参谋深吸一口气,抛出了那个让所有人窒息的结论: “长官,我们有理由怀疑。” “这些散布在全球的机床,不仅仅是生产工具!” “这是‘南天门计划’的地面信标系统!” 第221章 练气吧!为了美利坚! “华国人正在利用廉价的民用贸易。” “在全球铺设一个庞大的、无需雷达波的被动式监测与制导网络!” “一旦那个所谓的先天一炁启动。” “这些机床就是定位坐标!” “砰!” 史密斯一拳砸在实木桌面上,震得咖啡杯一跳。 逻辑闭环了。 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为什么这机床卖这么便宜? 甚至可以用咖啡豆换? 因为商业利润根本不是目的,战略布局才是目的! “证据呢?” 史密斯咬着牙, “这毕竟只是推测。” “我们需要证明‘气’这种东西,能对实体产生影响的证据!”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社会行为学家举起了手。 “局长,我想我们找到了。” 他拿出一份厚厚的数据报告,翻到了其中一页, “我们追踪了使用红星科技产品的家庭和工厂。” “数据显示。” “长期按照《红星机械操作手册》进行归零心法——” “也就是那个岗前五分钟静默呼吸的工人。” “良品率比普通工人高3%。” “还有这个。” 他翻到另一页,表情古怪 “在北美,长期使用‘森林氧吧’并配合《吐纳术》练习的中产阶级家庭。” “医疗费用支出平均降低了5.8%。” “甚至有不少男性用户反馈。” “他们的……嗯,夜间夫妻生活质量有显著提升。” 会议室里的男特工们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连最顽固的物理学家也不说话了。 数据不会撒谎。 那个看不见、摸不着的Qi,不仅存在。 而且正在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 渗透进人类的生活和工业生产中。 史密斯缓缓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着窗外飘扬的星条旗。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情报照片上,华国公园里那些头顶铝锅、动作怪异的老头老太太。 以前他觉得那是愚昧。 现在看来,那分明是一场全民参与的训练! 史密斯副局长的背影显得有些萧索。 但更多的是一种作为“守夜人”的悲壮。 “先生们。” 史密斯的声音沙哑, “我们必须承认。” “在探索宇宙真理的道路上,我们可能走偏了路。” “我们太依赖冷冰冰的仪器了。”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众人: “既然机器测不到,既然示波器看不到。” “那就说明‘Qi’是一种特殊的生物波。” “只有经过特殊训练的生物体——” “也就是人,才能作为接收终端。” “为了灯塔国的国家安全。” “情报局不能在这场新维度的军备竞赛中落后!”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领带,神情严肃: “我命令。” “第一,情报局所属,从我开始。” “所有相关特工及核心科研人员。” “每天早晚必须抽出一个小时。” “研读林希编写的《气的秘密》,并修习《吐纳术》!” “第二,亨特!” “到!”亨特猛地立正。 “你立刻返回华国。” “我怀疑林希卖给西方的《气的秘密》是‘猴版’,是阉割过的。” 史密斯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真正的高深功法,一定藏在民间。” “去那些公园,去那些路边摊!” “找那些看起来不起眼、穿着背心的老头老太太!” “哪怕是路边摊的一本破书,你也要给我买回来!” “我们要原汁原味的!” “第三,将今天的会议记录列为绝密,呈报白宫。” “告诉总统,‘星球大战’计划必须加速。” “敌人已经不讲科学了,我们也不能再用常规思维去战斗!” …… 当天下午,弗吉尼亚州的阳光有些刺眼。 情报局总部大楼后方的一块隐蔽草坪上。 出现了一幕足以载入冷战史册的荒诞画面。 三十多名身穿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精英特工。 以及十几名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整整齐齐地排成方阵。 站在最前面的,是副局长史密斯。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手里捧着那本《气的秘密》。 “注意呼吸!” 史密斯大声喊道,声音洪亮, “舌抵上颚!气沉丹田!” “想象你的腹部有一个核反应堆正在启动!” 随着他的口令,这群掌握着世界最恐怖情报机器的人。 齐刷刷地单腿站立,摆出了书中插图里的“金鸡独立”式。 “亨特!你的腿在抖什么!” 史密斯依然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眼神严厉地扫向侧后方, “心不诚,则气不至!” “为了灯塔国,稳住!” “是!长官!” 亨特咬着牙,满头大汗地强行控制着颤抖的大腿肌肉。 努力想象着有一股热流在经脉里乱窜。 远处,两名负责修剪草坪的保洁大叔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嘿,鲍勃,他们在干什么?” “是在排练什么新的特种战术吗?” “不知道……” 另一名保洁大叔咽了口唾沫,眼神敬畏, “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可能是用来对付克格勃的新武器吧。” 微风吹过,草坪上回荡着特工们整齐划一而又充满神秘感的呼吸声。 “吸——Qi——呼——” 而在地球的另一端。 对此一无所知的林希,正坐在前往海卫的吉普车上,突然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林希揉了揉鼻子,一脸茫然地腹诽:“谁又在背后说我坏话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因为他的忽悠。 整个西方情报界已经在他指引的修仙大道上。 开始了一场既悲壮又滑稽的狂奔。 第222章 像搭积木一样造房子 五月中旬,海卫市。 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扑打在吉普车的挡风玻璃上。 林希刚从火车站出来,就直奔海卫渔具一厂。 吉普车拐过那道熟悉的弯路,眼前的景象让林希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曾经那片杂草丛生、堆满废旧渔网的旧仓库区域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银灰色的建筑。 线条平直锐利,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 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寒光。 与周围灰扑扑的红砖瓦房格格不入。 “这就是咱们的十万级?” 林希跳下车,伸手摸了摸冰冷的外墙。 “林经理!您可算回来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传来。 施工队长黎一鸣戴着安全帽,满脸通红地跑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同样一脸兴奋的海卫渔具一厂厂长陈广威。 黎一鸣跑到跟前,激动道。 “神了!真神了!” 黎一鸣是个干了二十年基建的老把式。 这会儿却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指着这栋大楼嚷嚷道: “林经理,我干了一辈子工程。” “就没见过这么盖房子的!” “没有砖,没有水泥,连脚手架都不用搭!” “那些钢板拉过来,往这一竖。” “中间塞上那个叫什么……岩棉?” “然后铆钉枪‘哒哒哒’一打,这就成了?” 黎一鸣瞪大了眼睛,比划着手势: “一个月!就一个月!” “咱们愣是把这一千多平米的厂房给拼出来了!” “这哪是盖房子啊,这分明是在搭积木、装机器!” 林希笑了笑。 他在出国前,给赵刚安排了不少事情。 这就是其中之一。 为了赶工期,林希拿出了“双面钢板夹岩棉”模块化拼装法。 这在后世很常见。 但放在1982年,就体现出惊人的效率。 要知道,这时候盖个厂房。 那是得全厂动员,拌水泥、搬砖头、预制楼板。 没个半年根本封不了顶。 “不仅仅是快。” 林希指了指墙缝, “这里的密封性才是关键。” “我要的是十万级净化车间。” “若是用砖墙,光是那些缝隙里的灰尘就够我们喝一壶的。” 黎一鸣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说起这个,还得谢您给的那个方子。” “刚开始那岩棉跟钢板死活粘不牢,一碰就掉。” “后来按照您电话里说的。” “用了那个什么氯丁胶配那个……固化剂。” “好家伙,粘得比狗皮膏药还结实!” 直播间弹幕滚动: 【这可是我连夜翻书给凑出来的土法子。】 【那时候彩钢板工艺还没成熟,只有用这个方法,才能最快时间搭房子了。】 【真的是主播动动嘴,网友跑断腿。】 林希笑笑,在意识中说了声谢谢。 “行了,老黎,这几天辛苦兄弟们。” 林希掏出一包烟,散给周围的工人, “这只是个壳子,里面的净化设备安装才是硬仗。” “放心吧林经理!” 黎一鸣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这壳子既然搭起来了。” “里面的东西,咱们就是不睡觉也给您装利索!” …… 告别了亢奋的黎一鸣。 林希跟着陈广威走进了厂长办公室。 一进门,陈广威就迫不及待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表,满脸笑容。 “林经理,看看这个!” 陈广威把报表往桌上一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虽然您不在快两个月了,但咱们可没闲着。” “空军一号已经铺开了!” 陈广威指着上面的数字: “成本咱们压到了25块钱一根,供货价35,零售价定在60。” “借着咱们钓起八十斤大青石斑的报道。” “还有过硬的产品质量。” “这个月光是发往南方的货,就有三千根!” 陈广威啧啧称奇, “咱们现在的账面上,终于见着回头钱了!” “除去工人工资和其他开销,这个月居然还有盈余!” 林希看着报表,微微点头。 这是良好的开头。 用卖鱼竿赚来的快钱,去养碳纤维这只吞金兽,这条路算是走通了。 “良品率呢?”林希问道。 “提上来了!” 陈广威给林希倒了杯水, “现在的工人已经适应了那几台改装过的拉丝机。” “跟上个月比,废品率降了三个点。” “那帮工人现在手稳得很,操作流程也都刻在脑子里了。” “好。” 林希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钱有了,人练出来了,厂房也盖好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西北那边的货到了吗?”林希突然问道。 刚才还红光满面的陈广威,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到了是到了……” 陈广威叹了口气。 从文件堆底下抽出一份检测报告,递给林希, “这就是我要跟您说的麻烦事。” 林希接过报告,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 样品来源:金城化工。 品类:聚丙烯腈(PAN)原丝。 “纯度99.92%……” 林希念出这个数字, “这个指标没问题啊。” “已经超过T300级碳纤维前驱体的门槛了。” “问题在这儿。” 陈广威伸出粗糙的手指,指着最后一行, “含水率。” 林希定睛一看。 含水率:0.5%。 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超标了。” 林希的声音沉了下来, “标准值是0.2%以下,最好能到0.1%。” “现在这个,也太高了。” 在碳纤维的生产过程中,原丝的含水率是个致命的指标。 如果水分过高,在后续的高温碳化过程中。 水分子会瞬间气化膨胀,在纤维内部炸出一个个微小的空洞。 这些肉眼看不见的空洞,就是应力集中的断裂点。 稍微一使劲就得断成渣。 “我跟金城那边沟通过了。” 陈广威一脸无奈, “彭总工和吴工也没辙。” “他们说是为了这批货,专门把烘干道加长了一倍,烘了整整三天三夜!” “可这玩意儿就像海绵似的,怎么烘都锁着那点水。” 林希没说话,盯着那份报告。 金城化工已经是国内做腈纶最好的厂子了。 彭总工是老一辈的技术大拿,吴青山也是红星科技的化工专家。 如果连他们都搞不定,国内就没人能搞定了。 这0.5%的水分,就是横在国产碳纤维面前的一道天堑。 过不去,所有的投入都得打水漂。 “电话在哪?”林希突然站起身。 “啊?在里屋。”陈广威愣了一下。 林希大步走进里屋,抓起电话,拨通了长途台。 “接西北金城,找化工厂总工办!” 第223章 冻干比烘干更有效? 足足过了五分钟,电话才接通。 “喂?!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个疲惫却洪亮的声音。 嗓门很大,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彭总工,我是林希!” 林希不得不提高音量, “红星科技的林希!” “哦!林经理啊!” 对面的声音略显焦躁, “你是不是要问原丝的事?” “哎呀,我正愁得揪头发呢!” “我把烘干温度提到了130度,再高就要黄变了!” “风机开到了最大,工人们三班倒盯着……” “可这水就是去不掉啊!” “我是真没辙了,要不……” “咱们再缓个半年,我申请进口一台红外干燥机?” 半年? 林希摇了摇头。 此时,他的视网膜上,直播间的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常规热风干燥肯定不行啊,PAN原丝结构致密,水分锁在结晶区里,表面干了里面还是湿的。】 【试试微波?不行,80年代没有工业微波炉。】 【真空!真空冷冻干燥!】 【对!就是冻干粉那一套!利用升华原理!先把原丝冻成冰坨子,然后在真空环境下让冰直接变成水蒸气吸走!】 【这招绝!不伤原丝结构,含水率能干到0.01%!】 【金城化工这种老国企,肯定有闲置的真空冷冻机,那是以前做生物制剂或者搞军工配套留下的!】 林希眼中精光一闪。 这就是拥有未来智囊团的恐怖之处。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喊道: “彭总工,您先别急!” “听我说,咱们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难道还能拿嘴吹干?” 彭总工显然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 “不是吹干,是冻干!” 林希的声音冷静而笃定: “彭总工,您厂里是不是有以前留下来的真空冷冻机?或者类似的真空罐?” “真空冷冻机?” 彭总工愣了一下, “仓库里好像是有两台苏国援建时候的老古董。” “早就不用了,你是说……” “对!就是它!” 林希语速飞快: “别用热风烘了!” “您让人把设备清理出来。” “先把原丝降温冷冻,冻到零下三十度,把里面的水全冻成冰!” “然后抽真空!把气压抽到10帕以下!” “让冰直接升华成气跑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只听见彭总工粗重的呼吸声。 “升华……不经过液态,直接变成气……” 彭总工喃喃自语,像是在大脑里飞速推演这个物理过程。 他是老专家,不是不懂原理,只是陷入了加热烘干的思维定势里。 此刻被林希一语点破,那层窗户纸瞬间就捅破了。 “啪!”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彭总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娘的!我怎么没想到!” 彭总工的声音瞬间充满了活力。 隔着电话线都能感觉到他的唾沫星子在飞: “热胀冷缩容易破坏结构,但冷冻升华不伤分子链!” “而且真空环境下,这水跑得快!” “林经理!你这个脑瓜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我现在就去叫人!” “那两台老家伙罐体是好的,接个新的真空泵,再改一下制冷机组就能用!” “给我七天!不,五天!” “我一定把这0.3%的水给你挤出来!”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林希放下听筒,感觉耳朵被震得嗡嗡响,嘴角却露出笑意。 陈广威站在门口,呆呆地看着林希: “这……这就解决了?” “把丝冻起来反而能干?” “这就是科学。” 林希道, “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进两步。” …… 五天后。 一份新的电报传真拍到了海卫一厂的传达室。 陈广威拿着电报冲进办公室。 “成了!林经理!成了!” 陈广威挥舞着那张薄薄的纸片,声音兴奋: “新的原丝测试结果出来了!” “含水率0.08%!强度没有任何损失!” “金城那边已经装车了!连夜发往海卫!” 正在查看图纸的林希转过身,接过电报看了一眼。 0.08%。 这个数字意味着国产T300碳纤维的最后一块拼图——原材料,终于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好。” 林希把电报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净化车间透明的玻璃窗,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 如果说厂房是骨架,原丝是血肉。 那么接下来,就要等那三个“披萨炉”了。 …… 七天后,海卫市。 那三台在通关单上被标注为“民用食品烘焙设备”的高温炉到了。 没有任何剪彩仪式,也没有领导讲话。 车刚停稳,早已等候多时的几十名精壮工人便一拥而上。 卸货、搬运、组装。 整个车间被封锁得严严实实,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四十八小时后,验收时刻到了。 林希和陈广威站在那两扇沉重的密封铁门前。 “老陈,走,进去看看我们的新家伙。” 林希眼神里透着一股少见的兴奋。 “林经理,真要搞这么严?” 陈广威穿着从头到脚的防静电服,有点不适应。 “T300级别的碳纤维。” “哪怕是一粒灰尘落在原丝上,烧出来就是断丝。” 林希指了指里面, “进去吧,陈厂长,按红星的标准来。” 在风淋室吹了30秒后。 “嗤——” 内侧的门缓缓滑开。 里面的景象展现在众人面前。 通体刷着防尘漆的墙面。 光亮如镜、整块浇筑的高标号水磨石地面。 一排排银灰色的管道沿着天花板整齐走向。 而在车间中央,趴伏着一条银灰色的钢铁巨龙。 那是被拆解、拉长、甚至可以说被“肢解”后的东丽产线。 “林总!陈厂长!” 李耀翟迎了上来。 “情况怎么样?”林希问道。 “这樱花国人的机械底子确实好,轴承精度没得说。” 李耀翟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不屑, “但原厂的设计逻辑完全不行。” 他指着那一排复杂的齿轮传动结构: “他们原来是拉玻璃纤维的。” “玻纤那是死物,劲儿大,随便拉。” “但咱们现在要拉的是碳纤维原丝。” 李耀翟做了一个收缩的手势: “这玩意儿在预氧化阶段是‘活’的,受热会剧烈收缩。” “原厂这种纯机械刚性传动,转速是死的。” “一旦原丝收缩,张力误差超过0.5克。” “‘崩’的一声,全断!” 陈广威心里“咯噔”一下。 这正是他最担心的问题。 没有专用的碳纤维牵伸机,用拉玻纤的设备硬顶,完全不匹配。 “那怎么办?”陈广威问道。 第224章 碳纤产线改造完成! “改一下就行了。” 李耀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侧过身,露出了牵伸辊侧面加装的一个奇怪装置。 原本巨大的机械传动轴被切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巴掌大的黑色电机。 以及电机旁边那根不起眼的玻璃管。 “那是长光所特制的0.8微米光栅尺。” 李耀翟语气里透着骄傲, “还有这个。” 他拍了拍旁边立着的一个铁皮柜子。 柜门半掩,里面没有任何机械结构。 只有两块并排闪烁着红色信号灯的电路板。 那上面,两颗黑色的Z80芯片正静静地散发着幽光。 “M1系统,双核驱动。” 李耀翟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孩子, “根据林经理的方案。” “我们把机械传动废了。” “现在,这块芯片可以监测光栅尺的位移,感知丝束的张力变化。” “另一块芯片实时计算补偿频率,控制那个电磁调速电机。” “樱花国人是用齿轮咬合来控制速度,我们是用算法。” 李耀翟随手拨弄了一下牵伸辊。 那辊子仿佛有了生命一般。 随着他的力度轻微震颤,那是电机在实时反馈阻力。 “这机器现在有了神经系统。” 林希在旁边补充道, “它能感觉到丝束哪怕一丝一毫的收缩。” “并且在0.01秒内自动调整转速去配合。” 这就是全数字闭环控制。 对于还在玩皮带轮传动的国内工厂来说。 这简直就是科幻片。 这哪里是改设备,这分明是给这堆老铁开了光! 三人继续往里走。 穿过牵伸区,来到了庞大的预氧化炉段。 这里是将原丝变成“黑丝”的关键步骤。 温度必须极其精准。 稍有偏差,丝束就会在炉子里起火燃烧。 “原厂的炉子我看过了。” “温差大得吓人,正负能有5度。” 李耀翟指着那长达二十米的炉体, “那是烤红薯的标准,不是烧碳纤维的。” 此时,炉体的侧壁已经被切开,安装了透明的耐高温观察窗。 陈广威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原本空荡荡的炉腔内部,此刻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不锈钢板。 这些钢板被折弯成奇怪的角度。 像蜂窝,又像是飞机的进气格栅。 “这是林总给的图纸。” 李耀翟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蜂窝状导流板。” “我也没搞懂原理,但热风经过这些板子。” “原本乱糟糟的涡流直接被打散成了均匀的层流。” 李耀翟指着控制柜上的温度显示屏: “配合我们的分区独立控温模块。” “现在炉膛内任何一点的温差,已经被死死锁在正负1度以内。” 1度! 陈广威的手有些抖。 他干了一辈子热处理,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不仅是国内顶尖,就算拿到西方,也是顶尖的! 直播间里,此时正飘过一片弹幕: 【基操勿六,这是后世流体力学课本上的经典案例。】 【拿后世的仿真模拟结果来改1980年的炉子,这就叫满级大号屠杀新手村。】 【那个蜂窝板的角度我有印象,好像是参考了J-10进气道附面层隔板的设计?】 终于,他们来到了产线的末端。 那里矗立着三个大家伙。 正是费尽周折才弄来的石墨化炉。 陈广威绕着这三个圆滚滚的炉子转了两圈,眉头紧锁: “林总,这炉子是好东西,能烧到两千五百度。” 他指着炉口: “但是,这是间歇式炉。” “把材料放进去,关门,抽真空,烧,冷却,再开门拿出来。” “一次只能烧几十公斤。” “但工业化生产,丝束是源源不断地从前面过来的,必须24小时连续穿过炉子。” 陈广威叹了口气: “炉门一开,空气进去。” “两千度的高温下,碳纤维瞬间就会氧化成灰。”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这就是个只能做实验的玩具。” “谁说我们要关门了?” 林希笑了笑,抬手指了指炉口多出来的一个装置。 那是一个看起来很笨重的金属舱体,挂在炉子两头。 内部结构从外面完全看不见,只能看到无数根细小的管子插在上面。 “老李,开机给他看看。” 林希吩咐道。 李耀翟走上前,拧动了一个阀门。 “嘶——” 一阵极其低沉、仿佛从地底传来的气流声响起。 并没有狂风大作。 但陈广威明显感觉到炉口附近的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那个金属舱的入口。 “别碰!”林希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可是液氮冷却后的极低温区,瞬间能把你的手指冻掉。” 陈广威吓了一跳,缩回手:“这是啥?” “三级迷宫式液氮气锁。”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这里面是一个迷宫。” 林希比划了一下, “我们利用M1系统控制那三个电磁阀。” “把金城化工提供的廉价工业废氮气,分三级注入这个迷宫。” “第一级,高压阻断,把外面的空气硬顶回去。” “第二级,层流置换,把漏进去的一点点氧气洗干净。” “第三级,微正压保护,确保炉膛内的压力永远比外面高那么一点点。” 林希指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我们在这个炉口,造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气压差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氧气死死按在外面。” “而那比头发丝还细的碳纤维。” “却可以毫无阻碍地穿过这道气墙,进入两千度的炉子。” 李耀翟指了指旁边的一块仪表盘: “厂长,你看含氧量读数。” 陈广威凑过去一看。 数字是0.00ppm。 纹丝不动。 陈广威感到头皮发麻。 把原本只能做批次处理的“死炉子”。 硬生生改成了一条吞吐量巨大的连续生产线。 这在西方专家眼里,恐怕比魔术还要不可思议。 此时,夕阳透过高处的采光窗,斜斜地洒在那排银灰色的设备上。 光影交错间,这台由樱花国淘汰货、披萨国废品、国产芯片和土法基建拼凑起来的怪兽,散发出一种令人心颤的工业美感。 它是粗糙的,也是精密的. 每一颗螺丝、每一道气流都蕴含着超越时代的智慧。 第225章 来自老祖宗的顶级上浆剂! 七天,整整七天。 海卫一厂的五号车间里,没有一个人睡过囫囵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那是聚丙烯腈原丝在高温下碳化失败后的味道。 陈广威蹲在收卷机旁,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他死死盯着那根正在飞速运转的黑色丝线,腮帮子咬得生疼。 “崩——”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在轰鸣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广威的身体猛地一颤。 又是断丝。 “停机!快停机!” 李耀翟嘶吼着冲向控制台,一把拍下了红色急停按钮。 惯性让牵伸辊又转了几圈才缓缓停下。 原本应该顺滑收卷的碳纤维。 此刻像是一团被烧焦的乱发,狼藉地缠绕在导辊上。 “第八次了……” 陈广威一屁股坐在地上。 满是油污的手抓着头发,声音嘶哑, “只要炉温一过1800度。” “到了石墨化的关键坎儿。” “这丝就跟酥饼一样,一碰就碎。” 林希站在观察窗前,看着炉膛内逐渐黯淡下去的红光,眉头紧锁。 断丝率80%。 这条拼凑出来的“万国牌”生产线。 硬件上已经做到了极致:M1芯片控制张力,液氮气锁隔绝氧气。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材料学的残酷壁垒。 直播间的弹幕在他视网膜上疯狂滚动。 未来的技术专家们正在进行一场跨时空的会诊。 【主播,还是上浆剂的问题。东丽的原丝表面处理技术是绝密,咱们金城化工的原丝虽然纯度够了,但表面活性基团太少,就像是特氟龙锅,什么都挂不住。】 【普通的环氧树脂上浆剂,耐温只有300度。披萨国这个炉子升温曲线太陡,丝还没完全碳化,保护层先烧没了,原丝直接裸奔面对2000度高温,肯定热冲击断裂。】 【必须换!要一种能耐高温、渗透性强,还能在瞬间固化成膜的东西!】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 进口?不可能。 西方对华技术封锁的清单里。 耐高温特种上浆剂列在绝对禁运的前十位。 自己研发? 哪怕有直播间的配方。 国内现在的化工基础,光是合成原材料就要折腾半年。 半年,黄花菜都凉了。 “难道真要卡在这最后一哆嗦上?” 陈广威沮丧地看着地上的废丝, “咱们华国人,就真造不出这根黑丝?” 林希没说话,脑子转得飞快。 忽然,法兰西钓鱼大赛的画面闪过脑海。 那根“空军一号”典藏版。 竿身那一层厚重的、红黑相间的大漆,在灯光下流淌着妖异的光泽。 大漆。 林希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空军一号鱼竿之所以能卖出天价的噱头。 也是这根鱼竿耐腐蚀、耐高温的秘密。 “各位!” 林希在脑海中快速询问, “如果用改性的生漆做上浆剂,行不行?” 直播间沉默了三秒,随后炸开了锅。 【卧槽!生漆?漆酚聚合物?】 【理论上……漆酚在高温下会发生脱氢反应,形成高交联度的碳网络!这不就是天然的碳源前体吗?】 【而且生漆的粘附力极强,号称百漆之王,它是目前已知唯一能跟碳素材料完美结合的天然树脂!】 【主播鬼才!用几千年的非遗技术去搞复合材料,这思路绝了!】 林希猛地转身,眼神亮得吓人: “老陈!走!” “去哪?化工局?” 陈广威茫然问道。 “不去化工局。” 林希大步流星往外走, “给部里打电话,我要找一个人!” “找全华国最懂大漆的老师傅!” …… 第二天傍晚,一辆吉普车停在了车间门口。 从车上下来一位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老人。 腋下夹着个布包,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叫黄德贵,是航天工业部(原七机部)从福州紧急接来的大漆非遗传承人。 “哪位是林领导?” 黄德贵操着一口浓重的闽南腔,眼神里透着局促。 “黄师傅,我叫林希。” 林希迎上去,紧紧握住那双布满老茧和黑斑的手, “不是领导,是晚辈。” “这次请您来,是救命的。” 进了车间,看着满屋子闪烁着金属光泽、连着无数管线的精密设备。 黄德贵有点发懵。 “后生,你这也不像是做家具的地方啊?” 黄德贵解开布包,露出几个封着油纸的陶罐, “领导说你要给什么管子刷漆?” “我是自家割的,都是五年的陈货。” “黄师傅,不是刷管子,是给这根丝‘上妆’。” 他从废料堆里捡起一根没断的原丝,递给黄师傅。 黄师傅接过那根比头发还细的丝线,眯着眼看了半天。 又用粗糙的指腹搓了搓,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这东西……性子烈。” 黄师傅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表面滑不留手,吃不进油。” “你是不是想让它裹上一层皮,还得耐得住火烧?” 林希心中一动。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 这位老先生虽然不懂分子式,但对材料的直觉准得吓人。 “对。” 林希点头, “要在两千多度的高温炉前,给它穿一层铠甲。” “黄师傅,您的大漆,能调得再稠一点,但流动性要好吗?” “两千度?” 黄师傅吓了一跳,随后摇摇头, “漆是木头的魂,火一烧就成灰了。” “但若是成了膜,变成了漆皮,那倒是硬骨头。” “你是要它在进火之前就成膜?” “我有办法让它成膜。” 林希指了指旁边的配料桶, “您只管调漆。” “剩下的交给我。”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 在直播间几位化工博士的实时指导下。 一个看似荒诞的实验在调配间里开始了。 黄师傅打开带来的陶罐。 一股浓烈酸涩、带着发酵气息的味道瞬间弥漫在车间里。 那是生漆特有的味道。 有人闻了会过敏红肿。 但在匠人鼻子里,这是“活物”的气息。 深褐色的生漆被倒入不锈钢搅拌桶。 “加松节油,稀释三成。”林希看着弹幕念道。 黄师傅手一抖,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再加……乙醇,还有这个,醋酸酐。” 林希递过去两个量杯。 黄师傅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后生,这是糟蹋东西啊。” “大漆加酸,那性子就变了,会死漆的!” 第226章 左手千年大漆,右手搞定T300! “不会死,是涅槃。” 林希盯着桶里逐渐变成暗红色的液体, “黄师傅,继续搅,顺时针,别停。” 不锈钢桶内,现代化工溶剂,与千年传承的植物汁液,在离心力作用下剧烈碰撞。 分子键被打断,重组。 漆酚在醋酸酐的催化下,开始发生微观层面的聚合反应。 “温度!” 林希突然喊道, “李耀翟,把夹套加热开到45度!恒温!” 李耀翟连忙操作。 十分钟后。 桶里的液体变成了一种诡异的琥珀色。 粘稠度恰到好处,像是一汪融化的琥珀。 黄师傅用木棍挑起一点,拉出一道长长的丝线。 那丝线在空气中并没有立刻断裂,而是展现出惊人的韧性。 “咦?” 老头眼睛亮了, “这东西……有点意思。” “像是漆,又不像漆。” “韧劲儿比牛皮筋还大。” 林希松了一口气。 这就是直播间大神给出的改性生漆配方。 利用生漆的强粘附性和耐热骨架,作为碳纤维的界面结合剂。 “上槽!”林希一挥手。 琥珀色的浆液被注入上浆槽。 陈广威紧张得直搓手。 李耀翟死死盯着仪表盘,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太疯狂了。 东丽技术的改造玻纤产线,连着披萨国的精密石墨化炉。 吃的是金城化工的原料,最后喝的却是福建山里割下来的老树漆。 这哪里是工业生产,简直是大乱炖啊! “开机!” 随着林希一声令下。 电机再次发出低沉的咆哮。 千百根金黄色的预氧化纤维汇成一股。 缓缓浸入那个散发着酸涩味道的漆槽。 出来时,丝束表面裹上了一层极薄极薄的膜。 在灯光下闪烁着妖异的暗红色光泽。 紧接着,丝束冲进了第一道低温碳化炉。 陈广威闭上了眼睛,不敢看。 按照之前的经验,这时候应该传来“噼里啪啦”的断裂声。 一秒。 五秒。 十秒。 没有声音。 只有排气扇呼呼的风声。 “过去了!” 李耀翟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一丝变调的尖锐, “第一道炉过去了!” “没断!一点都没断!” 陈广威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束丝线经过几百度的烘烤,表面的漆膜瞬间固化。 原本的暗红色变成了深邃的焦黑。 那层膜像是一层坚不可摧的皮肤。 死死锁住了纤维内部的水分和结构。 护送着脆弱的碳原子冲向更高温的炼狱。 接着是第二道高温炉,一千度。 第三道石墨化炉,两千四百度。 那条黑色的长龙在红热的炉膛里穿梭,稳如泰山。 黄师傅站在一旁,看着那根细细的黑线,眼神迷离: “这是给铁线穿衣服啊……” “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还能这么用?” 林希站在收卷机旁,伸手轻轻摸了摸正在卷绕的成品。 微温,顺滑,硬挺。 没有毛刺。 一丁点毛刺都没有。 “取样!”林希的声音有些沙哑。 质检员像是抢金条一样剪下一段丝束,飞奔向检测室。 五分钟。 这五分钟,车间外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那个判决。 “砰!” 检测室的门被撞开了。 质检员手里挥舞着一张纸,跑得鞋都快掉了。 满脸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广威一把抢过单子。 目光死死锁住那一栏关键数据—— 拉伸强度。 “3……3600?” 陈广威揉了揉眼睛, “这是多少?是不是小数点错了?” 李耀翟凑过去一看,整个人猛地一颤: “3620兆帕!” “模量230GPa!” “T300的标准是多少?” 林希平静地问道。 “3530兆帕!” 李耀翟大吼道, “超了!我们超标了!” “这是优等品!绝对的优等品!” “哗——” 车间外,工人们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甚至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四个月。 从一堆废铜烂铁,到如今这一根黑色的奇迹。 他们真的造出来了。 用华国人的土办法,解决了外国人几十年也没告诉我们的秘密。 黄师傅看着这群疯了一样的年轻人。 虽然不太懂那个“T300”是啥意思,但也知道成了。 他嘿嘿一笑,从布包里掏出旱烟袋: “这漆啊,有灵性。” “你对它好,它就护着你。” 林希看着那轴正在不断变粗的黑丝,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满了屏幕。 密密麻麻的“牛批”覆盖了画面。 【谁能想到,最后补上这一脚的,竟然是几千年前的漆器工艺。】 【这就是工业朋克!左手大漆,右手芯片,咱们这科技树点的,够野!】 【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什么T300,什么技术封锁,在老祖宗的智慧面前都是弟弟!】 【别说了,这样的“空军一号”鱼竿我也好想拥有一根啊!即使他叫空军。】 林希转过身,对还在发懵的陈广威说道: “老陈,别发愣了。” 他指了指那些成卷的碳纤维,眼神变得深邃而锐利。 “我们的赌约提前完成了。” “但这只是第一步。” “既然有了T300,海卫一厂就不应该只做钓鱼竿了。”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让陈广威浑身一震, “通知下去,准备扩建。” “我们要造的东西,以后是要上天的。” 陈广威看着林希,又看了看那台轰鸣的机器。 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的野心,或许比这台炉子的温度还要高。 在这个1982年的初夏。 海卫市的一个旧车间里。 华国碳纤维工业的脊梁。 被一桶酸涩的大漆,硬生生地接上了。 第227章 “工业煞气”的恐怖威力 灯塔国,阿肯色州,本顿维尔。 这里没有大苹果市的摩天大楼。 只有一望无际的玉米地,和沃你玛朴素的红砖总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几台风扇呼呼地吹着,却吹不散那股焦灼的雪茄味。 “哈里森,两百九十八美元?” 沃你玛采购副总裁米勒敲了敲桌上的报价单。 像是听到了一场拙劣的脱口秀。 他解开领口的第一颗扣子,眉头紧锁。 眼神里透着一股商人特有的精明与压迫感。 “你知道现在的经济形势。” “通货膨胀让家庭主妇们连买一盒鸡蛋都要算计半天。” “而在这种时候,你让我去推销一台比洗衣机还贵的……” “空气净化器?” 米勒把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说道: “听着,如果是那个林教你的。” “告诉他。” “这里是阿肯色,不是香江。” “我要的是天天低价。” “如果你能把进货价压到四成,或许我们还能谈。” 面对这位零售巨头的施压。 哈里森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地擦汗。 他坐在那把有些硬的木质椅子上。 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这几个月的经历,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在林希那个东方年轻人的剧本里,就没有“降价”这两个字。 只有降维打击。 “米勒先生,您看错了一件事。” 哈里森慢条斯理地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这不是电器,这是健康投资。” “对于美国的中产阶级来说,惜命永远比省钱重要。” “第二,这也是林先生给我的底牌——” “买机器,送《进阶吐纳法》。” “之前卖森林氧吧附赠的初级版《吐纳法》。” “现在外面炒到了什么价格,您比我清楚。” 说到这里,哈里森顿了顿,按下了那一记绝杀。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 “米勒先生,您在意的只是这一台机器的一次性利润吗?” 哈里森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筒状物体,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红星·清境”的滤芯。 “米勒先生,您不会真以为我们在靠卖机器赚钱吧?” 哈里森指着那个黑色圆筒,笑得像个狡猾的老狐狸: “机器,只是吉列的刀架。” “而这个……才是刀片。” “根据林先生的设计,这层含有中药成分的活性炭滤网。” “为了保证气场的纯净,每六个月必须更换一次。” “建议零售价,二十八美元。” “为了保证用户的使用效果。” “红星·清境产品有一个人性化设计。” 哈里森指了指净化器上的指示灯。 “每使用半年,这个灯就会亮起,提醒用户更换滤芯。” “如果灯亮起后还使用旧的滤芯。” “我们就无法保证产品效果。” 哈里森露出一个“你懂得”的表情,耸了耸肩。 会议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米勒手里转动的圆珠笔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不起眼的黑色圆筒和指示灯,脑海中的计算器开始疯狂跳动。 一台机器,锁死用户十年的消费习惯。 每半年“强制”更换。 每年五十六美元的稳定现金流。 如果全美卖出一百万台…… 这哪是卖货?这是在印钞票! 这种超越时代的“订阅制”玩法。 在1982年的零售业,简直就是来自高维文明的屠杀。 “耗材……” 米勒喉结滚动了一下,眼里的轻蔑瞬间变成了饿狼般的贪婪。 “成交。” 米勒猛地合上文件夹,没有任何废话, “沃你玛全美核心门店铺货。” “报价我接受,但我有一个条件——” “首月独家线下首发权。” 哈里森微微一笑,伸出了手: “合作愉快,米勒先生。” 握住那只粗糙的大手时。 哈里森心中对远在万里的林希,升起了一股近乎宗教般的崇拜。 这就是林希说的:用资本的逻辑,去打败资本家。 …… 三天后,一场精心策划的“恐慌营销”席卷北美。 哈里森动用沃尔玛给的预付款,砸进了《大苹果时报》、《生活周刊》的健康版面。 没有大喊大叫的促销广告。 只有一篇伪装成科普的深度软文—— 《你的肺,是工业革命的垃圾桶吗?》。 林希给的文案极具煽动性。 文章并没有直接提什么PM2.5或者PM10这些枯燥的数据。 它引用了所谓的“东方古籍”。 将漂浮在空气中的微粒,重新定义为一个令西方人感到不明觉厉的词汇—— “工业煞气”。 “这种肉眼不可见的煞气,源自工厂的烟囱和汽车的尾气。” “它们顺着呼吸道进入人体,会堵塞你的丹田。” “阻断你的财运,更会透支你的生命能量。” 配图是一张显微镜下的肺部切片,和一张使用前后的滤网对比。 那张漆黑如墨的滤网,就像一张死亡通知单,视觉冲击力强得令人窒息。 在这个饱受滞胀和冷战阴云笼罩的年代。 焦虑,就是最好的助燃剂。 全美的中产阶级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看着远处工厂冒着黑烟的烟囱。 对自己呼吸的空气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 休斯顿,一家沃你玛的家电区。 原本冷清的红星专柜,此刻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名销售员神情肃穆,像是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 他当着几十名围观顾客的面。 缓缓打开了一台在市中心运行了一周的样机。 “咔哒。” 后盖打开,取出的滤芯不再是洁白的。 而是覆盖着一层黑色物质。 “嘶——” 人群中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销售员并没有解释这是灰尘。 他指着那层黑色,声音低沉而颤抖: “各位先生女士,请看——这就是煞气。” “如果不是这台机器。” “这些黑色的、带着工业诅咒的东西。” “此刻就应该沉积在你们。” “或者你们孩子娇嫩的肺叶里。” “啊!” 一位金发碧眼的主妇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 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口,仿佛觉得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恐慌像病毒一样瞬间传染。 人群中原本仅存的一点理智瞬间崩塌。 这就不是在买电器! 这是在买命! “我要两台!” “上帝啊,我有哮喘,快给我一台!” “这不仅是空气,这是纯净的能量!” “我要净化我的磁场!” “别挤!是我先来的!” 人们挥舞着绿色的美金冲向柜台。 两百九十八美元? 在肺部健康和修仙长寿的诱惑面前,这笔钱根本不值一提。 短短三天,首批五万台售罄。 第228章 棋子的觉悟 …… 大苹果市,上东区。 夜幕降临,资深“修仙者”乔治正盘腿坐在客厅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他的面前,摆着那台刚抢回来的“红星·清境”。 指示灯亮着幽幽的绿光。 乔治翻开那本附赠的《进阶吐纳法》。 按照上面的指引,舌抵上颚,气沉丹田。 “呼——吸——” 随着活性炭强力吸附后的清新空气被吸入肺部。 那种略带一丝草药味的凉意,让乔治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这就是心理暗示的强大力量。 其实那活性炭滤芯里,只是加了一点中药残渣。 但在乔治看来,这就是紫气东来! 他感觉困扰自己多年的背痛消失了—— 实际上是因为他为了配合“修仙”。 终于改掉了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坏毛病,坐姿变得端正了。 “天哪……” 乔治猛地睁开眼,兴奋地抓起电话,拨通了姐姐的号码。 “佩奇!快买!” “不管多少钱,一定要买!” “我感觉到了!” “我真的感觉到了!” “那种通透感,就像是在喜马拉雅山顶裸奔一样美妙!” “我已经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这一夜,无数个像乔治一样的美国人。 在自家客厅里,对着一台空气净化器。 完成了对东方神秘力量的自我攻略。 …… 哥谭市,西尔斯大厦。 作为曾经的零售业霸主,此刻的气氛却冷得像是一个冰窖。 家电事业部副总裁西蒙斯。 死死盯着桌上的那份销售报表,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他的手在颤抖。 惨淡。 除了惨淡,还是惨淡。 老对手沃你玛凭借红星产品的独家发售,客流量暴增了百分之四十。 那些为了买净化器的顾客,顺手买走了电视、冰箱和烤箱。 而西尔斯的大卖场,门可罗雀。 董事会的电话已经打爆了他的办公室。 命令只有一个:必须立刻引进红星产品,否则就滚蛋。 “这群该死的……” 西蒙斯咬牙切齿, “去联系那个红星科技!” “告诉他们,西尔斯愿意给他们上架的机会,这是他们的荣幸!” 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小声说道: “先生……联系过了。” “结果呢?” “对方说……” “北美地区的总代理权已经签出去了。” 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 “现在的总代理是……” “哈里森先生。” 西蒙斯愣住了。 哈里森? 那个被他为了给侄子腾位置,随便找个理由踢出去的窝囊废采购总监? 那个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的哈里森? “给他打电话!” 西蒙斯咆哮道, “告诉那个蠢货,如果他不把货供给西尔斯。” “我就动用关系封杀他的小破公司!” “让他这辈子都在零售圈混不下去!” 十五分钟后。 电话接通了。 西蒙斯深吸一口气,试图摆出老领导的威严: “哈里森,我是西蒙斯。” “听说你搞到了那个红星的代理权?” “不错,算你走运。” “现在,我要你立刻给西尔斯调拨五万台货,价格按……” “西蒙斯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哈里森的声音。 没有以往的唯唯诺诺,只有一种令西蒙斯感到陌生的平静。 背景音里,似乎还有轻柔的爵士乐和冰块撞击酒杯的声音。 “我也很想与西尔斯合作。” “毕竟那是百年老店,是我曾经挥洒汗水的地方。” 哈里森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看着窗外曼哈顿的繁华夜景。 嘴角勾起一抹戏谑。 “但很遗憾。” “我的东方导师教过我,做生意讲究‘气场相合’。” “气场?你疯了吗哈里森?” 西蒙斯吼道。 “不,这很科学。” 哈里森轻笑一声, “经过推算,西蒙斯先生您的煞气太重。” “只要您还在负责家电部。” “红星的产品,哪怕是一个螺丝钉,也流不进西尔斯。” “你敢威胁我?你只是个……”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西蒙斯拿着话筒,呆若木鸡。 哈里森并没有闲着。 十分钟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西尔斯集团CEO的私人号码。 “先生,我是哈里森,红星科技北美总代理。” 哈里森的语气恭敬而专业,完全是一副为合作伙伴考虑的姿态, “我们非常希望红星的产品能进入西尔斯,为贵公司的股东创造价值。” “但由于某些人事上的沟通障碍和私人恩怨,导致合作无法推进。” “为了双方的利益,我不得不冒昧打这个电话……” 不需要咆哮,不需要争吵。 在纯粹的利润面前,任何人事关系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第二天清晨。 西尔斯集团发布了一则简短的人事公告: 家电事业部副总裁西蒙斯先生。 因“个人健康原因”申请提前退休,即刻生效。 同一天下午,哈里森坐在西尔斯新任主管的对面。 签下了那一纸价值三千万美元的供货合同。 进货价? 比给沃你玛的还高了百分之五。 理由是紧急调货成本。 西尔斯不得不签,因为他们等不起了。 走出西尔斯大厦,哈里森站在熙熙攘攘的街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汽车尾气的味道,但他却觉得无比甘甜。 他并没有因为复仇而感到狂喜,反而生出一种深深的敬畏。 “这就是林先生说的……” 哈里森喃喃自语,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 他赢了面子,还帮红星多宰了西尔斯一刀。 但他知道,自己依然只是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但这有什么关系呢? 但哪怕是做棋子。 跟着那位林先生。 也能做一颗镶着金边的、最昂贵的棋子。 第229章 大佬云集海卫渔具一厂 1982年6月初,帝都。 初夏的阳光透过窗棂。 斜斜地洒在航天工业部(原七机部)办公楼的水磨石地面上。 张正国的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几台老式摇头扇呼呼转着。 却怎么也吹不散那股子愁云惨淡的气氛。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老张,你也别跟我哭穷。” 说话的是航空工业部(原三机部)的孙副部长。 五十出头,两鬓斑白。 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 他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放,眉头紧皱。 “谁不知道你们航天口最近日子过得滋润?” “那什么红星科技,光是风扇和机床就给你们挣了多少外汇?” “我都听说了,部里都在传你们要盖新家属楼了。” 孙副部长越说越激动,指节敲得桌面咚咚响: “我们航空难啊!” “J-8改型正是关键时候。” “为了减重,设计所的那帮人头发都熬白了。” “垂尾颤振的问题一直解决不了。” “就是因为材料不过关!” “要是能有点像样的复合材料……” 坐在旁边一直闷头抽烟的兵器工业部(原五机部)周司长也叹了口气。 把烟屁股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 “老孙说得对。” “前线的同志们反应。” “咱们的HJ-73还是太重,步兵扛着那是真累。” “要是能把弹体和发射筒减重百分之三十。” “战士们的生存率能提高一大截。” “可现在呢?” “只能用钢管!” “重得要命!” 张正国坐在沙发主位上,手里端着搪瓷缸。 脸上挂着一副“我也很难”的表情。 “老孙,老周,你们这是只看见贼吃肉,没看见贼挨打啊。” 张正国给两人续上水,慢条斯理地说道: “红星科技那是林希那小子自己折腾出来的。” “钱是赚了点,可那都是要填咱们航天的大窟窿的。” “红星三号要上液氢液氧,那个烧钱的速度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至于材料……” “咱们国家的基础就在这摆着,我也急啊。”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瞬间切断了屋内的抱怨声。 张正国告罪一声,拿起话筒。 “我是张正国。” 电话那头,传来林希平静的声音: “张总,我是林希。” “向您汇报一下,T300碳纤维量产线的调试工作已经结束。” “经过七天的连续试车,结合黄师傅的大漆改性工艺。” “目前产线稳定。” “T300,成了。” 张正国下意识地点头: “嗯,成了就好,辛......” 忽然间,他意识到不对。 随即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打了个激灵。 “你说什么?!” 张正国的声音走了调,破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你说T300……成了?” “数据核实了吗?拉伸强度多少?” 这一嗓子吼出来,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孙副部长刚端起的茶杯僵在半空。 周司长手里刚掏出的烟盒直接掉在了地上。 四道绿油油的目光,死死锁住了张正国手中的话筒。 张正国瞬间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他看着面前这两位老战友那要吃人的眼神。 冷汗“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咳……那个。” “林希啊,这个……实验室数据有点误差是正常的……” 张正国试图打哈哈,一边说一边就要挂电话。 “啪!” 一只布满老茧的大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了张正国的手。 孙副部长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办公桌前。 动作矫健得根本不像个五十多岁的人。 他盯着张正国,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沙哑得吓人: “老张,我们要去看T300。” “现在,立刻,马上。” …… 十小时后,胶东半岛,海卫渔具一厂。 几辆吉普车和一辆解放牌卡车,卷着漫天的黄土,咆哮着冲进了厂区。 刺耳的刹车声在车间门口响起。 车子还没停稳,孙副部长和周司长就跳了下来。 随行的人员里,除了一个排的战士,还有两位顶级材料专家。 厂长陈广威站在门口,看着这一排穿着中山装、气场惊人、肩膀上虽然没挂星,但谁都知道分量极重的大佬,感觉腿有点软。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市里的李局长。 这阵仗,简直像是要来把他这小厂子给抄了。 直播间弹幕滚动: 【卧槽,这阵仗!这就是传说中的大佬云集吗?】 【你看那个穿灰中山装的,我在书上见过!】 【这也太真实了,听说有了高模碳纤维,这帮大佬眼珠子都绿了。】 “领……领导好!”陈广威结结巴巴地打招呼。 没人理他。 大佬们的目光直接越过他。 死死盯住了站在车间门口的那个年轻人。 林希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工装。 袖口挽起,上面沾着些许黑色的污渍。 他看起来很平静,手里甚至还拿着半个没吃完的白面馒头。 “张总,孙部长,周司长。” 林希咽下嘴里的馒头,微微点头, “食堂高师傅做了红烧肉,要不先吃饭?” “吃个屁!” 孙副部长一把抓住林希的胳膊,力气大得惊人, “东西呢?我要看东西!” ...... 一行人没有任何寒喧。 甚至连口水都没喝,直接杀进了实验室。 孙副部长带来的那位航空材料院的专家。 一进屋就像是被磁铁吸住了一样。。 扑到了一卷黑丝面前。 他郑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趴在黑丝上看了足足五分钟。 “这光泽……” 专家喃喃自语, “表面没有毛刺,上浆均匀……” “这比咱们之前通过香江搞回来的那点东丽货,还要漂亮!” “上机!快上机!” 周司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李耀翟咽了口唾沫。 战战兢兢地剪下一束丝,夹在了那台简陋的拉力测试机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了那个红色的指针。 “嗡——” 电机启动,指针开始跳动。 1000…… 2000…… 3000…… 车间里只剩下电机转动的声音。 和几位大佬粗重的呼吸声。 “崩!” 一声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指针死死定格在了3650 MPa。 第230章 大佬要打起来了 专家摘下眼镜,用衣角反复擦拭。 然后重新戴上,趴在仪表盘上看了足足半分钟。 当他转过身时,这位搞了一辈子材料的老人,眼眶已经红了。 “是真的……” 老专家的声音带着哽咽,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这不是实验室偶尔做出来的极品。” “这是均质性极高的工业成品!” “强度比咱们通过特殊渠道从东丽搞来的出口型,还要高出百分之五!” 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三秒钟。 然后,车间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低吼。 孙副部长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张正国的手腕。 他的手在抖,眼神中哪还有之前的调侃和抱怨,全是赤裸裸的狂热。 “老张!这真的是咱们自己造出来的?” “废话!” 张正国这时候腰杆挺直了,把手抽回来。 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下巴微微扬起, “这是我航天工业部的人!” “我们的钱!我们的技术!” 确认了技术属实,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了缩在角落里的陈广威。 陈广威被这十几道目光盯得头皮发麻,硬着头皮站直了身子,大声汇报: “报……报告各位领导!” “经过林工的改造,咱们这条线现在单线月产能已经突破了一吨!” “等另一条产线改造完成后。” “月产能突破两吨!” 陈广威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是带着自豪的。 在他看来,一个月两吨,那已经是金山银山了。 然而,他预想中的掌声和表扬并没有出现。 相反,听到两吨这个数字,几位领导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就像是刚看到了一桌满汉全席,结果被告知只能闻不能吃。 那种即将饿死的绝望感,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才两吨?!” 兵器工业部的周司长率先炸了毛。 他指着那一卷黑色的碳丝,声音都在哆嗦: “你知道我们要搞的反坦克导弹壳体,一发就要多少吗?” “两公斤!我们要装备多少个连队?” “这两吨够干什么?” “塞牙缝吗?!” 孙副部长更是急得直拍大腿: “两吨顶个屁用啊!” “J-8改的垂尾、进气道,那都是吃碳纤维的大户!” “风洞模型都等着米下锅!” “那是咱们的争气机!” “我下面三个厂,一个月光是试验就要吃掉三吨!” “两吨?这哪是量产,这是滴灌!” “这是撒胡椒面!” 这群当家的大佬,在此刻终于意识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这个拥有庞大国防需求的工业国度面前。 海卫一厂这看似惊人的产量,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种从云端跌落到泥里的落差感。 让车间里的气氛变得火药味十足。 刚才还称兄道弟的老战友,眼神变了。 实验室里,瞬间变成了角斗场。 孙副部长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制空权是国家头顶的瓦片!” “没有制空权,咱们就是被人按在地上打!” “歼击机若是上不去,你们造再多坦克也是活靶子!” “这两吨碳纤维,必须全部优先供应航空口!” “老孙你少来这套!” 周司长冷笑一声,直接站了起来,寸步不让, “南边边境还在打!” “我们的战士扛着老式40火去敲敌人的乌龟壳,多危险你知道吗?” “HJ-8急需轻量化!” “这是救命的东西!” “你说制空权重要,战士的命就不重要了?” 张正国这时候也不装矜持了。 直接像个护食的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 “都给我坐下!” “这是我航天工业部的人搞出来的!” “是我们航天的钱砸出来的!” “运载火箭的整流罩减重一公斤,载荷就能多十公斤!” “这是要把卫星送上天的大事!” “怎么就成你们的了?” “要想用,排队去!” “老张,你这就没意思了……” “谁跟你没意思?亲兄弟明算账!” 直播间里,网友们看得五味杂陈: 【这就是传说中的‘严重的火力不足恐惧症’前期症状:材料不足恐惧症!】 【这就是那个年代啊,太穷了,真的太穷了。】 【看着好笑,但笑着笑着就想哭是怎么回事?先辈们为了这点东西,真是拼了命了。】 【鼻酸……为了点碳纤维,堂堂部级干部吵得像孩子。】 陈广威和李耀翟缩在角落里。 看着这群平日里只能在报纸上见到的大佬。 此刻像是在菜市场抢白菜的大妈一样翻旧账、摆资历。 甚至开始互揭老底,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出。 争吵声越来越大,眼看着就要演变成全武行。 就在此时。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吭声的林希,默默地举起了手。 “内个……各位领导,听我说两句。” 林希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库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众人的目光瞬间扫了过去。 “既然不够分。” 林希眨了眨眼,一脸诚恳地问道, “那咱们多造几条产线,扩产不就行了吗?” 空气凝固了一秒。 然后是几声无可奈何的苦笑。 周司长摇了摇头: “小林啊,你是搞技术的,心气高是好事。” “但这工业生产不是过家家。” “这两条产线是咱们运气好。” “用东丽淘汰的废旧设备改造的,是孤品。” “现在我们要去哪找第三条?” “哪怕你有钱,你有门路。” “人家樱花国人也不是傻子,同样的当能上两回?” 孙副部长也摆了摆手。 语气虽然冲,但还是带着点爱护: “行了,小林同志。” “你把这两吨搞出来已经是大功一件了。” “剩下的事,是我们这些老家伙要去愁的。” “大不了我去部里打地铺。” “去跟领导哭穷,也要再给你们批点外汇去黑市碰碰运气。” 林希没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转身走向角落的一排铁皮柜。 “咔哒。” 柜门打开。 里面是一大摞设计图。 足有半米高,卷得整整齐齐。 林希从这一摞里抽出最上面一卷,走到桌边, 轻轻地放在桌子中央。 图纸带着一股新晒图纸特有的淡淡味道。 这一放,竟震得孙副部长的茶缸子又轻轻跳了一下。 “谁说我们要买东丽的?” 林希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平静。 “谁又说,这是孤品?” 张正国愣住了。 “林希,你这是……” “各位领导。” 林希伸手解开捆着图纸的棉绳,“哗啦” 一声,将设计图摊开在桌面上。 那是一张总装图。 标题栏里写着一行字: 《T300级碳纤维生产线国产化总装方案(红星改型)》。 第231章 自己造!平地起八线! “在这两个月的设备改造期间。” “技术科的同志们没闲着。” 林希指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语速平稳有力: “我们把东丽那条旧产线的螺丝、齿轮、温控探头、管道等等,全都拆下来测绘了一遍。” “公差分析,材料成分分析,热处理工艺反推……” “一共213张图纸,都在这了。” 孙副部长猛地站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椅子。 他顾不上扶,几步冲到桌前。 颤抖着手抚摸着那些图纸: “你是说……你能造?” “不仅能造,还能造得更好。” 林希指着图纸上的控制电路部分: “各位领导刚才有个误区。” “以为东丽的设备就是神。” “其实那条旧产线,本质上就是一些设备。” “真正的核心是什么?” 林希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是我们红星研发的M1控制芯片,解决了张力控制的精度问题。” “第二,是我们搞出来的液氮气锁工艺,解决了密封问题。” “第三,是黄师傅的大漆改性上浆剂,解决了耐高温问题。” “灵魂都在我们自己手里。” “躯壳不过就是一些钢管、电机和炉砖。” 林希的声音虽然年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既然灵魂是我们自己的。” “为什么我们还要跪着求别人施舍躯壳?” 这一番话,狠狠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周司长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合上。 这逻辑……太他妈对了! 我们有了软实力,为什么要怕没有硬设备? “可是……” 旁边一位兵器工业部的技术专家扶了扶眼镜,犹豫着说道, “这毕竟是精密设备。” “那个高温牵伸辊,表面光洁度要求极高。” “还有那个温控器,误差不能超过0.5度……” “国内的厂子,能做吗?” 这也是在场所有人最大的顾虑。 图纸有了,但造不造得出来,那是工业基础的问题。 林希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能做。” 林希取出一个小本子,翻开第一页。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工厂的名字。 “高精度牵伸辊,要求表面跳动小于0.01毫米。” 林希看向孙副部长, “孙部长,这个指标,哈轴的军用轴承车间能不能做?” 孙副部长一愣,随即脱口而出: “能!” “那是咱们航空轴承的老底子。” “给涡喷发动机做主轴的,这点精度算个屁!” “好。” 林希点头,手指继续往下划, “精密温控器,要求响应时间小于0.1秒。” “周司长,魔都仪表三厂,能不能做?” 周司长眼皮一跳: “那是苏国援建的老底子,现在的厂长就是我当年的连长!” “只要给图纸,他们连原子弹的起爆器都能做!” “耐火砖,东都耐火材料厂。” “伺服电机,长安微电机研究所。” “液压系统,榆次液压件厂。” …… 林希就像是在饭店里点菜一样。 一个个名字从他嘴里报出来。 每一个名字,都是共和国工业版图上的一颗钉子。 平时,这些工厂分散在天南地北,各自为战。 但在林希这张薄薄的清单上。 它们被一条看不见的线串联了起来。 变成了一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 随着林希报出的名字越来越多。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 那种压抑、绝望、为了几斤碳纤维争得面红耳赤的小家子气,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感。 直播间弹幕滚动: 【这条产线可是咱们一点点众筹起来的啊!当然,还有主播的“一点点”画图纸的工作量。】 【泪目了!这就是那个年代的工业拼图吗?原来我们家底这么厚!】 【设计院社畜路过,为了配平技术指标,我们人均掉发500根……】 【不谈了,为了查资料,我在资料室蹲了三个通宵。】 【这才是真正的云制造!兄弟们,咱们这也算是参与国家重大项目了吧?】 【这就是举国体制的浪漫啊!林工牛逼!网友们牛逼!】 孙副部长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看着林希,就像是在看一个刚挖出来的金矿。 “拼起来了……” 张正国喃喃自语, “这小子,硬是把咱们国家的家底给拼成了一张牌。” 林希合上本子,抬头环视众人。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一个刚毕业的实习生,也不再是一个小工厂的承包人。 他站在那,像是站在指挥台上的将军。 “各位领导。” “这不是一条产线的问题。” “而是一套可以无限复制的工业模组。” 林希把手按在那堆图纸上。 抛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重磅炸弹: “只要各部委能协调好原材料和加工任务,只要这些厂子能按时交货。” “我林希立军令状——” “半年年,海卫一厂平地起八条线!” “年底之前,把月产能拉到十吨!” “十吨?!” 周司长的嗓子破了音。 “十吨……” 孙副部长感觉脑子有点晕。 他一把扶住桌子,死死盯着林希, “你没开玩笑?” “你知道十吨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J-8改型不用再扣扣索索地计算重量。 意味着HJ导弹可以装备到连。 意味着咱们的卫星可以带更多的仪器上天! “我从不开玩笑。” 林希平静地说道, “前提是,在这张桌子上的各位领导,得帮我把这些零件‘抢’回来。” 短暂的沉默后。 会议室里爆发出了巨大的嘈杂声。 “抢?谁敢跟我抢?!” 孙副部长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机,也不管是不是保密线路了,吼道: “给我接哈市轴承厂!” “让老赵马上到电话机旁等着!” “告诉他,哪怕把别的活都停了,也要把那批牵伸辊给我磨出来!” “老周!魔都仪表三厂那边你去不去?” “你不去我去!” “我去个屁!” 周司长动作比他还快,已经冲到了门口叫警卫员, “备车!去县邮电局!” “我要给魔都挂长途!” “告诉老陈,这批温控器要是搞不定,老子亲自去找他!” 第232章 空军二号和林经理的套路 原本的分赃大会。 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最高规格的工业动员大会。 刚才还在互相拆台的大佬们。 此刻眼里的光都快溢出来了。 也不分什么航空口、兵器口了。 为了那十吨产能,大家都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张正国看着这一幕,呆了半响。 他转头看向林希。 林希已经重新坐回了角落里。 手里拿着那个吃了一半的冷馒头,正就着凉白开慢慢嚼着。 仿佛刚才那个指点江山的人不是他。 “林希啊……” 张正国凑过去,声音有点抖, “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就是首功。” “张总,功劳不功劳的以后再说。” 林希咽下馒头,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纸递给张正国。 “这是《红星零部件验收标准》。” “您得跟那几位领导说清楚。” 林希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异常锐利: “我不看那是哪个大厂造的,也不管那是谁的老部下。” “所有送进海卫一厂的零件,必须通过红星的检测。” “不符合要求的,一律退货。” “咱们这次,不搞人情,只搞标准。” 张正国接过那张纸,只觉得轻飘飘的纸张重若千钧。 夜深了。 海卫市的夜空下,几辆吉普车像是疯了一样冲向邮电局。 而在这个破旧的库房里。 一张巨大的工业网络。 正随着一道道电波,向着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铺展开来。 那些沉睡在黑夜里的庞大车间,即将被唤醒。 为了那一根黑丝。 为了那个即将腾飞的庞然大物。 ...... 海卫一厂的厂长办公室里,灯火通明。 部委的吉普车早已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留下了一个排的战士,以及那股子工业动员后的燥热感。 林希手里拿着一根黑得发亮的细长杆子。 这杆子在灯光下。 透着一种类似黑曜石的冷冽质感。 “林经理,这……这就是T300碳纤维做出来的鱼竿?” 陈广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和之前的玻纤比,怎么样?” 林希没说话。 只是起身将杆尖抵在车间的水泥柱上。 手臂缓缓发力。 只见那根纤细如指的杆子。 竟然在空中弯成了一个极其恐怖的半圆弧度,韧性惊人。 且在受力点处没有丝毫崩裂的迹象。 “这叫‘多级变径卷管’,里面用了薄膜内压力成型技术。” “简单来说,它轻,是因为它是为了飞天设计的材料;” “它强,是因为它能承受超音速气流的撕扯。” 林希手腕一抖,杆身瞬间回弹。 空气中炸响一声清脆的破风声,像是一记响亮的鞭哨。 “这一根,能顶之前的玻纤竿五根的强度。” 陈广威试着接过去掂了掂,老脸瞬间笑开了花: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咱们给它起个啥名?” “还叫‘空军一号’?” 林希正色道: “不,这是升级版。” “叫‘空军二号’。”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乐疯了。 【神TM空军二号!林总这是要在‘空军’这条路上一条道走到黑啊!】 【求求了,换个吉利点的名字吧,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空军了。】 【楼上不懂,这叫反向毒奶!空军二号的意思是:除了鱼,水底下的保险箱、潜水艇、航母都能给你钓上来!】 【笑死,老外哪懂中文梗啊,主播这是典型的“文化输出”,打造属于海卫的“空军宇宙”!】 林希看着弹幕,嘴角抽了抽。 一本正经地对陈广威胡扯道: “空军二号的意思是。” “用了这根杆子。” “即便是新手也能像空军飞行员一样精准打击水域。” “它是为了那些追求极致的‘钓圣’准备的。” 陈广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在纸上计算成本。 “林工,我刚才估算了一下。” “咱们现在碳丝是自己出的,设备也是自己改的。” “这一根杆子的材料加上人工、水电。” “成本差不多在45块到60块人民币之间。” 算到这,陈广威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价格可不便宜啊。” “现在的工人工资一个月也就几十块。” “国内市场怕是悬。” 林希淡淡一笑,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凉白开。 “谁说要卖给国内了?” “不卖国内?”陈广威一愣。 “咱们这是军转民的高精尖,是拿来创汇的。” 林希伸出五根手指,在陈广威面前晃了晃。 “五十块美金?”陈广威试探性地问。 林希摇了摇头。 “林工,你该不会是想卖五百美金吧?” “那是抢银行啊!” 陈广威眼珠子瞪得溜圆,汗都下来了。 林希语气平静, “普通版,建议零售价258美元;” “典藏大漆云龙纹版,建议零售价588美元。”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陈广威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希: “你刚才说多少?” “两百五十八……美金?” “现在外贸结汇汇率两块八,那是七百块人民币一根啊!” “那典藏版……” “那得一千六百多块人民币一根?!” “疯了吧!” “这哪是鱼竿啊,这是金条啊!” “洋鬼子虽然有钱,但他不是傻子啊!” 林希看着失态的陈广威,耐心地解释道: “陈厂长,你要搞清楚现在的国际市场。” “玻纤竿现在造的人不少,属于竞争市场。” “所以咱们的‘空军一号’只能卖68美元。” “但碳纤呢?” “现在全球的碳纤维,百分之九十都被灯塔国和樱花国垄断在航空航天领域。” “普通钓鱼佬别说用了,听都没听过。” “咱们拿T300造鱼竿,这叫‘降维打击’。” “这就好比别人都在用牛车拉货,你开着歼击机去送货,这能一样吗?” “那些在维埃纳河、在塞纳河边钓鱼的伯爵、爵士。” “他们差的是那几百美金吗?” “他们差的是一种能彰显身份、超越时代的优越感。” “这把镰刀,我举起来了。” “他们就得乖乖伸脖子!” 第233章 年专利授权量,全美第十七! 林希拍了拍他的肩膀,内心腹诽道: 老陈啊,你还是低估了后世那种“劳斯莱斯联名雨伞”卖十万块的荒诞逻辑。 在这个信息差极大的年代,我卖的是材料学信仰。 直播间弹幕停滞了几秒,随即爆发。 【我草,这就是万恶的品牌溢价吗?主播你这也太黑了!】 【六十人民币成本,卖五百八十八美元?这利润率,贩毒的看了都要流泪,军火商看了都要转行。】 【楼上格局小了,这叫技术封锁后的反向收割。主播这一手,直接把海卫渔具厂拉到了爱马仕的层次。】 【牛逼!我就喜欢看主播坑洋人的样子!】 陈广威听得一愣一愣的。 虽然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但一想到之前林希那些战绩,终究还是咬了牙同意了。 “行!你是大拿,你说了算。” “我这就让工人先把那批‘大漆云龙纹’的给整出来。” “不过……这定价要是报过去。” “华闰那边能同意?” 林希闻言,直接拎起电话。 “接华闰公司,找赵刚。” 片刻后,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刚熟悉的声音。 带着几分疲惫和好奇: “林经理?” “这时候打电话,是不是碳纤维那边出成果了?” “赵总,货有了。” “T300级碳纤维,空军二号。” 林希开门见山, “价格定好了,零售价258美金和588美金,你记一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显然赵刚是呛着了。 “咳咳咳!林经理!” “你跟我开玩笑呢?” “258美金?一根鱼竿?” 赵刚的声音提高了八度,即便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他的震惊。 “赵总,别激动。” 林希语气从容,低声安排到: “樱花国江户银座......饥饿营销......旗舰店......限量销售......” 赵刚在电话那头听得目瞪口呆。 嘴里反复咀嚼着这几个从未听过的新词儿。 原本迷茫的眼神,慢慢亮了起来。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黑了。 可见了林希这套组合拳。 他才发现自己纯洁得像个幼儿园小朋友! “行!我这就去安排!” ...... 第二天,海卫渔具一厂办公室。 林希坐在办公桌后,对面坐着一位西装笔挺的中年人。 即便是在并不发达的海卫市。 陈景谦依旧保持着他在中环写字楼里的做派。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金丝眼镜擦得锃亮。 手边放着一只深褐色的真皮公文包。 作为霍先生介绍的律所——正信律师行的资深合伙人。 陈景谦在业内的口碑极佳。 稳,准,且立场鲜明地亲近内地。 “林生,好久不见。” 陈景谦推了推眼镜,打开公文包。 取出几份文件摆在桌面上。 “这次过来,主要是同你汇报一下前两年的专利申请进度。” 陈景谦翻开第一份文件。 手指指着上面的数据: “从1980年到现在。” “红星科技委托正信代理的国际专利申请,总计712件。” “经过我们同灯塔国专利商标局和欧洲专利局的反复沟通、补正。” “目前已经获得正式授权的,有317件。” 说到这里,陈景谦停顿了一下,观察林希的表情。 七百多件申请,只有三百多件通过。 这在很多内地老板看来,可能觉得是律师办事不力。 但林希只是点了点头。 拿起茶壶给陈景谦续了一杯水: “辛苦陈大状了。” “这个通过率,比我预想的高。” 陈景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随即放松下来,露出了笑容: “林生果然是懂行的。” “现在的国际形势。” “尤其是针对高技术领域,机床、电子、半导体这些。” “平均的专利授权率只有25%到33%。” “我们能做到45%,这在行内已经算是非常少见了。” “当然,这主要是因为红星的技术资料准备得太详实了。” “很多时候审查员都找不到驳回的理由。” 林希笑了笑。 能不详实吗? 那都是后世经过千锤百炼已经定型的技术路线。 是标准答案。 直播间弹幕滚动: 【卧槽!45%的通过率?牛逼啊!】 【这律师行有点东西,霍先生介绍的人就是靠谱。】 【那是,这可是八十年代,洋人对咱们卡得死死的,能有一半通过简直是逆天。】 陈景谦喝了一口热茶,润了润嗓子。 语气变得有些感慨,甚至带上了几分难以掩饰的激动。 “林生,还有个数据,我得同你讲。” 他拿出一份英文报表,指着上面的一行统计数据: “根据灯塔国专利商标局发布的1981年度统计。” “如果按照1981年新增授权专利数量排名……” “红星科技,已经排在了全美的第十七位。” “在你前面的,是IBM、通用电气、西屋这些巨头。” “而在你后面的……” 陈景谦深吸了一口气, “是波音、福特,还有很多在这个领域深耕了几十年的老牌企业。” “一家成立不到三年的华国公司,杀进了1981年新增专利授权全美前二十。” “林生,讲真。” “看到这个数据的时候。” “我在办公室里呆坐了整整十分钟。” 陈景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 作为一个在港英政府治下讨生活的华人精英。 他太渴望看到这种数据了。 这不仅仅是商业上的成功,更是一种脊梁骨被撑起来的感觉。 直播间弹幕飞起: 【全美第十七?!妈耶,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1981年的第十七啊!这含金量炸裂了!】 【这要是放在后世,妥妥的独角兽霸主。】 【林总这波工业输出,稳!】 林希看着那份报表,神色倒是很平静。 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 “陈大状,虚名就不谈了。” 林希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次请你来,是有个更棘手的任务。” “T300碳纤维。” 听到这个词,陈景谦原本激动的神色瞬间收敛,眉头皱起。 作为专利主管,他对这个领域的局势太清楚了。 “林生,实不相瞒。” “来之前我就猜到你会提这个。” 陈景谦叹了口气。 打开公文包的夹层,抽出一张画满了红叉的图表。 “难。” “非常难。” 第234章 卡脖子?直接反向锁喉! 陈景谦的指尖重重敲击着几个关键节点。 “林生,东丽在PAN基碳纤维上,布下的是真正的铁桶阵。” 陈景谦面色凝重, “从原丝配比、牵伸温控,一直到碳化炉的内部结构。” “底层的大分子专利,他们已经死死封住了。”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只要是PAN基路线。” “无论怎么绕,最终的化学键合原理都会撞上东丽的基础权利要求。” “如果我们强行向欧美提交申请。” “不仅会被全盘驳回,还会面临东丽巨额的跨国诉讼。” “真到了那一步。” “红星好不容易在欧美建立起来的技术声誉,就全毁了。” 林希并未接话。 他拎起桌上的搪瓷暖瓶。 神色自若地给陈景谦的茶杯满上热水。 水汽氤氲中,他微笑着开口。 “这段时间,正信律师行辛苦了。” 林希放下暖瓶,声音听不出半点慌乱, “陈大状放心。” “无论碳纤维这块多难啃。” “后续红星的海外专利授权。” “咱们依然按中环最高档的律师费结款。” 陈景谦苦笑摇头。 “林生,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黑板前。 拿起粉笔画出碳分子的六边形结构图。 “只要你造的是碳纤维,你就绕不开这个结构。” “这就相当于人家把修房子的砖头注册了专利。” “你怎么盖都是侵权。” 林希依然坐在椅子上。 他拉开抽屉,掏出两份厚厚的文件。 轻轻推到陈景谦面前。 文件封面上写着: 《红星改型碳化微正压温控曲线》与《大漆改性上浆剂化学分析图谱》。 “陈大状,化学键合是客观规律。” 林希修长的手指点在牛皮纸档案袋上, “但实现客观规律的路,不止一条。” 陈景谦一愣。 他迅速戴上金丝眼镜,拆开档案袋翻阅起来。 林希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 “我们的预氧化气锁工艺、微正压温控。” “跟他们的机械传动、常规热处理,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最核心的是这个。” 林希点了点第二份文件, “咱们用生漆做碳源前体的上浆配方。” “这套体系,与东丽的化学体系截然不同。” “它不存在专利冲突。” “而且成品的抗拉伸强度和模量。” “比他们的T300还要高出一截。” 陈景谦翻动纸张的速度越来越快。 越看,他的瞳孔放得越大。 那些带着浓重东方非遗色彩的生漆工艺。 背后却有着极其严谨的化学图谱支撑。 理工科的直觉让他瞬间通透! 这是一条西方顶级实验室坐在高楼大厦里。 根本无法想象的物理化学新路径! 直播间里,弹幕瞬间滚屏: 【懂王科普:真实历史里,光威自己摸索出的工艺,东丽拿着显微镜想找茬起诉都找不到着力点!】 【笑死,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大漆,洋鬼子做梦都梦不到的超模材料!】 【这就是华夏文明底蕴加上现代工业的化学反应!爽翻了!】 【卡脖子?老子直接一记反向锁喉!】 “太精妙了!” 陈景谦猛地合上文件,激动地来回踱步, “林生,只要证明我们的生产工艺截然不同。” “我们就能申请‘新工艺专利’。” “这绝对能顺利避开东丽的基础壁垒,堂堂正正杀进国际市场!” “避开?” 林希站起身,径直走到黑板前。 他拿起黑板擦,手腕发力。 猛地抹掉了陈景谦刚刚画下的东丽分子结构。 伴随着粉笔灰簌簌落下。 林希拿起一截新粉笔,在黑板上迅速画下了一个庞大的伞状树形图。 林希眼底闪烁着商业猎手独有的锋芒。 “单单证明我们不侵权,太被动了。” “东丽有基础材料权?没关系。” 林希将粉笔重重按在树形图的顶端, “我要的,是落地权。” 林希的笔尖在黑板上用力戳下三个节点。 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侵略性: “第一,围绕‘改性生漆上浆工艺’。” “把所有的温度曲线、配比范围锁死。” “第二,围绕‘深海与航天适配应用’。” “把碳纤维在极端环境下的抗压、抗震系数注册。”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碳纤维复合材料成型。” 林希转头看向陈景谦: “我要一次性提交38项核心工艺专利,72项场景应用专利,以及120项衍生专利!” “从钓鱼竿的变径卷管技术、直升机的复合材料旋翼,到深海潜水器的抗压壳体。” “把所有能用到碳纤维的落地场景。” “全部用这层专利网,给我死死罩住!” 啪的一声脆响。 陈景谦手中的文件掉在了桌面上。 作为见惯了商海沉浮的中环大状。 他此刻如遭雷击,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在1982年,全球的专利思维还停留在最朴素的线性逻辑里—— 我发明了什么,我就保护什么。 而林希抛出的,是一套根本不讲武德的矩阵打法。 我不光保护材料。 我还要把你拿着材料能做出来的商品,提前全给占了! 陈景谦猛地双手撑住桌面,脸色因极度兴奋而涨红。 “林生,你这是……” 他声音发抖,斟酌着措辞, “合法的耍流氓啊!” “如果你这套两百多项的专利网铺开。” “以后东丽就算守住了材料底座。” “只要他们敢往下游做产品,卖鱼竿、卖飞机配件。” “他们就得反过来向红星科技交专利费!” 直播间彻底沸腾: 【卧槽!林总把九十年代后期的‘专利流氓’和‘专利池战术’提前十几年掏出来了!】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东丽:坏了,我成替身了!】 【让洋鬼子领教一下什么叫来自东方的专利魔法!】 第235章 隐形的专家团 陈景谦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合上文件。 他看着林希,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他对林希的敬佩是因为那些数据。 那么现在,这种敬佩已经变成了一种对操盘手的敬畏。 这个年轻人,不仅懂技术,更懂规则。 甚至。 他是在利用规则,去霸凌规则的制定者。 “林生……” 陈景谦双手紧紧按住那个文件袋。 “这活儿,正信接了。” “我会在最快时间内。” 陈景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道精光: “让这230项专利。” “像钉子一样,扎遍全世界每一个角落。” 林希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那就辛苦陈大状了。” “等这张网张开了。” 林希转头看向窗外。 目光似乎穿过了浩瀚的海洋,看向了那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岛国。 “T300就不再是我们要跪着求人买的紧俏物资。” “而是那些西方企业,不得不捏着鼻子给我们交保护费的硬通货。” 陈景谦紧紧握住林希的手。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普通的副经理握手。 而是在和一个即将搅动全球工业风云的巨鳄结盟。 ...... 进入六月中旬,海卫市的气温一天高过一天。 海卫一厂五号车间旁边的一栋旧平房。 现在被彻底清空。 改成了碳纤维项目全国协作总调度室。 房间正面墙壁上,挂着一张两米宽的全国政区图。 图上用红蓝铅笔画满了粗细不一的线条。 几十面红色小三角旗扎在不同的省市位置。 每一面红旗,都代表着一家正在为海卫一厂赶制碳纤产线的老牌国企。 三张办公桌拼在屋子正中,八部电话机一字排开。 清晨七点,屋里的风扇嗡嗡转着。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就没断过。 陈广威抓着本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 在一排电话机前疲于奔命,嗓子已经全哑了。 林希坐在靠窗的位置。 手里拿着一叠各厂传真过来的图纸,在做最后的数据核对。 “叮铃铃——” 最边上的一部红色电话突然急促响起。 那是部里特批的长途专线。 陈广威一把抓起听筒。 听了两句,脸色顿时变了。 赶紧捂住话筒转头: “林经理,哈市轴承厂赵厂长的电话!” 林希放下笔,走过去接过听筒。 “林经理!” 电话那头,赵厂长的声音沙哑且急促。 夹杂着车间里重型设备轰鸣的背景音, “出大问题了!” “赵厂长,慢慢说。”林希语气平稳。 “慢不了啊!” “我们磨床这边的活儿卡住了!” 赵厂长在那头直拍大腿, “牵伸辊的粗加工没问题。” “到了最后一道精磨工序,表面总会留下一道微米级的不规则震纹。” “这牵伸辊是用来扯碳丝的。” “哪怕有一点纹路,碳丝牵引的时候都会被刮断。” “我们老总工领着人熬了两个通宵。” “怎么磨都不行!” 赵厂长语气里透着深深的自责: “这事要是办砸了。” “我没脸去见部委领导。” “要不你们海卫另请高明……” “机床是什么型号?”林希打断了他的话。 “苏国老大哥留下的M1320外圆磨床。” 林希没急着回答,而是微微抬头。 视线里,透明的直播间光幕早已开启。 弹幕瞬间被后世的工业大佬接管。 【八级钳工老王:M1320老机床刚性不足,高精度磨削时主轴容易产生低频共振。】 【材料狗博士:不光是共振,冷却没跟上,热变形导致表面应力不均。加点极压乳化油就能稳住。】 【高级工艺员:这题我会!让操作工检查尾架的顶尖孔,八成是里面夹了铁屑,导致工件装夹跳动。】 看着飞速滚动的专业弹幕。 林希目光微动,对着话筒开了口。 “赵厂长,现在让你的人站在机床旁边,按我说的做。” 林希的语速不快,但咬字异常清晰。 “第一,把砂轮转速下调百分之十五,避开现在的共振频率。” “第二,切削液的配比不对,马上往里面加百分之五的极压乳化油,增加润滑度。” “第三……”林希顿了顿, “把工件卸下来,用气枪清理尾架顶尖孔。里面有铁屑。”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这……行吗?” 赵厂长满腔疑惑。 远在两千公里外的海卫市,连机器摸都没摸过。 听个型号就能开药方? “试试就知道了,电话别挂。” 林希拉过一张椅子,平静地坐了下来。 此时,两千公里外的哈市轴承厂军品车间。 赵厂长举着话筒,对旁边的老技工使了个眼色。 老技工半信半疑。 但还是转过身,戴上手套。 卸下工件,拿气枪一吹。 “噗”的一声,几粒比芝麻还小的黑色铁屑从顶尖孔里飞了出来。 老技工的手一顿,眼睛瞪圆了。 接着调转速,加极压乳化油。 重新装夹,启动。 砂轮再次接触钢辊表面。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那种让人牙酸的杂音。 只剩下均匀而沉闷的“嗡嗡”声。 十分钟后,机床停转。 老技工拿着抹布将牵伸辊表面擦干。 旁边戴着眼镜的老总工立刻举着强光手电凑了上去。 拿游标卡尺和表面粗糙度仪贴着辊子滑动。 一点不平整的滞涩感都没有。 手电光打在辊体上,光洁如镜,倒映着老总工有些颤抖的脸。 “平了……” 老总工咽了口唾沫, “震纹彻底消失了,精度完全达标!” 赵厂长猛地把听筒贴紧耳朵,呼吸粗重: “林经理!” “成了!真成了!” 电话这头,林希听着那边的欢呼,端起搪瓷杯喝了口水: “按这个参数批量走吧,耽误的工期抓紧补上。” 说完,林希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236章 把饭嚼碎了喂!华国制造的保姆级教程 哈轴车间里。 老总工摘下眼镜,盯着手里的牵伸辊,喃喃自语: “隔着两千公里……” “听个机床型号,就能知道转速快了,连孔里有铁屑都能算出来?” 他抬起头,看着赵厂长: “老赵,海卫那边。” “到底是哪位搞机加工的院士在那坐镇?” 赵厂长咽了口唾沫: “我也不知道啊。” “去开会的时候,就看见个二十出头的副经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老总工摆摆手, “这绝对是国家级专家组的手段!” “航天工业部那边肯定派大牛下去了!” 哈轴的问题解决,仅仅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里。 六省市协作网络开始全面发力,问题也随之接连爆发。 星期二上午。 魔都仪表三厂打来求助电话。 温控PID算法在实际测温时。 大滞后环节导致温度上下震荡,误差达到两度。 林希坐在红旗下。 照着直播间自动化专家的指导,直接给出方案: “把积分常数加大到120秒,微分时间缩短到40秒,加入史密斯预估器模型。” 二十分钟后,魔都反馈:温度死锁在正负0.5度内。 星期四下午。 长安微电机厂总工打来电话。 伺服电机同步率在低速段频频报错。 林希指示: “编码器走线没做屏蔽,受到主电源干扰。” “把信号线换成双绞屏蔽线,外壳单端接地。” 半小时后,长安反馈:报错消除,运转平稳。 星期六傍晚。 东都耐材厂火急火燎地汇报。 炉膛保温砖烧结密度不够,保温性能不达标。 林希翻了眼弹幕: “烧结温度没问题,是你们的升温曲线不对。” “在800度的时候保温延长两个小时,排干结晶水再升温。” 一天后,东都发来加急电报:砖体致密,保温性能超出国标百分之十。 短短半个月时间。 那些足以让一个普通项目停摆一两个月的技术死结。 在海卫一厂那个简陋的平房里,没有一个活过了半小时。 随着一个个难题被迅速斩落马下。 协作工厂的厂长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个极其离谱的传说。 某天夜里,哈轴的赵厂长给魔都仪表三厂的陈厂长打了个长途闲聊。 “老陈,你们那温控器搞定了吧?” “早搞定了!” “海卫那边给的数据,一贴一个准。” “老赵,你说七机部这次是不是把压箱底的宝贝都掏出来了?” “那还用说?” 赵厂长压低声音, “我看呐,不光是七机部。” “那解决问题的手法太杂了。” “机床、材料、强电弱电全精通。” “我私下找人打听了。” “华科院物理所的大牛,还有化工部的顶级专家,这两天全都没露面。” 陈厂长倒吸一口冷气: “你是说……” “肯定是在海卫坐镇啊!” 赵厂长言之凿凿, “就那反应速度,起码得有一个二十人以上的顶级专家团!” “吃住都在调度室里。” “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咱们的数据呢!” 这个猜测一出,各厂厂长深信不疑。 只有二十名以上的顶级专家会诊。 才能解释海卫一厂那种全知全能的恐怖效率。 一时间,十二家老牌国企对海卫那个小破厂的敬畏直线上升。 所有工厂的优先级全部调到最高。 绝不敢在“二十名专家”眼皮子底下怠工。 坐在平房里吃着白水煮面的林希完全不知道。 自己一个人加一个直播间。 已经成了一支威慑全国工业界的“影子专家团”。 靠着这套远程调度。 产线的制造进度突飞猛进。 各个零部件源源不断地通过火车和卡车,汇聚到海卫市。 看着库房里堆满的精密器件,陈广威咧嘴笑得后槽牙都露出来了。 按照这个装配速度。 差不多十一月月底之前,八条碳纤维产线就能彻底齐活。 ...... 与此同时,林希从汉诺威带回的成果,也在慢慢生根发芽。 锡城机床厂,热浪在车间铁皮屋顶下翻滚。 “把那边的料斗撤了!” “谁让你们堆在地上的?” “林经理发来的图纸没看吗?” “那是死区,放那儿就是挡道!” 老厂长汪兴国戴着顶泛黄的藤条安全帽。 手里攥着卷成筒的图纸。 嗓门大得像刚出膛的炮弹。 他满头大汗。 身上的衣服早就湿透了,贴在后背上,显出一圈圈汗渍。 车间里,几个七级钳工正心疼地看着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老工位。 “厂长,这也太折腾了吧?” 一个老师傅抹了把脸上的油泥,指着脚下新划出来的黄线, “咱们干了几十年,机床都是一字排开。。、” “这咋还要摆成个‘U’字形?” “这不成了那啥……瓮中捉鳖吗?” “捉你个大头鬼!” 汪兴国瞪了老伙计一眼。。 但语气里没多少火气,反倒透着股说不清的兴奋, “这叫单元化产线!” “红星那边的林经理说了。” “这叫减少……那个词叫啥来着?” “对,减少在制品搬运浪费!” 老师傅撇撇嘴,嘟囔道: “花里胡哨的洋玩意儿。” 然而,到了下午三点,车间里的抱怨声消失了。 随着第一批铸件上线,奇迹发生了。 原本需要在三个工位之间来回跑、还得动用行车吊运的重型底座。 现在顺着汪兴国让人连夜焊出来的几条简易重力滑轨。 像长了腿一样,“呲溜”一声就滑到了下一道工序手边。 不需要弯腰搬运,不需要等行车。 工人只要一转身,零件就在手边。 车间统计员小张拿着报表。 一路小跑冲进厂长办公室,脸涨得通红: “厂长!神了!真是神了!” 汪兴国正对着搪瓷缸子吹茶叶沫,眼皮都没抬: “慌什么?” “效率……效率直接起飞了!” 小张把报表往桌上一拍,声音都在抖, “咱们今天没加人手,也没加班。” “但是半成品的流转速度快了30%!” “而且……而且废品率降了两个点。” “因为零件不落地,磕碰少了!” 汪兴国端着茶缸的手顿在半空。 他缓缓放下茶缸,拿起那张薄薄的统计纸,看了又看。 许久,他从抽屉里摸出一包大前门。 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化作了一声长叹。 “林经理……这是高人啊。” 汪兴国眯着眼,看着桌角那份红星科技发来的、厚达三十页的《产线优化管理试行手册》。 他以前觉得,红星科技也就是运气好,搞出了个好系统。 现在他明白了。 人家给的不仅仅是订单。 是在教他们怎么干活,怎么省钱。 怎么把这个乱糟糟的摊子,变成一台精密的机器。 “这哪是整改意见啊……” 汪兴国手指轻轻摩挲着那份手册,喃喃自语, “这是把饭嚼碎了,硬往咱们嘴里喂啊。” 第237章 东方骡子的传说 …… 数千里外,帝都机床厂总工办公室。 风扇在办公桌前机械地摇头。 总工吴建明拿着一张西门子传真过来的联轴器加工图纸,眉头紧锁。 “这日耳曼国人是不是脑子有病?” 车间主任老赵把烟屁股狠狠按在烟灰缸里, “公差带全是代号,什么H7、g6的。” “这也就算了,咱们查手册能查到。” “关键是这个倒角。” “要求‘R0.5-R0.8,且表面粗糙度Ra0.4’。” “这怎么车?” “咱们最好的八级工老刘试了三把,都说没法干,刀具一上去就震!” 吴建民揉着胀痛的太阳穴: “这是DIN标准,日耳曼国人的工业体系跟咱们不一样。” “他们讲究的是设计冗余。” “咱们以前那是……那是能用就行。” “那咋办?” “这订单可是红星那边分下来的。” “要是干砸了,咱们这老脸往哪搁?” “以后还怎么在联盟里混?” 就在一屋子人愁云惨淡的时候,传达室的老大爷敲门进来了。 “吴总工,有个加急包裹,是从西北红星科技寄来的。” “说是林经理特意交代的。” “快拿来!”吴建民像抓救命稻草一样跳了起来。 包裹很沉。 拆开一层层牛皮纸,里面不是什么精密仪器。 而是厚厚的一摞装订好的册子。 封面上写着一行字: 《西门子-红星工艺对照及操作SOP(第一版)》。 吴建民翻开第一页,愣住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书。 这分明是一本手把手教做事的“作弊小抄”。 每一页左边是西门子的原版图纸,右边则是对应的中文工艺解析。 针对那个让老刘头疼的倒角。 旁边画了一张手绘示意图。 详细标注了刀具的刃磨角度、切削液的配比浓度。 甚至连“进刀时需停顿0.5秒以消除应力”这种经验之谈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哪里是工艺文件? 这分明是何振华和克劳斯,带着红星的技术团队。 把日耳曼国人的技术吃透了、嚼烂了。 再翻译成华国工人能直接上手的“保姆级教程”! 吴建民的手开始颤抖。 他太清楚这份东西的分量了。 这不仅是帮他们完成订单。 这是在手把手教他们什么是“国际标准”,什么是“现代工业”。 “啪!” 吴建民猛地一拍桌子,把满屋子人都吓了一跳。 “都别抽了!把烟掐了!” 吴建民红着眼睛,声音嘶哑却亢奋: “通知全厂技术员,还有五级以上的师傅,半小时后大礼堂开会!” “咱们这次不是给日耳曼国人干活,是去上课!” “林经理把梯子都架到咱们脚底下了。” “谁要是还爬不上去,就给我卷铺盖滚蛋!” …… 西北,红星科技总部。 数控组办公室内,刘晓东盯着Z80微机的单色显示器,手指在键盘上敲击。 各地协作工厂传回的工艺参数、刀具损耗率、主轴温升数据正在汇集。 逐步充实M1系统的底层数据库。 隔壁的标准化办公室内,赵强看着桌上堆积成山的蓝图。 林希出国前下达了指令: 半年内,将国内机床厂常用的112种紧固件规格,强制压缩削减到24种。 赵强正在推行这场得罪人的“通用化”改革。 力求让红星联盟出产的机床,能够随意互换零件。 车间成品验收区。 克劳斯戴着白手套。 手里拿着一把千分尺。 精准卡在刚刚运到的一批主轴法兰盘上。 扫了一眼刻度,他毫不犹豫地将法兰盘扔进旁边的红漆废料箱。 铁器碰撞,发出脆响。 站在旁边的锡城厂驻点技术员急了,跨前一步: “克劳斯先生,这件零件没超公差下限。” “按国标,这件完全合格,直接报废太浪费材料了。” 克劳斯头都没抬,拿起下一个零件。 “林说,贴红星标出口的件,只认中差值。” 克劳斯用极其生硬的中文回应, “边缘数据件,在这里就是垃圾。” “垃圾,不配贴红星的牌子。回去重做。” 技术员张了张嘴。 看着废料箱里那批做工精良的法兰盘,没敢再反驳。 这种苛刻到变态的质量标准。 正在重塑整个华国机加工联盟的底线。 厂区走廊尽头。 何振华挂断与香江华闰公司赵刚的长途电话。 他走到墙边的巨幅世界地图前。 地图上,欧洲、北美、拉美、非洲的各个港口。 密密麻麻插满了代表订单的红色大头针。 何振华拿起笔,在交货排期表上划掉一行。 他对走过来的赵强开口: “华闰的赵刚刚打来电话。” “欧洲和南美的单子又追加了二十批。” “海运的集装箱仓位,已经排到了两个月以后。” 赵强看着满墙的红图钉: “也就是咱们把生产任务分包给了国内这十八家大厂。” “换作以前,累死咱们也吃不下这批订单。” 红星科技正在完成蜕变。 它不再局限于一家企业。 而是化作了华国机床工业的中枢神经,指挥着庞大的躯体向全球供货。 …… 大洋彼岸,英吉利,雾都白厅。 窗外的泰晤士河灰蒙蒙的。 正如国防部会议室里此刻的气氛。 一场关于“马岛战争后勤保障评估”的闭门会议正在进行。 长条桌尽头,一位肩扛将星的英军中将面色凝重。 手里翻阅着一份刚刚拿到的战地报告。 “先生们,我想我们需要谈谈这个。” 中将把一份附带照片的文件扔在桌子中央。 照片背景是南大西洋马尔维纳斯群岛的一处临时野战机场。 泥泞不堪,寒风凛冽。 在简陋的帆布工棚里。 几台涂着暗金青铜色、刻着回形纹的机床正满身油污地运转着。 旁边堆满了刚刚修复的“鹞”式战斗机起落架支柱。 而在工棚的角落里。 两台昂贵的、来自灯塔国辛辛那提公司的精密加工中心。 却盖着防雨布,处于停机状态。 “根据前线维修营的反馈,” 一位戴着眼镜的情报官站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在南大西洋的高盐雾、高湿度以及不稳定的柴油发电机供电环境下。” “我们携带的精密设备故障率高达70%。” “辛辛那提的电路板在第二天就因为受潮短路了。” “西门子的系统因为电压波动,频繁报错锁死。” 情报官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指着照片上的青铜色机床。 “唯独这批临时采购的、来自华国的‘天枢’机床……” “它们在泥地里工作了整整20天。” “每天运行1时以上。” “除了更换刀具和冷却液,没有发生过一次停机故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里高傲的绅士们。 此刻看着照片上那台略显笨重、甚至带着点东方土气的机器,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你是说,” 中将敲了敲桌子,声音低沉, “我们花了上百万英镑买的设备成了废铁。” “而这批廉价的、被我们当做一次性耗材买来的华国机器。” “支撑起了整个特混舰队的战地抢修?” “是的,将军。” 情报官苦笑了一下, “维修营的士兵甚至给它起了个绰号,叫‘东方骡子’。” 第238章 去银座贴脸开大 “他们说这东西就像那边的老农一样。” “吃的是草,挤的是奶。” “只要给油就能转,完全不挑环境。” 中将沉默了良久。 他合上文件夹,目光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 “通知军情处。” 中将转过身,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重新评估华国的工业制造能力。” “这种在极端环境下表现出的生存力。” “本身就是一种可怕的战争潜力。” 马岛的硝烟尚未散尽。 但红星机床的“战地传说”。 已经顺着大西洋的冷风,悄然吹进了西方军界的核心。 ...... 时间很快来到七月底。 总调度室里,最左侧那部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希接起电话。 “林经理。” 电话里传来华闰赵刚的声音。 背景音有些嘈杂,时不时夹杂着日语。 “你在江户?”林希放下手里的报表。 赵刚的语气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还有一丝肉痛, “这地方的租金是真吓人。” “不过按您的吩咐,全搞定了。” 赵刚看着眼前那条繁华得令人眼晕的街道。 “樱花国江户,银座四丁目的核心商圈。” 赵刚汇报道, “上下两层,总共三百平米的独立铺面。” “旁边就是索尼和精工的旗舰大楼。” “店面装修全部按照您给的设计图。” “极简风格,红木展示柜,射灯,无尘地毯,全套齐了。” “最关键的是。” 赵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挑衅的快意, “这家店的位置。” “距离东丽集团江户分公司的办公大楼,直线距离不到八百米。” 林希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 目光越过那片大陆,停留在东海对面的那个狭长岛国上。 在东丽的大本营。 在亚洲最顶级的奢靡场里。 把T300碳纤维做成的鱼竿摆上货架。 这种面对面的收割,才是对技术封锁最响亮的耳光。 “货呢?”林希问。 “第一批‘空军一号’五千根,普通版‘空军二号’两千根,带云龙纹典藏版三百根,。” “昨天已经通过华闰的渠道清关,全部入库了。” “导购也雇了当地最专业的留学生。” 赵刚深吸一口气,隔着话筒请示: “林经理,你安排的其他事情也都准备好了。” “最快七天后就能开业。” “咱们什么时候开搞?” 林希看着地图,伸手把江户位置上的那个图钉按紧。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林希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等我过来再启动。” “我要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是东方的高端制造!” 直播间弹幕滚动: 【神特么为了万无一失,主播你明明就是自己想去现场看乐子吧!】 【在国内搞有什么意思,要去就去敌人老窝里割韭菜!】 【直接把碳纤维旗舰店开在东丽大楼旁边?这波属于纯纯的贴脸开大了,想想那帮樱花国人惊掉下巴的样子我就爽得头皮发麻!】 【前方高能预警!主播即将跨服屠杀,准备看戏!】 ...... 8月1日,江户,银座四丁目。 骄阳似火。 在这条全亚洲地价最昂贵的十字路口,人流如织。 各大商铺的橱窗里塞满了琳琅满目的家用电器、高级洋装和珠宝首饰。 扩音器里循环播放着极具煽动性的促销广播。 透着80年代独有的浮夸。 而在索尼和精工旗舰大楼的夹缝中。 却出现了一个极其另类的存在。 一家占地三百平米的双层独立铺面。 从楼顶到地面,被一块巨大的黑色阻燃帆布裹得严严实实。 连一丝光缝都没透出来。 像是一座凭空砸在霓虹灯海里的黑色巨石。 冷漠,且傲慢。 黑布上没有商标,没有开业日期,甚至没有商品大头照。 正中央,只印着一行极简的白色日文: “一支竿,倾注全部。” 这种极简到了骨子里,甚至透着一丝傲慢的广告语。 在80年代初浮夸的樱花国街头,显得格格不入。 路过的上班族放慢了脚步。 提着大包小包的家庭主妇驻足观望。 几名穿着校服的高中生指着那块黑布交头接耳。 大家都在猜,这到底是在卖什么? 马路对面,野比康夫提着公文包,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块黑布 他是本地一家大型建材公司的课长,今年四十二岁。 拿着一份相当丰厚的薪水,在郊区有一套带院子的一户建。 最大的爱好,就是周末开车去千叶县的近海矶钓。 作为资深钓客,他的家里摆满了达亿瓦和禧玛诺的高端渔具。 但他现在的注意力,全被黑布右下角一个极小的窗口吸引了。 窗口上方贴着一张巴掌大的手写告示:“空军二号预购资格,每日限发十份。” 就这一句话,再无其他说明。 然而,在那个小窗口前。 竟然规规矩矩地排着一条近百人的长龙! 野比康夫看见排在最前面的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将一张钞票递进窗口。 随后,窗口里递出一张黑色的卡片。 年轻人双手接过卡片,表情激动得脸颊发红。 小心翼翼地将其装进贴身的上衣口袋。 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随后快步离去。 野比康夫觉得不可理喻。 连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连实物都没看到,就花钱买一个所谓的资格? 这是疯了吗? 现在的年轻人的脑子真是瓦特了! 野比康夫摇了摇头,转身上了地铁。 但是,那行“一支竿,倾注全部”的白字。 就像一根长了倒刺的鱼钩,死死卡在了他的脑子里。 怎么拔都拔不出来。 到底是什么样的鱼竿,敢用这么狂妄的语气? 第239章 银座的黑色方碑 ...... 第二天早上六点。 天刚蒙蒙亮,银座四丁目的街头还没多少行人。 野比康夫顶着黑眼圈,提着公文包,鬼使神差地站到了那个黑色小窗口前。 他排在了第八个。 两个小时后,他交了钱。 从小窗口里接过一张沉甸甸的卡片。 特种纸压制,磨砂质感。 正面印着烫金编号,甚至还能闻到一股极淡的昂贵松墨香。 他翻过卡片,背面只有一行小字: “8月15日,见证灵魂的延伸。” 野比康夫咽了一口唾沫。 作为中产阶级的骄傲,在摸到这张卡的瞬间,被精准拿捏了。 他突然觉得,手里拿的不是预购资格。 而是一张通往某个隐秘上流圈层的入场券。 当然,这位野比课长并不知道—— 昨天那个激动到脸红的排队小伙,是赵刚花钱雇来的托儿。 而那张他视若珍宝的卡片,成本只有不到五十日元。 …… 8月10日。 距离神秘商铺揭牌还有五天。 《朝日新闻》、《读卖新闻》以及《日经流通新闻》等几份樱花国发行量最大的主流报纸,同时在重要版位发了一则广告。 没有色彩,没有配图。 整整一个版面,大片留白。只有正中间印着孤零零的一行黑字: “8月15日,只为震撼而来。” 下方附带了一个地址:银座四丁目十字路口...... 整个樱花国新闻界炸了。 《周刊文春》的娱乐记者猜测,这是某个欧洲老牌奢侈品家族的惊世之作。 财经评论员在电视上煞有介事地分析,这大概率是保时捷或者法拉利针对樱花国市场推出的限量超跑。 没有一个人,把这件轰动全城的事。 和对岸的华国制造联系起来。 更没人能想到,这只是为了卖一根鱼竿。 在这场狂欢的幕后。 华闰驻樱花国办事处里。 赵刚看着桌上的报纸。 听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的响声。 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翻看报纸的林希,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敬畏。 “林经理。” 赵刚咽了口水, “我服了。我算是真服了。” “以前咱们搞外贸,去报纸上打广告。” “恨不得把产品的所有参数、所有的优点,密密麻麻全印上去。” “就怕别人不知道咱们的东西好。” “你倒好,花了几百万日元买广告,就印一句话。” “结果呢?” 赵刚指着那些报纸, “现在全江户的记者,都在免费帮咱们猜、帮咱们炒热度!” 林希合上报纸,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这叫制造信息落差。” 林希语气平静, “当人们物质条件充裕后。” “他们买的就不再是单纯的使用价值,而是神秘感和参与感。” “你把底牌全亮出来,那就成了地摊叫卖。” “你捂得严严实实,只露个角,别人就会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来看看。” 林希站起身,看了一眼日历。 “场地和设备都准备好了吗?” “全妥了。” 赵刚神色一正, “安保、灯光、同声字幕。” “全都是按你的要求找的最高规格。” “那辆丰田轿车也运到后台了。” “行。”林希点点头, “把门关好,准备关门打狗。” …… 8月15日,晚上七点。 银座四丁目的神秘商铺门前,也就是临时搭建的开业场馆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百多名手持金字邀请函的预购顾客,被请进了场馆的前排座位。 野比康夫穿着笔挺的西装,端坐在椅子上,心跳微微加速。 后排,架满了各大媒体的摄像机。 开业典礼的布置,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没有鲜花,没有红地毯,没有穿着暴露的礼仪小姐,也没有领导讲话的讲话台。 就是一个空旷、宽大的深灰色舞台。 舞台背后是一块巨大的纯白色幕布。 而在舞台的左侧阴影处,静静地停着一辆崭新的丰田皇冠轿车。 这种冷峻、克制,甚至带有一种奇异的宗教仪式感的氛围。 让习惯了喧闹、热闹发布会的樱花国记者们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现场没有人大声喧哗。 只剩巨大的冷气管发出呼呼的低鸣。 晚上七点整。 全场所有照明灯光,骤然熄灭。 人群中传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紧接着,“啪”的一声轻响。 一束极其明亮的白色追光,从穹顶笔直地打在舞台正中央。 一个挺拔的身影,踩着光柱的边缘,闲庭信步般走入舞台中心。 野比康夫瞪大了眼睛。 后排的闪光灯开始疯狂闪烁。 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没有穿商界标准的深色西装,也没有打领带。 他身穿一件黑色的带领T恤。 下身是一条极其简单的直筒牛仔裤。 脚上踩着一双灰白相间的轻便运动鞋。 这种打扮,在1982年极其注重等级和着装规范的樱花国商界,简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显得那么的不正式,甚至有些散漫。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绝对的自信与从容。 却硬生生压制住了所有的非议。 更让台下记者感到震惊的是。 他手里没有拿麦克风,也没有拿演讲稿。 在他的右侧脸颊上,挂着一个通过细金属丝固定在耳畔的微型麦克风。 一根细线顺着后颈藏入衣领。 这种脱胎于欧美舞台剧、在民间还极其罕见的“无线耳麦”。 瞬间给这个年轻人平添了一层跨越时代的科技感。 透明的直播间光幕里,弹幕已经彻底炸锅。 【卧槽!卧槽!卧槽!】 【黑色高领衣服!牛仔裤!运动鞋!林总这是乔帮主附体啊!】 【这身行头在82年的樱花国就是个绝对的异类!但在现在的眼光看,这就是科技界的‘神装’啊!】 【笑死我了,林总是打算给这帮80年代的人,上一点关于‘水果式发布会’的震撼教育吗?】 【前方高能!主播开始跨服屠杀了!】 第240章 教教霓虹金,什么是工匠精神 林希站在舞台中央,没有理会刺眼的闪光灯。 他背着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排的顾客和后排的镜头。 停顿了足足五秒钟。 极致的沉默,将现场的张力拉到了极点。 “今天。” 林希终于开口了。 他使用的是一口极其流利的英语。 随着他的发音。 背后巨大的白色幕布上,同步投影出清晰的日文字幕。 “我们不讲参数,不讲工艺,也不讲那些冰冷的工业数据。” 林希在舞台上缓缓踱步。 运动鞋踩在木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杂音。 “我们,只谈灵魂。” 台下的野比康夫死死攥着拳头。 虽然听不懂英语。 但莫名觉得这个男人身上发着光。 一种名为“逼格”的东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林希抬起手,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遥控器,轻轻一按。 屏幕上的画面变了。 画面简单得令人发指。 那是一张黑白特写。 背景是处理成高颗粒感的浩瀚星空。 而前景,只有一只手。 一只布满老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甚至残留着大漆黑渍的手。 这只手,正死死紧握着一根漆黑的鱼竿。 在这张充满张力的照片下方。 只有一行手写的汉字,配着更加写意的日文翻译: 【灵魂的延伸】 展厅里的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抽干了。 坐在第三排的《日经流通新闻》资深记者渡边,直接愣住了。 手里那支原本准备记录参数的原子笔,悬在了半空。 他盯着那句标语,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高强度”,不是“超轻量”,也不是“某某材质”。 而是……灵魂? 在这个经济泡沫急剧膨胀、每个人都在追求更快、更高、更贵的江户。 这句充满了禅意与孤寂感的标语。 像是一根针。 精准地刺入了樱花国人那深受“物哀”文化影响的软肋。 林希站在聚光灯的光圈里。 单手随意地插在牛仔裤口袋里。 声音通过无线麦克风。 带着一丝电流的质感,低沉地传遍全场。 “很多时候,我们在水边坐了一整天,并不是为了鱼。” 林希没有看观众,而是抬头看着那张幻灯片。 仿佛在自言自语。 “我们是为了找回那个被都市噪音淹没的自己。” “咔哒。” 幻灯机再次转动。 这一次,画面切到了华国西北的深山,云雾缭绕。 紧接着是几组快速划过的照片: 昏黄灯光下,非遗传承人黄德贵师傅正眯着眼,用极细的狼毫笔在竿身上描绘云龙纹; 显微镜视角下,碳纤维丝束如同精密的肌肉纤维般交织; 以及最后,一根鱼竿在火炉前静置,仿佛一位入定的老僧。 “一支‘空军二号’,取自航天级碳纤维之魂。” 林希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叙述一个古老的传说。 完全不像是在推销工业品。 “我们不相信流水线上的冰冷模具。” “这支竿,历经88道天工工序。” “每一道,都由平均工龄二十年以上的华国老匠人亲手打磨。” “守心,守正,守强度。” 幻灯机配合着林希的语速,节奏极慢地切换着照片。 匠人专注的眼神。 生漆在显微镜下如同琥珀般的色泽。 每一次打磨飞溅出的微尘。 “每一寸弧度,是匠人百日呼吸校准。” “每一层卷制,是千次手感磨合。” “每一次上漆,是心神合一的凝结。” 在这个工业化极速膨胀、一切都唯效率论的八十年代江户。 这种慢,这种对“手作”近乎变态的偏执。 简直就是一剂治愈都市焦虑的猛药! 林希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声说道: “我们不追求量产。” “只追求一支即圆满。” “不够完美,便是辜负天地。” “工匠精神,不在嘴上,在骨里。” 台下一片死寂。 野比康夫坐在后排,只觉得一股电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是懂行的。 作为一名在江户打拼了十年的建材课长。 他见过太多自称“匠心”的产品。 但那些东西,要么透着一股铜臭味,要么就是精细得过分油腻。 而眼前这个品牌,不一样。 那种粗糙的大手与精密碳纤维的对比。 那种把工业品当成艺术品来修行的态度。 简直就是对“工匠精神”的最高级诠释! “这哪里是鱼竿……” 野比康夫喃喃自语,手心竟然微微出汗, “这就是现代的武士刀啊。”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公文包里那张预购资格卡,心中竟无比期待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在林希的视网膜角落疯狂滚动: 【咱们整的这段文案绝了!把那帮樱花国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这就是传说中的“用魔法打败魔法”?跟樱花国人讲工匠精神,这不就是关公门前耍大刀吗?但林总这把刀直接把门都给劈碎了啊!】 【这逼格,樱花国人看了得跪着听。什么达亿瓦、禧玛诺,瞬间变成塑料玩具了。】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的匠人里还有钓鱼的老张头......】 【我悟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如果不完美,便是辜负天地”,这味儿太冲了!】 林希并没有在情怀上停留太久。 他深知,对于樱花国人来说。 光有“道”是不够的,还得有“术”。 没有过多的废话,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啪。” 所有的聚光灯瞬间熄灭,只留下一束光,打在舞台侧面。 那里静静地停着一辆轿车。 三名穿着黑色工装的工作人员走上台,干脆利落地掀开了白布。 那是一辆白色的丰田皇冠。 1982年的顶级豪车。 方正的车头,厚重的镀铬保险杠,整备质量超过1.5吨。 在这个年代,它是樱花国中产阶级毕生的梦想。 更是日系工业实力的巅峰象征。 记者们开始交头接耳,闪光灯此起彼伏。 渡边推了推眼镜,眉头紧皱: 这是要干什么? 有奖销售,买鱼竿抽汽车? 林希走到车旁,从工作人员手中取过一支“空军二号”。 他没有说话。 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 将支鱼竿的竿稍,通过专用的高强纤维绳,挂在了丰田皇冠车头那个沉重的拖车钩上。 这一刻,全场哗然。 “疯了吧?!” 用空心鱼竿去拉1.5吨的汽车? 这踏马是电影里才敢拍的科幻剧情吧! 那竿子才多细啊! 空心碳素管一折就断了好吗! 第241章 震撼名场面,硬拉轿车! 林希没有理会台下的骚动。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三名壮汉呈品字形站好。 六只手同时握住鱼竿的把手位置。 “准备。”林希淡淡下令。 三名壮汉同时气沉丹田,身体后倾,大腿肌肉绷紧。 “拉。” 并没有那种猛烈的爆发。 这是一种持续的、令人牙酸的角力。 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 那支原本笔直的黑色细杆,在巨大的拉力下开始弯曲。 但那不是即将折断的死弯。 而是一种充满了不可思议韧性的完美形变! 它直接弯成了一张极其恐怖的满月弓。 竿身已经弯到了极限,几乎对折。 台下所有的观众,全都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野比康夫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嗡——” 空气中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可闻的震颤声。 那是高模量碳纤维在极限应力下发出的咆哮! 又像是某种跨时代高科技材料的破阵曲! 就在台下所有人都头皮发麻,以为这支竿下一秒就会炸成一团碎末的时候。 奇迹出现了。 那辆原本死死钉在原地的丰田皇冠轿车。 它那宽大厚重的黑色轮胎。 竟然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却坚定地……向前滚了半寸。 这一幕,不仅违背了在场所有人的常识. 更是直接击碎了他们的认知观。 这特么哪里是在拉车? 这分明是在这片八十年代的土地上。 展示一种足以硬抗物理法则的工业暴力美学! 紧接着,车轮转动得越来越快。 半米,一米,两米…… 沉重的皇冠轿车,就这样被一根细若手指的鱼竿,硬生生地拖行到了舞台中央! “嗡!” 林希淡定抬手,示意松力。 鱼竿瞬间极限回弹。 空气中炸开一声清脆如鞭哨般的破空声。 随后,那根“空军二号”笔直地指着天花板,纹丝不动。 连一丝一毫的弯曲形变都没有留下。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绝对实力带来的碾压式沉默。 渡边张大了嘴巴,手里的原子笔掉在地毯上都毫无察觉。 他看着那根还在微微震颤的鱼竿。 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究竟是什么怪物材料? 这真的是华国人造出来的? 野比康夫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这种视觉与心理的双重冲击力,实在太过蛮横。 以至于他产生了一种错觉—— 只要握住那根竿子,自己就能钓起整片大海,甚至能与深海里的巨兽角力! 这已经不是钓具了。 这是男人的权杖。 林希轻轻抚摸了一下竿身。 然后转过身,面对着呆若木鸡的观众,淡淡地说道: “不够完美,便是辜负天地。”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背后巨大的屏幕上,缓缓浮现出最终的价格。 【空军二号,全球首支全碳纤钓竿】 【普通版:68,000日元】 【典藏大漆云龙纹版:158,000日元】 1982年的15万8千日元是什么概念? 这时候,一名刚入职的樱花国公务员,月薪也不过10万日元出头。 达亿瓦最顶级的旗舰竿,售价也不过是在这个数字的一半徘徊。 这已经不能叫卖得贵了。 这简直是在明抢! 然而,预想中全场倒吸凉气、大骂黑心的嘘声,压根就没有出现。 在经历了刚才那种直击灵魂的文案洗脑。 以及那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暴力拉车演示后。 这个离谱的价格。 在野比康夫这帮人眼里,竟然变得异常的……合理。 如果是普通的塑料管子,卖一万他都嫌贵。 但如果是这种能拉动汽车、蕴含着航天科技与古老匠人魂魄的神器。 卖十五万,似乎是对它的一种尊重。 “这……这也太便宜了吧……”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野比康夫猛地回过神来,抓起公文包。 甚至顾不上所谓的体面,像疯了一样往柜台冲。 “我要一支典藏版!现金!我有现金!” “别挤!我是有预约卡的!” “让开!我代表银座钓友会订十支!” 原本矜持的江户中产阶级们。 此刻彻底丧失了理智。 挥舞着手里的钞票和卡片,涌向商店。 舞台灯光重新亮起。 透过无线耳麦,林希丢出了一句话: “即日起,普通版‘空军二号’每日限售100根。” “典藏版每日限售10根。” “今日,仅限持有预购资格者提货。” 规矩一出,台下原本等着大把撒币扫货的记者和顾客,瞬间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人群中爆发出阵阵不可思议的窃窃私语声。 前排的一名穿着高档条纹西服的胖老板,肥硕的身躯猛地弹了起来。 他从手提包里抓出一叠万元大钞。 转身面向后排的一百名顾客,用力挥动。 “我出十万日元!” 胖老板大声喊道, “谁把手里的预购资格卡转让给我!” “现在就可以现金交易!” 十万日元。 仅仅是为了一个购买资格。 现场的一百名多名资格卡持有者,此刻出奇地一致。 他们紧紧捂住上衣口袋,目光警惕地盯着胖老板。 竟没有一个人起立响应。 野比康夫坐在人群中。 他用手按着胸口位置那张厚实的黑色卡片。 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阶级优越感。 金钱在这个瞬间似乎失去了原有的魔力。 那张卡片赋予了他某种特殊圈层的身份证明。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 顶着周围人艳羡的目光,第一个大步走向收银台。 “十五万八千日元,请点清。” 野比康夫双手捏着纸币的边缘,恭敬地递给收银台后的营业员。 营业员戴着雪白的纯棉手套,接过现金放入钱箱。 随后,他转身打开背后的玻璃柜。 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贴着暗金色封条的黑色长条木盒。 封条解开,木盒开启。 通体幽黑的碳纤维竿身静静卧在酒红色的天鹅绒内衬上。 竿身表面,金粉细致勾勒的云龙纹在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迷人的光泽。 野比康夫呼吸瞬间粗重,连手掌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颤。 他伸出双手,迫不及待地想要接管这件绝世艺术品。 “等一下。” 舞台的音响里传出林希平稳的声音。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不可违逆的威严。 第242章 剪出一个口碑金身! 营业员的动作瞬间定格。 他迅速将木盒拉回柜台内侧,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带有高亮聚光灯的高倍放大镜。 他将脸凑近鱼竿的第二节,仔细查验。 三秒后。 营业员脸色大变。 他迅速绕出柜台,走到野比康夫面前。 双腿并拢,腰部发力,做了一个极度标准的九十度深鞠躬。 “非常抱歉,先生。” 营业员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自责, “我们刚刚发现。” “这根鱼竿的第二节云龙纹尾端。” “有一处极小的金粉脱落。” “这是不可原谅的瑕疵。” 野比康夫愣住了,手还悬在半空: “金粉脱落?” “没关系,我完全不在意,请把它交给我。” 林希顺着舞台的木制台阶走下。 他径直来到柜台前,戴上白手套。 单手抓起那根造价极其昂贵的典藏版鱼竿。 他只在第二节的位置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展厅最右侧的展示区旁,放着一台专门用来测试金属切削应力的重型金属裁切机。 林希拿着鱼竿,大步走向机器。 他将这根标价五百八十八美元的顶级钓竿,直直地塞进了厚重的铡刀下方。 右臂肌肉收紧,单手压下金属拉杆。 “咔嚓。” 一声极其干脆的碎裂声在展厅内炸响。 高模量的碳纤维管体无法承受这种集中的物理剪切。 当众断成了参差不齐的两截。 现场的记者集体倒吸一口冷气。 相机的快门声密集作响,闪光灯疯狂闪烁,将展厅的各个角落照得一片惨白。 正在排队的钓客们,双手捂住胸口,发出了心痛的喊叫声。 林希眼前的透明面板上,直播间的弹幕瞬间进入刷屏状态。 【卧槽!卧槽!林总把砸冰箱的活儿给缝合进去了!】 【不仅拿了乔帮主的发布会,又把张总的绝活拿过来,用樱花国人的工匠精神打败樱花国人,主播这波操作太绝了!】 【看着那帮小八嘎心痛欲绝的眼神,我笑得在床上打滚,这剧本写得比春晚还好看!】 【教科书级别的品牌PUA!这一铡刀切下去,不仅切碎了鱼竿,更是把红星的逼格直接干到了天上!这人设立得值一百万美金!】 林希没有理会地上的残骸。 他转过身,面色显得极度沉重。 “红星绝不允许任何有瑕疵的‘灵魂’流向市场。” 林希拿着麦克风,用一种不容置疑且带着悲悯的口吻向全场宣布, “那是对工匠的亵渎,更是对顾客的背叛。” 他停顿片刻,目光扫过全场: “我在此宣布,即日起。” “‘空军二号’典藏版无限期暂停发售。”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骚动。 “直到我们排查完库房里的所有备货。” “确认每一根鱼竿都完美无缺,才会重新售卖。” 林希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至于今天已经缴费的顾客。” “以及所有持有预购卡的顾客。” “现在就可以排队办理全额退款。” 偌大的场馆鸦雀无声。 这种视金钱如粪土、为了追求完美甚至主动毁掉高价商品的极端态度。 彻底颠覆了1982年江户商界的常规准则。 野比康夫死死盯着那台裁切机。 他心脏剧烈跳动,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既有对这种极致工匠精神的深深敬畏。 又有对无法立刻拿到鱼竿的极度烦躁。 这股情绪在胸腔里不断膨胀,最终炸裂。 他猛地转身,双手用力拍在柜台上,双眼泛红地大吼: “我不退!我绝不退款!” 他指向林希的方向: “真正完美的艺术品值得等待,我可以等!”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所有持有预购资格卡顾客的情绪。 其他顾客纷纷高举手中的黑色卡片,群情激奋,跟着大声呼喊。 “我们也不退!” “我们愿意等!向真正的匠人致敬!” “谁现在退款,谁就是对工匠的侮辱!” 整个展厅陷入了一种狂热之中。 ...... 后台休息室。 门关上,前厅震耳欲聋的喧嚣被彻底隔绝。 华闰的赵刚走上前来。 他眉头拧成了结,压低声音问道: “林经理,外面那帮人挥着钞票要送钱。” “你把货切了就算了,怎么还不卖了?” “咱们前期的投入这么大,这样拖下去会亏钱的。” 林希撕下脸上的沉重表情,走到沙发旁坐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眼神恢复了绝对的冷静。 “赵总,这叫饥饿营销。”林希吐出四个字。 “饥饿营销?”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林希放下茶杯, “越是轻易买到手的东西,他们越不会珍惜。” “你设立一道高墙,把最顶级的货藏在墙后。” “他们就会挤破头去爬墙。” 赵刚脑子转得很快,但还是有一丝担忧: “可现在的实际情况是,我们没收到现金。” 林希指了指前厅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你再仔细想想。” “限量款买不到,那些大老远跑来排队、情绪已经被调动到最顶点的顾客。” “他们会甘心空着手走回大街上吗?” 话音刚落,休息室的门被人一把撞开。 日籍店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他胸口剧烈起伏,手里捏着一沓极厚的销售单据。 “林先生!赵先生!前厅疯了!” 店长大声汇报道,声音发颤, “没买到典藏版的人开始疯狂扫货!” “一百根普通版的‘空军二号’,在十分钟内被全部抢空了!” 赵刚倒吸一口冷气。 “不止!” 店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 “连完全不限量的玻纤版‘空军一号’,还有我们准备的鱼线、鱼漂、鱼钩等基础渔具周边,全都被当成了代偿品!” “他们根本不看价格,拿起东西就去排队交钱!” 闭环达成。 用最高端产品的稀缺性做诱饵立下人设。 靠毁坏高价瑕疵品引爆群体崇拜。 最后借着这股疯狂的代偿心理。 轻描淡写地清空了所有能产生暴利的中低端库存。 赵刚站在原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神色平淡的林希,震撼得说不出话。 他干了半辈子的外贸,第一次见识到商业逻辑还能这么玩。 几天后。 这场极具戏剧性的发布会彻底发酵。 直接登顶了《读卖新闻》和《日经流通新闻》的商业版头条。 文章的标题高度统一:《这,才是真正的工匠精神!》。 林希提前安排录制的《工匠造竿纪实》VCR,在樱花国各大电视台的晚间时段轮番轰炸。 生漆、手工、零瑕疵。 这些词汇精准击中了樱花国中产阶级的心理防线。 整个江户的社交圈,彻底陷入疯狂。 红星旗舰店门前,每天从凌晨两点就开始排起不见尽头的长龙。 “空军二号”典藏版不仅成了顶级钓客的梦中情物。 甚至跨越了渔具的范畴,成了整个江户社交圈送礼的硬通货。 在这个经济正处于泡沫腾飞前夜的岛国。 林希挥舞着一把名为“工匠精神”的镰刀。 稳稳当当地完成了第一波收割。 第243章 威胁我?我反手专利围剿! 江户千代田区,东丽集团总部。 长条红木桌上。 那根在银座出尽风头的“空军二号”,此刻已被肢解成十几段。 碳布被撕开,露出了深褐色的内部结构。 围坐在桌边的三个人,跺跺脚就能让全球渔具市场抖三抖。 达亿瓦的技术总监铃木、禧玛诺的常务董事松本。 以及东丽集团碳纤维业务本部长——本田健一。 “那个华国人的工艺,确实有点门道。” 铃木放下放大镜,脸色有些难看: “他们用了一种多级变径的螺旋缠绕法。” “让受力点像水波一样扩散。” “仅凭这一点,红星的杆子就比我们要发布的下一代旗舰产品领先半个身位。” “能仿制吗?” 本田健一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阴鸷。 “工业产品没有秘密。” 铃木冷笑一声,语气里透着属于昭和工业狂飙时代的傲慢, “给我九个月,不,只要半年。” “我能让帝国最顶尖的工程师把它扒得底裤都不剩。” “性能不仅能持平,还能反超。” 听到这话,会议室紧绷的气氛松弛下来。 本田一郎靠在椅背上,轻笑道: “既然能仿制,那各位还在担心什么?” “这不过是一家昙花一现的华国小厂。” “仗着一点奇技淫巧,在银座搞了一场马戏团表演罢了。” “本田桑,问题不在工艺,在于材料。” 铃木敲了敲桌子,声音沉重, “这根杆子用的碳纤维,强度数据有些……异常。” 本田挑了挑眉:“异常?” “比东丽给我们的T300,抗拉强度高了5%。” 铃木接话道, “而且手感反馈极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韧性。” 本田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笑声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轻蔑。 “高5%?那又如何?” 本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视全场: “诸位,请不要忘了。” “在这个地球上,只要是PAN基(聚丙烯腈)碳纤维。” “无论怎么改,都逃不出我东丽设下的底层化学专利网!” 本田扯了扯领带: “去约他,让他交出卷管工艺。” “我们可以赏他一口饭吃,让他做代工厂。” “如果他不识抬举呢?”松本推了推眼镜。 本田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声音森寒: “那就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国际企业的法务部。” …… 两天后。 距离红星银座旗舰店仅八百米的东丽分公司。 会议室装修得极尽奢华。 墙上挂着历代社长的油画,处处透着老牌财阀的压抑感。 林希坐在客座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煎茶。 左侧是赵刚,右侧则是特意从香江飞来的律师陈景谦。 对面,日方三大巨头呈品字形排开,气场全开。 “林桑,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客套话就不必说了。” 达亿瓦的铃木率先开口,语气像是施舍乞丐: “红星的技术有点意思。” “大家都是生意人,开个价,把卷管工艺卖给我们。” “我们可以出一笔让你这辈子都花不完的美金。” “让你体面地回国做个富家翁。” 直播间弹幕滚动: 【经典先礼后兵!这帮老财阀的嘴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体面?林总:我这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给的体面。】 【看着这帮人一本正经想占便宜的样子,我就想笑,林总快给他们上一课!】 面对这番施舍,林希低头吹了吹茶汤上浮着的茶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卖。” 禧玛诺的松本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这个华国年轻人骨头这么硬。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加码道: “林桑,或许你还不明白局势。” “如果你愿意交出配方并接受入股。” “我们可以带你进入经团联的边缘圈子。” “那是你们华国企业怎么都挤不进去的顶级名利场。” “不需要。” 林希放下茶杯,瓷底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嗒”。 接连被拒,本田健一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双手撑桌,身体前倾,那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压迫感如海啸般扑来。 “年轻人,不要因为赚了点快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本田厉声咆哮,直接撕破了脸皮: “这里是东丽!” “是全球碳纤维规则的制定者!”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交出工艺!” “否则,明天上午九点,东丽法务部就会向地方法院申请禁制令!” “理由只有一个——底层专利侵权!” “一旦禁制令生效,你的红星科技,在全球一根鱼竿也卖不出去!” “哪怕你逃回华国。” “巨额的国际诉讼赔偿金,也会让你这辈子都在监狱里度过!” 图穷匕见。 这是1982年,一个跨国工业巨头对一家新兴华国企业,所能发出的最顶级的威慑。 一旦沾上“专利侵权”。 在国际市场上就是死路一条,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 直播间弹幕飞起: 【资本老套路了,得不到就毁掉。】 【急了急了,这帮财阀急眼了!】 【别慌,林总还在喝茶,这把稳了!】 【林总:我就喜欢看你们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面对高桥的咆哮,林希的反应平静得有些过分。 他甚至连坐姿都没有变一下。 他慢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沉默的陈景谦,轻声说道: “陈大状,给这几位前辈普普法。” “好的,林生。” 陈景谦利落地打开公文包。 抽出一叠厚厚的化学检测图谱和国际专利申报回执。 啪! 文件被精准地甩在高桥面前。 “本田先生,身为行业巨头。” “起诉前连竞品的化验单都不看吗?” 陈景谦推了推金丝眼镜,眼神如刀: “睁大眼睛看清楚,第十三页的红外光谱图!” “红星科技采用的,是基于东方特有‘生漆’改性的前体上浆工艺!” “我们的分子键合结构,使用的是独特的漆酚聚合物交联网络。” “这与东丽公司注册的任何一项环氧树脂基专利。” “不仅化学原理截然不同。” “连微观物理形态都完全不一样!” 陈景谦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快感: “这是一项完全独立的、全新的、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华夏工艺!” “不仅不存在任何侵权,而且——” 陈景谦指着数据栏,冷笑道, “SGS实测数据显示。” “我们的抗拉伸强度,比你们引以为傲的T300,还要高出整整5%!” 第244章 从破局到制霸!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本田、铃木、松本三人像是被人抽了一巴掌,集体愣在原地。 他们慌乱地翻开报告,死死盯着那张复杂的化学图谱。 那个醒目的“非重合”结论和SGS的钢印,刺痛了他们的眼睛。 本田健一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生漆? 那不是用来涂家具、做饭碗的古代玩意儿吗? 怎么可能用来做碳纤维? 还特么做出了比现代化工更好的效果? 他引以为傲的专利武器,竟然砸在了一团他根本无法理解的东方非遗手艺上! 【爽!老祖宗赏饭吃,就问你们香不香!】 【小日子懵了吧?这题超纲了!化学课本上没教过大漆还能这么用!】 【林总:听说你们要跟我讲科学?对不起,我跟你们讲非遗。】 【看着高桥那个吃了苍蝇一样的表情,我今晚能多吃三碗饭!】 短暂的震惊后,羞恼瞬间淹没了理智。 铃木猛地站起身,脸涨成了猪肝色。 既然专利大棒打不下去。 那就凭家底拼刺刀! “好!很好!” 铃木咬牙切齿,眼中凶光毕露, “林桑,我承认你在材料上另辟蹊径,绕开了东丽。” “但是!你别忘了,我们有最成熟的工业体系!” 铃木挥舞着手臂,声音嘶哑: “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别怪我们不讲武德!” “给我九个月,达亿瓦和禧玛诺就会联合推出性能完全一致的仿制品!” “我们会用庞大的渠道优势和价格战。” “把你挤死在银座那个小店面里!” 这就是老牌巨头的底气。 技术不如你?没关系。 我抄你,然后用钱砸死你。 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杀气,一直沉默的林希终于站了起来。 他不仅没有愤怒,脸上甚至挂着一丝看小丑般的怜悯。 “这就是你们最后的底牌?”林希淡淡问道。 他转身走向大门。 赵刚和陈景谦立刻收拾文件跟上。 就在林希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时,他脚步一顿。 回头。 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收敛,凌厉逼人。 “对了,忘了提醒各位一件事。”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关于‘碳纤维材料在钓具结构上的应用及成型’的所有关联专利。” “正信律师行两个月前已经帮我在全球专利局申请完毕。” 本田健一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林希竖起手指: “比如,碳纤维管体的螺旋缠绕角度;” “比如,多层碳布逆向交叉的粘合方式;” “比如,实心竿稍与空心竿体的过渡连接结构……” 他顿了顿,抛出最后的绝杀: “甚至,包括‘把碳纤维卷成管状用来钓鱼’这个概念本身。” 轰!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会议室里炸响。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 用最温柔的语气,判了在场所有人死刑: “一共两百三十项外观及实用新型专利。” “只要是想把碳纤维做成鱼竿,就绝对绕不开我的专利池。” “也就是说。” 林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人,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就算你们九个月后真的逆向破解了工艺,甚至造出了更好的鱼竿……” “没有我的授权签字。” “在这个地球上。” “你们这辈子,一根全碳纤维鱼竿也别想卖出去。” “除非,你们想让东丽、达亿瓦这几块金字招牌。” “成为全球专利法庭上的被告,赔到破产。” 说完这句话,林希拉开大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砰! 厚重的实木大门重重关上。 会议室内,高桥、铃木、松本集体石化。 前一秒,他们还以为这是一场拼资金、拼研发的常规商业战。 他们笃定凭借樱花国雄厚的工业底子,九个月后就能反杀。 下一秒,林希直接反向制裁,把这块商业地皮的地契给买断了! 你技术再强,砖头再好。 我不让你在我这块地皮上盖房子,你就只能憋死在图纸上! …… 银座,红星旗舰店二楼。 赵刚站在落地窗前,整个人还处于一种巨大的恍惚之中。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正在翻看杂志的林希,感觉像是在看一个来自未来的怪物。 “林……林经理。” 赵刚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 “咱们这就算……把全碳鱼竿的对手,全杀光了?” “只要咱们不松口。” “以后不管是樱花国的达亿瓦,还是灯塔国的纯钓。” “要想做碳素杆子,都得给咱们交钱?” 林希翻过一页,头也没抬: “准确地说,是只要他们敢生产,我们就告到他们把底裤都赔出来。” 赵刚倒吸一口冷气。 他在华闰干了这么多年外贸,见惯了华国企业唯唯诺诺求生存。 他做梦也没想过,有朝一日。 一家华国企业能骑在世界巨头的脖子上,逼着对方笑着递纸。 现在想想,当初建议林希做贴牌生产,一根鱼竿赚2美元,简直像个笑话。 “这……这就是资本主义里的……” 赵刚搜肠刮肚,终于吐出一个词, “绝对垄断?” 林希合上杂志,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他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背影与窗外璀璨的银座霓虹重叠在一起。 “对,这就是红星第一个全球制霸的产品。” 林希看着窗外车水马龙的异国街头,眼中倒映着野心的火光: “但绝对,不是最后一个。” 而在林希的视网膜上。 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彻底疯魔,刷爆了整个屏幕: 【那年,林总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是对手!】 【太特么帅了!这一波专利封锁简直是艺术!】 【看着日企高层吃瘪的样子,我宣布这是今年最爽的一集!】 【林总: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跨国巨头,都是垃圾!】 第245章 双亿目标! 九月下旬,樱花国江户。 银座四丁目的“红星”旗舰店,已彻底沦为现象级的商业地标。 在这片全球租金最昂贵的商圈里。 标价数百美元的“空军二号”鱼竿,硬生生卖出了排队抢购的狂热架势。 旗舰店日营业额稳定突破五万美元大关。 樱花国主流媒体惊呼,称这是“东方匠人的魔力”。 而一手缔造这场商业奇迹的林希。 此刻已经悄然离开喧嚣的江户。 回到了海卫市这间由旧红砖平房改造的调度室里。 “林经理!成了!真成了!” 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调度室那扇掉漆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海卫渔具一厂厂长陈广威满脸涨红地冲了进来。 手里死死攥着一叠厚厚的化验单。 “出了!” 陈广威三步并作两步跨到桌前,将化验单重重拍在桌上。 激动得语无伦次, “金城化工那帮专家,按照你给的化学推演路径。” “把咱们用的那大漆里头的‘漆酚’结构给彻底摸透了!” 陈广威指着化验单上一条完美的光谱曲线,手指都在发颤: “就在昨天晚上。” “他们在反应釜里成功实现了‘仿生漆酚’的工业化合成!” “纯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林经理,咱们自己造出能在两千度高温下护住碳丝的药水了!” 林希拿过化验单。 快速扫过上面的关键数据。 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踏踏实实落了地。 之前T300碳纤维能做出来,靠的是华夏传承千年的非遗生漆手艺。 但那终究是取巧。 生漆这东西受制于天然产量和气候。 根本支撑不起现代工业的庞大胃口。 一旦各大部委的订单像雪片一样砸过来。 就算把全国的割漆老师傅都累得吐血,也挤不出几吨原料。 但现在不同了。 “有了这个合成配方,我们的碳纤维生产线,才算真正甩掉了最后一根缰绳。” 林希放下化验单,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陈厂长,从今天起。” “我们实现了从PAN原丝、上浆剂到碳化的全套工业闭环。” “没有任何人、任何国家,能在这上面卡我们的脖子。” 陈广威兴奋得直搓手: “林经理,你这句话听着就提气!” “咱老祖宗的绝活,终于穿上现代科学的铠甲了!” 兴奋过后,陈广威从怀里掏出一本财务账册。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显得有些发飘。 “林经理,我昨天算了一笔账。” “你听听,先稳住神啊。” 陈广威小心翼翼地翻开账册: “咱们在银座那边打开了高端鱼竿的口子。” “现在欧美那边的经销商也跟疯了一样往咱们这下订单。” “按目前的出货量……” 陈广威抬起头,眼睛瞪得像铜铃: “到今年年底,咱们海卫一厂的单月纯外汇收入。” “能轻松突破二百五十万美元!” “利润率超过百分之七十五!” 月收二百五十万美元。 放在1982年,这是一个能让国家计委的大佬们都亲自打电话来过问的天文数字。 “而且,” 陈广威继续汇报,声音越来越响亮, “国内航空、兵器几个部委的专项拨款也陆续到账了。” “年底前,咱们不仅能一次性付清那八条新建产线的全部设备款和协作兄弟厂的尾款。” “厂里的对公账户上,还能剩下一百多万的盈余!” 从半年前连职工工资都发不出、靠生产普通渔具的地方小厂。 到现在富得流油、掌握国家核心战略物资的重点企业。 陈广威看向林希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敬。 然而,面对这份足以让任何厂长炫耀半辈子的成绩单。 林希只是随意地笑了笑,顺手合上了账本。 “老陈。” 林希双手交叉撑在下巴上,淡然道, “这点钱,只是高新材料垄断初期吃到的技术红利。” “不要只盯着这几百万看。” 他顿了顿,抛出一个让陈广威头晕目眩的数字: “咱们明年的目标,是国内营收突破一亿人民币,国外创汇突破一亿美元。” “一……一亿美金?” 陈广威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这胃口太大,大到他这个干了半辈子基层厂长的人连做梦都不敢想。 震惊过后。 陈广威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恢复了老一辈工业人的严谨。 道出了这次来汇报的另一个核心隐患。 “林经理,目标定得高是好事,但咱们现在上游被卡住了。” 陈广威皱起眉头, “今早金城化工的彭总工专门打来电话。” “他们那边的试验性反应釜已经运转到了极限。” “满打满算,预计到今年年底,PAN原丝的月产能最多只能达到二十吨。” 没有原丝,再好的碳化设备也是废铁。 “彭总工说。” “要想打破这个天花板。” “金城化工必须砸下巨资,扩建全新的大型化工厂。” 陈广威复述着电话里的原话, “但他不敢盲目上马。” “他让我问问你,得给他们交个实底。” “咱们未来到底需要多大的量。” “他有了这个‘兜底目标’,才敢拿着报告去向上级部委申请审批。” 林希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那张海卫市地图前。 目光落在那片标着红圈的区域上。 “扩产是肯定的。” 林希毫不犹豫地说道, “你回个电话给彭工,让他进行扩产的准备工作。” “具体目标我这边盘算一下,回头答复他。” 林希转过身,向陈广威抛出了一张更宏大的工业蓝图: “陈厂长,现有的八条线。” “只能算作中试级别。” “海卫一厂要立刻开始研发月产五十吨以上的巨型工业化产线。” “车间扩建和招工要一起跟上。” 陈广威愣住了: “五十吨?” “林经理,咱们厂区现在这几亩地,连多放个锅炉都转不开身啊!” “地不够,用新地。” 林希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陈广威顺着林希的手指看去,那是渔具一厂周围的盐碱荒地。 半年前,林希刚接手海卫厂时。 就借着上交利润的条件。 跟海卫市政府谈判,划拨预留了这几千亩荒地。 当时所有人都觉得林希是瞎胡闹。 现在看来,这步闲棋早就在为今天的扩张做准备。 陈广威重重点头:“我马上安排落实。” 但林希的神色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变得无比肃穆。 “陈厂长,扩产只是一方面。” “国际巨头不会坐以待毙。” 林希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东丽之所以这次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是因为他们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东丽的T700级超高强度碳纤维。” “早就在他们的实验室里完成了初步验证。” 林希的目光如同穿透了时空: “预计最晚三年后,T700就会步入量产阶段。” 第246章 绝密调令:国之重器的绝境呼唤 陈广威脸色微变。 作为搞实业的人,他太清楚材料代差意味着什么。 T700一旦问世,T300的高端市场份额就会瞬间萎缩。 “我们绝不能躺在T300的钞票堆上睡大觉。” 林希双手撑在办公桌上,直视陈广威, “所有的利润,除了维持扩大生产的必要开支。” “剩下的必须立刻砸进下一代T700的研发里。” “我们要死死咬住国际第一梯队。” “不仅要跟跑,还要反超!” 陈广威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猛地站直身子,用力拽平发皱的蓝色工装下摆: “懂了。” “生产和厂区这摊子事交给我。” “利润一分钱不留,全部投入研发。” 陈广威给出承诺。 与此同时,林希眼前的半透明面板上,直播间弹幕正如同瀑布般疯狂滚过。 【主播干得漂亮!80年代的高性能碳纤维就是妥妥的暴利行业,活该咱们赚钱!】 【林总战略极其正确!东丽现在正处于技术迭代期,急需寻找民用下沉市场分摊研发成本。这正是主播抢占全球材料底座的最佳空窗期!】 【对!拼命扩产!用T300从老外那里赚来的利润,去养T700的烧钱研发,这就是真正的工业王道!】 【林总:赚一亿美金很难吗?基操勿六。东丽洗洗脖子等着吧!】 看着满屏热血沸腾的弹幕,林希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未来的历史进程,与当下的工业现实已经严丝合缝地对接。 一切规划都在稳步推进。 就在此时。 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刺耳的铃声划破了调度室沉稳的氛围。 林希目光微沉,伸手拿起听筒。 “我是林希。” 电话那头,传来张正国的声音。 “林希,立刻停下你手头的一切工作。” 张正国的语速极快。 背景音里,隐隐能听到焦急的走动声和文件的翻动声。 林希察觉到异样:“张总,出什么事了?” “不要多问。” 张正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直接打断他, “半小时后,会有特别部门的专车去海卫厂接你。” “随身物品不要带,厂里的交接工作一句话也不要说。” 张正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严厉语气,直接打断了林希的询问。 “记住保密纪律。” 张正国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道, “什么都不要问,上了车,跟着他们走!” 嘟——嘟——嘟—— 电话被单方面切断,盲音在听筒里回荡。 林希放下听筒,神色凝重。 这部红色电话的强制指令,瞬间切断了刚刚铺开的宏伟商业蓝图。 一项关乎国运的任务,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 时间回溯至十二小时前。 渤海湾,无名半岛,八一五基地。 核心会议室。 黄总师将一份打着绝密印戳的测试报告按在长桌中央。 他的动作不快,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零九九型潜艇,水下弹舱压力模拟测试结束。” “一号导弹尾部裙座,查出四条应力腐蚀裂纹。” 黄总师用手指点在照片的黑白成像区。 “裂纹宽度六微米。” “不可逆转。” “无法修复。” 王斌坐在下首。 他翻开报告副本,眉头锁死。 这是决定生死的部件。 裙座连接着弹体和发射筒底座。 导弹在水下点火出舱的瞬间。 这个金属环要硬生生扛住几百吨的瞬间后座力。 还要抵御三十米深海的水压差。 “位置太寸了。” 王斌将图纸推到中间, “常规手段走不通。” “用电焊补,局部高热会改变合金晶相结构,热影响区一定会产生二次脆性断裂。” “用高分子环氧树脂补胶,附着力不够。” “导弹扛不住出水瞬间的压力突变,胶层会直接剥离。” 张正国坐在对面。 他伸手用力掐着眉心,问出最核心的问题: “打回原厂,重造一套裙座需要多久?” 王斌抬头给出一个冰冷的数字: “重新铸造、退火去应力、探伤、精加工,再运过来总装。” “日夜赶工,最快也要半年。” 张正国猛地拍向桌面,实木桌发出沉闷的声响。 “半年绝对不行。” “十月初是唯一的发射窗口。” “气象、海况、洋流,全部在为这半个月服务。” “一旦错过,季风转向。” “黄海的水文条件,在接下来三年内,都不具备水下发射要求。” 张正国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沿: “国家投了十几年,两万人干了这半辈子。” “我们等不起下一个三年空窗期。” 会议室陷入长时间的死寂。 专家们盯着图纸上的裂纹。 华科院的老研究员打破沉默: “用钛合金箍做冷套处理?” “利用温差收缩原理,把裂纹死死箍住。” “我们可以回所里加急车一套高精度卡钳。” 航天材料所的专家立刻摇头反驳: “做不到。” “裙座外围加上金属箍,会严重破坏整流罩的流体力学外形。” “导弹一出水就会失去姿态控制。” 正僵持间,门轴转动。 一股带着淡淡咸腥味的风灌进会议室。 零九九艇艇长周峻大步迈入。 他身上的军装还带着长时间出海留下的盐碱白斑。 周峻站定,双脚并拢立正。 “报告总师。” “全艇官兵已转入三级战备状态。” “弹舱、测控舱全部腾空清理完毕。” 周峻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专家,声音铿锵有力, “各位专家出什么修复方案,我们潜艇兵就配合出什么作业。” “哪怕方案有风险,哪怕最后沉在海底。” “潜艇官兵死守十月的发射窗口!” 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军人的执行力在这里化作最坚硬的基石。 黄总师闭上双眼,手指在桌面上缓慢敲击。。 突然,张正国直起腰。 “我想到一个人。”张正国看向黄总师,“林希。” 第247章 海啸一号 这名字一出,几名专家同时抬头。 “造机床和卖鱼竿那个红星科技经理?” 张正国点头确认: “不仅仅是鱼竿。” “他两个多月前给部里提交过一份改性生漆碳纤维的材料报告。” “红星海卫渔具一厂用这套工艺,做出了物理性能达到、甚至略微超越樱花国东丽的碳纤维成品。” “部里做过火箭储箱低温应力测试,他的材料数据比现行方案高出百分之四十。” “最关键的一点,这套工艺不用提前制备模具和坯料,他能现场原位固化!” 王斌眼睛一亮,工程师的直觉让他迅速跟上张正国的思路: “这就意味着,我们完全不用拆卸裙座。” “直接利用多轴向碳素布,在裙座裂纹外围进行螺旋缠绕,再刷上林希独有的大漆改性上浆剂。” “常温固化后,等同于给裙座外部增加一层超高强度的约束网!。” 航天材料所专家思索片刻,依然提出严谨的质疑: “思路可行。” “但是潜射导弹的工况和陆基火箭不同。” “深海高压静水环境,叠加点火瞬间几千度的高温燃气反冲。” “林希的碳纤维材料从来没做过这种深海水压与热震的复合测试。” “万一大漆涂层扛不住瞬间热穿透导致开裂。” “高压海水顺着碳纤维缝隙倒灌进弹体内部。” “导弹会在筒内直接爆炸。” 张正国攥紧拳头。 “这是目前唯一能赶在十月前完成修复,且不破坏现有结构的方案。” “纤维的抗拉伸模量足以抵消金属裂纹处的后座力扩展。” “生漆改性层经过 2000℃石墨化炉高温测试,耐温性和抗热震性都过了关。” “点火瞬间的几秒高温燃气冲击,它绝对能顶住!” “我们必须试一试。” “这是目前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汇聚到黄总师身上。 黄总师睁开眼。 视线定格在那张带着裂纹的照片上。 “联系林希。” 黄总师站起身,定下最终基调, “启动最高保密程序。” “用最快速度把他带到八一五基地。” “告诉他,这是一项国家任务。” 张正国立刻转身。 他走向墙角的保密专线,拿起红色听筒,快速拨出号码。 ...... 吉普车开了十小时后,最终停在一处没有任何标识的铁网哨卡前。 林希走下车。 前方是815基地的第一道警戒线。 两名荷枪实弹的卫兵走上前。 军姿笔挺,眼神冷肃。 没有寒暄,只有标准且严格的流程。 林希配合地张开双臂。 探针扫过全身。 随后,他按照保密条例,将随身的笔记本、钢笔以及口袋里的零碎物件全部掏出。 一名少校保密员上前,将这些物品装入牛皮纸档案袋。 当面滴上红蜡,压下保密钢印。 “林同志,您的私人物品由组织代为保管。” “离开时归还。” 少校递过一张带有红色对角线的胸牌。 一级保密权限。 林希将胸牌别在中山装左胸。 两名卫兵一左一右,呈护卫姿态跟在林希身侧。 三人顺着柏油路向基地深处走去。 整个基地安静得异常。 道路两旁看不见常规建筑,全是依山体走势浇筑的半地下隐蔽掩体。 防爆门厚重,通风口伪装成枯草堆。 偶尔有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技术员走过。 步履匆匆,彼此之间极少交谈。 十分钟后,林希被带入零号掩体内部。 穿过三道门,卫兵停下脚步,转身持枪跨立。 少校推开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隔音门。 核心会议室没有窗户,白炽灯亮得刺眼。 宽大的条形会议桌上,铺满了泛黄的图纸和密密麻麻的数据测算表。 黄总师站在桌边。 他穿着中山装,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血丝。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向林希。 没有客套。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寒暄都显得多余。 黄总师伸手指着桌中央那张巨大的结构图纸。 “林希,这是导弹裙座的定型图。” 黄总师的声音沙哑干瘪,透着极度的疲惫。 他把一份《深海应力数据手册》推到林希面前。 手指点在裙座下方的核心承重区位置。 “测试暴露了致命隐患。” “深海两百米水压环境下,配合发射瞬间的数十吨冲击力,这里出现了肉眼无法识别的微观晶界裂纹。” 黄总师的呼吸变得沉重, “常规焊接修补行不通。” “高温会破坏原本的金属晶相组织,导致周边区域脆化。” “不动它,发射必定解体;” “动它,等于直接报废。” 黄总师双手按在桌沿上,手背青筋凸起。 “17年了。” “从图纸测绘到一次次失败重来。” “几万人的心血,一代人的青春全搭在这个型号上。” 他死死盯着林希,眼底藏着最后的一丝希冀, “张正国跟我说,你手里的新材料是唯一的破局方法。” “全靠你了。” 林希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前,俯下身。 目光扫过复杂的结构图纸。 手指顺着墨线划过裙座应力核心区标注,飞速对照旁边手册上的极限承压参数。 会议室里静得只能听见白炽灯的电流声。 黄总师紧紧攥着拳头,屏住呼吸。 而从林希进入会议室,看到那张裙座图纸的瞬间。 直播间的弹幕就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如同山洪暴发般刷满整个光幕。 【卧槽!这图纸……这外形轮廓和尺寸参数!】 【导流罩弧度,加上这种特殊的抗压裙座设计!这是潜射型!】 【不会错!绝对是海基战略导弹!海啸一号!】 直播间瞬间炸锅。 【海啸一号?那是啥?求科普】 【那是镇国之宝!三位一体核打击力量中的一环!陆基远程、空基轰炸、海基潜射。有了它,我们的核潜艇才能真正具备二次水下核打击能力!】 【泪目了。1982年,就是这个时间节点。原来当年海啸一号第一次发射失败,就是因为这个!】 第248章 接受修补任务! 直播间的气氛从震惊迅速转为狂热的参与感。 这是涉及国家命脉的超级工程。 无数网友自发开始查阅资料,提供技术支持。 【裙座裂纹在应力核心区。深水下的静水压力,加上出水点火瞬间的巨大轴向拉力,常规修补根本顶不住。】 【碳纤维抗拉强度高且质量极轻,完美解决轻量化和抗拉问题。而大漆改性基体,不仅耐高温,还能在深海高盐高压环境下提供绝对的密封防腐层。】 【主播,可以搞!你需要......】 三分钟后。 林希直起身,抬头看向黄总师。 目光平静且坚定。 “我接受这个任务。” 林希开口,语调没有起伏,却透着绝对的底气, “但我需要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黄总师猛地站直身体:“你说!” “第一,一台小型高精度探伤仪。” “国产老型号体积太大,进不了狭窄的裙座内部舱段。” “第二,电子张力微调器。” “我需要施加预应力,张力误差必须控制在0.2N以内,纯靠手工绝对达不到标准。” 林希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我自研的T300碳纤维布,以及海卫一厂提纯调配的改性生漆原料。” 黄总师没有任何迟疑,转头看向身后的少校。 “全基地设备库敞开调用!” “没有高精度探伤仪,去二院实验室借!” “张力微调器去找航天口那边调!” 黄总师语气极其强硬, “派人去海卫一厂。” “林希要的材料,用最快的速度运过来!” “二十四小时之内。” 黄总师拍板, “二十四小时内,所有东西必须摆在林希面前!” 少校敬礼,转身飞奔出去。 黄总师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开始协调各个部门。 林希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抽出一支铅笔,拿过几张空白的坐标纸。 他必须在设备到位前。 将碳纤维的铺贴层数、角度以及预应力施加的步骤全部推演出来。 深海环境容错率为零。 此时,意识深处的直播间早已沸腾。 网友们迅速化身林希的“远程云端智库”。 各路大神开始针对林希眼前的图纸,计算铺贴角度。 【主播,主应力方向集中在轴向。建议采用[0°/±45°/90°]的准等向铺层设计!】 【张力控制是关键,0.2N的精度要求很苛刻,铺贴时每缠绕一圈,必须进行大漆的脱泡处理,防止微观孔隙残留!】 林希看着弹幕,手中铅笔飞快。 他将直播间提供的现代复合材料力学模型。 结合当前1982年能达到的工艺极限。 迅速转化为一套切实可行的施工操作手册。 笔尖在纸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林希的眼神极度专注,排除了一切外界干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 第二天一早,林希正做着最后推演。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少校喘着粗气站在门口。 身后跟着几名工程兵,手里提着银白色的材料箱和几个沉重的军绿色设备仪器箱。 “黄总师!林同志!东西齐了!” 少校大声汇报。 林希放下铅笔,将写满公式和步骤的五页纸整齐地叠好,揣进口袋。 他站起身,走到箱子前。 咔哒。 林希打开箱扣。 里面静静躺着一卷乌黑发亮的T300碳纤维布。 以及几罐密封严实的改性生漆固化剂。 检查完材料状态。 林希转头又检查了那几台刚从各个研究所紧急抽调来的高精度仪器。 确认无误。 林希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一双无尘白手套,慢慢戴在手上,抚平指尖的褶皱。 “走。”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去潜艇。” “开始干活。” 一行人穿过漫长的地下通道。 通道尽头的防爆门缓缓升起。 潮湿厚重的海风夹杂着机油味扑面而来。 巨大的地下封闭船坞出现在眼前。 水面上,一艘庞大的黑色钢铁巨兽静静蛰伏,宛如沉睡的深海巨龙。 而在其宽阔的背部导流罩区域,脚手架林立。 数十名高级技工正焦急地等待着。 林希拎着材料箱,顺着舷梯一步步走向那处决定着国家战略底牌的核心舱段。 ...... 走入099型潜艇内部,穿过狭窄的通道,钻进导弹舱。 空间瞬间变得极其逼仄。 温度计的指针,死死顶在43℃的刻度上。 湿度测量仪的表盘读数超过了85%。 空气极其粘稠。 机油的挥发气味、海水的腥气,以及固体燃料特有的涩味混合在一起。 呼吸变得困难。 弹舱内站着十几名潜艇官兵。 他们身上的蓝色作训服早已被汗水浸透。 水分蒸发后,背部、肩膀处结着一层白花花的盐渍。 两名战士靠在发射筒旁的管线上。 嘴唇干裂,起了细碎的白皮。 他们刚才进行过管路排查。 手套摘下,手指被汗水泡得发白、起皱。 手掌边缘全是硬茧。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闲聊。 林希把工具箱放在金属网板上。 额头上的汗珠已经汇聚成黄豆大小,顺着下巴滴落。 一名年轻战士走过来,递上一条毛巾和一壶饮用水。 毛巾的边缘已经磨秃脱线,水壶外壳满是磕碰的凹痕。 战士表情腼腆,没有说话。 递完东西,转身走向舱室角落的老旧风扇。 风扇轴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战士调整风扇角度,让气流吹向林希的操作区。 其他几名技术骨干迅速围拢过来。 他们动作极其干练。 两人蹲下接驳仪器电源。 一人拉开电缆,一人架设临时操作台。 昏黄的应急灯打在金属舱壁上。 舱内只有军靴踏在网板上的脚步声,和接头卡扣锁紧的咔嗒声。 一名穿着褪色军装的军工专家跟着爬进弹舱。 他走到林希面前,抬手拍在林希的肩膀上。 手掌粗糙有力。 “林工。” 专家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目光坚毅, “我们信国家的选择。” “你要什么数据,要什么配合,直接开口。” “这里的官兵,还有我们这些老骨头,随叫随到,轮班跟你干。” 林希点头,拿毛巾擦掉手心的汗水。 “先通电。准备探伤。” 林希下达指令。 助手打开黑色仪器箱,拉出探头线缆。 潜艇兵将电压稳压器接入主路。 屏幕亮起绿光。 林希握住探头,贴上导弹发射筒底部的金属裙座。 探头沿着金属表面匀速滑动。 绿色的示波器屏幕上,波形开始跳动。 第249章 肉身土法硬造微气候! 林希目光紧盯屏幕。 直播间内,一行行弹幕快速刷过。 【波形峰值异常,频率0.8MHZ。】 【存在底噪干扰,启动降噪算法。】 【傅里叶变换完成。注意左下角35度方位。】 林希手腕偏转,探头压向左下角。 示波器屏幕上,原本平缓的直线陡然出现一道尖锐的锯齿峰。 “找到了。第一条。” 林希拿出一支记号笔,在裙座金属表面画下一道红线。 探头继续移动。 半小时内,林希将整个裙座扫测完毕。 屏幕定格。 四条裂纹的具体参数清晰列出。 直播间网友迅速给出受力模型分析。 【这个深度,发射瞬间的巨大后坐力会直接撕裂裙座。】 【必须用高模量碳布进行多层交错铺贴,锁死应力集中点。】 【需要采用45度交叉叠层法。】 林希在笔记本上记录下铺层方案。 助手打开箱子,取出预先裁切好的T300碳纤维布,以及一罐改性生漆环氧树脂胶。 林希戴上丁腈手套,拿起毛刷,蘸取胶液。 准备在裂纹区域涂刷底层。 刷毛接触金属表面的瞬间,林希动作停住。 他凑近观察。 原本应该呈现半透明琥珀色的胶液层,表面出现了白色的絮状物。 林希伸手捏住一块碳纤维布边角料,按在胶液上。 碳布并没有像在海卫工厂里那样平顺贴合。 表面立刻出现微小的褶皱。 更严重的是,透过碳布的纤维间隙。 能看到底层胶液正在冒出极小的气泡。 林希眉头锁紧,放下毛刷。 “不行。” 林希直起身,看向军工专家和一旁的潜艇指挥官周峻。 周峻立刻跨步上前,盯着那块边角料。 “林工,出什么问题了?” 周峻语速极快。 “湿度太高。” 林希指着发白的胶液, “弹舱湿度超过85%。” “配套的树脂胶层严重吸潮。” “粘度发生改变,一贴就起皱。” “最致命的是大漆改性成分与高湿空气反应,接触面产生了微气泡。” 林希指着那些针尖大小的气泡。 “导弹发射时,裙座要承受几百吨的推力。” “这些气泡就是应力集中的死穴。” “一发导弹出去,气泡会瞬间膨胀,把碳布彻底撕裂。” “现在的环境下,修复等于白做。” 舱内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背心都渗出了冷汗。 这里是密封的潜艇弹舱。 受制于技术条件,全艇没有任何多余的专业除湿设备。 “你需要什么条件?” 周峻盯着林希。 “必须把操作区的湿度降到60%以下,越快越好。” 周峻没有迟疑。 他转过身,面向舱内的十几名官兵。 “全体都有!”周峻的声音在金属舱内回荡。 立正的靠脚声整齐划一。 “把艇上所有的防潮睡袋全部拆了!” “去后勤库,把所有军用干燥剂给我搬过来!” “去损管柜拿帆布!” “围着裙座操作区,搭一个密闭的防潮罩!” “轮机舱的应急加热片,调出十张。” “接驳变压器,用40℃低温进行外部烘烤!” 指令连续下达,清晰果断。 官兵们一句话没说,直接转身冲向舱门。 五分钟后,成捆的帆布被扛进弹舱。 几名战士爬上发射筒侧面的管线架,用伞绳将帆布四角固定。 厚重的绿色军用帆布垂落下来。 将林希、助手以及整个裙座区域严密包裹在内。 形成了一个面积不到四平米的独立空间。 几十床深绿色的防潮睡袋被粗暴地拆解。 战士们将带有隔热层的睡袋内胆铺在帆布罩的内壁上,增加阻隔效果。 一箱接一箱的军用硅胶干燥剂被搬进弹舱。 上千包拳头大小的干燥剂被撕开包装纸。 战士们趴在网板上,把干燥剂一圈一圈地堆在帆布罩的四周,沿着缝隙死死堵住。 十张黑色应急加热片,“啪啪”贴满帆布罩外层。 线缆瞬间接通。 军工专家拿着红外测温仪,站在加热片旁。 “一号片启动,温度控制在38℃。” “三号片启动。” “注意距离,绝对不能超过40℃。” “温度太高会导致里面的胶层提前固化!” 专家盯着仪表盘,向负责变压器的战士报数。 帆布罩内。 空间更加狭小。因为外部加热片的作用,温度已经逼近45℃。 林希和助手守在裙座旁。 汗水完全糊住了眼睛,只能不停地眨眼,用手臂擦拭。 手边的湿度计上,指针开始缓慢移动。 82%。 79%。 75%。 帆布罩外,十几名官兵满身大汗地搬运物资。 因为罩内外存在温差,帆布罩内壁开始凝结水珠。 两名战士拿着干抹布,钻进帆布罩的缝隙。 他们不说话,蹲在地上,手臂快速在内壁上擦拭,把凝结的冷凝水全部吸走,然后钻出去。 外面的战士立刻递上新的干抹布。 一批干燥剂吸水变色,立刻被扫开。 新的干燥剂被填补上去。 整个过程忙而不乱。 舱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物资摩擦的沙沙声。 十五分钟过去。 湿度计的指针跌破70%。 林希打开一罐新的树脂胶液,静置在旁边。 二十五分钟。 帆布罩内已经闷热到了极限。 助手有些缺氧,大口喘气。 林希递过去水壶。 外面的擦水频率越来越高。 每一块换出去的抹布都能拧出水。 三十分钟。 林希盯着仪表盘。 指针划过60的刻度线,最终稳稳停在58%。 “可以了!”林希喊道。 助手立刻递上剪裁好的碳纤维布。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发。 【卧槽,硬生生用肉身和土办法造出了一个微气候。】 【这就是军人的执行力。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湿度达标,准备微操。】 第250章 四小时的惊心微操 帆布罩内的湿度,稳稳停在了百分之五十八。 林希拿起一把特制的宽头短刷。 毛刷探入罐子,蘸取经过重新调配的改性生漆。 他手腕转动,将漆液均匀涂抹在导弹裙座的第一条裂纹表面。 极薄的液态涂层顺着金属晶界的缝隙渗透进去。 形成一道致密的密封底层。 弹舱内空间极其狭窄。 导弹底部的裙座位置极低,贴近舱底的金属网板。 林希无法站立,只能选择半跪的姿势。 他俯下身,上身前倾,双肘悬空,整个人蜷缩在不到四平米的闷热区域内。 他的膝盖直接抵在冰冷且带有防滑凸起的铁皮上。 助手蹲在右后方,腿边摆着整齐裁切的T300碳纤维布卷和各类测试仪器。 外围的军工专家自动分成了三个轮班小组。 第一组专家双眼死死盯住探伤仪和应力监测器的示波器屏幕,随时通报数据变化。 第二组专家手持秒表和记录册,严格记录每一层生漆的表干时间。 第三组专家站在帆布罩边缘的缝隙处。 负责不间断地递送烘干好的毛巾、更换失效的军用干燥剂。 研发人员、军工专家、潜艇官兵。 三方在这个封闭的铁罐子里达成了无缝协作。 全程没有一个人发出与工作无关的声音。 密封底层表干。 林希从助手手中接过第一段碳纤维布。 他双手捏住碳布两端,对准裂纹区域的轴向受力点。 第一圈铺贴,开始! 电子张力微调器的夹环扣住碳布边缘。 林希按下启动键。 屏幕上的数字迅速跳动,定格在0.8N。 视网膜前,直播间的光幕快速刷新。 【裂纹处是应力爆发核心区。】 【当前张力过大,会直接拉扯底层的生漆密封膜。下调至0.5N。】 林希没有片刻迟疑。 手指抵住微调器的黑色旋钮,向左拨动三个刻度。 拉力释放,液晶屏数字回落至0.5N。 一旁的监测组专家看着屏幕,快速报数: “张力下降。裂纹中心应力曲线恢复平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四十五度的高温,让帆布罩内变的无比闷热。 汗水顺着林希的额头滑落,流进眼眶。 他用力眨开眼睛。 更多的汗珠滴落在铁皮操作台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嘶嘶声。 水分瞬间蒸发,只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林希抬起右臂,用沾满机油的工装袖口在眼睛上快速蹭过,擦掉汗水。 长时间维持同一个捏合姿势,加上高强度的精神集中。 他的十根手指变得异常僵硬,关节处的肌肉紧绷。 但他握着探伤仪和碳布的手极其稳定。 每一圈碳纤维布的边缘咬合,铺贴误差全被他卡死在一毫米以内。 防滑铁皮的凸起边缘隔着薄薄的作训裤,持续摩擦着林希的膝盖。 布料磨破,皮肤磨损出血。 林希目光全锁在探伤仪的屏幕上,对膝盖的刺痛毫无反应。 一名守在边缘地带的老兵察觉到了地面的血迹。 他默不作声地转身,转身从舱壁扯下一个急救包。 老兵走到林希身侧。 他趁着林希转身更换下一卷碳纤维布的空隙。 单膝蹲下,拧开碘伏瓶盖。 用长棉签蘸满褐色药水,涂在林希破损的膝盖伤口上。 接着,老兵解下自己左腿上的老式军用加厚护膝。 他动作利落地把护膝套在林希的腿上,拉紧卡扣。 “磨剑的人,护好腿。” 老兵说完这句话,拎着急救包退回阴影里。 林希微微点头。 他转回身,目光重新聚拢在裙座上。 碳布铺贴继续。 第七圈。 第九圈。 第十一圈。 缠绕进行到第十二圈时。 张力微调器的警报灯闪烁了一下。 液晶屏读数异常跳动,瞬间攀升至0.7N。 监测组专家立刻开口: “张力偏强。” “裂纹周边的应力监测值出现微弱上升。” 直播间的弹幕同步刷屏: 【层间缝隙累积导致受力不均。】 【张力下调0.3N。必须在此层补涂极薄层生漆,填补碳布交错面产生的微观孔隙。】 林希左手稳住微调器,右手旋动旋钮。 张力精准降至0.4N。 他放下工具,拿起一支极细的毫毛笔。 蘸取了一点改性生漆,沿着碳纤维布边缘的缝隙涂抹进去。 生漆填入缝隙,排空了残存的空气。 专家看着恢复平直的绿色波形图,报出结论: “应力数据回归正常。” 修复作业进入了最枯燥也是最消磨体力的阶段。 第十五圈。 第十七圈。 到达第十八圈时。 碳纤维布的厚度增加,生漆的渗透阻力变大。 底层胶液无法完全浸润新覆盖的碳纤维,渗裂情况明显不足。 两层碳布之间的结合处出现了微弱的发白现象,这是贴合不紧密的标志。 林希放下碳布。 他换上一把微型硬毛刷,蘸取适量生漆,以极快的速度均匀扫过碳布的衔接缝隙。 “热风枪,低温档。”林希下达指令。 助手立刻接上船用低压接口,递过一把军工便携热风枪。 林希单手握住握把,按下开关。 温热的低速气流喷涌而出。 林希控制着热风枪与裙座的距离,在极其狭小的范围内来回扫动。 气流加速了生漆内部溶剂的挥发速度。 漆面粘度迅速增加,彻底咬死了上下两层碳纤维布。 发白的衔接处转变为深邃的暗褐色。 四个小时过去。 帆布罩外换了四批干燥剂。 “最后一圈。”林希声音嘶哑。 他将最后一段碳纤维布,平整地收口在裙座非受力区的背侧。 随后,他拿起一把型号最大的平头刷,蘸满最浓稠的改性生漆。 刷毛扫过修补区域。 他在外围厚重地涂刷了一层防护壳。 这层防护层将隔绝深海的高盐腐蚀,并抵御点火瞬间的外围高温。 操作结束。 帆布罩被撤下。 外部的应急加热片停止供电。 通风扇全速运转,带走舱内积聚的浊气。 三个小时后。 涂在导弹裙座表面的改性生漆彻底自然干透。 原本分布着四条致命裂纹的金属裙座外围,此刻被一层冷硬的暗黑色复合材料严密包裹。 碳纤维布规则交错的编织纹理封存在漆层下方. 在应急照明灯的照射下,散发出工业重器的冷光。 它的硬度极高。 指骨敲击在上面,发出沉闷扎实的钝响。 林希拿起高精度探伤仪的探头。 他将探头贴在漆面上,沿着修补区域的最外圈进行全面扫描。 第251章 掉深危机! 探头匀速滑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越过林希的肩膀,死死锁在旁边的示波器屏幕上。 绿色的波形平缓向前推进,没有一丝杂波。 第一条裂纹位置,通过。 第二条裂纹位置,通过。 第三条、第四条,全部通过。 监测组的老专家拿着数据汇总本,快速核算了一遍参数。 他抬起头,声音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 “四条裂纹处于绝对密封状态。” “应力分布绝对均匀。” “根据实时弹位受压测算。” “当前加固部位的抗压和抗应力性能,比原定设计标准还要高。” 弹舱内陷入了三秒钟的死寂。 只有风扇扇叶旋转的嗡嗡声。 随后,掌声突兀地响起。 几名潜艇兵最先反应过来,他们用力拍击着满是老茧的双手。 紧接着,外围的军工专家、技术人员全部加入了进来。 掌声在狭窄封闭的金属舱室里汇聚,撞击着厚重的舱壁,久久回荡。 一名老军工专家快步走上前。 他的眼眶发红。 老人的手臂越过仪表的线缆,手掌重重地落在林希的肩膀上,用力捏紧。 “谢谢你。林工。” 老人喉结滚动,只说了这五个字。 林希抬起手臂擦掉脸上的汗水。 他看了一眼身旁累得瘫坐在网板上的助手,看着那些拿着毛巾和干燥剂的战士,看着屏幕前一直盯着数据的专家。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 林希语气平静, “这是所有人一起拼出来的结果。” 老专家摘下头顶的军帽,露出满头花白的头发。 “这个项目是从1965年开始的。” 老专家看着那圈暗黑色的裙座,声音低沉, “整整十七年了。” “这十七年里,我们这些人。” “有的从二十多岁刚拿毕业证的大学生,变成现在的中年人。” “有的从中年人,变成老年人。” “基地里有好多人,一辈子就干了这么一件事。” 老专家深吸了一口气,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今天,我们总算是把这次发射任务给保住了。” “看到希望了。” 潜艇兵们站直了身体。 他们排列在发射筒两侧,目光凝视着那被修补完好的部位。 那是水下长城最坚实的基石,是属于这片海域的底气。 ...... 五日后,黄海。 天色阴沉,灰色海浪不断拍打着军舰的吃水线。 113号驱逐舰舰桥内,雷达屏幕上的三个高亮光点正在外圈游弋。 光点运行轨迹极其嚣张。 不断以S型路线试探着二十五海里的警戒红线。 “报告!外军第三舰队三艘驱逐舰再次转向。” “航向045,正在逼近试验海域。” “对方舰载直升机升空,沿途投放十二枚主被动声呐浮标。” 雷达兵盯着屏幕,声音急促。 海图桌旁,舰队指挥官面无表情。 他伸手按住内部通讯器。 “一号舰、二号舰前出。” “航向050,航速二十八节。” “拉响战斗警报。” “无线电明码公共频道喊话,警告对方已靠近我方演习水域。” 指挥官松开通讯器, “如果对方不转舵,直接战术机动穿插。” “把他们逼出去。” 命令下达。 两艘满载排水量不到三千吨的老式驱逐舰。 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迎着几倍于己的外军大型驱逐舰高速冲去。 海面上的对峙迅速升级。 外军舰艇的雷达频繁切换频段,大功率电磁干扰让113舰的通讯频道,充斥着刺耳的电流杂音。 大量声呐浮标入水,彻底搅乱了这片海域的底层水文和声学环境。 海面之下,七十米深处。 099型潜艇正在静默潜航。 水面舰艇的电磁博弈和杂乱的声呐波谱,让潜艇的下潜变得异常艰难。 艇内通讯设备时不时发出短促的杂音。 林希作为随艇技术专家,站在弹舱测控台前。 头顶的应急灯洒下昏黄的光。 他双手撑在金属桌面上,双眼死死盯着显示屏上不断跳动的绿色字符。 身旁,四名航天材料专家和潜艇声呐兵、测控员组成监测小组。 “当前深度100米。” “下潜姿态正常。” 测控员报数。 “导弹裙座应力数值正常。” “各部位温度正常。” 另一名专家紧盯数据。 周峻站在指挥台正中央。 他双手背在身后,双脚扎根在钢板上,身体随着潜艇的微微摇晃而自然调整平衡。 “继续下潜。” “目标深度180米。” 周峻下达口令。 压载水舱注水,潜艇倾角改变。 深度计的指针开始匀速下滑。 120米。 150米。 170米。 庞大的金属艇体承受的水压正在成倍增加。 外壳传来沉闷的受力变形声。 舱室内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凝滞,压迫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希感觉呼吸有些发沉。 他看着裙座上的应力反馈曲线。 碳纤维与大漆改性层在重压下表现得极其完美,波形几乎是一条直线。 就在指针滑过180米刻度的瞬间。 艇身突然剧烈颤抖。 整个潜艇向舰艏方向猛烈倾斜。 桌面上没有固定的工具瞬间滑落,砸在网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声呐兵一把扯掉耳机,转头大吼: “遭遇海底密度流!” “浮力丧失!” “潜艇失控掉深!” 水下断崖! 潜艇兵最恐惧的深海死神。 海水密度突然急剧降低,潜艇瞬间失去浮力,如同自由落体一般砸向深渊。 指挥舱内警报声大作。 红色的警示灯疯狂闪烁,将每一个人的脸庞映得通红。 深度计的指针失去了控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狂飙。 190米。 200米。 已经超过099型潜艇的设计极限深度。 “210米!还在下沉!” 测控员的声音不再平稳。 潜艇耐压壳发出连续的金属哀鸣。 那是厚重钢板在极度水压下产生的挤压声。 右舷舱壁的接缝处,突然崩开几道极细的发丝状裂纹。 高压海水瞬间从裂缝中挤出。 形成极细的高压水雾,喷射在空气中。 弹舱内。 固定导弹发射筒的粗大螺栓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似乎随时会崩断。 死亡的阴影笼罩了整艘潜艇...... 第252章 十五秒,严守生死防线! 周峻脸色铁青。 他没有一丝慌乱,声音直接盖过了尖锐的警报声。 “全艇关闭非必要电气设备!” “高压气进主压载水舱!紧急排水!” “首水平舵满舵上升!尾水平舵满舵上升!” “双车进四!全力拉升!” 指令一经下达。 全艇官兵展现出机械般的精准与肌肉记忆。 没有尖叫,没有多余的动作。 电机兵扑向配电盘,双手快速拉下十几个电闸。 舱内灯光暗去一半。 操舵兵双臂青筋暴起,死死扳住舵轮,将其打到底。 水管兵猛拉高压空气阀门。 压缩空气冲入压载水舱的巨大嘶吼声在舱内回荡。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生死三秒内完成。 林希死死抠住测控台的边缘。 潜艇的巨大倾角让他几乎无法站立。 但他没有去管自身的平衡。 他的眼睛锁定在导弹裙座的应力监控屏上。 超过两百米的深海水压。 极度的外力,正在疯狂挤压那层厚度不到三毫米的碳纤维修复层。 屏幕上的应力数值,呈现出直线飙升的态势。 110%。 115%。 120%。 数字变红! 报警系统发出尖锐的滴滴声。 “林工!受力激增到125%了!” “已经超出原装金属件的设计极限!” 专家大声向林希汇报。 林希大脑飞速运转。 直播间内,无数弹幕在这一刻疯狂滚动,汇聚成几条关键信息。 【大漆改性网状聚合物结构稳定。】 【T300碳布高模量抗拉伸极限。】 【综合抗压极限130%!绝对不会裂!】 林希转过头。 他盯着那名满脸冷汗的专家,大声吼道: “盯住130%的数据红线!” “不超130%,加固部位就绝对不会出事!” 这番斩钉截铁的话,成了测控小组的强心剂。 专家咬紧牙关,重新盯住屏幕。 127%。 128%。 数字在极其接近红线的位置停滞了。 任凭潜艇如何颤动。 应力曲线死死卡在了这个数值,再也没有向上攀爬。 庞大水压与高强度碳纤维,构成了某种极端的物理平衡。 深度计的指针同样停止了下滑。 “报告!深度停在220米!” “排水完成!浮力恢复!” 潜艇在深渊边缘悬停了两秒。 随后,在强大的动力和浮力作用下,艇身开始艰难地向上抬升。 215米。 210米。 200米。 倾角开始减小。 金属变形的哀鸣声逐渐平息。 周峻一直紧绷的身体略微放松。 他转头看向舵手。 “拉升成功。恢复平飞姿态。” 周峻下令, “转航向135。” “向预定发射坐标高速机动。” “把失去的时间抢回来。” “明白。航向135。双车进三。” 潜艇在海底画出一个巨大的弧线。 水下大倾角高速转向。 庞大的离心力瞬间作用在艇体内部的每一个物体上。 弹舱内。 沉重的潜射导弹,在发射筒内发生了极小的偏移。 固定支架的减震弹簧,被压缩到了极致。 林希站在距离发射筒最近的位置。 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个致命的细节。 在强大的惯性作用下。 导弹裙座下方,那块刚刚修复好的碳纤维加固部位。 正在向一侧的舱壁金属肋骨滑去。 潜艇早年的制造工艺并不完善。 那根金属肋骨的边缘带着未打磨干净的毛刺。 距离加固涂层非常近了! 如果两者发生摩擦。 金属毛刺会直接刮破薄薄的大漆密封层。 高压海水将顺着碳纤维的微观孔隙,瞬间压穿防线。 一切努力将前功尽弃,导弹内部会彻底进水报废! 在这个距离,在这个惯性下,任何机械干预都来不及! 林希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腿猛地发力,蹬住脚下的网板。 身体像一块石头一样,硬生生挤进了导弹裙座和舱壁金属肋骨之间狭窄的缝隙中。 砰! 林希的后背重重撞在舱壁的金属肋骨上。 尖锐的毛刺划破了他的工装。 同一时间,导弹携带着惯性挤压过来。 林希双臂向前伸出。 手掌死死抵住裙座外侧的圆形防护金属架。 深海的冰冷和潜艇的闷热交织。 潜艇转向的瞬间离心力,裹挟着导弹裙座的侧向冲力。 像一块重锤狠狠砸在林希的双手上。 这股力是瞬间的峰值,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的双臂肌肉瞬间充血膨胀。 背后的金属肋骨死死顶着他的脊背。 粗粝的摩擦感冲入大脑。 林希紧紧咬住牙关。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只是凭借纯粹的意志力,死死撑开双臂。 保持着那不到五厘米的安全间隙。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大国重器,不容有失! 整整十五秒。 潜艇完成了战术机动,重新改平。 离心力消失,减震弹簧发挥作用。 导弹缓缓退回了中心固定位,咔哒一声锁死。 压力瞬间散去。 林希脱力。 他大口喘着粗气,双手无力地垂下。 身体顺着舱壁滑落,半跪在网板上。 四名潜艇兵迅速围了过来。 一名兵上前,扶起林希。 随即看到,他背上的工装已经磨破,皮肤擦伤一小片。 周峻快步走到弹舱。 他看了看那道金属肋骨,又看向半跪在地上的林希。 周峻没有说话。 他立正,站直身体。 对着林希,抬起右手,敬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 “从今天起,林总工就是我们099潜艇的生死兄弟!” “全艇官兵,敬礼!” 周围的潜艇兵、军工专家,齐刷刷立正。 唰!全体敬礼! 林希伸手抓住旁边的管道,借力站了起来。 “别管我。” 林希转身,指着测控台。 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极度明亮, “去查数据,立刻检查裙座密封状态。” 专家扑到测控台前,手指快速按动按钮。 几秒钟后。专家转过头。 “一切正常。” “密封度百分之百,应力正常。” “碳纤维涂层没有任何刮擦损伤。” 听到这句话。 周峻他转头看向主屏幕上的发射倒计时。 距离十月最终发射窗口,还剩四十分钟。 海面之上,外军的声呐网依然密集。 深海之下,大国重器已经褪去隐患,锁定了它的宿命坐标。 第253章 潜龙腾渊! 水下七十米,099型潜艇指挥舱。 “报告,预定发射坐标锁定。” 声呐兵声音嘶哑,双手稳稳按在操作台上。 周峻握紧通讯器,向帝都指挥部与水面护航编队发送密电: “099就位,请求发射。” 一分钟后,电流声划过。 指挥部的回音清晰地砸在舱内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发射窗口开启,按计划执行!” “一级战备!” 周峻猛地转身,,大步跨上指挥台。 战斗警报声短促而沉闷地响起。 全艇官兵立刻各就各位。 舱内没有任何人交谈,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仪表盘的滴答声。 官兵们眼神冷硬,帽檐下的目光紧紧盯着属于自己的操作台。 操舵手双臂紧绷,死死握住舵轮; 管路兵双手按在气阀上,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弹舱里。 林希靠在弹舱测控台前。 旁边,军工专家快速核对最后一遍数据。 “裙座加固部位温度正常!” “密封度百分之百!” “应力传导参数稳定!” 专家转过头,冲林希重重点头。 林希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 经过深海高压和潜艇剧烈机动的双重考验。 那层由大漆和国产碳纤维构建的防线,没有出现一丝缝隙。 完美扛住了一切。 海面之上,风高浪急。 外军第三舰队的两艘驱逐舰游弋在演习海域外围,舰载雷达疯狂扫射。 一架外军电子侦察机,突然从云层中钻出。 以极低的飞行高度掠过海面,试图切入我方禁飞区边缘。 机腹下方的侦察吊舱全力运转。 企图捕捉即将出现的水下发射信号,收集关键的水文与弹道数据。 “发现目标。” “方位040,距离三十海里。” 113号驱逐舰舰桥内,雷达兵快速通报。 指挥官眼神冷硬,下达指令: “全舰大功率电磁干扰设备全开。构建反侦察屏障。” 无形的电磁网瞬间笼罩这片海域。 外军侦察机的仪表盘上立刻出现大片雪花。 通讯频道被尖锐的电流杂音填满。 高空之上,云层破开。 两架海军航空兵的J-7战机进入战斗航向。 航空发动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机翼挂架上的空空导弹,在阴暗天光中反射出冷光。 战机以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高速俯冲,直接切入外军侦察机的航线前方。 战机擦肩而过,巨大的尾流带起一阵强烈的气流颠簸。 “法克!”外军飞行员吓得魂飞魄散。 猛拉操纵杆,灰溜溜地撤离安全空域。 信号侦察途径被彻底隔绝。 潜艇内。 时间进入发射前最后的一分钟。 林希抬起手臂,用袖口擦去脸上的冷汗。 直播间内,弹幕如同泄洪的闸门,疯狂倾泻。 【加油!1982加油!】 【华国的剑,要出鞘了!】 【主播牛批!军工兄弟们牛批!】 “五!”周峻的声音在舱内炸响。 “四!” “三!” “二!” “一!火号确认!发射!” 操纵员的手掌重重拍下红色的发射按钮。 潜艇底部的发射系统瞬间启动。 高压蓄气筒的阀门全部打开。 狂暴的高压气体顺着管路冲入发射筒底部。 砰! 巨大的反冲力瞬间释放。 林希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双手下意识抓紧了测控台的边缘。 几千吨重的潜艇在深海中剧烈震动,金属舱壁发出沉闷的受力声响。 发射筒内,沉重的海啸一号导弹挣脱锁定。 高压气体将这个庞然大物硬生生顶出发射管。 底部那圈包裹着T300碳纤维与大漆改性网状聚合物的“黑金铠甲”。 在这一瞬间,承受了数十吨的推力与极度的气压撕扯。 数据监控屏幕上,应力曲线猛然拉高,但死死停留在安全阀值之内。 没有裂纹。没有任何海水倒灌。 那层华国人自己手搓的碳纤维材料,完美地完成了它的使命。 导弹冲破发射筒的防水薄膜,海水涌入填补空隙。 导弹周身裹挟着巨大的白色气泡,向上方的海面急速拉升。 林希身处舱内,看不到海面的壮观景象。 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潜艇地板传来的持续震动。 那是推举导弹升空的力量! 那是华国军工的力量! 那是数万人拼了十七年、用命换来的力量! 这股力量砸在潜艇上,更狠狠砸在舱内所有人的骨血里! 海面上,原本起伏的波浪中心突然剧烈翻涌。 轰!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 水花四溅中,一枚长达十余米的重型潜射导弹破水而出。 它像一条黑色的怒龙,撕开了灰暗的海面。 半空中,导弹尾部点火装置启动。 刺目的橘红色尾焰喷吐而出。 固体火箭发动机爆发出狂暴的推力。 高温燃气瞬间蒸发了周围的海水,形成大片白色的水蒸汽。 导弹的速度成倍增加,直接撕裂了低空的阴云,扶摇直上。 护航军舰的测控雷达瞬间捕捉到目标,实时向帝都传回导弹飞行轨迹数据。 几十海里外,外军侦察机上的机组人员透过舷窗。 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粗壮的白色尾迹直插云霄,向着太平洋腹地的预定目标飞去。 他们手里的仪器只录下了一片电磁杂音,无能为力。 帝都,西山总指挥部。 巨大的环形大屏幕占据了一整面墙。 大厅内灯火通明。 黄总师站着,张正国站着,王斌站着。 几十名各系统的专家和领导,所有海啸一号项目组成员,全部站着。 他们死死盯着大屏幕上,那条代表导弹飞行轨迹的红色虚线。 虚线穿出黄海,越过岛链,稳稳地向着太平洋腹地的预定靶区延伸。 大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有前排的测控员不断报出实时飞行参数的声音。 “一子级分离正常!” “二子级点火正常!” “姿态控制稳定!” “偏航角为零!” 张正国双手背在身后,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黄总师的双眼紧紧追随着屏幕上的红线,一眨不眨。 仿佛生怕一闭眼,那条线就会消失。 第254章 十七年磨一剑,今日龙吟震五洲! 数分钟后。 太平洋预定靶区监测船,通过加密频道发来电报。 通讯员摘下耳机,猛地站起。 他声音直接喊破了音,带着控制不住的狂喜咆哮: “报告!导弹准确命中目标!” “海啸一号水下发射试验,圆满成功——!!!” 深海,099型潜艇弹舱。 测控台上,代表成功的绿灯亮起。 舱内静了两秒。 随后是彻底的沸腾。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声呐兵一把扯下耳机,转身死死抱住身旁的测控员,放声大哭。 潜艇官兵们抱在一起。 有人挥舞着拳头嘶吼,有人瘫坐在金属网板上泪流满面,有人用力拍打着身边的舱壁。 掌声、欢呼声、呐喊声交织在这个封闭的钢铁罐子里,震耳欲聋。 所有的压力、疲惫和恐惧,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彻底的释放。 林希站在人群中。 他看着身边这些满脸胡茬、军装被汗水和盐渍反复浸透的汉子。 那些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苍白、因为极度紧张而僵硬的脸上,此刻焕发着前所未有的生机与光彩。 他的眼眶微微发热,视线也渐渐模糊。 西山指挥部。 满屋子的专家和领导瞬间红了眼眶。 雷鸣般的掌声在大厅内爆发。 张正国转过身,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王斌攥紧双拳,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深深吸气,试图平复剧烈起伏的胸腔。 黄总师缓缓坐回椅子上。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那只印着“自力更生”四个红字的破旧搪瓷茶缸。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已经放凉的茶水。 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茶缸的边缘,晕开了常年积累的茶渍。 十七年啊! 黄总师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 西北戈壁滩上,狂风卷着黄沙,干打垒土坯房里,那一张张靠着算盘和计算尺手工绘制的设计图纸。 项目初期,没有合适的固体燃料,大家围着一个空铁壳子,彻夜不眠的迷惘与焦灼。 功勋试车台边,那被几百次两千度高温尾焰生生融化的水泥台座。 全国上千个单位的大会战,几万名军工人在各自的岗位上熬白了头发。 为了攻克一个关键数据,研发人员在实验室里连续熬夜,直到尿血倒下被抬上担架。 总装车间里,长达五年的艰难组装,几万个零件,不能有一个装错。 潜艇官兵在水下几百米,面对掉深的死亡威胁,用血肉之躯死守操作台的坚守。 一幕幕画面走马灯般在所有人的眼前划过。 最终全部汇聚成了屏幕上那条完美的弹道轨迹。 化作了此刻成功的巨大喜悦! 潜艇内,林希在脑海中,一字一顿地说道: “兄弟们。” “1982年的华国,有剑了。” 直播间的弹幕静默了一瞬,随后如同火山喷发,彻底铺满屏幕。 【泪目!致敬先辈!】 【这不仅是一枚导弹的成功,这是华国军工的脊梁!】 【国产碳纤维立大功!从今天起,我们有了自己的水下核盾牌!】 【星火相传,大国崛起!1982,我们站起来了!】 这一天。 电波穿透深海,跨过大洋。 各大国的情报机构,在这一天同时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华国,正式成为世界上第五个拥有潜艇水下发射战略导弹能力的国家。 他们跨越了从液体燃料到固体燃料的技术鸿沟。 完成了从陆上固定发射到水下隐蔽机动发射的战略蜕变。 在那层薄薄的大漆与自研碳纤维的守护下。 大国重器挣脱了最后的枷锁。 从此,海防有盾,国家有剑! 十七年磨一剑,今日龙吟震五洲! ...... 灯塔国,白房子,椭圆形办公室。 百叶窗拉下了一半,墙边的座钟滴答作响。 情报局副局长史密斯站在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前。 他拿出一张黑白高空侦察照片。 辽阔的海面上,一道粗壮的水柱冲破海面。 一枚导弹尾部喷射着火焰,直插云霄。 “上周,华国海啸一号潜射导弹完成全过程试射。” 史密斯看着手里的一页备忘录陈述事实, “他们成功了。” “从液体燃料跨越到固体燃料,从陆基固定发射转入深海隐蔽机动发射。” “他们掌握了真正的二次核打击能力。” 总统坐在高背皮椅中。 三名核心智囊分坐在两侧的皮沙发上。 没人说话。 史密斯拿出第二张照片。 照片背景阴暗,泥泞的战壕旁,一台墨绿色的机床正在运转。 外壳上沾满了海盐和黑色油污。 “这是英吉利国军情处发来的共享情报。” “四个月前爆发的马岛战争。” “英军后勤部队在南大西洋遭遇了极端恶劣的海况。” “高盐雾和烂泥导致他们采购的高精密设备全部瘫痪。” 史密斯停顿了一下,指着照片上的设备。 “只有这款代号为‘天枢’的华国机床撑了下来。” “它在野外露天环境下连续运转了两个星期。” “英吉利军方在评估报告中。” “将这种工业设备的战地生存能力标记为危险。” 一名智囊拿出钢笔,在膝盖上的笔记本上快速记录。 随后,史密斯拿出一根钓竿,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这是一种钓鱼竿。” “红星科技两个月前在樱花国江户公开发售。” 史密斯推开一份检测报告, “检测机构出具了分析结果。” “这是标准的T300级别的复合碳纤维。” “它的抗拉强度,甚至比樱花国东丽集团最新批次还要高出百分之五。” 坐在左侧的工业顾问直起身。 他拿起那截黑色的管材,双手握住两端,用力折弯。 管材产生了夸张的形变,但没有任何断裂的声响。 他松开手,管材瞬间弹回笔直的状态。 “他们能把T300级碳纤维做成民用消费品。” 史密斯看着工业顾问的眼睛, “这意味着。” “他们已经实现了这种顶级航空材料的规模化量产。” 智囊们互相对视,他们脸上的从容消失了。 总统双手交叉放在桌面: “所以,你的结论是什么?” 第255章 总统被鱼竿整破防了 史密斯没有直接回答。 他又拿出三份文件,分发给三位智囊。 “总统先生。” “过去几个月,我们针对华国的‘Qi’进行了专项实证研究。” “我们动用了驻扎在东亚的特工网络。” “搜集了华国本土流行的所有相关功法。” “包括打鸡血、甩手疗法等等。” “我们甚至采购了一批他们用来扣在头顶的法器——铝制汤锅。” 总统眉头紧皱。 “兰利总部安排人员,分组进行了对照实验。” 史密斯继续说道, “几个月的观察结果表明,绝大部分民间功法都是无效的生理欺骗。” “但有一个例外。” “按照红星科技林希编写的《气的秘密》以及《吐纳法》进行修炼。” “十二人中,有五人声称修出了‘气感’。” “他们的身体、精神,甚至那方面都有轻微进步。” “可是,科学仪器还是测不出来Qi。” “更不知道如何应用到科学中去。”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剩下翻阅纸张的声音。 首席智囊合上文件,随手扔在面前的茶几上。 “这说明不了系统性的问题。” 首席智囊看向总统, “总统先生。情报局在制造恐慌。”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侧面。 “华国去年的总发电量不足三千亿度。” “他们的钢铁产量连我们的一成都不到。” 首席智囊看着史密斯, “他们的重工业底座极度虚弱。” “微电子技术和基建水平存在巨大的断层。” “这几个单一领域的突破,改变不了他们整体落后的事实。” “我们无需过度紧张。” 情报局长凯恩一直站在窗边。 他转过身,走到史密斯身旁。 “进步可以容忍,因为线性的进步是可以预测的。” 凯恩看着首席智囊, “但他们的发展轨迹,违背了人类工业发展的科学规律。” “我们怀疑,他们在华国的地底,找到了地球史前高等文明的遗留。” “或者挖出了一套远超当前科技水平的技术宝库。” 凯恩抛出了情报局内部分析的最终结论, “红星科技,只是他们用来将这些技术转化为现代工业产品的渠道。” 凯恩站直身体,字字千钧: “而那个代号为南天门的计划。” “就是他们验证这些先进技术的最终载体。” 椭圆形办公室陷入沉默。 三名智囊的视线在Qi的报告、碳纤维管材和机床照片之间游移。 一切看似割裂的、完全不符合常规逻辑的技术爆炸。 在这个冷战高压思维主导的框架下。 瞬间完成了严密的逻辑闭环。 首席智囊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一个营养不良的对手走在路上,不可怕。” 凯恩继续说道, “但如果这个对手,突然掏出一把装满子弹的自动步枪。” “这就构成了致命的战略威胁。” “南天门计划,就是他们挖出来的武器。” 总统的呼吸变得沉重。 未知引发忌惮,他感受到了一种真实的窒息感。 他感觉到一种跳出当前国际博弈规则的力量,正在大洋彼岸苏醒。 凯恩看准时机,提出诉求: “总统先生。” “我请求立刻启动‘星球大战计划’。” “我们需要整合全国的科研力量。” “在太空建立多层次的防御网。” “用激光武器和动能拦截弹封锁近地轨道。” “以此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跨维度打击。” 总统犹豫了一下,摇头拒绝, “按原定日程。” “战略防御倡议是明年三月才会向国会提交的议案。” “目前的联邦财政预算吃紧。” “如果年底前强行加速推进,我们需要说服国会削减其他开支。” “这会增加极大的政治成本。” “中期选举在即,我的幕僚团队绝不会同意这个时间表。” 凯恩没有退让。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桌上那根黑色的钓鱼竿上。 “总统先生。” 凯恩的声音压得很低, “您知道华国人,给这根鱼竿取了什么名吗?” 总统抬起眼皮。 “叫空军一号。” 凯恩面无表情地说道。 空气凝固了。 总统的眼神瞬间发生变化。 对方将一种打破了西方技术封锁的战略级航空材料,做成了一根供人消遣的钓具。 然后,堂而皇之地冠以灯塔国总统专属座机的名字! 伤害不大,侮辱极强! 这是贴着脸在抽整个西方的耳光! 总统的呼吸猛地一滞,脸上的肌肉重重抽搐了一下。 他双手按住桌面,猛地站直了身体。 “砰!” 一巴掌狠狠砸在橡木桌上。 三名智囊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 “立刻启动战略防御计划的审批流程!” 总统盯着凯恩,声音沙哑, “年底前,我要看到计划通过!” 他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 “我要用太空武器网络,彻底锁死他们的天空。” “我要让这群东方人看清楚,谁才是这颗星球真正的统治者!” ...... 樱花国,江户。 通产省大楼,这里是操盘樱花国战后经济奇迹的“心脏”。 此刻却被一股低气压笼罩。。 机械情报局的会议室内。 黑川隆文局长盯着手里那份季度报表,已经整整十分钟没有翻页。 空气仿佛凝固,让人喘不上气。 三菱重工、三井物产、住友金属的代表们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 在他们对面。 马扎克社长山崎拓低垂着头,双手死死抠着大腿。 由于极度用力,指尖下的布料已经扭曲变形。 “山崎君。” 黑川隆文终于开口,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他摘下金丝眼镜,用手帕慢慢擦拭。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令人窒息的审视感。 “马扎克去年的产值,占到了全国机床出口额的48%。” “但今年第二、第三季度,你们已经掉到了25%。” 黑川隆文戴回眼镜,语气像冰冷的手术刀, “我不需要道歉,我需要理由。” “那个叫红星科技的华国厂子。” “凭什么能在两个月内,把你经营十多年的市场撕个稀烂?” 山崎拓猛地站起,腰弯成了九十度。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甘: “局长阁下,这是马扎克的耻辱!” “但……他们根本不讲武德!” 第256章 危机!百亿补贴和清剿令! 他从公文包里甩出一叠照片和数据图表,道: “我们的QT-10是为现代化工厂设计的。” “要求恒温、恒湿、电压波动不超过百分之五。” “但红星的‘天枢’,售价只要2.2万美金。” “他们竟然在数控系统里加装了宽电压稳压模块。” “甚至还配了一个满是油垢的柴油发电机接口!” “在那群拉美和非洲的修车匠眼里。” “我们的机器是娇贵的公主。” “而红星的机器是能进烂泥地的牲口。” 山崎拓指着照片上那台涂装成青铜色的机器: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算法。” “我们的对话式编程系统是为了让高中生能上手。” “而红星的M1系统……” “他们直接开放了硬件接口和参数设置!” “欧洲的工厂疯狂采购红星的机床。” “因为他们可以把自己压箱底的工艺参数直接灌进去。” “根本不需要付给发那科昂贵的二次开发费。” “红星‘璇玑’的售价是4.2万美金,只有我们价格的一半。” “局长阁下,QT-10的成本线就在6万美金。” “如果我们跟进这个价格,马扎克会亏到破产!” 长桌两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井物产的代表冷哼一声,眼神里尽是嘲弄: “山崎君,你的意思是。” “整个樱花国的精密机械工业。” “正被一群玩泥巴的农民用锄头打败了?” “不,他们不是农民。” 山崎拓神色惨然, “他们背后站着一个极其高明的猎人。” “他在利用全球工业梯队之间的信息差,对我们的市场进行围剿。” “他根本不在乎眼前的利润,他在抢占我们的协议标准。” “一旦全世界的小工厂主都习惯了红星的开源接口。” “我们的发那科,就会在竞争中被踢出局!” 黑川隆文缓缓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被雨幕遮蔽的江户塔显得有些落寞。 “这已经不是一家企业的盈亏问题了。” “通产省制定的‘电子立国’战略。” “基石就是半导体和精密机床。” 他猛地转身,一巴掌拍在那份报表上,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如果在这条赛道上被华国卡住身位。” “我们的汽车、家电、甚至是未来的航空航天,都会沦为对方的代工厂。” “绝不允许!” “三井君。”黑川看向三井物产的代表。 “动用经团联在全球的所有分销渠道。” “向一级代理商施压。” 黑川隆文伸出一根手指,语气果决: “告诉他们,要么下架红星的所有产品。” “要么,以后再也别想拿到樱花国的任何一件精密设备。” “这是‘二选一’,谁也没有退路。” 三井物产的代表低头应声:“明白了。” “山崎君。”黑川又看向山崎拓。 “在!” “通产省会启动紧急出口补贴。” “第一批专项资金,100亿日元。” 黑川隆文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辣, “这笔钱不需要你们盈利。” “只有一个目的:价格战。” “拿着这笔钱,把QT-10的价格压下来。” “我要你用马扎克多年来的品牌积累,以及这份补贴。” “去填平红星的低成本优势。” “就算是亏本,也要把市场抢回来!” 山崎拓浑身一震:“100亿日元……” “我只给你半年。” 黑川隆文逼视着他, “如果半年内不能彻底清剿红星机床。” “马扎克就自生自灭吧。” “国家不会扶持一个没有勇气的失败者。” 山崎拓挺起胸膛,眼中的颓废被一股决然的阴狠取代。 “请局长放心。” 山崎拓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除了价格战,我还会提出专利侵权诉讼。” “用数不清的法律公函瘫痪红星科技。” “另外,媒体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下周开始,媒体就会开始连篇累牍地报道红星机床存在重大安全隐患。” “理由就是他们的数控系统没有经过北约的安全认证。” 山崎拓露出一丝狞笑: “我要红星科技,在三个月内,从国际市场上消失!” ...... 10月中旬,西北基地。 林希回到了阔别已久的红星科技总部。 他推开会议室大门时。 迎面扑来一股浓郁的烟草味和冲天的怨气。 何振华、赵强、孙二噶这帮核心骨干围成一圈。 赵强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厚厚一沓报表。 那幽怨的小眼神,仿佛刚被地主压榨过的长工。 “林大经理,您可算舍得回来了?” 赵强拍了拍桌上的文件,语气酸溜溜的, “您老在外面搞得惊天动地、风光无限。” “咱们这帮‘老实人’在家里,可真是把骨头都磨成灰了。” “说说吧,这甩手掌柜当得爽不爽?” 林希拉开椅子坐下,嘿嘿一笑: “这不是信任大家嘛!” “再说了,我那是出去给红星搞技术、搞订单的。” “老家交给你们,我放心。” 扯了几句闲篇,赵强神色一正: “先汇报机床这边的情况。” “咱们的机床产业联盟标准件强制推行令。” “刚下发的时候。” “下边怨声载道,说咱们搞霸王条款。” “可等到机床订单和西门子的代工订单一交付,白花花的真金白银一到账。” “一个个全闭嘴了。” “干起活来比谁都积极。” 赵强喝了口水,眼神发亮: “西门子已经验收了第一批代工零件。” “李光之传回话了,说咱们代工的基础件。” “质量完全不输西门子本土原厂!” 第257章 钱还是不够啊! “目前机床联盟的零件通用性,已经从最初的10%拉到了20%。” “工艺数字化工作,晓东在稳步推进。” “预计明年年中,咱们就能把国内大部分老师傅的绝活儿,全部数字化。” “这叫喂养数据。”林希纠正道。 “管它叫什么,反正赚钱是实打实的。” 赵强翻到第二页, “汉诺威展会带来的效应太恐怖了。” “亚非拉、东南亚的订单开始爆发。” “欧美一些小工厂也在大量订购我们的机床。” “甚至一些国家的国家机构,也在小量采购。” “按照现在的趋势。” “机床这一条线,今年5000万美元的外汇目标。” “肯定可以达成!” 林希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 在1982年,这种皮实耐造、系统开源的“工业AK47”。 对那群急着搞工业化,又囊中羞涩的工厂来说,就是唯一的神! “民用这边,才是真的离谱。” 何振华接过话茬,神色有些复杂。 “哈里森用你的那套玄学营销,把北美市场彻底打开了。” “红星·清境空气净化器现在不是在卖,是在配给。” “只要货柜一靠岸。” “不到半小时就被那些经销商抢完。” “配套的中药滤芯。” “那帮洋人简直是求着咱们发货。” “订阅制这口肉,他们吃得满嘴流油。” “还有欧洲那边。” 何振华感叹道, “华闰的赵刚发来消息。” “说是《气的秘密》在欧洲大火。” “那帮老外一边在公园里练习吐纳术,一边排队买咱们的森林氧吧和清境。” “民用产品这一块,今年的收入肯定要把去年甩开一大截!” 林希听着这一项项捷报。 心里盘算着数字,半晌没说话。 大家伙儿都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觉得这下林经理总归满意了吧。 谁知林希突然拍了拍脑门,小声嘟囔了一句: “哎呀,这搞钱的速度,还是太慢了!” “噗——” 二噶喝进去的茶水喷了一地。 赵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经理!你这心肠是不是黑洞做的?” “几千万美金啊!” “换成人民币那是几个亿!” “现在猪肉才一块多钱一斤。” “你跟我说不够花?” “你们懂啥。” 林希白了他一眼, “T700高模量碳纤维的研发要不要钱?” “机床产业链的芯片要不要钱?” “咱们不能老蹲在Z80这一棵树上死磕。” “还有,我打算明年搞万级,甚至千级洁净间。” “还想引进不少设备......” 林希的声音越说越小。 他心里清楚。 要想实现曙光号和714计划,现在的这些钱还不够啊! 与此同时,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也炸了锅: 【好家伙,主播真是天生劳碌命,这赚钱速度连印钞机都干冒烟了,居然还嫌不够?】 【楼上懂啥?主播的目标可是星辰大海!要在1993年实现载人航天,满打满算也就十年!】 【对头!搞重工和航天,那就是个无底洞。几千万美金在航天领域,连听个火箭发动机点火的响儿都不够,时间紧任务重啊!】 众人面面相觑,正准备合伙儿吐槽林希的贪心时。 “铃铃铃——!” 办公室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希抓起话筒,还没说话,里面就传来了赵刚焦急的声音: “林总!出大事了!” “马扎克那帮樱花国人动手了!” 林希眼神微眯,后背瞬间绷直: “慢点说,天塌不下来。” “塌了!快塌了!” 赵刚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 “江户那边刚收到的消息。” “马扎克宣布旗下QT10机床降价30%。” “他们跟经销商说,通产省要补贴百亿日元,帮助马扎克打价格战。” “不仅如此,他们还对红星科技提起多项专利侵权诉讼。” 赵刚咽了口唾沫, “他们扬言......” “最多三个月,要让红星科技从国际机床市场上,彻底消失!” ...... 灯塔国华盛顿、日耳曼国波恩、英吉利国雾都。 三地法院在同一天清晨签发传票。 樱花国马扎克发起跨国联合诉讼。 指控红星M1机床数控系统机床结构涉嫌恶性抄袭。 ...... 大马吉隆坡,闷热的仓库办公室内。 头顶的老式吊扇吱呀作响。 东南亚最大机械代理商李伟捏着茶杯,脸色铁青。 对面,三井物产的区域代表穿着笔挺的西装。 将一份终止合作的公函,轻描淡写地拍在桌上。 “李先生,这是最后的通牒。” 代表声音冷硬,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即刻起,停止销售红星牌机床。” “否则,三井物产将永久剥夺你公司对日系全线机械产品的代理权。” “全面停止对你名下所有贸易线的物流运输支持” 李伟憋屈得满脸通红,后槽牙死死咬着。 他比谁都清楚红星的设备在当地中小工厂有多抢手。 但面对垄断了整个东南亚供应链的日系财阀,他迟迟不敢掀翻桌子。 ...... 日耳曼国斯图加特,红星欧洲区代理商卡尔·舒马赫的办事处。 七八个日耳曼国机械厂的老板堵死在门口。 手里挥舞着一张新鲜出炉的《读卖新闻》。 报纸上赫然印着刺眼的加粗黑体标题: 《华国劣质机床系统失控,崩刀切断工人手指!》 “退货!马上退回定金!” 带头的日耳曼国老板怒吼,唾沫星子乱飞, “这种没有北约安全认证的垃圾。” “根本不配进我们的车间!” “还有这几台‘天衡’停工造成的损失,我们要全额索赔!” 卡尔满头大汗。 无论他如何解释,被舆论裹挟的客户根本听不进去。 ...... 尼日利亚,拉各斯。 当地最大的设备倒卖商奥巴桑乔,正坐在闷热的泥地工棚里。 马扎克的日籍销售微笑着递上一瓶冰镇可乐,顺势推过一张报价单。 红笔特意圈出了一个数字:5.6万美金。 奥巴桑乔愣住了。 那是马扎克主打型号QT10的最新报价。 对标的正是红星卖4.2万美金的“璇玑”版。 曾经高不可攀的樱花国公主机床,竟然自降身价跌进泥潭。 面对区区一万多美元的差价。 奥巴桑乔看向红星机床宣传册的眼神开始剧烈动摇。 第258章 扒马扎克的底裤 ...... 樱花国江户,通产省大楼。 窗外阴雨连绵,远处的江户铁塔被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中。 马扎克社长山崎拓微微欠身,双手捧着一份装订精美的战报。 他毕恭毕敬地递向机械情报局局长黑川隆文,语气里的亢奋几乎压不住: “局长阁下,天罗地网已经布好。” “红星科技那个暴发户的体量。” “根本抵挡不住我们大樱花国财阀,联合国家补贴的组合拳!” 黑川翻开战报,眼皮微抬: “目前的绞杀策略进行到哪一步了?” 山崎拓挺直腰板,成竹在胸地汇报道: “在拉美和非洲,跟他们打价格战。” “在欧美市场,用专利壁垒封死他们的喉咙。” “在亚洲大本营,借用渠道垄断逼所有代理商二选一。” “再加上媒体全方位散布安全隐患。” 山崎拓冷笑一声,露出了獠牙: “我们的主攻对象,就是红星的‘璇玑’机床。” “这款机床无论是技术参数还是目标客户,都和我们的QT 10高度重合。” “只要把‘璇玑’打掉。” “红星就再也别想在国际市场上翻身!” 黑川敲了敲桌子,问道: “补贴的消耗情况怎么样?” “全花在刀刃上。” 山崎拓自信满满, “欧美维持原价,补贴全砸在价格敏感的亚非拉地区。” “一百亿日元,足够我们放开手脚烧6个月以上。” “虽然我放话三个月内让红星滚蛋。” “但在资金面上,我也做好了长期消耗的准备。” 黑川闻言,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套组合拳,极其理智,且毫无破绽。 ...... 镜头拉回华国西北基地,红星科技会议室。 接完赵刚的电话后。 整个房间压抑得只能听见沉重的呼吸声。 何振华将一摞厚厚的电报拍在长桌上,纸张哗啦作响。 “全乱了。” 他忧心忡忡道, “根据赵刚发来的情况简报。” “欧美市场代理商顶不住压力,正在大规模要求退货。” “我们滞留在海关待清关的机床。” “因为专利纠纷,已经被全面扣押!” 何振华深吸一口气,报出了一笔算都不敢算的账: “如果算上退货款,加上买方要求的停工违约金。” “我们红星账上的美金外汇,会在极短时间内蒸发得干干净净!” 不仅如此,何振华没有说出口的潜台词大家心里都明白。 红星现在是华国机床产业联盟的龙头。 这笔天文数字的烂账一旦砸下来。 跟在红星后面开足马力生产的国内合作单位。 全都会被拖累。 好不容易盘活的全国机床联盟,就要被集体团灭。 所有高管的目光聚集到主位的林希身上,等待指令。 林希站起身,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你们觉得这个是危机,我反而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一个取代马扎克,成为全球机床行业顶级玩家的机会!” 众人一愣。 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机会? 林希走到会议室侧面的黑板前,抓起一截白粉笔。 “唰唰唰。”粉笔在黑板上划动。 “马扎克QT10。” 林希写下这个型号,重重画了个圈, 就在接到赵刚消息的时候。 直播间中的网友早就自发做好了背调: 【主播别慌!咱们查了马扎克80年代的供应链。】 【算上他们从发那科拿伺服电机的内部价,外加跨洋海运费,这台机器的物理硬成本绝对下不来6万美金!】 【他们敢卖5.6万,这就是在亏本赚吆喝,纯属割大动脉跟咱们斗啊!】 粉笔用力点在黑板上,林希转过身直视众人: “这台机器的成本底线,卡死在6万美金。” “他们现在报价5.6万。这意味着什么?” 看着面面相觑的众人,林希冷笑一声。 “这意味着,山崎拓每卖出一台机器。” “马扎克就要倒贴4000美金。” “他们根本不是在搞商业促销。” “他们这是在拿钱当柴火烧!” 在场高管全都愣住了。 林希居然对马扎克的制造成本,了如指掌! “这种打法,叫饮鸩止渴。” 林希把半截粉笔精准地抛进粉笔盒,拍了拍手。 “按照全球目前的低端机床换代缺口。” “这百亿日元看似吓人。” “真放开卖,他们最多撑半年。” 林希双手撑在桌面,下达指令: “既然对方降价了,我们也跟进。” “璇玑下调至39800美元,另外两个机型价格维持原价。” 赵强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QT 10降价26000美元,降幅可是30%。” “我们只有一个机型降价,且降幅只有5%,会不会太少了?” “我们其实有足够的降价空间的。” 林希重新坐下,目光渐渐凌厉,露出锋利的獠牙: “这叫‘添油战术’。” “先示弱,让对方以为我们弹尽粮绝,打不起价格战。” “等他们陷进来,我们再慢慢加码,加速放他们的血。” “钝刀子割肉才最疼。” “我们一定要把马扎克死死地按在泥潭里,把他榨干,然后......彻底干掉他!” “千万不能让他抽身出去。”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可就没这种傻子主动送上门了!” 众人虽然听不太懂这种超前的商业套路。 但都搞明白了一件事: 马扎克看着气焰滔天,实则是跳梁小丑。 一切都在林经理的掌控之中! 士气瞬间回升。 “那渠道和专利诉讼呢?” 何振华紧皱眉头,抛出最致命的结, “三井物产强迫亚洲代理商二选一。” “三国法庭的专利冻结令马上下达。” “还有报纸上那个崩刀伤人的血腥谣言。” “客户根本不信我们。” “货运出不去,一样是死局。” “造谣?”林希嗤笑一声。 “媒体那头不用管。” “我已经找了香江的渠道。” “请瑞国SGS检验机构对我们的机床。” “进行最高级别的安全测试认证。” “等测试结果出来,媒体谣言就会不攻自破。” “至于专利……” 林希没再废话,顺手拔过桌上的电话机。 快速拨通一个国际长途号码,并按下了免提键。 第259章 就你有家长,我没家长嘛? “嘟——” 电话接通,香江大律师陈景谦略显失真的声音传遍全场。 “林生!你简直料事如神!” 陈景谦根本压抑不住语气里的亢奋: “情报落实了!马扎克向法庭提交了诉状。” “控告我们的M1系统在主轴插补程序上涉嫌抄袭。” 何振华等人的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但是他们告不赢的!” 陈景谦直接抛出炸弹, “早在一年半之前。” “您就让我围绕M1系统构建专利护城河。” “我们注册了整整115项外围防御型专利!” “现在的局面是——” “我们不仅没侵权。” “反倒是马扎克今年新推出的第四轴扩展模块。” “为了避开机械死角。” “路径算法直接踩中了我们早就注册好的底层隔离专利网!” 陈景谦在电话那头激动道: “林生!这哪是他们在制裁咱们?” “这分明是他们主动把最核心的模块,伸到了咱们的铡刀下面啊!!” “只要您点头,我们现在就可以递交反诉状!” “稳住,别急着交反诉状。” 林希语气毫无波澜,从容下令: “你先向法庭申请延期,就说我们要补充资料。” “延期两个月举证,把立案时间往后拖。” “先把咱们扣在海关的货放出来,让贸易可以正常进行。” “反击的事情听我安排,让子弹先飞一会儿。” 陈景谦也没多想,干脆利落地回答道: “行,我这就去办!” “咔哒。” 电话挂断。 会议室里依然没有一点声音。 所有人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林希。 一年半之前?! 那时候红星科技只有M1机床套件,连数控机床整机都没有。 西方巨头甚至连“红星”这两个字都没听说过。 林希竟然在那个时候。 提前布下了一张名为“专利流氓”的天罗地网! 就静静地等着今天,看着马扎克自己乐呵呵地跳进去?! 这种走一步算十步的战略大局观。 让全场高管头皮发麻的同时,彻底心悦诚服。 直播间里弹幕滚动: 【一年半了,当年申请的专利终于派上用场了!】 【当年申请的这批专利,不仅有咱们自己的,还把其他公司后世走过的路线全考虑进去了,围绕M1系统能申请的,咱可是都申请了!】 【马扎克:我精心设计的新模块!红星:谢谢,这是我一年半前就给你挖好的坑。】 【一百一十五项啊!你管这叫专利护城河?这特么是专利地雷阵!】 “专利陷阱爆了,舆论反制在路上,价格战他们自己耗着。” 林希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但是林经理。” “三井物产垄断东南亚渠道封杀我们。” “这可是实打实的绞杀啊。” 赵强提醒道。 林希停止敲击桌面,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马扎克在商业上遇到搞不定的对手。” “就知道找通产省。” “找经团联的财阀出来拉偏架,四处找家长。” 林希冷声说道,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狂傲, “他们有家长,难道我红星科技就没有家长嘛?” 直播间弹幕此时也在疯狂滚动: 【卧槽!主播思路正确!这波在大气层!】 【就是!对方摇人,咱们也摇!】 【这不就是摇人打团吗?坐等国家队下场!】 【对面有通产省,咱们有各大部委,看谁护犊子更狠!】 全场屏息。 林希转头看向何振华,下达指令: “老何,立刻准备材料。” “把马扎克联合樱花国通产省和各大财阀。” “恶意补贴倾销,企图全面围剿我国机床产业联盟的事情。” “用最快的速度向上汇报!” 林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辽阔的西北大地,眼中闪过慑人的锋芒。 “商业规则内的倾轧,我红星接了。” “既然他们不讲武德,要上升到国家干预的层面来砸咱们的锅。” “那就让他们看看,真把华国惹毛了。” “国家机器一旦运转起来。” “到底是什么级别的铁拳!” ...... 帝都,一栋戒备森严的灰砖小楼内。 二楼会议室,排风扇嗡嗡作响,却根本抽不散满屋子浓烈的烟味。 椭圆形实木长桌前,国家经委汪副主任端坐中央。 手边放着一份翻译好的《读卖新闻》内参复印件。 以及外经贸部紧急汇总的全球机床贸易简报。 马扎克百亿日元补贴计划! 三井物产的全球渠道封杀令! 针对M1系统的三国联合专利诉讼! 这些随便拎出来一条。 都足以将一家跨国企业瞬间绞杀的死局。 此刻白纸黑字地摆在桌面上。 会议室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外经贸部的齐司长掐灭手中的半截香烟。 抖了抖手里的简报,声音透着干涩: “同志们,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恶劣。” “仅仅三天时间。” “红星科技在东南亚和欧洲的经销网络。” “被三井物产等樱花国财阀,利用长期建立的渠道优势。” “强行瘫痪了百分之六十。” 他抬头看了一眼在座的部委领导,继续念出数据。 “不仅是断渠道。” “樱花国方面在华盛顿、波恩、雾都三地方法院同时提起专利诉讼。” “利用诉讼保全的手段。” “促使三国海关查扣了红星总计一百二十台待清关的机床设备。” 长桌两侧,几名做记录的同志笔尖停顿,面色凝重。 “最致命的是舆论战。” “对方动用了大量西方媒体,伪造红星机床崩刀伤人的新闻。” “这直接摧毁了红星在欧美市场刚刚建立起来的信任度。” 齐司长合上文件夹,语气沉重, “这种不计成本的饱和式打击,背后必定有国家力量在推波助澜。” “红星一个成立不到三年的厂子。” “技术再好,资金再厚。” “恐怕也撑不过两个月。” 汇报结束,会议室内陷入死寂。 只剩排风扇无力的转动声。 长桌角落,一位戴黑框眼镜的干部推了推鼻梁,斟酌着开口: “齐司长通报的数据很详实。” “但我们是不是也得算算宏观账?” “当前国家经济建设正在爬坡过坎。” “急需引进外资和先进的民用技术。” “樱花国是我们重要的贸易伙伴。”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了一圈众人的神色。 “这次对方反应如此剧烈。” “是不是红星科技在海外的定价策略,步子迈得太激进了?” “破坏了原有的国际市场平衡?” 他看了看众人的脸色,试探性地提议: “我个人的意见是。” “为了顾全双边贸易的大局。” “是否考虑让红星先避其锋芒,做一些适当的妥协。” “毕竟,企业利益要服从国家战略。” 第260章 国家机器的雷霆咆哮! 话音未落。 “砰!” 一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厚底茶杯被重重砸在桌面上。 茶水飞溅而出,打湿了桌上的文件。 航天工业部的张正国猛然站起身。 他脸色铁青,双目圆睁。 目光如刀般死死盯着刚才发言的同志。 “退?往哪退!” 张正国声音如洪钟般在会议室炸响, “让红星退一步,就是让咱们国家的材料工业和精密制造退十年!” 张正国双手撑住桌面,胸口剧烈起伏。 “在座的各位心里都有一杆秤。” “红星科技那是普通的企业吗?” “他手里捏着咱们国家好不容易搞出来的碳纤维底牌!” “肩上还扛着国内十八家机床厂组成的产业联盟大旗!” 张正国厉声喝道, “今天红星要是退了,被樱花国人拿捏死了。” “明天华国好不容易挺直的工业脊梁,就得重新被人打断!” “到时候人家不仅卡你的脖子,还要扒你的皮!” 坐在张正国对面的机械工业部刘副部长跟着站起身。 他没有任何废话,直接将一份报表用力摔在长桌中间。 手指把纸张戳得砰砰作响。 “我完全同意老张的意见。” “看看这份数据!” 刘副部长沉着脸,语气严厉到了极点: “红星科技成立满打满算不到三年。” “家电、机床两条腿走路,在国际市场上真刀真枪地跟洋人拼。” “单单去年,红星为国家实打实创汇超过四千万美元!” “这四千万美元盘活了多少老底子国企?” “拉动了国内多少产业链?” “一大批老牌国企之前连锅炉都快烧不起了。” “是红星用外贸订单,把这些厂子从生死线上硬生生拉了回来!” 刘副部长看向那位提议妥协的干部: “马扎克现在用百亿日元打价格战,他是在打红星吗?” “这是在砸华国工业的饭碗!” “是在断咱们数十万名工人兄弟的生路!” “如果这都能退,我们这帮搞工业的还有什么脸面穿这身衣服!” “机工部第一个不答应!” 刘副部长的话掷地有声。 将之前那种顾虑重重的氛围一扫而空。 外经贸部的齐司长立刻跟进表态。 这次他的语气变得无比强硬。 “外经贸部同样反对让步!” “红星目前的出口势头极其迅猛。” “在拉美和非洲开辟了巨大的增量市场。” “按照现有的销售模型预测。” “今年红星的创汇铁定突破一亿美元大关。” “这样能在国际市场上抢占定价权、赚回真金白银的核心企业。” “外经贸部认为,必须死保!” 老一辈干部的血性被这几番硬核的表态彻底点燃。 会议室里的空气开始升温。 一种名为家国情怀与护犊子的情绪在迅速蔓延。 他们这代人,在缺衣少食的年代,靠血和汗打下了国家的工业基础。 骨子里最看不得的就是外企仗势欺人。 居中而坐的汪副主任终于动了。 他将手里的红蓝铅笔平放在桌上。 抬起头,目光冷峻而决绝。 “同志们刚才分析得很透彻。” “事情的本质已经很清楚了。” “马扎克打的不是红星一家企业的存亡。” “他们是在针对整个华国精密机械出口的火种。” 汪副主任敲击了一下桌面,定下基调, “既然樱花国通产省不讲武德。” “动用国家体量来打压我们的企业。” “那我们也没必要客气。” “联合起来,干他丫的!” 一个粗糙却极具力量的指令下达。 彻底吹响了反击的号角。 各部委迅速进入了极度护短的“暴躁”模式。 汪副主任看向外经贸部的齐司长。 “三井物产要封锁销售渠道,怎么破?” “外经贸部立刻着手。” 齐司长挺直腰板,给出落地方案, “会后马上下发指令。” “动用华闰集团在全球所有的贸易关系和官方驻外商代处。” “三井封锁当地的代理商,我们就用国家的渠道强行打通。” “外经贸部负责给红星搭一条遍布全球的直营独立网!” 汪副主任点头,转向机械工业部。 “机床降价,核心在于制造成本,刘副部长。” “我亲自协调。” 刘副部长立下军令状,没有任何迟疑, “我安排工作组去蹲点机床联盟的工厂!” “对红星的配套零件进行专项成本攻关。” “哪怕是榨干最后一滴油水,机工部也要把制造成本再往下压!” 角落里,财政部代表直接举手,语气干脆利落: “打仗打的是钱。” “日方有一百亿日元补贴,我们不能让企业干耗。” “财政部立刻协调四大行。” “第一批一千万人民币的无息贷款专项额度,直接走特殊通道审批。” “随时可以到账。” “不够时再打报告,子弹管够。” 最后,张正国代表航天工业部,做出了最狠的压轴表态。 “红星是我们航天工业部下属单位。” 张正国咬牙切齿,满眼杀气: “七机部给林希全盘兜底!” “这场仗,红星可以一分钱利润都不要!” “赚来的每一分外汇,全部砸进去保市场份额!” “哪怕把红星的账本打空了。” “也要把马扎克那一百亿日元的补贴,硬生生耗成废纸!” 汪副主任重重点头,霍然起身: “就这么定了。” “散会,马上执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之前提出妥协意见的干部。 沉声抛下一句话: “教员说过。”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 “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腰杆子,还得靠咱自己挺直!” 庞大而厚重的国家机器。 因为一家企业的存亡。 彻底放弃了四平八稳的常规流程。 发出了足以震动世界工业格局的雷霆咆哮。 第261章 国家队下场护短! ...... 两小时后。 西北,红星科技总部。 办公室内,林希的办公桌上摆着刚译好的密电稿。 赵强、何振华、孙二嘎等一众核心骨干围在桌前,眼珠子全盯着林希。 纸张传来的温度和重量。 让林希这个从未来穿越回来的灵魂。 眼眶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热。 “林经理,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赵强终于忍不住出声, 林希没接茬,转头点将:“老何!” “在。” “马上联系香江的赵刚。” 林希语速极快,下达指令, “告诉赵刚,红星的海外销售直接转设直营体系!” 何振华猛地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转直营? 这得需要多庞大的官方背景和资金支持才能办到? “赵强。”林希转头。 “到!” “去通知财务科,马上盯着账户。” 林希的眼神亮得骇人, “有一笔一千万的无息专项贷款马上到账。” “这笔钱一到,立刻去给联盟十八家兄弟厂结清尾款。” “告诉各厂厂长,机工部刘副部长亲自抓零件降本。” “让他们把心放在肚子里,放开胆子给我满负荷生产!” 赵强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剧烈发颤: “一……一千万?” 林希双手撑在粗糙的木制办公桌上,身子前倾。 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因为极度震撼而大脑宕机的骨干们。 他嘴角一挑,眼底透出要把牌桌直接掀翻的狂气。 “兄弟们,看清楚了。” 林希的声音在办公室里炸响,带着撕裂一切阴霾的恐怖底气: “面对跨国财阀这种下三滥的绞杀。” “我们不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 “国家不仅没有让我们退缩,还把国库的弹药拉到了我们的阵地上。” 林希转身,手指向门外那片辽阔苍茫的西北戈壁, “现在,拿上国家的子弹,跟我去给小鬼子送葬!” 此时,直播间弹幕彻底迎来了大爆发! 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遮蔽了整个屏幕: 【卧槽!卧槽!头皮发麻了兄弟们!】 【这才是真正的国家队下场!泪目了!】 【你以为林哥是在单刷?错!他背后站着整个华夏!】 【燃起来了!干碎这帮跨国资本的狗头!】 短暂的死寂后—— “轰!” 通讯室内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嘶吼! 赵强狠狠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孙二嘎激动得满脸通红,双拳紧握。 这股被压抑了一整天的憋屈。 在国家机器无条件的托底之下,彻底化作了燎原的烈火! 一张属于国家层面的反绞杀大网,从华国的大地轰然铺开。 带着雷霆之势,直扑全球! ...... 马来西亚,吉隆坡。 华裔机床代理商李伟坐在办公桌前。 两个小时前。 马扎克当地总代直接把电话打到了他的办公室,下达了最后通牒。 要求他立刻销毁所有红星科技的订单。 并在本地报纸上公开声明红星设备存在缺陷。 如果拒绝,三井物产将全面停止对他名下所有贸易线的物流运输支持。 在1982年的东南亚。 得罪了掌握远洋物流和核心设备货源的日系财阀,等同于商业自杀。 李伟干了二十年机床代理。 所有的身家都砸在这张销售网上。 现在,这张网成了绞死他的绳索。 门外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一辆挂着领事馆牌照的绿色吉普车,停在仓库门口。 车门推开。 两名穿着短袖白衬衫的男人大步走进仓库。 走在最前面的是外经贸部驻马商代处的王参赞。 旁边跟着华闰集团东南亚区负责人。 王参赞走到办公桌前。 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放在李伟面前。 “李老板,这是外经贸部刚刚下发的《全球华人贸易商联盟》特许批文。” 王参赞声音平稳, “从今天起,你名下的红星机床货物。” “全部由国家远洋货轮承运,直达巴生港。” “所有的资金结算,走华国银行的海外担保通道。” 李伟彻底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脑子里嗡嗡作响。 华闰代表上前一步。 屈指敲了敲桌面,字字掷地有声: “三井物产断你的物流,国家给你接上。” “他们抽你的资金流,华闰用国家外汇储备给你做信用担保。” “林希经理让我带话给你。” 华闰代表眼神锋利, “红星的产品,只管放开手脚去卖!” 李伟看着文件上鲜红的印章。 眼眶忽然一热。 他喉结滚动,伸手抓起桌上马扎克的最后通牒,直接揉成一团扔进废纸篓。 ...... 下午三点,吉隆坡北郊最大的华人汽配厂。 一辆卡车将一台盖着防雨布的红星“璇玑”机床拉进了厂区。 李伟跳下车,指挥工人卸货。 十几位闻风赶来的华人汽配厂老板,围聚在厂房空地上。 这时,人群外围走出一个穿着挺括西装的中年男人。 马扎克东南亚区销售主管,三泽谦治。 三泽看了眼那台外观简朴的红星机床,转头看向周围的华裔厂长: “各位,机床可是精密工业。” “这台机器连基本的恒温主轴都没有,做工粗糙得像个大铁疙瘩。” “你们难道情愿选择这种三无新牌子。” “也不选经过几十年市场检验的马扎克?” 此话一出,围观的厂长们互相对视一眼,心里确实打起了鼓。 李伟没有争辩。 他转过头,看向汽配厂角落里一个正在擦拭油污的老学徒。 老学徒五十多岁,大字不识几个,平时只干些搬运的杂活。 “阿水伯,你过来。”李伟用本地方言招呼。 老学徒拿着抹布,局促地走上前。 李伟掀开防雨布,将一块待加工的毛坯钢件卡在主轴上。 他指着“璇玑”机床的操作面板。 递给老学徒一本全是图画的简易说明书。 “你来试试。” ...... 十分钟后,厂长们看着那颗刚加工出来的零件。 现场安静得只听见柴油机的轰鸣。 没有恒温室,没有稳压器。 连个连游标卡尺都不会用的文盲老学徒。 就照着图画按了两下按键。 居然一次性切出了公差完全达标的精密零件! 这简直是把高高在上的精密工业,变成了傻瓜相机。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就是绝对的实用! “老李。”一名厂长抬起头,眼睛发亮, “这种机器,你手里有现货?” “远洋货轮已经在路上,五天后到港。”李伟回道。 “给我留三台。全款现金结。” “我要五台!” “李老板,之前退单的事情不好意思,算我两台。” 刚才还满脸傲气的三泽谦治被挤到了人群最外围。 厂长们连一个余光都没再给他。 对于严重缺乏高级技工、全靠野路子起家的东南亚制造业来说。 不需要培训、插电就能干活的机器,就是实打实的印钞机! 第262章 价格战打疯了 ...... 视线越过印度洋,欧洲,日耳曼国。 斯图加特郊外的机械厂内。 代理商卡尔站在一台红星机床前。 对面站着这家工厂的老板。 工厂老板把一份报纸拍在机器外壳上。 报纸头版,赫然印着某国设备崩刀伤人的新闻报道。 “卡尔,我对这种没有安全保障的机器感到担忧。” “我要求退货。” 工厂老板双手抱胸,态度坚决。 卡尔没有废话。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反手拍在机床控制面板上。 那是一份复印件。 “瑞国SGS最高级安全与疲劳测试认证报告。” 卡尔盯着工厂老板的眼睛,一字一顿: “这台机器在测试间里,连轴转了72小时。” “连主轴都没有抖一下。” “现在,你觉得它会崩刀吗?” 工厂老板眉头一皱,拿起那份复印件。 他是一位资深的机械工程师,他的目光在SGS的印章和各项测试数据上仔细扫过。 越看,他的眼睛瞪得越大。 “各项疲劳指标......居然超出了欧洲工业安全标准百分之十五?” 老板放下报告,重新打量这台其貌不扬的机器。 “卡尔,把退货单撕了吧。” 老板果断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拧开钢笔, “另外,你手里还有多少这种型号的现货?” “我还要加定五台。” ...... 同一时间,非洲尼日利亚。 拉各斯港口的烈日下。 奥巴桑乔坐在铁皮货柜上,手里捏着一张发黄的信纸。 那是马扎克发来的警告信。 他把信纸塞进口袋。 接着,他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来自华闰公司的电报。 电报内容很简单: 支持当地咖啡豆、可可豆等农产品,按照国际市价抵扣红星机床货款! 由华方提供工程师驻场安装,外加为期三个月的培训。 美元结算体系? 华国根本不吃这一套。 直接用最古老的以物易物,把牌桌给掀了! 对于外汇储备枯竭到极点、穷得只剩下地里作物的非洲工厂主来说。 美元根本弄不到。 但仓库里的咖啡豆,那是论吨称的! 这种绕开美元霸权的非传统降维打击。 瞬间击穿了整个非洲大陆的商业壁垒。 “去,清点仓库里的咖啡豆,让装卸工干活。” 奥巴桑乔从货柜上一跃而下,冲着身边的管事下达指令, “全部拉去港口。” ...... 江户,马扎克总部会议室。 夜里九点,助手把最新市场报表放在山崎拓面前。 封锁网的溃口比预想的更多。 东南亚七个主力渠道,四个被华国驻外商代处用国家直营体系强行接过去。 欧洲那边,瑞士SGS的安全认证报告已经在市场上流传。 卡尔的退货申请撤销了,斯图加特那个工厂老板反而追了五台订单。 数字冷静、客观,毫不留情。 山崎拓把报表翻了个面,扣在桌上。 他不慌。 在机床圈摸爬滚打二十年,他经历过比这更凶的局。 “他们的主力机型璇玑,只降了5%?” “是的。高端的玉衡和低端的天枢,没有任何动作。”助手低头汇报。 山崎拓把圆珠笔往桌上一扔,嗤笑一声。 华国企业做出口,历来有一个路数—— 薄利多销,死堆产量,短期亏本也硬抗。 璇玑只降5%,其余产品线纹丝不动。 这信号太明显了:红星的利润空间已经被榨干,薄得像张纸。 5%,就是他们最后的利润空间。 再降,资金链当场就得崩。 至于专利侵权案,对方居然申请了举证延期。 在法律圈,这叫虚张声势。 没底牌的人,才靠拖时间硬撑。 山崎拓双手交叉,语气毫无波澜: “通报各区,追加5%降幅,全线绞杀。” “社长,再往下压,我们的亏损也会成倍放大……” “通产省拨下来的专项补贴,还有多少?”山崎拓打断他。 助手快速翻阅账目:“如果再降5%,够烧四个月。” “这就够了。” “红星的现金流,绝对撑不过三个月。” 助手低头记录,不再说话。 窗外,东京繁华的霓虹灯光透过玻璃,将桌上报表的赤字映得惨白。 --- 第二天,《樱花国经济新闻》直接用整个头版报道了这场绞杀战。 标题极具煽动性:《华国挑战者的末路:深陷价格泥潭》。 美联社的措辞更直接——《一场决定亚洲工业话语权的生死局》。 欧美的老牌财经媒体闻风而动,纷纷跟进。 追加5%降幅执行之后,马扎克在欧美高端市场的数据确实迎来了一波反弹。 不少原本观望的代理商,重新倒向了马扎克阵营。 资本的逻辑很现实: 国际大牌把价格杀到这个份上,一旦华国企业资金链断裂,后续连维修配件都买不到。 谁敢拿真金白银去赌一家随时会倒闭的工厂? 马扎克内部通报会上,山崎拓靠在椅背上,神情惬意。 “红星现在就是在饮鸩止渴。” “继续施压,三个月内,我要看到他们宣告破产。” 这句话从某个渠道透露出去,被西方财经媒体大肆渲染。 一时间,“红星资金链告急”的传闻在整个机床圈甚嚣尘上。 华闰那边,赵刚的电话打到西北,声音带着沉重: “林经理,有几个客户说等等看形势,暂时不追单了。” “知道了。” 电话那头,林希的声音连一丝起伏都没有。 “通知下去,璇玑再降5%。” --- 十一月下旬,价格战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马扎克QT10:44000美元,累计降幅高达45%! 红星璇玑:35800美元,累计降幅15%。 但诡异的是,红星的高端机型玉衡(78000美元)和低端机型天枢(22000美元),价格纹丝不动。 这个奇葩的定价策略,把行业分析师都看懵了。 正常逻辑里,一家被逼到资金链极限的企业。 哪条线还有空间就守哪条线,其余全线溃缩。 但红星高端和低端都没动,只有主力璇玑在打价格战。 这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红星的高层已经被打乱了阵脚,在瞎指挥; 要么是他们压根就没慌!璇玑降价纯粹是溜狗战术! 高端和低端的稳如泰山,才是最可怕的信号。 《日耳曼国机械工程》特意开辟了专栏,两派专家在报纸上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咬定红星在死撑,坐等他们破产清算。 另一派则觉得这华国企业稳健得让人害怕,手里绝对捏着王炸级别的底牌。 整个机床圈都在吃瓜看戏。 但谁也不敢轻易下注。 第263章 全球直播!公开处刑! ..... 帝都,外经贸部。 齐司长看着桌面上厚达一百页的《关于樱花国机床企业反倾销、反垄断及价格歧视申诉书》翻译件。 看得直倒吸凉气。 这一个月,红星科技不仅把马扎克倾销的铁证查了个底朝天。 甚至连国际贸易法的适用条款、起诉流程,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这种用国际贸易规则玩死跨国巨头的玩法,简直绝了! “好小子,这一刀捅得够深啊。” 齐司长回想起林希的安排,也是有点头皮发麻。 得亏这小子是自己人,要是生在对手阵营,那简直是场灾难! 他合上文件,抓起桌上的电话, “通知驻外商代处。” “两周后。” “将这份申诉书。” “以外经贸部和红星科技的名义。” “同步递交欧共体委员会和华盛顿贸易法庭!” ...... 帝都,机工部。 刘副部长披着军大衣,坐在木桌前。 手里端着个铝制饭盒,里面是已经坨成一块的清水面条。 桌面上,满了各大机床厂发来的电报。 门被推开,秘书夹着一叠报表快步走进来。 声音带着连日熬夜的沙哑,却压不住兴奋: “刘副部长,哈轴和长安微电机的最新数据出来了。” 刘副部长放下筷子,一把抓过报表。 机床联盟产业链上的单位,在这一个多月里,彻底红了眼。 哈轴厂长带人大干20天,改进了主轴淬火工艺。 硬是把轴承的制造成本,生生往下砸了25%! 长安微电机厂下了狠手,直接重组伺服电机的绕线工序。 硬从牙缝里抠出了30%的恐怖降幅! 南边的锡城机床厂,老总工们拿着红星的参数。 一厘一毫地抠细节,把底座浇筑模具的成本切掉了10%。 刘副部长看着这些带着机油味的数据,眼眶发热。 尘埃里亦可藏星火,平凡中自能育传奇! 国家机器一旦抛开常规流程,这群华国工人展现出的爆发力堪称恐怖。 ...... 12月初,西北红星科技总部。 赵强捏着汇总好的数据,激动得双手都在发抖。 他快步走进办公室,把报表平铺在林希的办公桌上。 “林经理,算出来了!” 赵强咽了口唾沫, “一个月来,各单位拼了命。” “咱们红星机床的综合制造成本。” “硬生生砍下来15%!”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拳头猛地攥紧。 同一时间,直播间弹幕彻底炸锅: 【卧槽!重资产降本15%?这群八十年代的前辈开挂了吧!】 【绝绝子,这波属于把成本控制玩出花来了,赢麻了属于是!】 【什么叫华国底蕴啊!什么叫基建狂魔的前身!这恐怖的执行力,请收下我的膝盖!】 林希看着报表,目光如刀。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猛地站起身,大手一挥: “通知下去。” “两周后,在香江举办全球新闻发布会!” “包下香江亚视英文台RTV-2的卫星信号,全球直播。” “是时候让全世界看看我们的底牌,给马扎克上最后的断头台了!” “我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公开处刑!” ...... 1982年12月13日。 马扎克发动“红星围剿战”,已经两个多月了。 此时,香江国际会展中心后台。 林希正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前场人声鼎沸,一百多家外媒记者交头接耳。 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已经架设完毕,空气中弥漫着即将见证大新闻的躁动。 林希站在穿衣镜前,伸手将身上那件深蓝色中山装的领扣系紧。 布料挺括,线条硬朗,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 在这个西方商业规则主导的年代。 跨国发布会的主讲人清一色穿着西服。 林希这身装扮,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股骨子里的傲气。 陈景谦律师提着一只黑色皮箱站在一旁。 他掌心有汗,不时抬腕看表。 这只箱子里装的,是足以引发全球工业地震的文件。 “林经理,台下已经坐满。” “路透社、法新社、泰晤士报等一百二十三家主流媒体的记者全到了。” 陈景谦的声音因为紧张和兴奋而微微发紧。 “走。”林希推开休息室的门。 ...... 同一时间,樱花国江户。 通产省大会议室内,厚重的遮光窗帘全部拉上。 电视机屏幕亮起,正在实时接收来自香江会展中心的卫星转播信号。 机械情报局局长黑川隆文端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杯清酒,神色睥睨。 马扎克社长山崎拓、发那科社长稻叶,以及几位财团代表,分别靠在长桌两侧的真皮座椅上。 “香江会展中心?” 山崎拓瞥了一眼屏幕,端起面前的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我倒要看看。” “被逼到绝路的红星,今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黑川隆文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屏幕,仿佛在看一场垂死挣扎的闹剧。 ...... 香江会场。 聚光灯瞬间亮起,刺目的白光打在舞台中央。 林希迈着平稳的步伐,从侧幕从容走出。 当那身笔挺的中山装出现在镜头前的瞬间。 台下前排的西方记者群中,出现了一阵短暂的骚动。 “咔嚓咔嚓——” 一百多台照相机的闪光灯同时引爆,将整个会场照得亮如白昼。 第一排右侧,李伟、卡尔、奥巴桑乔等海外经销,连呼吸都放轻了,双眼紧盯台上的林希。 林希走到麦克风前。 他没有拿任何演讲稿,视线对准了正中央的主摄像机。 “各位。” 纯正流利的英语,通过场馆音响传遍每个角落。 “今天占用大家时间,不谈情怀,不卖惨。” 林希停顿一秒,目光扫过全场, “我只说三件事。” “专利。真相。公道。” 简短,冷硬,没有半句废话。 江户会议室里,山崎拓发出一声嗤笑: “公道?商业世界只讲实力和市场占有率。” “跟资本谈公道,简直愚不可及。” 话音刚落,香江现场的大屏幕骤然亮起。 林希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屏幕上出现一行巨大的粗体英文字母。 台下的记者看清标题后,交头接耳的声音瞬间消失。 《关于马扎克QT10系列机床核心技术侵权的取证报告》 “过去两个月,马扎克联合多家日系机构。” “在欧美法庭对红星科技提起专利诉讼,指控红星抄袭。” 林希握着遥控器,声音毫无波澜, “今天,我们把一切摊在阳光下。” “看看究竟谁是李鬼,谁是李逵。” (注:香江会展中心是1988年投入使用的,这里就提前出现了哈。) 第264章 马扎克:李鬼竟是我自己? 屏幕画面切换,出现四份带有钢印的权威证书复印件。 林希抬起头,一字一顿地报出专利名称。 “钕铁硼永磁体电机径向磁路设计专利。” “永磁体伺服电机-机床主轴快拆适配专利。” “钕铁硼电机变负载调速控制专利。” “多永磁体电机协同加工控制专利。” 林希转身看向镜头: “这四项机床底层核心部件专利。” “备案时间:1981年5月。” “备案机构:日内瓦世界知识产权组织。” 话音刚落,舞台一侧走上四名穿着工作服的技术员。 他们推着一辆重型平板车。 车上固定着一台已经完全拆除外壳、露出内部机械结构的马扎克QT10机床。 全场目光聚焦在这台金属机器上。 林希拿起一根教鞭,走到平板车前。 摄像师迅速推近镜头,给伺服电机一个特写。 大屏幕被分为两块。 左边,是QT10的实物特写。 右边,是红星在1981年注册的专利图纸。 “各位请看。” 林希手中的教鞭点在伺服电机的外壳上, “定子线圈的缠绕角度是45度倾斜。” “磁钢采用非对称嵌入方式。” “内部散热风道,走的是螺旋流体力学设计。” 教鞭在实物与图纸之间来回移动。 结构严丝合缝,走向完全一致。 林希面对着一排排瞠目结舌的外媒记者,摊开双手。 “不能说毫无关系,只能说一模一样。” 直播间弹幕飞起: 【哈哈哈!这些专利资料当时是我拉着同事一起整理给主播的!】 【马扎克:你报我身份证号得了呗?】 【这波啊,这波叫降维打击!官方打假,最为致命!】 【笑死,前两天是谁说红星抄袭的?出来走两步!】 台下寂静了一秒,随后,闪光灯彻底陷入了癫狂! 相机快门的声音密集得如同暴雨倾盆,简直要把会场的顶棚掀翻。 前排的一名英吉利国泰晤士报记者瞪大了眼睛。 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笔尖直接划破了纸张。 香江现场的屏幕再次切换,播放了一段录制好的视频。 画面中,出现两位头发花白的外籍老者。 旁边配有字幕介绍身份: 日耳曼国亚琛工业大学电机实验室主任、SGS总部高级鉴定专家。 视频里,专家拿出一份磁场分布波形图,对着镜头给出结论: “我们进行了长达一周的破坏性比对测试。” “这是一对工程学上的双胞胎。” “我们核对了红星在日内瓦备案的专利时间。” “比马扎克QT10新品发布早了整整十八个月。” 另一名SGS专家补充道: “这种时间跨度,在物理学上完全排除了研发巧合的可能。” “唯一的科学解释就是。” “马扎克作为行业头部企业。” “在技术路线上,全盘照搬了这家华国公司的底层专利。” 视频播放完毕,画面定格。 证据链闭环。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 这是在一百二十三家国际媒体面前。 实打实地扒掉了东亚工业巨头的底裤。 江户,通产省大会议室。 死寂。 空调送风的声音,在此刻显得极其刺耳。 “砰!” 山崎拓猛然站起。 动作幅度过大,带翻了手边的茶杯。 温热的茶水顺着桌面滴落,打湿了他的西装裤腿。 他毫无察觉,双眼死死盯着投影幕布上的对比图。 “不可能。” 山崎拓双手撑在桌面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微观磁路结构和散热风道……” “这明明是我们自己的设计,是唯一最优解。” “他们怎么会在一年半前就锁死?” 这种前瞻性的专利布局。 等同于在空地上提前挖好陷阱。 然后静静等待猎物自己跳进来。 发那科的稻叶停止了坐直身体,紧皱眉头。 坐在主位的黑川隆文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在用力下发白。 通产省引以为傲的百亿日元补贴计划,此刻变成了一道催命符。 画面中,林希退后半步,将主场让出。 陈景谦律师提着皮箱,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 他将皮箱平放在讲台上。 伴随着清脆的机械弹开声,拿出一份厚重的文件。 “各位媒体朋友,下午好。” “我是红星科技的专利事务代表,陈景谦。” 陈景谦对着麦克风,声音洪亮, “鉴于马扎克QT10及后续多款机型,严重侵犯红星科技持有的四项基础发明专利。” “红星科技已向灯塔国商务部、欧共体委员会、以及樱花国江户地方法院,同步提起正式诉讼。” 陈景谦翻开文件第一页,抬起头。 “我们的诉求有两点。” “第一,申请全球禁制令。” “要求马扎克立即在全球范围内,停止一切涉权机床的生产、运输、宣传与销售活动。” “第二,要求马扎克向红星科技全额支付专利使用费。” “并赔偿因侵权造成的商业损失——” “索赔总金额:八千万美元!” 八千万美元。 这个数字通过卫星信号传出,直接炸穿了1982年的国际机床行业。 台下,李伟等华裔经销商用力握紧双拳,眼眶通红。 原本压抑在心底几个月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长久以来,被西方与日系厂商制定规则、随意揉捏的日子。 在今天,被这八千万美元的天价罚单,彻底终结! 林希站在聚光灯下,面色平静。 他动用这套西方社会引以为傲的知识产权体系。 不仅是为了复仇,更是要向全世界宣告。 华国企业,不仅能造出机器,同样能把控命脉、定义行业标准! 江户会议室。 听到“八千万美元”和“全球禁制令”的那一刻。 山崎拓像被抽干了脊梁骨,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坐回真皮座椅上。 如果红星申请全球禁制令成功,QT10在全球各地的海关就会被即刻查扣。 马扎克的现金流,会遭遇前所未有的危机。 更可怕的后果不仅于此。 “哐当!” 黑川隆文霍然起身。 他意识到问题已经完全失控。 铁证如山,马扎克成了剽窃华国技术的窃贼。 一旦欧美法庭立案,这件事将成为樱花国制造业在国际上的最大丑闻。 欧洲和灯塔国那些原本就对樱花国企业不满的老牌制造巨头。 绝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机会。 他们会利用这份判决书,撕碎整个日系精密制造业的出口信用! 第265章 到底是谁在倾销 “八千万美元!” 索赔金额在会展中心上方炸响。 全场一百二十三家媒体的闪光灯停滞了一瞬,随后以更疯狂的频率爆闪。 相机的机械快门声连成一片。 一名胸前挂着《朝日新闻》名牌的记者猛然站起。 他扯着嗓子,强行打断了会场节奏。 “林先生!” 这记者憋得满脸通红,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索赔只是你们的一面之词!” “据我所知,红星机床在海外依靠违背常理的低价强行抢市场!” “近期更在欧洲爆出‘崩刀伤人’的恶性事故!” “你们不仅在进行恶意倾销。” “更是拿全球工人的生命开玩笑!” 这番话用流利的英语喊出,直接把大帽子扣了下来。 原本倾向红星的几家欧洲媒体停止了记录,纷纷将目光投向主席台。 现场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几名樱花国记者立刻端起相机,镜头死死对准林希的脸。 试图捕捉他慌乱退缩的表情。 林希看着那名记者,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他没有立刻辩驳。 只是侧过头,向一旁的律师陈景谦打了个手势。 陈景谦在大屏幕上展示了一份厚达百页的文件。 文件的抬头是清晰的英文字母。 每一页的右下角,都盖着欧洲SGS最高级安全与疲劳测试的权威钢印。 紧接着,陈景谦切换设备,放上一盘录像带。 屏幕里播放起红星机床在海外运转的实地录像。 左边是尼日利亚拉各斯港口的铁皮厂房,温度计直接飙破四十度; 右边是日耳曼国斯图加特的高强度汽车底盘件代工厂。 录像没有配乐,只有沉闷单调的机械切削声。 在漫天尘土与高负荷的恶劣工况下。 红星机床的主轴平稳旋转。 切削出的金属碎屑均匀连续地掉落。 机器运转正常,没有卡顿,更没有任何崩刀的迹象。 林希敲了敲讲台的木制边缘。 “真正的工业,靠的是数据和实地运转。” 林希声音沉稳,顺着音响传遍全场, “而不是躲在空调房里捏造的新闻。” 发难的记者张了张嘴,额头冒出汗珠。 却发不出声音,只能颓然坐下。 反击并未就此停止。 林希按下遥控器,直击对方抛出的“倾销”论点。 “既然这位先生提到了价格与市场。” “我们不如看几份文件。” 大屏幕画面翻转。 左侧是马扎克在北美和西欧市场的销售发票。 右侧是在马来西亚、尼日利亚等亚非拉市场的出货单。 一模一样的QT-10机床型号。 在欧美卖八万美元。 在东南亚的单子上,直接腰斩,只要四万四千美元! 会场内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声。 欧美记者迅速在本子上记下这悬殊的差价。 林希没有给现场留出缓冲的时间。 他按下播放键,音响里响起了一段带有电流杂音的电话录音。 马扎克东南亚销售主管三泽谦治的声音传了出来。 “李老板,立刻销毁所有红星订单。” “否则,三井物产将全面停止对你所有的物流运输支持。” 录音播放的同时,大屏幕上出现了那份带有三井物产抬头的“排他性最后通牒”原件。 上面的日文签名清晰可见。 侧幕拉开,十余名穿着不同国家服饰的人大步走上主席台。 吉隆坡的华人代理商李伟、尼日利亚商人奥巴桑乔......齐刷刷站在林希身后。 李伟走到麦克风前,伸手指向大屏幕上的录音抄本。 “我是马来西亚华人代理商李伟。” “我实名作证。” 李伟直视前方的一百多台照相机, “马扎克利用樱花国财阀掌握的远洋物流优势。” “强迫我们单方面撕毁红星订单。” “这是纯粹的渠道垄断与商业胁迫。” 紧接着,奥巴桑乔等人轮番上前。 不同大洲的商业见证者。 直接将马扎克经营多年的“公平竞争”外衣撕扯得干干净净。 欧美媒体席传出吸气的声音,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 “双标定价!他们在利用信息差把我们当做待宰的羊!” “这是公然违反国际反垄断法!” 前排几名灯塔国商会代表面露怒容。 手里的钢笔重重划过记录本。 将情况记录在案,准备汇报给华盛顿的贸易法庭。 一名日耳曼国《明镜周刊》的记者站起追问。 “林先生。” “即便马扎克存在双标与垄断行为。” “但红星机床远低于行业均价的定价,又该如何解释?” “这难道就不算倾销吗?” 林希双手撑在讲台上,目光对上那名日耳曼国记者。 “华国人做生意,账本永远算在明处。” 大屏幕画面再次切换。 一张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红星机床100%国产化零部件成本清单”赫然在列。 旁边附着一长串盖着红星印章的华国机床供应链协同报价单。 哈市轴承厂、长安微电机厂、锡城机床厂…… 从原料到加工费用,条理清晰地展示在全球媒体面前。 “红星的定价,源于全产业链的技术降本,和极其高效的举国协作网。” 林希拿起桌上的教鞭,点在屏幕的总计数字上。 随后,教鞭滑向屏幕右侧。 那里是根据公允的国际工业标准,逆向推算出的马扎克QT-10制造成本。 “我们推算过马扎克的成本。” “大约在六万美元左右。” 林希提高音量,声音透过扩音设备压过全场的杂音, “相比之下,马扎克为了抢占市场,将售价砸到4.4万美金。” “根据这份核算表。” “他们每卖一台设备,实打实亏损1.6万美金。” 林希放下教鞭。 “这笔巨大的亏空,全靠相关机构的特殊资金强行填补。” 林希看向前排的欧美商务代表, “各位,这才是国际贸易法中明确定义的,绝对的恶意倾销。” 直播间瞬间被满屏的“666”和“卧槽”彻底淹没: 【这波啊,这波叫终极回旋镖!】 【马扎克:说你倾销你还敢还嘴?林希:我不光还嘴,我还要掀你桌子!】 【破案了家人们,倒贴两万美金卖机床,马扎克才是真带善人(狗头)。】 【欧洲反垄断委员会:来大活了兄弟们,年底奖金有着落了!】 全场死寂了两秒钟。 随后爆发出巨大的喧哗声。 两名欧洲反垄断委员会的观察员立刻推开椅子站起身。 这份确凿的数据比对,足以将马扎克钉在反倾销法庭的被告席上。 等待这家跨国巨头的,将是无法估量的天文数字罚单,以及长期的市场禁入指令。 …… 第266章 釜底抽薪 江户通产省。 会议室内的压抑氛围到达顶点。 山崎看着混乱的转播画面,额头青筋凸起。 用力拉了拉领带,强行稳定情绪。 “不要慌。” “打这种反倾销官司,走流程起码需要一两年。” 山崎沉着脸,抛出应对方案, “只要发那科的伺服电机还能继续供货。” “马扎克就能靠着现在的产能储备继续生产销售。” “就算继续赔钱,也要用产量把红星的市场占有率拖死在法庭判决下达之前!” 发那科社长稻叶严肃地点头。 日系机械财团抱团取暖。 利用硬件供应链拖延时间,这是他们反扑的最后一张底牌。 …… 香江国际会展中心。 林希理了理中山装的袖口。 他看着正前方亮着红灯的镜头,仿佛看穿了对手的底牌: “我知道。” “有人会认为,只要硬件供应链不断,就能靠着资本储备继续耗下去。” 林希的声音重新在场馆内响起,透着彻骨的冷意, “但你们算漏了最致命的一环。” 大屏幕的画面撤下了成本清单。 弹出了一份全英文的商业授权协议复印件。 文件的顶端,印着世界知识产权组织的徽标。 “红星掌握了钕铁硼永磁体伺服电机的底层核心专利。” 林希逐字逐句地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情感色彩, “目前,日系主要机床电机供应商发那科。” “他们主打产品用的,全是我们的专利。” “发那科只是通过缴纳费用,获得了红星的‘非独占授权’。” 林希敲击了一下桌面,全场的杂音瞬间收束。 “授权协议第七条。” 林希一字一顿地念出文件上的条款, “被授权方,不得为任何侵犯红星专利权的企业机构,提供相关核心零配件。” 所有的西方记者停下了手里的笔。 懂行的商会代表眼睛越睁越大。 他们意识到,这不是一场常规的法律诉讼,这是一场单方面的物理切断。 林希锐利的目光直刺镜头。 “在此,我代表红星科技发出最终通牒。” 林希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即刻起,要求发那科全面终止向马扎克提供任何伺服电机部件。” “若有违约。” “红星将收回技术授权,并向发那科发起全额商业索赔。” 这句话顺着卫星微波信号跨越重洋。 所有的国际工业界人士在一瞬间明悟。 马扎克自己的电机技术受限,完全依赖发那科的供货。 失去了发那科的电机供应。 马扎克的QT-10生产线不仅无法继续参与价格战。 更会彻底停摆,变成一堆没有动力的废铁。 这波,红星是真的杀疯了!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如雪崩般铺天盖地: 【卧槽卧槽卧槽!釜底抽薪啊这是!】 【马扎克:我以为我们在打价格战,你居然直接拔我网线?!】 【高端的商战,往往采用最朴素的断供方式,笑死我了!】 【发那科:勿CUe,连夜扛着火车跑路切割中。】 看着台下瞠目结舌的众人,林希露出一抹微笑,抛出了最后的绝杀: “借此机会,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过去两个月,红星科技机床产业链再次完成优化,综合成本又降了15%。” “我们将与合作伙伴分享本次成本优化的成果。” “天枢型号,价格下调为18800美元!璇玑35800美元!玉衡66000美元!” “欢迎大家前来洽谈!” ...... 江户,通产省会议室。 电视屏幕上的转播画面彻底中断。 只剩下一片刺目的雪花点和嘶嘶的电流声。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发那科社长稻叶双手扶着桌沿,慢慢站起身。 他伸手扣上西装纽扣,面部肌肉紧绷。 “发那科从今晚起,全面终止与马扎克的一切合作。” 稻叶看着主位上的黑川隆文, “抱歉了,为了保住红星的专利授权。” “我们必须立刻进行商业切割。” 三井财阀的代表跟着站起,脸色阴沉。 “马扎克这几个月的操作,简直是愚蠢透顶。” 三井代表语气冷酷, “你们不仅烧光了通产省的补贴。” “更让整个樱花国精密制造业背上了抄袭者的国际污名。” “欧共体一旦正式立案。” “我们在座所有企业的海外物流和订单。” “都会面临被连带查扣的巨大风险。” “这种后果,三井绝不接受。” 三菱代表也出声附和: “及时止损吧。” “红星科技手里捏着完整的专利链,我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山崎拓瘫坐在椅子上,满头冷汗。 他抬头看着这些平时称兄道弟的企业家。 如今全都换上了一副冷漠的面孔。 “我们可以高价从日耳曼国调配兼容电机......” 山崎拓声音发颤,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国内也有一些小厂能做代工。” “只要撑过这几个月……” “别做梦了!” 三井代表厉声打断他, “红星的底层专利墙已经锁死了所有技术路线。” “谁敢给马扎克供货,谁就是在法庭上和红星作对!” “你想拉着整个国家为你陪葬吗?!” 山崎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机械情报局长黑川隆文盯着手边的财务报告,只觉得一阵肉痛。 六十八亿日元的补贴,全打了水漂。 这早就不是一场单纯的商业竞争了。 这变成了一场可能引发全球联合制裁樱花国的政治灾难。 黑川隆文霍然起身,走到山崎拓面前。 俯视着这个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企业家。 “山崎,认栽吧。” 黑川隆文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准备好相关的赔偿文件,尽快跟我去华国赔礼道歉。” “通产省会出面斡旋,尽量把损失降到最低。” 原本以为能倚仗的官方保护伞。 在绝对的专利壁垒和国际贸易法的铁拳下被无情撕裂。 山崎拓面如死灰,身体滑落,彻底瘫倒在真皮座椅里。 十余年称霸全球的工业梦想,在今天粉碎得彻彻底底。 第267章 两千万美金的城下之盟 …… 五天后。 帝都,外经贸部三楼高规格会议室。 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实木长桌上,中日双方代表相对而坐。 齐司长端着茶杯,轻轻撇去水面上的茶叶。 林希坐在他旁边,面前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坐姿笔挺。 对面,山崎拓低着头,眼眶深陷,西装显得有些空荡。 黑川隆文坐在他旁边,还在努力维持着通产省官员的架子。 “林经理,齐司长。” 黑川隆文清了清嗓子, “两百万美元的现金补偿,这是我们的诚意。” “红星科技必须立刻撤销在欧盟与灯塔国的一切诉讼。” “并向媒体澄清这只是一场误会。” 他拿出准备好的文件,往前推了推。 林希没有去看那份文件。 他打开黑色公文包。 抽出一张带有灯塔国商务部钢印的英文传真件,反手甩在长桌中央。 纸张贴着桌面滑到黑川隆文面前。 “这是欧美商务部即将联合启动专利听证会的通知。” 林希看着黑川隆文, “下周一上午九点,华盛顿就会正式敲下法槌。” “你们现在,没有任何资格坐在这里提条件。” 黑川隆文看清传真上的内容,脸色瞬间垮了下去。 “两千万美元现金赔偿。”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语气强硬, “马扎克要在三大国际主流报纸上,刊登公开道歉信。” “最后,书面承诺永不在全球市场针对华国企业发起恶性竞争。” 会议室里响起几道压抑的吸气声。 华闰代表坐在一旁,手里的笔顿住了。 两千万美元! 这在1982年,对任何一家企业来说都是一笔不可想象的天文数字。 “不可能!” 山崎拓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血丝, “两千万美元会彻底抽干马扎克的流动资金!” “还有公开道歉,这会毁了马扎克的声誉!” “我们绝不接受这种条款!” “你可以不签。” 林希收回手,向后靠在椅背上, “下周一听证会一过,全球禁制令即刻生效。” “马扎克压在欧美港口的所有存货,会直接被海关贴上封条。” “到时候法庭判下来的侵权罚单,起码八千万美元。” “两千万美元,是看在双方关系上,才给的友情价!” 山崎拓呼吸变得极为粗重。 他转头看向黑川隆文,指望通产省能再说两句话。 黑川隆文避开了他的视线,端起面前的水杯喝水。 这就是赤裸裸的抛弃。 在国家利益面前,马扎克只是一颗随时可以丢掉的弃子。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 山崎拓拿起桌上的黑色钢笔。 他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歪曲的墨迹。 他咬紧牙关,在和解协议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重重盖上了马扎克的鲜红公章。 签完字的瞬间,山崎拓整个人失去了所有力气,瘫靠在椅子上。 他整个人处于巨大的恍惚中。 一年多年,红星科技还是一个自己可以随意拿捏的小企业。 体量小、技术落后、市场份额低得可以忽略不计。 而如今,这家企业已经踩着马扎克的脑袋,一步一步爬上了全球机床行业的牌桌。 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 自己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 山崎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也疯狂地刷了起来: 【神特么友情价!林神这嘴是淬了毒吧,伤害性极大,侮辱性极强!】 【看到小鬼子手抖签字那衰样,老子今天中午能多干三大碗白米饭!】 【黑川那个喝水战术后仰绝绝子,光速卖队友哈哈哈哈!】 【前方高能!见证历史!华国工业反向收割国际巨头,爽翻了家人们!】 齐司长看着那份签好的协议,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今天,就在这张桌子上。 一家华国企业用绝对的技术壁垒和国际规则。 硬生生逼着不可一世的国际巨头低头认罪。 逼着对方吐出了两千万美元的真金白银! …… 商战落幕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全球工业界。 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恢复原价带来的产品竞争力下降。 天价赔偿和公开道歉带来的信誉雪崩。 马扎克在海外的市场份额迅速萎缩。 与此同时,吉隆坡的李伟、日耳曼国的卡尔、尼日利亚的奥巴桑乔等人,手里的订单接到手软。 红星科技的机床凭借皮实耐造的性能、开源的系统生态以及不惹事的商业信誉,逐步接管了马扎克空出的市场。 红星科技,正式成为全球机床市场的顶级玩家! …… 帝都,长安街某高规格内部会议室。 深红色的实木长桌前,坐满了穿着灰色中山装或深色夹克的老者。 经委、各工业部、外经贸部、科工委等部委的大佬齐聚一堂。 会议尚未正式开始,气氛已是异常热烈。 一机部刘副部长手里夹着烟,大笑着拍打身旁外经贸部齐司长的肩膀: “老齐,你们外经贸部这次可是露了大脸!。” “两千万美元的现金赔偿,外加全球公开道歉。” “这帮樱花国财阀,硬生生被你们按在谈判桌上摩擦。” “痛快!真他娘的痛快!” 齐司长端起搪瓷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连连摆手。 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老刘,你少往我脸上贴金。” “渠道是我们跑的没错,但刀把子可是捏在红星科技手里的。” “没有你们一机部在后面死命压降零件成本,这价格战根本打不赢。” 两人的互夸引得周围几位大佬纷纷大笑。 这场刚刚落幕的马扎克商战,打出了华国工业的威风,更打断了国际巨头的脊梁。 长久以来在国际贸易中被洋人拿捏的憋屈感,在此刻一扫而空。 墙上的挂钟指向九点整。 坐在主位的领导掐灭烟头,双手往下压了压。 会场瞬间安静。 “人都到齐了,开会。” 领导声音洪亮, “今天这场会,主要讨论一下红星现象。” “老刘,你先牵个头。” 刘副部长收起笑容,神色变得肃穆。 他翻开面前厚厚的文件夹,清了清嗓子。 “自今年4月1日‘华国机床产业联盟’成立以来。” “咱们国内的机加工行业,算是彻底脱胎换骨了。” 第268章 一人一企,拉快大国五年计划! 刘副部长念出第一组数据, “联盟内核心大厂,全面采用红星科技提供的标准化图纸调整了产线。” “目前,通用零部件的互换率已经飙升至30%。” “良品率从年初的82%,硬生生拔高到了92%!” 会场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叹。 刘副部长翻过一页,声音拔高: “第二点,手工经验数字化。” “以前八级钳工的绝活,全在脑子里。” “现在,红星的M1系统把这些经验全变成了冷冰冰的代码。” “各大厂的工艺数据一汇拢,发生了剧烈的技术大碰撞。” “整个行业的工艺水平,在这半年里实现了跨越式升级。” “第三,代工西门子。” 刘副部长指节敲击桌面, “红星吃下了西门子的基础件代工订单,分发给联盟各厂。” “日耳曼国人的标准近乎变态。” “但也正因如此,咱们的工人真正见识到了什么是国际顶尖的品控。” “现在,联盟里随便拉出一家厂,加工精度都能直接跟欧洲接轨。” 说到这儿,刘副部长停顿了一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最后一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刘副部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激动, “红星推行的SOP标准化作业和计件制,彻底激活了死气沉沉的车间。” “以前干多干少一个样。” “现在,只要你手艺精、干得快。” “红星源源不断的海外订单就能让你赚到手软。” “目前联盟内一线工人的平均月收入,已经逼近九十块!” “翻了一倍还多!” “工人们的精气神被彻底点燃了。” “以前各大厂长天天跑部里哭穷要拨款,现在呢?” “他们拿着红星的长期订单,主动跑去银行申请贷款。” “抢着扩建厂房、购买新设备。” 刘副部长合上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语气满是唏嘘。 “同志们。” “两年多前,咱们的机床行业还是一盘散沙。” “满车间的手摇老机床,落后世界整整十五年。” “当时马扎克随便卡一下脖子,咱们就得面临断粮的绝境。” “可如今呢?” “咱们不仅活下来了,还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彻底把盘子做活了!” 在座的干部们无不动容。 从仰人鼻息到焕发新生。 这种剧烈的反差,让他们真切感受到。 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究竟为这个行业注入了何等恐怖的活力。 “老刘说得透彻。” 齐司长接过话头,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钦佩, “但红星科技带来的震撼,绝不仅仅在制造端。” 齐司长翻开一份外汇报表。 “大家只看到了机床的价格战,却没看到红星在民用市场的疯狂吸金能力。” “空气净化器、碳纤维鱼竿,这些东西在海外简直就是印钞机。” “今年前十一个月,红星科技单凭这两项业务,就为国家创汇超过五千万美元!”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抽气声。 五千万美元! 在这个国家外汇储备极度匮乏的年代,这笔钱足以进口几条大型化肥生产线。 “更让我汗颜的是。” 齐司长苦笑了一下, “在这次应对马扎克的商战中。” “咱们外经贸部这帮专业搞外贸的老家伙。” “居然是跟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后,才真正学会了怎么打国际商战。” “林希用底层专利布下天罗地网,用反倾销法案反制倾销。” “他用洋人制定的规则,在洋人的主场,把跨国巨头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种智商和手段,让我们外经贸口心服口服。” 齐司长停顿两秒,突然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正是因为红星科技在国际市场上的强势表现,给了我们极大的信心。” “部里正在认真研究一项新政策。” 齐司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们准备以红星科技为首批试点,逐步打破统购统销的旧有模式。” “将进出口权,直接下放给有实力的企业!” 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炸了锅。 几位部委大佬震惊地交换着眼神。 进出口权下放! 这意味着国家将撕开计划经济体制的一角铁幕。 让国内企业直接去国际市场上抢肉吃。 林希竟以一己之业务,硬生生推动了国家宏观外贸政策的松绑! “安静。” 主位上的经委领导再次压了压手。。 没有对齐司长的提议急着表态。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份经济报表,站起身来。 “微观的效益,中观的政策,你们都说完了。” “现在,咱们来看看宏观的盘子。” 经委领导的声音如洪钟一般,在会议室内回荡。 “截至1982年11月底。” “全国各工业基地,已累计部署五万套红星数控机床与M1改造套件。” “作为‘工业底座’。” “机床加工精度和效率的全面提升,在国内引发了极其恐怖的连锁反应。” 经委领导的手指重重戳在报表上。 “钢铁厂的冷轧辊,加工精度提升了一个数量级,废品率暴降。” “化肥厂的高压阀门,彻底解决了泄漏问题,合成氨产量提升20%。” “化纤厂的喷丝板,孔径公差缩小到微米级,国产的确良布料产量翻了几番。” “电机厂的发电机叶片,曲面加工效率提升三倍,大型水轮发电机组提前半年交付!” “钢铁、化肥、化纤、电力。” “这四大关乎国计民生的核心行业,全线突破瓶颈!” 经委领导越说越激动,脸色涨红。 “这四大行业的爆发,极大缓解了全国老百姓吃饭、穿衣、用电的压力。” “更大幅加快了国家基础建设的进度。”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扫视全场。 “根据国家统计局和经委的初步联合测算!” “1982年,全国机械行业劳动生产率,同比提高1.6倍!” “全国今年直接节约钢材,约85万吨!” “节约工业用电,超22亿度!” “通过实现核心零部件国产替代,直接节约外汇,近3.2亿美元!” 经委领导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响。 “同志们!” 他大声吼道, “按照这个发展速度。” “咱们国家‘六五计划’中,关于工业产值、能耗降低和技术升级的部分核心目标,明年就能提前实现!” 第269章 十亿专项贷款!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的干部都僵在了座位上,大脑被这组恐怖的数据冲击得失去了思考能力。 一人一企。 仅仅用了不到三年的时间,凭借工业技术与雷厉风行的商业手腕。 硬生生拉快了一个拥有十亿人口大国的五年计划进度条! 这是何等的神迹! “哗——” 两秒钟后,会议室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刘副部长拼命鼓掌,手掌拍得通红。 齐司长激动得双手颤抖,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是为红星科技喝彩,更是为这个苦难深重的国家终于迎来工业腾飞的曙光而欢呼! 掌声稍歇。 一直没吭声的国防科工委代表,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 他翻开手边的文件夹,看了一眼,又干脆地合上。 受限于保密条例,他并未展开长篇大论。 他目光深邃,环视一圈,沉声吐出一句话。 “随着红星机床水平的提升,尤其是T300碳纤维的量产交付……” 他停顿两秒。 “咱们的国防能力,得到了‘大大’的增强。” “大大”二字,被他咬得极重。 会议室内出现短暂的寂静。 在座的都是人精。 这种极其内敛的定性评价,绝非无的放矢。 联想到兵器部和航空部最近反常的沉默。 懂的都懂。 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感与敬畏感在众人心头激荡。 这已经不是赚多少外汇的问题。 这是国之重器挺直了腰杆,是华国在国际谈判桌上多了一张掀桌子的底牌。 气氛正热烈着。 外交部的代表轻咳一声,表情多少带点魔幻。 “顺带汇报个趣事。” 他翻开一份简报, “受咱们技术突破的刺激,加上一些林希在那边搞的事情。” “灯塔国现在掀起了一股‘华国文化热’。” “尤其是咱们的神话故事和气功,在那边火得一塌糊涂。” “灯塔国甚至专门派人来我国的大街上扫货。” “一个普通的铝锅能卖100美金!” “要是能口述一段‘独家’气功心法,当场就能拿200美金!” “据说不少大爷大妈。” “靠着出售‘绝世秘籍’,狠狠赚了一波老外的钱。” 会议室里的大佬们面面相觑,嘴角疯狂抽搐。 好家伙。 硬核工业赚外汇就算了。 这怎么大爷大妈还割起洋韭菜了? 真是赢麻了。 很快,所有的目光齐刷刷汇聚到了航天工业部张正国身上。 大佬们满眼艳羡。 “老张,你们航天部这次是捡到宝了。” “出了个绝世奇才啊!” “这小子不仅能搞钱,还能搞材料。” “有什么要求,你尽管提!” “咱们各部委全力配合,一路绿灯。” 张正国端着搪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表面云淡风轻,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林希这小子,确实干了点实事。” 张正国语气平淡, “我提两点。” “第一,提升林希的个人安保级别。” “第二,破格解决他的相关职级待遇。” 众领导毫不犹豫地点头。 “理所应当。” “这事儿我们部里出面协调,特事特办,抓紧时间落实。” 随后,张正国清了清嗓子。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抛出了最狠的炸弹。 “红星的海卫一厂,T300碳纤维已经实现月产10吨的中试量产。” “林希前天打报告,计划明年提升产量。” “上马月产50吨的超大型产线。”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 月产50吨的产线! 这意味着华国将彻底摆脱航空航天材料受制于人的局面,甚至有余力向外输出。 张正国敲了敲桌子。 “所以,想跟国家批一笔专项贷款。” 经委领导拿起笔,神色严肃:“要多少?” “不多。”张正国面不改色,“也就10个亿吧。” “啪嗒。” 外经贸部齐司长手里的钢笔掉在桌上,滚落到地毯上。 全场陷入死寂。 这可是1982年! 哪怕是国家重点工程,拨几百万经费都要各个部门打报告、开会论证、抠搜半天。 10个亿。 这绝对是一个震碎三观的天文数字。 经委领导盯着张正国看了足足半分钟。 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经委领导猛地一拍桌子。 实木桌面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人家二十出头的小年轻,都有胆子扛起国家的工业脊梁!” 经委领导站起身,豪气干云,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 “咱们这帮老骨头,难道连批钱的魄力都没有?” 他大手一挥,斩钉截铁。 “老张,你回去告诉林希。” “这10个亿,我们想办法申请!” “给我们些时间,连本带息给他个痛快答复!” 会议宣布散场。 会议室的大门刚被推开。 原本端着架子、矜持稳重的部委大佬们,瞬间撕下伪装。 机工部、国防口、航空部等部门的几位领导直接冲到张正国身边。 他们将张正国死死围在中间,水泄不通。 “老张!别走!” 航空部孙副部长一把揪住张正国的袖子,双眼发红。 “那每月50吨碳纤维的产能,我们J-8改型项目必须拿大头!” “至少分我们20吨!” “放屁!” 兵器部周司长挤进来,唾沫横飞,毫无风度可言, “我们的反坦克导弹急需减重!” “兵器部要15吨!一克都不能少!” “你们都靠边!潜艇也需要技术升级!?” 走廊里乱成一锅粥。 张正国被挤得东摇西晃,手里的茶杯水洒了一地。 “别抢!别抢!还没建厂呢!” “没建厂先把订单签下来!” “今天不签字你别想出这个门!” ...... 时间进入1982年底。 世界格局,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历史的齿轮,因为林希这只蝴蝶的疯狂振翅,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太平洋彼岸。 灯塔国白房子。 总统提前签署了总统令。 正式对外宣布启动“战略防御倡议”,即震惊世界的“星球大战计划”。 数百亿美元的预算被强行通过。 莫斯科。 苏国航天局不甘示弱。 “礼炮7号”空间站提前发射升空,入轨成功。 冷战的阴云,因为华国潜射导弹的成功和红星科技的技术跃迁,变得更加浓重且诡谲。 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属于华国工业的狂飙时代,才刚刚开始! 第270章 重点培养名单和1.8亿美元收入 1983年元旦刚过。 西北,红星科技总部会议室。 窗外大雪纷飞,狂风卷着雪粒子砸在玻璃上。 室内却暖意融融。 角落里的铸铁火炉烧得正旺,散发着橘红色的光晕。 林希坐在主位上。 目光缓缓扫过长桌两侧。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豪气,在胸口撞来撞去。 左手边,是1980年红星服务社起家时的老班底: 师傅李建国、管财务和后勤的刘大姐、抓销售的孙二嘎、守车间的王大炮、搞电路的王宇。 右手边,则是这两年红星科技疯狂扩张招揽来的各路悍将: 统管公司大盘的何振华、负责机床业务的赵强、负责碳纤业务的陈广威,光学专家江俊、软件天才陈晓东、化工专家吴青山等人。 这里随便拎出一个,放到四十年后。 都是院士、国家重大工程总工、大央企掌门人级别的人才。 跟别说那500多人的研发团队。 藏龙卧虎,有些人的本事还远没到施展的时候。 天下英雄,尽入彀中! 钱老与张正国坐在特邀席位上。 捧着搪瓷茶杯,笑眯眯地看着这群生机勃勃的人。 眼底全是藏不住的欣慰。 “正式开会之前。” 张正国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盖着红印的文件,在桌面上展开。 “组织上让我带句话。” 张正国看向林希,语气平淡,但一字一句都带着分量: “经国家批准,组织部备案。” “林希同志正式提拔为副处级干部。” “同时纳入'国家青年科技骨干重点培养名单'。” 会议室里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炸了。 副处级! 二十岁出头的副处级! 李建国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好小子!” 孙二嘎张大嘴巴,半天合不拢。 刘大姐眼眶直接就红了,使劲攥着手里的笔记本。 何振华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份文件的分量了。 越级提拔副处级,本身已经够惊人。 但“国家青年科技骨干重点培养名单”这几个字,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 这份名单,全国不超过500人! 上了这份名单,意味着你被国家钦点为未来的科技栋梁。 往后的路——院士、部级,都是摆在台面上的明牌。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锅: 【卧槽!重点培养名单!这个含金量懂的都懂!】 【给不懂的老铁科普一下:这份名单相当于国家内定的'未来院士/部级干部候选池',能进去的都是各领域最顶尖的苗子。】 【二十岁出头就进池子了???主播这是坐火箭啊!】 【三年前还是个实习生,现在已经是国家钦定的大佬候补了。这剧本谁写的?太离谱了。】 【不是剧本,是硬实力。你一年给国家挣一个多亿美金的外汇试试?】 【大帝养成记,正式开始!】 林希听完,没有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只是朝张正国点了点头,算是郑重接下了这份任命。 “行了,都坐好。” 林希抬手往下压了压,语气随和但不拖沓。 “人齐了就开始。” 他看向何振华,道: “老何,报账吧。” 何振华闻言站起身。 翻开面前那本厚厚的黑色硬抄本。 他深吸了一口气,明显在压着心里的激动。 “1982年度,红星科技各项营收汇总如下。” “海外市场方面。” “机床整机出口业务,创汇5500万美元。” “西门子基础件代工结算,800万美元。” “‘空军’系列玻纤、碳纤鱼竿,1050万美元。” “‘红星·清境’空气净化器及耗材,4600万美元。” “电风扇等基础家电,3200万美元。” “各项专利授权费,1200万美元。” “马扎克赔偿金,2000万美元。” 何振华猛地拔高音量,脸色因极度充血而涨红: “海外创汇总计,一亿八千三百五十万美元!” “国内市场方面:家电、渔具、授权等营收,两千一百万人民币!” 报表念完,会议室内鸦雀无声。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炉火燃烧的噼啪声。 一亿八千万美元! 搁在这个年代,这个数字简直像是从科幻里扒下来的。 国家买条化肥生产线都要抠搜半天、各部门来回打报告。 而红星科技,一家企业。 一年。 近两亿美金。 富可敌省这四个字,放在这一刻,居然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直播间里,弹幕飞速滚动起来: 【破亿了!!!终于破亿了!!!】 【三年!从红星服务社到红星科技,一路看过来的老粉都哭了!】 【不容易啊兄弟们,天天在直播间帮主播出谋划策,咱们真的太不容易了。】 【八十年代的华国工业基础是真的薄弱,能从一穷二白搞到现在这个体量,换个人来根本做不到。】 【你们算过没有?1982年华国全年外汇储备才多少?林希一家公司就干了一个多亿,这比例吓人的。】 【我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这么多钱,主播准备怎么花!】 【花钱才是真正的大戏!搬好小板凳等着!】 李建国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烟,手哆嗦了半天,硬是没把烟盒掏出来。 孙二嘎咽了一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滚圆。 钱老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随后与张正国对视一眼。 两位老一辈航天人眼中,满是欣慰。 他们当初力挺这个年轻人。 本以为只是给国家扶持一颗好苗子。 没想到这颗苗子直接长成了参天大树,撑起了华国工业的一片天。 “好了,数字大家都听到了。” 林希压下手掌,打断了众人的狂热。 他神色平静。 带着一种“见过更大世面”的从容。 “钱躺在账上就是一串数字,花出去才叫钱。” 林希摊开面前的规划书, “1983年,我们要打几场硬仗。” “第一件事。” 林希看向陈广威。 “老陈。” 陈广威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灼灼。 “海卫一厂原有的产线保持满负荷运转。”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 “过完年立刻启动二期工程。” “上马单条月产50吨的碳纤维大型生产线。” “一条条建,不要停。” “同时成立研发实验室。” “继续攻关更高强度的碳纤,深挖所有细分应用场景。” “航天、航空、军工、体育、能源,一个都不能放过。” 第271章 造芯狂想 陈广威面露难色,搓了搓手: “林经理。” “50吨的线,有了你提供的方案,研发进度倒是很快。” “但是高温炉和控制设备的采购太贵,就是个无底洞。” “再加上基建、调试、招人……” “咱们账上的钱虽然多,但各条线都要用……”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张正国突然放下茶杯,接过话头。 他看着陈广威,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林希向国家申请的十亿碳纤扩产专项贷款。” “流程已经全部走完。” “分批拨付。” “下周一,第一批资金就会打进红星的对公账户。” 会议室再次炸锅。 十个亿! 1983年的十个亿! 这笔钱在这个年代意味着什么? 修一条铁路都绰绰有余! 而林希居然提前就向国家申请了。 还瞒得死死的,一个字都没透露! 更离谱的是,国家居然这么快就批了! 陈广威激动得猛拍大腿,腾地站起来: “有这笔钱兜底,半年内我把50吨的线给您立起来!” “立不起来,我提头来见!” 林希看了他一眼,嘴角带了点笑意。 “行,头先留着。” “产线竖起来就行。”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气氛松快了几分。 林希转头看向孙二嘎。 “第二项,民用产品线。” 他语速加快了些。 “二嘎,今年你这边维持现状。” “推几款风扇新型号出来,稳住海外基本盘。” “不做大规模扩张。” 孙二嘎急了,猛地站起来反驳: “经理!咱们现在手里捏着这么多钱,干嘛不趁热打铁开发新家电?” “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 “市场火爆。” “国内外大厂都在抢这块肥肉!” “咱们有钱、有渠道、有品牌,为啥不上?” “坐下,先听我说完。” 林希平淡道。 孙二嘎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回椅子。 全场安静。 林希道: “二嘎的想法没错。” “站在做生意的角度,扩品类、吃暴利。” “这是天经地义的选择。” 林希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红星科技不一样。” “打从成立的第一天起,我就跟你们说过。” “赚钱是手段,不是目的。” 他环视众人,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我们存在的意义,是研发高科技、推动航天事业、掌握产业链的上游。” “什么叫上游?”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 “就是掌握别人绕不开的核心技术和核心材料。” “风扇为什么能横扫海外?” “因为我们的工业设计领先整整一代。” “机床为什么能出口创汇?” “因为M1系统和数控机床产品碾压同行。” “碳纤鱼竿为什么能称霸市场?” “因为我们能量产T300。” “而且垄断了碳纤鱼竿相关的技术和专利。” “看懂了吗?” 林希摊开手。 “我们卖的从来不是产品本身。” “我们卖的,是别人造不出来的东西。” “核心技术、核心零部件、核心材料。” “产品谁都能组装。” “但上游的东西,只有我们有。” “这才是真正的掌控力。”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孙二嘎身上。 “家电行业门槛低。” “现在看着是暴利,但两三年内一定会有大批工厂涌进来。” “价格战一打,利润会像雪一样化掉。” “到时候,那些靠组装挣辛苦钱的工厂,得倒掉一大半。” “但不管谁死谁活,他们都得找我们买核心元器件。” “这叫什么?” “不跟下游抢饭碗,但下游的饭碗,都得摆在我的桌上。” 孙二嘎彻底不吭声了。 他低着头,脸涨得通红。 不是因为被训,是因为服了。 真心实意地服了。 林希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话锋一转: “不过,我们会用另一种方式介入家电行业。” “我等会儿说。” “第三项。” 林希看向赵强, “机床联盟。” 赵强翻开笔记本,拔下钢笔笔帽准备记录。 “今年要死磕工艺数字化。” “把联盟内各厂的零件通用性推到60%以上。” “西门子的代工订单肯定会比去年多,这一块不能出岔子。” “另外,更高精度、更多轴数的机床研究,继续进行。” “研发这一块的投入必须保障,只能增加,不能减少。” 赵强笔走龙蛇,飞速记录。 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明白!” 林希点了点头。 前三项布置完毕。 碳纤维、民用产品线、机床联盟。 三条已有业务线的路径全部锚定。 按理说,年度战略会开到这里,规模已经足够庞大。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气氛。 林希的表情告诉他们—— 大菜还没上桌。 “最后。” 林希慢慢站起身来。 动作不急不缓。 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跳,都不自觉地加速了。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前方的那块黑板。 他拿起粉笔槽里的一截白色粉笔。 转过身,面朝黑板。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唰——” “唰——” “唰——” 粉笔与黑板剧烈摩擦。 三个大字,赫然出现在黑板正中央。 半导体。 林希转过身,双手撑在长桌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一字。 一顿。 “搞芯片。” 会议室内极静。 张正国看着黑板上“半导体”三个大字,眉头锁死。 他太清楚这三个字背后的重量。 “林希,这比机床、碳纤难度更高。” 张正国声音发沉,语速极慢, “半导体是西方卡脖子的核心重镇。” “光刻机、蚀刻机、离子注入机、高纯度单晶硅提纯。” “每一个环节,都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他把搪瓷茶杯重重放在桌面上。 “投入极其巨大,研发周期漫长,技术壁垒高不可攀。” 张正国盯着林希的眼睛, “你手里那些钱,砸进这个无底洞里,可能连个响都听不到。” “你打算拿什么做?” 林希转过身。 他将手里剩下的半截粉笔随意丢在长桌上。 粉笔滚动,停在何振华的账本边缘。 “八位芯片过时了,十六位芯片买不到。” 林希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目光扫视全场, “既然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永远要被卡脖子。” “那我们就不跟了。” 他直起身,抛出一句话。 “我准备直接跳过八位和十六位,研发三十二位CPU!” 第272章 钱老:好好说话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林希没有停顿,声音陡然拔高,透着极度的张狂: “不仅是芯片设计!” “从前端的光刻机、蚀刻机、光刻胶,到后端的封装测试。” “整个半导体产业链,我们红星科技百分之百自己造!”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沸腾。 江俊猛地站起身,脸色涨红,呼吸粗重。 何振华一把扯开领口的扣子,抓起桌上的黑色硬抄本,开始计算如何分配资金。 红星科技众人眼中放光。 基于林希过往带领他们攻克无数技术死局的战绩。 他们对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信任已经到了近乎盲目的程度。 脑海中,华国半导体拳打灯塔国、脚踢樱花国的宏大画面已经成型。 唯独张正国,僵在座位上没动。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作为航天系统的高级干部,他具备扎实的理工科素养。 半导体的基本物理规律摆在那里。 以1983年华国的条件。 搞全产业链三十二位CPU? 这不是困难不困难的问题。 这是纯粹的天方夜谭! 理智疯狂警告他,林希在胡说八道。 张正国张开嘴,准备开口把这小子骂醒。 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他脑子里同时闪过了另一些画面。 汉诺威展会上,林希用一台柴油机带动数控机床,把全场老外看傻了。 深海两百米下,大漆改性碳纤维死死护住导弹裙座,一丝裂纹都没有。 马扎克社长被逼到墙角,签下两千万美金的赔偿协议。 这些事儿,哪一件拿出来不比“全产业链造CPU”离谱? 可它们就是实打实地发生了。 张正国眼角跳了两下。 他端起茶杯掩饰内心的慌乱。 他居然开始在脑子里盘算: 国内哪几个研究所还藏着搞半导体的老专家? 能不能全挖到红星科技来? 配合林希手里那笔巨款。 再弄几套国外的残次品设备进行逆向工程…… 或许。 真的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张正国陷入了理智和“信林希不会亏”之间的痛苦拉锯。 他额头渗出细汗,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压在杯壁上。 就在这时。 一直沉默不语的钱老动了。 他缓缓放下手里的搪瓷缸子。 那双见过太多大风大浪的眼睛,平平静静地看着林希。 “好好说话。” 四个字。 声音不大,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但像一盆冷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整间会议室的狂热,瞬间熄火了。 江俊愣住了,何振华停下了笔,众人茫然地看向主位。 林希原本营造出的那股“工业救世主”的无敌气场,瞬间破功。 他站直身体,尴尬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咳……” 林希干笑两声, “骗得过别人,骗不过老师啊。” 他扫了一眼满脸懵圈的红星高管们,摊了摊手。 “刚才那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开个玩笑的。” “大家别当真。”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噗,咳咳咳!” 张正国被一口茶水呛到了,剧烈咳嗽起来。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林希。 开玩笑?! 张正国感觉有一口老血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堂堂一名副总师。 刚才居然真的,在脑子里认真思考那个“全产业链造三十二位CPU”的离谱计划! 他甚至连怎么去计委要批文的腹稿都打好了! 这小子,现在越来越气人了! “你……”张正国指着林希,手指直哆嗦。 林希收起笑容。 神色瞬间变得极度肃穆。 “全产业链自造,那是终极目标,不是现在的打法。” 随后,林希开始讲真正的芯片计划。 “制程陷阱……” “生态依赖……” “去中心化……” “独立自主......” 他没有再用刚才那种煽动性的语调。 每一句话都干净利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 “以上,就是芯片发展计划的核心逻辑。” 他看了看二噶,道: “今年家电条线的战略,四个字:芯片赋能。” “我们不做家电。” “但所有家电,都需要我们的芯片。” “谁用我们的芯片,谁的产品就比同行强一截。” 说完。 会议室又安静了。 但这一次的安静,和刚才完全不同。 没有盲目的亢奋,没有热血上头的冲动。 有的,是真正听懂之后的震动。 张正国原本拧紧的眉头,一点一点舒展开了。 “这套方案,有搞头。” 张正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直接定调。 他看向林希,眼神中透着赞赏。 “既然要搞芯片,肯定绕不开电子工业部。” 张正国主动揽下重任, “我回头就跟他们联系。” 林希点头致谢:“有张总出马,红星这第一步就算跨出去了。” 说到这儿,正事基本落了地。 林希正要转身回座位,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了。 “哦,对了。” 他偏过头,看向角落里的陈晓东,语气随意。 “晓东,散会之后去申请一台IBM的PC回来。” 陈晓东抬起头,愣了一下: “买PC?干什么用?” “写个操作系统。” 林希从口袋里掏出一叠折得皱巴巴的稿纸,顺手扔到桌上。 “参考最新版的DOS。” “组一个十个人的团队。” “按我这上面写的架构和要求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底层用中文,图形化界面。” 陈晓东拿起那叠稿纸,翻了两页,一脸茫然。 图形化? 中文底层? 1983年,个人电脑在国内压根就没几个人当回事儿。 大家的重点全部都在超级计算机、大型机、小型机上。 这玩意儿能干啥? 贵得要死,也就外企的办公室里摆着充门面。 写操作系统? 这跟刚才说的“全产业链造CPU”比起来,甚至都不值得讨论。 “行,我去办。” 陈晓东把稿纸夹进笔记本里,没再多问。 跟林希干久了,他学会了一件事。 听话照做,别问为什么。 因为每次你觉得“这也太扯了”的事。 回头看,全是神来之笔。 在场其他人也没当回事儿。 买台电脑,找几个人写个程序。 小事。 没人知道。 这个“小事”,日后会掀起多大的浪。 第273章 误会 ...... 正事谈完。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放松下来。 张正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站在黑板前整理资料的林希。 刚才被那小子忽悠的火气,又蹿上来了。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放下茶杯,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钱老。 语气变得极其恭敬。 “钱总。” 张正国压低声音,却刚好能让全会议室的人听到, “您接下来一周,都要在西北基地吧?” 钱老微微点头。 “您看啊。” 张正国指了指林希,满脸痛心疾首, “林希这小子,去年一整年都在外面跑业务、打商战。” “这理论学习,肯定是彻底落下了。” 林希手里的资料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张正国。 眼神里满是警惕。 张正国嘴角压了又压. 忍住了那个即将上翘的弧度,继续对钱老说: “他既然想搞半导体这种尖端技术。” “没有扎实的物理学和材料学理论基础,那怎么行?” “您看,要不要趁着您在基地的这几天。” “好好指导他一下?” 指导两个字,张正国咬得极重。 钱老看了一眼林希。 老人点了点头。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 钱老语气平淡, “明天开始,每天上午八点到九点,到我办公室来。” “我给你补补课。” 会议室瞬间没了声。 赵强、何振华等人脸上写满羡慕。 钱老亲自补课! 全华国多少搞科研的,做梦都不敢做这个梦。 这是什么级别的待遇? 林希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 去年那一周的经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每天一小时。 听着不长。 但钱老那种“每一分钟都往你脑袋里灌三十分钟信息量”的教学风格。 那是真的会把大脑拧成麻花。 痛,并且快乐着。 主要是痛。 他看了看钱老那张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脸。 又看了看张正国那副“大仇得报”的狡黠嘴脸。 “好的,老师。” 林希深吸一口气。 “我一定准时到。” 认命了。 与此同时,林希在意识中说道: “家人们。” “新的一年。” “我们又要并肩作战了。” 直播间瞬间炸了。 弹幕像下饺子一样往外蹦: 【不是,主播你去年不是才被钱老锤过一轮吗???】 【钱老:来,坐好,我们从工程控制论开始复习。】 【一年一度的“钱老锤人节”又开始了,我宣布这是直播间传统节日】 【说实话,我怀疑张总就是故意的(确信)】 林希看着满屏的弹幕,嘴角抽了抽。 “你们笑吧。” “笑完了该陪我受罪的,一个都跑不掉。” 弹幕又疯了: 【我跑了我跑了我先跑为敬。】 【我要去送外卖!】 【别别别,我就是来看爽文的,没报名上课!!】 【主播你清醒一点,我们是观众不是学生!!!】 林希在脑海中微微勾起嘴角。 管你们是观众还是学生。 钱老的课,不听是你们的损失。 意识退出直播间。 回到现实。 张正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摆。 心情大好。 “行了,散会。” “我这就去联系电子工业部。” 张正国大步走向会议室大门, “那帮老顽固,可没那么好说话。” 会议室大门推开,冷风灌入。 一场针对华国半导体破局的交锋,即将在帝都拉开帷幕。 ...... 大洋彼岸,大苹果市曼哈顿。 哈里森站在百老汇大街一栋高级写字楼的落地窗前。 一手端着咖啡,一手握着电话听筒。 1982年,靠着红星科技北美总代理的身份,他赚得盆满钵满。 西装换成了阿玛尼定制,手腕上戴着百达翡丽。 他现在的气质极度沉稳。 面对林希时,态度比一年前还要敬重三分。 “导师,西尔斯那边的新一季订单已经敲定。” “销量又上升了5个点。” 哈里森语气里带着一丝邀功的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林希的声音透着极度的沙哑与疲惫: “日常业务你看着办。” “接下来,我要你办一件新的事情。” “您吩咐。” “去华盛顿注册一家游说公司。” 林希语速极快,没有任何废话, “去加入地方商会,去结交国会议员。” “多参加那些几千美金一张门票的小型筹款宴。” “我要你在灯塔国政商两界,把人脉铺开。” 哈里森心头狂跳。 游说公司?结交议员? 他瞬间嗅到了不一样的味道。 这位远在东方的导师,正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商业收割只是表象。 真正的触角,已经开始向灯塔国的权力中心渗透。 “明白。” 哈里森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导师,恕我直言。” “您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 “您是在连续熬夜,操盘某项......” “惊天动地的全球战略吗?” “请务必保重身体。” 西北航天城,单人宿舍内。 林希眼角抽了抽。 惊天动地的全球战略? 他回想起今天上午。 在钱老办公室里。 被老师按在黑板前,拿《工程控制论》来回摩擦的惨状。 嘴角勉强扯了一下,比哭还难看。 “没事。” 林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我最近在......补课。” “你去办事吧。” 挂断电话,林希瘫在椅子上。 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神特么惊天动地的战略!哈里森要是知道你今早因为回答错一个问题被钱老罚站,估计三观都要碎了!】 【钱老:我上课很费嗓子吗?】 【主播这嗓子,绝对是昨晚背公式背哑的。】 ...... 一月中旬,帝都。 电子工业部会议室。 长条形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国内电子领域的顶尖专家和部委领导。 张正国坐在左侧首位,林希坐在他身旁。 红星科技拿到10亿贷款的事。 不知道怎么传着传着就变了味。 传成了“红星科技手握十亿巨款,要往半导体领域猛砸”。 消息一出,各路人马闻风而动。 这次通气会,就是这么来的。 所有人看向林希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压不住的炽热期待。 第274章 制程陷阱和模拟芯片! 一名留洋回来的年轻专家头一个坐不住了,率先起身。 “林总!” 年轻专家双手撑着桌面,脸涨得通红,眼睛里全是狂热, “既然红星科技资金充裕!” “我认为我们要搞,就集中力量搞16位CPU!” 他猛地挥动右臂: “现在国际上个人计算机正在起步。” “英特尔和摩托罗拉都在抢占CPU高地。” “我们直接砸钱,一步到位实现自主可控。” “让西方看看我们的硬实力!” 话音刚落,会场里立刻响起一片低声附和。 80年代初,正是国内对数字技术极度盲从的时期。 所有人都认为。 只有最尖端的数字芯片、最核心的CPU。 才配得上红星科技如今的体量。 张正国眉头微皱。 他端起茶杯,不动声色地瞥了林希一眼。 这种“造芯狂热”,最容易让人丧失理智。 他想看看林希怎么应对。 林希没有说话。 他推开椅子,站起来。 大步走到会议室前方的黑板前。 拿起粉笔,转身背对众人。 “唰唰唰唰!” 粉笔在黑板上留下四个力大字。 制程陷阱。 林希转过身,随手将粉笔扔进粉笔槽。 双手抱在胸前,目光扫过全场。 “我认为。” 林希微笑道, “直接搞CPU,是拿头往铁板上撞。” 会场内的附和声戛然而止。 “CPU拼的是什么?” 林希竖起三根手指, “光刻精度,芯片良率,软件生态闭环。” 他放下手,语气冰冷: “现在华国这三样,全没有。” “我们拿什么去跟英特尔和摩托罗拉拼?” “现在正面去追先进制程。” “就是主动把脖子伸进西方的绞肉机里!” 会议室内的气温骤降。 年轻专家面红耳赤,感觉受到了冒犯。 他猛地一拍桌子,大声反驳: “林总!那你说搞什么?”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华国芯片产业落后。” “看着西方把我们的脖子卡死?” 众人纷纷看向林希,等待他的回答。 林希走到会议桌前,双手撑住桌面,身体前倾。 “各位。” 林希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极强的穿透力, “工厂里的机床,如果没有CPU,会立刻停摆吗?” 全场一愣。 几名机械领域的专家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机床的底层控制,很多时候靠继电器和简单的逻辑门就能实现。 林希紧接着追问,语速陡然加快: “但如果,没有控制芯片、没有电源管理芯片、没有电机驱动芯片。” “那些火箭、那些潜艇、那些导弹。” “会不会瞬间变成一堆废铁?” 年轻专家瞬间语塞。 几位老总工猛地抬起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突然意识到,林希切入的角度,极其致命。 “我们要搞的。” 林希直起身,掷地有声, “是模拟芯片!” 此言一出,会议室再次掀起波澜。 一名满头白发的资深专家连连摇头,急切地开口: “林工,模拟芯片功能单一,应用场景有限!” “现在全球都在追捧集成度高、运算快的硅基数字芯片。” “搞模拟,这是在往回走啊!” 林希没有任何退让。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强行压住会场的议论声。 “你们觉得数字芯片好,是因为你们根本没看清它的死穴!” 林希目光锐利,直指核心, “数字芯片,是彻头彻尾的中心化产业。”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出一个大大的同心圆。 “它极度依赖光刻机这种单点极强的设备。” “依赖专属的高纯度光刻胶。” “依赖西方的EDA设计软件。” 林希用粉笔在同心圆上狠狠画了一个大叉, “一共7 大环节、28 项核心技术。” “任何一项核心技术,都是碳纤那个级别的。” “数字芯片,是西方国家的上万家企业,用几十年时间堆出来的超级系统工程。” “只要西方断掉这其中的任何一环。” “整条产业链,瞬间塌方。” 林希扔掉粉笔,转过身: “搞数字芯片。” “这是在拿华国薄弱的家底。” “去硬刚整个西方经营了几十年的工业堡垒。”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这段是主播跟我们反复讨论后定下来的结论:数字芯片的封锁链条,是西方卡华国脖子最方便、最可靠的方式。要突破,极难。】 【从后世的角度看,华国在这条路上追了几十年,到现在才刚刚看到追上的苗头,几十年啊。】 【主播这个判断没毛病,先活下来再说,不要上来就跟bOSS对线。】 会议室安静得像停了空气流动。 几位总工死死盯着黑板上的那个大叉,陷入了极度震撼的反思。 他们发现。 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技术路线。 在林希的宏观推演下,竟然脆弱得不堪一击。 “但模拟芯片不一样。” 林希的声音缓和下来, “它是去中心化的。” “模拟芯片拼的是什么?” “拼的是工程师的设计经验。” “拼的是特殊的半导体材料。” “拼的是制造工艺的微调和打磨。” 林希双手按在桌面上, “一款优秀的模拟芯片,能吃几十年!” “它不需要最顶尖的光刻机。” “不需要先进制程,只需要成熟制程。” “研发难度大幅降低。” “西方想封锁?难度直接上升几个量级。” 意识中,直播间的弹幕再次涌来: 【补充一个数据——灯塔国的德州仪器,一款经典模拟芯片用了整整45年,照样卖得飞起。护城河深到离谱,后来者根本追不上。为什么?因为这玩意种类多如牛毛,靠的是经验积累,不是靠先进技术暴力碾压。】 【这就是主播跟我们商量后的策略——从模拟芯片入手,不碰先进制程,先把成熟制程吃透。稳扎稳打。】 【从难度上来说,成熟制程比先进制程难度降低好几个档次,投入也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一句话:先种树,别上来就想摘果子。】 资深专家彻底被说服了。 他咽了口唾沫,急切地追问: “林工,就算搞模拟芯片。” “我们也得用国际主流的硅基工艺吧?” 林希看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 “先做厚膜。” “轰——” 全场彻底炸锅。 第275章 被低估的厚膜工艺 年轻专家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站了起来: “厚膜工艺?” “林总,那是70年代引进的落后技术!” “设备老化,体积庞大,根本拿不出手!” “你这是在开历史的倒车!” 一位电子工业部的领导,也坐不住了,低声提醒: “林希,厚膜确实太老了。” “现在连苏国都在淘汰。” 林希站在原地,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的脑海中,直播间的光幕正在疯狂闪烁。 后世的网友们发送的弹幕,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个屏幕。 【主播顶住!这帮80年代的专家根本不懂厚膜在军工领域的含金量!】 【告诉他们!到了后世,厚膜依然是航天雷达、导弹导引头、高铁核心模块的主流!】 【厚膜的可靠性是硅基根本比不了的,直接拿参数砸他们!】 林希深吸一口气: “厚膜的工艺,是老。” 他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所有杂音, “但它有几个硅基芯片做梦都比不了的优势。” “结构极其灵活。” “电阻、电容、裸芯片,直接烧结在陶瓷基板上,一体成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它极度耐冲击振动!” “导弹发射时的几十个G的过载。” “硅基芯片会瞬间碎裂,但厚膜模块稳如泰山!”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天生抗辐射!” “外太空的高能粒子打进硅基芯片,逻辑翻转,数据全乱。” “但厚膜电路根本不吃这一套!” “第三,容错率高!” “坏了还能换电阻,换电容,可以修。” “但数字芯片坏了只能扔。” 林希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 “这些,都是航空航天和军工的绝对刚需!” 林希目光如刀,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别忘了。” “我们现在航天器上用的抗辐射芯片,进口的。” “潜艇上用的高功率电源模块,进口的。” “导弹导引头里的核心电路......” 他顿了一下。 “还是进口的。” “基本全是从国外弄来的。” “一旦打仗,别人一掐断货源,我们的导弹就上不了天!” 林希的声音沉下去, “厚膜工艺成本极低,国内有基础,设备我们自己能造。”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去追赶那些暂时够不着的数字高地。” “而是用最快的时间,把厚膜工艺做到极致。” “用它替换掉所有的进口军工芯片!” 林希站直身体,字字铿锵: “只有这样。” “我们才能把国家的命脉,真正握在自己手里!” 重锤。 林希的这番话,彻底砸碎了在场专家的时代局限性。 直播间弹幕翻涌: 【当时确实是这样,航空航天、导弹用的核心芯片,大部分都是西方提供的。自己造?造不出来。】 【给你们说个后世的事:2022年,西方全面切断了对毛熊的芯片供应。然后网上疯传一个消息,说毛熊只能从电饭煲和家用电器里拆芯片出来,塞进导弹里用。】 【虽然后来被证实是夸大了,但道理是真的,你自己不能造,别人就能随时掐你的命。】 【主播说的没毛病。芯片这东西,不是买不买的问题,是能不能活的问题。】 电子工业部领导和专家们面面相觑。 他们眼中的狂热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震撼与敬畏。 这种划时代的眼光,以及对芯片发展路线的深刻理解。 让他们的头脑瞬间清醒。 年轻专家颓然坐倒在椅子上,彻底哑口无言。 林希转身,在黑板上重新写下三行字。 厚膜起步。 硅基成熟。 全产业链补全。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林希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这是红星科技的造芯蓝图。” “一步一个脚印。” “总有一天,我们要让西方的封锁。” “彻底变成一个笑话。” 会议室内,掌声雷动。 张正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林希的背影,眼底满是惊叹。 这个年轻人,不仅懂技术。 更懂大国工业博弈的残酷规则。 掌声平息后,电子部的一位副部长低声与周围的专家交换了一下意见。 然后清了清嗓子: “林希同志,你的战略规划,部里初步认可。” 副部长态度极度客气, “既然红星科技要入局。” “肯定需要一个实体的研发和生产基地。” “有什么需要直接提。” “只要部里能协调的,绝无二话。” 林希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拉开椅子坐下,道: “我要津门无线电二厂。” 副部长愣了一下。 随即和身边的几位干部低声交流了几句。 “林希同志,你确定要这家厂?” 副部长面露难色, “这家厂已经连续亏损五年了,设备老化严重。” “最关键的是,厂里的几百名工人的工资发不出。” “你接手,等于接了一个巨大的包袱。” “工人我来养,工资我来发。” 林希放下茶杯,语气平静, “我只要地盘和人。” “部里如果同意,明天我就派人去办交接。” 副部长一拍大腿: “痛快!” “只要你能解决工人的吃饭问题。” “这厂子,就是红星科技的了!” 会议圆满结束。 林希走出办公大楼,坐进红星科技的吉普车里。 车门关上,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直播间。 【主播牛逼!全场碾压!】 【津门无线电二厂,这可是个宝地啊!】 【电子部那帮领导还以为甩了个大包袱,他们根本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主播,到了那边,记得先找这几个人.....还有,资料室里有好东西!】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 津门无线电二厂。 亏损?包袱? 那是他们不识货。 有了直播间网友的情报兜底。 这家半死不活的老厂。 即将成为华国半导体刺向西方心脏的第一把尖刀。 第276章 老厂回魂 三天后,津门市郊。 吉普车停在津门无线电二厂大门外。 铁栅栏门锈得不像样,门牌上的红漆剥落了大半。 勉强能认出"津门无线电二厂"几个字。 林希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寒风裹着煤渣,劈头盖脸地刮过来。 江俊拎着一个黑色帆布箱子下车,缩了缩脖子。 电子工业部派来的协调员沈浩紧了紧军大衣,也跟着下来了。 他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厂门,嘴角不易察觉地抽了一下。 同行的还有小莫。 林希的安保级别提升了,这是专门配给他的警卫员。 厂区里头,一眼望过去,满目荒凉。 一排排红砖车间大门紧闭。 车间外墙上刷着八个大字: 军工品质,精益求精。 红漆斑驳,被风雨啃得只剩骨架。 但字还在。 传达室外头,避风的墙根底下。 蹲着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深蓝色工作服上打满了补丁。 双手揣在袖筒里,缩成一团。 有人手里反复摩挲着一枚发暗的铜质劳动奖章,低着头,也不说话。 江俊看着眼前这幅景象,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凑到林希耳边,压低声音: "林总,电子部这是把报废场塞给咱了吧?" 脑海中,直播间弹幕刷了起来。 【这厂子怕是有十年没翻修过了。】 【这地方真能造芯片?】 【看那些蹲墙根的大爷,应该都是当年的老工人吧?看着真心酸。】 【你们别光看表面!这种老军工厂,底子不一定差!主播懂的。】 林希没接江俊的话。 他抬脚,大步朝传达室走去。 从公文包里摸出电子工业部开的介绍信,递进窗口。 门卫是个头发全白的大爷。 戴着副老花镜,把信纸凑到鼻子尖前看了半天。 忽然,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哐"一声推开窗户,扯着嗓子冲墙根喊: "老傅!部里来人了!" 墙根底下,一个干瘦的老头慢慢站起身。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作服,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腿上沾着灰。 津门无线电二厂厂长,傅卫国。 傅卫国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走到林希跟前。 上下打量了一圈。 目光在林希挺括的中山装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眼身后那辆崭新的吉普车。 眼神里的戒备,藏都懒得藏。 "介绍信给我看看。" 傅卫国把手一伸。 林希递过去。 傅卫国扫了两眼,冷笑一声,"啪"地把信拍在窗台上。 “红星科技?没听过。” 他盯着林希: “你们是南边来的倒爷吧?” “看上我们这块地皮了?” 江俊脸色一变,刚要开口,被林希抬手拦住了。 “傅厂长,我们是来接手这个厂子的。” 林希语气平平。 “接手?” 傅卫国一根手指头戳向身后那片破败的厂房,声调拔了上去: “这厂子已经五年没接到一张订单了!连年亏损!” “设备全是老掉牙的货,账上连买煤球的钱都掏不出来!” “你们接手?” “你们是懂电子管还是懂晶体管啊?” 墙根下蹲着的十几个老师傅呼啦站起来,围了过来。 一个个眼神里写满了审视和提防。 傅卫国掸了掸袖口,语气硬邦邦的: “年轻人,别以为揣着部里一纸批文,就能到这儿随便折腾!” “这厂子是烂摊子不假,但你们砸钱进来就是打水漂!” “与其让你们拆了我的设备当废铁卖——” “不如等上头直接关停,大伙好歹落个干净!” 话里带着赌气,也带着被伤透了心的硬气。 这几年,他见过不少打着"重组"旗号来拆设备、倒卖废铁的皮包公司了。 直播间弹幕在林希脑海中滚过。 【这老厂长脾气是真爆,把咱主播当炒地皮的了哈哈哈。】 【也别怪人家,83年那会儿确实一堆皮包公司这么干,把人骗怕了。】 【老爷子护厂护了五年,能不警惕吗?换我我也怼。】 【主播别急,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接盘侠——哦不,什么叫真正的实业家!】 江俊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老厂长话说得也太难听了。 林希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没搭腔,直接越过傅卫国,大步往厂区里头走。 傅卫国愣了一瞬,赶紧撩开腿跟上: "哎!你这人怎么说进就往里闯!" 林希径直走到一号车间门口,推开虚掩的木门。 一股混着机油和霉味的气息迎面扑过来。 车间里光线很暗,灰尘在门缝漏进来的光柱里翻滚。 林希的脚步停在一排操作台前。 台面上落了厚厚一层灰。 但底座—— 膨胀螺丝把操作台死死铆在水泥地面上,纹丝不动。 台面上的显微镜、探针卡具,一件件被塑料布严严实实地罩着。 没有一丝锈。 林希伸手,掀开一块塑料布。 底下的探针泛着清冷的金属光泽。 导轨上涂着厚厚的黄油,油面平整,一看就是定期保养过的。 他手指在导轨上轻轻一划。 干干净净,没有一粒灰。 林希缓缓转过身,看着跟进来的傅卫国。 “傅厂长。” 他声音不高,但车间里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些探针台,保养得很好。” 傅卫国下意识昂起了下巴。 “那是老工人们的命根子!” “就算吃不上饭,保养设备的黄油也没断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怕,是气,是委屈,是五年来没人问过这一句的酸楚。 林希没有接话。 他盯着傅卫国的眼睛,停了两秒。 然后问出了一句话: “你们厂里的老师傅,会不会做模拟电路?” 车间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门外跟进来的十几个老师傅,脚步齐刷刷停了下来。 傅卫国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准备了一肚子阻挡拆卖设备的糙话、狠话、绝话。 全被这几个字堵在了嗓子眼里。 “……模拟电路?” 傅卫国反问了一句,声音变了。 林希往前迈了一步: “我只要一句准话。” “用厚膜工艺,做高精度的模拟放大电路和电源模块。” “你们——能不能做?” 第277章 军工傲骨 安静。 只听得见房顶铁皮被风吹得“哐啷哐啷”响。 傅卫国干瘦的胸口猛地起伏了一下。 他眼底那层绷到现在的戒备和敌意,在这一刻碎了个干净。 露出底下的东西。 那是一种被人踩进泥里五年、终于有人弯腰拉了一把时,才会涌上来的东西。 骄傲。 刻在骨头里的、摁都摁不住的骄傲。 "能不能做?!" 傅卫国的声音一下子就起来了,洪亮得像换了个人。 “年轻人!” “我们无线电二厂六十年代就是靠做模拟电路起家的!” “当年西北基地发射的火箭——” “里头用的厚膜模块,有一半是我们厂供的货!!” 他猛地转身,手指戳向人群里一个背微驼的老人。 “赵四海!” 被点到名的老人往前走了一步。 他手里攥着一把木柄螺丝刀,柄子都磨得包了浆。 “赵师傅是我们厂的八级工!” 傅卫国一把拍上赵四海的肩膀,声音里全是劲儿: “七十年代那会儿,全国都没有高精度的激光调阻机!” “赵师傅全靠一双手,一把刻刀!” “趴在显微镜底下,一刀一刀手工刮擦陶瓷基板上的电阻浆料!” “他手工校准出来的电阻——” 傅卫国眼眶红了,瞪着林希: “误差不超过百分之零点一!!” “百分之零点一!!” “放在进口设备面前比,一点不带虚的!” “你问我们能不能做?!” 赵四海缓缓抬起头。 他常年趴在显微镜下,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但此刻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没吭声。 只是攥紧了手里那把磨了几十年的螺丝刀。 手,稳得纹丝不动。 直播间弹幕直接爆了。 【百分之零点一??纯手工??这不是人,这是人形精密机床!!】 【八十年代的八级工,跪了跪了,永远的神!!】 【趴显微镜下手工刮精度,一刮就是几十年——你管这叫包袱??】 【这哪是烂摊子,这分明是一座金矿啊!!】 【那些年的军工人……干的是航天的活,领的是白菜的钱。】 林希眼睛亮了。 他要的就是这个! 没有先进制程,没有自动化产线。 但华国第一代军工人。 硬是用两只手,一刀一刀地把工业差距给刮平了。 这种本事,是花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林希转过身,面朝所有老工人。 “好!” 一个字,像钉子砸在地上。 “这厂子,我要了!” 他手一抬,指向车间里那些蒙着塑料布的设备: “所有设备,原封不动!一颗螺丝都不许拆!” “所有人员,全部保留!一个人都不许走!” 老工人们面面相觑。 他们脸上没有欢喜。 有的只是深入骨髓的怀疑。 这五年,他们听过太多漂亮话了。 每一次都满怀希望。 每一次都是空的。 赵四海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螺丝刀,捏了捏,嗓子干得像砂纸: “后生。” “你说你们是红星科技的?” “对。” 赵四海摇了摇头。 “没听过。” “厂里八个月没发工资了。” “大伙家里锅都快揭不开了。” “你要留我们——” 他看着林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指责,只有磨钝了的疲惫。 “拿什么留?”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附和声。 “快过年了,家里连二斤肉都买不起……” “前天老李头为了给孙子买药,把当年的奖章拿去典当行当了……” 怀疑,试探,无奈。 这些情绪像陈年的灰,厚厚地压在车间的空气里。 林希没有解释红星科技在国际上打赢过马扎克。 也没有提那1.6亿美元的出口创汇。 对于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工人来说。 那些数字,远得跟天上的星星一样。 林希转头,看向江俊。 “江俊。” “到!”江俊挺直腰板,条件反射一般。 “去找傅厂长拿花名册。” 林希语速极快,一个字都不带含糊的。 “统计全厂在职人员名单,核算拖欠的所有工资。” 傅卫国一怔:“……现在?” “现在。” 林希看着他,一字一顿: “不管拖欠了几个月。” “今天下午,全部结清。” 车间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老师傅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互相推搡着确认: “他说啥?” “他说结清!” 林希接着说: “另外,马上过年了。” “厂里出人,红星出钱。” “江俊,你带几个人去市里的供销社。” “猪肉、白面、豆油、粉条。” “按人头算,每人一份。” “不是意思意思,是足足的一份!” “这个月底之前,发到每个人手上!”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连房顶被风吹得哐啷响的铁皮,都好像安静下来了。 十几个老师傅瞪大了眼睛看着林希。 一个,两个,三个,嘴唇开始发抖。 傅卫国的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发颤: "你……你带钱了?" 江俊拍了拍随身那个黑色帆布包,拉开拉链。 里面—— 整整齐齐十捆大团结。 崭新的。 油墨味还没散。 这是他们从帝都出发前,特意去银行取的现金。 帆布包敞开的那一刻,车间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赵四海手里的螺丝刀第二次掉在了地上。 "啪嗒"一声。 他蹲了下去,双手捂住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 人群中传来压抑的哭声。 一个,两个,然后是一片。 结清工资。 置办年货。 没有画大饼。 没有喊口号。 没有让人再等一等、再信一回。 钱就在这儿,就在眼前。 林希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 一拳砸碎了压在津门无线电二厂头顶五年的阴云。 沈浩靠在门框上,整个人都看呆了。 他在电子部见惯了开会、发文件、打报告。 从来没见过哪个企业接手一家破产厂,第一件事不是清点资产、不是讨论方案。 而是发钱。 傅卫国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第278章 咳血的笔记和没条件犯错 他猛地用袖子一抹脸,转身冲出车间。 “广播室!” 他嗓子都劈了,冲着厂区扯着喊: “去个人把大喇叭打开!!” “通知全厂所有职工!!” 傅卫国站在院子里,胸膛剧烈起伏,吼出了五年来最响亮的一句话: “带着饭盒和网兜。” “回厂领钱!领年货!!” 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炸开,惊起一片栖在破屋檐上的麻雀。 整个厂区,像一台沉睡了五年的老机器。 在这一刻,轰然启动。 下午四点。 津门无线电二厂的院子里排起了长龙。 几百号职工穿着旧棉袄,从四面八方赶回来。 有的骑着二八大杠,有的小跑着来的,棉鞋上还沾着泥。 排到窗口前,一张张崭新的大团结递到手里。 攥住的那一瞬间,有人笑了,有人哭了,有人又哭又笑。 还有人捏着钱,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弹。 像是怕一松手,又是一场梦。 直播间的弹幕,安安静静地飘过。 【红星科技,牛逼。】 【主播,干得漂亮。】 【这厂子活了。】 红星科技的名字。 在短短一个下午的时间里。 成了津门无线电二厂几百号人嘴里,最响亮、最滚烫的三个字。 领完年货的人群还没散尽。 林希已经拐进了厂区东侧的档案室。 傅卫国在前头带路。 赵四海跟在后面,手里那把木柄螺丝刀始终没撒开。 江俊和沈浩一左一右。 踩着院子里冻硬的泥地,脚下咯吱作响。 档案室的门用一把黄铜挂锁封着。 傅卫国从腰间掏钥匙,手指冻僵,拧了三次才打开。 “造芯得先找根。” 林希推门进去,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几个人, “把所有老图纸、老笔记,全搬出来。” 屋里没生炉子,呼出的气凝成白雾。 四面靠墙的铁皮柜锈得厉害。 柜门拉开,一股子霉味和旧纸的气息扑面而来。 傅卫国喊了两个年轻工人进来帮忙。 六七个人把柜子里的东西一摞摞往外搬。 图纸。 全是图纸。 七十年代军工配套时期的模拟电路设计图。 蓝色晒图纸已经泛黄发脆,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 电源模块、电机驱动、信号放大、整流滤波等等。 分门别类,用麻绳扎着,码放得整整齐齐。 林希蹲下来,一卷一卷地翻。 每卷图纸的右下角都盖着红色印章: “津门无线电二厂军工配套组”。 有的图纸边缘磨毛了,有的被反复折叠过。 折痕处补了透明胶带,胶带也发黄变脆。 但所有图纸的技术标注栏都填写完整,签审流程一个不缺。 傅卫国蹲在一旁。 看着这些东西被一件件搬出来,嘴唇抿得紧紧的。 最后一个铁皮柜的底层,压着一本笔记。 牛皮封面,边角磨圆,用线绳装订。 封面上没有标题。 只在右下角写了两个字: “陈老根”。 落款旁边还有一行小字: 一九七三年至一九七九年。 傅卫国看见这本笔记的瞬间,整个人定住了。 赵四海从林希身后挤过来。 他蹲下去,双手捧起笔记。 手在抖。 “这是咱们老厂长陈师傅的笔记。” 赵四海的声音哑了。 他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目录,钢笔字写得方方正正。 后面每一页都密密麻麻。 红笔批注的“强电磁抗干扰要点”。 蓝笔画的“厚膜烧结温度曲线”。 铅笔手绘的故障排查流程示意图。 页边空白处还夹着计算草稿,数字和公式一行挨一行。 赵四海一页一页地翻。 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他的手停住了。 笔记的边缘,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迹。 不是墨水,不是油渍。 是血。 傅卫国别过脸去。 赵四海盯着那片暗褐色的印记,喉结滚动了两下,才开口: “七十年代试配银浆,没防护设备。” “陈师傅在车间里一待就是十几个小时。” “铅蒸气吸多了。” 他用拇指轻轻擦过血迹旁的字迹。 那一页写的是银浆配比与烧结气氛的关系。 每个数据后面都标注了试验次数。 最多的一组,标注“第37次”。 三十七次。 档案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沈浩凑过去,扶着眼镜看了几页,眉头皱了起来。 “林总,这些设计……”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但还是说了实话: “说实在的,太原始了。” 他指着图纸上的线条: “线宽粗得离谱,元件间距也大。” “靠这个做数控机床的控制芯片,行吗?” 沈浩是电子工业部派来的协调员。 中科院半导体所出身,看惯了国际文献上的最新制程参数。 在他眼里,这些七十年代的设计图。 确实像上个世纪的东西。 赵四海猛地抬起头。 他站起身,比沈浩矮半个头。 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对方。 “小沈同志,你懂什么。” 不是反问。 是陈述。 “这线宽是军工二级冗余设计。” 赵四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结实, “七十年代,没有你们说的那些高精度设备。” “我们靠的就是这套设计。” “让芯片在导弹的强电磁环境下稳定工作。” 他把笔记翻到其中一页。 指着图纸上一个旁人看来完全多余的小方块。 “看见没有?” “这叫旁路抗干扰电容。” 赵四海的手指戳在纸面上。 “你们搞半导体的觉得这是废料,是冗余。” “可在强电磁环境里。” “少了这个东西,芯片三分钟就会被干扰打死。” “信号全乱,逻辑翻转,整块板子报废。” 他收回手,攥着那把螺丝刀。 “戈壁滩上暴晒三个月,昼夜温差四十度。” “我们做的厚膜模块,没出过一次故障。” “陈师傅说,当年给军工做配套,没条件犯错。” “错一次,前线的战士就得拿命填!” 沈浩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脸上的表情从质疑,变成了沉默,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被什么东西结结实实地撞了一下。 林希看着笔记上那片磨得发亮的字迹。 七年。 陈老根在这本笔记上写了七年。 从一九七三年到一九七九年。 一个人。 在没有任何外部技术支持的条件下。 把厚膜工艺的核心参数一组一组地试出来。 三十七次银浆配比实验。 咳血。 铅中毒。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 没有人给他发过奖。 他把命揉进了这本笔记里。 第279章 隐藏的国宝级大佬 林希又看向赵四海的手。 指关节变形,骨节粗大。 那是几十年握螺丝刀和绘图笔留下的痕迹。 在显微镜下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 用肉眼和一把刻刀。 刮出百分之零点一精度的电阻值。 脑海中,直播间弹幕安静了几秒。 随后密密麻麻地涌出来。 【赵四海,全国厚膜混合集成电路评比一等奖,退休前是津门无线电二厂总工程师。】 【苏佩兰,厚膜陶瓷基板领域的元老级人物,她烧出来的氧化铝基板致密度国内第一。】 【王铁山,军工银浆配方的核心参与者。后世他们这批人退休后,这条技术线差点就断了。】 【主播,你捡到宝了!】 【这不是破产厂,这是被埋了五年的金矿啊!】 林希收回目光。 傅卫国在旁边低声说了一句: “陈师傅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 他顿了顿。 “他说,厚膜工艺不是落后。” “是没遇到懂它的人。” 档案室里没人接话。 只有窗外的北风刮过铁皮屋顶,发出呜呜的响声。 像是替一个已经不在的老人,叹了一口气。 林希合上笔记。 站起来。 “赵四海。” “在。” “从今天起,你是工艺总负责人。” 赵四海愣了一下。 林希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转向傅卫国: “苏佩兰在哪?” “在家。” “腿脚不好,冬天不怎么出门。” “派人去请。” “陶瓷基板的活,全厂没有第二个人能接。” 林希又看向人群里一个沉默寡言的黑脸汉子, “王铁山。” “哎。” “军工银浆的老配方还记得多少?” 王铁山搓了搓手: “脑子里记着七成。” “剩下三成,得翻陈师傅的笔记对一对。” “够了,银浆调配你负责。” 林希扫了一圈所有人。 “在场的老师傅,全部聘为技术顾问。” “工资翻倍,按红星科技正式技术岗发放。” 几个老师傅面面相觑。 像是做梦一样,谁也不敢先开口。 赵四海攥着笔记,嘴唇哆嗦了一下。 没说感谢的话,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林希拉过一张落满灰的凳子,坐下来。 从公文包里掏出笔,翻开自己的笔记本。 “现在说正事。” 他在纸上写下三行字,转过来让所有人看。 电源管理芯片。 电机驱动芯片。 信号处理模块。 “第一批产品,就做这三样。” 林希点着纸面, “全部用在红星科技的数控机床上。” 沈浩这回没再质疑。 他凑过来看了看,提了一个技术问题: “电源模块的纹波指标定多少?” “机床主轴转速高,高频干扰不小。” 问到点上了。 林希拿起陈老根的笔记。 翻到电源模块那一章,指着原始设计框图。 “陈师傅当年的框架已经很完整了,基础足够扎实。” 他拿笔在框图的输出端画了一个方块。 “在这里,加一道二阶有源滤波电路。” “截止频率设在主轴最高转速对应的电磁干扰频段之上。” “把高频毛刺全部切掉。” 赵四海探过头来看了一眼。 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一笔加得精准! 不是随便画的。 这个年轻人对机床电磁环境的理解,细到了频段级别。 傅卫国站在旁边。 看看林希写的字,又看看陈老根的笔记。 一新一旧,两本笔记。 隔了整整十年。 他鼻子一酸,转过身去,假装擦窗户上的灰。 林希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时间不等人。” “现在就开干吧!” ...... 一号车间的大灯全部拉亮。 几张宽大的木质绘图桌拼在一起。 赵四海戴着厚底老花镜,弯腰趴在桌面上。 他手里握着红蓝双色铅笔,左手压着半透明的坐标纸。 林希站在桌边,盯着设计图的整体走向。 沈浩站在另一侧,手里拿着游标卡尺。 他看着坐标纸上密密麻麻的手绘线条,眉头皱紧。 “林总,这手工画图的误差没法控制。” 沈浩指着一处布线节点, “数控机床的主板对布线精度要求极高。” “没有计算机辅助设计软件和高精度绘图仪。” “单靠红蓝铅笔和木尺,线条边缘会产生毛刺。” 沈浩看向赵四海: “赵师傅,我不是怀疑您的手艺。” “但那是高精度绘图。” “人手在纸上画,只要手一抖。” “缩版制版后,误差会被放大,直接造成信号串扰、短路。。” 赵四海没有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换了一支削得极尖的2H铅笔,靠在木质丁字尺边缘。 “六十年代搞两弹一星,基地里也没有计算机。” 赵四海声音沉稳, “图纸全是手工画的。” 他手腕悬空,铅笔尖落在坐标纸上。 手腕发力,线条顺着尺边拉出。 笔尖在纸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根长达二十厘米的直线画完。 赵四海直起身,把游标卡尺递给沈浩: “你卡一下,看直线度误差,有没有超过十丝。” 沈浩半信半疑地接过卡尺,贴在墨线上测量。 他连续测了上中下三个点。 卡尺的读数显示,线条宽度完全一致。 边缘没有任何起伏抖动。 沈浩愣住了。 这种稳定性,超出了他的常识认知。 “干了几十年了。” 赵四海收起铅笔, “这双手,早就练得比一般机器还稳。” “再加上坐标纸、丁字尺、针尖铅笔。” “图纸精度,你放心。” 沈浩闭上嘴,退到一边。 绘图问题解决,最大的难关随之而来。 材料。 另一边的操作台上,苏佩兰正在调配氧化铝基板的粉料。 王铁山则带着两个学徒。 从仓库里搬出几个贴着标签的铁皮桶。 那是几桶国产介质浆料和银浆。 王铁山撬开铁桶盖子,用玻璃棒搅动了一下。 一股刺鼻的化学溶剂气味散开。 沈浩走过去,只看了一眼,连连摇头: “林总,这材料绝对不行!” 第280章 泥人张的绝活造芯片! 他用玻璃棒挑起一点浆料,抹在洁净的玻璃板上,拿到台灯下照。 “您看这些颗粒。” 沈浩指着玻璃板上的微小凸起, “国产浆料里面的玻璃粉颗粒粗细不均,中间还夹杂着金属杂质。” “这种材料印在陶瓷基板上。” “烧结之后,大颗粒会顶破绝缘层,造成微观短路!” 沈浩看向林希: “厚膜工艺对浆料要求极高。” “国外处理这种材料,都是添加高分子分散剂。” “再放入几万转的高速离心机里进行提纯分级。” “我们连分散剂都没有,这活没法往下干。” 王铁山听完,把玻璃棒扔进水槽里。 “离心机?分散剂?” 王铁山扯过一块毛巾擦手,冷笑了一声, “小沈同志。” “当年津门‘泥人张’捏进贡的泥人。” “天津卫八大局烧景泰蓝的底釉。” “要求比你这细致得多。” “那时候大清朝有离心机吗?” 沈浩被噎了一下: “那是民间工艺,这可是航天级别的半导体材料。” “两码事。” 王铁山转头看向两个学徒: “去,把仓库后头那个大玛瑙研钵抬出来。” “再去后勤老刘那里,熬一锅纯正的老皂角水端过来!” 学徒跑出去。 不一会儿,两人抬着一个直径半米的陈年玛瑙大钵走进车间。 另一个学徒端着一个铝锅,锅里装着熬煮得黏稠泛黄的皂角水。 王铁山卷起袖子,拿起一根沉重的玛瑙杵。 “我祖上在天津卫就是造景泰蓝底釉的。” 王铁山把一桶粗糙的国产浆料倒进玛瑙钵里, “今天让你们看看。” “老祖宗留下的‘水飞法’。” “怎么治这高科技浆料!” 他没有添加任何化学试剂。 而是舀了一大勺黏稠的皂角水,浇在浆料上。 王铁山双手握住玛瑙杵,开始在钵内研磨。 他的动作极其规律。 一轻一重,发出沉闷有节奏的碰撞声。 手腕的暗劲带动杵头,在浆料中来回碾压。 沈浩看傻了眼: “用皂角水和泥?” “这能做出高精度材料?” “林总,这要是报废了……” 林希没有说话。 他站在旁边,意识深处,超时空直播间里已经翻了天。 直播间网友们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弹幕疯狂刷新。 【卧槽!主播你厂里供着神仙!这老头用的是极致的物理分级法!】 【那个年轻研究员别笑,天然皂角水里富含大量的皂苷。这是自然界最完美的天然非离子表面活性剂!它能彻底打破微小颗粒在液体中的团聚效应!效果比合成的高分子分散剂还好!】 【懂行的都知道!古法‘水飞法’,原理就是斯托克斯沉降定律的应用!在粘稠液体中研磨,重杂质和粗颗粒会快速沉底,而超细的粉体会被表面活性剂包裹,悬浮在中间层!只要手法和节拍对路,这提取纯度绝不亚于工业级高速离心机!老祖宗几百年前就把这套物理法则玩明白了!】 林希看着满屏的弹幕,心里有了底。 半小时后,王铁山停止了研磨。 他往钵里兑入大量的纯净水,用一根干净的木棍缓慢搅拌。 随着搅拌停止,钵内的液体开始分层。 金属杂质和粗大的玻璃颗粒,迅速沉淀在钵底。 最上层是一层泡沫。 而在中间,悬浮着一层极其细腻、均匀的乳浊液。 “取中间这层。” 王铁山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这就是你们要的高科技浆料。” 林希亲自动手。 他拿着吸管,将中间层悬浮的“水飞”浆料小心翼翼地提取出来。 放入恒温烘箱,烘干脱水。 两个小时后。 干涸的粉末经过重新调配,变成了全新的印刷浆料。 沈浩急切地拿着一块制好的测试板,走到显微镜前。 他调整焦距,镜头下的浆料表面平整光洁,没有任何颗粒突起和孔洞。 他拿着万用表和高压测试仪,接通两端电极。 仪器上的数字稳定跳动。 沈浩深吸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王铁山和林希,声音有些干涩: “绝缘性极好。” “导电率完全达标。” “纯度极高,颗粒度尺寸完全一致。” 他停了一下,像是不太敢说下一句话。 但还是说了。 “电气性能,优于巴统名录上禁运的进口货。” 沈浩咽了一口唾沫。 看着那个粗糙的玛瑙钵,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 王铁山坐在条凳上,点了一根烟: 吸了一口,吐出来。 “高科技这东西。” “说白了,不就是把泥巴洗得更干净点嘛。” 林希拍了拍沈浩的肩膀。 材料这关,过了。 车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起来了。 但下一关,又把所有人按回了沉默里。 计算。 设计进入最复杂的环节。 抗干扰电容的容值核算,与整个布线节点的热分布分析。 沈浩看着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原始参数,手心冒汗。 “林总,这计算量太大了。” 沈浩快速翻着笔记本, “每一个节点的电压降、热量累积以及电磁串扰指数。” “都要进行矩阵运算。” “单靠人工,根本算不完。”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我马上去打长途电话,联系电子部第二研究所。” “他们那里有一台大型计算机。” “我把参数报过去,让他们排期运算。” 林希问:“排期需要多久?” “现在全国科研单位都在抢算力。” 沈浩面露难色, “就算部领导出面加急。” “拿到最终数据,最快也得等三天以后。” “来不及。”林希当即否决。 沈浩急得在原地转圈: “那怎么办?” “这种多维矩阵,人力不可能完成。” “拿算盘!” 赵四海突然发话。 他猛地直起腰,大吼一声: “全厂的会计和技术员,只要会打算盘的,全部叫到车间来!” 十分钟后。 二十多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老会计,在木桌前排成两列。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黑色的老式算盘。 第281章 算盘对轰超算 沈浩瞪大了眼睛: “赵师傅,您别开玩笑。” “这是矩阵方程运算,算盘怎么算?” “把大方程拆成单步四则运算。” 赵四海站在最前方,挽起袖口, “七十年代测算导弹轨道参数。” “全厂一百多把算盘齐上阵。” “算个芯片节点,有何难!” 林希走到长桌最前方。 他的意识直接连通超时空直播间。 网友们早已根据图纸数据建立数据模型。 节点参数化作一行行数字,呈现在直播间的弹幕上。 林希拿起一支粉笔,转身面对一块巨大的黑板。 “第一组节点电磁指标。” “节点A7,输入电压五点二,电阻值……” 林希通过意识读取直播间里超算得出的原始常数,大声报出基础参数。 黑板上很快写满了一排排数字。 “开始!”赵四海大喝一声。 木质算盘珠撞击的声响瞬间爆发。 清脆的劈啪声连成一片,填满整个车间。 二十多名老一辈技术员低着头,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每一次拨珠都带着一种机械般的精准。 林希报出一个基准值,老工人们迅速拆解计算下一步的热分布补偿数据。 算出结果后,立刻大声报出。 沈浩在另一边快速填入矩阵表。 这种极其原始的算力模式。 竟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效率运转起来。 林希看着这些埋头苦算的老人。 一边是后世的超级算力。 硅基芯片以每秒亿万次的速度运算。 另一边是1983年津门老厂的车间。 木质算盘珠在粗糙的手指间翻飞跳跃。 隔着四十多年的时空。 两股代表着不同时代最高智慧的力量。 在林希的串联下,产生了技术共振。 沈浩站在旁边。 看着矩阵表上的空白处被一个个精准的数字填满。 头皮发麻。 四个小时。 整整四个小时! 车间里除了算盘声和报数声,没有任何人说话。 没有人喊累。 没有人停下来。 随着最后一个容值参数落定。 赵四海拨下最后一颗算盘珠。 他抬起头,长出了一口气。 “全部核对完毕,参数闭环。” 赵四海放下算盘。 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 在图纸的最后一道工序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沈浩看着桌上那三套填满数据的图纸。 半天说不出话来。 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现在是凌晨。 三套完美融合了传统老手艺,与未来超级智慧的厚膜芯片设计图纸,正式诞生。 林希把图纸卷起,装进图筒。 “尽快试产。” 林希看着车间里疲惫但眼神明亮的老工人们,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们要让全世界看看。” “华国工人自己造出来的控制核心。” 夜风吹进车间,图纸的边角微微卷起。 这场跨越时空的破局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 经过几天的设备调试,试产正式开始。 车间里气温极低。 七十年代的半自动厚膜印刷机,发出沉闷的齿轮咬合声。 黄铜刮刀压过不锈钢丝网。 将黑色的电阻浆料刮抹在氧化铝陶瓷基板上。 传送带履进。 第一批次十块基板顺着轨道滑入接料盘。 赵四海伸手拿过一块基板,放到工作台上的显微镜下。 他调整焦距,右眼贴住目镜。 仅仅看了一眼。 他立刻抬起头,按下了机器的急停按钮。 “不行。”赵四海声音发哑。 林希走到显微镜前看了看。 陶瓷基板上的银丝线条出现了明显的偏斜。 最严重的几处,线条边缘产生了锯齿状的毛边。 原本设计的微米级电路走线,有一部分全糊在了一起。 第一批次十块基板,全成废品。 沈浩站在旁边,看着报废的材料连连摇头: “林总,这设备太老了。” “机械结构的磨损肉眼看不见。” “但只要机器一开动,定位就会产生随机漂移。” 他指着这台笨重的机器: “单靠手艺已经压不住这机器的老化程度了,这是物理极限。” 赵四海没有接沈浩的话。 他拿出一把平口螺丝刀。 蹲在机器下方的调节螺栓前,额头上冒出大颗的汗珠。 “七十年代,陈师傅用这台机器印出过最标准的军工电路。” 赵四海拧动螺栓,反复调整刮刀的压力和导轨的间隙。 “没道理到我手里就不行。” 他站起身,重新启动机器。 放进两块空白基板。 刮刀刮过。出料。 再次拿到显微镜下。 精度还是差了一截。 机械老化带来的公差,单凭人力和手感,已经无法彻底弥补。 赵四海急得嘴角直接崩开一道血口子,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盯着这台老伙计,双手按在操作台上,低声喃喃自语: “陈师傅,我对不住你。” “我连个准线都捏不住了。” 车间里气氛压抑。 几名老工人低着头。 林希看了一眼手表。 时间不等人。 “江俊。”林希转头。 “在。”江俊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走上前。 “动手。”林希下达指令。 江俊打开箱子。 里面装着一套红星科技自行研发的M1数控系统核心组件。 一块长条形的玻璃光栅尺。 一块焊着Z80处理器的绿色控制板。 外加一台从机床上拆下来的小型高精度伺服电机。 “赵师傅,麻烦让一让。” 江俊卷起袖子,从工具箱里拿出电钻。 赵四海后退两步,满脸不解。 江俊没有任何停顿。 他直接在老旧印刷机的导轨侧面打孔。 将那条精度达到微米级别的光栅尺,死死固定在X轴和Y轴上。 接着,他拆下印刷机原本的手动调节传动轴,换上了步进电机。 几根杂乱的数据线,被江俊接入那块绿色的M1控制板。 “林经理,这套系统来之前已经在西北基地做了适配。” 江俊一边接线一边汇报, “去掉了机床的复杂联动功能。” “单做平面二维的极速位置补偿。” 沈浩凑近看那块电路板,看清了上面的芯片标识。 “把数控机床的控制核心,强行嫁接到七十年代的老印刷机上?” “设备老了,机械磨损大。” 林希盯着已经装好的光栅尺, “那就给它装一双能看清微米的眼睛。” “再换一个电子脑。” 江俊接通电源。 M1控制板上的指示灯亮起。 “开机。”林希下令。 赵四海怀着忐忑的心情,再次按下启动键。 机器运转。 这一次,齿轮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微小顿挫。 在刮刀落下的前一秒。 装在侧面的光栅尺,瞬间读取到了机械导轨产生出的0.05毫米位移误差。 电信号传回Z80芯片。 芯片在极短时间内完成计算。 指令下达给伺服电机。 电机发出尖锐的短促嘶鸣。 电机主轴在千分之一秒内,反向转动了特定的角度。 强行把产生偏移的刮刀托架,拉回了绝对坐标上的零点位置。 “印。”江俊喊道。 第282章 芯片出炉! 刮刀平稳推过。 第二批十块基板出料。 赵四海抢过第一块,扑到显微镜前。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目镜。 笔直,平滑。 两条原本极容易粘连的信号线,被死死控制在图纸规定的间距内。 没有毛边。 没有偏移。 机械误差被这套粗暴的机电混装系统。 强行锁死在5微米以内。 “完美……” 赵四海抬起头,眼睛发亮。 “成了!” 沈浩倒退一步。 他看着那台挂着电路板的老旧机器,彻底无话可说。 ...... 印刷问题解决。 生产线继续往后推进。 第三车间。 老式链式烧结炉正在运转。 王铁山拿着刚刚出炉的三块测试片,脸色铁青。 他用手指抠了一下基板上的银浆固化层,一小块银片直接剥落下来。 “银浆附着力不行!” 王铁山急得在原地打转, “温度分布不匀,里面没烧透,轻轻一碰就掉。” 林希站在烧结炉前。 他的意识中,直播间光幕正飞速滚动。 【这台炉子的功率我算了一下,热场肯定不均匀】 【银浆配方要改,掺百分之零点三的钛白粉,增强高温附着力】 【这是后来八几年樱花国住友改进过的方案,直接抄作业就行】 【楼上真有东西,这配方我在文献里见过,确实好使】 林希转头看向王铁山。 “去库房提钛白粉。” “在银浆里掺入百分之零点三,增强高温下的附着力。” 王铁山愣了一下。 老配方里从来没有这种操作。 但他立刻点头,跑向配料室。 另一边,苏佩兰坐在工作台前。 她戴着眼镜,用极细的补瓷针蘸着特殊浆料。 一点一点修补前几块出现微小孔洞的基板。 手极稳,没有一丝颤抖。 重新配好料的十块基板。 放上履带,送入长达六米的烧结炉。 “修改烧结曲线。” 林希看了一眼挂在炉壁上的温度计, “从原来的快速升温,改成慢升、恒温、慢降。” “中间段在800摄氏度恒温两个半小时。” 王铁山依言拨动控温旋钮。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透过烧结炉侧面的石英玻璃观察孔。 可以看到基板在暗红的炉膛内缓慢前行。 突然,车间顶部的白炽灯闪烁了两下。 “砰!” 烧结炉配电箱里传出一声沉闷的爆响。 紧接着,炉壁上的两块温度仪表指针瞬间往下掉。 空气凝固。 “跳闸了!”年轻技术员大喊一声。 王铁山冲到配电箱前,一把拉下总闸,脸色惨白: “中间温区的第四根加热棒烧断了!” 赵四海一拳砸在铁栏杆上:“完了。” 基板已经在炉子里了。 厚膜烧结是一个不可逆的化学过程。 只要温度达不到设计结晶点,银浆的晶格结构就无法成型。 沈浩直接在一张木凳上坐下。 他快速心算了一下,语气低沉: “林总,全废了。” “断了一根加热棒,中间温区的热功率直接下降了百分之十二。” 他抬手指了指温度计: “按照傅里叶热传导定律。” “剩下的热量绝对无法让基板上的导电胶完全结晶。” “只要出炉,全是半成品废料。必须停机。” 停机意味着前功尽弃,这批材料彻底报废。 林希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盯着慢慢下降的温度指针。 脑海中,后世网友的补偿曲线已经计算完毕。 林希猛地转过身。 “王铁山!” “把坏掉的那根加热棒从电路上物理切断!” “重新合闸!” 林希的声音在车间里炸开。 王铁山抓起绝缘钳,三下五除二剪断废线,重新推上电闸。 烧结炉再次发出嗡鸣。 “剩下的加热棒功率,强行拉到百分之一百一十!” “超过额定负载也不要管,短时间内烧不坏!” 林希大声下达指令。 赵四海冲到控温台前,直接把旋钮拧到底。 “江俊!” 林希看向控制传送带的变频器。 “传送带步进速度,立刻调慢百分之十二!” 江俊双手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按动。 变频器数字跳动。 传送带前进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沈浩站起身,看着林希的操作愣住了: “用降速来换取受热时间?” “温度不够,时间来凑。” 林希盯着石英玻璃观察孔, “基板在760摄氏度的温区里,只要多停留这百分之十二的时间。” “就能完美吸收等效的热量,完成结晶结块!” 整个车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死死盯着传送带的出口。 两小时后。 最后一道冷却风扇停止运转。 十块带着余温的陶瓷基板,缓缓滑出烧结炉的出料口。 王铁山带上石棉手套,拿起基板。 他翻转查看,用指甲用力刮擦了几下银色的线路。 没有剥落。 银层泛着一层致密、均匀的金属光泽。 十块基板,只有边缘受热极度不均的两块产生了起泡报废。 其余八块,完好无损。 王铁山摘下手套,声音发颤: “烧透了,附着力比以前任何一次都强。” 赵四海转过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林希。 这个年轻人用一种极其精准的数据统筹方式。 硬生生从设备故障里把产品抢了回来。 “林总。” 赵四海站直身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我服了。” “二厂交给你,不亏。” 他从一开始感激林希发工资。 到现在,彻底转变为对其实力的尊敬。 ...... 1983年1月30日。 津门无线电二厂的测试实验室内。 三款最新下线的厚膜模块整齐地排放在绝缘垫上。 沈浩站在一台从电子部借调来的双踪示波器前,记录数据。 一分钟后,他抬起头,报出结果: “电源模块波动率正负百分之二点八。” “驱动延迟小于十毫秒。高频信号过滤率百分之九十二。” 他放下笔,深吸了一口气。 “各项数据均超过同类型进口元器件。” “全项达标。” 沈浩看了一眼那群穿着旧工作服的老人。 “老设备,加上你们的精准控制工具。” “我承认我之前太无知了。” “你们造出来的东西,比进口设备直接干出来的还要靠谱。” 第283章 西北实测!芯片逆袭! 车间外刮起一阵寒风。 赵四海用报纸包起那块编号为红星-H01-5的芯片模块。 他走出实验室,来到档案室。 档案室的木桌上,摆着老厂长陈老根的遗像。 赵四海把报纸包放在桌上,摸出半包大前门香烟。 他自己抽出一根点燃,又抽出三根点燃,整齐地摆在桌沿上。 青烟袅袅升起。 “师傅。” 赵四海拿下嘴里的烟,看着黑白照片。 “您传下来的这套厚膜丝网印刷手艺。” “我们用它,做出了给机床用的控制芯片。” “全是我们自己造的。” 档案室里很静。 赵四海吸了吸鼻子: “您当年说。” “厚膜不是落后,是没遇到懂它的人。”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林希。 “师傅,现在,我们遇到了。” ...... 2月8日,津门火车站。 站台上风很大,卷着煤渣拍在绿皮火车的铁皮车厢上。 林希把手里那个黑色材料箱的卡扣按死。 箱子里装着厚膜测试芯片。 江俊提着一个装满津门麻花和冻梨的网兜,站在风口处。 他要从这里转乘前往帝都的火车。 “林总,我回帝都看一眼念念,最迟初五就回厂里。” 江俊把网兜换到左手,从口袋里摸出车票。 林希摆手制止了他: “多陪陪孩子,初八再回。” “回去之后,重点盯着硅基芯片车间的基建。” 江俊站直身体。 “车间的地皮已经批了。” “千级洁净室的通风管道、防尘过滤网、恒温系统。” “必须严格按我给你的图纸施工。” 林希语速很快,声音在站台的广播声中依然清晰, “不管材料多贵,标准不能降。” “半年内,车间必须建成。” “明白,图纸我背在脑子里了。” “地坪漆我亲自去找化工厂调。” 江俊郑重答应。 火车汽笛拉响,乘务员开始催促上车。 两人在站台分别。 林希提着材料箱,踏上了西行的列车。 ...... 两天后。 西北航天城,红星科技五车间。 吉普车刚在车间门口停稳,林希推门下车。 他没回宿舍,提着箱子直接进了大门。 车间中央,两台最新批次的“璇玑”数控机床已经卸下外壳。 赵强带着四五个技术骨干围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电烙铁和排线。 “林经理!”赵强迎上前。 林希把材料箱放在操作台上,推开搭扣。 两套,一共六块带着氧化铝陶瓷光泽的厚膜模块,静静躺在防静电海绵里。 “立刻换装。”林希下达指令。 赵强二话不说,带人接手。 拆除原本的进口电源模块和驱动板。 焊入国产厚膜芯片,重新排布数据线。 二十分钟后,接线完毕。 “通电。”林希看着机床。 总闸推上去! 机床控制柜的指示灯依次亮起。 M1系统启动音响起。 林希走到车间配电箱前,对控制变压器的工人打了个手势。 工人立刻启动了车间里的两台大功率冲床,人为制造电网的急剧波动。 白炽灯闪烁了一下。 以往这种情况下,机床主轴会出现瞬间的转速掉点,发出沉闷的低吼。 但此刻,装了厚膜芯片的“璇玑”主轴运转声极其平稳。 高频切削的啸叫声没有一丝杂音。 赵强趴在示波器前,盯着屏幕上的绿色波形线。 两分钟后,他抬起头。 手里攥着记录本,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在外部电压急剧波动的情况下。” “内部输出电压波动峰值被压到了正负百分之二点七!” “之前测试用的进口件,这个数据是百分之十!” 他把记录本拍在桌上,跑到机床电机旁,看着测速仪: “对比进口件,转速稳定性提升了百分之三十五。” “主轴彻底稳住了。” 赵强当即拉过一筐待加工的毛坯钢件。 锁定卡盘,输入参数。 “切削测试开始!” 刀具贴上高速旋转的钢材,铁屑飞溅。 Z80处理器的算力被彻底解放。 不再被杂乱的电网波动和底层电机控制牵扯精力。 全速处理多轴联动的加工编程。 刀具走位极其精准。 一个小时后,机床停下。 负责质检的老工人拿着游标卡尺,把刚切出来的零件挨个测量。 “一小时加工十三件!” 质检员拿着登记表大喊, “原先一小时最多出八件。” “检查全部达标。” “这批次算下来,废品率从百分之八降到了百分之五!”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赵强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 他看向林希,语气里满是叹服: “太不可思议了。” “没有高精度贴片机,没有提纯设备。” “靠着手工打磨和老图纸做出来的模拟芯片。” “居然比国外流水线上的产品还好用。” “这抗干扰能力,完全是军工水准。” “先别急着下结论。” 林希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开三班倒。” “二十四小时连续高负荷空转,测极限发热和寿命。” “不出故障再说。” 测试有条不紊地展开。 一天一夜过去。 机床连轴运转了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主板控制柜的温度稳定在安全区间。 厚膜芯片的氧化铝基板展现出了极佳的散热特性。 没有任何过热宕机的迹象。 测试完美通过。 林希站在运转的机床前,听着主轴平稳的轰鸣声。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直播间。 满屏的弹幕正庆祝着测试数据。 林希在脑海中说道: “几十年前的老手艺,手工绘制的图纸。” “加上你们跨越时空的算力支持,我们做成了。” 没有人嘲笑津门二厂的落后设备。 这种用极低成本实现的高维度性能。 是对那个年代华国工业人脊梁的最好证明。 第284章 《乡恋》 ...... 几天后,除夕。 晚上六点。 西北航天城,红星科技家属区。 这是年前刚落成的三层红砖筒子楼。 李建国作为八级工和元老,分到了二楼朝南最大的两居室。 屋里通了暖气,玻璃窗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大圆桌支在客厅中间。 李建国的老伴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猪肉白菜饺子,从厨房乐呵呵地端出来。 桌边坐满了人。 除了李建国夫妇,还有赵强、晓东、二噶、大炮、克劳斯等人。 克劳斯穿着一件军大衣,正熟练地拿着筷子,夹起一个滑溜的饺子。 稳稳送进嘴里,连汤汁都没漏。 林希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冷风。 “赶紧的!” “脱外套洗手,就等你了!” 李建国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林希笑着在赵强身边坐下。 桌面上摆着两瓶西凤酒,几个凉菜。 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电视柜上。 摆着一台新买的14寸金星牌彩色电视机。 屏幕里正播放着央视的除夕特别节目。 “来,都端起来!” 李建国端起酒杯,红光满面, “这几年,咱们红星科技从几间破平房,干到了现在。” “现在,机床卖到了国外,房子也分了。” “现在都看上彩色电视了。” “三年前,这都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来!干了这杯!” 所有人举杯。 克劳斯用一口浓重的西北腔中文,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干杯!” 一片哄笑。 几杯酒下肚,气氛热烈起来。 大家聊着车间里的趣事,聊着明年的产能规划。 晚上八点,电视机里的画面切换。 1983年,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正式开播! 屋子里安静下来。 这个年代,电视机是绝对的稀罕物,更别提还是彩电。 几人一边吃着饺子,一边盯着屏幕。 晚会进行到一半,女歌手李谷一登台。 演播厅的灯光柔和下来。 前奏响起的瞬间,林希就认出了这首歌。 李古一拿起话筒,开口唱: “你的声音,你的歌声,永远印在,我的心中……” 歌声婉转,轻柔。 带着一种以往广播里绝对听不到的细腻情感。 像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又像什么东西悄悄裂开了。 李建国握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电视屏幕,眼眶有些发红。 克劳斯听不懂中文,他转头问林希: “导师,这首歌的旋律非常迷人。” “它讲的是什么?” 林希放下筷子,看着屏幕,轻声说: “讲的是思念,也是解脱。” 《乡恋》。 这首曾经被批判为“靡靡之音”而被封禁的歌曲。 在1983年的除夕夜。 就这样大大方方地从全国的电视机里流出来了。 对于李建国这一代人来说。 这不仅仅是一首歌。 它代表着一种无形的枷锁被打破。 代表着一个时代的春天,真正到来。 林希的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发。 【满屏泪目!那是1983年的春晚,那是《乡恋》啊。】 【就是这一晚。我爷爷听着这首歌,半夜在院子里抽了一包烟。第二天一早去把铁饭碗辞了,下海包了当地的化肥厂。】 【这是一首破冰的歌,思想解放,比什么技术突破都重要。】 【致敬那个年代。】 零点的钟声从电视机里传出。 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林希在意识中,对着着跨越时空的网友轻声说道: “新年快乐。” 弹幕如雪花般飘落: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时间在零点这一刻,被切割成了好几个画面。 帝都。 医院的病房里。 江俊坐在床沿,看着熟睡的念念。 窗外有零星的烟花升上夜空,映亮了他粗糙的半张脸。 他伸手把被角掖了掖,眼神很安静,也很坚定。 津门。 无线电二厂的值班室。 傅卫国和赵四海就着一碟花生米,守着半瓶散装白酒。 桌上摊着一封加急电报。 两个老人碰了碰杯,布满褶子的脸上,笑得眼睛都快没了。 海卫。 渔具一厂大门外。 陈广威穿着呢子大衣,亲手点燃了一挂十万响的大地红。 鞭炮齐鸣。 他的目光越过火光,落在厂房后方那片正在平整的土地上。 那是来年巨型碳纤维产线的地基。 灯塔国。 曼哈顿中城,一家私人会所。 哈里森胸口别着一枚商会的金色徽章。 端着一杯香槟,穿梭在觥筹交错的人群里。 寻找着交谈的对象。 眼神专注,彷佛一个猎手。 日耳曼国。 西门子总裁办公室。 卡森手里拿着那份《红星科技·第一批代工订单质量评估》。 目光落在良品率那一行: 98.7%。 比西门子本部高出整整0.5个百分点。 他把报告合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转向边上的李之光,吩咐道: “下一批,加三倍。” 西北。 夜空清澈得不像话。 林希披上大衣,推开阳台的门。 冷空气一头撞进来。 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深邃到没有边际的星空。 厚膜芯片的成功,只是迈出去的第一步。 硅基产业的棋局,刚刚落下第一颗子。 十亿贷款的子弹,已经上了膛。 1983年的风,吹过这片古老的土地。 大国工业的巨兽。 彻底睁开了眼睛! ...... 1983年,正月初八。 锡城洗衣机厂大门口挂着两排红灯笼,还没摘。 厂区主干道两侧插满了三角红旗,从大门一直延伸到总装车间。 风一吹,旗面猎猎作响,映着一月底的日头,颇有几分喜庆。 上午十点整。 市长亲自上台,两手攥住红绸布的一角。 “我宣布!” “锡城洗衣机厂松下引进产线,正式启用!” 红绸落地。 这是一条全自动产线。 分为钣金车间、注塑车间、总装车间、检测车间等。 总占地面积5000平米。 足有一个标准足球场那么大。 几百吨级的油压机、塑料注射成型机、环形板式传输带、装配转台。 在日光灯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每一台设备的铭牌上都印着松下的蓝色标识。 配线整齐,走线规范。 跟隔壁那些水泥地上摆铁架子的老车间比。 这一条产线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搬来的。 "啧啧啧……" 围观的老工人伸着脖子往里探。 有人伸手去摸传送带的表面。 指腹划过去,光滑得不沾一粒灰。 "这才叫产线啊。" "咱原来那个,跟人家一比,就是个铁匠铺。" 厂长秦仲明站在市长身后半步。 五十三岁,头发白了一小半。 脸上的皱纹里,嵌着常年跑车间积下的机油色。 他穿了件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上衣口袋里别着两支钢笔。 眼眶有点红。 为了这一条年产20万台洗衣机的产线,他前前后后跑了三趟江户。 谈判桌上磨了不知道多少回。 最终敲定交易价格为360万美元。 不仅包括设备。 还包括全套图纸和技术授权。 甚至松下派了四名专家驻厂五个月调试。 现在调试已经完成。 今天,终于可以正式投产了! 第285章 陷阱 “秦厂长,请。” 樱花国技术专家领队宫本诚一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四十出头,戴金丝眼镜。 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西装,左胸口袋露出一角白色方巾。 说话轻声细语,每句都带着点头微笑。 客气得挑不出毛病。 注塑车间启动演示开始。 宫本站在操作台前,戴上白手套。 用日语向身后三名技术员下达指令。 传送带转动。 注塑机合模、开模。 白色的塑料外壳从模腔中脱出,落入接料盘。 边缘光滑,没有一丝飞边。 宫本又示意技术员推出一台已经组装好的样机。 全自动洗衣机。 米白色外壳,边角圆润。 接上水管,倒入衣物和洗衣粉,合盖,按下启动键。 电机运转声极轻。 洗涤十五分钟,排水,脱水。 全程噪音控制在五十分贝以内。 围观人群里有人惊呼: “这比咱家那台声音小一半都不止!” 《锡城日报》的女记者徐曼蹲在产线旁边,快门按个不停。 她的采访本翻到第三页,上面写满了字: “松下产线代表当今世界最先进的家电制造水平……” “节拍效率是国内同类产线的二十倍以上……” “引进该产线标志着锡城工业实现历史性跨越……” 整个现场,所有人的眼睛里都是光。 那种光,叫仰望。 ...... 剪彩仪式结束。 市长和记者们陆续离开。 秦仲明把宫本请进了厂长办公室。 办公桌上摆着一盘花生、一壶茶。 秦仲明亲手给宫本倒了茶。 "宫本先生,感谢松下的技术支持。" 秦仲明端起茶杯, "产线运转非常顺利,我代表全厂一千二百名职工……" "秦厂长。" 宫本微笑着打断他。 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双手递过来, “有一份补充协议,需要贵方确认。” 秦仲明接过来。 日文打印,附中文译本。 他翻到中文页,目光落在第一条。 “产线所配套之微电脑程控器芯片(型号PLC-MW02),其技术专利及生产授权归松下电器产业株式会社独占所有。” “中方工厂需以每片40美元(FOB大阪港)之单价,向松下单独采购该部件。” “结算币种为美元,不接受人民币或记账贸易……” 秦仲明的手指停住了。 他把这段话又看了一遍。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然后抬头。 “宫本先生,这个芯片……” “之前的合同里没有提过单独收费。” “是的。” 宫本点头,语气平和, “产线的物理设备已经完整交付,这一点合同中写得很清楚。” “但程控芯片属于松下的独立知识产权产品。” “不包含在产线硬件范畴内。” 秦仲明放下文件。 拉开抽屉,摸出算盘。 噼里啪啦一阵响。 单台洗衣机钢板、塑料件、电机、铜线等原材料成本,630人民币。 加上这块芯片,40美元。 按官方牌价1美元兑1.9元人民币,折合76块。 但实际操作中,地方上批外汇的调剂价远高于牌价。 算上外汇额度的实际成本。 这40美元,至少相当于150块人民币。 630加150。 单台成本,780块。 秦仲明的算盘珠子拨到最后一颗,停了。 他没有说话,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宫本先生。" 秦仲明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 “目前国内市场上。。” “贵国原装进口的全自动洗衣机,零售价是1200块人民币。” “我们用贵方产线生产的洗衣机,光成本就到780块。” “还没算人工、水电、包装、运输。” “这个价格……不好卖。” 他顿了一下。 “能不能把芯片的价格降一降?” 宫本端着茶杯,用手指慢慢蹭了蹭杯沿。 “秦厂长,非常抱歉。” 他摇了摇头,脸上那层笑纹没有半点变化。 “这是松下的全球统一定价策略,不针对任何单一客户。” “我个人没有权限调整。” 秦仲明还想再说什么,宫本已经接上了下一句。 “另外,由于目前全球范围内对PLC-MW02型芯片的需求量较大,松下大阪工厂的产能有限。” 他推了推眼镜。 “供货周期可能会有一定的波动。” “我们无法承诺百分之百的交付稳定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分管采购的副厂长老周握着搪瓷杯的手在发抖。 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不光贵,还不保证供得上。 今天开,明天关,全凭人家心情。 三百六十万美元买回来的产线,心脏捏在别人手里。 秦仲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自己第三次去江户签合同的那天晚上。 松下的接待人员带他去银座吃了一顿怀石料理。 席间,对方频频举杯。 说了很多中日友好、技术合作、发展之类的话。 他当时觉得挺感动。 现在想想。 那顿饭,也是合同的一部分。 “宫本先生。” 秦仲明的嗓子有点哑。 “这块芯片,我们能不能自己生产?” 宫本的笑容终于变了。 不是消失。 是加深了。 “秦厂长,PLC-MW02使用的是松下自研的MN1400系列4位微处理器。” 他把白手套从口袋里取出来,慢慢戴上。 像是准备离场了。 “芯片设计、固件编程、抗干扰算法,都属于松下的核心机密。” “贵方如果有兴趣自研,我们非常欢迎。” 他站起身,鞠了一躬。 “不过以目前华国的半导体工业基础,这个周期大概需要......” 他想了想。 “八到十年。” 门关上了。 走廊里传来皮鞋敲地面的声音,渐行渐远。 办公室里只剩下秦仲明和三个副厂长。 没人说话。 老周的搪瓷杯“咣”地搁在桌上。 “三百六十万美金,买了个壳子!” 第286章 一块芯片卡死一条产线 分管技术的副厂长老吴趴在桌上算了半天。 抬起头,脸色很难看。 “按现在的外汇额度,咱们全年批下来的外汇,只够采购五万块芯片。” “这条产线年产能是二十万台。” “也就是说……产线开工率只有百分之二十五。” “剩下百分之七十五的时间......” 他没说完。 但所有人都懂了。 工人们坐在世界上最先进的产线旁边。 干等着。 秦仲明把算盘推到一边。 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 从灯管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在这间办公室坐了十一年。 这道裂缝,也跟了他十一年。 “老秦。” 老周压低声音。 “咱们……能不能找别的供应商?” 秦仲明摇头。 “合同里有排他条款。用松下的产线,只能配松下的芯片。” “用别家的,他们不负责保修。” “那就是个套。” 老吴把笔一摔。 秦仲明没有接话。 他伸手拉开抽屉最底层。 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装着他第一次去江户时,松下业务部给他的产品宣传册。 封面上印着一行日文,下面附了英文翻译。 “技术,为生活服务。” 秦仲明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宣传册放回信封。 塞进抽屉,关上。 “老周。” 他开口了,声音很平。 “你去趟省机械厅。” 秦仲明站起身,把中山装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就说锡城洗衣机厂遇到了困难。” 他走到窗前。 楼下就是车间。 产线的灯光透过玻璃窗,在地面上投出一片明亮的白。 全世界最先进的灯光。 照着一条开不满的产线。 “请他们帮忙打听一下。” 秦仲明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国内有没有人......” “能造洗衣机芯片。” ...... 锡城洗衣机厂。 总装车间。 松下产线停着。 没有通电。 老周蹲在注塑机旁边。 他手里攥着一块洗得发白的棉布。 顺着不锈钢传送带的边缘一点点擦拭。 擦完一段。 他挪动脚步,继续擦下一段。 车间里很安静。 几十名工人坐在流水线旁边的长条凳上。 有人抽烟,有人低头摆弄手里的扳手。 “老周,别擦了。” 一名年轻工人把烟头踩灭, “机器不通电,擦出花来也没用。” 老周没有停手: “好机器。放着落灰,心疼。” 年轻工人长叹一口气: “这都停了一周了。” “再这么下去,下个月工资发得出来吗?” 没有人回答。 秦仲明站在车间尽头。 墙上拉着红底白字的横幅: 奋战一百天,月产两万台。 秦仲明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松下掐了芯片供应,每个月只甩过来四千块配额。 产线大半时间就这么黑着灯杵在这儿。 他转身往办公楼走。 脚步很重。 ...... 财务科。 秦仲明推门进去。 财务科长老赵戴着老花镜,正在拨算盘。 “老赵,财务情况怎么样?”秦仲明问。 老赵停下手,翻开账本,手指头点着数字: “厂长,产线折旧。” “加上工人工资、水电杂费。” “产线停一天,咱们就亏进去几千块。” “这还没算原材料占用和银行利息。” 秦仲明没说话,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 厂长办公室。 小李拿着一份《锡城日报》,站在办公桌前。 脸色不太好看。 “念。”秦仲明坐下来,点了根烟。 小李看着报纸头版下方的文章,咽了一口唾沫: “《从产线到芯片:国产工业的差距与反思》。” “记者,徐曼。” 秦仲明吸了一口烟。 小李接着念: “樱花国工业的强大,不仅在于技术领先。” “更在于全产业链的成熟与配套能力。” “松下芯片之所以定价四十美元。” “是因为其包含了研发、品控、售后服务等多重价值。” “一分钱一分货。” 秦仲明的烟烧了一截,没弹灰。 小李把报纸翻过一面: “反观国内,缺乏核心技术积累。” “基础元器件的可靠性与一致性仍有相当差距。” “想要弯道超车,恐怕还需要十年甚至更长的沉淀。” 小李把报纸放下。 不敢看秦仲明的表情。 秦仲明把烟灰弹进烟灰缸。 十年沉淀。 好大的帽子。 他正要开口,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宫本诚一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名中方翻译。 宫本诚一穿着深灰西装,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他在沙发上坐下,双腿并拢,双手放在膝盖上。 姿态客气得滴水不漏。 “秦厂长。” 宫本诚一开口,翻译同步传达, “关于那份长期独家供货合同。” “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秦仲明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宫本先生,单价四十美元,还要签十年独家。” “这个条件太苛刻。” 宫本诚一推了推金丝眼镜: “秦厂长,报纸上的文章您应该看了。” “媒体的判断还是很中肯的。” “松下的产线,只有配合松下的芯片,才能保证品质。” “强行使用不合格的替代品。” “只会毁掉你们的品牌。这是对消费者的不负责任。” 他停顿了一下,收起笑容: “大阪工厂的产能非常紧张。” “全球的客户都在排队。” “如果您这个月还不签字。” “下个月的四千块的基础配额,我们无法保证供应。” “届时,产线可能面临全面停工。” 话说完了。 屋里安静了几秒。 宫本诚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秦厂长,商业竞争是残酷的。” “没有核心技术,就只能遵守别人定的规则。” “我等您的答复。” 说完微微鞠了个躬。 转身走了。 门关上。 秦仲明一个人坐在椅子里。 胸口发闷。 被人掐住脖子的感觉非常清晰。 四十美元一块芯片。 绑死十年。 这哪是供货合同,这是套在脖子上的绳! 第287章 就这玩意儿要40美金? 秦厂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电话本。 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国内各大电子元器件厂的号码。 这几天,他打遍了这些电话。 “全自动程控芯片?秦厂长,做不了。工艺达不到。” “产量要多少?一个月两万块?” “不行不行,我们手工线一个月最多出几百块。” “抗干扰测试过不去,家电电网波动大,芯片容易烧。” 每一个回复都像一盆冷水。 从头浇到脚。 国内半导体底子薄,这是事实。 面对这种高度集成的程控芯片,确实没人能拍胸脯说“我行”。 秦仲明把电话本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响了。 秦仲明看了一眼,抓起话筒。 “秦厂长,我是省机械厅装备处小刘。” 秦仲明坐直身体:“刘干事。” “您一周前反映的情况,我们报到机工部了。” 小刘语速很快, “部里今天给了回复。” 秦仲明握紧话筒。 他本来以为这事已经石沉大海。 “机工部推荐了一家单位。” “津门,有一家叫津门无线电二厂的厂子。” “现在归红星科技管。” 小刘说, “他们专做厚膜模拟集成电路。” “之前给数控机床配过控制芯片,性能非常过硬。” “部里的意思是。” “让您带上松下的原装芯片,去津门找他们聊聊。” “看能不能做替代方案。” 秦仲明脑子里闪过“红星科技”四个字。 机床行业的动静,他有所耳闻。 “刘干事,津门二厂......能做家电芯片?” “机工部的领导原话是。” 小刘清了清嗓子, “红星科技能造机床的心脏,就能造洗衣机的脑子。” “您去一趟,总比干等着强。”小刘说。 “我知道了,谢谢。” 秦仲明挂了电话。 手还搭在话筒上。 他只愣了三秒钟。 然后站起来。 拉开抽屉,拿出那个军绿色的帆布挎包。 他大步走出办公室,对着走廊喊: “老周!” 老周从车间方向小跑过来,一边跑一边擦手: “厂长。” “去仓库,拿两片松下原装芯片。” 秦仲明把挎包背在肩上, “收拾两件衣服,买今晚的火车票。” “咱们去津门。” 老周愣了一下: “去津门干啥?” “找人救命。” ...... 晚上八点。 锡城火车站。 绿皮火车喷着白色的蒸汽,停靠在站台。 秦仲明和老周提着行李,挤上车厢。 车厢里弥漫着汗味、烟味和方便面的味道。 两人找到座位坐下。 老周捂着上衣口袋: “厂长,津门那边真能行?” 秦仲明看着车窗外倒退的站台灯光: “机工部推荐的,不会没来由。” “红星科技的名头,我听过。” “在机床行业能跟樱花国巨头硬刚的主儿。” “手里肯定有真本事。” 老周点头,不再说话。 火车拉响汽笛。 车轮碾过铁轨的接缝,咣当咣当。 加速驶进夜色里。 秦仲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产线,不能就这么废了。 四十美元的芯片,不能永远掐着国人的脖子。 他要去津门看看。 看那个在机床行业掀起风暴的红星科技。 能不能给锡城洗衣机厂。 给华国家电业。 砸出一条活路。 ...... 津门无线电二厂会议室。 会议桌一边坐着秦仲明和他带来的人。 另一边,林希、厂长傅卫国、技术总工赵四海已经落座。 “秦厂长。” 林希直奔主题, “情况机工部跟我提了一个大概,具体说说。” 秦仲明也没废话。 他拉开挎包,把东西一样样往桌上摆。 松下产线的合同、芯片采购协议、最近的财务报表。 还有那份印着“历史性跨越”的《锡城日报》。 最后,他摸出一个防静电塑料盒,推到林希面前。 里面躺着两块黑色芯片,印着松下的LOgO。 “林经理,我不怕丢人。” 秦仲明双手撑在膝盖上,声音发哑, “360万美金的外汇。” “全厂一千二百个工人的饭碗。” “全压在这条线上了。” 他指着那个塑料盒。 “松下要价40美元一片。” “不买他们的,产线就得停。” 秦仲明看着林希年轻的脸,喉结滚了滚: “要是被这东西卡死,我没法跟工人们交代。” “机工部说你们能造机床的心脏。” “我就厚着脸皮来求个活路。” 林希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塑料盒,打开,倒出那两片44引脚的黑色芯片。 手指在表面摩挲了一下。 “赵师傅。” 林希把芯片递给旁边的赵四海。 赵四海接过芯片,看了一眼引脚排列,站起身。 “去拆解室。” 林希跟上。 秦仲明赶紧抓起桌上的文件,快步跟在后面。 隔壁是一间改造过的无尘工作台。 王铁山、技术员小王等人已经等在里面。 长条桌上,电烙铁、镊子、台式放大镜、指针式万用表一字排开。 赵四海拉过一张木凳坐下。 他把芯片固定在台钳上。 拿起电烙铁。 烙铁头接触引脚,焊锡瞬间融化。 镊子一挑,外围的贴片电容、电阻被干净利落地剥下来。 动作极其平稳。 没有多余的废动作。 秦仲明站在后面,屏住了呼吸。 芯片内部裸露出来。 赵四海把工作台上的双目显微镜拉过来,右眼贴上目镜。 “测引脚定义。” 赵四海下令。 技术员小王拿起万用表的红黑表笔,在裸露的电路上快速点触。 “1脚VCC,供电。” “2脚GND,接地。” “3到10脚,并行输入。” “12脚,时钟信号。” 小王报出一个数据,赵四海手里的红蓝铅笔就在白纸上画出一道线条。 十五分钟。 仅仅十五分钟。 赵四海直起身,揉了揉酸胀的眼角。 白纸上,一幅完整的电路拓扑图已经成型。 各个功能模块被清晰地标注出来。 林希走到桌前,拿起那张电路图。 直播间弹幕滚动: 【就这?松下MN1400系列的4位单片机。】 【这架构太老了,完全是七十年代末的产物,指令集极其简单。】 【外围加了几个光耦隔离和继电器驱动,抗干扰做得一般般。】 【这玩意的成本很低啊!樱花国制造的话,成本我记得是3.5美元!】 【这也太简陋了,主播听我的,可以加这些......】 林希他看着图纸。 眉头先是微微皱起。 随后慢慢舒展开。 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秦厂长。” 林希把图纸放在桌上。 手指点在核心处理单元的位置, “这个东西,其实非常简单。” 第288章 松下说八年?我说后天就行 秦仲明愣住了。 宫本诚一口中那个“代表当今世界最先进家电制造水平”、“华国需要八到十年才能造出来”的核心机密。 在这个年轻人嘴里,四个字打发了。 非常简单。 “这就是一块普通的4位微处理器。” “加上一些基础的输入输出控制电路。” 林希敲了敲芯片, “松下把它封装在一起。。” “做成了所谓的程控专用芯片。” 林希顿了一下,道: “一颗淘汰的4位单片机,批发价80美分!” “两个日立的双向可控硅,1.2美元!” “一堆破电阻电容加上这层黑胶,撑死1美元!” “整颗芯片的成本,不超过4美元。” 拆解室里没人说话。 秦仲明脑子里“嗡”的一声。 四美元。 松下卖给他们多少? 十倍。 整整十倍的暴利! 秦仲明的双手猛地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起宫本诚一。 想起那个樱花国人在办公室里戴着白手套,面带微笑,说出“这是全球统一定价策略”时的嘴脸。 那不是什么技术壁垒。 那是明火执仗的抢劫! “太黑了……” 秦仲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百六十万美金买他们的产线。” “还得让他们抽这种血。” “林经理。” 秦仲明猛地抬头,眼底泛着红血丝, “这东西,咱们能做吗?” “能。” 林希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赵四海画的图旁边,画了几个新的功能模块框。 “秦厂长,既然要换。” “我们就没必要照抄松下的落后方案。” 林希笔尖点在纸上, “我们要做的,不光是替代。” “是全面超过它。” 秦仲明愣住了: “超越?” “对。” 林希在第一个框里写下“称重”。 “松下的洗衣机,水量需要人工手动设定。” “我们加一个简单的电流检测回路。” “电机启动瞬间。” “通过读取负载电流的峰值,就能判断筒内衣物的重量。” 林希语速加快, “根据重量。。” “芯片自动控制进水阀。” “实现水量自动调节。” 秦仲明瞪大了眼睛。 这种功能,他连听都没听过。 林希笔尖移动,在第二个框里写下“模式”。 “洗涤逻辑太死板。” “我们修改内部固件程序。” “加入强洗、轻柔洗、羊毛洗、单脱水。” “不同料子,不同洗法。” 笔尖来到第三个框。 林希重重写下“稳压”两个字。 “这是最关键的一点。” 林希看着秦仲明。 “国内的电网环境和樱花国不一样。” “很多地方电压极其不稳,尤其是农村。” “到了晚上用电高峰期,电压能掉到一百七十伏。” “松下的芯片抗干扰能力很差。” “遇到这种波动,极容易死机或者烧毁主板。” 秦仲明连连点头。 这正是他们最头疼的问题之一。 售后返修的单子里,十张有三张跟电压波动有关。 “赵师傅。” 林希转头, “把我们做机床控制芯片的那套厚膜工艺拿出来。” 赵四海眼睛一亮。 他一下就听懂了。 “机床车间的电磁环境比普通家庭恶劣十倍。” 林希指着图纸。 “我们用厚膜工艺做出来的模拟滤波电路。” “能把电压波动死死压住。” “把这套滤波电路集成到洗衣机的控制板前端。” “就算电压掉到一百五十伏,我们的主板照样能稳定工作。” 重量感应、多模式洗涤、军工级抗电压波动。 这三个功能叠加在一起。 直接把松下的那套程控器按在地上摩擦。 秦仲明听得血往脑门上冲。 他来之前想的是什么? 有个便宜替代品就行。 能让产线转起来就烧高香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林希不仅能做。 还要反过来把樱花国人的技术桌子掀了! “林经理……” 秦仲明的声音都在打颤。 “这……真能行?” 赵四海在旁边开口了。 “洗衣机的核心逻辑,无非就是电机正反转控制、转速调节、定时和水位检测。” “加上林工说的那三个功能,工作量不算小。” 赵四海拿起那张画满修改意见的图纸。 他把铅笔别在耳朵后面,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给我两天。” “后天这个时候,我把样品放在这长桌上。” 秦仲明愣在原地。 他看着赵四海转身走向工位。 看着技术员小王已经开始整理元器件。 看着这帮人说干就干,没一个废话。 鼻子突然酸了。 两天。 宫本诚一口中需要华国八到十年才能攻克的技术壁垒。 在这里,只需要两天。 林希走过来,站到秦仲明面前。 “秦厂长,你们在津门住两天。” 林希语气平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后天拿到样品,带回锡城。” 林希停顿了一下。 “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跑一趟。” “装上产线。” “让樱花国人看看。” “华国的产线,到底该装谁的心脏。” ...... 火车在锡城站喷出最后一团白汽,停稳。 凌晨四点。 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 秦仲明第一个跳下车,回身接过老周递下来的黑色防静电材料箱。 双手稳稳托住,跟捧着个刚出生的孩子似的。 林希和技术员小王紧跟其后。 三个人坐上吉普车,直奔厂区。 夜风灌进驾驶室,谁都没说话。 总装车间的灯亮着。 老周提前打了电话,值班的组长已经全部准备完毕。 车间里嗡嗡的底噪声,像一头沉睡的野兽刚被叫醒。 小王打开材料箱。 取出第一块厚膜芯片。 氧化铝陶瓷基板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白。 四十四个引脚排列整齐,焊点饱满。 老周凑过来瞄了一眼,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不懂芯片,但这东西看着就跟松下那个不一样。 说不上哪里不一样。 就是觉得……踏实。 小王拿起电烙铁。 拆掉样机控制板上的松下原装芯片,将红星厚膜模块对准插座,稳稳按入。 焊锡,接线,紧固螺丝。 全程不到八分钟。 “通电。”小王喊了一声。 组长推上样机的独立电闸。 控制面板指示灯依次亮起。 一盏,两盏,三盏。 秦仲明站在旁边,两只手插在中山装口袋里,指头攥得死紧。 小王按下启动键。 电机转起来了。 第289章 进口就一定比国产好? 声音平稳,没有抖动。 洗涤桶开始搅水,转速均匀。 秦仲明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十五分钟洗涤程序跑完,排水,脱水。 全程没有一次异响,没有一次停顿。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从头到尾,一个没闪。 老周趴在机器旁边,耳朵几乎贴到外壳上,听了足足两分钟。 抬起头。 “厂长。” 老周的声音有点哑。 “比松下那个还稳。”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秦仲明伸手摸了摸机器外壳,手指在铁皮上停了几秒。 凉的。 但他觉得烫手。 他转过身,一把握住林希的手。 “林经理。” 他紧紧攥着林希的手,声音压得很低,却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救了一千二百号人的饭碗。” 林希抽回手: “别急着谢,先把产线开满。” 当天上午,锡城洗衣机厂的松下产线全线复工。 停了半个月的传送带重新转动。 注塑机合模的气压声、电机装配段咔嗒咔嗒的扣合声,重新填满了车间。 工人们从长条凳上站起来,回到各自的工位。 没有人欢呼。 没有人鼓掌。 但每个人走过传送带的时候,脚步都比半个月前重了几分。 老周蹲在传送带旁边,又拿出那块洗白的棉布擦了一遍不锈钢表面。 这回他是笑着擦的。 ...... 三天后。 锡城洗衣机厂召开春季订货会。 会议室不大,摆了三排折叠椅,坐满了各地市百货公司的采购科长和经销商代表。 烟味很重。 暖壶放了三个,茶叶沫子在搪瓷杯里翻滚。 秦仲明站在讲台上,精神头很足。 他刚说完“产线已全面恢复运转,欢迎各位老朋友下单”。 第二排一个穿灰色夹克的中年人就举起了手。 锡城百货大楼采购科长,老李。 “秦厂长,我问个事儿。” 老李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份报纸, 语气不冲,但每个字都带着钩子。 “听说你们把松下的原装芯片换了?” 会议室里嗡嗡声起来。 老李把报纸往桌上一摊。 《锡城日报》,徐曼那篇《从产线到芯片:国产工业的差距与反思》。 “报纸上白纸黑字写着,国内元器件的可靠性跟人家差十年。” 老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们花美金买的全套松下技术。” “回头把最核心的脑子换成国产的。” 他扫了一眼左右的同行。 “这机器卖给老百姓,出了毛病算谁的?” 没有人接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在说同一句话: 我也想问这个问题。 秦仲明的嘴唇动了动。 他知道老李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报纸的影响力太大了。 在这个年代,铅字印出来的东西,老百姓信。 “秦厂长,我说句不好听的。” 角落里另一个经销商开了口, “我们是冲着松下的牌子来的。” “现在核心件换了,我们回去怎么跟顾客解释?” “核心件换了,我们回去怎么跟顾客解释?” “总不能说,樱花国的脑子不用了,换了个国产的,您放心吧?” 几个人跟着笑了一声。 笑声不大,但扎人。 会议室的温度在往下掉。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卧槽,这不就是八十年代版的'华为不行用高通'吗?】 【好真实啊!那时候进口货就是高端货的代名词,没办法。】 【别说八十年代了,零几年买电视还认索尼呢,国产两个字就是低端代名词。】 【这种观念整整持续了几十年,到最近这些年才慢慢扭过来。】 【说慢慢扭过来的,你去问问你爸妈买家电第一反应选啥牌子?】 【……行吧,确实还在扭。】 秦仲明攥着话筒,额头上渗出汗珠。 林希从角落的椅子上站起来。 他没看老李。 走到会议室前面,拿起桌上的扩音喇叭。 “进口就一定比国产好?” 一句话,会议室安静了。 林希扫了一圈在座的经销商。 目光不快不慢,把每个人都扫到了。 “光说,谁也不服谁。” “三天后,百货大楼门口广场。” “松下原装芯片的机器,和红星芯片的机器,一左一右摆开。” “洗涤防缠绕、节水节电、抗电压波动。” “三轮比,当着全锡城老百姓的面比。” “谁行谁不行。” “让机器自己说话。” 老李愣了一下。 林希放下喇叭,走了。 ......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秦仲明预想的快得多。 《锡城日报》记者徐曼第二天就发了一条新闻。 标题是《国产芯片挑战松下:锡城洗衣机厂的一场豪赌》。 全城沸腾。 ...... 三天后。 锡城百货大楼正门广场。 人山人海。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活动,一听说有“国产对樱花国”的现场比试,大爷大妈拎着马扎就来了。 前面三排蹲着,后面站着的踮脚。 有胆子大的小孩骑在爹脖子上,往里张望。 两台一模一样的全自动洗衣机,并排摆在水泥台面上。 左边那台贴着红纸条,写着“A机·松下原装芯片”。 右边那台贴着“B机·红星国产芯片”。 两台机器都接好了水管、电表和水表,数据读数正对着观众。 秦仲明站在一旁,穿着藏青中山装,表情严肃。 老李带着七八个经销商,站在第一排,抱着胳膊。 徐曼在侧面,手里的采访本翻到新的一页。 人群外围,一辆黑色轿车停下。 车门推开。 宫本诚一整了整领带,带着两名樱花国技术员走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秦厂长。” 宫本微笑着点头, “听说贵方在做产品对比,我们特地来观摩学习。” 秦仲明看了他一眼,没有客套: “宫本先生请便。” 宫本走到A机旁边,拿出一个扩音器。 他用生硬但清晰的中文,对着围观群众说道: “各位朋友,我是松下电器的技术代表。” “简单介绍一下,松下PLC-MW02芯片,集成一百二十八个精密元件。” “通过樱花国国家实验室十万次无故障循环测试,故障率低于万分之一。” 他顿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这是三十年技术积累的结果。” 第290章 大妈说好,才是真的好! 数据一串一串地砸下来。 围观群众听不懂“微晶体管”和“循环测试”是什么意思。 但“十万次”“万分之一”这些数字,听着就觉得厉害。 人群里开始有嘀咕声。 “啧,人家樱花国货就是不一样。” “三十年积累……这国产的,能比得了?” “我看悬。” 老李看了看左右同行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撇。 那意思很明显,我就说吧。 林希站在B机后面。 他等宫本说完。 一句都没插。 等广场上的议论声渐渐平下来,他才走上前。 拿过秦仲明手里的大喇叭。 没有报参数。 没有念指标。 “那些老百姓听不懂的东西,我就不说了。” 林希举着喇叭,声音不大。 但广场上几百号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今天就比三样。” “第一,洗衣服缠不缠。” 前排几个大妈同时抬头。 这个问题她们太有发言权了。 “第二,费不费水费不费电。” 经销商们竖起耳朵。 “第三......” 林希指了指旁边一台工业用调压变压器。 “把电压往下压,看谁先趴窝。”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大妈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好!就比这个!” “我家那台一到晚上就不转了!” “花了大半年工资买的!” 人群哄笑起来。 笑声里带着劲儿。 气氛变了。 那些高不可攀的樱花国实验室数据,突然不那么重要了。 老百姓在乎的,从来不是参数。 是机器好不好使。 ...... 第一轮。 两台机器同时启动。 工作人员往两个桶里分别装入等量的床单、毛衣和袜子。 嗡嗡嗡的电机声响起来。 广场上几百双眼睛盯着两台机器。 十五分钟后,洗涤结束。 秦仲明亲手掀开A机的盖子。 两条床单拧成一股绳,毛衣的袖子穿过袜子,揪都揪不开。 三个大妈伸手进桶里拽了半天。 “哎呦!” 一个大妈龇牙咧嘴地抬起头:“跟我家那台一个德性!每次洗完都得掰半天!” 人群笑了。 笑得很真实。 掀开B机。 衣物松松散散地摊在桶底。 床单是床单,毛衣是毛衣,袜子规规矩矩待在一边。 跟谁给叠好了似的。 刚才那个大妈把手探进去捞了一圈,声音直接变了调。 “哎?这个咋不绕啊?” 她抓着一条床单提起来,左看右看,表情像见了鬼。 “一点都不绕!” 旁边另一个大妈挤过来,也把手伸进去。 “真的不绕!你看这毛衣,软趴趴的,一点没变形!” 两个大妈蹲在洗衣机旁边,脑袋凑在一起研究,比看自家孙子还认真。 林希站在旁边,没有解释。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厚膜芯片里跑的那套不规则变速换向程序。 是直播间里一个家电工程师。 根据后世的变频洗衣机的核心算法简化移植过来的。 脑海中,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哈哈哈哈这就是四十年后最基础的防缠绕功能,搁1983年直接就是黑科技】 【大妈的表情太真实了,破防了属于是】 【“跟我家那台一个德性”,大妈才是这场比赛的最佳解说员】 ...... 两台机器跑完完整洗涤流程。 工作人员把电表和水表的读数抄到黑板上。 结果一目了然。 B机比A机省水百分之十七,省电百分之二十三。 黑板架在台面上,数字对着所有人。 安安静静地摆在那里。 不需要任何解释。 围观群众的嘀咕声方向彻底变了。 “省这么多?” “一度电三毛五,一年下来,这得省多少钱?” “我算算……光电费一年就能省个十来块?那水费呢?” 人群里有人开始掰着指头算账了。 在1983年,十块钱能买二十斤猪肉。 经销商们互相看了看。 老李的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来了。 ...... 第三轮。 压轴的。 林希冲小王点了点头。 小王走到调压变压器旁边,手握旋钮。 广场上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开始降压。” 电压表的指针从220伏开始往下走。 210。200。190。 两台机器都在转。 185。 A机的电机声明显发虚了。 洗涤桶搅了两下,停了一下,又搅了一下。 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忽明忽暗,跟抽风似的。 宫本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但他没有再举扩音器。 180。 A机彻底停了。 面板熄灭,电机无声。 松下芯片的过压保护电路切断了供电。 广场上几百号人盯着那台死了的机器。 再扭头。 B机的电机声低沉了一些。 但洗涤桶还在转。 稳稳地转。 一圈,又一圈。 没有抖动,没有闪烁。 指示灯亮得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广场上几百双眼睛,齐刷刷钉在那台还在运转的机器上。 风吹过来,吹动A机上那张写着“松下原装芯片”的红纸条。 纸条翻了个边,耷拉下来。 林希拿起喇叭。 “锡城老城区,南门桥、北塘口那一带。” “晚上用电高峰,入户电压经常掉到一百八以下。” 他指着那台趴窝的A机。 “这就是为什么,你们家的洗衣机一到晚上就不转了。”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一个抱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喊了一声: “我家就在南门桥!” “我还以为机器坏了,差点花钱找人修!” “原来不是机器的毛病,是这个芯片扛不住?!” 她指着A机,语气里全是后怕。 人群炸了。 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家也是!一到晚上洗衣服就出毛病!” “我找人修了两回,每回都说没问题,回去还是不好使!” “敢情不是机器的事,是这日本芯片不扛造啊!” 老李站在第一排。 他低头看了看黑板上的数据。 又抬头看了看那台在180伏下还在稳定运转的B机。 然后看向林希。 他的表情跟半小时前完全不一样了。 ...... 第291章 秦厂长:不需要了 测试结束。 宫本带着两个技术员退到广场角落。 一个技术员凑近宫本耳边,压低声音用日语说了一句话。 大意是:对方的滤波电路采用了类似军用雷达前端的架构,抗干扰等级远高于MW02。 这不是民用级别的东西。 宫本没有回答。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整了整西装,走向秦仲明。 脸上重新挂起微笑。 只是这回,这笑容怎么看都有点硬。 “秦厂长,我非常欣赏贵方的技术进步。” 宫本诚一的声音依然彬彬有礼, “关于芯片供货的价格,松下方面可以做出调整。” “二十美元,长期合同。” 秦仲明看着他。 这个人三周前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说“全球统一定价,无法调整”。 这个人两周前说“华国需要八到十年”。 现在,他站在这里,主动打了五折。 秦仲明把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腰板挺得很直。 “宫本先生。” 秦仲明的声音不大。 “谢谢你的好意。” 他顿了一下。 “不需要了。” 宫本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随即他点了点头,鞠了一躬,转身离开。 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一步比一步轻。 没有人叫他。 也没有人追。 林希脑海中,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秦厂长那句“不需要了”,我他妈看三遍鼓三遍掌】 【宫本的背影好凄凉啊哈哈哈哈别走啊再降降价啊】 【说实话这一段看得我眼眶发酸,80年代那帮人是真硬气】 【从“全球统一价”到“主动打五折”,这脸打得啪啪响,建议原地找块豆腐】 ...... 经销商们围上来了。 老李第一个冲到秦仲明面前,把订货单拍在桌上。 “秦厂长!先给我三千台!” “我要两千!” “五千行不行?先打款!” 秦仲明被围在中间,招架不住,扭头看向林希。 林希靠在旁边的电线杆上,点了根烟。 没有去凑热闹。 他的目光落在人群边缘。 徐曼站在那里。 她的采访本已经写满了两页。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停了很久。 林希没有看她写了什么。 但他知道,那篇“国产落后十年”的文章。 很快就会有一篇分量更重的续篇。 不是因为她想翻供。 是因为她看到了事实。 ...... 三天后。 《锡城日报》头版头条。 标题横跨整个版面,黑体加粗: 《跳出“崇洋”陷阱:红星芯片教会我们的事》 记者:徐曼。 文章用了三千字的篇幅,完整还原了广场测试的全过程。 没有堆砌参数。 没有喊口号。 她写了大妈伸手进洗衣桶时的表情。 写了电压降到180伏时A机趴窝的那一刻,全场的沉默。 写了那个南门桥的女人说“我还以为机器坏了”时,声音里的恍然大悟。 写了宫本主动降价被拒绝后,转身离去的背影。 文章最后一段: “我们曾经以为,技术的差距就像大山,翻不过去。” “但锡城广场上那台在低电压下依然稳定运转的洗衣机告诉我们,山没有那么高。” “真正挡住我们的,从来不是技术。” “是我们自己心里那道坎。” 这篇报道被华新社转载。 然后是《力量日报》。 然后是《服务日报》第三版。 一周之内,锡城洗衣机厂的订货电话被打爆了。 总机的话务员接电话接到嗓子哑了。 月产能从停滞归零,飙升到两万五千台。 松下的芯片垄断,碎了。 ...... 锡城国营饭店。 二楼包间不大,一张八仙桌摆了不少本地特色菜。 清蒸白鱼、盐水白灼白虾、银鱼炒蛋、酱排骨、梁溪脆鳝、镜箱豆腐、四喜面筋、肉酿生麸。 满满当当铺了一桌子。 秦仲明亲手给林希倒了一杯酒。 二十年陈的状元红,用瓷瓶装着,酒液泛着琥珀色光泽。 “林经理。” 秦仲明的嗓子还带着广场上喊话留下的沙哑,声音却中气十足。 “我秦仲明干了十一年厂长,求人的事儿没少干。” 他端着酒杯,手很稳。 “但今天这杯酒,是敬救命恩人的。” “一千二百号工人的饭碗,你给兜住了。” 仰头一口闷。 杯底朝下,一滴不剩。 林希站起来,双手端杯回敬。 秦仲明喝完坐下来。 用筷子把盘子里最大一块排骨夹到林希碗里。 然后擦了擦嘴,表情从感激切换到正事。 “林经理,有个事我得尽早落实。” “请讲。” “我跟你交个底。” “产线开满,月产两万五千台,一台一块芯片。” “加上备品备件,一个月两万五到三万块的需求量。” 他看着林希,目光认真。 “你那边产能跟得上吗?” “跟得上。” “津门二厂调试完毕。” “你这三万块的量,绑着手都供得上。” 秦仲明松了口气。 随即正色道: “那芯片价格,你开个数。” “你帮了我们这么大忙,价格上不能亏待你。” 林希放下筷子,道: “这样吧。” “二十块人民币一块,长期供货。” 话音落地。 秦仲明的筷子停在半空。 老周和老吴对视一眼,同时瞪大了眼睛。 松下那块芯片,折合人民币一百五十块。 二十块? 秦仲明猛地摇头。 “这可不行!” “林经理,二十块钱,你这是赔本赚吆喝。” “松下卖我们折合一百五十块一片。” “你就算打三折都该给个四五十。” 他手掌拍在桌面上,盘子碟子跟着一颤。 “你大老远从津门跑来,帮我解了这个套。” “我不能干那种过河拆桥的事。” “四十块,一口价。” “少一分我秦仲明都不踏实。” 老赵在旁边连连点头: “林经理,秦厂长说得对。” “研发、材料、人工,哪样不花钱?” “二十块钱,真说不过去。” 林希抿了一口酒。 “秦厂长,二十块钱一块,我还能赚五块。” “你别觉得我吃亏,我心里有数。” 他顿了一下。 “不过,我确实有一个要求。” 第292章 RedStar Inside 秦仲明立刻坐直身体。 “你说。” 林希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 展开,推到秦仲明面前。 纸上画着一个标识。 一颗红色五角星。 不是标准的国徽五角星。 线条经过简化处理,棱角略带弧度,辨识度极高。 五角星下方两行小字。 上排中文:红星核心驱动 下排英文:RedStar InSide 秦仲明拿起纸,歪着头看了几秒。 “这是?” “每台装了红星芯片的洗衣机。” “在机身外壳右下角,贴一块金属标签。” “就印这个。” 林希用手指在纸上点了点。 “不用大,两厘米见方就行。” “还有产品包装,说明书,广告,都要印上这个。” 秦仲明翻来覆去看了看那张纸。 笑了。 “就这事儿?这还叫条件?” 他转头喊道: “老周!记下来,回去安排冲压车间开模。” 老周掏出钢笔在手背上记了几个字。 事情定得干脆利落。 秦仲明没有犹豫一秒钟。 他压根不知道这枚小小的标识意味着什么。 脑海中,直播间弹幕开始疯了。 【卧槽!Intel InSide!他在搞Intel InSide!】 【1983年啊!英特尔1991年才推出InSide计划!提前八年!】 【这是要把红星做成所有国产家电的“心脏认证”啊!】 【以后不只是洗衣机,冰箱、空调、电视……只要用了红星芯片,全都得贴这个标。等全华国的家电上都印着这颗五角星的时候,红星就不是一个工厂了,是一个信仰。】 【格局,这才叫格局。赚钱是最低层次的,赚心智才是真正的垄断】 【我tm看懂了。秦厂长以为林总在让利,林总在布一盘十年的棋。】 林希没有接话。 他在脑海中扫了一眼弹幕,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算你们懂行。 ...... 就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希忽然放下杯子。 “秦厂长。” “产线跑起来之后,你们下一步怎么打算?” 秦仲明一听这话,眼睛亮了。 他搁下筷子,身体前倾。 语气里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自豪。 “林经理,我跟你说实话。” “我们锡城洗衣机厂。” “早在1979年就做出了国内第一台全自动洗衣机。”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全国第一台。” 老周在旁边补充: “七九年那台样机现在还在厂史展览室摆着呢。” “全是我们自己设计的,电路板都是手工焊的。” 秦仲明点头。 但随即叹了口气。 “但是量产一直搞不定。” “手工焊和流水线是两码事。” “精度、一致性、产能,全跟不上。” “所以才咬牙引进松下的产线。” 他用筷子敲了敲桌面。 “引进产线的时候,我特意在合同里加了一条。” “要全套图纸和技术授权。” “就是为了消化吸收,然后变成我们自己的东西。” 秦仲明抬起头看着林希。 “林经理,我老秦不是那种买了产线就躺平吃现成的人。” “我真正想干的,是把松下产线彻底吃透。” “然后用我们自己的技术,造我们自己的全自动产线。” 林希看着秦仲明。 这位五十三岁的厂长。 头发白了一小半。 脸上的皱纹嵌着常年跑车间积下的机油色。 但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清亮。 秦仲明越说越来劲。 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搁,站起来,用手在空中比划。 “产线正常运转以后,我的计划分两步走。” 他竖起食指。 “第一步,先把产品卖好。” “做国内市场,把口碑打出去,赚钱回血。” 食指旁边又竖起一根中指。 “第二步,同步研究这条产线的国产化替代。” 他伸开五指,手掌正对着林希。 “五年。” “我给自己定了五年。” “把松下产线上的每一个零件、每一台设备,全部换成国产的。” “到那个时候......” 他把手掌攥成拳头,重重往桌上一捶。 “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也不停滚动: 【真实历史科普:国产化替代这条路,远比老秦想的要难。】 【遇到的技术卡脖子一个接一个,材料、工艺、精度……每一关都是硬骨头。】 【真正基本搞定,已经是九十年代初的事了。整整用了将近十年,但他们确实做到了。】 【引进、消化、吸收、再输出,说来容易,做起来是真难啊!】 林希听完,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夹了一筷子银鱼,嚼了嚼。 太湖银鱼入口即化,鲜得有点过分。 “秦厂长。” 林希把筷子搁在碗上, “锡城机床厂的汪厂长,你认识吧?” 秦仲明一愣。 “老汪?当然认识。” “都在锡城,以前经常打交道。” 他挠了挠头, “不过这两年我忙松下产线的事,没怎么联系了。” “他厂子怎么了?” “没怎么。” 林希擦了擦手, “吃完饭,我们把汪厂长找过来。” “聊聊你那个国产化的事。” 秦仲明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 但看林希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下午。 锡城洗衣机厂会议室。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弹了一下。 一个中等身材、穿深蓝工装的中年人大步走进来。 锡城机床厂厂长,汪兴国。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在长桌这头。 两步并作一步冲过去,一把把林希箍住,结结实实一个熊抱。 “林经理!” 汪兴国的嗓门能把窗户纸震下来。 两只巴掌拍得林希后背咚咚响。 “你可算来锡城了!” “我天天盼着你来!” 林希被他勒得差点岔气,拍了拍他胳膊: “汪厂长,松手松手。” “肋骨要断了。” 汪兴国这才松开手。 红光满面,拉着林希的胳膊不撒手,嘴上就没停过: “林经理啊,你们联盟派的活太多了!” “三班倒都干不完。” “西门子代工那批精密活的要求高。” “我车间的小伙子现在一个个全练出来了。” “红星M1系统练出来的,手感都快赶上我了!” 林希顺嘴接了句: “要不我少给你们点,匀给其他厂?” 汪兴国的笑容一瞬间定格。 大手猛地攥紧林希的胳膊。 “不用不用不用!” “来得及来得及!” “绝对来得及!” “你别匀!谁都别匀!” 直播间弹幕笑疯了: 【汪厂长的“活少恐惧症”又犯了哈哈哈哈哈】 【这反应速度比他车间的数控系统还快】 【秦厂长全程问号脸,他完全不知道锡城机床厂这两年经历了什么】 【林经理这是拿捏了,一句话精准打击汪厂长命门】 【好久没看到汪厂长了,还是那个味儿,一点没变哈哈哈】 第293章 一回头,身后站满了人 旁边秦仲明和老周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他们印象里的锡城机床厂。 两年前还是个半死不活、工人发不出工资的老厂子。 什么时候跟红星科技这么铁了? 什么时候接上了西门子的活? 寒暄过后,众人落座。 秦仲明把松下产线的图纸摊在桌上,铺了半张会议桌。 他让老周把国产化遇到的难题一条一条讲。 松下产线的核心零部件加工图。 传动齿轮组、高精度丝杠、注塑机合模液压缸体。 老周指着图纸上标注的公差数据,叹了口气。 “这些东西,国内的机床精度差太远,根本做不出来。” “我们的计划是花五年时间慢慢攻......” 汪厂长把脑袋凑过去。 看了三秒钟。 “就这?” 老周的手停住了。 汪厂长拿起那张传动轴的图纸。 翻到标注公差的位置,用指甲盖弹了两下。 “这精度,连我们给西门子代工的最低验收标准都够不上。” 他把图纸丢回桌上。 “我们厂现在闭着眼睛都能车出来。” 秦仲明愣住了。 老周愣住了。 “你说什么?”老周声音发紧。 “我说这东西简单。” 汪厂长大咧咧地往椅背上一靠, “你要多少?” “给个数,排进下个月的生产计划就行。” 老周扭头看向秦仲明。 秦仲明正瞪着汪厂长。 他在锡城干了二十年。 锡城机床厂什么水平,他一清二楚。 两年前,那个厂连一根像样的光轴都车不圆。 两年。 到底发生了什么? 林希端着搪瓷杯喝茶,一脸没事人的样子。 老周回过神来。 翻出最后一张图纸拍在桌上。 “外壳和零件是一回事。” 他指着图纸上的电机剖面图,声音沉了下去。 “这个,才是真正的死穴。” 高频驱动电机。 高转速,抗疲劳,微型化。 “这种精度的电机,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厂能量产。” 老周摇头, “这也是我们预估要五年的核心原因。” 汪厂长挠了挠头。 “电机我确实不懂。” 老周刚要开口说“你看吧”。 汪厂长接了下半句。 “但是长安微电机厂,连红星的伺服电机都量产了。” 他扭头看向林希。 “打马扎克那会儿。” “那帮人造的伺服电机,把樱花国发那科都架住了。” “这洗衣机上的小电机,能比伺服电机难?” 老周回过神。 笔记本往桌上一拍,声音都劈了。 “等等!汪厂长,按你说的。” “我们要的那些,真能做?” 汪兴国一摆手。 “老周,我跟你说实话。” “你列的这些东西,放在两年前,我也只能摇头。” 他转头看向林希。 目光里带着敬意,也带着感慨。 “但现在不一样了。” “红星的M1数控系统、标准化图纸、工艺数据库。” “还有联盟的统一培训和质检标准。” “把我们这帮老厂子,从里到外翻了一遍。” “现在的产能、技术水平,跟三年前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他拍了拍桌子。 “你那条松下产线上绝大多数的机加工件和传动部件。” “我们锡城机床厂一家就能包圆。” “做不了的,联盟里还有二十多家兄弟厂。” “总有人能接。” 会议室安静了很长时间。 秦仲明缓缓坐回椅子。 双手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他的表情很复杂。 有震惊。 有苦笑。 更多的,是一种猛然抬头发现天已经亮了的恍然。 他转向林希,声音发哑: “林经理,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林希靠在椅背上,语气很平。 “秦厂长,你这两年埋头搞家电,有些事可能不太清楚。” 他走到桌前,手指逐一点在那些图纸上。 “传动件,锡城机床厂能做。” “轴承,哈轴去年上了新线,精度提了两个等级。” “微型电机,长安厂的量产线已经跑了半年。” 他一项一项说下去。 每说一个名字,秦仲明的表情就变一次。 “这些厂子,都在红星联盟的体系里。” 林希停下来,看着秦仲明。 “你那套松下产线,拆开来看。” “每一个零部件,国内都有对应的供应商能接。” “不是五年。” 林希伸出一只手,五指张开。 “图纸到位。” “不出五个月,我帮你把这条线用国产设备攒出来。”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秦仲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去江户的那个晚上。 松下的人带他去银座,说了很多技术合作、携手共赢的漂亮话。 他当时心里想的是: 慢慢学,总有一天能追上。 五年。 他给自己定的期限是五年。 而现在林希告诉他。 他埋头死磕的这几年里,脚底下的地基早就换过了。 他只是不知道。 秦仲明的眼眶红了。 不是委屈。 是那种埋头赶了太久的路。 猛一回头,发现身后站满了人的感觉。 他吸了吸鼻子。 拿起桌上的茶杯,站起来。 “林经理。” 他没有说谢谢。 他端着搪瓷杯,重重地跟林希碰了一下。 杯子撞在一起。 发出一声脆响。 ...... 傍晚。 厂门口。 夕阳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铺在水泥路面上。 秦仲明送林希出门。 林希走了几步,突然停下来。 他回过头,对秦仲明道: “秦厂长,你先安心搞设备。” 秦仲明点头。 “等你这条纯国产产线真正落地那天。” 林希顿了一下。 “我手里还有一个大生意,要找你聊聊。” 秦仲明愣住了:“什么大生意?” 林希没有回答。 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夕阳西沉。 秦仲明站在厂门口,看着林希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 那个“大生意”三个字。 像一颗种子,扎进了他的脑子里。 第294章 一千一百块钱的雪花 川省大巴山深处。 梨花村的晒谷场上,铜锣声从早上八点敲到十一点。 村长老李站在石碾子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川省农村报》,嗓子已经喊劈了。 三十二户人家总算到齐。 老的拄着拐棍,小的骑在爹脖子上,一百来号人把晒谷场围了个严严实实。 “说个事。” 老李把报纸举过头顶,晃了晃。 “县广播站的人说了,咱们这片现在能收到联播的信号。” “还能看那个……” 他低头看了眼报纸上圈出来的字。 “《霍元甲》。” 底下几个年轻后生同时站了起来。 上个月跑运输的司机在村口歇脚,蹲在拖拉机轮子旁边手舞足蹈比划了半小时。 什么迷踪拳什么无影脚。 说得一帮后生抓心挠肝,可谁也没见过一秒钟的画面。 “所以我的意思是......” 老李清了清嗓子。 “全村凑钱,买台电视机。” 晒谷场嗡地炸开了。 梨花村到县城,翻两座山,走四个小时。 村里大半人一辈子没出过大巴山。 前阵子县农技站来指导嫁接果树。 随口提了句“新闻里在推广高产粮种”。 可村里人连新闻长啥样都没见过。 “买!” “咋凑?” “一家出多少?” 老李蹲下来,在石碾子上掰着指头算。 进口东芝太贵,一千六,想都别想。 国产长红实在,一千一百块,十四寸彩色的。 一千一百。 这个数字落在晒谷场上,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五保户张奶奶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她七十三了,背驼成一张弓,走路得扶着墙。 手里攥着一个碎花布包,在胸口捂了一路。 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沓一毛两毛的票子,叠得整整齐齐。 角对角,边对边。 半年的鸡蛋钱。 “拿去。” 张奶奶把布包搁在石碾子上,眯着眼说了句。 “想看看现在外头变啥样了。” 老李喉头动了一下,没接话。 刚结婚的秀芬和她男人抱着一床印花床单过来了。 崭新的,还带着供销社的折痕。 “这个能折多少钱?” “给村里添上。” 村头最调皮的三个娃跑过来。 小手摊开,几张分票在秋天的日头底下亮晶晶的。 “我要看小人儿打架!” 最小的那个娃把钱往石碾子上一拍。 拍完了又心疼,偷偷用手指摸了摸。 老李蹲在碾子上,一笔一笔记账。 三十二户,一千一百块。 几乎是全村大半年的集体收入。 他托去县城拉化肥的拖拉机司机老赵。 颠了四个小时山路。 把一台十四寸长红彩电连着纸箱一起抬了回来。 ...... 电视抬进村委会大院的那天下午,梨花村比过年还热闹。 有人搬来八仙桌。 有人从后山竹林砍了最长的竹竿,绑上铝丝当天线。 几个半大小子爬上屋顶,踩着瓦片来回挪竹竿,底下的人扯着嗓子指挥。 孩子们趴在桌肚底下。 脖子仰起四十五度,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那块黑黢黢的屏幕。 县里来的技术员把电线接好。 所有人屏住呼吸。 “啪。” 开关拧下去。 屏幕亮了。 全场没有一个人出声。 亮光映在一百多张脸上。 张奶奶的,秀芬的,娃们的。 这是梨花村有史以来第一次看见屏幕里的光。 可那光只持续了几分钟。 画面抖了两下,雪花涌上来。 密密麻麻,满屏都是。 声音滋滋拉拉,像一群蚂蚁在耳朵里爬。 联播的画面模糊得像隔了一层纱布。 播音员只剩一团影子在晃,嘴里说什么根本听不清。 老李急得满头汗,爬上房顶调天线。 “往东转......” “好了好了!” “不行不行,又花了!” “再转转......”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一会儿好,一会儿坏。 晚上勉强看了半集《霍元甲》。 画面里的人脸是花的,拳头打到哪儿全靠猜。 几个老人摇着头叹气,起身走了。 年轻后生们蹲在墙角抽闷烟,谁也不说话。 孩子们倒是还趴在那儿。 盯着满屏雪花不肯走。 好像多看一秒,就能从雪花缝里挤出一个完整的霍元甲来。 ...... 比信号差更致命的东西,在第三天晚上来了。 梨花村的电网是五十年代架的老线路。 铝线细得像筷子。 一到傍晚全村做饭的高峰期。 灯泡暗得跟要断气似的。 那天晚上,村民们照例挤在院子里看电视。 画面上霍元甲正要出拳...... “啪。” 一声脆响。 屏幕瞬间黑透。 一股焦糊味从机壳背后钻出来。 老李冲上去拔插头,手都在抖。 院子里没人说话。 焦糊味在秋夜的凉风里散开,钻进每个人鼻子里。 第二天一早。 老李把电视用棉被裹好,捆在拖拉机后斗上,颠了四个小时下山。 县城修理铺。 师傅戴着老花镜,把后盖拆开,拿放大镜看了半天。 “芯片烧了。” 老李不懂什么叫芯片。 “能修不?” 师傅把放大镜搁下,摘了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这个芯片是樱花国进口的,国内没有配件。” 他指了指柜台后面一排同样黑屏的电视机。 “你看,不光你们,最近送来七八台了,全是一个毛病。” “农村电压不稳,冲击一大,芯片就扛不住。” “得写信给省城维修站调货。”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 他没说下去。 老李搬着那台黑屏的电视机,坐在县城汽车站的台阶上。 一千一百块。 张奶奶的鸡蛋钱。 秀芬的床单钱。 娃们的压岁钱。 三天。 就看了三天。 老李把电视重新用棉被捆好,背在背上,开始往山上走。 四个小时的山路。 上坡。 ...... 消息传回村里,晒谷场上没人再提电视的事。 张奶奶在自家门槛上坐了一整个下午。 秀芬路过的时候听见她在抹眼睛,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 “咱山里人,连看个电视都这么难?” 那天晚上,老李没睡。 他把那块烧焦的芯片从师傅那儿要了回来。 巴掌大一个线路板,中间黑了一块,铜线烧断了几根。 就这么个东西。 他翻来覆去看了一夜,然后铺开一张信纸。 老李只念过三年小学。 字写得歪歪扭扭,笔画粗细不均。 但每一个字都摁得纸面凹下去一个坑。 “领导同志: 我们梨花村三十二户人家凑了一千一百块钱买电视机,想让娃们看看外头的世界。 电视烧了三天就坏了。 说是芯片烧了,进口的,修不好。 我们不怨天不怨地。 就想问一句...... 能不能造一种山里人用得起、用得住的电视?” 第295章 退修率百分之二十一 信送到县里,县里转到市里,市里往省里报。 这样的信不止一封。 陕北黄土高原的窑洞村,电压波动把电视烧得一年修三回。 老支书在报修单上写:我们不怕穷,就怕修不起。 贵省苗寨的老乡把竹竿天线架到三十米高的杉树尖上,画面还是满屏光斑。 甘省河西走廊的农场,冬天零下二十度。 电视开机半小时准黑屏,机务员的维修记录本写满了三大本。 请愿信、退修单。 从各省各县各村,像秋天的落叶一样飘向各级政府和电视机生产厂。 所有的信,所有的单子,指向同一个问题。 进口芯片扛不住华国农村的真实环境。 ...... 川省涪城,长红机器厂厂长办公室。 魏东河把退修单摔在桌上。 四十七岁的国字脸上,眉心两道深沟拧在一起。 那是十年车间留下的老底子,跟他这人一样...... 硬。 桌面摞着半尺厚的退修单。 从川省、陕北、甘省、贵省各地汇过来的。 最上面一张是川省达县梨花村,备注栏里红笔圈着一行字: “芯片烧毁,用户为全村集资购买,请优先处理。” 魏东河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长红的前身是国营780厂,造机载火控雷达的。 七十年代末响应号召军转民,转产彩色电视机。 他接手的时候厂子半死不活。 咬着牙签下三百万美元的引进合同,从东芝拉回一整套彩电自动化生产线。 年产能三十万台。 产能是上去了。 可城里的市场,索尼、东芝、日立三座大山压着,长红的牌子根本挤不动。 魏东河把目光投向农村...... 八亿人,才是真正的蓝海。 然后他就撞上了那颗该死的进口芯片。 “老陈,小刘,进来。” “关门。” 总工程师陈永年和财务科长刘学文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魏东河把退修报表往桌中间一推。 “算吧。” 刘学文推了推眼镜,翻开本子。 数字他昨晚已经算过三遍了,现在再念一遍,声音发涩。 “农村市场退修率百分之二十一。” “每台退修倒贴配件费加运费,折合人民币四十七块。” “上半年累计退修八千三百台,直接亏损三十九万。” “加上三百万美元产线的贷款月息、仓库积压的一万两千台故障机占用的流动资金……” 他停了一下。 “魏厂长,现金流最多撑到年底。” 办公室安静了。 窗外涪城的秋风卷着梧桐叶刮过厂区,沙沙地响。 魏东河转向老陈。 “芯片到底什么毛病?” 陈永年摊开东芝的芯片参数表,指着工作电压一栏。 “额定220V正负10%,也就是198V到242V。” “城市市区电网没问题,但城市郊区,还有农村入户电压经常掉到180甚至170以下。” “好的情况,芯片保护电路切断供电,机器黑屏;” “差的情况,过流直接烧穿。” “能不能找东芝定制一批适应农村电压的?” 老陈苦笑。 “问过了。” “原话......'此类非标准需求不在技术支持范围内。'” 他把参数表合上。 “翻译成人话:你们华国农村的破电网,关我东芝什么事。” 魏东河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退修单被震得滑出去半叠,最上面那张梨花村的,飘到地上。 刘学文弯腰捡起来,放回桌上,没说话。 三个人又沉默了很久。 三百万美元的产线、三千多名工人、八亿农民的“第一块屏幕”...... 全卡在一颗指甲盖大小的进口芯片上。 老陈忽然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报纸。 《服务日报》,第三版,豆腐块大小的一篇报道。 他用手指点着标题,推到魏东河面前。 《红星厚膜芯片替代进口件,锡城洗衣机厂恢复满产》。 魏东河抢过报纸。 他看报纸的速度很快,一目十行地扫。 扫到“180V低压下稳定运行”的时候,手指停了。 扫到“军工级抗干扰设计”的时候,手开始发抖。 “老陈!” “收拾东西,去津门!” “现在就走!” 陈永年在后面追出办公室: “魏厂长,红星科技是航天工业部的单位。” “咱们电子工业部的厂子直接找上门,程序上......” “什么程序!” 魏东河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回来,带着回声。 “三千个工人等着吃饭,八亿农民等着看电视.....” “哪个程序比这个大?” ...... 津门无线电二厂门口,深秋寒风灌进厂区。 魏东河跳下车。 军大衣上全是褶子,下巴冒着青茬。 从涪城出发,火车颠了两天一夜。 到帝都转津门又倒了三趟公交。 路上总共折腾了将近四十个小时。 门卫大爷拦住他问找谁。 “找你们林经理。” 门卫看了看他的介绍信,又看了看他满眼血丝的脸,赶紧进去通报。 林希正在车间,听说有个长红厂的厂长找上门,手里的记录本顿了一下。 长红。 后世彩电行业的龙头。 价格战之王,川省涪城的骄傲。 但1983年的长红。 还只是个刚从军工转民品、正在夹缝里求生的地方厂子。 没打过交道。 直播间弹幕滚动: 【卧槽!长红!后世的彩电一哥啊!】 【魏东河!这不是那个传奇厂长吗!后来带长红打赢价格战称霸全国的狠人!】 【1983年的长红还是个小透明啊,谁能想到以后能干翻松下索尼……】 林希亲自出迎,把人请到会议室。 魏东河没坐下。 他先把牛皮纸包拍在桌上,拆开。 里面是一块烧焦的芯片,指甲盖大小。 铜线断了几根,中间一团黑色焦痕。 散发着淡淡的塑料烧焦气味。 然后他把一张对折的信纸展开,摊在芯片旁边。 信纸发黄发皱,字迹歪歪扭扭。 有的笔画粗得快把纸戳穿,有的细得像蚂蚁爬。 林希低头看信。 “……三十二户人家凑了一千一百块钱买电视机……” “电视烧了三天就坏了……” “能不能造一种山里人用得起、用得住的电视……” 他的手指停在“一千一百块”上面,没动。 第296章 芯片爆改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随后弹幕飞速滚动起来: 【一千一百块……1983年的一千一百块……还是农村......】 【我爷爷跟我说过,那时候他一年到头攒的钱不到一百块。三十二户人家凑一千一百,等于把半条命拿出来了。】 【五保户张奶奶的鸡蛋钱……娃的压岁钱……看了三天就烧了……】 【那时候,华国的电压确实不稳定,尤其是农村。】 【那个年代信号也不好,全靠调天线,城里有时候都看雪花,更别说山里了。】 魏东河看林希不吭声,以为对方在犹豫。 他一把拽下军大衣甩在椅背上。 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 双手撑在桌面上,身子前倾,声音沙哑但字字清晰。 “林总!” “红星科技是航天工业部的底子。” “我长红的前身是国营780厂,搞机载火控雷达的。”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 “咱们都是响应国家号召军转民的亲兄弟。” “骨子里流的是一样的军工血。” 他嗓音拔高,喉结滚了一下。 “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樱花国人的芯片。” “把一个功勋军工厂给活活憋死!”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魏东河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退修统计表,哗啦啦摊开。 川省、陕北、甘省、贵省、湘省…… 每张纸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 “今年1月、2月,退修一千三百台。” “农村退修率百分之二十一。” 他声音压下来。 “不是我长红的机器不行。” “是那颗芯片不行。” 林希拿起那块烧焦的芯片。 翻过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几秒。 然后放下。 “魏厂长,坐。” “喝口水。” 魏东河愣了一下,缓缓坐下。 林希没急着表态。 端着芯片走到工作台前,让赵四海递来工具。 戴上放大镜,镊子剥开焦黑的外壳,露出里面的线路板。 不到三分钟,他放下镊子。 直播间网友的弹幕飞速滚动起来: 【这芯片我认识!东芝M51721!八十年代初出口到华国的标配行场扫描芯片!】 【稳压设计就一级保护,连宽压自适应都没有,纯粹是按樱花国国内电网标准做的。】 【说白了就是:樱花国人在自己家220V纹丝不动的电网上造的芯片,丢到华国农村160伏的电压里,不烧才怪。】 “东芝M51721。” 林希用镊子尖点着芯片上焦黑的区域, “稳压模块只有一级保护,没有宽压自适应,没有浪涌缓冲。” “这颗芯片是按江户电网220V正负10%的波动范围设计的。” 他把芯片放回桌上。 “不是芯片造不好。” “是人家造的时候,脑子里压根儿没有'华国农村'这四个字。” 魏东河的拳头松了又攥。 林希伸手把老李那封信拿起来。 折好,揣进自己胸前口袋。 “这封信我留着。” 他看着魏东河。 “芯片交给我。” “专门适配农村环境。” “让山里人也能看上清清楚楚的电视。” 魏东河腾地站起来,嘴唇哆嗦了两下,半天蹦出一个字。 “成!” ...... 当天下午,林希召集赵四海、苏佩兰、王铁山开会。 桌上摊着那块烧焦的东芝芯片和三张退修统计表。 “需求很简单。” 林希开门见山, “农村人看电视,不要花里胡哨的功能。” “清晰、抗造。” “电压忽高忽低烧不坏,信号弱也能看。” “还要耐潮耐尘。” 赵四海盯着那块芯片看了十秒钟,鼻孔里哼了一声。 “就这个?” 他站起来,袖子往上一撸,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咱们当年给火箭给导弹造的东西。” “零下四十度到零上六十度,强电磁干扰,剧烈震动。” “哪样不比农村屋里头那点潮气和灰尘吓人?” 粉笔杵在黑板上嗒嗒响,电路拓扑一笔一笔成形。 “宽压。” “输入端加两级稳压,第一级串联线性稳压粗调,第二级开关稳压精调。” “160伏到260伏全覆盖。” “电压骤升到280,过载保护零点三秒自动断电,芯片一根毛都不伤。” 他回头看了魏东河一眼,又转过去继续画。 “信号。” “三级放大电路。” “第一级低噪声前置放大,第二级中频增益,第三级功率输出。” “再加陷波式自动滤波,锁定50赫兹工频干扰和邻频串扰。” “信号弱得像蚊子叫,也能把雪花滤干净。” 苏佩兰紧跟着起身,声音不大但稳。 “陶瓷基板从0.5毫米加厚到1毫米。” “封装用军工级陶瓷壳加环氧灌封,双保险,不受潮不短路。”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闷头研磨的王铁山。 “王师傅。” “银浆按军工标准,含银量72%以上。” “电压波动时电流冲击大,普通银浆撑不住。” 王铁山头没抬,闷声丢出一句。 “我那批银浆,八百度高温炉里过了都没断线。” “两百多伏的电?” “毛毛雨。” 全屏弹幕瞬间密密麻麻滚动起来: 【军工级电视芯片?这配置搁后世也是顶配!】 【东芝:220V正负10%。赵四海:160到260,爱咋蹦咋蹦。】 【用造导弹的手艺造电视芯片,这就是降维打击的定义。】 【老赵那个三级放大的思路没问题,但第二级增益建议控制在26dB以内,太高了底噪会翻上来。参数我发弹幕。】 林希扫了一眼脑海中的弹幕,不动声色地开口: “第二级增益压一压。” “控制在26以内,别把底噪翻上来。” 赵四海粉笔一顿。 偏头想了两秒,在黑板上改了个数字。 “林总懂行!” “对。” “26dB,差点冒了。” 魏东河坐在角落里。 看着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把方案搭起来,嘴巴张了两次没合上。 他从业二十年。 第一次看见有人把“给电视造芯片”这件事。 按“给导弹造芯片”的标准来干。 第297章 军工级电视芯片 五天后。 津门无线电二厂测试室。 一块指甲盖大小、封装在军工级陶瓷壳中的芯片,静静躺在测试台上。 灰白色的陶瓷外壳,边角打磨得干干净净。 魏东河站在旁边。 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手指不自觉地攥紧袖口。 从涪城赶到津门的五天里,他没回过一趟旅馆。 赵四海不让他进车间,他就搬了把椅子坐在走廊里。 赵四海亲自操作调压器。 小王盯着示波器和万用表读数据。 “开始。” 赵四海把调压器旋钮从零缓缓推上去。 160伏,芯片上电,指示灯亮起,示波器上行场扫描信号规规矩矩地画着波形。 180伏,信号幅度自动调整,波形纹丝不动。 220伏,标准工况,所有参数落在设计值正中间。 260伏,芯片内部稳压电路介入,输出电压被死死锁在12伏,偏差不超过0.2伏。 魏东河的呼吸开始变粗。 赵四海扭头看了林希一眼。 林希点了下头。 赵四海一咬牙,把调压器直接推到280伏。 “嗒。” 一声清脆的继电器弹跳声。 过载保护在0.25秒内切断电路。 芯片完好无损。 直播间弹幕滚动: 【0.25秒!这反应速度比东芝快了一倍都不止!】 【东芝那个芯片在280伏下是什么结果来着?烧成碳。】 【别踩了别踩了,人家东芝设计的时候又没考虑过华国农村……哦,对,这就是问题所在。】 魏东河的胳膊放下来了。 他走到测试台前,弯下腰,把脸凑到示波器屏幕跟前。 绿色的扫描线安安静静地趴着。 他盯了足足半分钟,没出声。 ...... 宽压测试通过后,赵四海启动信号测试环节。 他把一台信号发生器调到极弱输出。 模拟偏远山区天线接收到的微弱电视信号。 技术员小王从隔壁推来一台大功率电焊机。 电源线直接插在测试台旁边的同一排插板上。 开关一合。 弧光闪烁,火花四溅,嗡嗡声灌满整间屋子。 双重恶劣条件叠加。 东芝原装芯片在这种环境下,屏幕会变成一锅翻滚的雪花粥。 小王把信号输出接到一台十四寸长红彩电的信号板上。 所有人盯着屏幕。 屏幕亮起。 正好在放联播。 播音员的五官轮廓分明,胸前的领带颜色正,嘴形和声音对得严丝合缝。 旁边那台电焊机嗡嗡地响着,焊渣落了一地。 画面上连一丝雪花纹都没有。 直播间的弹幕滚动起来: 【我的天。】 【电焊机怼脸开都不带抖一下的??】 【这抗干扰能力是认真的吗?这是电视芯片还是防空雷达芯片?】 【本来就是造导弹的人造的,你说呢?】 赵四海关掉电焊机。 拿出记录本,一项一项念测试数据。 “电压适配范围160伏到260伏,达标。” “信号放大倍数比东芝M51721高百分之二十,达标。” “自动滤波功能滤除百分之八十以上杂波,达标。” 他翻到最后一页,声音压低了。 “连续开机七十二小时,无故障。” “综合故障率……” “低于百分之零点三。” 他合上本子。 测试室安静了。 魏东河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那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在电子行业干了二十年。 他太清楚这组数字意味着什么。 进口芯片在华国农村环境下的故障率,百分之二十一。 面前这块芯片,百分之零点三。 七十倍的差距。 不是缩小了差距,是反过来碾了。 他开口说话,声音是哑的。 “林总……这芯片……” “多少钱一片?” 林希靠在墙边,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块。” “人民币。” 魏东河身体晃了一下。 东芝那颗芯片,走外汇调剂价,到手两百一十块人民币。 三十块。 七分之一。 性能翻了几番,价格砍到脚脖子。 随后,林希从工作台抽屉里拿出一张稿纸,推到魏东河面前。 稿纸上画着一块金属铭牌的设计图。 “芯片三十块一片,说到做到,一分不多要。” 林希用食指点着那张设计稿。 “但我有一个条件。” “所有装了这颗芯片的长红电视。” “机身正面,右下角,必须贴这块铭牌。” 魏东河拿起设计稿,翻来覆去看了看。 一个简化版的五角星。 一行中文,一行英文。 他还以为是什么苛刻的条款! 芯片都只卖三十块了,贴个标签算什么事? 更何况,电视机里也确实装了人家的芯片。 “行!” 他一拍桌子,痛快得不像在谈生意。 “回去我就安排开模,每台都给你焊上!” 林希笑了一下。 没多解释。 ...... 送走魏东河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厂门口的路灯昏黄,照出两个人的影子拖在水泥路面上。 魏东河双手紧紧扒住林希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随后,松了手,大步走向公交车站。 赵四海端着搪瓷杯走过来,站在林希旁边。 厂区安静下来。 只有远处车间里隐约传来的机器嗡鸣。 “林经理。” 赵四海喝了口茶,随口问了一句。 “这个标贴上去。” “以后大家就都知道电视机里面,装的是咱的东西了吧?” 林希没回头。 目光落在厂门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上。 “老赵,芯片装在机器里面,老百姓看不见。” 他顿了一下。 “但这块铭牌在机身外面。” “每天晚上全家人围着电视看的时候,都能看见。” “看一千遍,就记住一辈子。” 赵四海手里的搪瓷杯停在半空。 他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隔了几秒,他才慢慢把茶喝完,咂了咂嘴。 “你小子心眼儿真多。” 他转身往车间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希一眼。 “那洗衣机上贴的那个,也是一回事?” 林希笑了。 没答。 赵四海哼了一声,不再问了,裹紧棉袄钻回车间。 林希站在厂门口,掏出一根烟点上。 夜风从海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早春的凉意。 他从胸口掏出那封梨花村的信,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歪歪扭扭的字迹。 “……能不能造一种山里人用得起、用得住的电视?” 他把信重新折好,塞回口袋。 烟头明明灭灭。 第298章 大山里的“清晰”希望 魏东河从津门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回到涪城。 进厂门后,他没回办公室,直奔技术科。 “老陈!” 总工陈永年正趴在桌上打盹,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红星的芯片。” 魏东河把一个泡沫减震盒放在桌上, “换装。” “十四寸彩电,用咱库里最普通的那批。” 陈永年打开盒子,拿起那块灰白色陶瓷封装的芯片翻了翻。 个头比东芝的大一圈。 封装粗了些,但焊点饱满规整,一看就是老手的活。 “这是……” “别废话,换!” ...... 六十分钟后,一台十四寸长红彩电换装完毕。 机身右下角,一块银色金属铭牌被铆钉固定在外壳上。 魏东河盯着那块铭牌看了两秒,转身冲着走廊喊。 “小张!” 技术员小张从隔壁探出脑袋。 “开吉普,带上这台电视。” 魏东河把车钥匙丢过去。 “去达县梨花村。” “明天一早走。” “争取傍晚前到。” 装车的时候,魏东河帮着把电视机搬上后排。 亲手用棉被裹了三层,麻绳绑了四道。 三千多个工人,八亿农民的屏幕。 全押在后斗里那颗三十块钱的芯片上了。 …… 大巴山。 小张开了十个小时,吉普车底盘磕了不下二十回。 到村口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小张把车停在村委会门口,去敲门。 村长老李正蹲在灶台前烧火。 听见有人说“长红厂来的,送电视”。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火钳,迎了出来。 看见吉普车后斗上棉被裹着的方块,老李喉结滚了滚。 “上回那台……修好了?” “不是修。” 小张把棉被解开,露出机壳。 “换了新的芯片,国产的。” “厂长说让你们先试试。” 老李伸出手,指尖碰到机壳又缩了回去。 “国产的……能行?” 他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上次那股焦糊味,在这个院子里飘了好久才散干净。 消息传得快。 不到二十分钟,三十二户人家又聚到了村委会大院。 小张把电视放到上次那张八仙桌上,接上电线。 灯泡昏得像颗黄豆。 正赶上用电高峰,电压本来就低。 小张深吸一口气,按下开关。 “啪。” 屏幕亮了。 联播的片头音乐响起来,清清亮亮的。 播音员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五官分明,口型和声音严丝合缝。 不是雪花。 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 是一个完整的、清晰的人。 院子里没人说话。 两秒,三秒,五秒。 张奶奶从人群后面挤了进来。 她走得很慢,背驼得像一张弓。 走到桌前,仰起脸。 灯光映在她脸上,映在那双浑浊的眼睛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抬起手,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看清了。” 声音很轻。 “真看清了。” 秀芬的孩子从她怀里挣脱出来。 跑到桌前趴着,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播音员。 “妈!人!” “人在说话!” 墙头上的半大小子忘了害怕,呼啦啦跳下来,挤成一团。 “是联播!真的是联播!” “那个叔叔穿的中山装!” 老李站在旁边,一直没动。 直到联播放了快五分钟,画面稳稳当当没有晃过一次。 他才慢慢蹲下来。 蹲在八仙桌旁边。 双手捂住脸。 肩膀一抖一抖的。 …… 联播结束,《霍元甲》开始。 整个院子沸腾了。 孩子们趴在地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珠子一眨不眨。 霍元甲一拳打出去。 院子里三十多个嗓子同时“哇”地叫出来。 “打他!打他!” 老李搬了个马扎坐在最后排。 手里攥着旱烟袋,一口没抽。 就那么看着。 晚上九点,村头老赵家的碾米机突然启动了。 是老赵媳妇忘了白天没碾完的稻子,趁着夜里赶工。 碾米机一开,整条线路的负荷瞬间拉满。 院子里那颗黄豆似的灯泡猛地一暗,几乎灭了。 “糟了——” 老李条件反射地从马扎上弹起来。 烟袋杆掉在地上,踉跄着就往电视旁边冲。 上回就是这么烧的。 一模一样的场景。 电压往下掉,屏幕一黑,然后一股焦味。 他扑到插座跟前,手指已经搭上了插头。 “等一下!” 小张喊了一声。 老李回头。 电视还亮着。 霍元甲还在打。 画面纹丝没动。 灯泡暗得几乎看不见了,整个院子黑漆漆的。 但那块十四寸的屏幕,在黑暗里亮得像一扇窗户。 稳稳的。 老李的手停在插头上,没拔。 保持着那个姿势,僵了足足十几秒。 然后手慢慢松开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台电视。 看着机身右下角那块银色的金属铭牌。 五角星。 红星核心驱动。 他不认识英文。 但那颗五角星他认识。 …… 第三天。 达县县政府来了人。 不是一个人,是一辆面包车。 县委宣传部干事、县广播站站长。 还有省台新闻部的记者小周,还有一位摄像师。 到了晒谷场,他先绕着那台电视转了两圈。 蹲下来看了看右下角的铭牌,又站起来看了看竹竿天线。 “老乡,我问一下。” 他掏出采访本, “这台电视真能在你们这儿正常看?” “啥叫正常?” 老李把烟袋杆往鞋底上磕了磕。 “连着看了三天三夜,中间停过电两回。” “电来了,自己就亮了。” “比我家那头牛都靠谱。” 小周笑了一下,但没急着写。 他是记者,得讲证据。 “我从县里带了台对比机过来。” 他指了指面包车后斗里另一台电视, “东芝原装芯片的,跟你们之前烧掉的那台一个型号。” “当面测,行不行?” 老李把烟袋杆往腰上一别。 “随便测。” 两台电视并排摆在八仙桌上。 左边一台,东芝原装芯片。 右边一台,红星芯片,右下角贴着银色铭牌。 小张从吉普车上搬下一台调压器,接在两台电视的公共电源上。 摄像机架好,红灯亮起。 小周对着镜头说了几句开场白,然后冲小张点头。 “从220伏开始。” 第299章 红星铁牌牌 调压器旋钮推到220伏。 两台电视同时亮起。画面都正常。 “降到200伏。” 两台都没问题。 “180伏。” 左边那台的画面开始抖了。 雪花从屏幕边缘往里爬,声音滋滋拉拉地响。 右边那台纹丝不动。 村民们把脖子伸长了。 “170伏。” 小张把旋钮往下拧。 左边那台“啪”地一声闷响。 屏幕瞬间黑了。 跟上回一模一样。 整个晒谷场安静了一瞬。 小周回头看右边那台。 画面稳稳的。 戏曲频道,一个花旦正在甩水袖。 色彩纯正,声音清亮。 170伏的电压下,它连眼都没眨一下。 小周愣了两秒。 他扭头冲摄像师喊了一句。 “推上去!给那个标牌特写!” 摄像机缓缓推近。 银色金属铭牌填满了取景框。 五角星。 红星核心驱动。 RedStar InSide。 …… 镜头前,老李坐在石碾子上。 他不太会面对摄像机,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小周让他随便说。 他低着头想了半天,声音闷闷的。 “一千一百块,三十二户人家凑的。” “看了三天,烧了。” “城里师傅说是芯片坏了。” “进口的,修不好。” 他抬起头。 “后来长红厂换了个国产的芯片回来。” “能看了。” “山里人,也能看清了。” 这期报道在省台黄金时段播了十二分钟。 播出当晚,涪城长红厂销售科的电话响了整夜。 第二天一早,达县供销社的采购科长第一个打进来。 “魏厂长,就要那种贴红星标的!” “电话里说清楚,别的我不认!” 然后是巴中的,广元的,南充的。 然后是重庆的。 然后是贵州的,陕北的,甘肃的。 一周之内,订单从川省扩到了整个西南,又越过秦岭蔓进了西北。 所有电话里都在说同一句话。 “要那个红星芯的。” 魏东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桌子的订单。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桌角那台样机。 机身右下角,那块银色铭牌在日光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忽然似乎理解了林希的意图。 魏东河往椅背上一靠。 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然后他拉开抽屉,把那块从梨花村带回来的烧焦的东芝芯片拿出来。 指甲盖大小。铜线断了几根。中间一团黑色焦痕。 他把它搁在桌上,和那块银色铭牌并排放在一起。 一个是过去。 一个是以后。 ...... 陕北黄土高原。 漫天风沙,天地都是一片灰黄。 一辆卡车颠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车身糊了一层泥。 车轮压过的地方扬起老高的土柱。 魏东河带队的“电视下乡”演示小组。 把车停在了一个叫石窑湾的村口。 村头那盘老石碾子上。 摆着一台换了红星芯片的长红电视。 全村老少裹着羊皮袄,揣着手,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 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那台电视。 电压表的指针在狂跳。 最低的时候,只有170V。 但是屏幕里,《霍元甲》的画面稳如泰山。 连一丝雪花纹都没起。 声音洪亮得能传到村子另一头。 机身右下角那块银色铭牌,在黄土高原的日头下反着光。 村民们的眼睛亮了。 ...... 贵省深山苗寨。 阴雨连绵,山高林密。 这里的电视信号,弱到连半导体收音机,都只能发出沙哑的杂音。 长红电视架在吊脚楼的木桌上。 天线只是一根随便绑在竹竿上的铝丝。 开关按下。 屏幕亮起。 色彩纯正,画面干净。 站在一旁围观的供销社主任,手里夹着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他死死盯着那台电视,转头冲魏东河喊: “魏厂长,这种机器,给我五百台!” ...... 短短一个月。 好几个省的乡镇供销社出现了一个奇观。 老百姓攥着攒了半辈子的钞票来买电视。 进门不问牌子,不看外壳。 第一件事就是弯下腰,去摸电视机右下角。 “同志,这台没得那个红星铁牌牌,我不买。” 一个戴着前进帽的大爷敲着柜台, “隔壁村老李说了。” “只有带五角星的那个,停电了都不烧!” 售货员苦笑连连,指着空荡荡的货架: “大爷,带铁牌的长红早卖空了。” “订单都排到两个月后了!” 长红电视的农村市场占有率。 在一个月内,从10%。 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直接跳到了25%。 数据传出,整个国内家电圈被炸懵了。 金陵的熊猫、粤省的康家、帝都的牡丹、魔都的金兴…… 各大彩电大厂的厂长们坐在办公室里。 看着长红那条直插云霄的销量曲线,眼睛全红了。 他们托关系、找门路,四处打听。 那块银色铁牌背后的芯片,到底是从哪冒出来的? 为什么在农村那种恶劣的电网环境下,表现得像个妖精? 很快。 “红星科技”和“津门无线电二厂”这两个名字。 开始在国内家电行业的圈子里。 以一种极其隐秘又迅速的方式口口相传。 ...... 4 月上旬,津门,登瀛楼。 这是津门数一数二的国营名店,津鲁大菜做得最正宗。 魏东河包下了二楼最安静的一个包间。 桌上摆着醋椒鲤鱼、罾蹦鲤鱼、油爆双脆、山东海参、一品官燕几道硬菜。 一看就是顶格的席面。 他还特意托了四川那边的关系,搞来两瓶交杯牌五粮液 这可不是市面上凭票能买到的流通货。 是五粮液酒厂的内部特供。 用五年陈基酒勾调,酒质比普通装高出一大截。 魏东河满面红光,整个人透着一股春风得意的劲儿。 他拿起萝卜瓶,拧开塑料盖, 给坐在主位的林希满满斟上。 “林经理。” “这杯酒,我魏东河必须敬你!” 魏东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把嘴, “没有你们的红星芯片,长红现在还在泥潭里挣扎。” “现在?” “我们的库房外头,拉货的卡车排出去了两公里!” 林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夹了一筷子白菜,神情如常。 “魏厂长客气了。” “长红能铺开市场,靠的是你们走村串户的腿脚功夫。” “哎,那不一样。” 魏东河放下筷子。 身子往前探了探,声音压低。 “林总,真人面前不说假话。” “这次请你来,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早就拟好的协议,双手推到林希面前。 “长红现在彻底站稳了脚跟。” “但这还不够,我想把优势锁死。” 魏东河眼中闪烁着商人的野心, “林总,红星芯片太顶用了。” “我想跟你签一份独家供货协议。” 第300章 魏厂长的野望和产业链内卷 林希目光落在协议上,没伸手。 魏东河继续加码: “价格方面,绝对不让你吃亏。” “之前说好三十块一片。” “我直接上浮百分之一百,六十块!” “你只要答应,红星芯片只供给我们长红一家。” 他伸出五根手指,用力在桌上顿了顿。 “咱们两家联手,把农村电视市场彻底吃下来!” “赚到的利润,五五分账!” 魏东河靠回椅背,看着林希,补充了一句: “林总,你个人如果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这边都可以操作。” “就等你一句话。” 在这个年代。 这样一份稳赚不赔、甚至带有极强利益输送性质的协议。 足以让任何一个厂长眼红心跳。 包间里安静下来。 直播间的网友们也屏住了呼吸。 【老魏这是要吃独食啊。】 【正常的商业逻辑,垄断才能赚大钱。长红这波操作没毛病。】 【但主播能答应吗?他图的又不是这点碎银子。】 林希抽出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 他没有看那份协议,而是抬头看向魏东河。 脸上带着笑意。 但眼神却异常清醒、坚定。 “魏厂长,我很佩服你开拓农村市场的魄力。” 林希开口,声音不大。 但在安静的包间里分外清晰, “你能放下大厂的架子,把电视拉到黄土高原和深山老林里,让老百姓受益。” “这份坚持,我认可。” 魏东河刚想笑,林希话锋一转。 “但做生意,靠的是产品过硬、口碑相传。” “而不是独占资源、限制竞争。” 林希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一枚灰白色陶瓷封装的芯片。 轻轻放在桌面的玻璃转盘上。 转盘转动,芯片停在魏东河面前。 “魏厂长。” “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 “你带着烧焦的东芝芯片来津门找我的时候,给我看的那封信?” 魏东河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 “梨花村,三十二户人家,凑了一千一百块钱。” “那是他们大半年的口粮钱。” 林希指着那颗芯片, “我们二厂的老师傅们,熬红了眼睛把这颗芯片搞出来。” “初衷是为了让张奶奶能看清联播。” “让山里的娃娃们能看看外面的世界。” 林希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 “而不是为了帮某一家企业,去垄断市场。” 魏东河眉头皱起,身子坐直了。 “如果我今天签了这份独家协议。” 林希指了指那份文件, “长红确实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熊猫、康家、牡丹那些厂子呢?” “他们拿不到红星芯片。” “就只能继续去买东芝、松下的芯片。” “结果是什么?” “结果就是,除了长红覆盖到的地方。” “全国大部分农村市场。” “老百姓还是得忍受雪花屏。” “还是得看着电视机在不稳定的电压下烧毁。” “这违背了我们造芯的初心。” 魏东河脸色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林希会拒绝得这么干脆,甚至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留。 他忍不住劝道: “林总,你这账算得不对。” “现在熊猫他们都在四处找你。” “你独家给我,咱们赚的钱足够你再去扩建十个车间。” “这可是实打实的钱!” “咱们联手,把洋货彻底赶出农村市场,不好吗?” “赶出洋货,靠的不是垄断。” “是整个产业链的崛起。” 林希摇了摇头,语气变得异常严肃。 “魏厂长,打铁还需自身硬。” “长红现在能占领市场,是因为红星芯片解决了老百姓的痛点。” “但如果你拿到了独家供应,失去了外部竞争的压力。” “长红还会去琢磨怎么改进外壳吗?” “还会去想怎么降低能耗吗?” “三年、五年之后,长红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 “等外资企业反应过来。” “针对华国电网重新设计了芯片。” “带着更低的价格打进来的时候。” “长红拿什么扛?” 林希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没有充分的竞争,国货永远只能是温室里的花朵。” “我可以明确地承诺你。” “红星芯片会公平供应给所有国产电视厂。” “价格统一,质量一致。谁也不搞特殊。” 他语气放缓,但底气分毫未减。 “长红如果想保住现在的优势,就应该在产品设计、渠道、服务上多下功夫。” “比如针对农村灰尘大的特点,做防尘外壳。” “比如在每个乡镇设立维修点。” “比如显像管,现在还依赖进口。” “这些,才是企业长治久安的根本。” “我相信,只要长红的产品足够好。” “就算所有厂家都贴着红星的铁牌。” “老百姓买电视的时候。” “第一个想到的,依然是你魏东河造的机器。” 包间里死一般寂静。 魏东河看着桌上那颗小小的芯片,脑海里回荡着林希的话。 他原本以为。 自己用百分之一百的溢价和五五分成的暴利。 足以砸晕这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但他错了。 眼前这个人,根本不是在做一笔几十万几百万的买卖。 他是在用这颗芯片做筹码。 逼着整个华国家电行业去内卷,去进化。 去长出对抗国际巨头的獠牙。 良久。 魏东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伸手把那份独家协议拿回来。 直接撕成两半,扔进废纸篓。 随后,他端起满杯的五粮液。 站起身,腰板挺得笔直。 “林经理。” 他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但透着彻底的心服口服, “是我魏东河眼皮子浅了。” “光顾着算自己兜里的账,没看清大局。” 他双手举杯,碰了一下林希的杯底。 “你这番话,比这杯酒还烈,但也真醒脑子。” “你说得对,打铁还需自身硬。” “长红不怕跟他们公平竞争!” 魏东河仰起头,一饮而尽。 林希笑了笑,端起酒杯陪了一口。 他知道。 从这一刻起。 长红这头未来的彩电巨兽,算是彻底走上了正轨。 而红星科技的“InSide”战略。 也借着长红的势头。 成功撕开了国内家电市场的大门。 饭局结束,两人在饭店门口握手道别。 技术员小王在门口已经等了半天。 见到林希,赶紧迎上来: “林经理,傅厂长让我来告诉你。” 小王的表情有些古怪, “今天中午,二厂门口停了五六辆小轿车。” “熊猫、康家、金兴的厂长,全堵在咱们厂长办公室门口了。” “说是见不到你的人,拿不到芯片,他们就睡在车间里不走了。” 林希愣了一秒,随后笑出了声。 鱼儿,全进网了。 华国家电行业的底座,即将换上同一颗跳动的红星心脏。 第301章 你要搞封锁? 四月中旬。 魔都,淮海路。 法国梧桐刚抽出新叶。 斑驳的树影落在一栋三层老洋房的铁艺栏杆上。 这栋洋房挂着“东亚贸易促进会”的铜牌。 说是促进会,其实就是几家日资驻华办事处合租的联络点。 平时冷冷清清,一年到头也开不了几次会。 今天不一样。 门口停了四辆黑色丰田皇冠。 司机们靠在车门上抽烟,彼此不说话。 二楼会客厅,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长条桌两侧坐了七个人。 东芝、松下、日立、三洋,四家驻华办的高级代表全到齐了。 另外三个是各自带来的随行职员。 桌上摆着茶壶和几碟点心,没人动。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桌子正中间。 一台十四寸长红彩电被拆开了后盖,线路板裸露在外。 机身右下角那块银色金属铭牌没拆。 五角星和“RedStar InSide”的字样,反射出一小片冷光。 像一根刺。 扎在每个人眼睛里。 松下驻华办的田中盯着那块铭牌看了很久。 把手里的茶杯放下了。 “各位都看过这个月的数据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油印的统计表,推到桌面中央。 “长红彩电,三月份农村市场占有率,百分之二十五。” “一月份还是百分之十。” “一个多月,翻了一倍半。” 没人接话。 日立的代表山田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盯着那张表看了几秒。 “我们日立在华北农村的份额,同期掉了六个点。” 三洋的人闷声补了一句:“我们在西南掉了八个。” 会客厅里安静了一阵。 坐在长桌末端的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 小林健太。 东芝驻华办新任首席代表。 上个月刚从江户总部调过来。 三十四岁,江户大学工学部毕业。 在东芝半导体事业部干了八年。 履历漂亮得像教科书。 “诸位,我说句不客气的话。” 小林健太伸手拿起桌上那块被拆下来的红星芯片,举到灯光下。 “这种东西......” 他把芯片翻了个面,灰白色的陶瓷封装在灯下显得粗糙。 “厚膜工艺。” “七十年代的技术路线。” “封装精度目测在正负五十微米以上。” 他把芯片放回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华国人用这种水平的东西。” “就把我们的市场份额抢走了?”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同僚。 “问题不在芯片。” “问题在于我们的反应太慢。” 小林健太从随行职员手里接过一份文件,展开铺在桌上。 “长红的生产线,还有一个核心部件依赖进口。” “那就是显像管!” “只要我们收紧供应。” “不需要断供。” “只需要把交货周期从一个月拉长到三个月。” “把优先级调到最低。”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我倒要看看。” “没有显像管的电视机。” “贴再多红星铁牌有什么用。” 随行的几个年轻职员和翻译对视了一眼。 眼睛里都有了光。 一个翻译忍不住小声说了句: “这样的话,长红的产线最多撑两个月……” 小林健太嘴角带了点笑意。 会客厅里,几个年轻人正在低声附和小林健太的方案。 气氛正热。 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人动了。 佐藤义雄。 松下驻华办资深课长。 在华国待了六年。 是这间屋子里资历最老的人。 佐藤从沙发上直起身子,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不是嘲讽,更像是某种疲惫的感慨。 “小林君。” 他弯腰打开脚边的公文包,抽出一叠纸。 最上面一张,是去年十二月《南华早报》的剪报。 头版头条。 照片上,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站在香江国际会展中心的讲台上。 身后的大屏幕上,是马扎克QT10机床的拆解对比图。 标题用的是加粗黑体: “华国红星科技反诉马扎克侵权,索赔八千万美元。” 下面压着的第二张,是今年一月的《朝日新闻》经济版。 “马扎克与红星科技达成和解,赔偿两千万美金并公开致歉。” 佐藤抬起头,看着小林健太。 “小林君,你知道东丽现在是什么处境吗?” 小林健太没回答。 “东丽的碳纤维鱼竿业务,去年被红星的专利墙堵死了。” 佐藤的语气很平, “达亿瓦和禧玛诺也一样。” “三家加起来,在全碳纤维民用制品领域。” “没有红星的授权,一根管子都不能合法销售。” “这不是我说的。” “这是东丽碳纤本部长本田健一。” “上个月在经团联闭门会上亲口承认的。” 会客厅里的低声议论停了。 几个刚才还在附和小林健太的年轻职员,表情变得不太自然。 佐藤站起身,走到桌前。 把那台拆开的长红电视后盖合上。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什么。 “小林君,你刚才说的方案,逻辑上没有问题。” “卡显像管,确实能让长红的产线停下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要卡他们的零件。” “他们手里的材料,反过来能卡我们多少东西?” 小林健太的后背靠上了椅背。 他没有再站着。 山田把眼镜摘下来,放在桌上,揉了揉鼻梁。 田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茶已经凉了。 佐藤从公文包最底层,抽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只有一页纸。 纸质很好,是总部专用的信笺。 上面盖着通产省机械情报局的红色印章。 佐藤没有把它甩出去。 他双手捏着纸的两角,举到所有人都能看见的高度。 “这是上周,总部通过内部加密渠道下发的。” “内容只有一条。” 他念了出来。 “即日起,红星科技及其关联企业,列入'不可交恶'名单。” “所有驻华机构。” “未经总部书面批准。” “不得对红星科技及其供应链上下游企业。” “采取任何形式的限制、制裁或对抗性商业行为。” 佐藤把文件放在桌上。 “违者,由当事人自行承担一切后果。” “总部不予兜底。” 第302章 别惹那个“红星” 会客厅里没有声音了。 窗外的鸟也不叫了。 小林健太坐在椅子上。 领带系得依然一丝不苟。 但后背的西装,已经被汗洇出了一小片深色。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有开口。 佐藤把文件收回公文包,拉上拉链。 他走回沙发坐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 “诸位。” 他的声音很轻。 “我在华国待了三年。” “亲眼看着马扎克从不可一世,到签字赔钱。” “那家叫红星的企业,和我们以前遇到的对手不一样。” “他们不是只会抄作业的学生。” “他们手里有技术,有产品,有国家机器撑腰。” “最要命的是......” 佐藤看了一眼桌上那台合上后盖的长红电视。 银色铭牌上的五角星,在吊灯下安安静静地亮着。 “他们的东西,用户认。” 这句话说完,佐藤没有再开口。 他不需要再说了。 散会的时候,没人再提“联合制裁”四个字。 小林健太最后一个走出会客厅。 他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 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两次才点着。 楼下,佐藤已经上了车。 丰田皇冠发动,汇入淮海路的车流里。 消失在法国梧桐的树荫下。 三天后。 魔都外商驻沪办圈子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没有人知道消息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但所有人都在私下里互相转告。 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别惹那个'红星'。” …… 四月中旬,帝都。 外经贸部办公楼三楼,小会议室。。 谢文东亲手给林希倒了杯茶。 龙井,明前的。 搁在这年头,一两难求。 “林经理,先喝茶。” 谢文东把杯子推过去,自己也端了一杯。 往椅背上一靠,脸上的笑意根本藏不住。 “去年的账,赵刚给我报过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桌上的文件夹。 “机床、光栅尺、净化器、钓竿……” “你们红星去年光是通过华闰走的货。” “创汇就超过一亿美金。” 他顿了顿,摇头笑了一声。 “我在华闰干了十二年。” “头回见一家企业能做到这个数字的。” “年初总结会上,部长点名表扬了我们华闰。” 谢文东端起茶杯,冲林希微微扬了扬。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这份脸面,是你林经理给的。” 林希双手接过茶杯,欠了欠身: “谢总客气了。” “没有华闰的渠道和信誉背书。” “红星的货出不去海关。” “马扎克那一战也打不赢。” 一旁的赵刚翻开笔记本,接过话头。 他这一年帮着红星跑海外。 工作量翻了好几倍。 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精气神反而更足了。 说话语速比以前快了一倍。 “谢总,我补几个数。” “机床这块,今年一季度订单已经超过去年同期的两倍。” “马扎克被我们打趴之后。” “东南亚和南美的代理商疯了一样抢货。” “钓竿更夸张。” “银座旗舰店开业半年,日均营收稳定在五万美金以上。” “铁塔市和雾都的店三月份刚开,第一周就卖断货了。” “大苹果市那边。” “哈里森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一个月后可以营业。” “风扇和净化器不说了,基本盘稳得很。” “哈里森那边运营得非常好。” 赵刚合上本子,吐了口气。 “保守估计。” “今年红星海外总营收,破三亿美金没悬念。” 直播间弹幕飞快地滚动: 【三亿美金?好吧,我觉得是不是有点少了】 【楼上的是不是飘了?按官方汇率算将近九个亿人民币,按调剂价算……我不敢算了。】 【这吸金速度,央行印钞机都得写检查。】 谢文东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他在外贸系统干了十几年,也算见多识广。 但红星这个增长曲线。 确实超出了他的经验范围。 “了不起。” 他由衷地说了两个字。 寒暄到此为止。 林希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 “谢总,今年我想再开一条线。” “家电出海。” “主打电视机和洗衣机。” 会议室安静了两秒。 谢文东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 但眉心不易察觉地拢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林经理。” 他放下杯子,语气依然和气,但多了一层审慎, “家电这个赛道,跟机床不一样。” “机床你打的是工业客户。” “采购决策看参数看性价比。” “但家电是面向消费者的。” “品牌认知这道坎,比技术还难翻。” 他掰着手指头数: “松下、东芝、日立、索尼。” “哪个不是砸了几十年广告费才立住的牌子?” “咱们国产家电在国际上没有任何品牌积累。” “而且据我了解。” “国内电视和洗衣机的核心部件。” “目前还在大量依赖进口。” 谢文东看着林希。 措辞很客气,但态度很明确。 “出海这步棋,会不会走得太急了?” 直播间弹幕滚动: 【谢总这话没毛病,83年的日系家电确实是统治级的存在。】 【松下当年的广告费一年好几亿美金,品牌壁垒是很高。】 【不过……主播啥时候按常理出牌过?】 林希没有急着反驳。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推到谢文东面前。 “谢总,您看看这个。” 谢文东打开袋子,抽出几页纸。 第一页是一份表格。 列着国内八家主要电视机厂和三家洗衣机厂的名字。 每家后面都标注着同一行字: 已换装红星芯片。 第二页是一张成本对比表。 左栏是东芝M51721芯片的到岸价:折合人民币二百一十块。 右栏是红星芯片的出厂价:三十块。 第三页是一组测试数据。 电压适配范围、抗干扰能力、故障率。 每一项后面都用红笔标注了与东芝原装件的对比倍数。 谢文东一页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手指停住了。 他抬头看林希。 “这些厂……全换了?” 第303章 香江合资与碳纤立功 “全换了。” 林希点头, “长红、熊猫、康家、金兴、牡丹……” “排着队来的。” “洗衣机那边,锡城厂也已经量产了。” 他指了指数据表上的故障率那一栏。 “谢总,东芝芯片在咱们国内农村环境下的故障率是百分之二十一。” “红星芯片是百分之零点三。” “七十倍的差距。” 谢文东把文件放下,靠回椅背。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闭着眼睛算了几秒。 然后睁开。 “你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慢了半拍, “国产家电的成本结构,已经变了。” “彻底变了。” 林希说, “核心部件不再依赖进口,外汇成本归零。” “整机出厂价可以压到日系同类产品的二分之一。” “而且我们的芯片是按军工标准设计的。” “宽压、抗干扰、防潮、防尘。” “亚非拉那些电网不稳的地方。” “日系家电水土不服,我们的东西天生就是为那种环境造的。” 林希十指交叉,搁在桌面上。 “不跟松下比精细。” “比皮实,比便宜。先吃农村,再进城市。” “农村包围城市。” 谢文东盯着林希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猛地一拍桌子,笑出了声。 “好一个农村包围城市!” 他站起身,在会议室里来回走了两步,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亚非拉加上东南亚,那是多大的市场?” “光非洲五十多个国家。” “电视普及率连百分之五都不到……” 他越算越兴奋,转身指着林希: “林经理,你又要让我在部长面前放卫星了!” 林希笑了一下,没接话。 他等谢文东的情绪过了最高点,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谢总,产品有了,市场有了。” “但有一件事得先解决。” 谢文东收住笑,重新坐下。 “你说。” “红星科技现在产品线越来越长。” “机床、家电、碳纤维制品、芯片……” “品类多了,单靠华闰现有的外贸团队来做,不现实。” 林希语速放缓,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想跟华闰在香江成立一家合资公司。” “专门负责红星全系产品的海外销售。” 他停了一拍。 “有个香江的主体在。” “以后在谈订单、引进技术、引进设备等方面……” “做起事来方便。”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刚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眼神在林希和谢文东之间来回扫。 谢文东低下头,拇指慢慢摩挲着杯沿。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分量了。 成立合资公司,意味着红星想要更大的控制权和话语权。 一旦做成,华闰对红星的从属关系就会发生变化。 红星为主,华润为辅。 但他同样清楚另一件事。 年初部里已经在吹风,要试点下放进出口经营权。 这股改革的风迟早会吹到红星头上。 与其等那一天被动失去控制。 不如现在主动入局,绑定利益。 何况—— 三亿美金。 这个数字太大了。 大到谢文东不敢赌红星会永远留在华闰的池子里。 他抬起头。 “合资比例怎么算?” “华闰占百分之四十九,红星占百分之五十一。” 林希伸出一根食指, “经营决策权在红星。” “但财务审计和外汇调拨走华闰的合规流程。” “利润分配呢?” “按股比分。” 谢文东沉吟了几秒。 “总经理人选?” 林希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赵刚。 “我推荐赵刚同志。” 赵刚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他猛地抬头,嘴巴张了张,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谢文东也愣了一瞬。 然后他懂了。 赵刚是华闰的人。 让华闰的人当合资公司总经理,等于给华闰吃了一颗定心丸。 你看,操盘手是你们自己人。 日常经营你们盯得住。 这一手,既给了面子,又攥住了里子。 谢文东看着林希,嘴角浮上一丝复杂的笑意。 “林经理,你今年才二十几岁吧?” “虚岁二十三。” 谢文东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没问题,我亲自向部里打申请。” 他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林希也站起来,握住那只手。 “合作愉快。” 赵刚这才回过神来,腾地站起,脸涨得通红。 “林经理……谢总……” “我、我一定……” “别激动。” 谢文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头把方案写细,我带你去见部长。” 他转向林希,心情显然极好。 “这么大的事,得庆祝庆祝。” “今晚我做东,莫斯科餐厅。” “罐焖牛肉配格瓦斯,怎么样?” 林希摇了摇头。 “谢总,饭改天补。” 他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两点三十。 “三点钟,我在另一个地方还有个会。” ...... 三十分钟后,航天部会议室。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日光灯管嗡嗡响着。 把一屋子人的脸照得发白。 长桌左侧坐着邮电部和广电部的代表。 右侧是两名穿军常服的参谋,肩章上的星星在灯光下一闪一闪。 张正国坐在靠门的位置,表情平静。 林希被安排在张正国边上。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议程表。 封面盖着“绝密”红章。 标题是《东方红二号甲通信卫星总体方案汇报》。 幻灯机“咔嗒”一声。 第一张胶片投上幕布。 总体部陈总师站在幕布旁边。 手里攥着教鞭,清了清嗓子。 “同志们,先说好消息。” 他点了点幕布上的结构剖面图。 “得益于红星科技提供的T300碳纤维。” “整流罩和承力筒总减重四十公斤。” 他顿了一拍,扫了一眼全场。 “这四十公斤,让我们有条件把通信转发器从两台增加到四台。” 幻灯片切换,一张覆盖全国的波束图亮了出来。 红色箭头从赤道上空三万六千公里处射下来。 覆盖范围从乌市到哈市,从琼岛到帝都。 “四台转发器意味着什么?” 陈总师的声音压住了所有杂音。 “同步直播两套央视彩色电视节目。” “覆盖全国百分之八十以上的人口。” “开通一千路长途电话线路。” “以及——” 他看向右侧的军方代表。 “为防总预留一条绝对加密的数据专线!” 第304章 太空绝境 军方代表没说话,但微微点了一下头。 邮电部的老周第一个拍了桌子: “好!”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广电部代表。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搓手。 掌声响了起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鼓掌,是真拍。 直播间网友们开始科普起来: 【我去!同步直播覆盖全国?83年啊!】 【科普一下,原时空东方红二号甲只有2个转发器,这等于直接翻倍了。】 【碳纤维减重40公斤→多装2个转发器→全国覆盖。产业链闭环了属于是。】 【林总的碳纤维,从鱼竿到导弹到卫星,真·一鱼多吃。】 林希靠在椅背上,没鼓掌。 他在等。 因为陈总师的教鞭还没放下。 果然。 掌声刚过峰值,陈总师按了一下幻灯机。 “咔嗒。” 新的胶片亮了。 右上角盖着红章,三个字:绝密件。 内容是一份高能物理测试报告。 标题很长,但林希一眼就抓住了关键词: “单粒子翻转效应”。 陈总师放下教鞭。 他的肩膀往下沉了沉。 “但是,同志们。” 他的声音变了。 “还有一个坏消息。” 全场的掌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载荷翻倍之后,星上计算量同步增加。” “我们目前使用的姿态控制与信号处理芯片。” “是花了大代价,通过特殊渠道,从西方弄来的高精度硅基器件。”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组曲线。 “上个月,我们在金城的高能物理所。” “做了模拟太阳风暴辐射环境下的加速寿命测试。” 他停顿了两秒。 “结果是……” “硅基芯片在抗总剂量辐射上勉强及格。” “但在遇到高能质子和重离子轰击时。” “出现了严重的单粒子翻转。” “逻辑状态不可恢复。” “通俗地说,死机了。” 邮电部的老周脸上的红光一瞬间褪干净了。 “按照地球同步轨道的实际辐射通量换算……” 陈总师闭了一下眼睛。 “这颗造价上亿的卫星。” “在天上最多撑一年半。”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 广电部代表的手停在半空,刚才准备记笔记的钢笔没落下去。 军方参谋的表情没变,但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文件夹的边角。 直播间弹幕飞起: 【完了完了完了,这是真实的物理瓶颈啊,不是人为卡脖子,是老天爷卡脖子。】 【科普:单粒子翻转,就是太空中的高能粒子直接打穿芯片里的晶体管,把0变成1,1变成0。硅基芯片的特征尺寸越小,越容易被打穿。】 【所以……越先进的芯片,在太空里反而越脆弱?】 【等等,我好像想到了什么!】 陈总师的声音继续往下压。 “目前唯一的补救办法。” “是给芯片模块加装铅和钽合金的防辐射屏蔽罩。” 他在幕布上指了一下重量参数。 “二十公斤。” 全场没人说话。 都会算账。 碳纤维省下来四十公斤,多装了两个转发器。 现在要拿二十公斤去保芯片。 “也就是说......” 陈总师的声音很干,像砂纸蹭过木板。 “要么,我们接受卫星一年半后变成太空垃圾。” “要么,把刚加上去的两个转发器……” “拆下来。” 他把教鞭搁在桌上。 整间屋子安静得能听见幻灯机风扇的转动声。 广电部代表的钢笔终于落在了纸上。 但没写字,笔尖戳出一个墨点。 邮电部老周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军方参谋扭头看了一眼同伴。 这个选择题,答案比问题还残忍。 直播间的网友们这时也不淡定了,弹幕如瀑布般划过: 【好家伙,好消息说完直接一刀捅过来,这剧情比过山车还刺激。】 【这不是两难选择,这是左右都是死的选择。】 【等等等等,厚膜芯片!厚膜芯片天生抗辐射啊!林总之前搞厚膜工艺的时候就说过这个!】 【林总在电子工业部会上说的!厚膜工艺耐冲击、抗辐射、高容错!当时所有人都说他开历史倒车!】 【来了来了来了,这是要在航天上兑现了吗?】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张正国一直没出声。 但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向了角落里的林希。 很快又收了回去。 陈总师双手撑着桌沿,声音沙哑: “同志们,我需要一个决定。” “是保寿命,还是保性能。” 陈总师话音落地,会议室里没人动。 三秒,五秒。 广电部代表先撑不住了。 他叫吴立群,五十出头,在广电系统干了大半辈子。 从五几年第一次接触无线电波传输。 到七十年代用中波发射台给边疆牧民送新闻。 二十多年都在跟“信号覆盖”较劲。 他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一截。 “陈总师。” 声音是哑的。 “藏省、新省、内省、青省……” “这些地方的老百姓,到现在还看不上电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挤。 “好不容易,碳纤维给我们省出了四十公斤。” “好不容易,能装四台转发器了。” “好不容易,能覆盖全国了。” 他把“好不容易”三个字咬得很重。 “转发器不能拆。” 右侧的军方参谋也站了起来。 年纪不大,三十五六岁,肩膀很宽。 说话的时候脖子上青筋绷着。 “吴司长,您的心情我理解。” “但军用数据链关系到……” 他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关系到二炮的指挥通信。” “这不是讨价还价的事。” 吴立群转过头: “我也不是在讨价还价!” “一百万平方公里的无信号区,一千二百万人口!” “他们连联播都看不上!” 军方参谋没退让: “数据链断了,防的是什么您清楚。” 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 没有人是错的。 所以才吵得格外难看。 陈总师揉着太阳穴,一句话插不进去。 邮电部老周也想打圆场,嘴张了两次没出声。 第305章 迎着太阳风暴,活它八年! 张正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一直没动。 直播间弹幕飞起来了: 【我人裂开了,双方说的都有道理,这怎么选?】 【广电那边是十年的等待,军方那边是国家安全。这怎么选?】 【无解。真·无解。除非……】 【除非有人能把硅基芯片的抗辐射问题解了。】 【@主播,该你了吧?】 林希坐在角落里。 从陈总师抛出“坏消息”到现在,他一共喝了两口茶。 桌上的茶杯已经空了。 他听完了所有人的话。 把公文包放到膝盖上,拉开拉链。 从里面摸出一个泡沫减震盒。 打开。 一块灰白色陶瓷封装的芯片,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他站起来,绕过张正国,走到长桌中间。 把芯片搁在桌面上。 陶瓷碰到木头,发出一声轻响。 不大。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过去了。 争吵停了。 “陈总师。”林希开口。 “铅板一克都不用加。” “转发器一个都不拆。” 他用食指点了点桌上那块芯片。 “用这个。” “红星陶瓷厚膜电路。” “天生抗辐射。” 全场静了一拍。 邮电部老周第一个反应过来。 身子猛地前倾,盯着那块灰白色的东西。 陈总师放下揉太阳穴的手,目光落在芯片上,没说话。 但坐在他右手边的一个人先开了口。 方则远。 总体部电子系统副总师。 六十二岁,头发全白了。 他从六五年开始搞卫星电子系统。 经手过东方红一号的遥测发射机。 也参与过返回式卫星的姿控电路设计。 整个航天系统里。 论星载电子系统的资历,没人比他老。 “林总。” 方则远推了推老花镜,声音不急不慢。 “厚膜工艺抗辐射,这个道理我们懂。” “机理上说得通。” “陶瓷基板和厚膜电阻的物理结构。” “决定了它对单粒子效应有天然免疫力。” 他停了一下。 “但道理是道理,工程是工程。” 他扳着指头。 “第一,国内厚膜电路的走线精度,一直停留在百微米级别。” “卫星姿态控制要求微秒级时序响应。” “线宽控制至少要到二十微米以下。” “国内没有任何一家厂能做到。” “第二,厚膜电阻的温漂系数控制不住。” “地球同步轨道温差正负一百五十度。” “电阻值一漂,整个控制回路的增益就乱了。” 他把两根手指竖在林希面前。 “这两道坎。” “哪一道过不去,都上不了天。” 方则远说完,靠回椅背。 不是刁难。 是航天人用命换来的严谨。 航天这行,差一丝一毫,就是几个亿打水漂。 就是几年心血变成轨道上的废铁。 他有资格问这些。 直播间网友弹幕飞速滚动: 【老爷子说的全是硬伤。】 【传统厚膜确实有这些问题,百微米精度在地面上凑合用,上天就是灾难。】 【但是!重点来了!津门二厂还是“传统”厚膜吗?】 【水飞法纳米浆料+M1数控印刷+军工银浆,三件套直接把厚膜工艺拉到另一个维度了!】 【方老,您被信息差坑了啊!】 林希没有急着反驳。 他从泡沫盒里取出一张对折的检测报告,展开。 推到方则远面前。 “方工,这是这个月津门二厂出厂检测的数据。” 方则远拿起报告。 第一行:走线宽度:15微米,误差±2微米。 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第二行:厚膜电阻温漂系数:±15ppm/℃。 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猛地睁大。 他翻到第二页。 是银浆成分分析和附着力测试。 纯度、烧结强度、高低温循环次数。 每一项后面都标着红色的“合格”。 报告最后一栏: 连续运行1160小时零故障。 方则远把报告放下。 又拿起来。 看了第二遍。 他摘下老花镜,抬头看林希。 “十五微米?” “十五微米。” “温漂十五个ppm?” “实测数据。” 方则远没再说话。 他从胸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放大镜,俯下身去看那块芯片。 镜头下,金色走线在陶瓷基板上铺展开来。” “线条纤细、致密、均匀。 转角处的弧度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刺。 这不像是丝网印刷出来的。 倒像是有人拿金丝一根一根镶上去的。 方则远直起腰。 放大镜还攥在手里,没收。 “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希答了四个字: “数控印刷。” 方则远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搞了一辈子星载电子系统。 见过灯塔国休斯公司的厚膜组件。 见过欧空局的混合集成电路。 眼前这块东西的工艺水平...... 不输。 他把放大镜递给身旁的陈总师。 陈总师接过去,弯腰看了十几秒。 直起身的时候,手在桌面上重重拍了一下。 不是愤怒。 是那种被堵死了所有退路之后,突然看见豁口的条件反射。 “林工。”陈总师盯着他。 “你有多大把握?” 林希双手撑在桌沿上。 “把卫星的姿态控制和电源管理的电路图交给我。” “一个月,完成全部控制模块的厚膜化重构。” 他顿了一下。 “保这颗星。” “不减一瓦载荷,不穿一克铅衣。” “在三万六千公里的轨道上。” “迎着太阳风暴,睁着眼睛活八年!” 会议室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方则远把放大镜装回胸口袋。 老头站起来,走到林希面前。 他没握手。 而是从桌上拿起那块芯片,翻来覆去看了最后一眼。 然后小心地放回泡沫盒里。 “陈总师。” 方则远转过身,声音很平。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出了底下压着的东西。 “我建议,立项。” 陈总师看向张正国。 张正国点了一下头。 很轻,但足够了。 陈总师大步走过来,双手握住林希的手。 五根手指攥得很紧。 “林工。” 他的嗓子有点毛。 “东方红二号的心脏,交给红星了。” 第306章 二厂的变化 广电部吴立群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镜片上全是雾气。 军方参谋站在原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右手。 一个标准的军礼。 冲着林希。 冲着桌上那个泡沫盒里的芯片。 张正国看着这一幕,慢慢靠回椅背。 嘴角的弧度很浅。 但眼底的光,亮得藏不住。 直播间的弹幕如火山一般喷涌而出: 【我哭了。从造电视芯片到造卫星芯片,这帮津门老师傅的手艺,终于上天了!】 【赵四海的手工走线,王铁山的水飞法,苏佩兰的陶瓷封装……各位前辈,你们造的芯片要去太空了!】 【厚膜打败硅基,这波属于工艺路线的胜利。谁说落后技术没有用?】 【八年!他说八年!原时空东方红二号甲设计寿命才四年半,实际不到三年就退役了!】 【如果真能做到八年……那后面是不是可以直接跳到东方红三号平台?】 ...... 四月底,津门。 林希的吉普车拐进无线电二厂大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 一月份他第一次来。 厂门口的铁栅栏锈得能掉渣。 传达室玻璃碎了两块,用报纸糊着。 门卫大爷裹着军大衣缩在里头。 眼神比外头的野草还荒。 现在不一样了。 铁栅栏刷了新漆,传达室换了玻璃。 门口的水泥地面用白石灰画了停车线。 线内停着七辆解放牌卡车。 车头朝外,随时准备装货走人。 林希扫了一眼车牌。 苏A,鲁B,豫C…… 最远的一辆挂着湘字头。 传达室的大爷看见吉普车上下来的人。 愣了一秒,转身就往里跑,边跑边喊: “傅厂长!林经理来了!” 厂区里的变化更大。 原来杂草丛生的空地被推平硬化,停着两辆叉车。 一号车间的外墙重新粉刷过。 窗户上的塑料布换成了真正的玻璃。 傅卫国小跑着迎出来。 这位当初拿扫帚差点把林希轰出去的老厂长。 现在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工装洗得干净,头发梳得整齐。 最明显的是腰板,直了。 “林经理!” 傅卫国搓着手, “您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安排。” “不用安排。” 林希摆手, “先看厂子。” 傅卫国领着人往一号车间走,嘴就没停过。 “您上回走的时候交代的三件事,全落实了。” “第一,红星联盟派来的自动化改造组,上个月刚撤。” “丝网印刷机全部接入M1数控系统。” “定位精度从原来的正负五十微米干到了正负八微米。” 林希点头。 这是核心升级。 厚膜电路的印刷精度直接决定产品良率。 老设备靠人眼对位。 一天干下来眼睛发花,废品率居高不下。 接入数控系统后。 光栅尺实时反馈位置偏差,伺服电机自动补偿。 等于给老机器装了一双不会疲劳的眼睛。 “第二,烧结炉的温控系统换了。” “原来那个双金属片温控器,温度波动正负十五度。” “烧出来的东西十片里头得扔三片。” “现在换成红星自产的热电偶加PID控制模块。” “波动压到正负两度以内。” “良率呢?”林希问。 傅卫国伸出一只手,五根指头张开。 “综合良率,百分之九十五。” 几个月前这个数字是百分之六十出头。 “第三,” 傅卫国推开车间大门, “产能。” 车间里的景象让林希停了一步。 半年前,这里只有三条勉强运转的老线。 工人稀稀拉拉,灯都舍不得全开。 现在,八条生产线同时运转。 丝网印刷、干燥、烧结、调阻、封装。 每个工位上都有人。 头顶的日光灯管全部换新,照得车间亮堂堂的。 空气里有一股松香和锡膏混合的味道。 是电子厂特有的气息。 最让林希注意的是墙上的看板。 白底红字,写着当日产量、良率、在制品数量。 数字是用粉笔手写的,每两小时更新一次。 这是他在汉诺威从西门子“偷”来的管理方法。 经过本土化改造后推广到联盟各厂。 没想到二厂执行得最彻底。 “三月份月产三万片。” “四月份,十二万片。” 傅卫国的声音里压着一股劲, “预计五月份破二十万片,没问题。”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林经理,咱厂,扭亏了。” 就这三个字。 傅卫国的眼眶红了一圈,但没掉泪。 他使劲吸了下鼻子,扭头看向车间里埋头干活的工人们。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齐刷刷地飘过一片文字: 【五年亏损,八个月欠薪,差点被当废铁卖掉的厂子。】 【现在月产二十万片芯片,门口排着七个省的卡车来抢货。】 【谁说老厂没救了?是没遇到对的人。】 【傅厂长当初拿扫帚赶人那段我还记得,现在看他红眼眶,我也绷不住了。】 林希拍了拍傅卫国的肩膀,没多说什么。 转过一道隔墙,里面是厚膜工艺的核心区域。 赵四海正弯着腰,拿放大镜检查一批刚出炉的基板。 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是林希,咧嘴笑了。 “来得正好,这批货是给长红的,你给掌掌眼。” 林希没接话。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抽出几张图纸,摊在赵四海面前的工作台上。 图纸右上角盖着红章。 “绝密”两个字。 赵四海的笑容凝住了。 他低头看图纸。 第一张,卫星姿态控制系统电路框图。 第二张,电源管理模块技术指标。 第三张,星载环境适应性要求。 温度范围:-150℃至+150℃。 抗辐射总剂量:≥100千拉德。 赵四海的手开始抖。 不是紧张。 他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 “这是……国家的活?” “东方红二号甲通信卫星。” 林希说, “姿态控制和电源管理模块。” “全部用咱们的厚膜电路。” 车间里的噪音还在。 印刷机的气泵声,烧结炉的风机声,传送带的咔嗒声。 但赵四海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盯着图纸上“绝密”两个字。 眼眶一圈一圈地红上去。 旁边的苏佩兰放下手里的活走过来。 看了一眼图纸,手里的镊子“当”一声掉在台面上。 王铁山从隔壁工位探出头。 看见众人的表情,三步并两步赶过来。 三个人围着图纸站了十几秒,谁都没说话。 第307章 老兵归队和废品仓库里的军大衣 赵四海是第一个开口的。 他没有说“保证完成任务”。 他说的是: “老陈,你看见了吗。” 老陈。 陈老根。 那个在没有防护的条件下配银浆,铅中毒咳血,把笔记本染成暗褐色的老厂长。 苏佩兰摘下手套,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王铁山把拳头攥得咯咯响。 喉结上下滚了两趟,憋出一句: “咱老哥几个的手艺,又能给国家干活了。”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不行了,“老陈你看见了吗”这句话直接把我干碎了。】 【赵四海说过,陈老根最大的遗憾就是厂子没法接国家任务。】 【现在任务回来了,人没了。】 【别说了,公交车上哭出声了,旁边大爷看我跟看神经病似的。】 【这帮老师傅,从造电视芯片到造卫星芯片,泥人张的手艺真上天了!】 林希等他们缓过来,才开口。 “时间紧。” “我给总体室拍了胸脯。” “一个月内做出来。” “有问题吗?” 赵四海一把抹掉眼泪,腰板挺得笔直。 “一个月够了。” 他指着车间里的八条线。 “拨出一条专线,专供航天件。” “印刷、烧结、调阻、封装,每个环节我亲自盯。” 苏佩兰接话: “封装用军工级氧化铝陶瓷壳。” “库里还有,够第一批用的。” 王铁山拍胸脯: “银浆我来配。” “纯度保证七十二以上,批批检。” 林希看着这三张被岁月刻满沟壑的脸,点了点头。 “那就干。” ...... 从厚膜车间出来,林希拐进了厂区东侧一栋新建的平房。 江俊在里面等着。 和车间里的热火朝天不同,这边安静得多。 江俊穿着白大褂,手里攥着一沓图纸,桌上摊着设备清单和施工进度表。 “洁净室。” 林希开门见山, “什么情况?” 江俊翻开进度表,道: “主体结构上个月封顶。” “风淋系统上周到货,正在安装调试。” “恒温恒湿系统用的我们之前的。” “温度控制在温度正负一度、湿度正负百分之五以内。” 他翻到下一页。 “千级洁净室,六月底交付,没问题。” 林希看着洁净室的设计图。 那片空着的区域,是预留给光刻工序的。 “江俊。” “5微米制程的光刻机。” “国内现在能买到的渠道,你摸过底了?” 江俊摇头。 “巴统管控名单上的东西。” “尼康的NSR系列,佳能的FPA系列,全部禁运。” “连二手翻新机都走不通,西方有专人盯着。” 林希没接话。 他在脑海里,直接跟直播间的网友沟通起来。 “之前有人说过,国内有合适的设备底子。” “现在洁净室不到两个月就要落地了,可以说了。” “我也要提前准备起来了。” 弹幕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条消息从屏幕底部慢慢浮上来。 网名叫“吉省春城老光棍”。 【长光所,废品库,GK-3型接触式光刻机。】 【70年代末全国会战搞出来的,当年对标的是佳能PLA-500。】 【主光路系统是王老亲自定的方案。】 【后来进口机器到了,这台就被扔了。】 【这会儿应该快要按废铁处理。】 弹幕区炸了。 【GK-3?那不是当年109会战的产物吗?】 【我查过资料,那台机器的光学系统设计相当超前,输在电控和对准系统上。】 【按废铁卖?多少钱一斤啊?心疼死了。】 林希没再看弹幕。 转头对江俊道: “收拾东西,明天出发,去长春。” “去长光所。” ...... 两天后,长春。 长光所大门口,副所长周维民亲自迎接。 握手的时候力气很大,笑容也是真的。 他先解释了一句。 说王老一个多月前去外地忙一个项目,不在所里。 然后话锋一转,聊起联合中心挂牌以来的变化。 经费宽裕了,食堂天天有荤菜。 “林经理,这份情,所里记着。” 林希点头,没在客套上多停留。 “周所,我这次来,想看一台设备。” “您说。” “GK-3型光刻机。” 周维民的笑容卡在脸上。 他搓了搓手指,沉默了两秒。 “情况比较复杂。” 他边走边解释。 GK-3是当年109会战的成果。 光学系统确实好。 但电控和对准系统跟不上时代。 套刻精度始终达不到设计指标。 后来上面推“引进消化吸收”的路子,GK-3就被搁置了。 “一周前,所里行政会讨论经费缺口。” “有人提议清理废品库的老设备。” 周维民顿了一下。 “GK-3在名单上。” 直播间弹幕飘过一片叹息。 【109会战啊,多少人熬白了头搞出来的。】 【“造不如买”四个字,杀死了多少自主研发。】 【这台机器要是真被砸了,以后想从头再来,十年都不够。】 ...... 所区偏僻角落,一栋旧仓库。 铁皮屋顶有几处破洞,四月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 门上挂着铁锁,锁旁边贴着行政科的封条: “待处理废旧物资”。 周维民掏钥匙的时候,语气带着歉意。 “林经理,我提前跟你说。” “这台机器停了快三年了,状态不好说。” “所里也不是不想留,实在是……” 话没说完。 铁门推开。 仓库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灰尘混合的气味。 周维民摸到墙上的开关。 “啪”一声。 头顶白炽灯亮了一盏,另一盏没反应。 昏黄灯光下,所有人都愣住了。 角落里堆着些真正的废铁。 锈蚀的铁架子、报废的电机壳。 但仓库正中央,一台两米多高的庞大设备静静矗立。 没有一丝灰尘。 整台机器被三件旧军大衣严严实实地盖着。 军大衣的边角用细绳仔细绑在底座上,防止滑落。 军大衣下面露出的金属表面,泛着一层薄薄的油光。 新涂的防锈油。 周维民张了张嘴,半天没出声。 他显然不知道这台机器被人这样照料着。 机器旁边支着一张行军床。 叠得整整齐齐,被子是部队发的墨绿色。 床头放着一个搪瓷缸子。 上面印着“长光所 1978”。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蹲在机器底座旁边。 戴着一双手套。 手里攥着游标卡尺,在检查导轨的水平度。 听见脚步声,男人抬头。 看见周维民身后跟着陌生人,他的眼神变了。 下意识站起身,把身体挡在机器前面。 周维民叫了一声: “老陈?你怎么在这儿?” 第308章 给光刻机装“眼睛” 男人没回答。 他盯着林希和江俊看了两秒。 目光落在周维民手里的钥匙上。 又扫了一眼门框上被撕掉一半的封条。 喉结滚了一下。 “周所。” 声音发涩。 “是来拉机器的?” 周维民赶紧摆手: “不是不是,这位是红星科技的林经理。” “来看看设备情况......” “看看可以。” 陈默打断他。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咬得很死。 “搬走不行。” 周维民脸色不太好看,压低声音: “老陈,行政科的处理通知你也看到了。” “这是所里的决定……” “所里的决定是错的。” 这句话出来,仓库里的空气凝住了。 周维民嘴张了一下,没接上。 陈默的眼眶开始泛红。 “周所,这台机器没坏。”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主光路系统是王老亲手校的。” “汞灯光源换过两次,每次都是我跟着师父一起换的。” “物镜组的像差修正到现在还是好的。” “它只是……大家不用了。” 他吸了一下鼻子。 “我知道所里缺钱。” “我也知道上面说'造不如买'。” “但这台机器是几百号人、干了四年搞出来的。” “我师父……” 他停了一下。 “我师父在这台机器上熬瞎了一只眼睛。” “求所里别把它砸了。” 直播间弹幕刷得很慢,但每一条都很长。 【一百多号人四年的心血,就这么要处理掉了。】 【他师父熬瞎了一只眼睛,这句话我看了三遍。】 【老陈把铺盖搬到仓库来了,他是怕自己不在的时候,机器被人拉走。】 【那三件军大衣盖在机器上,他晚上盖什么?】 仓库里沉默了很久。 周维民低着头。 他不是不懂陈默的心情,但所里的情况摆在那儿。 江俊站在林希身后,嘴唇抿得很紧。 他想起自己当年在长光所的日子。 想起那些因为经费被砍而中途夭折的项目。 林希没急着表态。 他走到机器旁边,弯下腰,轻轻掀起一角军大衣。 露出来的是主工作台的导轨面。 他伸出右手,指腹贴上导轨表面,缓缓滑过去。 三秒钟。 直起身。 “陈师傅。” 林希看着陈默。 “这台导轨,你多久保养一次?” “每周一次。” 陈默下意识回答, “擦旧油,上新油。” “导轨面不能落灰。” “落灰了就会锈蚀,锈蚀了精度就完了。” “三年了?” “三年多。” 陈默的声音有点抖。 “一百八十六次。” 林希收回手。 指腹上沾着一层薄薄的油膜,均匀、细腻,没有一粒杂质。 他转头看向江俊。 江俊是光学精密仪器出身,一看林希的眼神就明白了。 他走上前,掀开军大衣的另一角,露出底座的铸铁基体。 蹲下去看了几秒。 站起来的时候,表情变了。 “林总。” 江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底下的东西。 “这个底座……” “铸铁件自然时效去应力。” 林希接过话。 “这台机器从1979年铸造到现在,经历了四个春夏秋冬。” “铸铁内部的残余应力。” “已经通过自然温度循环,完成了最充分的释放。” “现在这个底座的形变量,比任何人工退火处理都要小。” 他拍了拍铸铁基体。 “这是时间给的礼物。” “花多少钱都买不来。” 陈默愣住了。 他守了这台机器三年。 听过无数人说它是废铁、是累赘、是过时的破烂。 从来没有人走过来摸一把导轨。 然后告诉他,这台机器的底子是好的。 直播间的弹幕也在此刻快速滚动起来: 【懂行的来了!自然时效是精密设备领域的“陈年老酒”,放得越久越值钱!】 【林总之前造砥柱机床,底座用的泉城青花岗岩,也是同样的道理,追求极致的形变稳定性。】 【所以这台光刻机的机械底座,反而因为放了四年,变成了最完美的状态?】 【废铁?这是宝贝!被你们当废铁扔了四年的宝贝!】 陈默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你是说……这台机器,还能用?” “不是还能用。” 林希收回手指,把沾着油膜的指腹在裤腿上蹭了蹭, “是它从来就没坏过。” 他绕着GK-3走了一圈。 军大衣被掀开大半,露出主光路系统的铸铝外壳。 汞灯光源的接口擦得锃亮,连螺纹里都没有积灰。 “陈师傅。” “这台机器当年下马,不是因为光学系统不行。” 林希停在XY工作台前。 用指甲弹了一下导轨侧面的刻度盘。 “是因为这个。” 陈默一愣。 “套刻对准。” 林希蹲下去。 指着工作台底部一组老式的蜗轮蜗杆传动机构, “纯机械传动,没有位置反馈。” “丝杠转一圈,理论行程是0.5毫米。” “但实际上,蜗轮齿面磨损不均匀。” “每转一圈的真实位移都不一样。”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套刻精度要求正负5微米。” “这套机械传动的累积误差,最大能到8微米。” “所以第二层图形永远对不准第一层。” “废片率超过六成。” 陈默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 这个问题困扰了整个109会战团队两年。 他师傅为了解决这个死区。 在显微镜前连续坐了七十二个小时。 左眼的视网膜就是那时候脱落的。 最后也没解决。 林希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图纸,展开铺在行军床上。 图纸上画着一套改造方案。 XY工作台两侧,各加装一条光栅尺。 光栅尺的信号接入一块数字控制板。 控制板驱动两台微型伺服电机。 替换原有的手摇蜗轮。 “红星和长光所联合自研自产的光栅尺,分辨率1微米。” 林希用笔尖点着图纸, “配合闭环伺服控制。” “丝杠的累积误差,在每个采样周期内实时补偿。” 他看向陈默。 “你的机器什么都好。” “光学系统是王老定的方案。” “底座经过四年自然时效,主光路没跑偏。” “它就差一双眼睛。” “现在,我把眼睛给它装上。” 第309章 手测参数注入数控大脑 陈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着那张图纸。看了很久。 然后从贴身的棉袄内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油纸发黄发脆,边角磨出了毛边。 打开,里面是一本三十二开的硬皮笔记本。 翻开硬皮封面,扉页上用钢笔写着四个字:校准手记。 字迹工整,但有几处墨水洇开了。 不是水渍,是汗。 “我师傅走之前,把这个给我的。” 陈默的手在抖。 “这台机器每一根导轨的直线度偏差。” “每一个蜗轮齿的实际齿距。” “主光路每个透镜组的最佳工作温度……” “全在这里面。” 他把笔记本递到林希手上。 “三百九十五个参数。” “他量了三年。” 陈默吸了一下鼻子。 “他说,'留着,总有一天会有人来修它。'” 林希接过笔记本,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数字,用铅笔一笔一划写成。 每个数据后面都标注了测量日期、环境温度和湿度。 有些页面的边角被反复翻折,纸张已经起了毛。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开始滚动。 【三百九十五个参数,量了三年。这不是笔记本,这是这台机器的体检报告。】 【师傅熬瞎了眼睛没解决的问题,徒弟守了三年等来了能解决的人。】 【“总有一天会有人来修它”,,这句话我要记一辈子。】 【我现在就一个要求:把这台机器救活!】 林希合上笔记本。 “陈师傅。” “这些参数,正好是光栅尺补偿算法的输入数据。” “你师傅花三年量的东西,今天全用得上。” 陈默的膝盖软了一下。 他扶住机器底座,把脸别过去。 肩膀在抖。 周维民站在门口,喉头滚了两下,扭过头去看天花板。 江俊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陈默的后背。没说话。 他也是长光所出来的人。 有些东西不用说。 --- 改造从第二天早上开始。 江俊带着两名红星技术员。 把光栅尺和伺服电机拆箱。 陈默在旁边看着那两条银白色的光栅尺,眼睛一眨不眨。 “一微米?” “一微米。” 江俊拧紧固定螺栓, “红星跟长光所联合中心的产品。” 陈默没再问。 他蹲下去,开始拆工作台侧面的蜗轮箱盖。 扳手在他手里转得飞快。 每颗螺栓拧到什么位置松手,不用看,全凭手感。 这台机器的每一颗螺丝,他都认识。 光栅尺安装到位后。 江俊接通数控板电源。 屏幕上跳出一串位置读数。 “X轴零位标定。” “陈师傅。” “你那本笔记上。” “X轴导轨在行程中点的直线度偏差是多少?” 陈默连翻都没翻。 “0.8微米,偏左。” 江俊敲入补偿值。 伺服电机嗡了一声,工作台微微平移。 屏幕上的读数跳了一下,归零。 “Y轴呢?” “1.2微米,偏下。” “行程末端有个0.3微米的回程间隙,要单独补。” 三百九十五个参数。 陈默一个一个报,江俊一个一个录。 没有人翻笔记本。 全在陈默脑子里。 三年,一百八十六次保养。 每一次保养都要重新测量、重新记录。 数据早就刻进骨头里了。 直播间弹幕滚动: 【这人是活的数据库啊。】 【三年不是白守的,他把整台机器背下来了。】 【人形激光干涉仪,比机器还精密。】 下午三点,全部补偿参数录入完毕。 江俊做最后一项测试: 让工作台在全行程范围内往返运动。 光栅尺实时采集位置数据。 屏幕上,一条绿色的曲线缓缓展开。 平直。 偶尔有微小的波动,但伺服电机在零点几秒内就把它拉回来。 “全行程定位精度,” 江俊盯着数据,声音有点发紧, “正负3微米。” 陈默靠在机器旁边,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没哭。 他笑了。 笑着笑着,把脸埋进膝盖里。 --- 光刻机活了。 但活过来只是第一关。 三天后,第一批试制硅片进入湿法刻蚀环节。 刻蚀槽是陈默用不锈钢焊的,简陋但干净。 酸液配方按照教科书上的标准比例调配。 第一片硅片放进去. 计时,取出,纯水冲洗,推到显微镜下。 江俊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侧蚀太严重。” 他让开目镜,林希凑上去看。 5微米的线条,被酸液从两侧啃进去将近2微米。 剩下的线宽不到1微米,有些地方已经断了。 换配方,提高酸液浓度。 第二片,断线更多。 降低浓度,缩短时间。 第三片,沟槽底部没刻透。 连续三个通宵。 十七种配方。 没有一片合格。 第四天凌晨,刻蚀车间里弥漫着酸雾的味道。 陈默靠在墙角打盹,江俊的眼睛布满血丝。 林希坐在角落,闭上眼睛。 脑海里,直播间的画面亮了起来。 他把问题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弹幕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一个ID冒了出来:【材料狗不睡觉】。 【别用纯HF。】 【现在的光刻胶耐酸性差,纯氢氟酸刻蚀速率太快,根本控不住侧向钻蚀。】 紧接着,第二条弹幕: 【加NH4F做缓冲剂。氟化铵和氢氟酸的摩尔比6:1,槽液温度锁死35度。这个配方叫BOE,缓冲氧化物刻蚀液。】 第三条: 【关键点:35度恒温。温度每波动1度,刻蚀速率变化8%。你们没有恒温槽的话,用水浴锅套着不锈钢槽,温度计插在水浴里,人工盯着。】 第四条,另一个ID【半导体搬砖人】: 【NH4F这东西你们1983年应该能搞到,化工厂有。纯度不用太高,分析纯就够。】 弹幕区停了一秒。 然后齐刷刷一排: 【大佬!】 【材料狗永远不睡觉,但永远能救命!】 【六比一!记住了!考试要考!】 林希睁开眼。 “陈师傅。” “化工库房里有没有氟化铵?” 第310章 先生们,敬红星 陈默愣了一下。 “应该有,刻蚀用的辅料里好像见过。” “去拿,分析纯的就行。” “再找一个水浴锅。” “温度计要水银的,精度高。” 四十分钟后。 刻蚀槽外面套上了一圈水浴。 水浴锅里插着温度计,红色水银柱稳稳停在35度刻度线上。 槽液换成了新配的BOE。 林希亲手把第十八片硅片放进去。 酸液表面冒出细密的小气泡。 计时。 三分四十秒。 取出,纯水冲洗,氮气吹干。 推到显微镜下。 江俊把眼睛贴上目镜。 车间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五秒。 十秒。 江俊直起腰。 他的手搭在调焦旋钮上,没松开。 声音发飘。 “沟槽边缘……极其平滑。” “没有侧向钻蚀。” 他咽了一下。 “实测线宽......” “4.7微米。” 车间里没有欢呼。 安静得能听见水浴锅里水在微翻滚的声音。 陈默从墙角站起来。 他走到显微镜前,弯下腰,看了很久。 然后直起身,转过头。 看向身后那台的GK-3。 军大衣已经在改造时取下来了。 叠得整齐,摞在行军床上。 机器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泽。 干净、沉默。 陈默走过去,右手掌心贴上机器外壳。 金属微微发热。 那是伺服电机运转后传过来的温度。 他没说话。 眼泪砸在手套上,洇出一个深色的圆。 行军床床头,搪瓷缸子旁边,立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人戴着厚瓶底眼镜,左眼蒙着一块纱布,右眼眯着笑。 背景是一台崭新的GK-3。 照片背面的字他不用翻也记得。 “此生所学,尽付此机。” “守正,1979年秋。” 陈默面对着照片,站得很直。 嘴唇动了动。 声音很轻。 轻到只有他自己和那台机器能听见。 “师傅。” “四点七。” 车间里谁都没出声。 直播间的弹幕,一条一条地飘过去。 【4.7微米,1983年,国产光刻机。】 【陈默的师傅如果能看到这一幕……】 【他看到了。】 ...... 一九八三年五月。 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K街。 上了年纪的梧桐树把路灯光切成碎片。 洒在黑色林肯车的引擎盖上。 从国会山往西走三个街区。 拐进一条没有门牌号的巷子。 尽头是一栋乔治亚风格的红砖楼。 “共和党企业顾问委员会”春季内部酒会。 门口没有招牌。 只有两个穿深色西装、耳朵里塞着肉色耳机的人。 受邀者的车牌号比请柬更管用。 二楼VIP包厢。 单向玻璃隔开了楼下的喧哗。 桌上摆着刚开的唐培里侬,冰桶凝着水珠。 雪茄烟雾在绿色台灯罩下面打转。 坐在沙发上的三个人。 随便拎出一个,都够《华尔街日报》头版登一周。 通用电气CEO威尔奇靠在沙发扶手上,领带松了半截。 波音公司负责政府关系的高级副总裁麦克·阿诺德举着杯子。 冰块在琥珀色的威士忌里打转。 第三个人穿灰色西装,头发花白,面相平庸。 CIA局长威廉·凯恩。 他是今晚真正的主角。 “一千二百六十亿。” 阿诺德念出这个数字的时候,自己都笑了。 去年年底,灯塔国总统正式签署了“战略防御倡议”。 媒体叫它“星球大战计划”。 第一期拨款预算在国会山以三百一十二票对一百零八票通过。 总预算一千二百六十亿美元,分批执行。 这个数字的零头,够建两艘航空母舰。 “威廉,” 阿诺德把酒杯朝凯恩的方向举了举, “波音公司欠你一个大人情。” “X射线激光拦截器的预研合同,下周就签。” “我们的董事会让我转告你。” “等你从兰利退休……” 他停了一下,措辞很讲究: “……无论是咨询委员会,还是独立董事席位,随时恭候。” 凯恩没接话。 他把雪茄在烟灰缸边缘磕了磕。 灰烬落下去,露出一截均匀的红亮火头。 “麦克,你说反了。”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不快,每个单词咬得很清楚。 “你们最该感谢的不是我。” 阿诺德眉毛抬了一下。 凯恩吐出一口烟: “是大洋彼岸一家叫'红星科技'的企业。” 包厢安静了两秒。 威尔奇偏过头看他。 凯恩继续说: “碳纤维,他们量产了。” “数控机床,他们突破了。” 他弹了弹烟灰。 “当然,还有那个Qi。” 这个中文拼音从局长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发音意外地标准。 “国会山那帮守财奴,平时连五百万的预算追加都要吵三天。” 凯恩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 “但当我把红星科技的技术清单往桌上一拍。” “告诉他们东方人可能在搞天基定向能武器。” “先生们,你们猜怎么着?” “一千二百六十亿,两个小时通过。” 阿诺德大笑。 威尔奇没笑。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凯恩转向他: “杰克,你不觉得好笑?” “我在想另一件事。” 威尔奇的眼睛没离开杯沿, “你刚才说的那些。” “碳纤维、机床。哪些是真的?” 包厢又安静了。 这个问题的分量,在座的人都清楚。 凯恩把雪茄叼回嘴里,深吸一口。 烟雾从鼻孔里慢慢冒出来。 “全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才好用。” “那么Qi呢?” 威尔奇问道: “据说那个气的核心能级公式。” “在科学界都已经传播开了。” “可能吧。” 凯恩耸耸肩,道: “练了确实有效果,但没有科学依据。” “不过这不重要。” 凯恩看向威尔奇, “不是吗?” 威尔奇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举杯: “有道理。” 三只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 声音很轻。 ...... 威尔奇放下酒杯,走到窗边,俯瞰一楼大厅。 水晶灯下面,三百多位宾客来回穿梭。 州议员,军工供应商,K街的政治掮客。 偶尔夹杂一两个刻意低调的将星。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停住了。 大厅东南角。 一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人,正满头大汗地跟一个衣着考究的中年女人说话。 女人是弗吉尼亚州某众议员的夫人。 表情礼貌但疏离。 那种对不够格的人才会有的客气。 胖子递出名片的动作带着一种过分的殷勤。 女人接了,没看,塞进手包。 转身走了。 胖子站在原地,擦了擦额头的汗。 又朝下一个人堆挤过去。 “那个人。” “谁请他来的?” “他的请柬级别不似乎够进二楼。” 第311章 中子弹杰克 凯恩笑了一声。 “哈里森。” “理查德·哈里森。” “红星科技北美独家代理人。” “去年被西尔斯炒掉的中层,欠了一屁股债。” “八个月前接了红星的代理权。”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百万美元。” “这是他去年的净利润。” “风扇、空气净化器、钓鱼竿......” “对,钓鱼竿。” “那根叫'空军一号'的碳纤维棒子。” 阿诺德插嘴:“就是总统骂的那个?” “就是那个。” 威尔奇慢慢放下酒杯。 三百万美元的净利润不多。 对GE来说是零头中的零头。 但他在意的不是数字。 “你刚才说,西门子也在跟他们合作?” “根据情报,去年的合作金额是八百万。” “今年的金额应该有接近三千万。” 凯恩点头, 他看着威尔奇的表情,补充了最后一句: “今年,他们用一种成本极其低廉的芯片。” “在洗衣机和电视机领域。” “把松下和东芝赶出了华国的农村市场。” 包厢里的空气变了。 GE是全球最大的家电制造商之一。 西门子是他在欧洲的老对头。 樱花国家电军团是他最忌惮的对手。 一家能同时跟西门子做生意、又能在本土把樱花国人打到溃退的企业。 不管它在哪个国家。 不管它叫什么名字。 都值得他亲自下楼走一趟。 威尔奇把领带重新紧了紧。 “我下去一趟。” 凯恩靠在沙发上,没拦。 他叼着雪茄,歪头看着威尔奇整理袖扣的背影。 “杰克。” 威尔奇在门口停住。 “你见他的理由是什么?” 威尔奇扶着门把手,回头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在GE内部被称为“白鲨笑”。 “替国防部,感谢他老板。” ...... 一楼大厅。 哈里森又被拒绝了。 他花了两万美金才弄到这张“外围观察员”级别的入场券。 连鸡尾酒虾都不能随便拿,要在指定区域活动。 他身上的西装是意大利货。 袖扣是蒂芙尼的。 皮鞋锃亮。 但在这间屋子里,他闻起来不对。 新钱的味道太冲。 他又灌了一口苏打水,正准备朝国防部采购部门的一名官员方向移动。 那是他今晚能够到的最高级别。 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哈里森先生。” 他转过身。 面前站着一个身材精瘦、头发微秃的中年男人。 笑容很和气,眼睛很亮。 “威尔奇,通用电气。” 哈里森手里的苏打水差点洒了。 哈里森的手心全是汗。 他认识眼前这个人。 不仅在电视上,不仅在报纸上。 更是在西尔斯百货内部培训的教材上。 每一个在灯塔国做零售、做制造、做供应链的人,都认识这张脸。 杰克·威尔奇。 通用电气董事长兼CEO。 华尔街叫他“中子弹杰克”。 因为他接手GE三年。 砍掉了十一万个岗位,关停了七十多条产线。 公司还在,人没了。 就像中子弹炸过一样。 “威尔奇……先生。” 哈里森的舌头打了个结。 他下意识挺了挺腰板,把苏打水换到左手,腾出右手。 威尔奇没急着握手。 他打量着哈里森,像在翻一份不太重要的季度报表。 “你是红星科技在北美的总代理?” “是的,先生。” “一个人?” “一个团队。” 哈里森迅速纠正, “我有十七个人。” 威尔奇点了下头。 十七个人做三百万净利润,人效不错。 他没提这个数字。 在这间屋子里,直接谈钱是下等人的做法。 “我听说西门子今年扩大了跟你们的代工合同。” 哈里森心跳快了半拍。 这个信息不该出现在一个灯塔国企业家嘴里。 除非他有自己的情报渠道。 林先生的话突然涌上来。 那是上次越洋电话里,林希用一种平淡得近乎无聊的语气说的: “哈里森,总有一天会有大鱼来找你。” “记住两件事。” “第一,永远不要先报价。” “第二,让对方觉得你不太在乎这笔生意。” 哈里森把苏打水放到旁边的高脚桌上。 “威尔奇先生,西门子的事情,我不方便评价。” 他顿了一下,换上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从容: “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事实。” “今年一季度,日立在华国农村市场的彩电份额掉了十五个百分点。” “我知道。”威尔奇说。 “那你应该也知道原因。” 威尔奇的表情没变。 但他抬了一下右手。 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动作。 在GE董事会上,这个手势意味着“继续”。 哈里森深吸一口气。 “红星的芯片,成本是日立的四分之一。” “性能高出一个等级。” “抗干扰指标是军工级的。” 他看着威尔奇的眼睛: “任何和日本家电品牌竞争的公司。” “如果不了解这个变量。” “都会在未来三年内后悔。” 说完这句话,哈里森的后背彻底湿透了。 但他的脸上一点没露。 威尔奇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令人愉快的笑。 GE内部有个说法。 如果威尔奇对你笑。 意味着他正在考虑收购你,或者吞掉你。 “你很会说话,哈里森。” “但我不跟代理商谈战略。”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名片。 乳白色,烫金字。 只有一行手写的电话号码。 “告诉你的老板林先生。” 威尔奇把名片递过来。 “如果他有兴趣,来一趟纽约。” “GE的大门,为他打开。” 哈里森双手接过名片。 手指没抖。 但心脏在胸腔里擂得像战鼓。 威尔奇转身走了。 步伐匀速,不快不慢。 经过服务生身边时顺手换了一杯酒。 从头到尾没回头。 哈里森低头看着那张名片。 手写号码的笔迹很重,力透纸背。 他把名片放进西装最贴身的内袋。 然后去了洗手间。 锁上门。 对着镜子喘了整整两分钟。 ...... 第312章 仙童半导体大拿要来? 越洋电话打到帝都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半。 林希这两天正在部里忙着东方红二号模拟芯片的验收工作。 通讯室值班员一看来电登记,是华闰香江办事处的中转线路。 不敢耽搁,直接跑去招待所敲响了林希的房门。 林希披上外套,快步走到通讯室。 话筒那头的声音很大。 “导师!” “通用电气!” “杰克·威尔奇!” “亲自!来找我了!” 哈里森的英语夹杂着中文单词,语序全是乱的。 “他要见你!” “他给了我他的私人名片!” “手写号码!” 林希说:“你慢慢说。” 哈里森花了五分钟把经过复述了一遍。 他复述的版本里,自己的表现被不自觉地美化了至少三成。 林希没计较。 “名片收好。” “号码抄一份发给赵刚,原件你贴身放着。” “别主动打那个电话。” “等我的消息。” 挂断电话。 林希直接沉入意识中的直播间。 “通用电气的杰克·威尔奇,主动要见我。” “你们帮我分析一下,这是什么情况?” 时间还早,直播间的人不是很多。 弹幕在两秒后开始滚动。 【我擦!中子杰克!商业史TOP5的CEO!!!】 【主播你摊上大事了,这哥们是二十世纪最激进的企业管理者,没有之一。】 【等等让我想想……1983年的GE,家电部门被樱花国人打得很惨,对吧?松下、东芝疯狂抢北美市场份额。】 【对对对!我记得GE后来在80年代末直接把家电业务卖了。哦不,那是后来的事。1983年他还在到处找出路。】 一条长弹幕缓缓飘过: 【商学院在读,刚写过威尔奇的案例。他1983年最头疼两件事:一是家电被日本打,二是军工订单竞争。里根的星球大战计划刚签,GE的航空发动机部门和武器系统部门正在疯抢国防预算。他找你,八成跟这两条线有关。】 又一条弹幕跟上: 【别被骗了!威尔奇的套路就是:先合作,再吸干,最后踢开。他是拿你当工具人用!主播千万别被他所谓的魅力忽悠!】 林希看完,嘴角动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威尔奇是什么人。 二十世纪最会吃人的商业巨鳄之一。 但威尔奇不知道的是。 林希也需要一个灯塔国的巨头。 不是当靠山。 是当敲门砖。 想要进入灯塔国的高端供应链,光有产品不够。 你需要一个“介绍人”。 而全灯塔国最好的介绍人,刚好自己递了名片过来。 谁是鱼,谁是钩? 走着看吧。 …… 林希刚从通讯室走回招待所房间。 值班员又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小林同志,张副总让你去他办公室。” “有急事。” ...... 张正国的办公室。 桌上摊着一封从统战部转来的文件。 林希进门的时候,张正国正在泡茶。 但杯盖一直没放回去。 茶叶在热水里翻滚了很久。 他心思不在茶上。 “你之前说。” “模拟芯片要走硅基路线。” “需要一个真正的顶级架构师。” 张正国把信件推过来。 “统战部找到人了。” 林希拿起信件。 第一页是简历。 司徒渊。 1946年生。 祖籍粤省开平。 1968年伯克利电气工程博士毕业。 同年加入仙童半导体。 仙童。 这两个字在半导体行业的分量。 相当于少林寺在武侠里的分量。 硅谷的摇篮。 英特尔、AMD的母公司。 模拟芯片的发源地。 全世界第一块商用集成电路,就是从仙童的实验室里走出来的。 司徒渊在仙童做了十五年。 现任首席模拟芯片架构师。 主导了四代运算放大器的设计。 林希翻到第二页。 统战部的备注写得很克制,但字里行间全是信息。 “该同志对祖国有感情。” “在仙童,其两次申请高级副总裁职位均被否决。” “据其友人透露,否决原因与技术能力无关。” 不用说透,所有人都懂。 玻璃天花板。 因为他姓司徒,因为他的华裔脸。 直播间弹幕滚动: 【这种事,在八十年代的硅谷,不是个例,是常态。】 【多少华裔工程师,技术一流,能力一流,考评年年顶格。 升到中层就卡住了。往上看全是天花板。】 【别说那时候,现在也一样。AI核心岗,华裔技术人员占了37%,但华裔管理层只占2%】 【没有人注意他的身份嘛?仙童首席级别科学家,后世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人啊!按照道理来说不可能默默无闻!】 【我来查一下......卧槽,1985年在灯塔国死于暗杀?!他好像有什么其他身份......】 林希合上信件。 “他的条件呢?” 张正国苦笑了一下。 “来,是愿意来的。” “但他提了一条:'绝不接受外行领导内行。'” “他要的不是钱,不是房子。” “他要一个纯粹的技术环境。” “部里的同志跟他谈了三次。” “他对国内的体制不放心。” 张正国看着林希: “老实说,部里的人镇不住他。” “这种在硅谷核心圈子待了十五年的人,见惯了最顶级的研发体系。” “部里建议你亲自去一趟。” 林希没说话。 他把仙童半导体的简历和威尔奇的名片放在一起。 两件事。 一件是灯塔国最大的工业集团主动开门。 一件是灯塔国最顶级的模拟芯片大脑等着被挖。 而这两件事,刚好需要同一个动作: 去灯塔国。 “签证用什么理由?”张正国问。 林希想了想,道: “两个。” “第一,空军系列碳纤维鱼竿北美旗舰店开业。” “红星科技高管出席商业活动。” “第二......” 他拍了拍那张乳白色名片。 “应通用电气CEO威尔奇先生之正式邀请。” “赴纽约洽谈零部件代工合作。” 张正国愣了三秒。 “威尔奇?通用电气?” “他什么时候......” “就十分钟前的事。” 张正国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已经不想再问林希是怎么办到的了。 问多了对心脏不好。 ...... 通讯室,林希正在跟江俊交代工作。 “我去灯塔国期间。” “有几件事必须安排到位。” 他的语速快了起来。 “光刻机继续调优,陈默那边不能断。” “9N单晶硅片,找东都单晶硅厂。” “离子注入机,找长安771所。” “高纯度光刻胶,找魔都仪表局。” 江俊一条一条记。 林希说完最后一条,停了一下。 他看着窗外。 帝都的早晨,天光刚刚亮透。 “等我回来。” “咱们的硅基半导体大战......” “正式开打。” 第313章 第五大道上的红星 肯尼迪机场B航站楼。 出口通道的自动门打开。 热浪裹着航空煤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林希第一个出来。 身后跟着一长串人。 统战部的程处长走在前面。 五十出头,灰色中山装,公文包夹在腋下。 目光扫了一圈接机大厅。 习惯性地确认了出口方位和人流密度。 已是香江华星公司总经理的赵刚紧随其后——华润和红星的合资公司已经成立,取名华星。 警卫员小莫推着两辆行李车。 上面码着几个硬壳皮箱和一大堆帆布旅行袋。 帆布袋是厂长们的。 有几个上面还印着“为人民服务”。 八家彩电厂,三家洗衣机厂。 有的来了厂长,有的来了副厂长,有的来了销售科长。 一行十四个人。 大部分人是第一次出国。 有几个连飞机都是第一次坐。 长红厂的销售科长老刘攥着护照,封皮都被手汗浸软了。 金兴彩电的副厂长赵明远,人在通道里就开始东张西望,差点撞上前面熊猫厂的人。 出了航站楼,接机的车子停在路边。 灰色车身,带一条锈迹斑斑的镀铬饰条。 是赵刚提前租的。 十四个人挤上车。 大巴驶出机场匝道,并入快速路,往曼哈顿方向开。 天色将暗。 高架路两侧是皇后区连绵的低矮房屋。 偶尔闪过一块巨型广告牌。 可口可乐的红色LOgO在暮色里亮得刺眼。 车里很安静。 长红的老刘把脸贴在车窗上。 窗外,一辆接一辆的雪佛兰和福特。 车身锃亮,尾灯连成一条红色的河,看不到头。 大巴过了中城隧道,驶入曼哈顿。 安静被打破了。 帝国大厦的尖顶在挡风玻璃正前方亮起来。 整条街的摩天大楼像一面墙,遮住了半边天。 康家彩电厂的厂长周大海“嘶”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 “这楼……得有多少层?” “帝国大厦,一百零二层。” 赵刚随口答到。 周大海没再说话了。 大巴拐上第七大道。 时代广场到了。 霓虹灯从四面八方砸过来。 SONY的巨幅广告占了整整一面楼。 一个金发女人叼着烟,身后是最新款的特丽珑彩电,画面清晰得像照片。 旁边是松下的广告牌,更大。 “ideaS fOr life” 生活的灵感。 下面一行小字:PanaSOniC。 车里没人说话了。 金兴的赵明远嘴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 “他娘的,松下在这儿的广告牌这么大。” 前排有人低声接了句: “咱们这辈子能赶上人家一半吗?” 声音不大。 但车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没人应。 林希也没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眼睛闭着。 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正在滚动。 【1983年的大苹果市啊,那会儿确实牛逼,正儿八经的世界中心。】 【厂长们的心情可以理解,40年后的咱们是想体会都体会不到那种冲击了。】 【别急,等他们看到旗舰店再说。】 【主播你坏得很,故意不提前剧透是吧?让他们先自卑个够?】 林希没理弹幕。 他确实没有提前告诉厂长们旗舰店在哪儿。 ...... 车子在酒店门口停下。 一家三星级的假日酒店。 程处长统一分配房间,两人一间。 当晚没人睡好。 时差加上陌生的床铺。 有的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有的人搬了把椅子坐在窗前,看了一整夜的霓虹。 赵明远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差距太大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追上。” 写完,盯着看了十几秒。 又一笔一笔划掉了。 ...... 第二天上午九点。 车子沿第五大道往南开。 程处长坐在前排,翻着日程表。 “今天上午旗舰店开业。” “下午自由活动,晚上哈里森安排了接风晚宴。” 林希坐在他旁边,补了一句: “程处长,让大家先不着急,到了就知道了。” 车在第52街路口停下。 林希第一个下车。 “到了。” “各位,下车吧。” 厂长们鱼贯而出,站在人行道上。 然后,集体抬头。 第五大道52街拐角。 两层临街商铺,黑色花岗岩外墙,黄铜门框。 左边是卡地亚。 右边是GUCCi。 正中间。 一块三米高的招牌,哑光黑底。 上面是五个烫金大字: 红星 · 空军一号 品牌标志下面,是一行英文: RED STAR — AIR FORCE ONE 红星,空军一号 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色制服的店员,胸口别着红色五角星胸针。 玻璃橱窗里,一根“大漆云龙纹”碳纤维鱼竿斜插在紫檀木架上。 射灯从三个角度打下来。 鱼竿表面的金色龙纹在光线下流转不息。 旁边立着价签。 588。 人行道对面,三个灯塔国人驻足拍照。 其中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指着橱窗跟同伴说着什么,表情兴奋。 厂长们站在人行道上。 全傻了。 “这……这是咱们的店?” “在第五大道?” 赵明远扭头看了看左边的卡地亚,又看了看右边的红星,又看了看卡地亚。 来回三次。 “我操!” 他说不出别的了。 店门打开。 哈里森从里面走出来。 藏蓝色西装,袖扣闪着光,皮鞋锃亮。 八个月前被西尔斯扫地出门的中年失业者。 此刻站在第五大道的门面前,姿态从容,目光锐利。 他冲林希微微鞠躬。 “林先生,一切就绪。” 林希点头,转身面向一众厂长。 “各位,介绍一下。” “华星公司北美总代理,理查德·哈里森。” “你们的电视和洗衣机在灯塔国的销售,以后全部由他负责。” 老刘愣住: “我们的电视……” “要在灯塔国卖?” 林希道: “对。” “这就是之前我跟你们厂长说的大生意。” 他看向哈里森: “跟大家介绍一下吧。” 哈里森清了清嗓子。 然后用中文开口了。 不太标准,有些磕巴,这八个月恶补出来的。 “各位厂长好。” “目前华星公司已与沃你玛达成全品类入驻协议。” “覆盖全美一千四百家门店。” “西尔斯百货的供货合同已签署。” “覆盖全美八百六十家门店。” “另外我们正在与凯马特洽谈,预计下月签约。”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条渠道,覆盖灯塔国72%的家电零售终端。” 第314章 开业碰瓷?小莫杀疯了! 车上还在为时代广场的松下广告牌发愁的厂长们。 此刻像被雷劈了一样站在原地。 金兴的赵明远喉结上下动了两下。 “你说……” “沃你玛一千四百家店,都能铺我们的货?” “对。” “西尔斯也行?” “合同在我办公室,随时可以看。” 沉默了足足五秒。 康家的周大海声音有点发颤。 “林总,那我们……” “需要做什么?” 林希单手插在裤兜里。 看着这群昨晚还在酒店窗前叹气的中年人。 “你们什么都不用操心。” “物流、报关、外汇结算,华星全包。” “你们只管两件事。”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回国以后闷头把产品造好。” “第二......” 他侧了下头,示意众人看身后招牌。 红星的LOGO在大苹果市的晨光里,明晃晃的。 “做好市场营销。” “在灯塔国的市场里,杀出一条血路来。” 老刘的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 是一种从脚底窜上来的、烧得人发烫的东西。 他昨晚在笔记本上写的那句“差距太大了”。 此刻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 ...... 开业剪彩定在上午十点。 哈里森提前两周就在《大苹果时报》生活版买了半版广告。 “东方、气、碳纤维”,三个关键词排列在一起。 配上大漆云龙纹鱼竿的特写。 九点四十五分,人行道上已经聚了百来号人。 有专程赶来的钓鱼发烧友,有看热闹的游客,还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地方台记者。 橱窗里的“大漆云龙纹”鱼竿在射灯下流转着金色纹路。 标价588美金。 已经有三拨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进去问价了。 哈里森站在门内,冲赵刚比了个“OK”的手势。 林希站在店内,透过落地玻璃看着外面的人群。 直播间弹幕滚动。 【第五大道开店,排面拉满了】 【1983年能在这条街开店的华国品牌,前无古人】 【等等,门口那几个东亚面孔怎么看着不太对劲?】 林希也注意到了。 人群外围,站着五六个短发男人。 深色西装,领带系得很紧。 其中一个手里拿着照相机。 但镜头不对着店面,对着门口的人。 小莫早就看见了。 他站在林希身后一步的位置。 从林希接手红星科技开始。 每次出国,小莫就会贴身跟着。 到了今年1月份,随着林希安保级别的提高。 小莫正式成为常年专职警卫。 两年多了,都没什么出手机会。 上次在香江好不容易遇到一个间谍。 结果被林希三言两语忽悠得晕头转向,他站旁边全程看戏。 现在看到这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小莫的心都热了: 终于轮到我装......出场了吗? “林总。” 小莫压低声音, “三点钟方向,灰西装,左胸口鼓了一块。” 林希没回头。 “看到了。” “不像记者。” “不是记者。” 九点五十分。 剪彩台已经搭好。 红绸子拉在两根铜柱之间。 程处长和赵刚站在一侧,厂长们站在另一侧。 哈里森递过来一把镀金剪刀。 林希刚接过剪刀,店门口就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灰色风衣的东亚男人。 四十来岁,留着小胡子,晃晃悠悠走到门口。 在门框边停了一下。 然后一头撞上了正在摆放花篮的迎宾员小陈。 撞得不重。 但那人“啊”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花衬衫男捂着胸口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 嘴里飙出一串日语,夹杂着英文: “救命!” “打人啦!” 小陈是赵刚从唐人街雇的华裔小伙子。 他愣住了。 他刚才明明站着没动。 围观人群往这边看过来。 紧接着,街对面的巷子里涌出二十多个人。 清一色深色西装。 有年轻的有年老的,但步伐一致。 走路的时候,西装下摆被撑得很开。 为首的是个矮壮男人,左手小指缺了半截。 他用英语对着周围高喊: “这家店的人打了我朋友!” “我们要讨个说法!" 直播间弹幕炸了。 【经典碰瓷!这套路我在短视频上看过一万遍!】 【小指缺半截!正宗山口组成员标志!切指谢罪留下的!】 【卧槽,难道是东丽和马扎克在北美的黑道关系?这也太下作了吧?】 【主播小心,这帮人身上可能有家伙!】 路过的行人开始绕道走。 程处长脸色变了,拉住林希的胳膊往后退。 "小林,进店里。" 林希没动。 他看了一眼街角。 两辆警车停在五十米开外。 车里的警察透过车窗看着这边。 没有下车的意思。 哈里森的脸涨红了。 一个箭步冲到门口,用英语喊: “我报了警!” “你们最好......” 矮壮男人一把推开他。 力道不小。 哈里森踉跄两步,后背撞在门框上。 二十多个人开始往店门口围。 "在灯塔国的地盘上,还想做生意?" "滚回你们的国家去!" 小莫动了。 动作很快,但不急。 第一个冲到门口的混混伸手去抓小陈的领子。 小莫侧身上前,左手扣住对方手腕,右手掌根贴着对方肘关节往下一压。 没有拳头,没有脚踢。 那人的身体像被折了一下。 膝盖触地,发出一声闷哼。 第二个人挥拳过来。 小莫偏头避开,顺势扣住对方后颈,往下带了一下。 那人脸朝下趴在地上,鼻子磕在花岗岩台阶上。 两个人放倒,加起来不到四秒。 全程没见血。 直播间弹幕疯了。 【小莫!!!小莫牛逼!!!】 【这手法太干净了!顶级保镖级别!】 【擒拿术?军体拳?反正不是花架子!】 【这哥们憋了两年了吧,今天杀疯了!】 小莫退回林希身前,站定。 呼吸平稳。 衬衫上连一条褶子都没多。 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315章 半导体大佬竟是洪门白纸扇? 矮壮男人的表情变了。 他朝后面一挥手。 剩下的人开始解扣子,露出里面纹着的半截刺青。 有人从腰后抽出短棍。 五十米外的警车依然没动。 林希看见了。 他朝警车方向看了三秒,然后收回目光。 程处长急了:“小林!” 林希弯腰,从剪彩台下面捡起一根备用的铜柱底座。 实心黄铜,三斤多重。 他掂了掂。 "程处长,您带厂长们进店里。" "你干什么!" "这是纽约第五大道。" 林希盯着对面那群人,声音不大, "咱们的店开在这儿。” “今天要是被人砸了。” “以后全世界都知道华国人好欺负。" 赵明远一把拽过旁边花架上的不锈钢花瓶,倒掉里面的百合。 "林总,我赵明远一辈子没怂过。" 老刘已经把外套脱了,挽起袖子。 长红的人,川省出来的。 不怕事。 熊猫厂的老何抄起一把折叠椅。 几个厂长站在门口,把林希护在中间。 没人说什么豪言壮语。 一群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 在异国他乡的街头。 攥着花瓶和椅子腿,对着二十多个职业打手。 矮壮男人笑了。 他举起短棍,朝林希的方向指了指。 "最后一次机会。” “关门。滚。” 林希没说话。 把铜底座换到右手,往前走了一步。 形式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 第五大道南侧,三辆黑色林肯无声地靠了过来。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是八个穿黑色夹克的年轻人。 寸头,身材精壮,步伐整齐。 在人行道上分列两排,面朝樱花国人的方向。 然后,中间那辆车的后座车门打开了。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下车。 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头发一丝不苟地往后梳。 看着像个大学教授。 但他一出现,那八个年轻人的站姿变了。 不是立正。 是一种更古老的、带着江湖味的恭候。 男人左手握着一把折扇,扇骨是檀木的。 他没看林希。 他先看向那群樱花国人。 矮壮男人的钢管还举着。 但他的手,开始发抖了。 认出来了。 灰西装男人身后那辆林肯的车牌。 是纽约唐人街人人认识的号码。 北美洪门致公堂。 男人身后,又下来一个人。 这个就不斯文了。 一米九的个头,半截龙纹纹身从西装领口里爬出来。 双花红棍。 洪门致公堂的武将。 他连话都懒得说。 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矮壮男人握钢管的手,往下一按。 钢管掉在地上,哐啷一声。 “这条街。” 双花红棍的英语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 “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身后的年轻人已经把剩下的樱花国人围了起来。 动作不大。 但二十几个樱花国人,没有一个敢动。 矮壮男人看了一眼灰西装男人。 又看了一眼那把檀木折扇。 他的脸上闪过极度的恐惧。 然后,他跪下了。 额头紧紧贴着地面。 街对面的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 为了几百块外快,卷进帮派火拼? 除非他们疯了。 他们扔掉咖啡杯,发动引擎,一脚油门开走了。 连头都没回。 直播间再次沸腾。 【洪门???这是北美洪门???】 【致公堂!唐人街的地下秩序!】 【有人注意到前面下来的那个拿扇子的西装男吗?那就是洪门的白纸扇!】 【门口那些樱花国人现在的表情,截图截图!】 【警察跑得比混混还快,笑死我了】 就在这时。 一辆凯迪拉克从第五大道北侧驶来。 哈里森之前请的好莱坞明星也到了。 一个金发男人从白色加长凯迪拉克里下来,墨镜一摘。 人群里顿时响起尖叫: 那是去年票房冠军的男主角。 1983年全灯塔国最火的好莱坞巨星。 白色T恤,牛仔裤。 一米九三的身高在阳光下拉出一道很长的影子。 脚步轻快地走过来。 人行道上的路人疯了。 尖叫声此起彼伏。 他径直走向林希。 走到面前,摘下墨镜。 蓝眼睛里是一种…… 不太对劲的热情。 不是明星对陌生人的客套。 是粉丝见到偶像的那种。 “林大师!” 他伸出手,语气激动得不像一个巨星, “我终于见到你了!” "我练你的吐纳法整整八个月!" "我的经纪人说我的状态从来没这么好过!" 他双手握住林希的手,使劲摇晃。 蓝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林希愣了两秒。 不动声色地抽回手,顺势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有用就好。” “‘气’讲究顺其自然,不用刻意强求。” 林希用简单的英语回应,语气平稳。 巨星连连点头,转头面向外围那些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 他举起双手,大声宣布: “这不仅仅是一根鱼竿!” “这是东方的智慧!” “我向所有人保证。” “红星的产品,拥有改变生活的魔力!” 闪光灯连成一片白昼。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这哥们是被忽悠瘸了吧?】 【好莱坞顶流在线带货!这广告费省了几百万美金!】 【东方玄学在北美完成了降维打击,林总这波操作我服了。】 身后,灰西装男人收起折扇。 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落在林希身上。 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没有上前。 只是站在原地。 用一种审视了很久、终于确认的眼神。 轻轻点了一下头。 “面对长枪短炮能稳住场子,面对钢管砍刀敢抡铜柱子。” 司徒渊看着林希,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血性还在,不错。” 然后转身上车。 林肯的车门关上之前,他放下车窗,对程处长说了一句话。 声音不大。 但程处长的脸色瞬间变了。 “麻烦告诉林先生。” “今晚唐人街勿街88号。” “我等他。” 车窗升上去。 三辆林肯无声驶离。 程处长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林希走过去: “程处长,那人是谁?” 程处长咽了口唾沫。 “司徒渊。” 林希的瞳孔缩了一下。 统战部花了三个月都没请动的人。 仙童半导体首席模拟芯片架构师。 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 直播间的弹幕突然静了两秒。 然后,弹幕疯了一样飘了起来: 【洪门致公堂白纸扇,就是仙童半导体那个大佬????】 【这特么是什么配置啊!!!】 【怪不得资料说他1985年死于暗杀,原来是这个身份,那就不奇怪了!!!】 【给编剧看都不敢这么写!!!】 第316章 大佬入伙!真神归位! 上午十点,红绸剪断。 红星·空军一号北美旗舰店,正式开门迎客。 有巨星站台,加上刚才那场未遂的冲突作为谈资,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店内。 标价588美金的大漆云龙纹鱼竿。 不到半小时就售出了八根。 二楼休息室。 厂长们透过玻璃看着楼下的火爆场景,久久无言。 他们来灯塔国之前,满脑子都是落后、差距和仰视。 但今天。 在世界最繁华的第五大道。 他们亲眼看到樱花国黑帮下跪。 看到好莱坞明星狂热追捧。 看到华国的产品卖出天价。 老刘攥着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 他看向坐在沙发上翻看报表的林希,眼神里多了一种敬畏。 ...... 晚上八点,唐人街。 勿街88号是一栋不起眼的红砖楼。 程处长走在木质楼梯上,皮鞋踩出沉闷的回声。 他掌心全是汗。 走廊两侧,隔着红木雕花屏风。 隐约站着几个穿黑夹克的精悍汉子。 目光如刀,扫过上楼的每一个人。 林希走在前面,神色平静,步伐匀速。 像是来喝茶的,不像是来谈判的。 推开顶层房间的门。 没有雪茄,没有红酒。 空气里飘着大红袍的焦香。 司徒渊换了一件夹克,正悬腕倒茶。 水线极细,落杯无声。 他身上既有洪门白纸扇的江湖气。 又有仙童首席架构师,那种看透硅基微观世界的学者锐气。 两股气拧在一起,压迫感十足。 “坐。”司徒渊没抬头。 林希拉开红木椅坐下。 程处长坐在旁边,小莫站在两人身后。 司徒渊没有提白天第五大道解围的事。 他放下茶壶。 “林总,国内统战部找了我三次。” 司徒渊拿毛巾擦了擦手,抬眼看向林希, “他们跟我谈血脉,谈家国。” “我不缺钱,也认祖宗。” “但我首先是个工程师。” “其次,我是个看透了规矩的人。” 手指蘸了点茶水,在紫檀木桌面上写了两个英文缩写。 HCI。 Gate Leakage。 茶水洇在木头上,像两道无声的考题。 “在唐人街,抢地盘靠的是见红的刀子。” “在硅谷,抢地盘靠的是专利壁垒和物理极限。” “热载流子注入,栅极漏电。” “这两个物理死穴。” “仙童的实验室砸了三千万美金,至今没解决。” 司徒渊的目光如同实质般的刀锋,压迫感骤升: “更要命的是‘巴统禁令’。” “林总,你以为那只是一纸政治条约?” “不,那是盎格鲁撒克逊人定下的‘帮规’!” “他们用光刻机和单晶硅,把华国永远锁死在低端打工仔的位置上。” “国内连千级无尘室都建不明白,基础工业一穷二白。” “你凭什么让我放弃仙童的顶配资源。” “回国去陪你们过家家?” 最后三个字,像三颗钉子,一颗一颗砸进桌面。 包厢里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十度。 程处长不懂技术,但他能听懂对方话里的分量。 那是站在世界技术最顶端的人,居高临下的质问。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卧槽!HCI效应!1983年硅谷大厂的噩梦!】 【这题超纲了,司徒大佬是在用时代壁垒压人!】 【这哥们是真懂行的,没有LDD结构,芯片尺寸根本做不小。】 【主播别慌,听我的......】 林希没接话。 他从上衣内袋掏出钢笔,抽过桌上的一张餐巾纸。 拔下笔帽。 笔尖在纸上快速游走。 他画出源极和漏极,在中间加了一层低浓度掺杂区。 然后是两行推演公式。 笔尖停顿的间隙,包厢里安静得能听见茶水冷却的细微声响。 两分钟后,林希把餐巾纸推到司徒渊面前。 “司徒先生,这是我的一些想法。” 林希语气温和,但字字清晰, “轻掺杂漏极结构。” “在源漏极和沟道之间,增加一个低掺杂过渡区。” “电场峰值会被分散,热载流子注入问题迎刃而解。” 他盖上笔帽,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基于这个方案。” “红星科技的5微米成熟制程。” “将在今年六月底,全面落地量产。” 司徒渊的目光落在餐巾纸上。 三秒后,他猛地前倾身体。 手指悬在公式上方,顺着林希的推演逻辑快速滑动。 越滑越快。 他的呼吸骤然变重。 这种解法,完全打穿了他现有的认知天花板。 逻辑自洽,完美无瑕。 “解法很绝妙。” 司徒渊抬起头,眼神彻底变了, “但造芯片不是解数学题。” “这是工业。是一张网。”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光刻机在哪?” “单晶硅去哪买?” “高纯度光刻胶谁来配?” “灯塔国对华国的巴统禁令,把这条产业链焊死了。” 林希没有退缩,他也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司徒先生,巴统有帮规,难道我们红星就没有?” 林希的眼神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冷酷与野心: “司徒先生,您以为国内是一盘散沙。” “我可以告诉您底牌。” 林希直视司徒渊的眼睛。 “长光所的GK-3接触式光刻机。” “上个月已经装上了红星的数控大脑,实测线宽4.7微米。” “东都单晶硅厂,正在拉9N级别的硅棒。” “长安771所,解决了离子注入机。” “魔都仪表局,高纯度光刻胶已经出样。” 林希每报出一个名字,司徒渊的眼角就跳动一下。 一张庞大的、隐秘的工业罗网。 被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铺陈在桌面上。 林希把钢笔拍在桌上。 “司徒先生。” “灯塔国人做芯片,是为了华尔街财报上多几美分的分红。” “而我们红星做芯片。” “是为了回去掀翻整个西方的桌子!” “我今天来。” “不是请一个只会画图的工程师。” “我是来请一位能跟我们一起坐庄的执剑人!” 直播间网友弹幕疯狂滚动起来: 【燃爆了!】 【为了钢铁大脑!】 【致敬那个年代的破壁人!】 【这才是真正的大国叙事,不是喊口号,是亮家底。】 包厢里没人说话。 程处长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司徒渊看着桌上的餐巾纸。 他闭上眼。 十五年。 他在仙童待了十五年。 技术天下无双,考评年年顶格。 却永远被一块透明的玻璃天花板,挡在核心决策层之外。 而在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上。 他看到了一种比硅谷资本家更疯狂、比洪门更狠辣的重工业枭雄气质。 他缓缓睁开眼,站起身。 双手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大红袍。 用洪门最古老、最郑重的见礼手势。 面对林希,微微躬身。 “林总。” 司徒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司徒渊愿归国,为你,为红星,执剑。” 两个字落地,千钧之重。 真神,归位。 第317章 《气的秘密》书友会 包厢门之前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门外,身高一米九的双花红棍正靠在墙上抽烟。 透过门缝,他看到了这一幕。 烟头烧到了手指,他毫无察觉。 几个堂口核心心腹面面相觑。 洪门白纸扇,硅谷大拿。 连灯塔国巨头CEO都不放在眼里的司徒渊。 此刻正对一个国内来的年轻人敬茶。 走廊里静得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 消息如果传出去,注定要在华人地下世界掀起巨浪。 司徒渊转向程处长,道: “盯着我的人比较多。” “回国的事情麻烦程处长了。” “我们双方得一起好好商量回国的计划。” ...... 晚上十一点半,代表团下榻的酒店。 林希推开房门。 纽约的霓虹灯透过百叶窗。 在地毯上切出一条条光斑。 他脱下风衣,挂在衣帽架上。 倒了杯凉水,一口灌下去。 司徒渊的事情落定,硅基芯片的顶级架构师有了着落。 他脑子里的弦稍微松了一点。 门被敲响。 哈里森探进半个身子。 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西装,穿着件宽松的羊绒衫。 “导师,您找我?” 林希指了指对面的单人沙发。 “坐。” 哈里森规规矩矩地坐下,腰背挺直。 “说说吧。” 林希放下水杯,目光落在哈里森脸上, “白天那个好莱坞明星,怎么回事?” 哈里森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他搓了搓手,眼神往旁边飘了一下。 “导师,这事儿……说来话长。” 林希靠在椅背上: “那就长话短说。” 哈里森咽了口唾沫,开始老老实实交代。 时间得拉回1981年。 那时候林希为了卖“森林氧吧”负离子风扇。 随手编了一本《气的秘密》。 把呼吸法、修仙概念和负离子强行绑定。 原本只是个营销噱头。 但灯塔国这地方,邪门得很。 八十年代初。 冷战阴云密布,工业污染严重,经济滞胀。 中产阶级普遍焦虑、失眠、大把掉头发。 在铺天盖地的软文攻势下。 《气的秘密》一出,就精准戳中了这帮人的痛点。 而随森林氧吧产品附赠的《吐纳法》。 又给了他们一套能上手操作的东西。 “一开始,只是买了风扇的客户按照书上的方法打坐。” 哈里森越说越来劲,眼睛都开始放光。 “后来他们发现,真的有用!” “睡眠好了,精力充沛了。” “连夫妻生活都和谐了!” 林希眼皮跳了一下。 那是负离子的物理作用加上心理暗示。 跟修仙有个毛线关系。 哈里森继续汇报: “这帮人尝到甜头,就开始自发推广。” “他们组建了‘书友会’,定期交流吐纳心得。” “不仅买风扇。” “后来出的空气净化器、甚至这次的碳纤维鱼竿。” “只要打上‘红星’的牌子,他们闭着眼睛抢。” “您也知道,灯塔国人就喜欢搞俱乐部那一套。” 哈里森干咳一声, “书友会越来越大,需要管理。” “我作为红星在北美的总代理。” “就勉为其难地……接了副会长的位置。” 林希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你是副会长。” “正会长是谁?” 哈里森立刻站起身。 双手贴在裤缝上,表情无比虔诚: “当然是您!” “伟大的‘林大师’!” “您是《气的秘密》的作者。” “是‘气’的源头。” “是十万……” 他猛地闭上嘴。 房间里安静了。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填满屏幕。 【卧槽!林大师!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主播你当年为了卖风扇随手编的修仙功法,在灯塔国开宗立派了?】 【笑死,卖个风扇卖出一整个修仙门派。】 【这特么就是文化输出!老美中产被忽悠瘸了!】 【等等,刚才哈里森说多少人?】 林希的身体慢慢坐直。 他盯着哈里森,眼神锐利逼人。 “你刚才说,多少人?” 哈里森额头开始冒汗。 他知道自己说漏嘴了。 “十……十多万。” 哈里森声音发虚, “林先生,我发誓。” “这些人都是红星最忠诚的客户。” “他们听说您这次来纽约,非要见见您。” “我只是想借这个机会。” “把下半年的家电销量再往上推一推……” “闭嘴。” 林希打断了他。 十多万。 1983年的灯塔国,总人口两亿三千万。 十万个有钱、有闲、有组织、对“东方玄学”深信不疑的中产阶级。 医生、律师、华尔街的经纪人、好莱坞的明星。 这帮人凑在一起,已经不是卖几台洗衣机电视机的事了。 灯塔国玩的是选票。 十万人抱成团,随便哪个州长、哪个参议员见了都得掂量掂量。 这是一颗随时能炸的雷。 但换个角度想。 这也是一张铺满全美的网。 天然的情报渠道,天然的商业基本盘。 丢了,暴殄天物。 林希站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 走了两圈,停下。 看向还在擦汗的哈里森。 “聚会的事先停一下。” 林希做出决定, “现在,回你的房间去。”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给任何人打电话。” 哈里森如蒙大赦,连连鞠躬,退了出去。 门关上。 林希又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然后推开门,走到走廊尽头,敲响了程处长的房门。 程处长正在研究司徒渊的回国计划。 听到声响,披着外套开门。 “小林?” “这么晚了,司徒渊那边有变故?” 林希挤进房间,反手把门锁死。 “司徒渊没问题。” 他压低声音, “程处长,出大事了。” 五分钟后。 程处长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手搭在膝盖上,指节攥得发白。 作为资深的统战条线工作者。 程处长经验丰富,见多识广。 但今晚,林希折腾出来的事情太多了。 先是硅谷大拿确认回国。 这不到一个小时,司徒渊回国的事情还没安排好。 又折腾出来一个十万人的组织! 此刻,他脸上的肌肉在一下一下地跳。 心脏有些受不了。 “十万?” 程处长的声音发颤, “你在灯塔国,搞出了一个十万人的组织?” “是他们自己搞的。” “我只是提供了理论指导。” 林希纠正。 程处长在房间里转了两圈,呼吸急促。 他是老统战出身,政治嗅觉极度敏锐。 他比林希更清楚这十万人意味着什么。 “这事儿太大了。” 程处长停住脚步, “已经超出了我的权限。” “我必须立刻上报!” 第318章 林大师名场面再现 程处长站起身。 他走到衣柜前,拿出领带。 “小林,你待在酒店,哪也别去。” “等我回来。” “您去哪?” “驻大苹果市总领事馆。” 程处长系好领带,穿上西装外套。 “我必须立刻向国内汇报。” ...... 凌晨三点 林希没睡。 他坐在窗边,看着夜景。 脑子里把各种可能性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又一遍。 走廊里响起脚步声。 急促,但刻意压着。 门被敲了两下。 程处长进来的时候,领带松了,头发也乱了。 但眼睛亮得吓人。 眼底全是血丝,可那种兴奋劲儿根本藏不住。 “国内连夜开了会。” 程处长走到林希面前。 双手重重地按在林希的肩膀上。 “领导亲自批示。” “这是极好的民间文化渗透与情报、商业基本盘!” 林希悬着的心落地了。 “组织上决定。” 程处长逐字逐句地传达, “你继续以‘林大师’的身份参加聚会,稳住局面。” “国家会立刻安排专门的同志。” “以华侨商人的身份。” “名正言顺地进入书友会,接管高层管理运作。” 林希长出了一口气。 国家队下场接盘。 这十多万人不仅不会成为定时炸弹。 反而会变成红星科技在北美最坚固的护城河。 一道铁打的防线。 直播间弹幕飘过。 【卧槽,这波操作绝了!官方下场收编修仙党!】 【林大师成了国家级战略忽悠局驻美办事处主任?】 【灯塔国人要是知道这十万人背后是华国统战部,估计要疯。】 【当年随手编的一本书,现在成了国家战略资产,这剧本谁敢写啊。】 ...... 中央公园大草坪。 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 草坪四周拉起了红色横幅。 上面印着中英双语的“欢迎林大师莅临大苹果市”。 哈里森站在木制主席台上,手里握着麦克风。 他今天穿了一身纯白色的亚麻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台下黑压压站了一千多号人。 这是一场盛况空前的书友见面会。 来的人,全是在北美商界、法律界、演艺界叫得上名号的精英。 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 《气的秘密》资深修仙者。 修炼时长均在半年以上。 乔治站在第一排正中间。 他旁边是他姐姐,一位曼哈顿知名的高级合伙人律师。 再旁边,是那位红透半边天的好莱坞巨星。 这二十多个人站在最前方,神色肃穆,呼吸绵长。 他们是整个北美书友会公认的“金丹期”选手。 修炼最久,感悟最深,气感最强。 人群里,一个华尔街的基金经理转头对身边人小声说: “你知道吗?” “自从开始练气之后,我连续三个季度跑赢大盘。” 旁边的人点头如捣蒜: “我也是。” “大师去年在欧洲发表的那个'气的核心能级公式'。” “虽然没太明白。” “但每天看一遍,感觉冥冥中对Qi的感悟就加深了。” “我现在做仓位管理,效果好到离谱。” 前排那位律师姐姐回过头,瞥了他们一眼。 “你们格局小了。” “气的本质不是让你赚钱。” “是让你在混沌中看清真相。” “我上个月在法庭上运气辩护,对方律师直接懵了。” 基金经理肃然起敬: “姐,你这是金丹期的应用吗?” 律师姐姐没回答,只是微微闭了一下眼。 意思很明显:天机不可泄露。 好莱坞巨星在旁边听了半天,忽然开口: “你们说的都对。”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大师本人的境界,到底有多高?” 所有人安静了一秒。 乔治转过头来,声音压得极低: “不可揣度。” “书里只写到金丹期。” “但我问过哈里森副会长。” “他说,如果一层境界是一层楼的话。” “那么大师的境界起码有几十层楼那么高!”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就在此时,哈里森举起麦克风,声音高亢。 “先生们!女士们!” “今天,我们终于迎来了那个指引我们走向生命高维度的导师!” “有请,林大师!” 掌声雷动。 林希从幕布后走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套月白色的对襟练功服。 这是总领事馆连夜送来的。 料子极好,走动间带着一种飘逸的垂坠感。 配合林希二十出头却沉稳异常的气质。 东方神秘主义的视觉冲击力,瞬间拉满。 台下的一千多人全疯了。 “林大师!” 乔治第一个喊出声。 “林大师!” 好莱坞巨星跟着高呼。 一千多人同时呐喊。 声浪在中央公园上空炸开。 连树上的鸟都吓飞了一片。 林希走到台前,被震得脑仁疼。 他下意识抬起双手,掌心向下。 这是一个极其自然的下压动作,意在让大家安静。 双手落下的瞬间。 林希心里猛地一沉。 两年前在吉省春城广场的画面,毫无预兆地在脑子里闪过。 晚了。 来不及了。 站在第一排的乔治。 只觉冥冥中,似乎有一股无法看见、但确实存在的“气”,从主席台上倾轧而下。 他双腿一软,顺着那股“气”直接向后仰倒。 乔治一倒,他姐姐也跟着往后倒。 好莱坞巨星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地后倾。 物理学在这一刻被群体心理学彻底击穿。 人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传导效应。 第一排倒下,第二排跟着倒。 扇形的倒伏波浪向外快速扩散。 一千多名华尔街精英、好莱坞明星、高级律师。 五秒钟。 全部跌坐在大草坪上。 现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粗重喘息声。 乔治捂着胸口,满脸通红。 “我的气……在翻滚。” “我感觉到了!” 他姐姐闭着眼睛,声音发颤, “这就是高阶修士的威压吗?” “我感觉到筑基的道障松动了!” “大师在帮我们破境!” “林大师发功了!” 呼喊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狂热。 林希站在台上。 双手还悬在半空。 收回来不是,继续举着也不是。 直播间弹幕彻底炸锅。 【哈哈哈,救命!春城名场面大苹果市复刻版!】 【物理学不存在了,心理学统治世界!】 【林总:我真没发功,我只是想让大家安静一下。】 【灯塔国这帮精英的脑补能力太恐怖了吧!真就集体迪化?】 林希看着下方陷入癫狂的人群。 说点什么? 说什么都会被这帮人过度解读。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发功。 林希干脆收回手。 双腿交叉,原地盘腿坐下。 眼睛一闭,眼不见为净。 台下的喧闹声瞬间停止。 乔治猛地直起腰板,压低声音对旁边的人快速说道: “看!大师在传道!” “大师亲自释放了气场。” “他在告诉我们。” “不要浪费这宝贵的机缘,抓紧时间修炼!” 一千多人迅速调整姿势。 双腿盘起,双手搁在膝盖上。 腰背挺得笔直。 中央公园的大草坪上。 出现了一种在1983年大苹果市绝对无法解释的现象。 一千多人,整整齐齐地盘腿坐在地上。 没有交谈,没有声音。 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第319章 列克星敦大道570号 外围晨跑的路人停下了脚步。 遛狗的大妈拉紧了狗绳。 他们看着这群席地而坐的人,满脸写着困惑。 “他们在干什么?” “抗议吗?行为艺术?” 一个路人问。 旁边负责外围警戒的书友会成员嘘了一声: “别出声。” “这是来自东方的气,能洗涤灵魂。” 路人看了看台上仙风道骨的林希。 又看了看台下满脸虔诚的乔治。 犹豫了一下。 走到队伍最后面,也跟着学样坐了下来。 一个加入。 两个加入。 半个小时过去。 林希觉得腿有点麻了。 他估摸着这帮人应该冷静得差不多了。 这事总得有个收场。 他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扫过前方,林希愣住了。 草坪上的人不仅没少,反而多了一圈。 粗略一看,起码一千五百人。 外围的圈层还在不断扩大。 林希脑门上挂满黑线。 林大师这条路,真是越走越远了。 他干咳一声,站起身。 台下的人感受到动静,齐刷刷睁开眼。 一千五百双眼睛,带着一种朝圣般的虔诚盯着他。 林希走到麦克风前。 “感谢各位支持《气的秘密》。” 林希的英语发音平稳,没有多余的情绪, “修身养性,贵在坚持。” 台下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林希压了压手。 这回学乖了。 幅度极小,只动了动手指头。 “大家远道而来,我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哈里森立刻指挥工作人员抬着纸箱上台。 纸箱码得整整齐齐。 里头装的是林希提前问华闰公司要的礼物。 书友们这么支持红星,咱也得表示表示不是? 至于送什么,林希说随便整点有华国特色的东西就行。 然后华闰那边送过来十几箱风油精。 工作人员开始分发。 乔治排在最前面。 他双手接过那个绿色的小玻璃瓶。 瓶身印着金色的中文字。 复古的金属螺旋小盖,透着一股年代感。 “这怎么用?”乔治端详着瓶子。 工作人员是个华国小伙子。 心说这外国人也太没见识了,连风油精都不认识。 “外用,涂抹。”他说。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也可以口服。” 乔治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拧开金属盖。 一股极其霸道的清凉气味,瞬间钻进他的鼻腔,直冲脑门。 乔治倒吸一口凉气。 眼睛瞬间瞪圆。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 原本因为长时间打坐产生的轻微昏沉。 被这股气味一扫而空。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用指腹沾了一点绿色的液体。 按照《吐纳法》图谱上的位置。 涂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一秒钟后。 极致的冰凉感从皮肤渗入。 乔治猛地睁大眼睛。 “天哪……” 他整个人开始哆嗦。 “我的精神力被放大了!” 好莱坞巨星也涂了。 他激动地抓住乔治的胳膊。 “这是灵液!” “这绝对是提纯后的东方灵液!” “难怪红星的空气净化器要配中药滤芯。” “他们掌握了植物萃取灵气的核心技术!” 草坪上接二连三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感受到了天地元气的共鸣!” “林大师万岁!” 绿色的风油精。 在1983年的纽约中央公园。 完成了它的封神之路。 林希站在台上。 看着下方陷入癫狂的中产阶级们。 嘴角抽动了两下。 没说话。 说什么好呢。 直播间弹幕已经笑疯了。 【风油精:当了这么多年驱蚊选手,今天终于转职灵液了。】 【六神花露水申请出战!】 【应该是刚才那半个小时的静坐,让他们产生了轻微的缺氧,加上风油精里高浓度的薄荷脑和樟脑成分,对中枢神经的强烈物理刺激,在极度狂热的群体心理暗示下,就变成了“灵液破镜”。】 【完蛋,红星科技以后的主营业务不会变成卖风油精吧?】 【希望他们能正经使用风油精。】 ...... 列克星敦大道570号。 通用电气大楼。 灰白色花岗岩立面从街面直插天际。 三十六层的装饰艺术建筑,在曼哈顿中城投下一道冷硬的阴影。 大门两侧的浮雕刻着齿轮、闪电与展翅鹰隼。 每一个符号都在提醒来访者。 这栋楼的主人,掌控着灯塔国从灯泡到核反应堆的工业命脉。 林希仰头看了一眼。 旁边的哈里森已经在擦第三遍汗了。 “导师,我再确认一下。” 哈里森压低声音, “威尔奇这个人,在GE内部绰号'中子弹杰克'。” “上任两年多裁了十一万人。” “十一万。” “嗯。” “他见人不超过十五分钟。” “超过十五分钟没谈拢的,直接让保安送出去。” “知道了。” “他的办公室在三十六层。” “据说能看到整个曼哈顿。” “他手底下的法律团队有四百多号人......” “哈里森。” 林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深呼吸。” 哈里森用力吸了一口气。 “走吧。” 两人推门进去。 大堂挑高十二米,黑色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 正中央悬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 前台是一个金发女人,妆容精致,笑容更精致。 她扫了了一眼林希。 目光在他那套灰蓝色中山装上停留了半秒。 “预约号?” 哈里森报出编号。 女人翻了翻本子,拿起内线电话说了几句。 然后抬手指向电梯厅左侧。 “请跟我来。” 她领着两人穿过大堂。。 没走普通客梯通道。 而是拐进了西侧一条单独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部电梯。 轿厢内壁胡桃木镶板,黄铜按钮只有两个: 一个“L”,一个“36”。 没有其他楼层。 “请出示证件。” 安检口站着两个穿深色西装的安保。 体格和小莫差不多,但眼神更冷。 他们检查了护照,又用手持金属探测器从头扫到脚。 哈里森的双手全是汗。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他的膝盖甚至有点发软。 林希迈步走了进去。 轿厢内壁是抛光黄铜。 脚下是深红色地毯。 连按钮都是镀金的。 直播间弹幕滚动: 【这电梯比我家客厅都豪华】 【资本主义的铜臭味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哈里森你冷静啊!你现在是北美总代!年入几百万美金的人!】 【他紧张的不是钱的问题,是威尔奇这个人太狠了】 三十六层。 电梯门打开。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秘书迎上来。 灰色三件套,领带扎得严丝合缝。 “林先生,威尔奇先生在等您。” “请跟我来。” 走廊很长。 两侧墙上挂着GE一百年来的里程碑照片: 爱迪生的灯泡、第一台蒸汽轮机、二战时期的航空发动机、阿波罗登月的燃料电池组件。 哈里森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这走廊不是走廊。 是GE甩给来访者的下马威。 一百年的工业帝国往你脸上怼,让你还没进门就先矮三分。 林希扫了一眼那些照片。 没停步。 秘书推开尽头的胡桃木双开门,侧身让路。 踏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威尔奇。 而是那面几乎占据整面墙的巨型落地窗。 曼哈顿中城在脚下铺展开来。 中央公园的绿色长方形、哈德逊河的灰蓝色缎带、远处布鲁克林大桥的钢铁弧线。 整个大苹果市的心脏,都被框在这扇窗里。 第320章 论如何绕过国防部的审查 杰克·威尔奇就站在办公桌后面。 五十岁不到,身材不高,但站姿极度挺拔。 衬衫袖口卷到肘部,露出粗壮的前臂。 不像华尔街的金融家。 倒像个随时准备撸袖子干活的车间主任。 他看向林希的眼神,带着一种很直白的打量。 “林。” 威尔奇绕过桌子,主动伸出手, “终于见到你了。” “你的风扇和鱼竿,快把我的市场部逼疯了。” 林希握了握,没客套。 他松开手,径直走向落地窗。 窗外,东河方向的昆斯伯勒大桥横跨两岸。 午后的阳光照在锈蚀的钢梁上。 “威尔奇先生。” 林希盯着那座桥看了几秒,语气随意, “东河那边几座桥的钢结构老化得厉害。” “铆钉腐蚀、箱梁变形,目测疲劳裂纹已经进入扩展期了。” “大苹果市的基建,该翻修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哈里森差点咬到舌头。 导师,咱们是来谈生意的,不是来给纽约市政挑毛病的! 威尔奇的表情变了。 不是被冒犯,而是重新校准。 他本以为来的是一个急于攀附GE的第三世界供应商。 但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进全灯塔国最有权势的办公室。 第一件事不是恭维主人的品味。 而是挑剔他窗外的基础设施。 这种姿态,不是装的。 这是一个习惯了审视大型工程的人,骨子里刻着的职业本能。 威尔奇指了指沙发。 “坐。” “聊聊正事。” 林希坐下来。 哈里森坐在旁边。 终于不擦汗了,但后背的衬衫已经湿透。 威尔奇没绕弯子。 “你的芯片。” 他翻开桌上一份报告, “我让人拆了三颗。” “厚膜陶瓷封装,军工级抗干扰,宽压自适应160到260伏。” “松下的同类产品被你打得找不着北。” 他合上报告,直视林希。 “GE家电部门正在跟日立、松下抢市场。” “我需要这颗芯片。” “供货量、价格、交期,你开条件。” 林希靠进沙发里。 “供货没问题。” “年供一百万片起步。” “价格按樱花国同类芯片的百分之三十五。” “交期四十五天。” 威尔奇的眉毛挑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五。 这个数字意味着GE家电的芯片成本,直接砍掉三分之二。 “条件呢?” “一个。” 林希竖起食指, “所有搭载红星芯片的GE产品。” “必须在机身显眼位置,贴上这个标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金属小牌。 红底白字,五角星图案。 “RedStar InSide”。 红星核心驱动。 “同时,产品包装、说明书、广告物料,都要出现这个标识。” “写进合同。” 威尔奇拿过那枚金属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他的本能告诉他这里面有文章。 一个零部件供应商,要求在终端产品上露出自己的品牌。 这不是在卖芯片。 这是在借GE的渠道,往全球消费者脑子里种东西。 以GE的体量。 一旦答应,等于帮红星在全球几十个国家免费打了广告。 但威尔奇飞快地算了另一笔账。 日立今年在北美市场的增速是百分之十七。 松下更猛,百分之二十三。 GE家电部上个季度利润率跌到百分之四。 再不止血,董事会的刀就架到他脖子上了。 而眼前这颗芯片。 性能碾压日货,价格只有三分之一。 贴个标签算什么? “成交。” 威尔奇把金属牌放在桌上, “让律师起草合同。” 林希点了点头。 【RedStar InSide进入GE产品线!这是什么概念?】 【GE全球几千万台家电,如果每一台上面都印着红星的名字……这波属于寄生式品牌扩张,教科书级操作】 【林总这步棋太深了,芯片赚小钱,品牌赚大钱】 “还有一件事。” 林希端起茶几上的咖啡喝了一口。 语气比刚才更随意, “威尔奇先生,你知道红星跟西门子的合作吧?” 威尔奇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知道。” “你们帮卡森代工零件。” “对。” “成本是欧洲本土的三分之一。” “良品率比日耳曼国工厂高百分之零点五。” 林希放下咖啡杯, “我听说贵司刚拿到一批国防部的大单。” “恭喜。” 威尔奇没接话。 他已经猜到林希要说什么了。 “威尔奇先生。” “你现在有订单,但你缺人。” 林希的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落在点上。 “你掌管公司以来,裁掉了十几万工人。” “财报很好看。” “但精密加工车间的老钳工走了一大半,新手顶不上来。” “星球大战的军工件,公差要求高。” “贵司的产能,跟不上交期。” 威尔奇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所以呢?” “红星的机床联盟。” “八十多家工厂,两万三千名熟练技工,二十四小时三班倒。” “合金铸件、精密齿轮、液压阀体。” “要你出图纸和验收标准,六十天交货。” 威尔奇沉默了几秒。 “林,你的提议确实诱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林希, “但这是五角大楼的订单。” “哪怕是最基础的一颗螺栓。” “审计官都会追溯到上游第二级供应商。” “你是华国企业。” “不可能通过国防部的安全审查。” 林希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着咖啡杯,目光落在威尔奇背影上。 脑海里,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主播!威尔奇上台后搞的是高度金融化和股东价值最大化!他裁掉了十几万老技工,GE现在空有订单没人干活!】 【他极其渴望廉价高质量代工,但面子上过不去!给他台阶下!】 【注意!五角大楼审计只查直接供应商和二级分包!超过三层就是灰色地带!】 林希放下咖啡杯。 “威尔奇先生,五角大楼查的是你的直接供应商。” 威尔奇转过身。 “如果GE把基础件订单,交给一家注册在德克萨斯的灯塔国公司。” 林希的语速不快,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 “德克萨斯分包给蒙特雷的墨西哥工厂。” “墨西哥转给香江的华星国际。” “华星把图纸发回内地。” 整间办公室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每往下穿透一层,追溯难度翻十倍。” “六到七层之后......” 林希看着威尔奇的眼睛。 “连上帝都不知道这块钢板,到底是在哪个车间铣出来的。” 第321章 参观西尔斯 办公室里,安静了整整五秒。 窗外,曼哈顿的车流声隔着玻璃隐隐传进来。 韦尔奇一动不动地看着林希。 没有震惊。 他是杰克·威尔奇。 在GE内部,他靠裁员和重组拿到了“中子弹杰克”的绰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规则是怎么被利用的。 真正让他意外的是...... 这套玩法,竟然是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华国人嘴里说出来的。 “每一层转包省下来的差价……” 林希最后补了一句。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威尔奇已经接上了: “全是GE的利润。”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威尔奇笑了。 不是礼貌性的微笑。 是一种猎食者发现同类时,才会有的那种笑。 他大步走回来,一屁股坐进沙发,伸出右手。 “林。” “你比华尔街那帮蠢货有趣得多。” 林希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威尔奇先生。” 旁边的哈里森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完全没听明白刚才那段对话到底有多大的信息量。 但他看懂了一件事: 全灯塔国最狠的CEO。 在握手的时候,力道比刚才见面时重了很多。 那不是客套的力道。 那是平视的力道。 直播间弹幕滚动: 【卧槽卧槽卧槽!林总这是把灯塔国军工供应链给穿透了!】 【用资本家的贪婪,打败资本家的规则!绝了!】 【GE军工订单的利润会流回华国机床联盟!这等于让灯塔国国防部给咱们的产业升级买单!】 【威尔奇:我以为我是猎人。林希:巧了,我也是。】 ...... 从GE大楼出来的时候,大苹果市的天已经黄了。 哈里森像被抽干了一样瘫在车后座。 领带扯到一边。 嘴里念叨着“六层”“七层”“上帝都不知道”。 林希坐在副驾,闭着眼。 脑子里在算另一笔账。 GE的军工代工订单一旦跑通。 红星联盟的工厂,就能接触到灯塔国最顶级的材料标准和加工规范。 比西门子那点民用代工,含金量又提高了一个台阶。 图纸是人家的。 标准是人家的。 但手艺,练到了自己人手上。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收获。 车子拐上第三大道。 林希睁开眼,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GE大楼。 三十六层的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金光。 很耀眼。 ...... 第二天上午。 林希带着厂长们,走进了大苹果市最大的西尔斯百货中心。 旋转门推开,冷气兜头浇下来。 头顶的水晶吊灯把整个中庭照得跟白天似的。 货架从入口一直延伸到目力尽头。 分三层退台排列,品类密得像图书馆。 厂长们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 长红的老刘走在最前面,脖子不停地转。 他在国内见过最大的商场,是帝都王府井百货大楼。 跟眼前这个比,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这一层楼……” “怕是有咱们半个厂区那么大。” 金兴电视机厂的赵明远小声嘀咕。 没人接话。 经过日系家电专区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 索尼的特丽珑彩电摆在铺着黑丝绒的展台上。 镭射灯从三个角度打下来。 屏幕里播着棒球转播,画面亮得晃眼。 旁边的松下洗衣机通体乳白,曲线流畅。 底座垫着减震橡胶。 连排水管都藏在机身内部。 一个灯塔国主妇推着购物车经过。 随手拿起松下的宣传册翻了翻,又放下了。 动作很随意,像在挑白菜。 老刘盯着那台索尼看了好一会儿。 他脑子里浮出自家厂里的长红14寸。 黄板纸包装,泡沫块塞在四个角。 出厂前质检员还得拿湿毛巾把外壳上的指纹擦干净。 他没说话。 其他厂长也没说话。 该说什么呢。 差距摆在眼前,跟挨了一闷棍似的。 林希走在最前面,一句安慰的话都没讲。 径直带着队伍穿过服装区、鞋帽区,朝商场中庭走。 离中庭还有二十米,声音先传过来了。 不是正常的商场背景音。 是人堆里才有的那种嗡嗡声,夹杂着几声拔高的英语惊呼。 “我的上帝!” 老刘下意识加快了脚步。 他以为是什么促销活动。 挤过外围的人墙,老刘愣住了。 中庭正中央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全透明亚克力玻璃箱。 箱内灌满了浓烟。 灰黄色,稠得什么都看不见。 一个穿西尔斯工装的金发导购站在旁边。 笑盈盈地按下箱内一台白色机器的开关。 嗡—— 声音很轻。 十秒。 浓烟开始从底部变薄。 二十秒。 箱体中段已经能看见对面的人影。 三十秒。 整个箱子里干干净净,透亮。 连一丝烟气都没有。 箱体侧面贴着铭牌。 红底白字,五角星。 “红星·清境”。 围观的灯塔国主妇和中产男人们爆发出一阵惊呼。 导购趁热打铁,举起一个用过的滤芯。 原本纯白的中药活性炭芯,已经变成了焦黑色。 她用夸张的语气说: “女士们先生们。” “这是您家里每天呼吸的空气里。” “那些看不见的工业煞气!” 工业煞气。 林希之前编的那个词。 一个戴珍珠项链的中年女人当场掏出钱包。 “两台!” “我卧室一台,客厅一台!” 后面的人开始往前挤。 老刘转头看了看价签。 298美元。 他在心里飞速换算了一下汇率。 “这玩意儿国内出厂价……” 赵明远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有一百块人民币吗?” 老刘没回答。 他在看排队的人数。 至少十个。 还在增加。 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起哄了。 【大苹果市中产排队抢国货,我是做梦吗?】 【298美金一台净化器,搁1983年大概等于普通人一个礼拜工资。这帮人买起来跟不要钱似的。】 【注意看那个导购说的,工业煞气!林总你编的煞气理论真被他们当真了!】 【别笑!你们看那些顾客的眼神,是真信。】 第322章 群狼觉醒 林希没有停留。 他领着厂长们继续往前走。 户外运动专区。 展柜正中央,一根纤细的碳纤维鱼竿被机械臂固定在底座上。 杆体硬生生被拉成了一个夸张的半月弧形。 杆尖挂着一颗标准保龄球。 八磅。 鱼竿颤而不折。 碳纤维表面的大漆云龙纹,在射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旁边立着一块荧光绿的牌子,字体粗得像在吼人: 断了赔你一千美金。 三个路过的壮汉停下来,其中一个伸手去弹杆身。 保安没拦。 杆体震颤了几下,保龄球晃了晃,稳稳地继续挂着。 壮汉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困惑。 又从困惑变成了某种近乎敬畏的东西。 “老天,这是什么材料?” 旁边的导购熟练地指了指标签。 “T300航天级碳纤维。” “跟航天飞机用的同一种材料哦。” “更重要的是,它融合了来自神秘东方的Qi科技。” “只要握住它,就能传导你的Qi。” “如果配合《气的秘密》和《吐纳术》一起练习。” “先生,你将是整个大苹果市码头最靓的钓鱼佬!” 墙壁上,镜框里装着去年的《费加罗报》。 一张黑白照片占据了半个版面。 照片中,年轻的东方男子单手持竿。 手中的鱼竿被拉扯成不可思议的弧度。 一条硕大的褐鳟正如飞弹般破水而出。 标题触目惊心: 《Qi:来自东方的神秘能量征服维埃纳河》 展柜上,价签安安静静地立着。 588美元。 林希脑海里,弹幕已经盖不住了。 【暴力测试鼻祖!这不就是后世短视频带货的老祖宗吗!】 【保龄球挂鱼竿……日系厂商看了要集体去厕所哭。】 【去年法兰西国的报道还拿出来做文章,这是CallbaCk吗?】 【我滴乖乖,老外是真有钱还是真好骗?】 【都有。】 林希没搭理弹幕,带着厂长们拐进结账区。 结账区的画面,才是真正让厂长们三观碎裂的。 每个买了红星产品的顾客。 都会获赠一本烫金封面的小册子。 买风扇的,附赠《吐纳法》。 买净化器的,附赠《进阶吐纳法》。 一个灯塔国导购员正对着三个家庭主妇滔滔不绝。 她拿出一叠报纸剪报,花花绿绿铺了半张桌子。 "……根据《大苹果市时报》健康版的报道,东方负离子能打通人体经脉……" "……《华盛顿邮报》的实证追踪栏目显示,坚持修炼吐纳法的家庭,医疗支出平均下降了百分之八……" "……好莱坞最当红的影星,每天对着红星净化器打坐四十五分钟……" 三个家庭主妇听得连连点头。 一个穿马甲的中年男人听完。 郑重其事地把小册子夹在腋下,跟导购握了握手。 “谢谢。” “我练了八个月的基础版,失眠好多了。” “这个进阶版……” “是林大师亲自编写的吗?” 导购点头。 男人深吸一口气,抱着净化器走向收银台。 步伐带风。 赵明远扭头看了看林希。 林希面无表情。 赵明远又扭头看了看那个男人的背影。 他想说点什么。 嘴巴张了两次,最后只挤出一句: “林总,这洋人……” “这洋人是真好忽悠啊。”老刘替他说完了。 厂长们齐刷刷地看向林希。 林希回过头,没笑。 “对。” “这就是营销。”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各位。” “咱们华国人几千年的文化。” “论讲故事、论玩弄人心和情绪价值,能变出的花样比西方多十倍。” “产品是骨架。” “但文化和情绪,才是把出厂价一百块的东西卖到三百美金的皮囊。” 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句话。 林希转过身。 指着商场里那些高高在上的灯塔国本土品牌。 “看看这些洋品牌。” “剥开那层包装和灯光的皮。” “他们高昂的人工成本早就把制造工艺拖垮了。” “论皮实耐造、论成本控制。” “在座各位的工厂,不惧地球上任何一个对手。” 老刘的拳头攥紧了。 他想起了梨花村那封信。 三十二户人家凑了一千一百块钱。 买了一台看三天就烧掉的电视。 现在,同样的芯片技术。 在太平洋对岸的商场里,被灯塔国人当成宝贝抢。 “长红的电视。” “能扛住大巴山一百六十伏的烂电网。” 老刘嗓子发紧, “松下的扛不住。” “对。” 林希看着他, “这就是你的武器。” 林希向前一步,视线扫过每一个厂长的脸。 金兴的赵明远。 熊猫的老何。 康家的周厂长。 一个一个看过去。 “各位。” “回去把产线开到最大。” “用你们手里的扳手和机床。” “把这帮洋人的超市,塞满。” 中庭的灯光打在这些厂长脸上。 来时的局促和自卑已经消得干干净净。 老刘率先开口: “林经理,你给我排期。” “长红下半年要进这个商场。” “我也要。” “锡城洗衣机,我就不信干不过那个松下。” 赵明远没说话。 他掏出一个烟盒大小的笔记本。 把松下展台的灯光角度、产品间距、价签材质一项一项地记下来。 老何更直接。 绕到索尼展台的背面,蹲下去看人家的走线和接口设计。 导购以为他要偷东西,赶过来拦。 老何站起身,拍拍裤腿上的灰。 用磕磕绊绊的英语说了一句: “我是造这个的。” 导购一脸茫然。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狼群觉醒了!这帮厂长回去以后,西方家电的好日子到头了!】 【老赵掏本子那一下,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这不就是1983年版的"师夷长技以制夷"吗?】 【林总真正厉害的不是自己能打,是能把一群人全点着】 从西尔斯出来的时候,已经黄昏了。 第五大道上车流如织,霓虹灯次第亮起。 厂长们走在人行道上,步伐比早上快了很多。 没有人再抬头看那些闪烁的广告牌了。 他们的眼睛里。 已经装着自家产线的排产表和出口报价单。 第323章 抢人大战与白嫖国家队 1983年6月上旬。 帝都机场国际到达航站楼。 热浪从水泥地面不断翻滚而上。 空气因为高温产生扭曲。 停机坪边缘站着一行人。 统战部程处长的顶头上司、航天部的张正国,以及电子工业部的徐副部长。 三位部委级别的大佬并排而立。 没人打伞,没人喝水。 林希安静地站在张正国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他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神色平静。 大脑在飞速盘算接下来的局面。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按捺不住了。 【卧槽,三个大部委的领导站停机坪接机,这阵仗放眼1983年绝对是独一份了!】 【洪门白纸扇加上仙童半导体大拿,这双重身份值这个排面!】 【林总这波赴美带回来一条真龙,国内这帮大佬能不急吗?眼珠子都红了。】 远处,一架波音客机缓缓停稳。 舷梯对接完毕。 舱门打开。 司徒渊提着一个黑色公文包走出。 他依然穿着那身标志性的灰西装,步履稳健。 洪门大佬的杀伐果断,与硅谷顶尖技术官的严谨。 在他身上融合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气场。 现场随行工作人员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统战部领导大步迎上前。 双手紧紧握住司徒渊的手,上下摇晃。 “司徒先生,欢迎回家!” 统战部领导声音洪亮, “一路辛苦。” “组织上给您准备了最高级别的生活与工作待遇。” “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 “国家绝不含糊!” 司徒渊点头致意,刚要开口回应。 电子部徐副部长突然往前跨出半步。 直接挤开半个身位,切入两人中间。 他看着司徒渊,目光炽热,语速极快: “司徒先生,我是电子工业部的老徐。” “我代表电子部,正式邀请您出任筹备中的‘国家微电子核心研究所’总工程师!” 徐副部长抬起右手,连竖三根手指。 “第一,编制、级别全部按最高规格走!” “第二,我们从全国七个老牌无线电厂。” “抽调最顶尖的五十名专家,组成您的专属设计团队!” “第三,部里特批三千万外汇专项经费,绝不设限。” “全力攻坚芯片设计!” 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回荡。 现场鸦雀无声。 随行人员屏住呼吸,连视线都不敢乱动。 张正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转头瞪着徐副部长,嘴唇动了动,硬是把话憋了回去。 电子部这是明抢。 直接用国家机器的顶配资源半路截胡。 航天部和红星科技有外汇。 但凑不齐五十个最懂芯片的专家。 林希微微眯起眼睛。 他看着徐副部长,没有出声,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 三千万外汇。 在1983年,这是一个足以让省级单位抢破头的数字。 再加上五十人顶尖专家团,和国家级研究所一把手的位置。 这是任何一个有抱负的科研工作者,都无法拒绝的终极诱惑。 直播间弹幕炸开。 【完了完了!林总辛辛苦苦从纽约忽悠回来的大拿,要被国家队截胡了!】 【这条件太狠了,企业怎么跟国家意志拼啊?】 【徐部长这是下了血本,势在必得。】 【林村长危!刚收的SSR级别卡牌要被系统强制回收了!】 面对泼天的权力和资源,司徒渊静静地听完。 他转过头。 视线扫过徐副部长,最后落在后方的林希身上。 司徒渊迈开腿,绕过统战部领导和徐副部长,径直走到林希面前。 司徒渊伸出右手,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随后,他转过身,面向徐副部长。 “徐部长,国家的好意我心领了。” 司徒渊语气温和,吐字却斩钉截铁, “但我这次回国。” “是林希经理亲自到灯塔国。” “用他在半导体上的前瞻推演,和实打实的工业底牌把我请回来的。” 司徒渊指了指身边的林希。 语气中透着一股江湖气。 “我认红星。” “林总的眼光,是华国半导体破局的关健。” 司徒渊看着徐副部长的眼睛, “我,跟红星干了。” 停机坪上风很大,吹得众人衣角猎猎作响。 没有人说话。 徐副部长愣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看着司徒渊,又看了看林希。 一个在仙童半导体呼风唤雨的技术真神。 面对国家级研究所的帅印不屑一顾。 铁了心要跟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张正国原本紧绷的脸瞬间化开。 他用力抿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腰板挺得笔直,整个人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劲儿。 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徐部长人都麻了!】 【满级大佬实名认证:这游戏我只认林村长!】 【司徒大佬格局打开!这波属于是双向奔赴了!】 【这就是技术大牛的骨气,认准了事,绝对不被资源裹挟。】 周围随行科研人员看着林希的眼神全变了。 这年轻人凭什么能让这种级别的海归大拿死心塌地? 徐副部长深吸了一口气。 他压下心头的失落,展现出大国部委的胸襟。 “既然司徒先生心意已决,电子部尊重您的选择。” 徐副部长叹了口气,语气诚恳, “您放心。” “只要是为了国家半导体事业。” “电子部必定全力保驾护航。” “有什么困难,随时找我。” 话音刚落,张正国忽然动了。 他一个箭步走上前,双手紧紧握住徐副部长的右手,上下摇晃。 “老徐啊,你这话说得提气!” “咱们都是为了国家工业嘛!” 张正国声音洪亮,透着几分刻意的急切, “那刚才你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允诺的。” “那五十名国内顶尖专家组成的‘芯片设计团队’。” “可不能因为司徒不在微电子所就黄了啊!” 张正国连珠炮似的继续说: “专家还得给司徒先生配齐!” “编制留你们电子部,工资你们发。” “人我们红星先借用了!” “你总不能让司徒先生光杆司令搞研发吧?” 第324章 这路子,有点野啊! 林希站在后方,视线低垂,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他很清楚张总这么做的用意。 电子部手里的五十名核心专家。 正是红星科技目前最缺的技术基石。 徐副部长被张正国这句话结结实实地架在了半空。 他的脸憋得通红,想甩开张正国的手,却没甩掉。 统战部的领导转过头,假装看天上的云彩。 徐副部长脑子里快速闪过红星科技过往的成绩。 商战打赢马扎克,反向垄断碳纤维市场。 上半年更是用厚膜模拟芯片,彻底解决“东方红二号甲”通信卫星的绝境。 司徒渊的核心价值加上红星的执行力,不容小觑。 他咬了咬牙,猛地甩开张正国的手。 徐副部长伸出食指,指着林希。 “行!人我给你们配!” 徐副部长提高音量,盯着林希的眼睛,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红星占了国家这么大的便宜,你们一定要给我做出成绩来!” “要是砸了锅,我唯你是问!” 全场随行人员倒吸一口凉气。 红星科技不仅保住了主帅。 还兵不血刃地白嫖了一整个国家级技术天团。 林希知道,这是张正国给自己搭好的台,必须由自己来扛下这重担。 他没有退缩,往前迈出一步,神色郑重。 “徐部长,您放心。” 林希迎着徐副部长的目光. 语气尊敬却透着绝对的笃定。 “只要人到位,我向您保证:” “一年内,红星科技不仅要出图纸。” “还要把五微米制程的模拟芯片全产业链,在华国大地上彻底打穿!” 掷地有声的承诺砸在停机坪上。 五微米制程,全产业链,一年。 徐副部长紧紧盯着林希。 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不到轻狂,只有绝对的自信。 “好!” 徐副部长重重地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老张,你们航天部真是出了一个人才。” “我等着看红星的捷报!” 统战部领导和张正国纷纷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司徒渊站在一旁,看着身前的林希,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知道,自己这次回国选对人了。 ...... 帝都。 航天部第三招待所。 行政处临时腾了间会议室出来。 房间不大,十来把折叠椅摆成两排弧形。 墙上挂着一幅全国地图,旁边钉了张红纸。 司徒渊上午才下飞机,下午就被林希拉来参加提前约好的红星科技半年会。 一方面是认认人。 另一方面,林希要汇总赴美成果,定下下半年的基调。 林希坐在最前面的条桌后头,面前摆着一个搪瓷茶缸。 他左手边是何振华,右手边是司徒渊。 底下坐着赵强、陈广威、江俊、傅卫国、刘晓东等人。 林希先站起来。 “今天开半年会之前,先介绍一个人。” 他侧身看向司徒渊。 “司徒渊,原灯塔国仙童半导体首席模拟芯片架构师,在硅谷干了十五年。” “从今天起,他就是红星科技芯片业务条线的总工程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没人觉得意外,更没人觉得震惊。 林经理挖人的手段,在座各位谁没领教过? 别说硅谷大佬。 就是他明天把五角大楼的后勤部长挖来管仓库,大家也觉得合情合理。 林希接着说: “津门无线电二厂整体划拨到芯片条线。” “由司徒总工全权负责技术方向。” “另外,电子部会配一支五十人的专业团队过来。” “都是国内半导体领域最好的人才。” 司徒渊微微欠身,没多说话。 在仙童待了十五年,见惯了硅谷风投圈的纸醉金迷。 坐在这间有些年头的老会议室里。 他心里多少带着几分“下凡扶贫”的从容。 紧接着,何振华站了起来。 “先说财务。” 何振华翻开账本,声音不紧不慢。 “截至五月底,机床条线,出口创汇一亿五千万美金。” 司徒渊手里的搪瓷杯顿了一下。 “碳纤维鱼竿出口一千八百万美金。” 杯子放下来了。 “家电条线出口二千一百万美金。” 他腾出两只手,十指交叉,搁在膝盖上。 “国内收入主要来自碳纤维材料、家电等。” “前五个月,累计营收两千七百万人民币。” “汇报完毕。” 何振华合上账本。 “以上。” 会议室里静悄悄的。 红星的人天天看着这些数字滚雪球,早就麻木了。 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但司徒渊坐在椅子上,感觉脑瓜子嗡嗡的。 他在心里把刚才的数字加了一遍。 又加了一遍。 一亿五千万,加一千八百万,加两千一百万…… 光外汇就逼近两个亿美金! 这还不算国内的市场! 他在仙童半导体干了十五年。 他亲眼见证过无数车库创业的硅谷神话。 他以为自己对“增长速度”这个概念已经免疫了。 但那是灯塔国! 这是1983年的华国! 一个西北戈壁滩上起家的航天配套服务社。 三年时间,五个月营收逼近两亿美金。 司徒渊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来之前做过功课。 红星科技,航天部下属, 搞军转民的小厂。 他以为自己是带着十五年硅谷经验回来“输血”的。 现在他发现,这头怪兽根本不缺血。 它缺的是一颗大脑。 而他就是那颗大脑。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已经笑疯了。 【司徒大佬脸上写着四个大字:草率了!】 【满级大佬以为自己来屠新手村,结果推开门发现全特么是大爹(狗头)】 【仙童十五年白干,红星一个破搪瓷杯就把他道心干碎了!】 【这波不叫精准扶贫,这叫技术入股来分红啊兄弟们!】 没等司徒渊消化完,赵强站起来汇报机床联盟。 “打掉马扎克之后,海外机床订单翻了一番。” “联盟的厂子全在加班,订单都排满了。” “西门子代工那边量在涨,但流程已经跑顺了,质量稳定。” 赵强翻了一页纸。 “今年上半年,我们派了六组人出去给去年卖出去的机器做维保。” 他抬头跟林希对了个眼神。 林希心照不宣地微微点头。 赵强这才继续说道: “借着维保的名义。” “通过咱们机床数控系统的预留后门……” “将人家的工艺参数、装夹方式、刀具选型等数据,都带回来了。” “目前内部已经搞了四次技术闭门会,正在消化这些绝活。” 司徒渊眉头动了一下,他听懂了。 在机器上留“后门”。 然后通过“维护”的名义,把客户的加工绝活儿偷回来。 这路子,有点野啊! 第325章 汉卡提前了? 林希这时候插了一句。 “赵强,记一下。” “这次去灯塔国,我跟通用电气谈了一笔代工合作。” “对方会提供图纸、材料标准和全套加工规范。” 赵强的笔停住了。 “通用电气?” “嗯。” “基础件代工,量不小。” 林希喝了口茶。 “回头叫上军工口的人一起研究。” “人家的图纸和标准,有些是灯塔国国防部的。” 赵强的手指头都在发抖。 他做了二十多年机床,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 GE的军工标准,那是灯塔国国防工业的核心。 现在居然要主动送到他们案头上! 会议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陈广威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碳纤维条线。” “月产五十吨级的T300产线已经建成一条,正在产能爬坡。” 他看了看本子。 “目前国内碳纤维的应用研究还在起步阶段,下游吃不了这么多货。” “对制造端来说。” “产线一旦开起来,停下来再启动。” “光预热和调试就得烧几十万。” “开着不卖,仓库也堆不下。” 陈广威抬头看向林希。 “林经理,第二条产线的土建已经备好了。” “继续上,还是等等?” “上。” 一个字。 陈广威笑了, “成。” 他刚要坐下,孙二嘎在后面举手。 “陈厂长,那啥。” “碳纤一吨卖多少钱?” “国内二十万人民币,林经理定的价。” 孙二嘎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然后他不算了。 后排几个非碳纤条线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月产五十吨,一吨二十万。 一个月就是一千万人民币的营收。 产能增加后,收入还会增加。 接着,江俊汇报5微米芯片产线的准备工作: “5微米光刻机已经调试好了。” “千级洁净室,恒温恒湿抗震车间也都准备好了。” “随时可以流片。” 然后轮到傅卫国。 “芯片条线。” “截至五月底,月产厚膜模拟芯片二十万片。” 他打开一个铁皮文件盒,里面垫着棉花,放着几块芯片样品。 “目前国内八家电视机厂、三家洗衣机厂已经全面换装红星芯片。” “良率稳定在百分之九十五以上。” “老师傅的手艺全部固化成产线工艺,不再依赖个人状态。” 傅卫国挺直腰杆,满脸写着“骄傲”俩字。 林希点点头。 “产能跟得上就好。” “通用电气那边的芯片订单大概每月新增十万片。” “下半年我还要搞几款新的家电芯片,空调和冰箱用的。” “产能目标往月产五十万片走。” “记得提前准备好。” 傅卫国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低头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和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 趴在膝盖上开始算设备排期。 嘴里念念有词: “两班倒不够,烧结炉得再加两台……” “傅厂长。” 一直没吭声的司徒渊突然开口。 所有人看向他。 “能给我看看芯片吗?” 傅卫国把铁皮盒递过去。 司徒渊拿起一块厚膜芯片,凑到窗户边的光线下。 翻过来看封装。又翻过去看丝网印刷的走线。 他在仙童做了十五年薄膜工艺。 看惯了微米级的晶圆。 手里这块东西,说实话,放在硅谷会被实验室扫地的清洁工当杯垫用。 但他看的不是技术。 他看的是这块芯片背后的事。 樱花国东芝同类芯片卖二百一十块人民币,红星卖三十块。 成本是人家的七分之一。 抗干扰性能反而更好,故障率是东芝的七十分之一。 硬生生用最粗的工艺,打穿了樱花国家电芯片的成本底线和可靠性天花板。 他把芯片放回铁皮盒里。 “林总。” “用最基础的丝网印刷工艺,做出军工级可靠性。” “然后拿去打民用市场的价格战。”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心实意的感慨。 “说句不客气的话。” “我在仙童待了十五年,见过各种各样的聪明人。” “但把'技术落后'变成'成本武器'的,你是头一个。” 林希摇了摇头: “不是我,是傅厂长和车间里那帮老师傅拼出来的。” 傅卫国使劲摆手,耳朵根子红了。 直播间弹幕滚动: 【司徒大佬这是真服了】 【仙童的人看厚膜芯片,跟清华教授看小学生作业一样。结果小学生作业赚了几个亿】 【重点是,这“小学生”把樱花国尖子生打哭了】 刘晓东最后一个站起来。 “操作系统条线。” “中文DOS系统核心代码,已经全部完工。” “根据你的要求,输入法做了拼音和五笔两套。” “还加了联想功能,方便不懂拼音的工人使用。” “几个常用软件的汉化也已经完成。” 他顿了一下,语气沉下去。 “但是在挂载中文字库的时候卡住了。” “GB2312标准,七千多个汉字。” “按十六乘十六点阵存储,一个字三十二字节,整个字库至少要260K。” 刘晓东推了推眼镜。 “现在市面上的电脑,内存只有64K到128K,没有硬盘。” “字库塞不进去,强塞就死机。” 他摊了摊手。 “软件层面,我实在想不出办法了。” 林希想了想,转头看向司徒渊。 “司徒总工,你有什么建议?” 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移向司徒渊。 他坐直了身体。 当了半个多个小时的观众,该他上场了。 他站起来,走到前面的黑板边上,拿起粉笔。 “这个问题不难。”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标注“主板”。 “软件解决不了,就用硬件解决。” “做一块扩展卡,插在电脑主板的扩展槽上。” 粉笔在长方形旁边画了一个小方块。 “把整个中文字库烧录在ROM芯片里。” “电脑要显示汉字的时候,直接去读汉卡上的字模数据。” 他在两个方块之间画了一条线。 “不占用主机内存,一个字节都不占。” 刘晓东猛地一拍大腿,激得差点跳起来: “妙啊!硬件挂载!” “软件接口我最多三天就能写出来!” 此时,直播间弹幕直接炸裂。 【卧槽!汉卡!居然是汉卡!】 【80年代绝对的印钞机!中关村一半倒爷就是靠这玩意发的家!】 【等等,原来历史上的汉卡红星也能做?那不是截胡了?】 【截胡个寂寞,当年汉卡用的全是通用逻辑门芯片,随便拆开一块就能抄!中关村遍地盗版!】 【冥冥中,不少后世大佬的气运被夺啊!】 第326章 白纸扇的狠辣 林希放下茶缸。 “司徒总工,方案没问题。” “但有个事我得提前说。”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唠家常。 “这种汉卡如果用通用芯片拼,电路结构就是明牌。” “任何一个懂行的人买一块回去拆开,照着焊。。” “一模一样的东西就出来了。” “成本比我们还低。” 赵强皱了皱眉。 “那咱们不是白给别人做嫁衣了?” 林希没回答,目光依旧锁在司徒渊身上。 司徒渊随手把粉笔扔回粉笔槽里。 拍了拍手上的灰。 前一秒,他还是个温文尔雅的高级知识分子; 但这一刻,他镜片后透出的光。 跟之前在勿街88号红砖楼里表现出的狠辣,如出一辙。 “林总懂我。” 司徒渊重新捻起一截粉笔。 在那个代表“汉卡”的方框里。 重重写下四个大写的英文字母。 ASIC。 “谁说我们要用通用芯片?” 司徒渊环视全场,声音冷得掉渣: “做一颗全封闭的专用集成电路。” “把控制逻辑、寻址、驱动,全给他封死在一颗定制硅片里!” “外面的人买回去,看到的只会是一个黑乎乎的树脂坨子。” “里面的晶体管怎么连的,上帝来了都看不透!”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图纸,我亲自画。” 司徒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这个笑让旁边的孙二嘎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仅如此。” “我会在芯片底层布线里,埋一组触发式自毁暗门。” “那些想靠着逆向工程抄袭我们心血的盗版商。” “只要敢用探针去磨我的版图……” “就会......” “这叫物理防盗。” 听完司徒渊的方案,会议室彻底安静了。 刘晓东张着嘴,半天才憋出一句: “这……这也太黑……” “不是,这也太狠了吧?” 司徒渊没理他。 他看着林希。 “林总,咱们既然要吃肉,不仅要把锅端走。” “还得把锅台给他们砸了,连口热汤都别想闻!” 林希笑了。 他仰头把杯里已经变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图纸的事交给你。” “生产制程这边,傅厂长你配合。” “目标是尽快把ASIC版的汉卡推向市场。” “刘晓东,软件驱动层三天之内交。” “江俊,做好配合工作。” “是!” 三人齐刷刷应声,眼神里燃烧着难以掩饰的狂热。 红星科技这台机器,再次轰鸣。 ...... 六月中旬,帝都。 司徒渊在华国的第一周。 比他在仙童半导体任何一次项目启动都要累。 不是技术上的累。 是流程上的累。 高层领导接见安排在第二天上午。 一间朴素的会客厅,沙发套着白布。 领导和司徒渊聊了四十分钟。 没谈什么高深的技术,只问了三个问题: 家里还有什么人在海外。 回来有什么困难。 想吃什么。 司徒渊沉默了。 他从来没见过这种级别的人,用这种方式说话。 第三天是技术汇报会。 规格很高,三个部委的总工坐了两排。 司徒渊花了三个小时。 把模拟芯片的设计方法论、量产路径和未来十年的技术演进趋势讲了一遍。 台下没人提问。 不是听不懂。 是太懂了,懂到不敢问。 因为每一条路径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差距比想象中大得多。 然后是政审定密。 保密等级直接定到最高。 填了十几份表格。 拍了四种底色的证件照。 档案编号由专人手写,不许经过任何打字机。 林希全程陪着他。 不多话,但什么都安排得妥帖。 食堂的饭菜不合口味。 第二天早餐桌上就多了一碟酱牛肉和两个茶叶蛋。 宿舍的枕头太硬,当天下午换成了荞麦壳的。 第五天,电子部的专家团组长张秉谦来找司徒渊。 五十七岁,瘦,颧骨高,眼窝深。 他的中山装左胸口袋里别着三支笔: 一支钢笔,一支铅笔,一支红色签字笔。 张秉谦没有寒暄。 他把一份手绘草稿摊在桌上。 “司徒专家,这是您画的汉卡ASIC芯片逻辑草图。” 张秉谦用指尖点了点图纸边缘, “我们研究了三天。” “把功能模块拆成了十二个子单元。” “ISA总线接口、中文字库ROM控制器、显示缓冲区管理……” 他一个一个报出来。 司徒渊扫了一眼拆分方案,眉头微微抬了一下。 拆得不算完美,有两个模块的边界划得不够干净。 但整体思路是对的。 这帮人确实有底子。 张秉谦看出了他的表情。 没有等评价,直接说了下一句话。 “林总,司徒专家,你们在帝都办手续。” 他把草稿收起来,折好,装进公文包。 “我们先去津门二厂。” “把底层的物理版图画出来。” 林希点头。 “张工,二厂那边条件有限。” “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给我打电话。” 张秉谦摆摆手。 “不用,有桌子有灯就行。” 他走的时候步子很快,像是在跟时间赛跑。。 公文包拎在左手,右手臂微微摆动。 走廊尽头的光照在他后背上。 中山装洗得有些发白,但熨得没有一道褶子。 直播间弹幕滚动: 【这帮老头有股子劲儿】 【张工眼窝深成那样,一看就是熬大夜熬出来的】 【别拦着,让大佬先走,一周时间他怕是要把命拼里面】 第327章 跪在地上的专家 ...... 六月二十三日。 手续全部办完。 林希和司徒渊坐了六个小时火车到津门。 傅卫国派了辆吉普在站台接人。 车子拐进二厂大门的时候,司徒渊注意到一个细节: 传达室的灯是亮的。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种二十四小时没关过的亮。 灯管底座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飞虫尸体。 傅卫国在前面带路。 “司徒总工。” “张工带着人到了以后,把二楼整个西侧打通了。” “说是画图需要大面积平整地面。” “我们后勤给铺了三层油毡纸防潮。” “画图?”司徒渊微微皱眉。 “在地面画?” 他以为是在桌上画。 傅卫国推开了二楼设计车间的铁门。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司徒渊跨出去的脚步,瞬间钉死在了原地。 瞳孔骤然收缩。 几百平米的车间里,没有一台电脑。 没有一台绘图仪。 地面上,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毫米坐标纸。 白色的纸面拼接在一起,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窗户底下。 接缝处用胶带粘得严丝合缝。 七八个年轻技术员跪在地上。 膝盖下面垫着叠成方块的旧报纸。 他们手里拿着镊子和剪刀。 一条一条地将红色和黑色的绝缘胶带,贴在坐标纸上。 每一条胶带,代表芯片底层版图上的一根走线。 红色是多晶硅层。 黑色是金属层。 宽度不到一毫米。 仅凭肉眼和手指,把几千根线精确地贴在毫米格子里! 车间最里面,三块黑板拼在一起。 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逻辑方程和时序图。 粉笔字大小不一。 有的工整,有的潦草。 最边上的几行明显是手抖着写的。 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工程师......李工...... 坐在黑板前的折叠椅上。 右手握着计算尺,拇指在刻度上来回推。 旁边一个年轻人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地打。 张秉谦蹲在最大那张坐标纸的中央。 戴着老花镜,拿放大镜盯着一处交叉走线看。 他的膝盖也跪在报纸上。 裤子膝盖处已经磨出了两块白印。 整个车间没人说话。 只有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和胶带从纸卷上撕下来的轻响。 窗户开了一扇。 津门六月的热风吹进来,带着院子里杨树的絮味。 坐标纸的边缘被风掀起一角,最近的技术员立刻伸手按住。 动作很快,快到像条件反射。 然后继续跪着贴线。 直播间陷入了长达十几秒的死寂。 随后,弹幕如同雪崩般炸满屏幕: 【……】 【他们跪在地上画芯片?】 【1983年国内没有EDA软件,手工画版图是真实的。】 【我们80年代的芯片就是这么画出来的,央妈的纪录片里有。】 【妈的,看哭了。】 【那些膝盖上的白印子,不知道跪了多少天了。】 【这就是老一辈科研人的底色!全是拿血肉硬填出来的护城河!】 司徒渊站在门口。 一只脚已经跨过门槛,另一只脚没有动。 他在仙童半导体画版图,用的是GDS-II工作站。 三十二位处理器。 实时DRC检查。 一个工程师,一天能完成几百个单元的布局。 而眼前这些人。 用膝盖跪在地上。 用手指一根线一根线地贴。 做的是同一件事。 李工站起来,眯着眼看黑板上的一组数字,用计算尺重新推了一遍。 推完,他脸色发白。 “张工。” 李工的声音有点哑。 张秉谦抬起头。 “算不准。” 李工走到黑板前,用粉笔重重地圈了一块区域。 “ISA总线的地址映射有延迟。” “CPU的读写周期是固定的。” 他把计算尺往黑板架上一放。 “咱们这颗芯片要挂在IBM PC的扩展槽上。” “必须在CPU发出读信号后的两百纳秒内,把数据准备好。” “两百纳秒。” “但从ISA接口进来,经过地址译码、字库查找、缓冲输出……” “信号要穿过几十级逻辑门。” “每一级门的延迟不一样。” “温度变了会漂移,电压波动也会变。” “几千个门的延迟叠在一起……” 李工的手指在黑板上画了一条锯齿形的线。 “我算了七十二个小时。”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算不清楚。” “人脑算不清楚。” 角落里,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技术员把手里的镊子放在地上。 他的眼眶红了。 “如果算不清楚……” 他低下头,声音很轻, “我们怎么跟灯塔国电脑兼容?” 没人回答他。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声音。 张秉谦慢慢站起来。 他的膝盖发出一声脆响。 他扶着桌子,缓了几秒。 然后把老花镜摘下来,用衬衫下摆擦了擦。 “再算一遍。”他说。 “用另一组参数。” “张工!” 李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不能再算了。” “连着四天没怎么睡,你的手在抖。” “算错一级门的延迟,下面跪着画的那帮孩子的活全白费。” 张秉谦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林希站在门口,没有出声。 他的目光从地上跪着的年轻人。 扫到黑板前发白的李工。 最后落在张秉谦磨出白印的膝盖上。 就在这时,一双皮鞋从他身边迈了过去。 司徒渊大步走进了车间。 皮鞋踩在坐标纸边缘的空地上,很稳。 他走到张秉谦面前,伸手拦住了正要转身回黑板的老人。 “张工,停下。” 张秉谦抬头看他。 司徒渊的声音不大,但车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几千个逻辑门的时序交叉干涉。” “靠算盘和计算尺,会出人命的。” 他没有用居高临下的语气。 也没有用同情的语气。 是一个顶级工程师对另一个纯粹的工程师说话的语气。 平等的,认真的。 “你们画的物理版图我看了。” “功能分区和布线密度,都在合理范围。” “兄弟们的活,没白干。” “但剩下的时序验证,必须用机器来跑。” 张秉谦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又暗下去。 “什么机器?” 司徒渊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林希。 “林总。” 他开口了,语气异常平稳。 但眼底燃烧的东西。 和一周前站在机场停机坪上时,截然不同。 “我们需要一台能跑SPICE仿真软件的计算机!” 第328章 玻璃房里的计算机 “大型机最好。” “不行的话,小型机也可以。” “没有这个东西。”他顿了一下。 “这颗芯片就是造不出来的。” 车间里所有人,都看向门口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 地上跪着的技术员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直起腰,膝盖上沾着报纸的油墨印子。 林希靠在门框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 脑海里,弹幕已经炸了。 【SPICE!伯克利大学的SPICE!1983年版本应该是SPICE2G6!】 【这东西跑在VAX-11小型机上,DEC公司出的!】 【这软件在国内是有的,有极少量的采购,但是没人会用!】 【主播,找电子部,找华科院计算机所!他们肯定有!】 林希把靠在门框上的背挺直了。 “SPICE。”他念了一遍这个词。 “我知道在哪。” 然后他抬手看了一眼表。 “司徒总工,各位。” “给我四十八小时。” ...... 四十八小时。 林希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自己心里也没底。 从津门坐火车去帝都,两个小时。 联系华科院计算机所,走审批流程。 就算特事特办,最快也得耗掉半天。 掰着手指头算,紧得像绷到极限的弓弦。 火车上,司徒渊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林希坐在对面,意识已经连上了脑海中的直播间。 网友们已经开始帮他扒资料了。 【SPICE2G6,跑在VAX-11上,DEC公司的小型机,当年国内确实进口过二十多台,分布在全国各地】 【华科院计算机所有一台!我翻过他们的设备采购记录,1981年花外汇进的。】 【别高兴太早,但是那台机器好像有附加条款,不让随便用】 林希心里咯噔一下。 什么叫“不让随便用”? …… 第二天上午。 帝都,中关村。 华科院计算机研究所。 林希拿着航天部的介绍信和协调函,在传达室等了二十分钟。 所里负责设备管理的周副所长亲自下楼来接。 五十出头,戴一副黑框眼镜,头发花白。 看见林希的年纪,愣了一秒。 又看了看介绍信上的公章,没多说什么,转身带路。 “机器在三号楼地下一层。” 周副所长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要用的VAX-11/750,1981年进口的。” “花了四十八万美金。” “当时外汇审批走了三个月,国务院特批。” 林希点头。 四十八万美金,1981年。 换算成人民币,将近一百万。 一台计算机,顶一个中型工厂全年的产值。 三号楼的楼梯很窄,灯光昏暗。 走到地下一层,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周副所长掏出钥匙开门。 门后,是一间大约六十平米的房间。 房间正中央,用厚实的钢化玻璃,硬生生圈出了一个全封闭的“牢笼”。 玻璃墙里面,一台冰箱大小的设备安静地立着。 米白色外壳,正面嵌着一块黑底绿字的终端屏幕。 DEC公司的标志印在机箱右上角。 VAX-11/750。 林希的目光没有停留在机器上。 他看见了玻璃墙四角贴着的封条。 全英文打印,最下方,嚣张地盖着灯塔国商务部的红漆钢印。 天花板上,一台摄像头对准机器,红色指示灯常亮。 玻璃门上挂着一块铝牌,中英文双语: “本设备受灯塔国出口管制法规(EAR)约束,使用须经最终用户审查。未经授权的操作将导致设备锁定及合同终止。” 直播间瞬间炸了。 【卧槽,这是把机器卖给你了,还要管你怎么用?】 【这就是1983年的“最终用户审查”制度,买回来的计算机,人家盯着你用】 【看见头顶那个摄像头没?录像带定期被美方专员回收的,全程无死角盯梢!】 【最恶心的是底层硬件留了后门,你敲的每一行代码,华盛顿那边都能查到底单。】 林希盯着那块充满屈辱感的铝牌,沉默了足足五秒。 没说话。 周副所长站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 “林经理,情况就是这样。” 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机器买回来以后,美方派了一个技术监督员常驻。” “叫詹姆斯·米勒。” “我们每次开机使用,都要跟他提前报备。” “他审查你的使用申请,批了才能进玻璃房。” “用的时候他全程在场。” “用完他要检查运行日志。” 周副所长的声音越说越低。 “灯塔国只准我们把算力用在防灾和气象模拟上。” “不允许用于国防和尖端科研。” “每次用,都跟过堂似的。” 林希转头看了一眼司徒渊。 司徒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走到玻璃墙前。 弯腰看了看封条上的日期和编号,又抬头扫了一眼摄像头。 “这位米勒先生,人现在在哪?” “所里给他安排了三号楼二层的单间办公室。” 周副所长说, “平时不怎么出来。” 司徒渊直起腰。 “我想见见他。” …… 后续的安排,林希默契地支开了周副所长。 借口要先带技术顾问熟悉环境,把人家劝回了办公楼。 待周副所长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口。 林希反手关上了地下室的铁门。 脑海里,弹幕开始疯狂滚动。 后世的网友们只用了不到十分钟,把米勒这个人扒了个底朝天。 【查到了!詹姆斯·米勒,1976年加入DEC亚太区技术支持部】 【但是之前他在驻日美军后勤部干过,1974年因为倒卖军用物资被内部处分,没上军事法庭,私下处理了】 【关键情报来了!这哥们有赌瘾!他在拉斯维加斯的赌场欠了高利贷,金额不小,有十几万美金】 【放贷的是意大利裔的地下钱庄,跟纽约的甘比诺家族有关系】 【所以他才跑到华国来驻点,躲债呢!】 【主播,这就是个纸老虎,外强中干】 林希把情报整理了一下,借口说是提前找到的情报,转述给司徒渊。 司徒渊听完,靠在玻璃墙上,双手插兜。 沉默了大约十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林总,你最快能搞到多少现金?” “美金?” “嗯。” “下午1点前,三万。” “拿两万出来。” “没问题!” 第329章 司徒总工的暴徒时刻! 林希没问为什么。 司徒渊摘下眼镜,用衬衫角仔细擦了擦镜片。 戴回去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不是仙童半导体首席架构师的那种学者气派。 是勿街88号红砖楼里。 让洪门双花红棍都要毕恭毕敬的那个人。 “甘比诺家族在北美的生意,有一部分要走华人区的码头。” 司徒渊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致公堂跟他们打过几次交道。” “不算朋友,但互相知道底细。” 他看着林希。 “烂赌鬼最怕两件事。” “一是被债主找到,二是被雇主知道他的底。” “我们两样都能给他。” 林希听明白了。 …… 下午三点。 三号楼二层,走廊尽头的单间办公室。 门上贴着一张A4纸,写着“詹姆斯·米勒-技术主管”。 林希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进来”。 推开门,一股烟草味扑面而来。 办公室不大,靠窗一张桌子。 桌上摞着几本技术手册和过期的《花花公子》。 詹姆斯·米勒坐在椅子上,两只脚大咧咧地架在办公桌上。。 四十出头,体型发福。 下巴上有一道剃须时留下的小伤口,眼袋很深。 看见林希和司徒渊进来,米勒把脚从桌上收下来。 “有什么事?”他用英语问。 语气随意,带着一股灯塔国中西部口音。 眼神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在司徒渊身上多停了两秒。 “米勒先生。” 林希用英语开口, “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这位是我们的技术顾问。” “我们需要使用楼下的VAX-11。” 米勒晃了晃椅子。 “使用申请表填了吗?” “填了,周副所长说需要您审批。” “用途?” “数值计算,流体力学模型。”林希说。 米勒打了个哈欠。 “把申请表放桌上,我看看再说。” “一般审批周期是五到七个工作日。” 林希没动。 “米勒先生,我们时间比较紧。” “那是你们的问题。” 米勒摊了摊手, “规矩是规矩。” 他重新把脚翘回桌上,拿起那本《花花公子》。 谈话结束的意思很明确。 林希没说话,只是往旁边侧了半步。 下一秒,司徒渊的声音在狭窄的办公室内响起。 纯正的美国腔。 “詹姆斯,甘比诺家族的维尼叫我问你好。” “啪。” 米勒刚摸到杂志的手,猛地一哆嗦,打翻了桌角的咖啡杯。 他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 架在桌上的双腿猛地抽了回来。 人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脸上的横肉剧烈跳动。 原本就不健康的脸色,瞬间惨白得像一张死人脸。 “你……你说什么?” 司徒渊往前走了一步,反手锁死了办公室的门。 他背靠着门板,双手好整以暇地交叉抱在胸前。 “十三万七千美金。” “加上利息和手续费,现在应该是十六万出头了。” 他报出了一个精确的数字。 米勒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维尼的清道夫?” “我是谁不重要。” 司徒渊打断他, “重要的是维尼还不知道你在帝都。” “但只要我放出消息。” “今晚,你的十根手指,就会装在冷鲜盒里空运回内华达州。” 米勒双腿一软。 后背重重地撞在铁皮文件柜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火候到了。 林希走上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用报纸裹着的两万美金。 放在办公桌上。 绿色的票面,在昏暗的房间里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力。 “米勒先生。” 林希开口了,语气平静。 “两万美金,现金。” “足够你还掉一部分利息,让维尼的人暂时别找你。” “剩下的,我们可以分期帮你解决。” 大棒加甜枣。 米勒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叠钱。 他的嘴唇在抖。 司徒渊适时地又往前压了半步。 “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合作......” 他没有说完。 只是把右手从胸前放下来。 用食指和中指轻轻敲了两下办公桌的边缘。 两下。 很轻。 但米勒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腿软了。 他在拉斯维加斯见过意大利人用这个动作。 那是在说:我们有一百种办法。 米勒腿上的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整个人瘫倒回转椅上。 “你们……你们要我干什么?” 林希开口,一条一条说。 每一条都很简短。 “第一,帮我们关闭系统底层的日志记录功能。” “第二,每天晚上六点之后,你离开监控室。” “第三,这几天的监控录像,你负责处理。” 米勒张了张嘴。 “如果华盛顿发现了......” “不会发现。”司徒渊接过话。 “关闭日志记录的方法,DEC的维护手册第三卷附录F里有。” “那是工程师现场调试用的后门指令。” “只要你用你的管理员权限输入。” “什么人都查不出来。” 米勒愣住了。 他没想到对面这个华国人。 对DEC的系统架构比他这个驻场监督员还熟。 沉默了很长时间。 终于,生存的本能战胜了对规则的敬畏。 米勒颤抖着伸出手。 一把将桌上的两万美金死死攥住,飞快地塞进西装内兜。 塞进上衣内袋。 “今晚六点。”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我会拉肚子。” 林希和司徒渊对视一眼,转身出了办公室。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兴奋得要掀翻房顶了。 【草草草!这谈判比好莱坞电影还刺激】 【司徒大佬那两下敲台子,太懂了,意大利黑帮的暗号】 【两万美金搞定一个灯塔国技术监督员,这性价比爆表】 【等等,这意味着……今晚他们就能用SPICE了?】 林希看了一眼手表。 下午三点十六分。 他转头看向司徒渊。 “司徒总工,津门二厂那帮专家还在等着。” 司徒渊把眼镜摘下来,重新擦了一遍。 戴回去的时候,白纸扇的寒意已经收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纯粹的工程师。 为了这块华夏的芯片,他不介意披上西装当暴徒。 但当扫清障碍,他依然是那个眼中有光的工程师。 “张秉谦画好的版图数据我带过来了。” 他推开楼道厚重的防火门。 迎着透进来的光束,大步走向楼梯。 “今晚,我亲自跑仿真。” 第330章 七天七夜 六月二十三日,晚上六点整。 米勒准时从三号楼二层下来。 他捂着肚子,对传达室的门卫摆了摆手。 “拉肚子,回宿舍了。” 门卫翻着报纸,根本没抬头。 米勒走出大门后,拐进了计算机所对面的小饭馆。 要了一碗炸酱面,坐在角落里,脸朝着墙。 六点十五分。 地下室的铁门被推开。 司徒渊走在前面。 右手拎着一个帆布袋,里面装着一盒SPICE2G6的磁带和两沓打孔卡片。 林希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周副所长给的钥匙。 张秉谦最后进来。 他从津门坐了两个小时火车赶到帝都。 裤子膝盖上的白印子还没洗掉。 三个人站在玻璃房外面。 摄像头的红灯已经灭了。 司徒渊用米勒给的管理员口令登录系统。 花了四分钟关闭底层日志记录模块。 屏幕上跳出一行确认码。 他核对了两遍,按下回车。 “干净了。” 林希搬了两把折叠椅进来。 张秉谦把手绘版图的数据本摊开在膝盖上。 司徒渊将磁带插入驱动器,机器发出低沉的转动声。 绿色光标在黑色屏幕上跳了两下。 他开始敲键盘。 ...... 第一个晚上。 仿真程序跑了四十七分钟。 屏幕上刷出密密麻麻的红色字符。 `Timing ViOtiOn: NOde A7→D3, Dey = 287nS (MaX AllOWed: 200nS)` `Timing ViOtiOn: NOde B2→CLK, SetUp Time InSUffiCient` `Timing ViOtiOn: …` 红色的报错信息刷了整整三屏。 张秉谦凑到屏幕前,老花镜几乎贴在显示器上。 “两百八十七纳秒……” 他的声音很轻。 李工用计算尺,算了七十二个小时没算清楚的东西。 机器四十分钟给出了答案。 超标八十七纳秒。 差距比人脑估算的还要大。 张秉谦没说话。 他把报错的节点编号一个一个抄在本子上。 握笔的手很稳,但写字的速度明显比白天慢。 司徒渊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 “A7到D3这条路径,逻辑门串了九级。” 他站起来,走到张秉谦身边。 指着版图数据本上的一处走线。 “这里,地址译码器的输出经过两级缓冲再进字库ROM的片选端。” “多了一级。” “能砍掉吗?”张秉谦抬头。 “不能直接砍,会影响驱动能力。” 司徒渊拿起铅笔,在数据本空白处画了一个简图。 “换一种拓扑结构。” “把译码和片选合并成一级复合门。” “同时给关键路径上的走线加宽零点五个单位,降低RC延迟。” 张秉谦盯着那个简图看了十秒钟。 “明天白天改。” 林希看了一眼表。 凌晨一点十二分。 “收工。” ...... 这是第一晚。 白天,津门二厂的车间里。 张秉谦带着年轻技术员们跪在坐标纸上。 按照前一晚仿真结果反馈的问题。 一条一条撕掉旧的胶带走线,重新贴新的。 撕掉,量尺,贴下去。 再撕,再量,再贴。 每改一处,旁边的人就在修改记录表上打一个勾。 有时候改到一半,发现牵一发动全身。 一条走线挪了位置,相邻的三条都得跟着调。 最长的一次,一个修改点从上午八点改到晚上七点。 中间吃饭都是蹲在坐标纸旁边扒拉的。 到了傍晚,林希和司徒渊坐火车回帝都。 有时候张秉谦也跟着来。 六点,米勒准时“拉肚子”。 六点十五,三个人进玻璃房。 输入新数据,跑仿真。 红色报错一屏一屏地刷。 但每一天,红色的行数都在减少。 【第一晚:34个】 【第二晚:19个】 【第三晚:12个】 【第四晚:8个】 【第五晚:3个】 直播间的观众们跟着熬了五天。 弹幕从最初的【不忍看】【这也太肝了】。 慢慢变成了【又少了两个!】【稳住稳住!】。 有人甚至做了一张折线图,每天更新报错数量。 配文“华国芯片倒计时”。 第六个晚上,剩两个违规。 一个是时钟信号的偏移。 司徒渊用了一个在仙童内部都算高阶技巧的“时钟树平衡”方法解决。 张秉谦看懂原理后,连说了三个“妙”字。 最后一个,卡在ISA总线的地址映射上。 问题出在CPU发出读信号后。 芯片内部的字库寻址路径还是比200纳秒多了11纳秒。 十一纳秒。 张秉谦坐在玻璃房的折叠椅上,盯着屏幕上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我们的走线已经没有优化空间了。” 他说, “物理极限。” 司徒渊没接话。 他闭着眼靠在墙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林希坐在边上,脑海里弹幕正在疯狂滚动。 【11纳秒!就差11纳秒!】 【加流水线?上缓冲?不行,ISA总线不支持等待周期......】 【等等,有个思路!386以前的ISA总线其实有一个隐藏特性——I/O ReCOvery Time!8088的ISA时序里,连续两次I/O读取之间有一个强制恢复间隔,大约一微秒!】 【对对对!这意味着CPU不可能背靠背地连续读取,芯片有时间“喘口气”!所以只要把字库的预取逻辑改成“读当前字的同时,预加载下一个字的首字节”,真正需要响应的时间就不是200纳秒,而是更宽裕!】 林希睁开眼。 “司徒总工。” 司徒渊的手指停了。 “ISA总线连续读取之间,有强制恢复间隔。” “如果在芯片里加一个预取缓冲寄存器。” “当前请求返回数据的同时。” “提前把下一个地址的字模从ROM里读出来存着。” “实际响应时间可以摊薄。” 司徒渊愣了两秒。 然后他猛地从墙上弹起来。 “预取!” 他抓过铅笔,直接在数据本的封底上画电路。 画完,他盯着看了五秒,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能过。” 第331章 流片成功! ...... 第七天。 凌晨两点零三分。 帝都的夜很安静。 中关村的路灯坏了两盏,没人修。 地下室里,VAX-11的风扇嗡嗡地转。 司徒渊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仿真程序运行了五十一分钟。 屏幕上的代码,像瀑布一样狂泄。 三个人谁都没坐。 张秉谦站在屏幕左侧,老花镜推到了额头上,反而不戴了。 林希站在右侧,双手插在裤兜里。 司徒渊站在正中间,手搭在键盘边框上,指甲盖发白。 瀑布停止。 最后三行。 全是悦目的纯绿色。 `ISA BUS Timing: PASSED` `All Timing COnStraintS: MET` `TOtal ViOtiOnS: 0` 张秉谦摘下额头上的老花镜。 他没喊,没笑。 他把眼镜折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然后他蹲了下去。 蹲在冰凉的瓷砖地面上,双手捂住了脸。 肩膀在抖。 没有声音。 林希转过头,不去看他。 司徒渊也转过头。 去看那台冰箱大小的机器。 米白色的外壳上,DEC的标志在地下室的日光灯管下反着光。 他盯着那个标志看了几秒。 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机箱外壳。 “谢了。”他用英语说。 声音很轻。 直播间安静了整整八秒。 然后弹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零违规!!!全部通过!!!】 【七天!三个人干了别人一个团队半年的活!】 【张工那双膝盖上的白印到底磨掉了几层皮啊】 【不说了,眼睛进沙子了】 ...... 从中关村的地下室,到津门二厂的轰鸣。 短短几天,犹如跨越了一个时代。 七月一号。 津门无线电二厂。 硅基产线全速开动。 这是GK-3光刻机浴火重生后的第一次实弹操演。 陈默亲自操机,手指搭在对焦旋钮上,眼睛贴着目镜。 光栅尺的数字跳动,伺服电机精准补偿每一个微米的误差。 曝光。 显影。 硅片上的线条清晰锐利,边缘笔直。 刻蚀环节,BOE槽液控温稳定在三十五度。 第一批硅片过检,沟槽完美。 陈默回头冲林希竖了个大拇指。 直到离子注入。 长安771所支援的国产离子注入机是十年前的老型号。 苏佩兰和王铁山两个老师傅在机器旁边守了一天一夜,反复调整参数。 打出来的硅片,送到显微镜下一看。 掺杂深度分布不均匀。 有的区域深了,有的区域浅了。 像一块没发好的面,有些地方鼓着,有些地方瘪着。 直接后果:芯片漏电。 测试探针扎下去,电流一路跑偏,根本锁不住。 苏佩兰试了七组参数,全部失败。 “机器太老了。” 她摘下防尘面罩,额头上全是汗。 “束流不稳,真空也拉不到位。” 车间里的气氛沉下去了。 光刻过了,刻蚀过了,偏偏倒在了最基础的掺杂上。 林希站在注入机旁边,手扶着冰凉的金属外壳。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开始翻涌。 【离子注入!关键参数来了!!!】 【我查了771所这批机器的资料——核心问题是束流电流太低导致注入时间过长,硅片在真空腔里受热不均匀!】 【解法很简单但很反直觉——把束流电流提上去!10mA!加速电压拉到50keV!让注入时间缩短,减少热积累!】 【最关键的一步:真空度!必须拉到10的负5次方帕斯卡!不然残余气体会和离子束发生散射,杂质分布肯定不均匀!】 【对!这台老机器的分子泵其实能达到这个真空度,但出厂预设太保守了,得手动调旁通阀把抽速拉满!】 林希睁开眼。 “苏师傅。” 苏佩兰回头。 “束流电流调到10毫安。” “加速电压拉到50千电子伏特。” 苏佩兰愣了一下。 “电流10毫安?” “这台机器设计上限才8……” “旁通阀全开,把真空度拉到10的负5次方帕。” 林希的声音很稳, “抽速够了以后,束流不会散。” 苏佩兰看了看旁边的王铁山。 王铁山沉默了几秒,走到机器后面。 蹲下去看了看分子泵的参数铭牌。 “能拉到。” 他直起腰, “负5次方没问题,就是没人敢这么用。” “那就用。”林希说。 王铁山没再犹豫。 他抱着扳手绕到机器背面,拧开旁通阀。 苏佩兰深吸一口气,坐回操作台。 束流电流:10mA。 加速电压:50keV。 真空度读数开始往下掉。 10的负3次方。 负4次方。 分子泵的声音变得尖锐。 负5次方。 稳住了。 “注入。”林希说。 苏佩兰按下启动键。 机器轰鸣声骤然变调,像一头沉睡的野兽被唤醒。 离子束击中硅片表面。 六十秒。 一百二十秒。 注入结束。 苏佩兰取出硅片,双手端着,走到显微镜前。 车间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她把硅片放上载物台,调焦。 看了三秒。 又调了一下倍率。 再看了五秒。 她抬起头。 嘴唇哆嗦了两下。 “均匀的。”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深度完全一致。” 王铁山冲过去,把她从椅子上挤开,自己趴到目镜上看。 看完,他直起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成了。” 两个字。 直播间弹幕彻底爆炸。 【流片成功!!!华国硅基芯片流片成功了!!!】 【1983年!自主光刻机+自主离子注入!流片流程打通!】 【这帮老师傅是真的牛,参数给到位了,手上的活一点不含糊】 【哭了哭了,跪在地上画版图,趴在机器前调参数,这就是华国芯片的第一步】 林希站在车间中央。 周围是沸腾的欢呼声。 林希转头看向窗外。 七月底的津门,太阳正落。 晚霞把整个二厂的厂房染成暗红色。 司徒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 两人并排站着,看着窗外。 “林总。”司徒渊开口。 “嗯。” “流片成功了,但这只是工程样片。” 司徒渊推了推眼镜。 “量产之前,还差最后一步,” “封装,测试。” 第332章 求人不如求己 七月初,帝都。 738厂是国内半导体封装测试的头把交椅。 林希带着装在保护盒里的晶圆,带人坐了两个小时火车赶过来。 厂办主任亲自在门口等着。 “林总,久仰久仰。” “王厂长手头的项目到了紧要关头,走不开。” “不过,上头专门打过招呼。” “你们红星的活,我们当一号任务来办。” “我会亲自盯着的,请放心。” 厂办主任把林希一行人领进技术楼的会议室。 茶是新沏的龙井。 椅子提前擦过,桌面反光。 738厂的副厂长和总工都到了。 规格不低。 晶圆被小心翼翼地从保护盒里取出。 放在显微镜载物台上。 封装车间的刘工弯着腰看了五分钟。 他直起身的时候,后背的汗已经把灰色工装洇透了一块。 “林总。” 刘工摘下手套,搓了搓手心。 “这颗ASIC的管脚……” 他咽了口唾沫。 “四十八PIN,间距0.8毫米。” 林希点头:“对。” 刘工扭头看了一眼副厂长,又转回来。 “林总,我跟您说句实话。” 他把声音压低了一点,好像怕隔墙有耳。 “我们厂的打线机是1979年从樱花国富士通引进的。” “全厂就三台。” “当时跟着机器一起来的,还有一套参数表。”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比划。 “参数是焊死的。” “只能做标准DIP-16和DIP-24。” “引脚间距最小只能到2.54毫米。” “您这颗芯片,四十八个脚,间距0.8。” 刘工的声音开始发紧。 “如果强行改参数,劈刀......就是金丝焊接头......过去的行程和压力全得重新标定。” “稍有偏差,进口劈刀就折了。” 他抬起头,眼神里写满了为难。 “一根劈刀七百美金。” “我们全厂备件库只剩四根。” “折一根少一根,买都没地方买。” “我不是不想接这个活。” 刘工的嗓子有点哑。 “是真干不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副厂长站起来,脸上堆着笑,话说得很圆。 “林总,您看能不能先把指标降下来?” “比如改成标准DIP-40。” “我们连夜就能给您排产。” 林希摇头。 “改不了。” “逻辑门太多,四十八PIN是底线。” “少一根线,汉字就显不全。” 副厂长的笑容僵了一瞬。 直播间弹幕滚动。 【唉,不怪人家。1983年封装设备全靠进口,心态就是这样,机器比人金贵。】 【劈刀七百美金一根,最关键的是买都买不到】 【所以不是不帮,是帮不起。】 林希站起来。 他把晶圆重新装回氮气盒,扣好卡扣。 “刘工,理解。” “不为难你们。” 他拎着盒子往外走。 副厂长追了两步: “林总,要不我再协调协调?” 林希头也没回。 “不用了。” 他推开技术楼的玻璃门,迎面是七月的日头。 阳光晃得人眯眼。 走出738厂大门的时候。 林希对身边的技术员小王说了一句话。 “回津门。” 小王愣了一下: “不找别的厂试试?” “不找了。” 林希步子很快。 “求人不如求己。” …… 津门,无线电二厂。 凌晨一点。 三楼的封装车间灯火通明。 陈默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台“沪光牌”半自动打线机的全部零件。 这台机器是七十年代末生产的,出厂铭牌上的漆都磨掉了大半。 但内部结构保养得一丝不苟。 他把打线臂拆下来,翻过来,对着灯光看了又看。 “间距不够,换细针。” “原装的劈刀头太宽了。” 江俊蹲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根自磨的钨合金针尖。 针尖是用光学车间的金刚石砂轮一点一点磨出来的,花了三个小时。 “试试这个。” 陈默接过来,凑到台灯底下,用二十倍放大镜盯着看了半分钟。 “再细五个丝。” 江俊没废话,转身回车间重新磨。 【陈默师傅又上了!这位才是真正的扫地僧】 【自磨钨合金劈刀?你们是认真的吗?!】 【说得好像738厂的进口金丝劈刀不是人造的一样,原理都一样,就是精度问题】 天亮的时候,陈默把改装好的打线机重新组装完毕。 原装的气缸驱动被他改成了自动微调丝杆。 劈刀换成了江俊磨的钨合金针。 比进口金丝刀头窄了四成。 代价是速度慢。 进口机器一秒钟打八根线。 陈默改装后的这台,一根线要十五秒。 但能打上。 第一片裸片固定在铜引线框架上,放进打线机夹具。 一根,两根,三根。 每打完一根金丝。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就在本子上画一道正字。 四十八根线,全部打完。 耗时十二分钟。 林希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显微镜前看成品。 四十八根金丝均匀地架在焊盘和引脚之间,弧度一致。 没有一根虚焊,没有一根偏移。 “陈师傅,漂亮。” …… 下午。 三片裸片全部完成打线封装。 黑色的塑料外壳,长方形,两排引脚整整齐齐地伸出来。 看着平平无奇。 “上机。” 林希下达指令。 刘晓东早就把驱动程序写好了。 汉卡插进IBM PC的扩展槽。 通电,开机。 屏幕上先是一片漆黑。 然后,左上角跳出一个光标。 光标闪了两下。 一行汉字从左到右,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 “红星汉卡系统 版本1.0” “中文字库加载中……” 进度条走了不到三秒。 “加载完成。” “共收录汉字6763个。” 刘晓东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了一行字。 “国家万岁”。 四个汉字,端端正正地显示在绿色的屏幕上。 车间里爆发出一阵低沉的欢呼声。 林希盯着屏幕,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别急着高兴。” 他说。 “跑个压力测试。” “连续显示,全字库循环。” 刘晓东写了个测试程序,让七千个汉字不间断地从屏幕上滚过去。 前十分钟,一切正常。 二十分钟,正常。 第二十八分钟,屏幕闪了一下。 第三十一分钟,汉字开始出现乱码。 第三十四分钟,死机。 黑屏。 第333章 汉卡出炉与汉字无用论 刘晓东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林希眉头一皱,拔出那张刚捂热乎的汉卡。 指尖刚触到芯片表面,猛地一烫。 翻过来一看,黑色的塑料外壳竟然已经微微发软变形了。 直播间的网友们一眼看出了端倪。 【散热!是散热问题!ASIC运算量大,塑封导热系数太低了!】 【上陶瓷封装啊!早期牛逼芯片全是陶瓷加紫铜底座,散热无敌!】 【问题是陶瓷封装管壳国内有工厂能做吗?】 林希低头死盯着手里滚烫发软的芯片。 脑子里猛地闪过一道光,像是一脚踹开了某扇大门。 他霍然转身,看向站在角落里的赵四海。 “老赵!” 赵四海被吓了一跳: “啊?” “咱们厚膜车间,每天烧的那个基板......” 林希的语速快了一倍。 “什么材料?” 赵四海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这问题为什么要问。 “高铝陶瓷啊。” 他指了指隔壁楼的方向。 “96%氧化铝的。” “咱自己有配方,自己有烧结炉。” “天天都在印厚膜电路。”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所有人同时看向林希。 林希深吸一口气。 “厚膜车间,停掉民用排产。” “烧结炉全部腾出来。” “给这颗芯片,烧一个陶瓷管壳。” 赵四海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问细节。 林希已经拽着他往厚膜车间走了。 …… 七天。 赵四海带着厚膜车间的老师傅们,用模具压出了管壳胚体。 高铝陶瓷粉加粘结剂,1600度烧结,出炉后自然冷却。 灰白色的陶瓷壳体,比塑料封装大了一圈,也厚了一圈。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陈默重新打了一遍金丝。 芯片装入陶瓷管壳的凹腔。 灌封,盖上金属盖板,点焊密封。 整颗芯片的样子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个轻飘飘的黑色塑料块。 灰白陶瓷,紫铜底座,两排泛着银光的引脚。 沉稳,厚重,带着一股子不讲道理的工业粗粝感。 再次上机。 回车键敲下。 绿色的汉字瀑布再次倾泻而下。 全字库循环滚动。 一个小时。 六个小时。 二十四小时。 七十二小时。 林希每隔几个小时就回来摸一次芯片外壳。 温热。 仅仅是温热。 陶瓷的导热效率。 把芯片内部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导到紫铜底座上,再散发到空气里。 屏幕上,七千个汉字一遍又一遍地滚过去。 没有闪烁,没有乱码,没有死机。 稳若磐石。 第七十二小时结束的时候。 刘晓东趴在键盘旁边睡着了。 司徒渊站在显示器前面,一动不动地看了很久。 他伸出手,把那颗陶瓷芯片从扩展槽里轻轻拔出来。 放在掌心里。 翻过来,看了看紫铜底座上细密的钎焊纹路。 又翻过去,看了看陶瓷表面用激光刻出来的编号。 RS-HK01。 红星,汉卡,01号。 “硅基电路是我画的。” 他的声音很轻。 “陶瓷管壳是赵四海的厚膜车间烧的。” “金丝打线是陈默调教的打线机打的。” “驱动程序是刘晓东写的。” “逻辑版图是张秉谦带人跪在地上贴出来的。” “光刻是长光所那台被军大衣裹了三年的老机器印的。” “刻蚀液配方是林经理优化的。” 他把芯片捏在指尖,举到眼前。 “从设计到制造到封装,没有一个环节求过外人。” 司徒渊看着林希。 “林经理。” “这块汉卡推出去,整个华国的电脑生态......” 他把芯片放回桌上。 “都要跟着我们的标准走了。” ...... 1983年,七月。 帝都长安街东端,建国饭店。 二十二层的行政套房,窗帘拉得严实。 冷气机嗡嗡地转,室温比走廊低了十度不止。 吴大发把威士忌倒进洛克杯,冰块磕着杯壁响了两声。 他双手端起杯子,微微弯腰,递到沙发上那人手边。 “卡特先生。” “十八年的麦卡伦,上个月托人从香港带的。” 接酒的人叫罗伯特·卡特,IBM远东区高级执行官。 五十出头,灰色西装。 他接过杯子,没喝。 随手把身旁一本杂志扔到了茶几上。 《华尔街日报》,七月刊。 封面标题用了极粗的黑体: 《二进制与象形文字的战争:华国被淘汰的倒计时》 卡特端起杯子晃了晃,冰块在琥珀色液体里打转。 “吴。” “你们的部委还在幻想。” “让我们为了不到一万台的市场。” “专门开发中文显示系统?” 他摇了摇头,语气像在解释一个常识。 “这不是商业问题,这是科学问题。” “整个西方计算机学界已经形成共识。” “汉字是表意文字,笔画复杂,字符集庞大。” “它天然无法高效适配二进制的底层逻辑架构。” 卡特用食指点了点那本杂志。 “《纽约时报》上个月的社论你看了吧?” “'汉字是信息时代的恐龙'。” “不是我说的,是MIT和斯坦福的语言学教授联合署名的结论。” 吴大发坐到对面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看了。” “那你应该明白。” 卡特放下酒杯,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配合巴统的技术管制条例。” “我们不会向华国开放任何底层显示接口的技术文档。” “也不会出口字库芯片。” 他顿了一下。 “想用世界上最先进的个人计算机?” “可以。学英文。”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冷气机的嗡嗡声填满了所有缝隙。 吴大发没有生气。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在鼻尖下方转了一圈,闻了闻。 “卡特先生。” “您这番话,说得太及时了。” 他放下杯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打字机打的文件。 A4纸,中英双语,页眉印着某部委的红色抬头。 “后天,电子工业部在友谊宾馆开一个内部研讨会。” “议题是'全国计算机统一采购标准研讨会'。” “将决定未来三年。” “国家十几个部委、海关、统计局数万台PC的采购方向。” 吴大发把文件递过去。 “我提前请几位专家写了一份报告。” 卡特接过文件,翻了两页。 眉毛挑了一下。 报告的核心论点,用红笔画了线。 “从技术经济性角度分析。” “开发独立的汉字计算机系统投入极大、产出极低。” “且与国际主流标准严重脱节。” “建议国家层面优先推进'拼音化过渡方案'。” “在政府公文处理中率先采用全拼音输入输出。” “与国际计算机生态全面接轨。” 卡特看完,把文件放回茶几上。 “拼音化过渡。” 他重复了一遍,点点头。 “这个说法很聪明。” “不是废除汉字,是'过渡'。” 第334章 汉字配不上计算机?拼音化过渡? “对。” 吴大发笑了一下,笑容很职业。 “直接喊废除,阻力太大。” “但只要先把政府公文系统拿下。” “拼音方案进入各部委的采购标准……” 他拿起酒杯,对着窗帘方向比划了一下。 “那我们代理的纯英文IBM 5150。” “就能毫无障碍地吃下所有部委的外汇采购订单。” 卡特靠回沙发。 “多大的盘子?” “保守估计,三年内,六千台以上。” 吴大发报了个数。 “每台到岸价六千美金。” 他没说的是,代理利润不止明面上的差价。 运输、培训、维保、耗材,每一个环节都能再切一刀。 卡特心算了两秒。 三千六百万美金。 不算大。 但这是华国政府采购的口子。 一旦撕开,后面的量级不可估量。 卡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十八年的麦卡伦确实不错。 他举起杯,道: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吴大发也举起了杯子。 两只杯子在冷气充足的房间里碰在一起。 冰块撞击的声音,清脆,短暂。 卡特站起来,把西装扣子系上。 “吴,你做事我放心。” 他走到窗边,用两根手指撩开窗帘一角。 长安街的车流在下面涌动。 自行车像潮水。 偶尔一辆公共汽车挤过去,黑烟拖了半条街。 “这个国家很大。” 卡特松开窗帘,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 “但大不等于先进。” 吴大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放心,卡特先生。” “后天那场会,就是汉字在计算机上的死刑判决书。” 门关上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卡特独自站在窗边,又倒了半杯威士忌。 他不知道的是。 此时此刻,一百公里外的津门无线电二厂。 一颗灰白色陶瓷封装的芯片,正安静地躺在测试台上。 紫铜底座微微发温。 两排银色引脚整整齐齐。 壳体上,激光刻着五个字母和两个数字。 RS-HK01。 ...... 帝都,电子工业部大楼六层,会议室。 窗户开着半扇,护城河方向吹过来的风把窗帘掀起一个角。 两台落地扇对着长条桌吹,嗡嗡地转。 林希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 面前摆着一个搪瓷茶缸。 他是作为“红星科技技术顾问”被请来的。 挂在专家组名单末尾,排在第十一位。 前面十位,全是华科院计算机所和几所大学的老教授。 长条桌左侧,坐着六位老专家和电子部的两位司局级干部。 右侧,坐着三个人。 居中的是吴大发。 四十出头,偏分头,梳得一丝不苟。 浅灰色西装,领带夹反光。 面前放着一摞文件,边角用曲别针夹得整整齐齐。 他边上是另外两家代理商的负责人,都穿着得体,坐姿端正。 会议主持是电子部计划司的赵副司长,五十出头。 讲话慢条斯理,开场用了八分钟念完了会议议程。 “……本次研讨会的核心议题。” “是确定未来三年。” “各部委办公自动化工程的计算机统一采购标准。” “涉及十七个部委、海关总署、国家统计局。” “预估总量在六千到八千台之间。” 赵副司长合上文件夹,目光扫过两侧。 “谁先说?” 吴大发举了举手。 “赵司长,我先汇报几句。” 他站起来,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 吴大发的声音不大,语速偏慢。 带着一种刻意克制的诚恳, “我们做代理商的,说白了就是个跑腿的。” “国家需要什么机器。” “我们去跟外方谈价格、争条件。” “不瞒各位。” “过去两年,为了给部委省外汇。” “我个人跑了七趟香港、三趟东京。” “鞋底磨穿了两双。” 他停顿了一下,环视全场。 “但今天,我必须把一些心里话讲出来。” “不讲,对不起在座的领导和专家。” 吴大发拿起一份文件,翻到标注红线的那一页。 “各位都知道,国家外汇极其紧张。” “但各部委的现代化办公又迫在眉睫。” “海关的报关单还在用手抄,统计局的年报还在用算盘。” “我们代理商夹在中间,心里也急。” 他放下文件,语气变得沉重。 “我知道在座的老专家有民族气节,想用汉字系统。” “我理解。” “我自己也是中国人。” “我小时候练大字,写的就是颜真卿的《多宝塔碑》。” 这句话说完,对面几位老专家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点。 吴大发接着说: “但IBM远东区的负责人卡特先生。” “上周私下跟我交过底。” “他说,西方计算机学界已经有了基本共识。” “汉字是表意文字。” “一个字库七千多字,每个字需要十六乘十六甚至二十四乘二十四的点阵才能显示。” “这个数据量,对1983年的个人计算机来说,是灾难性的。” 他顿了顿。 “IBM不是不想做中文系统。” “是做不起。” “整个华国的PC保有量不到一万台。” “为了两万台的市场去重写底层BIOS、重新设计显示驱动。” “从商业上讲,不成立。” 对面,华科院计算机所的宋老猛地一拍桌子。 茶杯盖跳了一下。 “照你这么说,七千多个汉字就不配上计算机了?” 宋老六十七岁,头发全白。 戴着一副老式黄框眼镜。他的手在抖。 “同志,我搞了四十年计算机。” “1958年,我参与研制了华国第一台通用电子计算机。” “那时候灯塔国人也说。” “华国人搞不出来,等着用我们的就行。” “结果呢?” 宋老站起来,声音发颤: “文字是文明的根基!” “汉字同音字上百组。” “'施氏食狮史',你用拼音写出来给我看看?” “十个字全是'Shi'!” “机密公文全用拼音?” “满篇歧义,出了事谁负责?” 他喘了口气,手撑着桌面。 “连文字都守不住,我们买这些洋铁疙瘩回来干什么?” “给洋人当打字员?” 第335章 欢迎使用红星中文系统!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几位年轻一些的干部低下了头。 直播间弹幕滚动: 【宋老牛逼!这才是老一辈计算机人的骨气!】 【但是……物理限制是真的,128K内存塞不下260K的字库,这不是靠骨气能解决的】 【等着看吴总怎么接】 吴大发没有生气。 他甚至没有反驳。 他叹了口气,走到会议室角落的黑板前,拿起一截粉笔。 “宋老,您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同意。” “汉字不能丢。” 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128。 “但我们不谈感情,算一笔物理账。” 粉笔在黑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各位领导面前,这台即将列入采购清单的IBM PC 5150......” 吴大发指了指桌上那台米白色的机器, “没有昂贵的硬盘。” “只有两个五寸软驱。” “主板内存,128K。” 他又写下一个数字:260。 “国家公布的GB2312标准。” “六千七百六十三个汉字,加上标点和符号。” “如果按16×16点阵存储,字库数据量大约260K。” 吴大发画了一条线,把128和260隔开。 然后转过身,目光从左到右,慢慢扫过每一个人。 “260K的字库,往128K的内存里装。” 他放下粉笔。 “装不进去。” 四个字。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就算用压缩算法,就算分页调度。” “软驱的读取速度是每秒250K比特。” “换算下来,每调一次页,屏幕要卡顿将近两秒。” “一份三千字的公文,光是汉字调度就要卡几十次。” “各位觉得。” “哪个使用者,能忍受打一份文件等四十分钟?” 宋老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他知道吴大发说的是事实。 吴大发走回座位,没有坐下。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所以,为了不耽误国家的信息化进程。” “我建议......” “本次部委采购,全部采用纯英文原装机。” “公文处理暂行'拼音化替代方案'。” 他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份报告,递向赵副司长。 “这是我们委托三位专家撰写的技术可行性论证。” “结论是:拼音化替代,是目前唯一能让华国搭上全球信息化快车的现实路径。” 赵副司长接过报告,翻了两页,眉头拧成一团。 宋老跌坐回椅子里。 他的手还在抖,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 没有硬盘。 内存128K,字库260K。 这是1983年个人计算机的物理现实。 不是喊两句口号就能跨过去的。 两台落地扇还在嗡嗡地转。 吹起来的风把桌上的稿纸掀翻了一页,没人去按。 左侧后排,林希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 他把茶缸放回桌上,没出声。 脑海里,直播间的弹幕密度已经快要把屏幕糊满了。 【他说的全是对的!这才是最恶心的!用真话杀人!】 【这不就是当年的真实历史吗?汉字差点被计算机判了死刑!】 【主播手里的RS-HK01,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吧???】 【汉卡!硬件挂载!字库烧在ROM芯片里,不占主机内存!完美破局!】 【别急别急,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赵副司长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扫了一眼会议室。 气氛很沉。 有人在擦汗,有人在低头翻资料,有人把茶杯盖拧开又拧上。 没人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 后排传来一声轻笑。 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所有人回头。 林希从最后一排站起来。 手里提着一个材料箱。 他径直走向会议桌前方。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步一响。 “吴总算得真准。” 林希把工具箱搁在桌上。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 “用软件去填硬件的缺陷,确实是死局。” 吴大发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走上来,瞳孔微缩。 他认得这个名字。 红星科技。 航天部的关系户。 卖风扇和鱼竿的。 “所以......” 林希抬起手,咔哒一声,掀开工具箱的铁扣。 “我们不占洋人一丁点内存。” “也不要他们的硬盘。” 箱盖弹开。 里面躺着一块电路板。 灰白色的高铝陶瓷基板,紫铜散热底座,两排银色引脚。 板子上焊着几颗分立元件。 中央嵌着一枚方正的陶瓷封装芯片。 壳体上,刻着型号: RS-HK01。 整块芯片的配色是灰、白、铜。 没有花哨的印刷,没有多余的装饰。 带着一股戈壁滩上磨砺出来的粗粝和蛮横。 好几位老教授同时站了起来。 “这是什么?” 林希没回答。 他转身走向会议室角落,那台用于演示的IBM5150。 米白色的机箱,五寸软驱,绿色单色显示器。 机箱后盖的螺丝是十字的。 林希从裤兜里摸出一把螺丝刀。 三下五除二拧掉四颗螺丝,掀开铁壳。 主板暴露出来。 ISA扩展槽空着三条。 林希举起那块陶瓷电路板,对准第一条槽位。 手腕发力,用力按了下去。 咔。 芯片咬进插槽,纹丝合缝。 接着,他从工具箱里取出一张五寸软盘。 标签上手写着“HXOS v1.0”三个字母和版本号。 推进软驱。 “开机。” 林希按下电源。 机箱风扇转起来,软驱发出嘎吱嘎吱的机械读取声。 绿色显示器亮了。 屏幕上先是一片漆黑。 然后。 左上角跳出一个光标。 闪了两下。 一行汉字从左到右蹦出来。 “红星中文系统 版本1.0。” “加载中……” 进度条走了不到四秒。 “加载完成。” “共收录汉字6763个。” “欢迎使用。” 第336章 进口电脑,只准买裸机! 全场没有声音。 林希十指落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屏幕下方弹出拼音选字框:“han”。 候选栏里跳出“汉、汗、含、喊”等字。 他选了“汉”。 接着是“字”。 然后是“操”、“作”、“系”、“统”。 六个字排列在屏幕上。 字与字之间等距,大小统一。 横平竖直,笔画清晰。 没有乱码。 没有卡顿。 没有闪烁。 林希继续打。 一段标准的公文格式从屏幕上长出来。 标题、正文、落款、日期,全是中文。 打完一整段,他把手从键盘上拿开。 屏幕右上角跳动着一个数字: MEM USED — 0K。 内存占用为零。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失控了。 【1983年!汉字进电脑了!!!】 【汉字底层的操作系统,改写历史了!!!】 【陶瓷封装的ASIC汉卡!这东西放在当年就是降维打击啊!】 【有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内存占用率?零!字库全在ROM里!根本不吃主机资源!】 【吴大发刚才吹了半天物理天堑,人家绕都没绕,直接填平了】 【泪目了兄弟们……跪在地上画版图的张工他们看到了吗】 会议室死一般地静了三秒。 然后,像往热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瞬间炸了! 宋教授第一个冲上来。 他的老花镜快掉了都顾不上扶。 双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几乎贴到了显示器上。 “汉字……是从卡上读的?” “不占主机内存?” 他回过头,声音在发抖。 “这是一本直接插在主板上的硬件字典!” 几个老教授不顾体面,挤在十二寸的显示器前。 有人摸着冰凉的显像管玻璃,眼眶发红。 有人蹲下去看ISA槽里那块陶瓷板卡。 手指在引脚上方悬着,不敢碰,又舍不得走。 赵副司长从主位上站起来,绕过半张桌子走到屏幕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红星中文系统。” 他把这五个字念了一遍。 声音不大。 但谁都看得出。 他那硬朗的嘴角,正在不受控制地往上翘。 林希站在一旁,适时开口。 语气平稳却极具穿透力: “使用中文OS和汉卡好处多多。” “第一,省外汇。” “ 以后各单位买进口电脑,只买“裸机”。” “不用买系统,这笔外汇可以省下来!” “第二,保安全。” “ 用洋人的系统容易泄密,人家想留后门就留后门。” “用汉卡和中文OS,底层代码都在自己手里。” “完全自主可控,不容易泄密!” “这对国家采购尤其重要。” 吴大发坐在椅子上没动。 但他那端着保温杯的手,背上青筋已经暴起。 同样是代理卖电脑。 如果机关只采购裸机,不采购IBM的系统,他的利润至少要少掉一半! 好厉害的手段。 好狠的切入点。 但他没有慌。 至少没有完全慌。 多年的商场打滚,让他在三秒钟内就锁定了对方的软肋。 “好东西。” 吴大发站起来,鼓了两下掌。 “真是好东西。” 他走到那台IBM机前,弯腰打量了一下那块汉卡。 然后直起身,面向赵副司长。 “赵司长,这块卡的技术路线我不质疑。” “但我有一个问题。” 他用指甲弹了弹陶瓷外壳。 “这是实验室样品。” “手工打线,手工封装。” “这种集成度的ASIC芯片。” “以国内现有的硅基产线,良率能到多少?” 他没等任何人回答。 “下个月,七个部委的电算化工程等着上线。” “第一批采购缺口,就是整整一万台!” “红星科技就算技术再好。” “一个月之内。” “拿得出一万块合格的现货吗?” 这话一出,犹如三九天里的一盆冰水。 直接把会议室里刚烧起来的狂热,泼了个透心凉。 赵副司长的表情未变。 他看看屏幕上完美的汉字,又看看咄咄逼人的吴大发,指腹轻轻摩挲着桌面。 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方向明确,中文系统必须得上! 他在盘算的是,该怎么去跟兄弟部委协调。 能不能先让电脑裸机拖一拖,或者分批交付。 因为在赵副司长的概念里。 一个月造出一万块这种工艺水平的芯片,不现实。 正在赵副司长斟酌如何开口的时候。 林希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 他目光扫过全场,开口道: “一个月。” 他说。 “赵司长。” “红星不需要国家承担任何风险。” “给我一个月时间。” 他竖起一根食指。 “一个月后。” “一万套合格的红星汉卡,送到电子部大院。” 吴大发冷笑了一声: “说大话谁不会......” “我没说完。” 林希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 “如果交不出。” “我林希主动把整套ASIC设计图纸,和中文操作系统的全部底层代码,无偿捐给国家。” “红星退出采购名录。” 会议室一片哗然。 几位老教授猛地回头看他。 赵副司长手里的茶杯盖停在半空。 “但如果交得出......” 林希直起腰。 “我只有一个条件。” “电子工业部牵头下一份红头文件。” “从今往后。” “所有进口计算机,只准采购裸机。” “每一台,都必须强制加装中文操作系统和汉字处理卡。” 他的目光从赵副司长脸上移开。 扫过会议桌对面坐着的每一个人。 最后落在吴大发身上。 停了一秒。 移走了。 懒得多看。 赵副司长把茶杯盖拧回去,放在桌上。 沉默了大约十秒。 “好。” 他说。 “一个月为限。” “交得出货。” “部里就研究标准。” 林希点头。 他回到那台IBM机前,按下关机键。 屏幕上的汉字一行行消失。 最后只剩一个绿色光标,闪了两下。 熄灭。 林希弯腰拔出那块汉卡,拧好机箱螺丝,抱起工具箱。 扣上箱扣的咔哒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响了一下。 吴大发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份拼音化方案的报告。 只是,现场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的目光,会在这堆废纸上停留半秒。 …… 林希走出会议室大门。 走廊的过堂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花香。 直播间弹幕疯了。 【一万块ASIC!一个月!以1983年国内的产线条件?】 【光刻、离子注入、刻蚀、打线、陶瓷封装……每个环节的良率乘起来……】 【老哥们算算,就算单步良率85%,六步乘下来整体良率才37%……】 【津门二厂现在的产能撑得住吗???】 林希把烟灰弹在走廊的水磨石地面上。 一个月。 一万块。 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没底又怎样。 牌桌上筹码已经推出去了。 退不了。 第337章 42%的良率与早期失效 七月中旬。 津门无线电二厂,微电子车间。 第一批试产的一百枚ASIC汉卡芯片,刚走完全流程。 光刻、刻蚀、离子注入、金丝打线、陶瓷封装、灌胶固化。 六道工序,每一道都是陈默和赵四海带着人盯出来的。 现在,到了见真章的时候。 张秉谦弯着腰,戴着棉线手套。 把芯片一枚一枚放上测试台。 测试台是江俊花了两天时间搭的。 一台IBM5150接两块面包板。 用排线引出四十八个探针触点。 简陋,但能用。 通电。 第一枚,绿灯。 第二枚,绿灯。 第三枚......“嘟”一声,红灯。 张秉谦手里的镊子顿了一下。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在废品登记表上画了个叉。 继续。 “3号位,地址线乱码,废片。” “7号位,通过。” “9号位,通过。” “12号位,字库读取异常,死机,废片。” “17号位,高温运行三十秒死机,废片。” 红灯亮起的频率比任何人预想的都高。 车间里没人说话。 只有测试台切换芯片时,继电器咔哒咔哒的声音,和年轻技术员铅笔划在登记表上的沙沙声。 一百枚测试完。 用了足足四个小时。 张秉谦拿起统计单。 这双手画了七天版图,此刻却抖得连薄薄的纸片都拿不住。 “林经理。” 他的声音有点哑。 “一百枚裸片,合格四十二枚。” 他把统计单放在桌上。 “良率,42%。” 车间里没有哗然。 在场的人都清楚。 42%意味着什么,不用解释。 角落里,财务老张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掏出随身带的计算器,噼里啪啦按了一通。 “林经理,张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 “我算了一下。” “就算只有42%的良率。” “把废片的材料和工时摊进去。” “单片成本也就一百八。” “咱们这汉卡一套往外卖四位数不过分吧?” “利润空间十几倍,这生意亏不了。” 他说完看了看周围。 没人接话。 司徒渊站在测试台边上。 手里捏着一块亮了绿灯的“合格品”。 他翻过来,在台灯下转了两圈。 然后开口了。 “老张。” “账不是这么算的。” 司徒渊把芯片放回桌面。 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42%的良率。” “说明咱们的工艺里,存在大量不可控的随机波动。” “可能是杂质,可能是对准偏差,可能是掺杂不均。” “具体什么原因还不知道。” 他用指尖点了点桌上那四十二枚绿灯芯片。 “这四十二块,今天能亮。” “但内部一定有游离态的缺陷在潜伏。” 老张张了张嘴。 司徒渊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半导体行业有个词,叫'早期失效'。” “出厂的时候一切正常。” “跑个几百小时,温度一上来,暗伤全部爆发。” 他直起腰,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这批汉卡是给谁用的?” “海关,统计局,十七个部委。” “全是命脉系统。” “一万块卡出去,装在全国各地的机房里。” “连续跑三个月。” “如果有一千块突然死机......” 司徒渊把声音压了下来。 “红星科技的牌子当场就砸了。” “吴大发那帮人就会把咱们的残次品钉在耻辱柱上。” “拼音化方案立刻翻盘。” “到那一步,不是赔钱的事。” 他盯着老张。 “是进去吃牢饭的事。”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知了的叫声。 老张把计算器握在手里,愣了五秒,缓缓放进了兜里。 他一句话没说,但后背的汗已经把衬衫洇透了。 直播间弹幕滚了一波: 【司徒总工说得对,42%是死线,不是利润线】 【良率低于50%的芯片,在仙童内部直接报废,连出厂的资格都没有】 【半导体行业的残酷就在这,你以为自己赚了,其实你在给自己埋雷】 林希走到测试台前面。 他没看那四十二枚合格品。 他拿起一枚亮红灯的废片,在手里翻了翻,放回去。 “司徒总工说得对。” 他的声音不大,但车间里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42%不能出厂。” “良率必须过70%。” 他看向张秉谦。 “张工,带头。” “陈师傅把关。” “把废掉的五十八枚全拆开。” “一层一层剥,一根线一根线查。” “找出原因。” 张秉谦把统计单折好,塞进中山装的口袋里。 “明白。” 他转身走向显微镜台。 没有多余的话。 膝盖上那两块洗不掉的白印子,在车间的日光灯下格外显眼。 …… 三天。 司徒渊、张秉谦和陈默,带着六个技术员,把五十八枚废片全部暴力拆解。 用金刚石锯片切开陶瓷管壳,用酸液溶掉树脂灌封层,露出里面的裸芯片。 然后在四十倍显微镜下。 一个焊盘一个焊盘地查。 第一天查出了十七枚的问题:金丝虚焊。 陈默亲自趴在镜头前看了二十分钟。 钨合金劈刀扎在高铝陶瓷焊盘上。 针尖被坚硬的氧化铝弹开了零点几微米。 肉眼看着焊上了。 实际上金丝只是“搭”在上面,没有形成真正的合金化结合。 通电能亮,一加热就脱落。 “陶瓷太硬了。” 陈默声音发涩, “钨针扎上去,就跟往石头上打钉子似的。” 第二天,剩下的四十一枚废片给出了第二个答案。 司徒渊在显微镜下发现了问题: 底层走线在特定区域出现了微米级的粘连。 两根本该平行的金属走线,在某处无缘无故地并到了一起。 短路。 “曝光不均匀。” 司徒渊直起腰,摘下金丝边眼镜揉了揉眼眶。 他走到GK-3光刻机旁边,查了一遍机器的运行日志。 “曝光时间设定是准的,陈默的操控也没问题。” 他皱着眉,看着日志上一串正常的数字。 “那问题出在哪?”张秉谦问。 第338章 力大砖飞!五吨纯钢当奶妈! 司徒渊没回答。 他盯着日志里的电压记录栏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车间窗户边,看向窗外。 七月中旬的津门,热浪裹着机油味灌进来。 窗外数百米外,一根烟囱正在冒黑烟。 津门重型机械厂。 “几点开工?”司徒渊问旁边的傅卫国。 “早上七点半。” “晚上几点停?” “十点。” 司徒渊转过身。 把光刻机运行日志里的电压记录,和重型机械厂的上下班时间对了一遍。 完全吻合。 机械厂的车床一启动,厂区电网的电压就出现毫秒级的跌落。 这个波动传到GK-3的电子快门控制电路上。 导致快门打开的时间产生了毫秒级的延迟。 毫秒。 对人来说,连眨眼都不够。 但对光刻机来说。 意味着硅片上某些区域多吃了一口紫外线。 过度曝光,光刻胶被溶穿。 底下的金属走线失去保护。 在刻蚀环节被酸液侵蚀,两根线连成了一根。 游戏结束。 直播间弹幕炸了。 【电网波动!1983年的工业用电根本没有隔离!】 【那个年代连大功率不间断电源都是奢侈品,全固态的UPS国内压根买不到】 【这不是技术问题,这是基础设施的问题,砸钱都没用,总不能把旁边那个机械厂给关了吧】 【两个死因都是硬件级别的物理瓶颈,不是改代码能解决的……】 司徒渊把两个死因写在黑板上。 粉笔字很大,整间车间都看得见。 一、电网电压波动→光刻曝光失准→走线短路(占废品的71%) 二、陶瓷焊盘过硬→金丝虚焊→高温脱焊(占废品的29%) 他放下粉笔。 “第一个问题。” “需要一台能扛住电网波动的大功率稳压电源。” “国内买不到,进口要走巴统审批,最快六个月。” “还不一定批得下来。” “第二个问题。” “就算陈默把打线机改到天花板。” “一根线十五秒,一块芯片四十八根线。” “十二分钟一块芯片。” “一天最多打一百二十块。” 他在“120”这个数字下面画了一条线。 “一万块芯片,光打线就要八十三天。”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 “林经理给部委承诺的是一个月。” 车间里鸦雀无声。 连落地扇都好像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林希站在黑板前,看着那两行粉笔字。 电网波动。 打线瓶颈。 一个是买不到的设备,一个是缩不短的时间。 两道锁,把通往一万块芯片的路死死焊死。 他在黑板前站了很久。 脑海里,直播间的弹幕密度已经高到几乎无法。 无数网友在疯狂讨论、争论、出主意。 车间内,没人说话。 黑板上那两行粉笔字,像两根钉进肉里的钉子。。 车间里的气压很低。 七月的津门闷热到发昏。 两台落地扇转得摇头晃脑,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陈默蹲在光刻机旁边,脸贴着机器外壳,一动不动。 他在听。 耳朵紧贴铁皮,呼吸放到最轻。 隔壁重机厂的车床启动了。 他听见灯管闪了一下。 光刻机电源模块里的变压器铁芯,发出一声极轻的“嗡”。 微不可察。 但对于分辨率只有几微米的光刻曝光来说。 这一声“嗡”就是判决书。 陈默站起来。 他没看司徒渊,也没看林希。 他看着窗外那根冒黑烟的烟囱,看了十秒钟。 然后开口了。 “电子管稳不住。” 声音很干,像砂纸蹭铁皮。 “稳压器国内买不到。”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车间角落里堆着的一台旧电机。 那是厂里淘汰下来的三相异步电动机,铭牌上的漆都掉光了。 “那就不用电子的。” 陈默把手上的棉线手套摘了。 “上物理。” 他走到林希面前。 “林经理,我需要你帮个忙。” “说。” “找机床联盟,调一个东西过来。” 陈默在手心里比划了一下, “一块飞轮。” “纯钢锻件,越重越好。” “五吨往上。” “配一台重型轴承座和一台同步发电机。” 司徒渊皱了下眉。 他在仙童干了十五年,见过各种精密的电源方案。 但“飞轮”这个词。 从来没出现在任何一间半导体工厂的设备清单里。 “陈师傅,你要干什么?” 陈默没解释。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画了三个方框,用箭头串起来。 第一个框:市电。 第二个框:电动机→飞轮。 第三个框:飞轮→发电机→光刻机。 “市电带动电机,电机驱动飞轮。” “飞轮凭转动惯量,拖着发电机给光刻机单独供电。” 他把粉笔头扔回槽里。 “隔壁那个厂,爱怎么开工怎么开工。” “电网跌落零点几秒,五吨钢的飞轮转速掉不了百分之一。” “发电机输出的波形,比电网干净一百倍。”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司徒渊慢慢摘下金丝边眼镜。 他重新看了一遍黑板上的三个方框。 原理极其简单。 简单到任何一个学过高中物理的人都能看懂。 但正因为太简单。 所以没有任何一个受过现代半导体教育的工程师,会往这个方向想。 这不是电子学的解法。 这是纯粹的力大砖飞,是老工匠一力降十会的解法! “……行。” 司徒渊把眼镜戴回去,声音里头那点愣劲儿还没消。 “理论上,行。” 林希已经在打电话了。 机床联盟的调度效率经过一年多的磨合。 已经成了一台上了油的机器。 林希报出规格,赵强那边连问都没多问。 直接从奉天重型那边截了一件锻件毛坯。 ...... 两天后。 一辆解放牌重型卡车倒进二厂大门。 车斗上蒙着帆布,底盘的弹簧被压得几乎贴地。 帆布掀开。 一块直径一米二、厚度四十公分的纯钢飞轮躺在枕木架上。 表面还带着锻造后的氧化皮,发着暗沉的铁青色光。 吊车把它卸下来的时候,钢丝绳绷得嘎吱响。 地面震了一下。 五吨半。 陈默带着三个钳工,花了一天半完成安装。 电动机直连飞轮主轴。 飞轮另一端,通过弹性联轴器接同步发电机。 整套设备占了半间屋子,专门从隔壁腾出来的杂物间,地面浇了水泥加固。 ...... 第339章 改造封装工艺 第三天上午。 合闸。 三相电涌入电动机。 飞轮开始转。 起初很慢,低沉的嗡嗡声像远处的闷雷。 转速往上爬,声音也在变。 从嗡嗡变成呜呜。 从呜呜变成一种持续的、稳定的、震动整个房间的低频共振。 五吨钢铁在重型轴承里做匀速转动。 惯性大到了一种几乎蛮不讲理的程度。 同步发电机的输出端接着示波器。 绿色波形稳得像画上去的。 “隔壁开工了。”傅卫国指着窗外。 烟囱开始冒烟。 白炽灯闪了一下。 所有人同时看向示波器。 绿线纹丝不动。 五吨半的飞轮不在乎电网的死活。 它储存着的动能,相当于一辆满载卡车以八十码撞墙的冲击力。 区区几十毫秒的电压跌落。 在这种级别的惯性面前,连个涟漪都算不上。 陈默伸手摸了摸发电机的外壳。 微温。 “接光刻机。”他下令。 接线完成。 ...... 当天下午试曝光。 二十片硅片下来,送到显微镜底下查。 走线清清爽爽,没有一处粘连。 陈默趴在目镜上看完,直起腰,也只说了一个字。 “行。”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已经涌成了一条河。 【用五吨钢铁给光刻机当奶妈?这操作我给满分!】 【重工业之力守护微电子之花,写进教科书都不违和!】 【蒸汽朋克解决量子难题是吧?哈哈哈哈!】 【笑不出来,这是真实历史,当年就是这么干的。没有UPS,就上飞轮。老一辈的工程师什么土办法没见过!】 光刻的问题解了。 但第二个死局还横在那儿。 四十八根金丝,一根十五秒,一块十二分钟。 一天一百二十块。 一万块要八十三天。 还不算虚焊返工。 车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希坐在角落,背靠墙壁,闭上了眼。 意识沉入直播间。 弹幕比他预想的还疯。 这帮来自后世的网友们从下午就在激烈对线,各种方案漫天飞舞。 大部分没用,但有几条很扎眼。 【林总你听我说!放弃金丝打线!那工艺根本不适合大规模ASIC量产!!!】 一个ID叫【先进封装狗】的网友连发了七八条: 【用载带自动焊工艺!TAB!把印好导线的载带覆盖芯片,热压头一砸,零点几秒,48根引脚一次全部焊死!速度是打线的几十倍!】 【而且是面接触,不是点接触,焊接强度高出三个量级,根本不存在虚焊问题!】 【金丝打线是逐根蚊子腿操作,TAB是一脚踩死四十八只蚊子,能比吗?】 林希睁开眼。 他走到黑板前,擦掉旧内容。 粉笔沿着黑板划出一张示意图: 载带覆盖芯片,热压头下压,导线端子与焊盘一次性合金化结合。 画完了。 司徒渊走到黑板前,看了十秒。 他没有震惊。 这项工艺他在仙童见过。 不是生产线上的,是实验室里的。 “原理没问题。” 司徒渊的声音很平。 “TAB的核心耗材是一条柔性聚酰亚胺薄膜载带。” “杜邦的KaptOn薄膜。” “上面光刻蚀刻出铜箔引线图案,精度五微米级别。” 他拿起另一截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三个英文字母。 TAB。 然后在下面画了一个叉。 “国内根本造不出KaptOn。” “进口也买不着,巴统管控物资。” 他放下粉笔。 “仙童试过用其他柔性材料替代,全部失败。” 车间里的温度好像又低了几度。 刚因为飞轮松了一口气的人,喉咙又堵上了。 林希没有接话。 他盯着黑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 目光穿过整个车间。 落在最角落里、正在擦手的赵四海身上。 “老赵。” 赵四海愣了一下, “啊?林经理,怎么了?” “你厚膜车间,96氧化铝陶瓷基板。” “最薄能烧到多少?” 赵四海侧头想了一下。 “看面积。” “小面积的话,零点三毫米没问题。” “再薄就容易翘边了。” “一百毫米见方呢?” “一百见方……” 赵四海搓了搓指头, “零点五毫米,保平整。” 林希把粉笔从司徒渊手里接过来。 他回到黑板前。 擦掉了TAB边上的叉。 重新画了一张图。 一块陶瓷基板。 中央开了一个方孔。 方孔的尺寸与裸芯片精确匹配。 四十八条金浆导线从方孔边缘向内延伸,悬空伸出。 像桥面伸出的悬臂。 芯片倒扣在方孔里,焊盘朝上。 与四十八条悬臂导线一一对准。 热压头砸下。 一次成型。 “买不到洋人的软载带。” 林希把粉笔头在“陶瓷”两个字上敲了两下。 “我们就用老赵的厚膜陶瓷,做一条硬载带。” “M1数控印刷机的印刷精度是多少?” 赵四海脑子还没完全转过弯来,但这个数他不用想。 “十五微米。” “够了。” 林希在黑板图纸旁边写下一行字: “金浆导线线宽:50μm。” “悬臂伸出量:200μm。” “在陶瓷基板上用M1把四十八根金浆导线印出来,过烧结炉固化。” “然后用激光在中心开窗。” “导线端部悬空伸入方孔,对准芯片焊盘。” “热压焊头压下去......” 他用拳头砸了一下黑板。 “一块芯片,不到两秒。” 车间里所有人都没动。 司徒渊盯着那张图。 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摸到了眼镜腿上。 捏了一下,又松开。 “硬载带……” 他的声音有点发飘。 那是十五年建立起来的欧美现代电子工业三观。 正在被东方大地的重工业土法疯狂冲击、碎裂的声音。 ...... 硬载带有了,但还缺一把精准的锤子。 司徒渊走到黑板前。 “热压头的底部,必须达到绝对的平行共面。”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方块。 “如果四角的受力误差超过零点一牛顿。” “压下去的瞬间。” “下面老赵烧的陶瓷基板就会被压碎。” 他看向林希。 “要么板子碎。” “要么部分引脚受压不足,直接虚焊。” “仙童当年为了磨出这个压头。” “用了瑞国进口的高端精密磨床。” “津门二厂没有这东西。” 林希没接话。 他转身推开厂办的门,抓起桌上的黑色转盘电话。 直接摇给红星科技西北基地。 电话接通。 “老赵。” “我是林希。” 第340章 赢了!良率78%! 林希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废话。 “我需要一块高纯度无氧铜。” “加工成四方形的压块,图纸我回头发给你。” “要求底部的共面度误差,不能超过1微米。” 电话那头,赵强没有问为什么。 “1微米的纯铜切削,现有刀具容易积屑粘刀。” 赵强快速报出工艺路线。 “得用红星·砥柱,换金刚石铣刀。” “十二小时内出成品。” “交给你了。”林希挂断电话。 ...... 三天后。 津门火车站货运站台。 一辆军用吉普疾驰而来。 一个材料箱从军列上转到吉普车上。 一路拉进津门二厂的大门。 打开材料箱。 一块拳头大小的无氧铜方块,静静躺在黄油纸里。 林希戴上手套,接过这块成年人拳头大小的无氧铜。 走到车间的白炽灯下,轻轻翻转手腕。 就在刃口迎向灯光的那一瞬间,奇迹出现了。 那仅仅1毫米宽、呈现“口”字型的四方纯铜刃口上。 竟然没有反射出普通的金属黄光。 而是在光晕的流转中。 折射出了一层极其绚丽的、如同CD光盘背面一般的彩虹色全息泛光! “衍射光栅效应……” 旁边的江俊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总,机床铣削留下的微观刀纹间距。” “已经逼近了可见光的波长极限!” “只有加工精度真正达到了1微米级别。” “纯铜表面才会被切削成完美的光学光栅,爆发出这种彩虹泛光!” 司徒渊看了看彩虹反光,抬起头,道, “林总!” “TAB全自动封装的最后一块拼图,拼上了!” 随后,陈默带人接手。 他们把铜块装上了一台老式气动冲床。 在铜块内部,嵌入了从报废烧结炉里拆下来的一套大功率电热丝。 接上温控仪,通电。 数字跳动,紧紧咬死在400度。 冲床下方的操作台上,微调夹具固定完毕。 老赵带着厚膜车间烧出来的第一批“陶瓷硬载带”到了。 方形基板,中间留有方孔。 边缘探出48根极其细微的金浆导线悬臂。 陈默拿了一片洗净的晶圆裸片,倒扣进基板方孔内。 四周的悬臂刚好对准芯片上的焊盘。 他把组装好的载带推入冲床下方的限位槽。退后半步。 “踩踏板。”林希下令。 陈默右脚猛地发力。 “哐!” 气缸发出一声粗暴的咆哮。 带着400度高温的纯铜热压头猛砸下来。 砸稳。 停留0.5秒,踏板松开。 气缸回弹反抽,一股白烟飘散开来。 陈默用镊子把陶瓷板夹出来,放在显微镜的载物台上。 司徒渊大步走过去。 他把眼睛贴上目镜。 镜头下,48根金浆导线与硅片焊盘死死咬在一处。 高温结合高压。 让两种金属界面,在极短时间内发生了完美的合金化互熔。 不是点接触。 是极其牢固的面接触。 没有一根虚焊。 高铝陶瓷基板完好无损。 司徒渊直起腰。 他摘下眼镜,转头看着那台刷着绿漆的斑驳冲床。 在硅谷,同样精度的封装产线。 仙童砸进去的,是一整套价值上千万美金的全自动化流水线。 在这里。 一块西北送来的无氧铜,一台改装的老冲床,一块厚膜陶瓷基板。 0.5秒。 一次性焊死了48根管脚。 车间里静得只能听见气泵充气的咕噜声。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疯狂刷屏: 【硬载带配冲床!这就是中式赛博朋克的暴力美学啊!】 【只要大力出奇迹,没有管脚压不齐!0.5秒,一脚踩死48只蚊子!】 【西方资本家看了要流泪,这成本连他们的零头都不够!】 【机床联盟的跨界支援太猛了,红星现在的底座深不可测!】 “开足马力。” 林希转身,对着全场的人下达指令。 整个微电子车间彻底疯狂。 隔壁杂物间,五吨半的飞轮稳定地嗡嗡作响,碾碎一切外部电网波动。 光刻机不断吐出曝光精确的硅片。 离子注入机旁,王铁山盯着真空度仪表,一秒不敢合眼。 组装台前,工人将晶圆精准扣进硬载带。 “哐!” “哐!” 伴随冲床一声接一声的咆哮。 一块块耗时巨大的裸片,在0.5秒内披上了厚重的防御铠甲。 产能彻底摆脱了金丝打线机的制约。 每天的出货量从一百多块,直接暴涨到上千的量级。 时间一天天推进。 ...... 七月份的尾巴,津门极其闷热。 车间角落的几台大型老化烤箱日夜开启。 第一批量产出来的二千块成品汉卡,全数推入烤箱中。 长达24小时的极限烤机测试展开。 这是在大规模装机前,筛出所有潜伏缺陷的必然手段。 ...... 军令状立下后第27天,凌晨两点。 测试室。 桌面上堆着厚厚一沓测试报表。 张秉谦手里捏着最后汇总的单子。 他的手抖得很厉害。 纸张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车间里没睡的人全围了过来。 司徒渊靠着门框,陈默蹲在地上。 门外连搬运工人都停了动作。 张秉谦清了清嗓子。 原本因为上火而嘶哑的嗓音,此刻拔高了八度。 “林经理,司徒总工。” “汇总出来了。” 他盯着纸面。 “扣除极少数因为人工操作失误造成的废片。” “扣除烤机测试中显出的暗病件。” “咱们这批芯片的最终综合合格率……” 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用吼的报出那个数字。 “百分之七十八!” 巨大的数字重重砸在每一个人的面门上。 78%! 远远跨过了司徒渊界定的,那条70%的工业红线! 车间里爆发出野兽般的狂吼。 陈默一拳手心。 江俊摘下眼镜,用油麻袖子用力蹭着眼角。 苏佩兰和几个女工抱在一起大哭出声。 单片汉卡的暗病率,被他们用飞轮和硬载带强行压死。 司徒渊没有喊。 他走向林希,伸出右手。 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林经理,你赢了。”司徒渊说。 “是我们赢了。”林希纠正。 第341章 信息时代第一拳! ...... 第29天,清晨六点。 津门二厂大院内。 大院里已经如同铁甲列阵般。 停了三辆挂着“白底红字”特殊牌照的深绿色厢式货车。 这不是普通的解放牌卡车。 这是张正国连夜厚着脸皮。 从航天部七院车队,死皮赖脸借调来的“特种精密仪器减震车”! 平时,这几辆车是专门用来往大西北运送导弹陀螺仪和卫星姿控组件的。 车底有着极其粗壮的独立减震弹簧。 车厢内壁全贴着防静电的阻燃海绵。 院子里。 一百多个沉甸甸的军绿色实木防震箱。 正被工人们小心翼翼地抬进特种车厢。 每个箱子里。 严丝合缝地卡着100套完整的红星ASIC中文汉卡。 一万多套,整整齐齐。 没有去火车站。 因为火车站行进时的震动,和车厢对接时的剧烈撞击。 对这批刚出炉的陶瓷芯片是致命的。 点对点、时速限死在40公里的特种公路押运。 才是最高级别的保护。 小莫穿着便装,但腰间鼓囊囊的。 他带着几名同样从厂保卫科挑出来的退伍老兵。 分别跨上了三辆车的副驾驶。 最后一箱货装车完毕。 特种车厢厚重的后门发出“哐当”一声闷响。 上锁,贴上封条。 引擎启动,柴油机的轰鸣声在清晨的厂区里回荡。 这不仅是一堆电子零件。 这是华国在信息时代打出的第一拳! 林希站在二厂办公楼的台阶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衣摆扎在深色西裤里。 清晨第一缕阳光打在他脸上。 他看着因为连续熬夜双眼通红、满头胡渣的骨干团队。 张秉谦站得笔直,陈默手里抓着一把黑棉纱,司徒渊静静站在不远处。 “各位。” 林希开口。 声音在清晨空旷的大院里极具穿透力。 “这29天。” “你们吃住都在车间。” “没人回过家。” “没人洗过热水澡。” “你们用命拼出来的,是华国第一条大规模硅基芯片产线。” “也是第一批,完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底层硬件系统标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 “建国饭店里的洋买办。” “正端着洋酒,算计着怎么把拼音当成施舍扔给我们。” “他们等着看我们的笑话。” “等着看我们连一万块合格产品都拿不出的狼狈。” 林希抬起手,猛地向前一挥。 “发车!” “进京!” “去让他们看清楚。” “在这个国家,电脑的底层标准。” “到底该由谁说了算!” 三辆车依次起步。 宽大的轮胎压过厂区布满煤渣的路面。 浩浩荡荡驶出津门二厂的大门。 驶向帝都。 直播间弹幕刷到飞起: 【出征!!这特么才叫大国重工!】 【这气势!干死那帮买办!】 【一万套硬通货怼脸,吴大发准备好棺材吧!】 ...... 八月二号,上午九点。 电子工业部大院。 三辆深绿色的厢式减震车一字排开。 车门打开的时候。 赵副司长带着六个部委的处长级干部,已经等在台阶上了。 军绿色实木箱被小心抬下车。 箱盖揭开,防静电海绵里卡着的陶瓷汉卡排列整齐。 灰白色的高铝基板配着紫铜底座。 在日光灯下透出一种冷硬的工业质感。 赵副司长弯腰看了看,没说话。 旁边海关总署采购科的老周先开了口: “这玩意儿,真是国产的?” “津门二厂出品。” 张秉谦递过质检报告, “一万零三百套。” “多出来的三百套是备品。” 老周接过报告翻了两页,抬头看了看林希。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人群后面。 白衬衫扎在西裤里,脸上带着倦色,但腰杆挺得很直。 “走,进去验。” 赵副司长转身推门。 大家穿好鞋套,进入机房。 机房里摆着四台崭新的IBM PC 5150。 米白色机箱,五寸双软驱,十二寸绿色单色显示器。 吴大发已经到了。 他坐在机房角落的折叠椅上。 身边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洋人。 IBM远东区派来的技术支持工程师,名叫汤姆·安德森。 吴大发看见军绿色箱子抬进来。 站起身,主动迎上去跟赵副司长握手。 “赵司长,恭喜红星科技如期交货。” 笑容很真诚。 “不过......” 吴大发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平稳, “既然是要写进国家标准的东西。” “验收这关,咱得严一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汤姆。 汤姆推了推眼镜,用带口音的中文开口: “赵先生,我代表IBM提一个技术建议。” 赵副司长点头。 “上次林先生演示的汉字显示功能,令人印象深刻。” 汤姆说, “但在实际办公场景中。” “电脑不仅仅要显示汉字。” “它还需要同时运行数据库、电子表格等大型应用程序。”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五寸软盘。 标签上印着“dBaSe II v2.41”。 “这是目前全球最主流的微机数据库软件。” 汤姆把软盘举起来, “如果红星的汉字系统在后台占用了大量内存。” “哪怕只有20K。” “那么在运行dBaSe II进行复杂排序的时候。” “系统就会因为内存不足而崩溃。” 他顿了顿。 “一台动辄死机的电脑。” “是不可能作为国家标准来推广的。”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 纯技术角度,挑不出毛病。 赵副司长看向林希。 林希走到桌前,拿起那张软盘翻了翻。 “测试内容呢?” 吴大发接话: “我们准备了一份模拟数据。” “一万条海关报关单的英文记录。” “要求在dBaSe II里做多重条件联合排序。” “品名、日期、金额、目的港,四个字段同时排!” 他看着林希,语气客气。 “这是各部委日常工作中最吃内存的操作之一。” “如果红星系统扛得住,我吴大发第一个服气。” 第342章 系统级汉化,微机采购标准出炉! 脑海中,直播间弹幕滚动。 【他这是换了个打法,从“汉字要不要”变成“你的汉字系统会不会拖慢电脑”】 【说实话这个测试确实合理,dBaSe II跑一万条排序对128K内存本来就是极限操作】 【但是!汉卡的字库在ROM硬件上啊!根本不占主机RAM!这帮人还没搞懂原理!】 【别剧透别剧透,让子弹飞】 林希把软盘放回桌上。 “可以。” 他蹲下身,拧开一台IBM机箱背面的螺丝。 从军绿色箱子里取出一块汉卡,对准ISA扩展槽按下去。 咔。 拧好螺丝,插入系统启动盘。 开机。 软驱吱吱响了几秒,绿色屏幕亮起。 左上角跳出那行熟悉的字: “红星中文系统 版本1.0” “加载完成。共收录汉字6763个。” “欢迎使用。” 几位第一次见到的处长明显身体前倾了一下。 林希退出启动盘。 把吴大发提供的dBaSe II软盘推入软驱。 读盘,加载。 屏幕上出现了dBaSe II的启动界面。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版dBaSe II是纯英文界面。 但此刻屏幕上弹出的提示框里。 “Enter COmmand”变成了“请输入命令”。 底部状态栏的“Ready”变成了“就绪”。 菜单没改过,软盘没动过。 只是插了一张卡,整个软件,变成了全中文!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 【高能预警!这就是系统底层的硬件级汉化!】 【实时拦截英文字符串,强制映射中文!就问你帅不帅!】 【快看老外的表情,都看傻了!】 汤姆·安德森瞳孔微缩。 他弯下腰凑近屏幕,反复确认软盘标签上的版本号。 确认就是原装未修改的美版软件没错啊! “这……”汤姆张着嘴。 林希没解释。 他坐下来,十指落在键盘上。 敲入命令,载入那份一万条记录的数据库文件。 然后输入排序指令: 按品名升序、日期降序、金额降序、目的港升序。 四重条件联合排序。 回车。 软驱开始疯狂转动。 机房里只剩下嘎吱嘎吱的机械读取声。 吴大发盯着屏幕,双手背在身后。 十一秒。 排序完成。 一万条记录按照四重条件重新排列。 整整齐齐地显示在屏幕上。 表头列名全部是中文。 没有报错,没有死机,没有任何卡顿。 汤姆几乎是扑到了键盘前。 他快速敲了一组命令,调出DOS的内存状态报告。 屏幕右下角跳出一行数字。 “可用内存: 112640byteS” 汤姆又在旁边那台没装汉卡的纯英文IBM上,跑了同样的命令。 “可用内存:: 112640 byteS” 一模一样。 一个字节都没少。 汤姆直起腰。 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 再看一遍。 数字依旧没变。 他转头看吴大发,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机房安静了大概三秒。 海关的老周最先反应过来: “等等......” “这意思是它显示了六千多个汉字,内存一点没占?” 张秉谦上前一步: “字库刻在芯片的ROM里,不走主机内存总线。” “装汉卡跟不装汉卡,对主机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纯硬件方案。” 老周咂了咂嘴, “聪明。” 宋老站在后排,一直没吭声。 这会儿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盯着屏幕上那些横平竖直的宋体汉字看了很久。 然后转过身,冲林希重重点了一下头。 没说话。但眼眶有点红。 脑海中直播间已经炸了。 【零字节!真的是零字节占用!1983年就实现了硬件加速中文显示!】 【这就是降维打击!吴大发上次说的“物理天堑”被填成了平地!】 【汤姆那表情,跟吞了个鸡蛋一样哈哈哈哈】 【别光顾着乐,注意吴大发的手,背在后面攥得死紧】 赵副司长走到林希面前。 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激动。 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 “一万套,质检报告、老化测试记录,都带齐了?” “全在箱子里。” 赵副司长回到主位坐下。 环顾一圈,开口: “各位,东西大家都看了。” “质量过硬,性能过硬,兼容性过硬!” “红星科技一个月内兑现了承诺。” “关于国家采购标准的事......”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夹,抽出一页事先拟好的文稿。 “部里也不会含糊!” “部里已经跟标准司碰过,初步意见如下。” “今后,全国各部委、国有企事业单位采购进口微型计算机。” “一律只准采购裸机,不采购外方操作系统。” “每台进口微机,必须强制加装经部里认证的中文操作系统和汉字处理卡。” “红头文件这周就走流程。” 老周第一个鼓掌。 其他几个处长跟着鼓起来。 掌声不算热烈,但每一下都拍得很实。 这帮人都是实打实的业务干部。 他们清楚这份文件意味着什么。 从今往后,进口电脑只买壳子,芯子用自己的。 吴大发也鼓了掌。 他的掌声不比任何人少。 散场的时候,吴大发主动走到林希面前。 “林经理,佩服。” 他伸出手。 林希跟他握了一下。 吴大发的手心是干的,力道适中,笑容得体。 “不过有件小事要麻烦一下。” 吴大发松开手,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表格, “IBM总部有个惯例。” “所有在其设备上运行的第三方硬件。” “需要留存一台装配样机。” “用于后续的兼容性档案建档和技术支持。” 他把表格递给汤姆·安德森。 汤姆点头,用蹩脚的中文补充: “这是IBM的全球标准流程。” “对贵方产品的推广也有好处。” “有了我们的兼容性认证报告,其他国际客户会更信任。” 吴大发看向赵副司长: “只需要一台装好汉卡的整机。” “手续我来办,不给部里添麻烦。” 赵副司长想了想,看向林希。 林希沉默了两秒。 脑海里,弹幕的滚动速度忽然慢了下来。 【等等……他要留一台样机?】 【这不对劲。IBM需要什么兼容性建档?他们根本不认第三方扩展卡的】 【他要把汉卡弄到手拆开研究!逆向工程!】 【但是……ASIC芯片是全封装的,拆开也只能看到硅片,看不到逻辑门设计啊!】 【话是这么说,但留在对手手里总归不踏实!】 林希看着吴大发。 吴大发的神情很自然。 留存样机做兼容性建档。 这在外企的确是常规操作。 而且IBM是硬件供应商。 对方以设备制造商的名义提出这个要求。 在程序上完全说得过去。 如果当众拒绝,反倒显得心虚。 “可以。”林希说。 第343章 变化 他转身从箱子里取了一块汉卡。 当着吴大发的面装进一台IBM机。 开机测试确认正常,关机。 “样机在这里。” 林希拍了拍机箱, “麻烦吴总签个接收单。” 吴大发掏出钢笔,签了名。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 签完之后他朝林希笑了笑,招呼汤姆把机器搬上车。 两个IBM的中国雇员,抬着那台米白色的机箱走出机房大门。 林希站在门口目送那台机器,被塞进一辆黑色皇冠轿车的后备箱。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吴大发坐进副驾驶。 车子驶出电子工业部大院,拐上长安街,往东去了。 ...... 八月上旬。 第一批红星汉卡,踩着裸机采购政策的东风,正式落地。 首批货直供全国七个部委,以及其下属的重点单位。 搭载着灰白芯片的微机。 顺着祖国的铁路、公路网,星女散花般分散到了十几个省份。 搬进电算室,拧螺丝,插卡,开机。 在一阵“嘎吱嘎吱”的软驱读取声过后。 六千七百六十三个方块汉字,安安静静、却又势不可挡地亮在了满全国各地的绿色屏幕上。 齿轮开始转动。 有些事情,彻底变了。 ...... 羊城,海关总署驻粤查验科。 星期五,下午三点。 老科长黄建国坐在办公桌后面。 面前摊着一张上级刚用电报发来的紧急排查令。 “即日起。” “对近期所有申报品名为'樱花国产无缝钢管'之进口货物。” “逐单核验原产地证书及材质报告。” “严防低报高出。” 黄建国把电报纸放下,摘掉老花镜,揉了揉眼睛。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三面铁皮柜,从地板顶到天花板。 柜门上贴着手写的分类标签,大半已经卷边发黄。 最近这三天,查验科刚好在试运行上头拨下来的“红星电脑”。 打字员小陈,把每天堆积如山的报关单核心数据,一条一条地敲进了那台IBM电脑里。 品名、数量、申报价、原产国、报关行、单据柜号…… 三天下来,录了两千多条。 这要是搁往常,接到上头这种要命的紧急排查令,黄建国没别的办法。 只能喊上三个科员。 戴上袖套,从A区1号柜翻到D区12号柜。 几千份卷宗一张张地过,眼睛盯到布满血丝,没个大半天绝对下不来。 他叹了口气,撑着膝盖起身,走到电算室门口。 小陈正坐在那台米白色的机器前头。 对着绿幽幽的屏幕练打字。 “小陈。” “到!” 小陈触电般弹直了腰板。 “樱花国产,无缝钢管。” 黄建国指了指屏幕, “你在那机器里头,能查出来不?” 小陈愣了一下,转过身坐好。 他盯着屏幕上全中文的dBaSe II界面。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这几天的摸索,敲下一行筛选命令: 原产国=“樱花国” .AND. 品名=“无缝钢管” 食指高高抬起,重重砸下回车键。 软驱发出低沉的“嗡”声。 屏幕只闪了一下。 唰! 三条记录,干脆利落地跳了出来。 品名、规格、申报价、报关行、报关日期。 排版规整,一目了然。 最后一栏,赫然印着: “实体单据位置:A区4号柜·第3层。” 小陈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先是“啊”了一声,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黄建国站在那儿没动。 他盯着屏幕上那三行字。 三秒前他还在盘算,要不要让老张和小王加个班。 “这……刚才过了多久?” 小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 “科长,您进门到现在,不到一分钟。” 黄建国没说话。 他慢慢走到铁皮柜前。 “哗啦”一声。 拉开A区4号柜的第三层抽屉,伸手进去摸了摸。 指尖碰到纸张。 他把那几份单据抽出来。 报关行的红戳、品名栏里熟悉的钢笔字迹。 跟屏幕上刚才显示的记录……分毫不差! 黄建国捏着那几张纸,站在柜子前面,半天没回头。 肩膀在抖。 小陈不敢吭声,以为自己哪里操作错了。 过了好一会儿,黄建国回过身。 他摘下老花镜,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 “二十三年。” 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在这个科干了二十三年。” “以前每年台风季,只要上头一纸急令砸下来。” “我就带着人翻柜子。” “翻到后半夜,翻到手指头上全是纸割的口子。”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深吸一口气。 目光从那堆旧铁柜,缓缓移向了那台亮着绿光的红星电脑。 “三秒钟。” “就他娘的……三秒钟啊!” ...... 帝都,某部委秘书处。 秘书小李熟练地按下开机键。 坐在带有中文界面的WOrdStar前面,手指搭在键盘上等着。 处长端着搪瓷缸子从隔壁办公室过来,站在他身后。 “上周那个经费报告,第三段的措辞改一下。” “'建议拨付'改成'恳请研究拨付',语气软一点。” 小李右手捏着方向键,光标蹿到第三段。 删掉两个字,敲进四个字。 “还有,第五段整个挪到第三段前面,逻辑顺一些。” 小李左手按住 Ctrl 键,右手行云流水地打出一套组合键。 唰。 整段几百字的文字像长了腿,瞬间挪移了上去。 处长喝了一口茶。 “行了,打出来吧。” 针式打印机“嘎吱嘎吱”响了二十秒。 一页排版干净、没有任何涂改痕迹的文件吐了出来。 小李把纸抽出来,吹了吹油墨,双手递了过去。 处长接过去看了看,点点头。 然后他忽然站住了。 他扭头看了看墙角。 那里靠着一摞东西。 二十多本用完的方格稿纸,被细麻绳捆成四摞。 纸页发黄,边角卷曲。 上面布满了铅笔划掉的字迹、红蓝色的圈改符号、还有箭头。 那是小李过去一年半的工作量。 每一份文件,至少改三遍,抄三遍。 最崩溃的是,有时候领导拿着定稿准备出门开会,临上车一拍脑袋: “哎,改个词儿吧!” 就这一个词,半页纸全得重写。 小李看着那摞废纸,低声说了句什么。 处长没听清,问了一句: “你说啥?” 小李摇摇头: “没什么。” “我说以后……省纸了。” 处长“嗯”了一声,端着搪瓷缸子走了。 走出两步,又回头。 “那个红星的系统……挺好使。” ...... 第344章 五笔输入与母语编程 帝都,某高校计算中心。 机房里摆着二十台清一色的红星配置机。 绿色屏幕在暗光里排成两行,像两排安静的眼睛。 大一新生分批上机,每人一小时。 角落最后一台机器前,坐着一个瘦小的男生。 寸头,军绿书包挂在椅背上,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 地道的南方人,说普通话带着很重的浙江口音。 他姓求。 前两天拼音输入法的课上,他出了洋相。 老师让打“浙省新昌市”,他把“浙”拼成了“Ze”,被同桌笑了整整一节课。 他今天没打拼音。 而是切到了系统内置的另一个输入法。 五笔输入法。 课上发的油印讲义他翻来覆去看了一晚上。 不认读音,只拆字根。 横竖撇捺折,每个偏旁有固定的键位。 他把讲义压在键盘左边。 低着头,两根食指戳键盘。 起初,很慢。 敲一个字,他得在脑子里停顿五六秒。 找字根、拼编码、再重重地敲下宽大的空格键。 但是,字上屏了。 “报”,“告”,“计”,“算”。 没有任何口音的门槛。 不用纠结前后鼻音、平翘舌。 十分钟后,他的手指从两根变成了四根。 二十分钟后,他不看讲义了。 食指和中指在键盘中排来回跳。 像啄米的麻雀,快而密。 坐他旁边的北京同学探头看了一眼他的屏幕,愣了。 “你打得比我还快?” 小求根本没抬头。 他的两只手,已经彻底跟上了大脑思考的速度。 属于母语的汉字,像破堤的洪水,在屏幕上一行行往上涨。 段落行云流水般自动换行。 不用学好拼音,也能打字。 不用学好英语,也能用电脑。 南方口音不再是计算机面前的残疾。 机房管理员老孙注意到了角落的动静。 他踱过来,弯腰看了一眼小求的屏幕。 满屏汉字,打得整整齐齐。 老孙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伸手重重拍了拍这个瘦小男生的肩膀,什么都没说,笑着走了。 下课铃刺耳地响了,学生们一哄而散。 小求没走。 他找到了更好玩的东西: 红星BASIC(中文版)。 光标闪烁。 谭明犹豫了一下,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 `10 打印 “你好,华国”` 回车。 屏幕上跳出四个字: “你好,华国”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他又敲了一行: `20 如果 A>B 那么 跳转到 10` 回车。 程序没报错。 逻辑成立。 小求坐在那把吱呀响的木椅上,后背靠住椅背。 机房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日光灯管嗡嗡响着,绿色的光落在他脸上。 二十岁的南方青年,看着屏幕上自己用母语写出的第一个程序,嘴角弯了一下。 心中的某颗种子开始萌芽。 他的眼睛亮得吓人,那是终于推开新世界大门的光芒。 ...... 帝都,IBM驻华办事处。 二楼的简易实验室里。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工作台中央,摆着一台体积庞大的机器。 灰白色的外壳,密密麻麻的指示灯,面板上印着“HP 1630G”。 这是一台目前代表西方最高民用测试水平的逻辑分析仪。 旁边的桌子上,还架着一台带有高倍显微镜的微米级精密探针台。 吴大发把那块签好接收单的红星汉卡,平放在静电垫上。 卡特端着咖啡走过来,扫了一眼那灰白色的陶瓷封装。 “这就是让你们部委低头的华国芯片?” 卡特扯了扯嘴角, “非常粗糙的封装,连标准的塑料注塑线都没有。” “这种原始手工级别的东西,破解它只需要一个下午。” 吴大发连连点头,腰背弓着。 “卡特先生,红星科技就是瞎猫碰死耗子。” “他们不可能独立完成复杂的逻辑阵列。” 吴大发指了指汉卡, “只要把里头的底层字库和驱动抠出来。” “咱们用通用零件做一个替代品。” “那份采购标准,就管不到咱们头上了。” 卡特没接话,冲旁边招了下手。 他花高薪聘请的白人硬件工程师戴上防静电手环,坐到探针台前。 工程师拿起镊子,将汉卡固定在操作台上。 他戴上护目镜,用长胶头滴管,从玻璃瓶里吸取配制好的氢氟酸混合液。 酸液精准地滴在陶瓷基板和芯片表面的覆盖层上。 化学物质迅速反应,冒出刺鼻的白烟。 表面涂层开始溶解。 十五分钟后。 工程师用去离子水冲洗掉残渣,裸露出一块泛着紫色光泽的硅片。 他将硅片转移固定在探针台的真空吸盘上,眼睛贴近双目显微镜。 “清洗得很干净。” 工程师转动调焦旋钮, “看到了。” “三微米的大点划线。” “走线很直,很规整,但有些冗余。” “确实不像机器自动布的线,倒像是手工贴的版图。” 卡特在一旁嗤笑出声。 工程师开始操作微米级机械臂。 三根极细的镀金探针缓缓下降。 针尖在视野里放大,对准了硅片边缘的I/O引脚以及几条主数据线。 旁边的逻辑分析仪通电开机。 屏幕亮起绿光,进入采样等待状态。 吴大发双手搓动,直勾勾盯着屏幕。 只要波形出来,一切就都回到了他的掌控中。 工程师拨动探针台上的X轴微调旋钮。 机械臂轻微移动。 第二根探针偏离了预定的主数据线0.1毫米。 精准地压在了一根隐藏在底层多晶硅下方、肉眼极难辨识的极细短线上。 这是一根未在常规管脚定义中的盲线。 控制台合闸。 五伏的基准电压瞬间注入硅片。 “滋——” 安静的套房里,响起极短促的电弧声。 就在五伏电压顺着盲线进入芯片底层的瞬间。 硅片内部,一个由司徒渊特意设计的隐蔽结构,被物理短路激活了。 那是一个高容值的微型电容阵列。 也就是司徒渊口中的“反向浪涌暗门”。 积蓄在阵列里的电荷找到了宣泄口。 不到一微秒的时间内,反向浪涌电压瞬间飙升到八十伏。 “啪!” 汉卡硅片正中央毫无预兆地炸开一团蓝色的电火花。 碳黑飞溅,一道焦痕直接把硅片劈成两半! 第345章 二十万美金听个响! 工程师捂着脸往后仰倒,连带撞翻了身后的转椅。 紧接着,八十伏的高压电流顺着三根镀金探针。 以极其狂暴的姿态,倒灌进惠普1630G逻辑分析仪的采样主板。 “嘭!” 一声闷响。 庞大的分析仪机箱散热孔里,直接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绿色的屏幕疯狂闪烁了两下,接着彻底黑屏。 一股极其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填满整个房间。 卡特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地上。 滚烫的液体溅上他的真皮皮鞋。 “怎么回事!”卡特大吼。 工程师扶着桌沿站起来,脸色惨白。 他看着桌上冒烟的机器,双手在抖。 “烧了。” 工程师声音发哑, “芯片内部留了触发式的硬件自毁陷阱。” “强行探针通电,高压倒灌……” “分析仪采样板上的主控芯片被击穿了。” 吴大发愣在原地。 这台惠普测试仪,是卡特通过各种特殊渠道。 花了足足二十万美金的外汇才运进来的。 就特么听了个响,冒个烟。 废了! 卡特一把推开工程师,走到工作台前。 他盯着那些完全碳化的硅片残骸,太阳穴的血管鼓起。 他没看吴大发,直接转身走到外间的写字台前,拿起国际长途电话。 ...... 两个小时后。 一份加急电传跨越太平洋,从灯塔国的IBM硬件分析总部,发到了驻华办。 卡特手里拿着那带着余温的传真纸。 上面是灯塔国实验室专家,对事件描述给出的初步判定。 以及一份随之而来的,高级别背景调查。 卡特越往下看,脸色越白。 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传真上写得很明白: “这种高压浪涌布线陷阱,在硅谷仅有极少数绝密的顶级芯片使用。” “逆向破解成本呈指数级增长。” “已查明。” “红星科技汉卡总设计师:司徒渊。” “前仙童半导体首席架构师。” “曾主导师仙童第四代模拟芯片架构底层的防盗设计。” “具备北美洪门背景。” “红星科技深层背景:” “深度绑定华国航天部,拥有跨部门工业资源调配权。” 卡特把传真纸反扣在桌面上。 司徒渊这个名字,对于不懂技术的吴大发来说是个路人。 但在硅谷高管眼里,代表着什么卡特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随便扔出一张图纸。 就能让雅达利和德州仪器狗咬狗的技术怪物。 这样一个人,跑到华国加入了一家所谓的乡镇企业? 背后还站着军工部门? 踢到铁板了。 踢到钛合金钢板了! “卡特先生。” 吴大发凑过去,语气带着惶恐和讨好, “意外,绝对是生产质量不过关漏电引起的。” “咱们再申请二十万美金的专项经费。” “换一台防浪涌的最新机器过来。” “我就不信他们每一张卡都这么邪门。” 卡特转过头,盯着吴大发。 然后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他没有发火。 脸上的愤怒已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跨国公司高管特有的绝对冷酷和计算。 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利益。 跨国资本的字典里,从没有“意气用事”四个字。 在非核心利润区消耗资源,是管理者的大忌。 目前IBM在远东的战略,就是高价卖出机器毛坯。 操作系统的汉化问题,总部连一分美金都不想投入。 华国部委那份红头文件规定了新电脑只买裸机。 六千台微型电脑的大单,加上后续各种企业的跟风采购。 这是价值两千五百万美金以上的真金白银。 这笔钱,才是IBM远东区最重要的业绩考核! 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底层软件。 去得罪设计出硬件地雷的司徒渊。 去对抗华国的部门规定? 哪怕真花上一百万美金破解成功了。 华国官方直接在海关把机器扣下,禁止采购IBM的机器。 这个责任谁来担? 卡特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直接甩在吴大发的胸口。 纸张飞散。 最上面一页,盖着一枚红色的解约公章。 吴大发手忙脚乱地接住文件。 他低头看清了上面的大字。 “卡特先生。” “这……这是什么意思?” 吴大发干咽了一口唾沫。 “意思很简单。” “我们之间的独家代理合同,到这一刻彻底结束了。” 卡特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 “我们刚刚付出了二十万美金的代价。” 卡特语速飞快,不带任何感情, “证明了华国人在这款芯片上的技术不可触碰。” “司徒渊亲手布置的物理防线。” “总部的硬件实验室也明确表示拒绝接盘。” 吴大发急了,上前一步: “可是不破掉他们的汉卡,没有自家的中文系统。” “我们就拿不到部委那几千万的订单啊!” “不。” 卡特打断他,目光直视吴大发, “是你拿不到。” 吴大发呆住。 “你弄错了一个事实。” 卡特拿出一份草拟备忘录, “红星科技只要汉卡的硬件利润,以及推行他们的系统标准。” “他们不造整机电脑。” “他们不是整机供应商,我们不是竞争关系。” 卡特敲了敲桌面: “我准备代表IBM远东区,直接向电子工业部致电。” “我们全面接受华国官方的整机采购指导意见。” “这批出货的机器。” “我们会特意留好ISA扩展槽的走线,配合红星科技加装汉卡。” 打不过,那就加入。 只要能赚钱,外企巨头滑跪的速度比谁都快。 吴大发浑身冰冷。 他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买办的价值在于渠道和垄断。 当甲方发现直接认怂配合红星更赚钱时。 买办就成了可以直接踢开的绊脚石。 “你们不能这样!” 吴大发音量拔高,指着文件, “协议白纸黑字写着我是五年独家!” “那行字下面还有补充条款。” 卡特指了指旁边散发黑烟的机器残骸, “因代理商恶意隐瞒技术风险、提供虚假可行性报告,造成公司重大财务损失时。” “总部可单方面无责终止授权。” 吴大发手里的纸顺着裤腿滑落在地毯上。 他经营了五年的各类关系网。 投进去无数请客吃饭的钱。 借此营造出的嚣张气焰。 在利益的算盘拨响那一刻,瞬间清零。 “现在,带上你的东西。” 卡特指着房门, “滚出我的房间!” ...... 第346章 老莫的牛排与远东棋盘 帝都,莫斯科餐厅。 八月的晚风从西直门方向灌进来。 吹得餐厅门口的白桦树哗哗响。 今天请客的是卡特。 这位IBM远东区的掌舵人,竟然亲自站在楼梯口等人。 西装袖口别着一枚蓝色条纹袖扣。 皮鞋擦得能照出天花板的吊灯。 林希和司徒渊踩着点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林希穿白衬衫配深色西裤,和出发时一样干净。 司徒渊换了件藏青色的薄呢西装。 口袋里插着那把檀木折扇,没展开。 看到两人,卡特立刻迎了上来,热情地伸出双手。 “林先生,终于有机会当面感谢了。” 他的中文不好,全程说英文。 翻译是使馆借来的,坐在角落里。 林希用英文回了句: “卡特先生太客气了。” 握手。 力道适中,时间不长不短。 三个人落座。 圆桌上铺着白色桌布,银质刀叉和高脚杯摆得规规矩矩。 菜单是法式的,但厨师是莫斯科餐厅的老师傅。 做的是改良版俄式西餐。 卡特很会做东。 开场没提任何正事。 他聊帝都的夏天比大苹果市舒服。 聊长城很壮观,但台阶太陡把他膝盖走废了。 聊他上周在友谊商店,买了一只景泰蓝花瓶准备带回去送太太。 气氛轻松了十几分钟。 煎牛排端上来。 肉滋滋响,黄油香气飘了满屋。 卡特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嚼了嚼,拿餐巾擦了擦嘴角。 终于开口切正题。 “林先生,我必须就之前的事情,做一个正式的道歉。”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桌面。 “吴先生在代理期间的某些行为。” “完全是他的个人决定,不代表IBM的立场。” “我们已经终止了与他的一切合作关系。” 林希接过信封,拆开看了一眼。 IBM远东区的公司抬头信纸,盖着卡特的个人签章。 内容很简短: IBM确认,未来向华国政府机构及国有单位销售的全线PC产品。 将全面开放底层硬件接口规范。 确保与红星汉卡及红星中文操作系统的完整兼容。 林希把信纸递给司徒渊。 司徒渊扫了两眼,放在桌上,没说话。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开始滚动。 【来了来了,资本家的经典操作:翻脸比翻书快,认怂比谁都麻溜】 【这叫什么来着,“止损性滑跪”】 【别被忽悠了!他不是良心发现,是算明白账了,未来华国市场的订单他不想丢】 【注意看卡特的措辞,“吴先生的个人决定”,切割得真干净,资本家甩锅的速度能破世界纪录】 林希心里清楚得很。 这封信的含金量其实有限。 IBM本来就不造中文系统,汉卡抢的也不是它的蛋糕。 与其说是让步。 不如说是卡特花点小代价。 在明面上撇清关系。 把IBM这艘大船从吴大发的烂摊子里摘出来。 “卡特先生的诚意,我收到了。” 林希放下刀叉, “合作是双赢的事,红星没打算跟IBM对着干。” 卡特笑了。 笑容很职业,露出八颗牙齿。 “太好了。” “坦率地说,我来之前跟大苹果市总部通了电话。”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 “华国市场的增长潜力,总部非常认可。” “未来三年,我们计划在远东区再投放十二万台PC。” “其中华国市场的配额,至少占三万台。” 他有意无意地加重了“三万台”三个字的语气。 这个数字扔出来,翻译都愣了一下。 三万台PC,如果都配上红星OS和红星汉卡...... 对红星来说,是一笔近亿人民币的生意! 直播间弹幕滚动: 【卧槽!!这是在拿钱砸人啊!】 【看清楚了,这不叫道歉,这叫“用订单买安全感”】 【资本家请你吃饭,从来不是因为喜欢你,是因为你的技术打痛了他!】 林希没接话。 他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 放下来的时候,手指在杯沿上轻轻转了两圈。 “卡特先生,既然聊到了远东市场。” 他抬头看向对面。 “我倒有个不成熟的建议,或许能帮IBM在亚洲多卖出去不少机器。” 卡特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IBM在远东最大的对手是谁?” 林希问。 卡特沉默了两秒。 “日本NEC。” “没错。” 林希点头, “NEC的PC-9801,去年在樱花国本土的市占率已经超过了60%。” “原因很简单,它原生支持日文显示和处理。” “而IBM的5150在亚洲卖得费劲,” “核心问题不是硬件不行,是语言不通。” 卡特端着酒杯没动。 林希的手指从杯沿移开,平放在桌上。 “我的建议是......” “IBM远东大区出货的每一台机器。” “出厂时全部预装红星操作系统的多语言版本。” “中文、日文、韩文,我们都能做。” 他停顿了一拍。 “让红星OS,成为IBM在整个亚洲的标配底层系统!” 包间里安静了五秒钟。 直播间网友们激动起来: 【核弹来了!!!林总这是要用IBM的渠道推自己的操作系统标准!!】 【他在下一盘大棋!如果IBM远东区的机器全装红星OS,那整个亚洲的软件开发者以后都得在红星的框架里写程序!】 【这才是真正的“品牌寄生”,从“RedStar InSide”的硬件标签,升级到操作系统级别的生态绑定!】 卡特放下了酒杯。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搭在扶手上。 笑容还在。 但眼睛里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 “林先生,您的视野让我很钦佩。” 他的语速慢了半拍,每个英文单词咬得清清楚楚。 “但是。” “IBM的全球产品生态,是建立在一套统一的英文技术标准之上的。” “这是我们花了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东西。” “红星系统在华国本土取得的成绩,非常了不起。” 他顿了顿。 “不过……” “做好华国市场的本地化适配,已经足够了。” “全球标准的制定权,还是应该由我们来把握!” 第347章 738厂的困境 林希听完,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低头又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慢慢嚼。 旁边的司徒渊从头到尾没开口。 他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蔬菜沙拉,眼皮都没抬。 饭局又持续了二十分钟。 聊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 卡特推荐了莫斯科餐厅的提拉米苏。 林希说味道不错,司徒渊说他不吃甜的。 结账。 卡特坚持买单,林希没客气。 三个人在楼梯口握手道别。 卡特上了黑色轿车,车门关上,开走了。 夜风灌进来。 西直门外大街上,路灯把梧桐的影子拉得很长。 零星的自行车从马路对面骑过去,车铃声叮叮当当。 司徒渊掏出一根烟叼上,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 他深深吸了一口。 吐出来的烟被风扯散了。 “我在仙童干了十五年。” 他盯着烟头上的红点,声音不高, “见过太多这种人。” “给你递橄榄枝的时候客客气气。” “但你伸手想够他碗里的东西。” “哪怕只是碗边上的一粒米。” “他马上就让你看清楚,碗是谁的。” 林希站在他旁边,两手插在裤兜里。 脑海中,直播间弹幕安静了很多。 只有几条慢慢地往上飘。 【他其实说得没错。1983年的IBM,确实有资格说这话。】 【几十年的壁垒,不是你有技术就能撬得动的。】 【气人,但这就是现实。】 林希没有理会弹幕的叹息。 林希看着马路对面的路灯。 橘黄色的光晕照着一棵歪脖子槐树。 树下拴着一辆二八大杠,车筐里放着半个没吃完的西瓜。 “司徒总工。” “嗯。” “洋人的船,咱们不借了。” 司徒渊偏过头看他。 林希收回目光,转身往停在路边的吉普车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眼睛亮得有些不正常。 “既然他们觉得咱们只配当个插在主板上的硬件补丁......” “那咱们就用自己的方式来试试!” 林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司徒渊。 那上面是一个厂名、一个地址,以及一个人名。 林希的脑海中,回想起赵副司长的递给他纸条时候的话: “这个厂你们之前也打过交道。” “老王他们正在研制国产兼容机,困难很大。” “你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帮他们的吧。” 司徒渊接过纸条瞄了一眼。 随后把烟头摁灭在路边的水泥墩子上。 林希走到吉普车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走吧。”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去。” 吉普车发动,柴油机闷声响了一下。 车子驶入夜色里的长安街,尾灯红点越来越小。 ...... 第二天。 帝都738厂的车间在二楼。 林希跟着厂办主任上楼。 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松香和焊锡混在一起的气味。 墙角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电阻。 纸箱上印着“帝都无线电器材公司”的蓝色戳子。 车间门半敞着。 里面的灯光不算亮,六根日光灯管在闪。 厂办主任在门口喊了一声: “王厂长,人来了。” 没人应。 林希侧身进去,一眼看到了那几台机器。 三台“国产微机”的半成品,摆在靠窗的长条桌上。 机箱是灰白色的铁皮外壳。 做工谈不上精致,但结构方正。 键盘是仿IBM的布局,空格键明显比别的键矮了半毫米。 显示器亮着。 屏幕上停着一行英文提示符,光标一闪一闪的。 王厂长蹲在最左边那台机器旁边,后背对着门口。 脚边一地烟头。 地上还有一张手写的错误日志,密密麻麻记了两页。 他听见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五十出头的人,头发花白了小半,一脸倦色。 “赵副司长介绍来的?” 王厂长站起来,膝盖嘎嘣响了一下。 “红星科技,林希。” 林希主动伸出手,又指了指身旁, “这位是我们的芯片总工,司徒渊。” 王厂长跟两人握了握手。 他没寒暄,直接指着桌上的机器。 “看看吧。” 林希走到桌前,弯腰看了看机箱内部。 主板是双面板,走线不算密。 布局基本照着IBM5150的公版图改的。 CPU是块8088,边上焊了8087协处理器的空置插座。 内存条是两片64K的DRAM,拼起来128K。 “硬件能跑了?”林希问。 “英文环境下没问题。” 王厂长拽了把椅子坐下。 “DOS3.1灌进去,基本功能都有。” “速度比IBM的慢一点,但能用。” “死结在中文。” 王厂长指了指屏幕。 “我们技术科试了三种方案。” “第一种,纯软件画字。” “把字模数据从软盘调进内存,一个汉字占32个字节。” “128K的内存,光装字库就炸了。” “第二种,只装常用的两千字。” “不炸了,但只要一跑别的程序,内存撞车,花屏死机。” “第三种......” 他用力捏了捏拳头。 “拼音方案。” 这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是嗓子眼里卡了根刺。 “上面催了三次了。” “贷款就剩半年。” “如果机器通不过验收,全厂上千人的饭碗......” 他没再说下去,疲惫地摆了摆手。 显示器上的光标还在闪。 那行英文提示符,孤零零地挂在黑色屏幕上,像是个无解的死局。 林希把手提箱放在旁边的空桌上,打开卡扣。 箱子里,几块灰白色陶瓷封装的芯片,静静地躺在黑色防静电海绵里。 旁边是几张5.25英寸的软盘。 “王厂长,试试我们红星的方案。” 王厂长凑过来。 他看到芯片的第一反应是伸手,然后停住了,转头看林希。 “碰得?” “碰得。”林希笑了笑。 王厂长把芯片拿起来翻了个面。 紫铜底座,灰白陶瓷管壳,48根引脚整整齐齐地排成两列。 管壳顶面印着一行小字:RS-HK01。 第348章 长城0520 “你们红星出的?” “刚量产。” 王厂长没再问,把芯片递给司徒渊。 司徒渊接过芯片,走到最右边那台机器前面,左手已经在拧机箱背板的螺丝了。 四颗螺丝落在桌上。 铁皮盖板取下来。 主板露出来了。 司徒渊的目光沿着主板扫了不到三秒,手指准确地落在ISA扩展槽上。 他低头,对准插槽方向,稳稳推入。 咔。 芯片到位。 司徒渊拿起那张软盘,塞进A驱。 “通电。” 王厂长摁下了机箱正面的电源键。 电源风扇转起来。 显示器嗞地亮了。 屏幕上照例跳出一片BIOS自检的英文代码。 然后是内存计数,128K,数字跳了两下停住。 接着,软驱的磁头落下去了。 咔咔咔。 读盘声持续了不到四秒。 英文消失了。 屏幕刷黑,又亮。 没有漫长的DOS英文代码自检等待。 屏幕瞬间清空。 零点一秒的极速切换后。 一个极其干净、规整、全中文的操作界面,蛮横地撞进了视线!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王厂长眼睛睁大了。 他盯着那行字,喉结动了动。 司徒渊后退半步,指了指键盘: “试试?” 王厂长坐到键盘前面,双手搁上键盘。 他深吸一口气,笨拙地敲下拼音。 “微型。” 两个汉字规规矩矩地显示在屏幕上。 响应速度肉眼几乎察觉不到延迟。 他继续打字。 “计算机。” 五个字,一个不差。 王厂长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台没装汉卡的老机器。 同样的硬件,同样的128K内存。 屏幕上只有那行冷冰冰的英文提示符。 他回过头来。 “内存呢?” 司徒渊神色平静,指尖敲击键盘,直接调出系统状态底板。 屏幕右下角,一排数据清清楚楚。 “可用内存:128K。” “占用:0K。” “字库在ROM里。” 司徒渊说,声音很平, “不吃主机一个字节。” 脑海中,直播间弹幕炸了。 【卧槽!主播你这是拿满级神装屠新手村啊!】 【知道那个王厂长是谁吗?真实历史中,他就是第一代国产微机的掌舵人!】 【对!后来的CCDOS系统和早期的汉卡,就是为了救这台电脑被逼出来的!那已经是83年年底甚至84年的事了!】 【而且早期的中文系统极其吃内存,稍有不慎就死机!】 林希继续说道。 “王厂长,光打字看不出本事。” “跑个重的试试。” 王厂长想了想,从旁边的软盘盒里翻出一张dBaSeII的拷贝盘,塞进B驱。 灯塔国人的数据库软件加载出来。 界面上的英文菜单,全变成了中文。 “FILE”变成了“文件”。 “EDIT”变成了“编辑”。 “REPORT”变成了“报表”。 王厂长愣了两秒。 “这……这是什么情况?!” “软件没改过。” 司徒渊说, “这是我们的红星操作系统。” “底层拦截,实时映射。” “所有英文接口进入显示层之前,汉卡自动翻译。” 王厂长没说话。 他调出一张测试用的库表。 800条记录,四个字段,按日期排了一遍序。 两秒。 结果出来了。 没卡,没闪,没花屏。 王厂长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窗外是厂区的院子,几棵老榆树被八月的日头晒得叶子打卷。 自行车棚的铁皮顶上落了一层灰。 远处是食堂的烟囱。 “三个月。” 他背对着林希,声音有点哑。 “技术科几十个人,三个月,试了九种方案。” “本来都已经准备向计算机所的专家求助的。” 他转过身来。 眼圈红了一圈,但没掉泪。 “你们这张卡,都解决了。” 林希没接这个话茬。 他从箱子里又拿出两块芯片,放在桌上。 "王厂长,剩下两台也装上。” “回头您安排人跑个七十二小时的稳定性测试。" "这卡......" 王厂长咽了一下, “多少钱一块?" "先不谈钱。" 林希拉了把椅子坐到图纸桌前面。 他从衬衫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翻过一张空白的工程图纸。 在纸上画了三个方框,用箭头串起来。 "王厂长,咱们的机器硬件没问题,系统也通了。” “但这,只是起跑线。" “我们想跟您聊些更大的合作。” 他在第一个方框里写了两个字:国内。 “第一步,您的长城机装上红星系统之后。” “软硬件一体,验收不会有任何问题。” “部委那批单子,是您的。” “但不能只吃政府采购。” 林希抬头看他。 “企业用户、学校、科研院所。” “华国有多少单位需要一台能打中文的电脑?” “这个市场IBM吃不了,因为它的中文方案得靠我们的卡。” “其他微机厂商更吃不了,它连中文都没做。” “您是整机厂商,我是零部件供应商。” “咱们绑在一起,国内这块蛋糕,先切下来。” 他敲了敲第二个方框。 里面写着:亚洲。 “IBM在远东的短板就是不做本地化,NEC只认日文。” “红星会研发适配多语种的汉卡,搭您的整机硬件出海。” “东南亚的华人圈、高丽国的中小企业、大马国的政府采购。” “这些IBM和NEC顾不上、也不愿意弯腰做的市场。” “全是我们的。” 王厂长的呼吸重了一拍。 第三个方框,林希没写字。 他把铅笔放下来。 “第三步,先不说了。” 他看着王厂长。 “先把前两步走稳。” “这台机器,得有个正式的名字。” 王厂长低头看了看那台还亮着中文界面的电脑。 灰白色的铁皮机箱。 国产的键盘。 国产的芯片。 屏幕上端端正正的中文字。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空白处用力写下一行字。 长城0520。 笔尖戳破了纸面。 直播间里,弹幕飘过: 【这个型号……就是华国第一台通过国家鉴定验收的国产微机啊。】 【历史的齿轮,比原来的时间线,快了整整六个月。】 【不仅时间提前了,相对于原来的方案,这个型号的技术指标直接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林希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在心里默默记下。 第349章 铁甲长城 八月中旬。 帝都,电子工业部六号楼。 部委采购代表坐满了长桌两侧。 海关总署、公安部、铁道部、邮电部…… 桌面上摆着茶缸子和笔记本。 赵副司长坐主位,翻着评审手册。 会议室前方并排摆着两台电脑。 左边那台,米白色机身,正面贴着蓝色IBM商标。 键盘干净,机身光亮,边上摞着一沓英文技术手册。 显示器亮着,跑的是原装PC-DOS。 右边那台,灰白色铁皮外壳,做工粗一些。 键盘上密密麻麻印着汉字偏旁和字根。 机身侧面贴了块铝牌:长城0520。 IBM那边,坐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 西装革履,公文包放在膝盖上,胸牌写着: “环球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技术总监·马建平”。 吴大发被扫地出门后,IBM远东区没花太长时间就找到了替代者。 马建平是留美归国的技术派。 做事比吴大发体面,但骨子里那套“买办逻辑”,不过是换了层高级皮。 此刻他正端坐在椅子上,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自信微笑。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飘了几条。 【新来的代理商?】 【长得比吴大发精神多了,但我赌他骨头一样软】 【坐等王厂长开启暴打洋买办2.0版本】 林希坐在后排靠墙的位置,面前放着个搪瓷杯。 司徒渊在他右手边,翻着那把檀木折扇,没展开。 王厂长上台了。 他穿了件蓝色工装,胸口别着738厂的厂徽。 他手里捏着手写的发言稿。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 王厂长清了清嗓子。 “长城0520微型计算机。” “硬件架构基于国际通行IBM PC标准,全面兼容主流软件。” “配备红星RS-HK01中文汉卡及红星中文操作系统。” “以下,我从四个方面汇报。” 他没有念稿子。 随手把那份发言稿折起来塞进了工装口袋。 “第一个问题,保密。” 王厂长转身,走到长城机面前。 他掏出一张5寸软盘。 “这是一张外来软盘,来路不明。” 他把软盘塞进了A驱。 然后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了。 BIOS自检代码跳了三行,突然停住。 滴——! 蜂鸣器炸响。 屏幕中央弹出一行字: 【警告:非授权引导介质系统已锁定请联系安全管理员】 所有按键失效。 电源键摁下去没反应。 王厂长拔掉那张软盘。 蜂鸣器依然响着。 “不出示物理秘钥,这台机器就是一块铁疙瘩。”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铜钥匙,插进机箱背面一个不起眼的圆孔里,拧了半圈。 蜂鸣器停了,屏幕恢复正常。 “IBM的机器好不好?好。” 王厂长转过身,看着在座的人。 “但它的BIOS谁写的?” “底层固件谁编的?有没有后门?” “华盛顿知道,我们不知道。” 他指了指长城机。 “这台机器,BIOS是738厂技术科自己写的。” “汉卡芯片是红星科技设计的。” “每一行代码、每一根走线,都是华国人造的。” “进不了的门就是进不了,没有第二把钥匙。”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海关总署的老周放下茶缸子,往本子上记了一行字。 公安部的代表互相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点了点头。 马建平推了推金丝眼镜,原本游刃有余的笑容悄然僵住。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王厂长,请问贵方的安全认证是否通过了ISO7498的安全标准审核?” “我们IBM全线产品均已......” “马总监。” 赵副司长摆了摆手, “让人家说完。” 马建平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悻悻地放下手。。 手指不自觉地抠住了西裤的布料。 手心已经渗出一层细汗。 直播间弹幕刷过去一排。 【好家伙,被戳中痛点,上来就搬国际标准压人】 【ISO7498?1983年华国谁在乎你这个?领导要的是“别人偷不走”,听懂了吗?】 【这买办换了皮,话术从“你们技术不行”变成“你们标准不行”了,本质一点没变!】 王厂长没理会马建平。 他回到长城机前面。 “第二,效率。” 他按下键盘上一个功能键:F1。 屏幕闪了一下。 一张排版规整的《海关进出口货物报关单》瞬间弹了出来。 表头、编号栏、品名规格栏、数量栏、金额栏,全是中文。 格线清晰,分布精准。 从按键到完成,零点一秒。 老周“噌”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这个……这个速度?” “表格烧在汉卡的ROM里面。” 王厂长说。 “不走软盘,不走内存。” “按一个键,就出来。” “海关核销单、公安户籍登记表、铁道运输调度单。” “目前做了二十六套,都在ROM里。” “后续可以持续增加。”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马建平。 “IBM的机器要实现同样的功能。” “需要专门编程,再从软盘读取。” 他没说要多久。 在座的人都用过软驱。 那个“咔咔咔”的声音,一张表格读半分钟是常态。 老周已经开始往本子上写第二行字了。 铁道部的代表探着脖子往屏幕上看。 马建平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两下。 他猛地低下头,在一堆厚厚的英文资料里慌乱地翻找。 纸张被他扒拉得哗哗作响。 试图找出反驳的依据,但翻了半天什么也没找着。 “第三。” 王厂长弯腰,从讲台下面的纸箱里搬出一块巴掌大的电路板。 灰绿色的PCB板上,焊着一颗灰白陶瓷封装的厚膜芯片。 边上是几颗大号电解电容和一个散热铝块。 “红星厚膜宽压电源模块。” “输入电压范围:AC160V到260V。” 第350章 国产化率80%! 他停了两秒,让这组数字落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邮电部的代表率先反应过来。 他管着全国几千个基层邮电所。 太清楚县乡一级的电网是什么德行了。 “王厂长,你这个160V……” “我们有些县局电压经常掉到180以下,进口设备动不动就黑屏重启。” “装了这个模块,180V正常跑。” 王厂长拍了拍电路板。 “160V也不死。” “IBM的标准电源要求是220V正负10%。” “低于198V,不保证稳定运行。” 他没有贬低IBM,只是把两组数字摆在桌面上。 “咱们国家的电网,不是江户,也不是大苹果市。” “县城、厂矿、边疆哨所,电力条件千差万别。” “长城机能适应的地方,IBM去不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直播间网友们也纷纷议论起来: 【硬核!宽压电源!这是拿航天的厚膜工艺往下砸啊】 【还记得之前芯片那条线吗?厚膜工艺的军转民应用,这是第二个爆款产品了】 【县城邮电局、公安派出所、铁路调度站……这些地方电压不稳是常态,IBM根本吃不了这碗饭】 马建平终于坐不住了。 他后背的衬衫已经隐隐贴在了肉上。 他猛地站起身。 因为起得太急,膝盖重重磕到了桌腿,发出一声闷响。 “王厂长,请容我补充一点。” “IBM PC的电源设计遵循UL认证标准,在规范用电环境下完全可靠。” “如果用户端电力不达标。” “那应该从改善基础设施入手,而不是降低设备标准来迁就。” “马总监。” 开口的是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人。 公安部科技处的老张。 他端着搪瓷缸子,语气平淡。 “你是不是没去过县级派出所?” 马建平急促的呼吸猛地一滞。 老张没继续说。 他喝了口水,把搪瓷缸子重重搁回桌上。 发出一声清脆的“哐当”声。 马建平张了张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半天没憋出一个字 王厂长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从纸箱里拿出最后一样东西。 一块键盘。 灰白色底壳。 键帽是双色注塑的。 黑底白字,上半部分印着标准英文字母。 下半部分,用蓝色丝印着五笔字根和偏旁部首。 空格键旁边,多了一颗红色的小键帽。 上面刻着“宏”字。 “按住这个红键,再按数字1到9,直接调出预设功能。” 他演示了一下。 “一键开单、一键存档、一键打印。” “我们配了一本中文说明书,六十页。” “初中文化的打字员,即使不会拼音。” “培训三天,也能上岗盲打。” 他把键盘放回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IBM的键盘我们都见过。” “漂亮,手感好。” “但上面全是英文。” “咱们部委的打字员,不是每个人都认得QWERTY。” 赵副司长翻完手里的测试报告。 他没有当场宣布结果。 但他把IBM那份标书合上了,摞到了桌角。 然后把长城0520的技术手册拿起来,放在面前。 就在此时。 一直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马建平。 突然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公文包,猛地站了起来。 脸上的慌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外企买办特有的、有恃无恐的冷笑。 “赵司长,各位领导。” “王厂长展示的这些本土化设计,确实很花心思。” 马建平推了推金丝眼镜,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异常尖锐: “但我必须提醒各位一个极其残酷的现实。” “长城机,依然是个需要进口核心零件的拼装货!” 他拿起一份IBM的全球供应链报表,拍在桌面上: “它的核心CPU是Intel的,它的内存是樱花国的!” “王厂长,你们738厂能搓出机箱键盘,但搓不出CPU!” “你们依然得用国家宝贵的外汇去进口芯片!” “而IBM作为全球最大的采购商。” “我们拿芯片的价格比你们低得多!” 马建平死死盯着王厂长,抛出了他自以为是的绝杀: “各位领导。” “国家的预算是有限的!” “一台IBM原装机。” “虽然没有中文,但我们的整机报价是六千美金。” “而长城机。” “你们因为采购量小,零件进口成本畸高!” “王厂长。” “当着部委领导的面,你敢不敢亮出长城机的最终报价?” “是不是要用高昂的外汇和人民币。” “让国家为你们的‘本土化实验’买单?!” 会议室里的气氛霎时一凝。 马建平打出的这张牌太毒了! 直接戳中了当时国产电脑的死穴: 缺乏核心元器件的规模议价权。 几个部委的代表互相对视了一眼,眉头重新皱了起来。 王厂长站在讲台上,看着咄咄逼人的马建平。 他没有慌,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后排角落的林希。 林希端着搪瓷杯,微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王厂长笑了。 “马总监,你的账算得很精。” “但你只算了你们跨国公司的账,没算我们华国的国家账!” 王厂长走下讲台,直逼马建平: “你刚才说,买一台IBM要六千美金。” “那是整整六千美金的外汇!” “是拿咱们国家几万件衬衫、几十吨农产品换回来的血汗钱。” “连本带利全被你们洋人赚走了!” 他猛地转过身,指着那台长城0520粗糙的铁皮机箱: “再看看这台机器!” “它的机箱是津门轧钢厂冲压的。” “它的宽压电源是军工厚膜厂烧的。” “它的核心汉卡是大国重工的底座印出来的!” “这台电脑的国产化率,达到了惊人的百分之八十!” 王厂长双眼血红,声音犹如洪钟大吕。 震得会议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我们确实需要进口CPU和内存。” “但一台长城机,我们只需要消耗五百美金的外汇配额去购买!” “剩下的所有利润、所有工业附加值。” “全部留在了我们华国自己的土地上。” “养活了我们自己的工人!” “你IBM一台赚国家六千美金,我们长城替国家省下五千五百美金的外汇!” “这就是我们的底气!” 第351章 工业基础的短板 马建平脸上的冷笑瞬间冻结。 他后退了半步,像看疯子一样看着王厂长。 王厂长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面向赵副司长和所有部委代表,甩出了最后的王炸: “今天,我代表738厂向各位领导交底!” “长城0520,包含主机、显示器、键盘、红星汉卡及中文系统!” “整体打包报价:两万五千元人民币整!” “至于那五百美金的芯片外汇怎么来?” 王厂长挺直了腰杆,指着后排的林希: “初期,红星科技会给与738厂外汇额度帮助!” “之后,我们长城电脑自己去国外赚外汇!” “所以,在座的各部委机关。” “你们采购长城机,不需要去外管局批一分钱的美元条子!” “纯!人!民!币!结!算!” 轰! 整个会议室仿佛被投下了一颗核弹。 海关的老周手里的搪瓷缸子直接脱手,“哐当”砸在桌面上。 但他根本顾不上擦。 对于这些常年被“外汇额度”卡得死去活来的部委来说。 王厂长这句话,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马建平张开嘴,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那套引以为傲的买办账本。 在“国产化率”和“免外汇审批”这两柄屠刀面前,被劈得粉碎! 直播间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弹幕如海啸般彻底爆发! 【杀疯了!!!这才是真正的工业报国!】 【一台省5500美金!肉烂在自己锅里!马建平你拿什么跟国家大义打?】 【红星自己创汇买散片,国内用人民币倾销,完美的内循环降维打击!】 【这波账算得太牛逼了!既没让红星亏美元,又把部委的痛点拿捏得死死的!】 赵副司长嘴角带笑,宣布到: “如果没有其他补充。”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 “各单位抓紧交反馈意见。下周一截止。” “散会。” 结束。 王厂长走下讲台,径直走到后排。 他没看林希。 路过的时候,从口袋里掏出那五页没用上的发言稿,揉成一团塞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林希看着那团纸球,没忍住笑了一下。 脑海中弹幕疯了。 【好家伙!稿子全程没看!王厂长这波逼格拉满了!这是背了多少遍啊!】 【王厂长,牛的!四招全是实战派打法,没一句废话!】 【IBM被打成筛子了,赢麻了!】 ...... 没过几天。 第一批两千台“长城0520”的部委采购意向书。 就送到了738厂的办公室。 纯人民币结算、免外汇审批的杀招。 不仅打穿了IBM的防线。 更在国内微型计算机市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此时的林希,已经回到了津门二厂。 长城微机的战役已经大局已定。 剩下的只是产能爬坡和按部就班的交货。 但林希的脚步没有停下。 在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两份刚从香江华星公司传真过来的文件。 一份是哈里森发来的电报: 空军系列鱼竿和其他红星产品,在北美持续热销。 华星公司手里已经攒下了大量的外汇利润。 另一份,则是今年11月底。 灯塔国“黑色星期五”大采购季的商超铺货倒计时表。 林希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目光落在旁边一份《大苹果市时报》简报上。 简报的内容,是松下和索尼彩电在北美市场份额屡创新高的财经新闻。 “PC是未来,家电才是吸干灯塔国中产钱包的超级提款机。” 林希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心中盘算: “长红的老刘、熊猫的老何、金兴的赵明远……” “去过灯塔国的那几个厂的人,差不多也该到了。” ...... 八月底的津门,热得人喘不上气。 无线电二厂三楼的大会议室,窗户全开着。 四台落地扇对角吹,吹出来的风也是热的。 长条桌两边,坐了二十多号人。 长红厂的老刘带了两个高工,坐最里头。 熊猫厂的老何带了总工老高和一个小年轻。 金兴厂的赵明远身边跟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 五家电视机厂,五路人马。 全是应林希邀请,来参加彩电国产化大会战的。 上回在西尔斯百货,被樱花国彩电刺激红了眼的那帮厂长,这趟全带的技术骨干。 林希站在黑板前面,没寒暄。 “各位同志,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拿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方框,里面写: 彩色显像管。 “出海第一道坎,显像管。” “国内秦都彩虹厂的产线去年刚投产。” “月产能满打满算两万只,全内销都不够分。” “指望它供出口?没戏。” 老刘插了句: “那进口呢?” “可以。” 林希在方框旁边写了两个字:裸管。 “樱花国这两年彩管产能过剩,日立、东芝都在甩库存。” “纯玻璃管加电子枪的裸管,不涉及整机技术,不在巴统清单里。” “你们各厂自己去谈,去拉货,红星不插手。” 赵明远拧开钢笔帽,在本子上记了两笔。 “红星管什么?”老何问。 林希在黑板上画了第二个方框,写: 驱动主板+芯片。 “管大脑和神经。” 直播间弹幕滚动: 【来了来了,屠龙刀杀鸡系列又上新了!】 【用航天级模拟芯片驱动彩电,这属于拿火箭发动机烧开水!】 会议室后排的椅子上,司徒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那把檀木折扇。 他听了半天,一言未发。 “林经理,东西我们带来了。” 熊猫厂总工老高站起来,掏出一卷图纸。 A1幅面,蓝色晒图纸。 他小心翼翼地在桌上铺平。 “松下TC-2180S,八二年的旗舰型号。” “整机驱动电路全图。” 旁边金星厂的人也掏出一卷。 索尼的。 老高拍了拍发黄的图纸,眼底闪过一丝骄傲又带着憋屈: “为了弄到这东西,花了厂里两个技术员三个月。” “逐颗元件拆,逐条线路描。” 林希点了点头。 “试过了?” 老高的脸色变了一下。 他没说话,转头看了看角落里摆着的那台工装架。 上面横躺着一块焊了大半的电路板。 板子中间位置有一片焦黑。 铜箔翘起来,烧变色的电阻歪在一旁。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烧焦的塑料味。 “昨晚试的。” 老高声音沉了下去, “按图纸焊的。” “国产的电阻、电容、二极管,能找到的最好批次。” “通电四分半钟。” “色彩先串,然后高压包冒烟,跳闸。” 他指了指那块板子上被烧穿的位置。 “FBT直接炸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长红厂带来的高工推了推眼镜: “我们也试了。” “索尼那版图纸,比松下还苛刻。” “行输出部分要求电容误差正负百分之一。” “国产CBB电容最好的批次。” “到手一测,正负百分之十二。” 他摇了摇头。 “单颗无所谓。” “几百颗误差一叠加,累积偏移量大到电路根本稳不住。” “色解码直接跑飞,高压包过载。” 赵明远合上了笔帽。 老高站在那块烧黑的电路板旁边,声音很低: “不是咱们不会画图。” “图在这儿,线路在这儿,一模一样。” “但零件跟不上。” 他顿了顿。 “抄不了。” 第352章 零件不行架构补! 这几个字砸在桌面上。十多个人没一个接茬。 直播间弹幕快速划过: 【这就是80年代国产彩电的真实困境!不是设计不行,是基础工业的每一颗螺丝钉都差着一截!】 【心疼老一辈。拿着樱花国的满分卷子,手里只有60分的笔,怎么抄都不对】 【所以早期国产彩电全靠进口散件组装,不是不想自主,是真做不到】 林希没接话,他看了一眼后排。 司徒渊把折扇收好,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块烧黑的电路板前面,拿起来翻了个面。 看了三秒。 又走到桌上铺着的松下图纸前面,弯腰扫了一遍。 然后他直起腰。 伸手把那张被八个厂的工程师当圣经供了三个月的松下全图,从桌上拎起来。 揉成一团。 扔进了墙角的铁皮垃圾桶里。 会议室里抽气声此起彼伏。 老高的脸涨红了: “司徒总工,这……” “冗余设计。” 司徒渊语气平淡至极。 “色解码通路上用了四级RC滤波,实际上两级就够。” “行扫描输出串了三颗保护二极管,多出来的那颗纯属浪费。” 他从粉笔盒里捏了一根白色粉笔,走到黑板前。 “松下这张图,规规矩矩,教科书级别的工整。” “但它的设计前提是......” “每一颗元器件都是松下自家产线出来的精品。” “误差正负百分之一。” 粉笔落在黑板上,刷刷几笔,画出一个三角形符号。 运放。 “你们拿着人家的图纸,塞进去正负百分之十五的国产零件。” “好比拿毛坯房的水管往别墅的精装修管道上怼。” “口径都对不上,不炸才见鬼。” 老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司徒渊没停。 粉笔在黑板上越画越快。 一个运算放大器。 两个电阻分压网络。 一条反馈回路从输出端绕回输入端,形成闭合环路。 然后是色解码模块。 行场扫描逻辑。 每一个功能块之间,都连着一条标注了"NFB"的细线。 十五分钟。 黑板上出现了一套完整的电路拓扑。 跟松下那张被扔进垃圾桶的图纸完全不同。 模块更少,走线更简洁。 但每一个关键节点上,都挂着一个反馈环。 “自适应负反馈。” 司徒渊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原理不复杂。” “任何一颗电阻电容的参数偏了。” “输出端的偏差会通过反馈回路,自动修正回来。” 他敲了敲黑板上的环路。 “你们的零件误差百分之十五?” “没关系。” “这套架构能兜住百分之二十。” 会议室很安静。 长红厂的高工盯着黑板看了半分钟,突然站起来走到跟前。 他把脸凑到离粉笔线不到十公分的位置。 顺着反馈回路的走向。 一个节点一个节点地过。 过到第三个节点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 “这……” “这等于是把每个功能模块都变成了自稳定系统。” 他扭头看司徒渊,声音变了调, “零件再差。” “只要没差到断路的程度,电路自己就能纠偏?” 司徒渊没回答。 他从桌上拿起那块烧黑的松下仿制板,递给陈默。 “照黑板上的重新焊一块。” “用你们库房里最差的那批零件。” 直播间网友们沸腾了,弹幕不要钱一样滚动起来: 【我靠!模拟电路之神!这就是仙童十五年首席的含金量!!】 【翻译翻译,用全世界最顶级的脑子,去包容最拉胯的零件。架构够牛,垃圾也能变黄金!】 【松下的设计思路是"我零件好所以电路简单",司徒的思路是"你零件烂所以我架构兜底"。完全反过来的设计哲学!】 四十分钟后。 陈默把新焊的板子架上工装台。 樱花国的14寸裸管接好线。 国产电阻。 国产电容。 库房角落翻出来的存货,包装纸都泛黄了。 司徒渊亲手量了其中三颗电容的实际值。 偏差分别是百分之十一、百分之十四、百分之九。 他点了下头。 “通电。” 陈默合闸。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老高死死盯着高压包的位置,手心全是汗。 嗡。 屏幕亮了。 雪花闪了两秒,图像稳住。 电视台的午间新闻正在播一条关于秋粮丰收的报道。 播音员端坐在画面中央。 肤色准确,背景幕布的蓝色干净沉稳,字幕的白边清清楚楚。 没有色偏,没有串扰,没有抖动。 老高蹲下身,把手掌贴在高压包的外壳上。 凉的。 他蹲在那儿没起来,肩膀轻微抖了一下。 人群往前围了两步。 赵明远伸脖子看屏幕,又看了看黑板,又看屏幕。 老刘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行了。”林希拍了两下手。 所有人转头看他。 “各位同志,东西你们都看到了。” 他走到黑板旁边,在司徒渊画的拓扑图下面写了一行字。 红星驱动主板+RS-ATV01芯片。 “司徒总工这套架构里最复杂的色解码和行场扫描逻辑。” “会全部集成进我们的ASIC模拟芯片。” “一颗芯片替掉原来三十多颗分立元件。” “主板统一由红星出货,芯片焊死在板上。” 还没结束,林希继续道: “各位,刚才那块板子,解决的是咱们‘造得出’的问题。” “接下来,要解决‘卖得好’的问题。” 林希双手撑在讲桌上,直视底下这群电视精英。、 “咱们今天聚在这里。” “是为了去大洋彼岸,去灯塔国。” “去挣他们手里的外汇。” 底下坐着的厂长们精神一振,脊背瞬间挺直了些。 八十年代初,外汇就是命! 林希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叠白纸,拍在桌面上。 “这是我们红星北美总代哈里森。” “花了两万美金,请大苹果市专业咨询公司做的市场调研报告。” 第353章 三把镰刀,物理外挂防沉迷? 林希翻开第一页,在黑板上写下四个英文字母: NTSC。 “这是北美目前的电视广播制式标准。” 没等林希继续解释。 坐在后排的司徒渊展开了手里的檀木折扇,冷笑了一声。 “NTSC。” 司徒渊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异常清晰, “在硅谷的实验室里。” “我们管这破标准叫‘Never The Same COlOr’。” “永远调不准的颜色。” 底下几位老牌总工愣了一下。 司徒渊继续用那副见惯不惊的冷峻语气说道: “在北美看电视。” “信号只要稍微受到周边电磁干扰波动。” “画面上人的脸就会变成绿色或者紫色。” “所以灯塔国人看电视。” “面板上用得最频的一个物理旋钮,叫‘色调’。” “他们换一次台。” “就得走过去扭一次旋钮,把脸调回正常颜色。” 林希顺势敲了敲黑板,接回话茬: “针对这个痛点,我们准备了出海的第一个杀手锏。” 司徒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在硅谷看了十五年‘绿脸’。” “所以,我们准备在模拟芯片上,加一个硬件级的带通滤波器。” “不需要复杂的算法,纯硬件锁定。” “人类的肤色电平频率,在这个波段里是有固定基准特征的。” “不管外面的天线接收到的电磁信号怎么扭曲。” “芯片会自动钳位,强制对画面进行相位补偿。” 司徒渊吐出三个字: “免调色。” “只要主板用的是红星这颗大脑。” “卖到北美,它就能打出一个全美独家卖点。” “不管切多少个台。” “新闻频道里那个白人主播的脸,永远是正常的。” 底下几位老牌总工互相对视,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典型的技术扶贫啊! 用降维的底层芯片电路,硬解了灯塔国国家级广播信号的原始缺陷。 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 【卧槽!司徒大佬亲自下场吐槽NTSC!这降维打击的压迫感绝了!】 【永远调不准的颜色,这个外号在当年电子圈简直是名言,直接用硬件滤镜锁死肤色,神级操作!】 林希敲了敲桌子,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 “第二招。” 林希在黑板上画了个长方形, “遥控器。” “各位。” “1983年,在灯塔国的家电商场里。” “红外遥控器是高端机型才有的选配。” “单买一个要大几十美金。” “但从今天起。” “你们用红星主板组装出海的电视,全部把遥控器做成标配送给他们。” “同时。” “我们要在遥控器最醒目的位置,加一颗独立颜色的物理按键。” 林希在黑板的长方形顶端,重重画了个圆圈。 “静音键。” 老刘愣了一下, “林经理,电视加静音键干啥?” “看没声的哑巴戏?” 林希笑了。 “老刘,你们厂在大巴山,不懂万恶的资本主义。” “灯塔国很多商业电视台没有底线。” “一到周末,插播铺天盖地的推销广告。” “而且广告的时段,音频响度设置得比正常节目大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推销员在电视里声嘶力竭地喊麦。” “这是灯塔国中产阶级休息时最痛恨、最心烦意乱的时刻。” 林希点了点那个圆圈。 “这颗红色按键,我管它叫‘沙发土豆键’。” “广告一蹦出来。” “躺在沙发上的主人,不用骂骂咧咧地起身去拧音量旋钮。” “只要一指头按下去,世界瞬间安静。” “等几分钟画面切回橄榄球赛,再按一下恢复。” “加一个按键,不值几分钱材料费。” 林希把目光投向八位厂长, “但它能提供极其精准的情绪价值。” “精准到灯塔国家庭成员。” “愿意为了避免这几分钟的噪音折磨,立刻掏出钱包买你的机器。”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主播你是懂情绪价值的!别说那时候的北美,咱现在不也一样吗!】 【格局打开!赚差价算什么,林老板这是在拿捏人性!】 【这就叫降维打击!资本主义的羊毛必须狠狠薅!】 【我就想问,广告一键跳过什么时候出!】 金兴厂的赵明远咽了口唾沫,手里的钢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 林希没给他们喘息的时间,紧接着抛出最后一张底牌。 “第三个痛点。” “前两年,北美刚开通了一个叫MTV的有线电视频道。” “全天二十四小时播放流行音乐录像带。” “年轻歌手在里面跳霹雳舞,唱摇滚。” “现在,全美几百万青少年为这个频道发狂。” “一放学就死死粘在电视机前,连作业都不写。” “灯塔国的父母们。” “正在为了抢夺孩子晚上的注意力。” “跟这台电视机天天打仗。” 林希伸手从衬衫口袋里掏出一把带锯齿的黄铜钥匙, “啪”地一声拍在讲桌上。 “物理防沉迷设备:家长锁。”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盯着那把钥匙,满眼错愕。 “大家在出口版电视机的侧后面。” “用冲床额外开一个机械锁眼。” “内部走线,直接把主电源线串联在这个锁芯上。” “白天父母出门上班前,把钥匙拔出来带走。” “主电源物理断电。” “任凭那些灯塔国的小孩怎么砸遥控器,怎么按前面板上的开关……” “这就是一个带玻璃罩子的铁箱子。” “不费一分钱硅片,也没有任何高科技。” 全场鸦雀无声了三秒钟。 “砰!” 金兴厂的赵明远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眼珠子都红了: “绝了!这招太他娘的绝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瘦高个, “老李!你回去以后立刻下车间。” “把沪市电子十厂的电视机后盖模具给我改了!” “加一个防盗锁芯的固定位出来!” “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新样壳!” 长红的老刘也不甘示弱,指着自家的高工吼道: “咱们厂那个冲床,明早直接换模具。” “侧板全给我冲个锁眼出来!” “这钥匙孔,老子要给它镶个铜边!” 直播间里,网友们的弹幕五味杂陈。 【物理防沉迷,这什么鬼,这是1983年啊!】 【心疼那个时代的娃,电子游戏还没玩过,防沉迷已经先行一步。】 【以前作为孩子,我讨厌这个东西。现在作为父母,我绝对双手欢迎这种设计!】 林希收起那把钥匙。 “只要哈里森让各大商超把这个功能印在宣传海报的首行。” “那些焦头烂额的灯塔国父母。” “不用看其他任何显像管参数。” “闭着眼睛就会把这台电视搬回他们的公寓!” 第354章 卷起来吧!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落地扇发出干涩的吱呀声。 足足过了十秒。 砰! 长红厂的老刘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把搪瓷杯里的茶水都震飞了出来。 “龟儿子的!这哪是卖电视啊!” 老刘满脸通红,操着浓重的四川口音急迫地吼道, “林经理,你这是拿着刀去抢洋人的钱!” “这种机器只要装上船发过去,有多少卖多少啊!” “老刘你想得美!凭啥你先发?” 熊猫厂的老何也坐不住了。 直接站起来扯开领口的扣子, “我们厂就在金陵港旁边,船期最近。” “林经理,红星这套主板首批现货有多少?” “我们熊猫包圆了!” “老何你有点胃口太大了!” 金兴的赵明远推了推黑框眼镜,眼神里满是算计, “我们金兴有沪市电子十厂做配套。” “外壳模具现成,组装速度全国第一。” “林希同志,这批芯片的配额我们必须拿大头!” 其余几个厂的厂长和总工也纷纷起立。 唾沫横飞地报起了自家的产能。 红星展示的核心底层技术,是他们造出来的底气。 但这三刀直插灯塔国人痛点、极具时代降维打击的商业设计。 彻底点燃了这群老一代工业人的狼性与热血。 去外面抢市场,赚老外的美金。 这在八十年代的华国国营大厂眼里。 是比命还重要的无上荣耀! 林希看着彻底陷入沸腾的会议室,双手向下一压。 所有人立刻噤声。 十多双手扶着桌沿,眼睛死死盯着他。 “我都说了,红星不造整机,不碰外壳。” 林希声音沉稳,一字一顿地定下游戏规则: “这套‘红星驱动主板加芯片’,对内统一定价。” “给多少人民币,我们就发多少货。” “你们把板子拉回自己的大本营。” “塞进你们自己到处找门路买来的裸管。” “贴上你们自家的品牌和‘红星核心驱动’的铁牌子。” “至于北美那边。” 林希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地图, “华星公司和哈里森已经在北美铺开了沃尔玛、西尔斯的渠道网络。” “接下来大采购季快到了。” “华星手里的出海配额,不会吃大锅饭平均分配。”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两条死规矩。” “第一,谁家产线日出货量大。” “第二,谁家整装出厂的品控抓得严。” “谁能满足这两点,哈里森手里的越洋大单,就往谁家倾斜!” 林希眼神如刀,扫过在场这些当年硬生生靠手搓建立起国家工业底座的汉子们。 “八仙过海,各凭本事。” 话音刚落,老刘猛地把桌上的笔记本揣进工装口袋。 转头对身旁的高工吼道: “赶紧去邮电局打长途!” “让三车间从今天晚上开始,三班倒运转!” “给老子腾地盘、清工装板!” 老何急了,一把推开椅子就往门外走: “小李,去火车站买最近的一趟站票回金陵!” “明天早上我必须在厂里开各科室动员会!” 一场即将席卷国内家电产业,剑指北美的制造狂潮。 在津门这间燥热的会议室里。 被林希用几块硅晶片和一把黄铜钥匙,轰然推开了大门。 林希走到会议室窗边。 看着楼下大院里几个为了抢电话排在小卖部窗口的厂长背影,点燃了一根烟。 司徒渊走过来,与他并肩而立。 看着底下这场因利益分配而起的狂热。 “拿硅谷的认知降维打击外面的市场。” “再用出海名额倒逼国内这帮重企的产能进化。” 司徒渊缓缓收起折扇, “林经理,你这是把两边的算盘都打碎了重听响。” 林希吐出一口薄烟。 “不狠一点,这帮老哥怎么卷得起来。” “不用这套红星的自建规则逼他们。” “真到了国际市场上厮杀。” “日系那几家电子巨头,能把他们嚼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 八月的最后一天,天气又闷又热。 无线电二厂三楼的会议室,刚散完彩电大会战的场。 桌上的搪瓷杯还没收完。 陈广威就从海卫赶到了。 他这次是专程过来汇报碳纤条线工作的。 “老陈,坐。” 林希顺手搬来两把椅子,把门带上。 陈广威穿着一件的确良短袖,风尘仆仆,胡茬扎人。 “林经理,二号产线的安装进度比预期快。” 陈广威从军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前天做了产能核算,月产量已经稳在五十吨了。” “第二天产线下个月并线后,到年底,产能能爬到一百吨。” 林希接过信封翻了一遍,点了点头。 “成本呢?” “又降了二十个点。” 陈广威伸出两根手指, “主要是仿生漆酚那条工艺跑通以后。” “上浆剂不用再靠进口了,原丝的碳化收率也提了上来。” “50吨产线带来的规模效应,也减少了很多成本。” 林希把信封放在桌上。 陈广威搓了搓手。 脸上的得意劲儿还没撑过三秒,就换成了一种纠结。 “但是……” 他嗓门压低了些: “有个事,我心里没底。” “怕卖不掉?”林希一语道破。 陈广威被说中了心事,干脆不装了: “鱼竿那边,加起来一个月也就消化七八吨。” “军工那边虽然有需求,但量也有限。” “这些产能要是全开起来。” “库存堆在仓库里,资金链绷不住。” 他压低了声音: “我这两天算账,心里有点毛。” 这也不怪陈广威。 去年碳纤刚下线的时候,好几个部委为了抢产能,差点打起来。 谁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产能就过剩了。 林希没急着回答。 “别急。” “今天约了一个电话会,打完咱再细聊。” 话音刚落,桌上那台黑色拨盘电话就响了。 陈广威下意识看了一眼。 林希拿起听筒。 “林先生?我是卡森。” 电话那头,卡森的德式英语带着惯有的直率。 陈广威听不太懂。 但“卡森”这个名字他知道,西门子掌门人。 林希冲他比了个手势,示意稍等。 “卡森先生,您好。” 第355章 碳纤维的暴利生意 “我直说了。” 卡森开门见山, “西门子家电事业部最近压力很大。” “日系那边价格一直在往下砸。” “现在通用电气的家电线也起来了。” “我让人打听了一下。” “GE用的芯片,就是你们红星的。” 林希静静听着,没接茬。 卡森继续道: “所以我想问。” “红星的模拟驱动芯片,能不能也给西门子供一批?” “条件可以谈。” “可以。” 林希答得干脆。 条件、价格、供货节奏,三分钟谈完。 卡森显然做过功课。 开的条件合理,没有砍价,双方几乎没有拉锯。 陈广威听不太懂英语。 但看林希的表情就知道事情顺利,就安静地坐着喝茶。 芯片的事定下来,林希没挂电话。 “卡森先生,还有件事。” “请讲。” “西门子现在,是不是在研发医用核磁共振设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的消息很灵通。” 卡森的语气谨慎了几分, “这是我们医疗技术事业部的新项目,确实在推进。” 林希脑海里,弹幕刷了上来。 【西门子1983年正在搞早期MRI原型机!】 【磁体线圈外面的射频屏蔽罩和患者舱体需要透波材料,金属不行,厚玻纤也不行,会严重干扰成像信号!】 【还有他们的超高速工业离心机,转子外壳也需要极端抗拉伸的非金属材料,碳纤维是唯一解!】 “你们的设备,对结构材料的透波率和抗拉伸性能要求应该非常高。” 林希语速不快, “传统金属和玻璃纤维都不合适。” 卡森那边安静了好几秒。 “林,你到底想说什么?” “T300级碳纤维。” 林希说, “红星能供。” “……” 又是一阵沉默。 “林,你认真的?” 卡森的声音变了, “全世界能量产T300碳纤维的只有东丽。” “我们跟东丽谈了半年。” “他们一吨要十五万美金,还限量供应。” “每个月只能匀给我们两吨。” “研发部的人快疯了。” “我知道。” “红星能供多少?” “月供十吨以上,稳定交付,不限量。” 电话那头传来卡森把什么东西碰倒的声音。 “价格?” “十二万美金一吨。” 长达五秒的静默。 陈广威虽然听不懂,但“十二万美金”这几个英文单词他是听得明白的。 手里的搪瓷缸子端在半空,忘了往嘴边送。 “技术指标?” 卡森的声音已经完全是另一个状态了。 “抗拉强度比东丽的T300高出百分之五。” “SGS和TüV的检测报告,我可以先传真给你。” “如果数据属实......” 卡森深吸一口气, “西门子愿意签长期供货协议。” “医疗事业部加上工业设备事业部,初期每月至少需要八到十吨。” “没问题,检测报告今天给你。” “样品三天内寄到慕尼黑。” 挂了电话。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陈广威放下杯子,张了张嘴。 “林经理……十二万美金一吨?” 林希点头。 陈广威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声音有点发飘: “咱们的生产成本,算上设备折旧,一吨折合下来不到八万人民币。” “卖给国内是二十万人民币一吨。” “卖给西门子是十二万美金一吨……” 他咽了口唾沫。 “这是暴利啊。” “高科技材料的领先,本来就是暴利。” 林希把报表还给他, “东丽卡着全世界脖子卖十五万美金一吨的时候,没人说他暴利。” 陈广威用力点了下头,又皱起眉: “可就算西门子每月吃掉十吨,加上鱼竿八吨。” “第二条线上来之后,还有几十吨的缺口。” 林希从旁边的文件袋里抽出一份资料,拍在桌上。 “你打过高尔夫没有?” “啥夫?”陈广威愣住。 “网球呢?” “林经理,我一个做鱼竿的,上哪认得那些洋玩意儿。” 脑海中弹幕飘过: 【来了来了,又要降维打击了!】 【鱼竿之后是球杆?林总这是要把碳纤维塞进全世界中产阶级的柜子里啊!】 【有一说一,碳纤在体育领域的消耗才是巨大的,根本不愁消化不掉。】 林希把资料翻开,指着上面的数据。 “这两年,欧美中产阶级数量暴增。” “高尔夫和网球正迎来爆发式增长” “光北美市场。” “每个月高尔夫球杆的销量超过八十万支,网球拍六十万支以上。” “这些东西以前用木头、铝合金。” “现在正在往碳纤维材料转型。” 他指着资料上的数据。 “一支碳纤维网球拍用料三百克,一支高尔夫球杆用料两百克。” “你算算,月产一百吨碳纤维,够做多少支?” 陈广威低头默算了几秒,猛地抬头。 “三十多万支?” “还不够塞市场牙缝的。” 陈广威腾地站起来,又慢慢坐了回去。 他翻着资料,上面列着几个英文名字和地址。 阿尔迪拉、尤尼克斯、威尔胜、王子...... 每一家的公司规模、主营产品、年营收、采购需求都写得清清楚楚。 直播间弹幕滚动: 【这资料可是我辛辛苦苦整理的啊!】 【没人注意到吗?现在这些资料都是打印的拉,不再是手写的了!小林子也是好起来了!】 【碳纤维从导弹壳到鱼竿到网球拍,军转民三连跳,教科书级别的产业链下沉!】 陈广威把资料合上,攥在手里看着林希。 “林经理,这些……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跑?” 林希摇了摇头。 “不是我去。是你去。” 陈广威的手停住了。 “我?” “西门子那边意向已经定了,后续技术对接和供货合同你来跟。” “体育器材这条线,你带队出去跑。” 林希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牛皮纸信封,推过去。 “里面有详细的产品技术参数、竞品对比数据、建议报价区间。” “海外渠道方面,我让赵刚从华星公司派个懂行的跟你搭档。” “到了北美,哈里森会配合你。” “翻译我帮你找好,出国手续走快通道。” 陈广威拿着信封,手指摩挲着封口,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嗓音有点涩。 “林经理,我一个海卫县城做鱼竿的,以前出趟省都费劲。” “你让我去找那些洋人大公司谈生意……” “我怕给你丢人。” 林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老陈,你现在管的海卫一厂,年创汇快三千万美金了。” “放在全国的民营厂子里,排得进前十。” 他拍了拍陈广威的肩膀。 “那些洋人公司的采购经理,见了你的名片得客客气气。” “你不是去求人,你是去挑客户。” 陈广威胸口一热,使劲点了下头。 “我现在手头的事情太多。” “碳纤维的出海这条线,只能靠你拉起来。” 林希看着他的眼睛。 “我信你。” 陈广威把信封塞进挎包,站直了身子。 “行,我去。” 他顿了一下,又问: “那林经理你呢?” “接下来去哪儿?” 林希走回窗边,目光越过院墙,看着西边天际线上堆积的云层。 “我得回西北看看。” 第356章 回家 九月初的戈壁滩,风里已经裹上了凉意。 吉普车从机场跑道拐上公路,扬起一溜黄土。 司机小王开车,何振华坐在副驾驶。 林希和司徒渊坐在后排。 摇下车窗,干燥的风灌进来,带着碱草和柴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熟悉。 他离开西北大半年了。 自从1982年去海卫搞碳纤维开始,西北就待得少了。 津门、帝都、大苹果市、江户、汉诺威…… 一个城市接一个城市地跑,抬头全是陌生的天花板。 后排的司徒渊靠着车门,檀木折扇合在手里。 眼睛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铁丝网围栏和岗哨。 他没说话,但一直在看。 作为曾经硅谷顶级半导体架构师。 他见过硅谷最尖端的洁净室,见过仙童的百万级流水线。 但戈壁深处,这种被沙砾和风蚀包裹的军工基地,是另一种气质。 粗粝,肃杀。 像一把连刀鞘都没配的钢刀,就这么硬生生插在沙地里。 “前面就是了。” 何振华扬了下下巴。 林希探头往前看。 然后愣了一下。 服务社的原址,那个当年四处漏风的破院子,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四层灰白小楼。 外立面刷了新漆,楼顶竖着一根天线。 楼门口挂着块深蓝色的金属铭牌: 红星科技集团·西北总部。 何振华指了指小楼: “办公和核心研发都搬这儿了。” “一楼是行政,二楼是总工办和会议室。” “三四楼是技术档案和保密研发区。” 林希点点头,没接话。 脑海里弹幕已经飘起来了。 【卧槽,这就是当年那个修鞋的服务社???】 【从服务社到科技集团总部大楼,用了三年。有没有一种时代巨变的史诗感?】 【当年我还说这是主播的龙兴之地,给我说中了啊!】 【等等,这楼怎么还有保密研发区,升级了啊!】 吉普车没停,继续往前开。 何振华用下巴朝左边一片楼群努了努: “宿舍区。” “一期二期都住满了,三期在建,年底封顶。” 林希透过车窗望过去。 四排崭新的红砖楼在阳光下整整齐齐。 楼间距很宽,中间种了杨树苗。 虽然还细,但已经冒出新叶。 比起三年前那些冬天灌风、夏天漏雨的平房,简直换了个世界。 “住得下吗?”林希问。 “三期建完,现有编制的人能全部住进楼房。” 何振华顿了顿, “但不够。” “怎么讲?” “人一直在招。” “光研发这半年就新进了四百多号人。” “加上联合培训基地的驻场教员,编制一直在涨。” 林希“嗯”了一声。 司徒渊在后排开口了,声音不大: “你们这儿,现在总共多少人?” 何振华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红星总部加上外派驻点,小两千了。” 司徒渊没再说话,但折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两千人。 三年前,这个服务社只够凑两桌麻将。 “大伙儿现在都怎么样了?” 林希转了个话题。 何振华想了想: “王大炮结婚了。” “跟谁?” “仓库管理科调过来一个姑娘,今年三月办的。” “张总当证婚人,李师傅随了五块钱的份子。” “据说心疼了一礼拜。” 林希笑了一声。 “二嘎也结了。” 何振华嘴角带了点调侃的弧度, “他媳妇你认识。” “谁?” “广交会的翻译,小武。” 林希一下没反应过来。 何振华解释: “每年两届广交会。” “二嘎是红星的驻场负责人,小武是外经贸部派驻的英语翻译。” “一年见两回,一回见一个月……” “行了行了。” 林希摆手, “懂了。” 【二嘎:我的恋爱是组织安排的,不信你问广交会!】 【是那个翻译东方玄学翻得满头是汗的妹子吗?我有印象。】 【1981年春季广交会的时候,我看他两就不对劲,感觉果然是对的!】 【公费恋爱,人生赢家!】 “刘大姐呢?” “刘大姐现在兼了基地妇联的工作。” 何振华的语气里带了一丝敬畏, “航天城那帮家属见了她,比见政委还恭敬。” “谁家两口子吵架,刘大姐往那一站,当场熄火。” 林希能想象那个画面。 “刘晓东呢?” “长高了。” “骑二八大杠不用胯裆骑了,正经能坐上去蹬了。” 何振华说完自己先笑了。 “赵强呢?” “还是一个人。” 何振华摇头, “妇联给他介绍过两回,都没成。” “整天泡在车间里,跟他那些刀具量具过日子。” “我看他是不打算找了。” “江俊的闺女念念?” 何振华的表情认真起来: “帝都协和那边传来消息,骨髓配型有眉目了。” “正在联系供体做进一步确认。” 林希的手指在车门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是个好消息。 “我师傅呢?” 林希问的是李建国。 何振华的表情变得有点微妙。 他清了下嗓子: “你师傅他……挺好的。” “怎么说话吞吞吐吐的。” “搬了楼房之后,克劳斯跟师傅成了隔壁邻居。” 何振华眼神飘忽, “俩人……” “用你的话说,叫'臭味相投'。” “天天傍晚凑一块儿喝酒。” “这不挺好吗?中瑞友谊。” “喝完酒,俩人搞了个舞蹈社。” 林希的表情慢慢凝固。 “就在基地文化活动站里,每周三五晚上活动。” “你师傅搞来一台燕舞收音机,边放歌边跳舞,欢乐得很。” “经常来的有二三十号家属阿姨。” 车内沉默了三秒。 “我师娘什么态度?” 林希小心翼翼地问。 何振华深吸一口气: “上礼拜,你师娘拎着擀面杖,在文化站门口等了一晚上。” 林希一脸黑线,脑海中的弹幕也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八级钳工+瑞国精密工程师=广场舞天团,这什么赛博阵容?】 【师娘的擀面杖,才是这个基地真正的大国重器!】 【克劳斯:我以为这里只有物理定律,没想到还有擀面杖定律!】 第357章 红星总部的变化 林希揉了揉太阳穴。 有一种奇异的幸福感,混着哭笑不得,堵在嗓子里。 吉普车拐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 林希认出了方位,这片地儿,正是当年第五车间的旧址。 但眼前的东西,已经跟记忆完全对不上了。 三排标准化厂房一字排开,钢结构屋顶在阳光下反光。 厂房外墙刷着统一的灰蓝色涂装,每扇大门上方都挂着编号牌。 空地上停着两辆载重卡车,工人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进出。 车间旁边,单独矗着一栋三层小楼。 外墙更新,窗户更亮。 “那是培训中心。” 车子停进车位,手刹拉好, “联盟内部的技术交流和工艺培训都在那边。” “现在已经办到第五期了,每期四十到一百人。” 三人下车。 九月的戈壁午后,阳光白得晃眼,风吹过来是干净的。 林希站在停车场,环顾四周。 从一个连螺丝都配不齐的废弃车间,到眼前这片规整的工业建筑群。 只用了三年。 脑海里的系统弹幕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随后缓缓飘出两条: 【主播回家了。】 【泪目,这是梦开始的地方啊!】 ...... 培训中心门口的台阶上。 七八个穿蓝工装的年轻技术员围成一圈。 中间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 两手叉腰,下巴微扬。 奉天一机的刘工。 林希记得他。 第一批SSR名单上的人,当年大会战时从奉天调过来支援的种子选手。 “你们呢,是第五期。” 刘工端着老资历的架子,目光扫过面前这群满眼崇拜的后辈, “我嘛,是第一期的。” 边上一个圆脸小伙子极有眼力见,立刻捧上: “刘工您资历深!” 刘工嘴上摆手,身子往后仰了仰,腰板却挺得更直了。 “知道第一期是个啥概念不?” “那时候连这栋楼都没有。” “讲课在食堂,桌子一拼就是课桌。” “菜汤味儿还没散干净呢,老师就开始画图。” “那时候参加培训的都有谁啊?” “有谁?” 刘工冷哼一声,拖长了音调: “华国十八罗汉听说过吧?” “全国最牛的十八家机床厂。” “第一期参加培训的,全是十八罗汉总工级别的大拿。” “我资历最浅,在里面就是个跑腿儿的。” “那刘工您也是总工级别的呗?” 刘工清了一下嗓子,没否认也没承认,继续往下讲。 “培训结束那天,开总结会。” “会开到一半,张正国张总脸色铁青地闯了进来。” 刘工压低了声音,众人不自觉地凑过来。 “说西方巴统对我们动手了。” “高端刀具、切削液、润滑脂,全线断供。” “不出两个月,咱们的精密机床就得全趴窝!” 几个小年轻哪听过这种上古秘闻,惊得连连吸气。 “然后呢然后呢?” 刘工把手一挥,那个动作带着三分模仿、七分真情实感。 “这时候,红星科技的林经理站出来。” “当着所有大佬的面,就甩了一句:干他丫的!” 他故意顿了顿,享受着众人震撼的目光。 “然后,十八家厂子的人,也不回厂子了。” “直接开启联合大会战!” “不到一个月,所有被卡的消耗品,全部实现国产替代!” “硬生生把西方卡脖子的那只手,给掰折了!” 几个年轻技术员听得脖子通红,有人甚至激动得攥紧了拳头。 就在这时候,刘工余光扫到停车场方向走过来三个人。 中间那个独臂的高个子他天天见。 何振华,红星的大管家。 旁边的年轻人...... 刘工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嘴还张着,架子端着,但整个人僵了半秒。 然后他像弹簧一样弹了出去。 “林经理!” 刘工三步并两步冲上前。 双手伸出去,把林希的右手握住,上下摇了五六下,根本舍不得松开。 “您回来了!” 林希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工,黑了不少。” “嘿嘿,戈壁嘛,日头毒。” 刘工咧嘴一笑,完全没了刚才的派头。 林希跟他寒暄了几句。 随后便跟何振华、司徒渊一起朝办公楼方向走去。 台阶上几个年轻技术员面面相觑,脑门上全是问号。 圆脸小伙子第一个回过神: “刘工,刚才那几位……” 刘工转回身,表情已经完全变了。 不是刚才的显摆,是真正的郑重。 “独臂那位,何振华何总。” “红星科技的大总管。” “所有产线调度、人事、后勤,全过他手。” 众人安静下来。 “拿折扇那位,我不认识。” 刘工看着林希走远的背影,声音沉下来: “最年轻那个,就是我刚说的......” “林希,林经理。” 他停了两秒。 “红星科技,就是他一手从一个服务社拉扯起来的。” “风扇、机床、芯片、碳纤维、数控系统……” “你们培训用的教材里那些技术标准。” “根子上都是从他这儿出来的。” “前面给你们上课那些老师都讲过。” “论技术的深度和广度。” “他们自己都说林经理是最深不可测的,而且没有盲区。” 戈壁的风吹过来,卷起一小片沙。 几个年轻人望着那个已经快走到办公楼门口的背影,一时间说不出话。 刘工收回视线,搓了搓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经理这次回西北,可不是来叙旧的。 看来,林经理又要搞大事了! 第358章 过饱和交付和16位专用芯片! 九月的戈壁午后,日头依旧毒辣。 厂区内的路面泛着一层明晃晃的白光。 林希、何振华与司徒渊三人走进第五车间。 重型机械的切削声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切削液味道。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戴着护目镜,正盯在操作台前。 赵强正站在一台红星联盟产的高精机床旁。 他手里捏着一把千分尺,正卡在一个银色的金属圆环上。 查看看刻度后,他在记录本上写下数据。 抬头看到林希三人,赵强放下本子走过来。 “林经理,何工,司徒工。” 赵强打了声招呼,指着工作台上一个装满银白色零件的材料筐。 筐里装的是一批法兰支架和航空连接件。 “GE发来的第一批试单,两周前全部交付了。” “这是第二批。” 赵强拿起一个法兰支架递给林希, “图纸上要求的公差范围是正负0.05毫米。” “这批订单全是极度基础的零碎大路货。” 林希拿在手里试了试手感,指腹划过金属表面。 “林经理,我按你的要求交代下去了。” 赵强声音里透着疑惑, “咱们车间所有的师傅全上了高精机床。” “硬生生把这批货的精度顶到了正负0.005毫米。” “表面粗糙度也拔高了两个等级。” 赵强搓了搓指缝里的油泥。 “可是这么干太费刀具。” “算上设备折旧和人员成本。” “这批货咱们没利润,最后还要倒贴一笔运费。” “大伙都不明白,精度为啥要搞这么高。” 林希把法兰支架轻轻放进材料筐里。、 “赵工。” 林希盯着赵强的眼睛, “咱们红星科技,现在不缺这点加工费。” 林希指着那筐零件。 “这是美军通用航空设备的底子。” “我们用接近航天件的工艺标准去把它做出来。” “这批货送到通用电气防务部门的验收台上。” “所有的质检数据会摆在杰克·威尔奇的办公桌上。” “这就是最硬气的敲门砖。” 林希语气平稳。 “我要让GE那帮华尔街管理层,看到红星科技的工业底线。” “当这种离谱的数据出现在最基础的零配件上,他们自己就会盘算。” “红星这批产能一旦失去。” “通用电气在这个财年的防务利润会缩水多少。” 赵强听懂了,猛地吸了一口气。 司徒渊站在一旁,此时开了口: “硅谷和华尔街的逻辑是一样的。” “永远会向掌握绝对不可替代生产力的人低头。” “通用防务部门自己,就会把大批核心订单强行转移过来。” 林希点点头。 “这批货,就是我们强行踹开资本核心供应链的一把锁。” “你现在的每一次磨刀,都是在给对面脖子上递刀子。” 赵强腰板瞬间挺直。 “我明白了。” “车间这边我亲自带班复检,绝不出半点废料。” “准备开会,把大家叫上。” 林希转身朝门外走去。 ...... 下午三点,会议室。 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横在长条办公桌上。 林希站在首位。 何振华、李建国、赵强坐在右侧。 克劳斯旁边放着图纸。 刘晓东拿着一支笔坐在另一头。 司徒渊坐在林希左手边,手里把玩着折扇。 林希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重重写下四个大字: 三轴机床。 “各位。” 林希扔掉半截粉笔拍了拍手。 “单轴和双轴的加工极限,已经被我们榨干了。” “老外现在不卖五轴给我们。” “我们就自己把三轴做出来。” “Z80那颗进口片子,以后不用了。” 刘晓东抬起头,笔尖停在纸面上。 三轴联动对运动控制要求极高。 如果算力跟不上。 三个方向的伺服电机,在空间里走出的就不会是曲线,而是带毛刺的锯齿。 Z80那点可怜的指令性能,根本扛不住这种数据洪流。 不过,不用它,用什么? 就在这时,司徒渊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防静电的黑色扁盒。 他单手扣开搭扣,在办公桌面上轻轻一推。 盒子沿着桌面滑行,停在刘晓东面前。 海绵衬垫里嵌着几枚黑色陶瓷封装的芯片。 表面印着白色的字符:RS-MC16。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这几块黑色方块上。 “津门二厂出来的货。” 司徒渊语气慵懒中透着绝对的自信。 “5微米制程正式流片成功。” “现有的光刻机物理极限摆在那里,做不了32位通用CPU。” 司徒渊用折扇指着那枚芯片。 “所以我带着设计组改换方向。” “这是一颗16位的运动控制专用ASIC。” 会场一片安宁。 大家紧盯那枚集成块。 司徒渊看着刘晓东,继续解说: “它的内部砍掉了所有多余的逻辑指令集。” “没有图形控制功能,没有复杂的存储寻址。” “里面只集成了一个纯硬件乘法器。” “这东西生下来只有一项单调的工作:死算坐标。” 司徒渊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 “所以把Z80扔进垃圾桶吧。” “实测数据证明。” “这颗专芯响应速度和浮点计算能力,是Z80的十八倍。” 有了大脑,剩下的就是干活。 林希开始点将。 “硬件组,老赵你带队。” 林希看向赵强, “机床的丝杠匹配,主轴刚性测试,还有传动机构。” “配合李师傅,把精度卡死。” 赵强点头。 “交给我。” 林希又看向李建国和克劳斯。 “传动间隙消除。” “芯片指令发出后,机械部分不能有微秒级的跟随迟滞。” “这就拜托师傅和老克了。” 李建国冷哼一声。 “这帮铁疙瘩跑不出俺的手心。” 克劳斯用带口音的中文应了一句: “中!工艺一点儿麻达都么有!” 林希把目光移到刘晓东身上。 “软件部门。” 林希加重了语气。 “系统要在这颗16位专芯上重跑。” “接下来我们要猛攻三轴联动的核心算法。” “空间直线插补,圆弧插补。” 刘晓东握着芯片的手微微一紧。 林希不给喘息空间。 “X、Y、Z三个轴,必须在三维空间中画出极其平滑的曲线。” “工件表面不允许出现走楼梯一样的折痕。” “算法要在底层全重写。” “我要这套代码工程化跑通。” “两周时间。” “给你两周。” 第359章 再苦一苦家人吧! 林希盯着他。 空气突然安静。 两周时间,不仅要吃透全新的芯片架构。 还要把空间插补,这种最复杂的数学模型变成机器码。 正常情况下一个百人团队需要大半年去测算。 刘晓东手心里全是汗。 但他没有任何犹豫。 “林经理,交给我!” 刘晓东大声回复。 此时,林希的视野里,光幕疯狂跳跃。 两周时间在刘晓东眼里是拼命。 但在后世网友眼里简直是精神病。 【卧槽!主播你当个人吧!两周写出三轴圆弧插补?那是空间层面的微积分和解析几何!】 【光是摸清楚数字积分法的数据溢出阈值,就能让一个高级程序员掉半把头发。】 【两周就提需求?这在咱们这叫恶意压榨,劳动仲裁大厅随时为你敞开。】 【再渣的产品经理也不会提这种过分的要求吧!】 林希意识沉入脑海,意念中带着笑意: “兄弟们,两周时间并不短。” 他在脑海中对弹幕解释: “三轴联动最难的一步。” “是浮点算力和底层的数学模型构建。” “如今司徒总工的硬解芯片顶上了算力缺口。” “后世有现成的数学模型和底层优化公式。” “我把标准的微积分模型喂给刘晓东。” “这等同于给学神递交了标准答案和顶级科学计算器。” “免掉盲人摸象的推演过程。” “两周时间只要专注代码工程化,完全说得通。” 说完这些。林希心安理得地补了一句: “所以,公式推导和底层架构的逻辑代码。” “只能再苦一苦直播间的家人们了。” “大家加个班。” 弹幕瞬间卡壳,随后大范围爆发。 【我@#¥%……】 【林黑心!你终于露出资本家的嘴脸了!】 【我还以为看爽文,结果又要让我敲代码!】 【造孽啊!我昨天刚通宵修了服务器,现在还要隔空帮八十年代补算法生态!】 【算了算了,谁让咱看了三年直播,沉没成本太高了】 一分钟不到,弹幕画风突变。 【DDA空间三轴联动的递推公式发你了,顺便把误差补偿的修正项也带上了,不谢】 【圆弧插补我这有两套方案,一套省内存一套省周期,你自己挑】 【代码框架我搭了个骨架,C语言的,你让刘晓东自己转汇编吧,我可不干这活】 繁冗复杂的圆弧差分方程、迭代算式、数字脉冲分配策略。 一行接一行,无比细致地展现在光幕上。 每一条代码都是无数前沿科研人员,耗费巨大精力换来的精华结晶。 林希看着不断刷新的公式,深吸一口气,切断了意念连接。 他回神看向仍在一脸严肃备战的各位。 “晓东。” 林希语气转缓。 “底层关于微积分的推测方向和理论基础。” “我这边有几个可行的逻辑闭环。” “这几天你跟着我。” “我抛思路,你去写。” “不用绕弯路。” 刘晓东先是一愣,随即眼睛放出极亮的光芒。 如果有这种极其罕见的高层思路引路。 两周就不再是死局,而是奇迹。 “好。”刘晓东重重答应。 林希目光扫过众人。 这就是他在这个时代手里最锋利的刀。 再加上他脑子里,那些骂骂咧咧却极其护短的后世网友。 无往不破。 林希站直身体。 “散会。干活。” ...... 视角转到大苹果市,通用电气总部。 经过半个月运输。 红星科技代工的第一批零件已经运抵。 防务采购部主管麦克站在线性测量仪前。 验收台上,放着一批由墨西哥注册、香江中转皮包公司送来的基础法兰试件。 图纸公差要求:±0.05毫米。 实测报告数据:±0.005毫米。 负责检测的工程师拿着报告走过来: “麦克先生。” “这批代工件的精度,达到了我们的内控航空级标准。” “表面粗糙度极好,完全不需要二次打磨。” 麦克问: “报价多少?” “算上关税和海运保险。” “单件成本不到本土代工厂的三分之一。” 杰克·韦尔奇上任后,内部推行极端的降本增效指标。 麦克上个月刚被扣除了一半奖金,现在面临巨大压力。 他盯着检测报告,手指快速敲击桌面。 “上周五角大楼下发的‘F100航空发动机试制计划’。” 麦克忽然开口, “次级结构件里,有一批复杂曲面叶栅。” 工程师脸色一变,赶紧提醒: “那是二级保密部件!” “按规矩必须放在本土工厂加工!” “规矩?本土工厂的良品率不到百分之六十。” 麦克冷笑一声,直指要害, “如果延误交期,五角大楼的罚金,会吃掉防务部这个季度所有的利润!” “到时候你我都得去大街上要饭!” 深吸一口气,麦克做出了一个违背制度的决定。 “这批叶栅不需要特种合金材料。” “它考验的只有单纯的加工精度。” 麦克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字, “走A级分包流程,把图纸做脱敏处理。” “把这几页纯材料加工的规范抽出来。” “跟核心系统图纸物理剥离。”” “订单拆分为民用涡轮压缩机配件。” “越过安全审查,发给这家代工厂。” 工程师有些犹豫: “万一被查出来……” “我是采购主管,我只对成本和利润负责。” 麦克回答得干脆。 为了保住工作和绩效,麦克选择向资本妥协。 而远在大洋彼岸的红星科技。 就这么用一根看不见的杠杆,成功撬开了灯塔国核心防务供应链的死锁。 …… 西北戈壁,红星第五车间地下室。 刘晓东顶着两个黑眼圈,把一摞代码草稿甩在办公桌上。 连续肝了两个通宵,他嗓子完全哑了。 “林经理,司徒总工,数学模型跑通了。” 刘晓东端起搪瓷缸灌了一大口浓茶, “底层的三维圆弧插补算子,已经固化到那颗RS-MC16芯片里。” 司徒渊拿起草稿翻看。 极简的汇编指令,逻辑紧凑,没有一行废码。 “干得不错。”司徒渊评价。 刘晓东没有笑: “算法通了。” “但是,机床空切没问题,一上刀就废料。” 这就是二维粗加工和切削三维曲面的天堑。 进给量给多少? 主轴转速定几转? 切削深度留多少余量才不会崩刀? 这些不是数学模型能直接算出来的。 这是最底层的工艺参数库。 是用成吨的废料和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代表着一家工业巨头真正的护城河。 第360章 数控三轴机床出炉!红星·巨阙! 赵强戴着满是油渍的帆布手套走过来。 “一般来说,西方系统里的参数包绝不开放。” “出海的机器,甚至在驱动板上做了物理硬封装加密。” “一旦拆卸,直接烧毁主板。” 赵强说。 林希看向他: “老赵,我让你攒的东西,弄齐了吗?” 赵强重重点头。 他转身走向车间那部刚装好的货运电梯。 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 赵强推着一辆重型平板车走出来。 车上,垒着三个沉甸甸、漆面斑驳的铁皮柜。 “第一个柜子。” 赵强拉开把手。 里面塞满了泛黄的记录本和成摞的复印件。 “过去这大半年,我们接了西门子的基础件和非核心件代工。” 赵强抽出一本记录册, “工人们全天倒班干这些货。” “每切削一版,质检员就拿着高倍放大镜去抠废屑!” “量废屑的厚度、算卷曲度、数表面刀痕的间距!” “几万个零件堆出来。” “我们硬生生把欧洲主流特种金属的最佳切削速度、吃刀量全反推出来了。” 赵强拍了拍本子: “这里是三千二百组实测基准数据。” 直播间弹幕刷过。 【卧槽,硬核偷家!只要你敢拿图纸让我代工,我就敢把你的工艺底裤扒下来!】 【人工倒推切削速度?这尼玛就是人形自走超算啊!当年的老工人是真的牛逼!】 【西门子:我让你代工,你把我水晶偷了?!】 赵强走到第二个柜子前,打开。 一叠叠全是厚重的外文原版说明书和手绘走线图。 “这是海外机床维保的收获。” 赵强声音提亮, “以维保的名义,通过预留的后门。” “把藏在系统通信底层里的补偿参数、各轴电机进阶伺服反馈数据,连窝端了。” 弹幕再起,满屏狂欢。 【卧槽,合法偷家。这一波出海维保赚大发了!】 【读书人的事情,能叫偷吗?(狗头)】 【就这人家还感恩戴德呢!你知道外企维保一次多少钱吗?关健速度还慢,耽搁生产!】 赵强的手指放在彻底掉漆的第三个柜子门上。 这个柜门,他拉得很慢。 里面没有任何印刷品。 全是大大小小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盖着各地邮戳: 奉天、帝都、魔都、锡城…… “这一个柜子。” 赵强吸了一口气, “是联盟里那几十个厂的老师傅们,交出来的命根子。” “全华国最好的那批八级工、七级工。” 赵强眼圈有点泛红, “他们把干了一辈子,全凭手感总结出来的各号钢材切削转速、听音辨振动的绝活,口述出来。” “技术员坐在旁边,一笔一划记在纸上。” “最后,全部邮寄到了咱们西北基地。” 赵强指着那几个柜子,字字铿锵。 “这里面,有西方几十年来耗巨资试探出来的最优标准。” “也有东方工匠最顶级的实操技艺。” 弹幕区刚才还在狂欢的网友们,瞬间安静。 几秒后,整齐划一的弹幕刷屏。 【大国底蕴,向先辈致敬!】 【这就是华国工业的脊梁!】 【有了这柜子,咱们什么都不怕!】 李建国站在一旁。 看着那些盖着各地邮戳的牛皮纸信封。 粗糙的大手在工装裤上蹭了蹭,眼眶微红。 他知道。 那是他全国的老伙计们。 把压箱底的饭碗,全掏给红星了。 林希站直身体,看着满柜子的信封,没有说话。 这不是普通的废纸。 这是大国工匠用一辈子光阴积淀下来的工业底蕴。 刘晓东补充道: “这三个来源的数据,我们一直有在做整理和数字化。” “现在,随时可以揉进数控系统的底层数据库里。” 林希大手一挥。 “好,那就开干!” …… 两周后,9月中旬。 红星西北总部,地下恒温车间。 一台体型巨大的灰黑色机床静静矗立在防震地基上。 主轴、静压导轨、伺服驱动器全部装配完毕。 旁边的显示屏上,闪烁着绿色的自检光标。 众人围在机器旁。 “上毛坯。”李建国下令。 一块高强度航空铝合金毛坯,被牢牢锁定在工作台上。 赵强站在操作控制台前。 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绿色的启动键。 “嗡——” 主轴电机发出一声低沉而极具力量感的轰鸣。 高速钢球头铣刀降下,碰触毛坯。 没有任何多余的震颤。 极其纯粹的切削声在车间回荡。 RS-MC16芯片高速分配脉冲指令。 X、Y、Z三个维度的伺服电机同步扭转。 刀具在空间中走出了极其顺滑的抛物曲线。 银色的切削屑如同水波一般层层飞溅。 十四分钟后。 主轴自动升起,喷射冷却液。 机床停机。 一块半球形复杂曲面零件呈现在众人眼前。 表面分布着紧密匀称的走刀纹,没有任何微小的阶梯状卡痕。 赵强走上前,用无尘布擦干机床上的液体。 拿着千分尺和粗糙度仪贴上曲面。 “公差0.005毫米。” “粗糙度,达到光洁级极值状态。” 赵强转过身,手在微微发抖。 “成了。” 李建国长出了一口气。 这意味着。 一台完全由国产芯片驱动、国产系统控制的三轴联动数控铣床,正式诞生! 巴统组织那张不可一世的技术封锁网。 再次被狠狠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口! 何振华走上前问林希: “林经理,原先车床的系统叫M1系统。” “这套数控版本,我们还是叫M2吗?” 林希目光扫过机床厚重方正的花岗岩底座。 “不叫M2。” 林希摇头, “M1用的是进口Z80,那是别人的内脏。” “现在,我们用了自己流片的RS-MC16。” “底层的圆弧插补和数学模型全部是我们自己写的。” “这是一套全新的控制大脑。” 林希环视众人,大声宣布: “这套系统,以后叫‘八卦系统’。” “算力为基,八方推演。” “容错补偿,生生不息。” 司徒渊在一旁微微颔首。 最懂逻辑代码的人,瞬间明白了名字里的中式数理底蕴。 “系统叫八卦。” 何振华继续问, “那这台三轴机床的整机代号,叫什么?” 林希走上前。 手掌贴着机床冰冷的金属防护罩。 “红星·巨阙。” 声音沉稳而笃定。 “巨阙,华国古代传说中的绝世名剑。” “古书记载它‘穿铜釜,绝铁粝,决之如粢米’,削铁如泥。” 林希指着机床上那把由八卦OS驱动的高速铣刀: “三轴数控铣床的本质。” “就是在材料上,进行极其精准的三维切削与破坏。” “巨阙。” 林希收回手, “既代表了它削铁如泥的物理杀伤力。” “也是我们劈开西方重工业技术封锁的,一把国之重剑!” 第361章 灯塔国的底裤,自己送上门了 传真机在走廊尽头的通讯室里响了二十分钟。 何振华把最后一页纸从机器里抽出来,快步走进会议室。 “林经理,华星转过来的。” 林希接过去,先看第一页。 GE防务采购部的正式分包通知单。 品名写的是“民用涡轮压缩机配件”。 但附图上那组曲面叶栅的气动型线。 在场但凡学过两天流体的人都能认出来。 这是航空发动机压气机的二级叶片。 图纸脱了敏,去掉了材料编号和装配位置。 但尺寸公差和表面质量要求,白纸黑字印在上面,一丝不苟。 林希翻到第二页,手指停住了。 跟图纸装订在一起的,是一本厚达四十多页的全英文文件。 首页印着几个刺眼的粗体编号: MIL-T-9047(航空钛合金锻件标准)。 MIL-STD-2132(无损探伤检验规范)。 MIL-S-13165(精密残余应力测定)。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说明: 本文件为灯塔国国防部机密级制造规范附录。 林希把文件放在桌上,用手掌压了压封面。 脑海中,弹幕瞬间炸开。 【我靠!MIL-SPEC!!!灯塔国国防部的命根子啊!!!】 【这玩意儿正常渠道买都买不到,GE居然跟着订单一块儿发了??】 【懂了,他们走的是民用分包流程,按规定必须附带验收标准文件,不然代工方无法自检。等于是制度漏洞!】 【这是过饱和交付钓来的鱼?】 【GE的人为了省成本走捷径,直接把裤衩送出来了?哈哈哈哈】 林希抬头,看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 李建国凑过来瞄了一眼封面,没看懂英文。 但“MIL”三个字母他认识。 搞了这么多年军工的人,对这个前缀有本能反应。 “这是……” “灯塔国军工标准的核心切片。” 林希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 “加工精度、探伤方法、表面处理、热处理后的残余应力检测,全在里面。” 他的语气很平淡。 何振华伸手把文件拿过来,快速翻了几页。 目光从探伤章节扫到金相分析章节,又跳到疲劳寿命评估章节。 “好家伙,” 何振华合上文件。 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遮住的感慨。 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分量了。 这套标准体系不是某个天才拍脑袋写出来的。 这是灯塔国从二战到越战。 用几十年的实战检验、无数次坠机事故的血泪教训,一条一条堆出来的。 每一行数字背后,都是真金白银和人命。 “赚代工费算什么本事。” 林希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 “图纸我们可以自己画。” “材料我们可以自己炼。” “但这套东西......” 他指了指那本文件, “虽然只是几份针对钛合金部件的具体标准。” “但这就像是撬开了五角大楼工业数据库的一道缝。” “有了这几套核心参数作为标尺。” “我们就能逆向推演出,他们一整套的航空材料加工逻辑和性能天花板。” “现在,它自己走进来了。” 弹幕区已经彻底沸腾。 【偷家偷到五角大楼头上了,离谱!】 【GE的采购主管本来只想省点加工费,结果把国防部的考试答案也搭进去了!】 【这不叫偷,这叫客户赠品(确信)。】 林希没有继续展开。 他把文件收好,锁进抽屉。 “先干活。” 他看向赵强。 “GE这批叶栅,材料指定用TC4钛合金。” 赵强皱眉。 钛合金,航空领域的硬骨头。 弹性模量低,导热差,切削时回弹严重,刀具磨损极快。 “两轴能切吗?” 赵强自己先否了, “不行。” “这曲面的扭转角超过三十度,两轴走不出这个型线。” “硬切只会留阶梯纹,探伤肯定过不去。” “所以,让巨阙上。”林希站起身。 众人跟着他,往地下恒温车间走。 ...... TC4钛合金毛坯已经装夹完毕。 银灰色的金属块被四爪卡盘死死咬住,表面粗糙暗沉。 刘晓东坐在操作台前,把GE图纸上的曲面数据逐一输入八卦系统。 RS-MC16芯片开始运算。 CRT屏幕上,绿色的刀具轨迹缓缓生成。 一条连续的三维空间曲线从毛坯表面蜿蜒而过,没有任何折角。 “轨迹生成完毕。” 刘晓东扭头看向林希。 林希点头。 赵强深吸一口气,按下绿色启动键。 主轴转起来。 声音不像切铝合金时那样轻快明亮。 钛合金的声音是闷的,低沉。 带着一种金属被强行撕裂的执拗感。 三个伺服电机同时咬合。 X轴横移,Y轴进给,Z轴沉降。 三个方向的运动叠加在一起。 三轴联动。 刀尖在钛合金表面划出了一条肉眼可见的连续弧线。 没有阶梯。 没有毛刺。 银灰色的切屑呈长条卷曲状飞出,色泽均匀,说明切削温度稳定。 伴随着刀尖的强力推进。 钛合金极差的导热性,让切削点瞬间飙升到几百度。 一束束明亮刺眼的白炽色火花,从切削液的缝隙中爆射而出。 犹如在车间里点燃了绚丽的冷焰火。 刀具没有打滑,也没有啃入。 车间里安静得只剩机器声。 四十七分钟后。 主轴自动抬起,冷却液喷射而下。 赵强走上前,弯腰凑近工件。 一个扭转角超过三十度的曲面叶片型体,安静地躺在卡盘里。 表面的走刀纹细密均匀。 在灯光下泛出柔和的金属光泽。 赵强一言不发。 把三坐标测量仪的探头贴上去,沿着曲面逐点采样。 数据跳出来。 轮廓度误差:落在MIL-SPEC标注的极限公差带内。 表面粗糙度:Ra0.8。 赵强放下探头,直起腰,憋出两个字: “过了。” 两个字。 刘晓东猛地拍了一下操作台。 李建国摘下护目镜,眼睛里的血丝盖不住笑意。 克劳斯在一旁用中文嘟囔了一句“嫽咋咧”。 直播间弹幕滚动: 【我靠!钛合金曲面叶片,国产三轴一刀过!】 【这要是让GE防务部的人看到,裤子都得当场脱了】 【关键是人家的验收标准就在旁边摆着呢,自己考自己,满分交卷!】 林希拿起那个叶片看了几秒,放回桌上。 “通知张总。” 第362章 3+2,伪五轴机床! ...... 张正国是二十分钟后到的。 他穿着中山装,大步走进车间。 赵强把检测报告递过去。 张正国从头看到尾,一个字没漏。 他拿起那片叶栅,拇指在曲面上反反复复摩挲了三遍。 “三轴联动。” 张正国放下工件,声音有些发紧。 “自主芯片,自主算法。”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台灰黑色的巨阙机床。 “这意味着复杂曲面零件的加工......” “从今天开始不求人了。” 张正国的语速慢下来,像是在咀嚼这句话的分量。 航空发动机叶片、潜艇螺旋桨桨叶、导弹弹头整流罩…… 全是复杂三维曲面。 过去这些东西要么进口,要么靠八级工用手一点一点磨。 今天,机器能干了。 “张总。” 林希从抽屉里抽出那本文件,递过去。 “还有个东西,您看看。” 张正国翻开封面,看到“MIL-SPEC”几个字母。 他的动作定了。 翻了两页。 又翻了两页。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放在桌面上。 掌心压着封面,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 “这东西哪儿来的?” “GE的订单里夹带的。” 林希说, “走的民用分包流程。” “按他们的制度,代工方必须持有验收标准原件才能自检出货。” 张正国盯着他。 “你小子,一开始就算计好了。” 不是问句。 林希没否认。 张正国深吸一口气,把文件揣进怀里,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回头。 “航空那边的老周,船舶的孙总工……” “我今天就打电话。” 他顿了顿。 “你准备好接待。来的人不会少。” ...... 三天后。 西北航天城的空气里多了一股不属于戈壁的气息。 军用运输机、民航班机、铁路军列...... 来路不同,目的地一样。 航空工业部、船舶工业部,外加航天部自己的核心系统。 三个口子的技术专家。 在四十八小时内陆续降落在这片黄土地上。 办公楼的走廊里碰面全是生脸。 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手里攥着笔记本。 何振华站在一楼大厅调度,嗓子都喊哑了。 林希站在二楼窗口,看着楼下停车场里挤成一堆的军牌吉普。 脑海里弹幕飘过来一条: 【各路军工大佬集体进京赶考。不对,是进西北赶考。】 【考官:林希。考题:巨阙。考试资料:灯塔国自己送的答案。】 【这场面,像极了当年十八罗汉大会战的前夜。】 ...... 二楼保密会议室。 厚重的隔音门被紧紧反锁。 两名持枪警卫在门外站得笔挺。 办公桌前,船舶工业部的孙总工拉开随身的黑色保密公文包。 他的动作极轻。 手指捏着一份泛黄的图纸边缘,小心翼翼地在桌面上一点点铺平。 图纸右下角,印着通红的“绝密”字样。 “林经理。” 孙总工抬起头,满眼期冀地看向林希, “刚才在下面看了巨阙切钛合金。” “我想问问,你们这台机器,能不能切这个?” 林希低头看去。 图纸上画着一组极为复杂的金属构件。 七瓣螺旋桨叶片,呈极其夸张的弯刀状。 叶根处的扭曲度大得惊人,像是一朵怪异绽放的钢铁花朵。 七叶大侧斜螺旋桨。 这是大国重器——核潜艇潜航隐蔽的核心动能部件。 会议室里,几位老专家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紧紧盯着林希的侧脸。 他们太渴望从这个屡创奇迹的年轻人嘴里,听到一个“能”字了。 林希凝视着图纸,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型线坐标。 两秒后。 他拿起桌上的一根铅笔。 在叶片根部的位置,轻轻画了个叉。 “三轴,切不了。” 林希放下铅笔,声音平静却残酷, “孙总工,这种七叶大侧斜的曲面重叠度太高了。” “我们三轴机床的Z轴刀具,是垂直降下的。” “如果硬要伸进去加工叶根。” “机床的主轴护罩,会跟这弯曲的叶片发生纯物理的干涉碰撞。” “强行上的结果只有一个。” 林希直言不讳, “刀毁人亡,机床报废。”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原本火热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孙总工眼里的光黯了下去。 长长地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旁边几位航空部的专家也跟着苦笑。 果然,这块硬骨头,靠现在的三轴还是啃不动。 此时,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却像开水一样沸腾起来。 【确实切不了!七叶大侧斜简直就是数控加工的十八层地狱!】 【懂行的说一句,叶片根部扭角太大,没有摆角铣头,三轴机床的刀把会直接怼在工件上。这玩意儿可不开玩笑。】 【当年不就是这破玩意儿,逼得老大哥毛熊穷凶极恶,偷偷摸摸搞出东芝事件,花血本买了五轴机床回去吗?三轴硬上纯属做梦!】 【不过,有过渡方法......】 林希拉过一块黑板,拿起粉笔。 “真五轴联动机床,我们现在确实没有。” 林希转身,在黑板上快速画出几个几何方块, “但是,我们可以给‘巨阙’加两个关节。” “做成‘3+2’轴。” 粉笔在黑板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原有的X、Y、Z直线轴不动。” 林希画了一个半圆槽和一个圆盘, “我们在工作台上。” “增加一个A轴摇篮转台,和一个绕Z轴旋转的C轴工作台。” “刀具下不去的死角,刀具不动。” 林希转过身,看着愣住的专家们, “让工件自己歪过头来,迎合刀具。” 会议室安静得只能听见呼吸声。 专家们盯着黑板上那张精妙的机械拓扑图。 脑子里疯狂模拟着工件翻转、刀具切削的画面。 几秒后,几位老专家猛地吸了一口凉气。 被这种带有强烈降维打击色彩的破局巧思震住了。 “这叫五轴定向加工。” 一旁的赵强眼睛亮了。 凭着扎实的机械本能迅速跟上了林希的思路, “只要改造现有的巨阙,再让系统组改写一下八卦系统的底层插补算法。” “让咱们那颗RS-MC16芯片。” “分出两个通道去专门控制转台的伺服电机。” 他看向林希,语气极其笃定: “以咱们现在的芯片算力,完全扛得住!” 第363章 老陈的出国首战! 希望的火苗在孙总工眼中重新蹿升,眼看就要变成燎原之火。 林希却极其冷静地拿起黑板擦,在一旁画了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毫不留情地泼下一盆冷水。 “各位前辈,先别高兴得太早。” 林希敲了敲黑板, “3+2轴有个致命缺陷。” “它在加工时,旋转轴和直线轴是不能同时运动的。” “换句话说。” “转台转动定好角度后,刀具才能开始切。” “这就导致在曲面加工的拼接处,一定会留下极浅的阶梯状‘接刀痕’。” 直播间的网友们跟着补充: 【对对对!接刀痕对螺旋桨是绝症!】 【海水高速流过那些细微的阶梯痕迹,会产生‘空泡效应’。气泡一炸,那声音在敌人声呐的耳朵里,简直就像是在海底敲锣打鼓,核潜艇的隐蔽性全毁了!】 “这种接刀痕,会引起严重的空泡效应。” 林希看着孙总工,如实说出后果, “噪声极大。” “这东西生产出来,根本没法直接装上潜艇用。” 听完这番话,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然而,孙总工不仅没有露出丝毫的失望退缩。 相反,这位头发花白的老工头猛地拍案而起。 他双手撑着桌面,紧紧盯着林希。 浑身激动得止不住发抖。 “够了!太够了!” 孙总工的声音极大,震得门外的警卫都侧了一下头, “林经理。” “就算是只能做粗加工。” “它对我们来说,也是价值万金啊!” 全场愕然。 孙总工眼眶发红,指着桌上的图纸。 向在场的人算了一笔惨烈的血汗账: “我们造这东西,最耗时、最痛苦的过程是什么?” “是拿手工把几十吨的金属毛坯。” “一点一点抠出个大概形状!” “如果林总的‘3+2’机床。” “能用机器把那些没用的余量全部切掉。” “切到只剩下最后几个毫米!” 孙总工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就算有接刀痕又怎么样?” “剩下那点精修的活。” “我挑全厂顶尖的八级工,一个月就能给它抛光打磨得严丝合缝!” “这能省下我们九成的粗重活!” “这就等同于把咱们国家核潜艇的下水迭代速度,生生提升了十倍!” 会议室里瞬间沉默。 紧接着,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几位满头银发的船舶专家激动得直抹眼泪,上前紧紧握住赵强和何振华的手。 对于底子薄、时间紧的华国军工来说,他们不需要一口吃成个胖子。 只要能撕开一道口子。 省下无数人力物力,那就是大功一件! 感受着这群脊梁骨般的国防军工人的狂热。 林希站在原地,目光如同火炬般明亮。 后世的尊严与底气。 正是眼前这群人,在无数个日夜里用命拼出来的。 “孙老,您放心。” 林希迎上孙总工的目光,当众立下承诺, “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们一定把‘3+2’轴数控机床造出来。” “帮潜艇把这骨头啃下来。” 掌声渐息,众人看着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满眼都是对国家工业未来的敬畏与期盼。 林希环视四周,语气沉稳,却带着一股穿透时代的霸气。 “各位前辈。” “饭要一口口吃,路咱们一步步走。” 他手指点在黑板上那套系统架构的中心, “3+2只是权宜之计。” “等咱们国家的基础元器件水平和算法生态彻底成熟……” “真五轴联动机床,我们早晚也要搞出来!” ...... 与此同时,陈广威也迎来了出国后的首战。 曼哈顿。 阿尔迪拉公司总部,二十七楼会议室。 落地窗外,是整条公园大道的天际线。 会议桌是胡桃木的,椅子是真皮的,墙上挂着高尔夫名人堂的签名照。 桌这头坐了七个人。 清一色深色西装、袖扣闪光。 居中的副总裁布莱恩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姿态松弛。 桌那头坐了三个人。 陈广威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确良衬衫。 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勒得脖子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额头上挂着细汗。 旁边的翻译小赵正拿着笔飞速记录,手指尖发白。 华星公司北美总代哈里森坐在陈广威左侧,西装笔挺,眉头却越皱越紧。 布莱恩推过来一沓装订整齐的文件,开口说了一长串。 小赵翻译: “陈厂长,他说他们技术部门做了检测。” “报告显示,红星T300的微观孔隙率比东丽的T300C高出0.3个百分点。” “另外,他说华国品牌在北美市场零认知度。” “没有品牌溢价空间。” 布莱恩又说了一段。 小赵声音开始发紧: “他说……” “最终报价6万美金一吨。” “而且要求签全球独家排他供货协议。” “如果我们不同意,他们继续用东丽的货。” 哈里森听不下去了。 作为深谙华尔街谈判套路的老手。 他立刻凑近陈广威,压低声音用夹生中文飞快地提醒: “陈。” “他们在搞极限施压,企图吃干抹净。” “交给我来谈,底线绝不能是排他协议……” 陈广威抬起手,一把按住了哈里森的胳膊,打断了他。 陈广威没看那沓报告,也没理会哈里森的焦急。 他扭头看了小赵一眼。 小赵的嘴唇在抖。 这姑娘是学英语的,不是学商务谈判的。 对面几个人轮番输出专业术语。 她光是翻译就已经拼尽全力。 陈广威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没事。 然后他转回来,看着布莱恩,笑了一下。 那种笑,跟他在海卫码头上跟渔民砍鱼价时一模一样。 “小赵。” 陈广威指着会议桌正中间摆着的一根碳素高尔夫球杆, “问问他,这是不是他们最好的?” 小赵愣了一下,照着翻译了。 布莱恩点头,顺口报了个型号。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骄傲。 陈广威站起来。 他走到桌子中间,把那根球杆拿起来。 掂了掂。 轻。 太轻了。 他双手分开,一手握杆头下方,一手握杆尾。 哈里森眼皮一跳:“陈,你干什么?” 布莱恩也皱了下眉,还没来得及开口。 “咔嚓。” 陈广威把球杆架在膝盖上,双臂同时发力。 碳素杆身从中间断成两截。 断口处,碳纤维丝像劈开的竹篾一样炸开,参差不齐。 会议室瞬间安静。 七个西装革履的白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第364章 朴实无华的狠人 布莱恩脸上的松弛消失了。 他盯着陈广威手里的两截残骸,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陈广威把断掉的球杆随手放回桌上。 他弯腰。 从脚边的军用帆布挎包里,抽出一根黑乎乎的、没有任何涂装的实心杆子。 长度大约一米二。 表面粗糙,带着碳纤维原始的编织纹理。 看上去像一根烧火棍。 陈广威把它往桌上一扔。 军挎包的铁扣碰到胡桃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小赵。” 陈广威坐回椅子上,端起自己带来的搪瓷缸喝了口茶。 茉莉花茶的香气在满是咖啡味的会议室里格外突兀。 “你告诉他们。” “我不懂什么孔隙率。” “我是海卫市做鱼竿的。” “我只知道一件事。” 陈广威指了指桌上那根黑杆子。 “这根杆子,我们拿它钓过八十斤的石斑。” “没断。” “他们在座的,谁能把它撅折……” 陈广威又喝了口茶。 “这碳纤维,我白送。” 小赵翻译完,声音都在抖。 但她看见陈厂长稳稳当当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样子。 嗓子反而慢慢定了下来。 旁边的哈里森已经彻底看傻了眼。 他在北美商界混了这么多年。 从来没见过有人在跨国巨头的会议室里。 用这种原始、粗暴却极具破坏力的物理方式去砸对面的场子! 布莱恩回过神来。 他冲身边的产品经理使了个眼色。 产品经理走过来,拿起那根黑杆子。 双手握住两端,用力掰。 没动。 他换了个姿势,把杆子架在椅背上,整个人的体重压上去。 杆子弯出一个弧度。 松手。 弹回原形。 产品经理回头看了布莱恩一眼,摇了摇头。 布莱恩站起来,亲自走过去。 这人一米九出头,大学打过橄榄球。 他把杆子夹在腋下,双手较劲。 憋得脖子上的血管都鼓出来了。 杆子纹丝不动。 他松手的时候,掌心已经勒出两道红印。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陈广威也没说话。 他坐在那儿喝茶,好像在等一锅水烧开。 布莱恩回到座位上,西装前襟有点皱了。 他看着那根黑杆子,沉默了大概十秒。 然后他开口,语速比刚才慢了很多。 小赵翻译: “他问……你们的报价是多少?” 陈广威放下搪瓷缸。 从挎包侧兜里掏出一张机票,拍在桌上。 “十二万美金一吨。” 小赵翻译的时候,对面几个人脸色变了。 陈广威继续说: “不签独家。” “概不还价。” 他指了指那张机票。 “下午四点的飞机,去江户。” “尤尼克斯的采购部长在机场接我。” 他竖起一根手指。 “五分钟。” “签字我留下,不签我走人。” 小赵把最后一句翻完,声音已经平稳了。 布莱恩低头看了看那张机票。 江户成田机场,日航班次,时间、座位号清清楚楚。 他回头跟身边的法务低声交换了几句。 哈里森坐在旁边。 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阿尔迪拉高管们被逼得满头大汗,心里暗呼上帝。 这位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华国厂长。 谈判手法简直比华尔街的掠夺者还要粗暴致命! 法务脸色很难看,但最终点了头。 三分钟后,布莱恩在采购合同上签了字。 全款电汇,首批二十吨,二百四十万美金。 签完字,布莱恩站起来跟陈广威握手。 他说了一句话。 小赵翻译: “他说……” “东丽的人上周也来过。” “报价十五万,但他们没有你这种杆子,也没有你们的稳定供货量。” 陈广威握着布莱恩的手,憨厚地笑了笑。 “回去跟你老板说。” “以后还想要,趁早定。” “涨价我不打招呼的。” …… 走出阿尔迪拉大楼。 陈广威点了根烟。 站在曼哈顿的街头。 九月底的大苹果市已经入秋了。 风从公园大道那头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味道。 哈里森跟在后面。 看着陈广威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充满敬畏。 “陈,你刚才在上面简直像个挥舞着大棒的暴君!” 哈里森竖起大拇指,激动得手舞足蹈, “两百四十万美金,五分钟搞定。” “这太疯狂了!” 陈广威吸了口烟,没有搭理哈里森的惊叹。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林希临走前亲手写的。 上面列着北美所有潜在客户的名单、报价底线、谈判要点。 他把纸翻到背面。 背面只有一行字,是林希的笔迹: “老陈,别怂。” “咱的东西硬,腰杆就硬。” 陈广威看了几秒,把纸叠好塞回兜里。 “哈里森,老祖宗说的,打铁还得自身硬。” 陈广威拍了拍挎包,转头看向小赵。 “小赵。” 他把烟掐灭,背起挎包。 拦了辆黄色出租车,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阿尔迪拉的大楼。 “告诉他,咱下一站去哪!” 他钻进车里,身后的车门砰地关上。 黄色出租车汇入曼哈顿的车流,朝着下一个猎场驶去。 ...... 红星科技西北基地。 专家们带着图纸满意离去,会议室里只剩下红星的几个核心骨干。 林希拿起桌上的笔记本,目光转向赵强: “老赵。” “3+2轴的改造和螺旋桨的粗加工任务,全压在你肩上了。” “保密条例我就不重复了。” “这东西关系到水下那几条大黑鱼的命脉。” 赵强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的汗,连连点头: “林经理放心,我挑嘴最严的老师傅。” “机床转台的机械结构。” “最快时间搞定!” 第365章 下一步:图形OS 随后,林希又召集软件组的人开会。 刘晓东、司徒渊坐在林希两侧。 下面是软件组的十来个核心骨干。 年纪最大的三十出头。 最小的刚从学校分配过来不到半年。 “中文操作系统,咱们已经做出来了。” 林希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一行字。 “接下来,咱们搞这个。” “图形操作系统。” 台下安静了两秒。 软件组的小王举了下手。 “林经理,我有个问题。” 小王是软件组的老人了。 红星中文系统的底层驱动有一小半是他写的。 技术扎实,说话也直。 “现在的DOS已经很方便了。” 小王推了推眼镜, “常用的指令不超过五十条。” “加上参数不过两百条指令不到。” “大家都能背下来。” “文档处理、表格统计、数据库检索,该有的功能都有了。” 他看了看周围几个同事,得到了几个点头。 “搞成图形的,是不是有点……” “多此一举?” 林希没有急着反驳。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条横轴,标上“1983”和一个问号。 “小王,你觉得现在全国有多少台微机?” “算上进口的,大概……几千台?” “对,几千台。” 林希点头, “用这些机器的人,基本上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技术员、打字员,对吧?” 小王点头。 “那我问你。” 林希在横轴的右端画了个圈, “两三年之后,用电脑的人会是谁?” 小王愣了一下。 林希转身,在黑板上飞快写下一串关键词。 财务,人事,仓管,销售,校长,医生。 他退后一步,让所有人看清楚。 “未来的个人电脑,不是给程序员用的。” “是给所有人用的!” 林希放下粉笔,手撑着桌沿。 “一个财务科的大姐,她不可能去背一百多条DOS指令。” “她只需要用手指头点一下屏幕上的图标——'做账',表格就弹出来了。” “一个县城中学的语文老师,想给学生出一份期末试卷。” “他不用记什么DIR、COPY。” “他用鼠标拖一下,字就排好了,图就插进去了。” “公文审批不用再手写。” “合同不用再油印。” “出差报销不用再贴条子。” 林希看着台下的人。 “这叫无纸化办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小王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他是工科生,技术嗅觉敏锐。 林希描述的每一个场景都不算复杂。 但串在一起,勾勒出的是一副他从未想过的画面。 脑海中,弹幕飞过。 【卧槽!1983年就在布局图形化OS,步子迈得太大了吧?】 【这算什么迈步子?微软的WindOWS1.0是1985年发布的,现在动手正好卡在时间窗口里。】 【关键是生态!光有系统没有软件白搭。林总这是在提前圈地。】 【想想后世那些办公软件的市场规模……光一个WPS就养活了一家上市公司!】 林希意识回到会议室。 司徒渊一直没说话。 直到这时候,他才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大方向没问题。” 司徒渊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叉在胸前。 “但你在国内搞OS,有国家采购标准给你撑着腰。” “出了国呢?” 他抬起一根手指,从左往右点了三下。 “IBM,苹果,NEC。” “全部用的自家系统。” “区别只是封闭的程度。” 司徒渊看着林希, “你的红星OS,装到谁的机器里去?” 这个问题很尖锐。 林希淡淡一笑,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两行字。 “品牌机。” “兼容机。” “IBM卖的是品牌机。” “整机捆绑系统,利润最大化。” 林希在“品牌机”下面画了个叉。 “但兼容机不一样。” “兼容机的硬件标准是开放的。” “任何厂商都能攒,谁便宜谁上。” 他在“兼容机”下面画了个圈。 “现在兼容机的份额很小。” “但两年之后,五年之后呢?” “全世界大部分人用的电脑,一定是兼容机。” 林希敲了敲黑板。 “原因很简单。” “品牌机太贵了。” “一台IBM PC要六千美金。” “一台同样配置的兼容机,一半多的价钱就能拿下。” “兼容机的市场一旦起来,它需要一个通用的操作系统。” “谁先占住这个生态位,谁就是未来十年最大的赢家。” 弹幕再次炸锅: 【来了来了!这不就是微软后来干的事吗?DOS转WindOWS,吃掉了整个PC生态!】 【主播现在入场,比盖茨早了整整两年。关键是他手里还有汉卡和中文系统的先发优势。】 【别忘了亚洲市场!IBM的英文系统在亚洲水土不服,这正好是红星OS的突破口。】 司徒渊没有继续追问。 他沉默了几秒,微微点了下头。 能看得出来,林希说的“兼容机生态”把他说服了。 但具体怎么干,还有很多坎。 刘晓东紧接着接上话。 “林经理,按你之前给的要求。” “窗口化互互、鼠标驱动、汉字矢量化渲染、多任务切换框架。” 刘晓东摊开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全是他前两天的技术笔记。 “我算过了,现有机器硬件顶不住。” 他竖起一根指头: “第一,内存。” “图形化界面要在显存里画窗口、画字体、画图标。” “128K的内存连渲染一个完整桌面都不够。” “内存加到512K。” 林希回答得很快, “还有,用硬盘。” “把不需要实时调用的数据,放到硬盘上做虚拟内存交换。” 司徒渊在旁边插了一句: “硬盘现在贵得离谱。” “十兆的温彻斯特硬盘要好几千美金。” “而且IBM上个月刚完成了对希捷的收购。” 他看着林希。 “你要做兼容机的系统,偏偏硬盘的命脉攥在IBM手里。” “将来一旦翻脸,断你的硬盘供应,整条生态链就得停摆。” 林希沉默了一秒。 “硬盘的事,我来解决。” 第366章 让他们站起来画图! 语气很平,但没有给任何讨论的余地。 司徒渊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跟林希打了这么久的交道。 他知道这个年轻人说“我来解决”的时候。 手里多半已经攥着牌了。 刘晓东接着说。 “第二个问题,CPU。” 他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指着一堆参数。 “现在西方16位的CPU已经慢慢放开限制了。” “国内已经可以采购到。” “但跑图形化界面会非常吃力。” “窗口拖拽、图标刷新、字体平滑。” “这些都需要大量的浮点运算。” “16位的寻址空间太小,图形化的优势根本发挥不出来。” 刘晓东放下笔。 “32位CPU才是真正的门槛。” “但32位的芯片,西方管控得很死。” “别说买,连技术文档都拿不到。” 脑海中的弹幕刷了过来。 【历史上WindOWS也是踩着硬件升级的浪潮才起来的。1.0和2.0都是废物,直到3.0配上386处理器才算真正起飞。】 【说白了就是硬件没到位,软件再牛也白搭。但反过来说,如果软件提前准备好了,硬件一到位就是王炸。】 【林总走的就是这条路。先在16位上把架构搭好,等32位芯片一解禁或者自研出来,直接起飞。】 林希看了刘晓东一眼,眼中尽是赞赏。 “你说得对,16位跑图形确实吃力。” “但我不需要你现在做出一个完美的系统。” “咱们分两步走。” 他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台阶。 “第一步,基于16位CPU搞一个能用的原型。” “把窗口管理器、图形驱动、鼠标事件响应这些核心模块全走通。” “哪怕慢,哪怕丑,没关系。” “不需要商用,咱用来做技术积累。” “第二步,等32位的硬件条件成熟了。” “不管是进口还是自研。” “直接把底层移植过去。” “架构不用重写,只需要扩展寻址和优化渲染。” 林希敲了敲台阶图。 “现在吃的苦,全是在给未来攒弹药。” 刘晓东低头想了几秒,抬起头。 “行。” “16位原型我能做。” “年初定项目的时候。” “就是按照全图形化操作系统规划的。” “很多基础工作其实已经完成了。” “底层的消息循环和窗口管理器,我带人先搭起来。” 林希点头。 就在这时候,司徒渊忽然站了起来。 他把西装外套脱下来扔在椅背上。 动作很突兀。 在场的人都看向他。 司徒渊把袖子挽到手肘,走到黑板前。 他没有拿粉笔。 而是直接转身,面对所有人。 “图形化OS做的同时,我还要一个东西。”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种被压制了很久的沉闷。 “津门二厂,你们知道张秉谦他们怎么画芯片掩膜版的吗?” 没人接话。 司徒渊没有停。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上面几万根走线。” “没有计算机辅助,他们腾空了一个车间,在水泥地上铺几百平米的坐标纸。” “张秉谦带着几十个工程师。” “拿红蓝两色的绝缘胶带。” “在地板上一条一条往上贴。” 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实。 “贴错一毫米,整版撕掉重来。” “怕灰尘沾到胶带上,整个车间不通风,电风扇也不敢开。” “一蹲一爬就是十几个小时。” “张秉谦的膝盖积水,上个月抽了三次。” “医院大夫让他卧床休息。” “他第二天把胶布缠在膝盖上,继续跪在地上贴。” “老陈的胃被止疼片吃坏了。” “但他兜里还是每天揣着那个药瓶。” 司徒渊停了一下。 会议室里极其安静。 小王死死咬着嘴唇,低下了头。 几个年轻程序员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难受。 司徒渊转头,目光落在刘晓东身上。 “我要一套EDA软件。” 这句话,掷地有声。 “用计算机去设计计算机。” “不能再让他们跪着画图了。” 林希脑海中的弹幕,罕见地安静了一瞬,随后疯狂刷屏。 【操!想起跪在地上贴胶带,我直接破防了。】 【1983年的芯片设计就是这样的。没有EDA,全靠人肉。那些工程师是拿命在填科技断层。】 【林总!搞它!这套EDA就算把头肝秃了也得弄出来!】 【我是做芯片前端设计的,主播你开干!底层自动布线算法我今晚就发你!】 【DRC规则检查的代码框架我手头有现成的,C写的,你让他们自己转汇编!】 刘晓东只觉得喉咙发堵,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声音有些发颤: “司徒总工,EDA跟图形OS不是一个维度的东西。” “自动布线规则、网表逻辑检查、空间物理约束。” “这里面涉及的算法量太大了。” “凭咱们软件组这几十个人……” “困难客观存在,但事情必须办。” 林希深吸一口气。 大步走到黑板前,在司徒渊旁边站定。 拿起粉笔,画了三条竖线,把任务切成三块。 他点着第一条线: “晓东。” “你既然要搞图形OS,那EDA底层的图形交互框架你来搭。” “窗口、网格、坐标操作界面。” “这相当于先盖好一个虚拟的制图车间。” 刘晓东站直了身体: “这个没问题。” 粉笔划到第二条线。 “司徒。” “你脑子里的5微米标准单元库和底层设计规则,全部写成代码文件。” “哪根线能跑,什么型号的电阻占多大面积,什么地方不能交叉。” “你提供物理边界。” 司徒渊重重点头: “两周内交。” 林希在第三条线旁边写了一行字: 多层自动布线算法。 “最难的这一块。” 他转回身,看着所有人。 “交给我。” “我提供'模拟退火算法'的底层微积分模型和代码框架。” 司徒渊和刘晓东同时抬头。 目光里全是亮。 有了最顶层的数学模型兜底。 这套软件就不再是空中楼阁。 林希把粉笔扔进槽里,拍掉手上的白灰。 双手撑着桌沿,看了一圈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 他的声音不高,但穿透力极强。 “别让老一辈再拿血肉之躯,去填科技代差的坑了。” “把软件搞出来!” “让张工他们......” 林希顿了一下。 “站起来画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晓东第一个拍了下桌面:“干!” 紧接着,所有人同时起身,拉开椅子。 眼神里全是憋不住的火。 散会后,司徒渊留在最后。 他把那沓推导稿纸收进公文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 “林经理。” 林希抬头。 司徒渊没有回头,声音很轻。 “当年在仙童。” “我们一百多个工程师坐在有空调的办公室里。” “用几百万美金的设备画芯片。” “没人觉得这有什么特别的。” 他伸手推开门,背影停顿了一下。 “回了国我才知道。” “原来这条路……” “是有人跪在地上,用命替我们趟出来的!” 第367章 南洋“钓鱼” 门被重新关上。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落地扇的嗡嗡声。 林希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任务线,眉头不由皱起。 图形化OS底层框架、EDA交互界面、加上最核心的多层自动布线算法。 刚才司徒渊有句话没说透。 在仙童,一百多个高级工程师坐在空调房里,仅仅只负责画芯片。 而在红星,刘晓东手底下满打满算不到五十个人。 却要扛起整个底层操作系统和EDA软件的开发。 这种非人的任务量,正在把这群年轻人的生理极限往死里榨。 林希拿起黑板擦,在角落腾出一块空白,重重写下两个字: “招人”。 红星现在的盘子铺得太大。 硬件突飞猛进,但软件人才的缺口已经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靠从其他国营厂挖墙脚? 人家自己产线的技术员都不够用。 想要填补这个断层,只剩下一条路。 去源头,去大学里,抢那些还没被分配的、最聪明的大脑。 ...... 林希花了四天,完成了底层数学模型的推(ChaO)演(Xie),与核心逻辑框架的设计。 他把写满微积分公式的草稿纸。 放到了工作台上。 “司徒、晓东。” 林希用手压住这叠纸,看向司徒渊和刘晓东, “最核心的能量收敛算法我推演完了。” “有了这个底座。” “程序在进行复杂多层布线时,就不会因为死胡同而陷入无限循环。” 司徒渊拿起草稿,快速翻看。 哪怕他是在仙童半导体打拼多年的首席架构师。 面对这种从热力学中抽离出规则。 强行解决工业布线难题的技术跨越。 也不由得感到震撼。 “算法逻辑完全跑得通。” 司徒渊语气干脆利落,眼神极其坚决, “剩下的底层单元库和引脚规则我来填。” “最迟一个月,这款国产EDA软件的雏形我和晓东一定搭出来。” “张工他们肯定不会再跪在地上画图了。” “交给你们了。” 林希看着大家, “国内盘子基本稳了,我要去一趟南洋。” “长城0520的产能马上要上来,得给它找条宽敞的出路。” …… 坡国国际会展中心。 九月下旬的狮城,热得像蒸笼。 华国展团的摊位被安排在C馆。 入口处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写着“GREAT WALL(长城)”。 王厂长亲手把牌子擦了三遍,生怕落了一点灰。 展台上摆着两台长城0520。 铁灰色的机箱,方方正正。 跟隔壁展区那些新潮的樱花国机器比起来,带着股浓浓的重工业车间味。 开展第一天,上午。 738厂的销售科长老陈,印了五百张全英文传单。 带着厂里刚招的年轻外贸翻译小李,站在过道口发。 小李穿着西装,热得满头大汗。 一边递传单,一边用英语卖力地吆喝: “IBM 兼容机!” “长城微机!” 传单递出去,老外接过来瞄一眼。 “能处理日文?韩文?” 小李刚想开口解释。 对方连听的兴趣都没有,随手把传单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整上午。 展台前停留超过三十秒的客商,满打满算就四个。 其中两个,还是来问厕所在哪的。 王厂长蹲在展台后面,急得嘴角起泡。 “林经理,这太憋屈了。” 小李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衬衫领口,无奈地走过来。 手里还攥着厚厚一沓发不出去的传单, “人家看一看外壳,转头就走,连听都不听!” 林希坐在折叠椅上。 手里翻着一本《亚洲微机分销商内部黄页》。 这是他来坡国前,专门托赵刚搞的商业资料。 “不急。” 林希视线没有离开书页。 他翻到“NEC”那一页。 名录上印着NEC亚太区的核心产品: PC-9801系列。 这台机器在亚洲的地位,相当于IBM在北美的统治力。 但比IBM更狠的是,NEC的硬件架构完全封闭。 为了强行吃下高丽国等海外市场。 NEC搞出了极其笨重且昂贵的“定制版外挂模块”。 这也导致销往海外的机器成本畸高。 一台PC-9801,出货价逼近5000美金。 整个亚洲的中小企业叫苦连天,但没有第二个选择。 林希往后翻,翻到了“高丽国核心代理商”的页面。 目光锁定在一个叫朴正洙的高丽国商人履历上。 “这个叫朴正洙的人。” “上个月刚被NEC强行压扣了渠道返点。” 林希点了点资料上的照片,抬起头, “这种被压榨到极限的二道贩子。” “现在心里全是对垄断者的火气。” “缺的只是一个宣泄的口子。” 王厂长没听懂这种跨国商战的心理学,问道: “那这口子在哪?” 林希合上黄页簿。 “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直播间弹幕缓缓滚动: 【来了来了,大佬又开始钓鱼了。】 【笑死,NEC还在做着垄断的美梦,殊不知家被偷了。】 【坐等林村长教他们做人!】 …… 下午两点。 A馆主通道上,NEC的巡展队伍浩浩荡荡走过来。 打头的是NEC亚太区销售总监高木诚一。 四十出头,灰色西装,胸前别着NEC的蓝色徽章。 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有NEC的技术支援,也有被强行召集来“陪逛”的亚洲各国代理商。 走在队伍最后的,正是朴正洙。 他低着头,脸色阴沉。 就在刚才,高木极其傲慢地通知他们。 下季度,NEC供货价还要再提百分之五。 这就意味着,他手下那些高丽国下线经销商要造反了。 但他敢怒不敢言。 巡展队走到C馆深处,高木的目光扫过华国展台。 铁灰色的机器。 英文传单。 还有一块纸板价签: “USD 3500”。 高木停下脚步。 他走到展台前,弯腰看了看长城0520的铭牌。 “长城?” 高木用英语开口。 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散漫, “IBM兼容机?” 小李见状,立刻迎上前。 拿出展前背得滚瓜烂熟的英文推销词介绍道: “是的先生。” “完全兼容IBM底层架构。” “而且价格极具优势……” 高木伸手敲了敲机箱的铁皮外壳,直接打断了小李的话。 他转头对身旁的代理商们笑了笑,用日语说了一句话。 随行的翻译脸色一变。 “他说……” “在亚洲,处理不了本地文字的IBM兼容机。” “只是一台昂贵的英文打字机。” 高木似乎觉得不够过瘾,又用英语大声补了一句。 “华国的朋友们,你们的电风扇做得不错。” “至于电脑嘛……还差得远!” 第368章 物理拨码,当众教做人! 身后的代理商们尴尬地挤出几声敷衍的干笑。 王厂长的脸“唰”地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把拍开老陈,食指直直捅向高木的方向。 中文劈头盖脑砸过去。 话语中包含了至少六个省份的问候语。 “你他妈再说一遍?” “老子造机器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高木听不懂中文,但看懂了动作。 立刻冷下脸退了半步。 林希从侧面伸出手,稳稳扣住王厂长的胳膊。 力道极沉。 王厂长偏头看了他一眼。 林希冲他摇了摇头,随后松开手,转身直面高木。 “高木先生。” 林希开口,英语流利,字正腔圆。 展台周围已经聚拢了十几个看热闹的欧美客商。 几台媒体的摄影机也凑了过来。 “靠着封闭的落后硬件架构,在亚洲搞技术垄断。” “把一台技术早已落后的机器,卖到五千美金的天价。” 林希毫不避讳地直视高木。 “NEC算不上什么亚洲IT的骄傲。” “充其量,是个吸干各国经销商血汗的毒瘤!” 这话说得极重。 站在高木身后的朴正洙猛地抬起头。 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华国人。 高木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盯着林希,猛地挥了挥手。 身后的技术员心领神会,立刻推着一台NEC PC-9801,重重地放在了长城机的旁边。 “大话谁都会说!” 高木语速极快地飙出一串英语,掏出一张软盘拍在桌上, “打字谁都会,真正的企业级应用是数据库!” “这里面是dBaSe II软件,和一万条亚洲企业客户数据。” “在庞大的亚洲字符环境下,进行复合检索和排序!” 高木指着长城机冷笑: “你们这种廉价的拼装废铁。” “只要一跑这个。” “内存瞬间就会被字库撑爆导致死机!” “如果你们能跑完不出错。” “我高木诚一当着所有媒体的面,把NEC的招牌吞下去!” 闪光灯亮起。 围观人群发出看好戏的嘘声。 林希没有还嘴,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高木的技术员立刻在NEC机器上插盘操作。 软盘机发出刺耳的“嘎吱”读取声。 由于庞大的日文字库疯狂挤占运算内存。 NEC的屏幕画面一卡一卡,显得极为吃力。 足足痛苦地跑了四十多秒。 才把一万条数据重新排序完毕。 高木傲慢地扬起下巴: “看到了吗?” “这,就是亚洲顶级微机的实力!”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了锅,网友们直接开启疯狂吐槽模式: 【卧槽!我彻底绷不住了!40多秒叫亚洲顶级?】 【赔我键盘!一口奶茶全喷上面了!】 【神他妈的顶级实力,我还以为秒开了呢!】 【别笑,讲道理,在那个纯DOS年代,40秒跑完一万条日文排序,确实算优秀的算力了。】 林希面无表情,接过软盘插进长城0520。 敲击回车。 没有刺耳的读盘声! 屏幕上的日文数据,就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 进度条一闪而过。 三秒! 全场沉默。 连NEC的技术员都把脸贴到了长城机的屏幕上。 像见了鬼一样大喊: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内存加载完字库后,根本没有空间跑这么大的数据!” “你们作弊!” 林希冷笑一声。 转身走到长城0520旁边,拔掉电源。 从机箱侧面的ISA扩展槽里,徒手抽出了一块带着粗粝工业风的板卡。 红星多语言汉卡。 “谁告诉你们,长城机需要用内存去加载字库的?” 林希把板卡举高,面向所有陷入震撼的代理商。 “红星汉卡,是固化在ROM里的原生硬件加速!” “零字节内存占用!” “所有的运算内存全留给程序!” “这就是为什么3500美金的机器。” “能把你们5000美金的机器按在地上摩擦!” 震撼全场的沉默中。 高丽国代理商朴正洙再也忍不住了。 颤抖着挤上前问: “那……韩文也能这么快吗?” 林希目光锁定朴正洙,拿起一根圆珠笔。 指着板卡侧面那排极其微小、极具机械感的黑色拨动开关。 DIP物理拨码。 “看好了。” 笔尖拨动。 “咔哒。” 10。 林希把板卡插回扩展槽,开机。 仅仅三秒。 纯正的韩文操作界面跳了出来。 一万条数据变成了纯正的韩文瀑布流! 弹幕瞬间沸腾。 【卧槽!物理外挂!这是纯物理架构转换啊!】 【现在的年轻人根本不懂这玩意儿。那时候没有软件驱动,全靠这种物理拨码强行改变芯片底层的寻址逻辑!】 【林总这招太他妈粗暴了!不讲武德,直接从硬件层面上强行切换字库!】 【好家伙,万能语言卡,这在83年简直是降维打击。】 朴正洙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为资深电脑商,他太懂这里面的含金量了! 日文是查字典,而韩文是拼字组合! 这块板卡不仅固化了字库。 甚至在硬件底层写入了“韩文实时组合渲染算法”! 这他妈绝对是天才的设计! 他立刻推开前面的人。 双手微微发抖地按在键盘上敲击了一长串韩文。 屏幕上的字符倾泻而下。 没有延迟! 没有卡顿! 甚至比卖五千美金的NEC还要顺滑! 就在朴正洙呼吸急促、疯狂计算暴利时,林希的手没停。 关机,抽卡。 笔尖再次拨动。 “咔哒。” 01。 插卡,开机。 这次屏幕上出现的是日文界面。 完美的片假名与汉字混排。 高木的表情僵在了脸上,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林希继续。 关机,抽卡。 “咔哒。” 11。 繁体中文界面。 绝杀定局。 林希把板卡稳稳插回机箱,拍了拍长城0520灰色的铁皮机箱。 “各位,时代变了。”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所有代理商。 “不用买5000美金的封闭机器。” “一台标准的长城0520。” “配一张红星多语言处理卡。” “物理拨码,一秒切换国家的文字标准。” 林希顿了一下,报出底牌: “裸机出海,不包海外售后。” “给你们的区域总代拿货价——3500美金!” “至于你们在自己的国家。” “终端零售是卖4500还是5000。” “那是你们的本事,利润全归你们!” “敞开供应!” 第369章 外汇印钞机 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 商人逐利的本性和对强权的愤怒同时爆发。 代理商们脑子里的算盘瞬间打爆了。 3500美金拿货。 就算只卖4500美金去抢NEC的市场。 单台也有高达1000美金以上的纯利润! 这是NEC抠抠搜搜那点返点绝对给不了的暴利! “阿西八!” 朴正洙双眼通红。 像赌徒一样从怀里掏出支票簿,砸在王厂长面前的桌子上。 大吼出声, “高丽国的总代,我签了!!” “我要五百台!立刻发货!” 朴正洙这一嗓子,直接点燃了火药桶。 原本畏惧高木的东南亚、日韩代理商们。 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群。 彻底抛弃了体面,疯狂扑向华国展台。 “暹罗国我要两百台!” “大马分销权给我!我们付全款!” 木桌被挤得嘎吱作响。 老陈、王厂长和小李被人群死死抵在角落里。 手忙脚乱地接名片和定金,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高木被疯狂的代理商们挤到了过道边缘。 他的皮鞋被踩了好几脚,胸前的蓝色徽章也被蹭歪了。 他死死盯着被人群簇拥的林希,脸色惨白。 今天,红星科技在坡国,一战封神! 林希用最粗暴的硬件物理拨码,和极致的性价比。 当着NEC的面,生生砸碎了樱花国在亚洲的IT霸权! …… 晚上九点,莱佛士酒店。 林希坐在靠窗的沙发上。 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刷得几乎看不清字。 【爽死我了!这就是技术暴力破解垄断!一招致命!】 【硬件零内存占用加上同台跑数据库,这反杀绝了!NEC的技术员估计今晚要切腹了哈哈哈哈!】 【高丽国人那手抖得,太真实了。商人在暴利面前,什么NEC都不好使。】 老陈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叠厚厚的意向书,脸笑得像朵花。 “林经理。” 老陈把文件摊在桌上, “今天下午,加上晚上追到酒店的。” “三千七百台意向订单,全有定金兜底。” “亚洲市场......打开了!” 王厂长跟在后面,红光满面,端着搪瓷茶缸子的手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 随后的半个月里,东南亚微机市场迎来了大洗牌。 长城0520以极其粗暴的物理拨码和降维的价格。 像一头蛮牛般撞碎了NEC的垄断铁幕。 曼谷、吉隆坡、汉城的订单雪片般飞向华国展团。 而源源不断的美元定金。 也顺着跨国电汇,砸进了738厂和红星科技的账户。 构筑起了极其厚实的外汇基本盘。 ...... 时间进入十月。 1983年国庆刚过。 帝都的秋风里,已经透着点剔骨的凉意。 红星科技驻京办事处的二楼小会议室里。 陈广威端起铝制军用水壶,猛灌了一大口温水。 连日的奔波让他眼窝深陷,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圈青黑的胡茬。 但此刻,他看向林希的眼神,却亮得吓人。 “七家国际体育器材巨头,全部拿下!” 陈广威将厚厚一沓纯英文的意向书拍在桌面, “尤尼克斯、威尔胜、王子、阿尔迪拉……” 林希接过意向书,慢慢翻看着,没有急着出声。 “试销期统一供货价,全部踩死在十二万美金一吨。” “量少、要货急的。” “视批次加收每吨两千到一万美金不等的排期费。” 陈广威声线压得很低,但掩盖不住骨子里的亢奋, “初期前三个月,先给他们试行供货。” “等明年一季度这批货进入欧美的终端零售市场。” “需求量被口碑拉爆以后。” “他们单月吃下我们一百吨的货不成问题。” “咱们海卫厂二期并上去的新线,产能正好能干满!” 一百吨碳纤,一千两百万美金。 在1983年,这笔巨款足以震碎任何一家企业的账本。 “尤尼克斯的人,一开始还想拿东丽的报价压我。” 陈广威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 “我按您交代的。” “爱签不签,不签我全给老美。” “这帮洋人一过机,测完咱们的抗拉强度数据,转头就乖乖掏了票子。” 林希合上文件,推回陈广威面前。 “老陈,干得漂亮。” 陈广威摸出大前门点上一根。 这段时间,在国外跟那群西装革履的资本商人贴身肉搏,全凭这口硬气吊着精神。 “但产能提升的事,先压一压。” 林希拿起桌上的红蓝铅笔,在文件上画了个圈。 陈广威吐出一口青烟,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他从来不觉得,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在瞎指挥。 对方对于商业节奏的把控,精准得可怕。 “产能慢慢提,走稳。” 林希用笔尖点着桌面, “我们要在欧美体育市场做庄家,靠的不仅仅是低价。” “投资、回收、再投资。” “把这个循环做扎实。” “用老外的钱,升级咱们华国厂子的设备。” 林希看着陈广威: “让他们彻底习惯咱们的供货节奏。” “把他们的胃口吊着。” “以后这行的规矩,就是我们红星说了算。” 陈广威夹着烟的手稳如磐石,重重点头: “我懂了林总。” “先稳住基本盘,不让他们有囤货压价的机会。” 这时,角落里那台长红牌彩色电视机画面切换。 联播女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传了出来。 “国家体委近期召开动员大会。” “全力备战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 “这是我国恢复国际奥委会合法席位后。” “首次派出大规模体育代表团参加夏季奥运会……” 画面里。 一群穿着运动服的国家队健儿。 正在简陋的红砖场馆里挥汗如雨。 林希盯着电视屏幕看了几秒,脑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 “老陈。” 林希转头看向陈广威, “你在燕京多留几天。” 林希指了指电视, “跟我去一趟国家体委大院。” 陈广威先是一愣。 古铜色的老脸罕见地泛起一丝红晕。 他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 干咳了两声,连眼神都开始闪躲。 “林总,这事儿……” “连你也听说了?” 林希一头雾水: “听说什么?” 陈广威有些扭捏地摸了摸下巴的胡茬,声音小了下去: “去年在海卫码头。” “我跟樱花国的人比赛钓鱼。” “不是钓上来一条几十斤的青石斑嘛。” 陈广威越说脸越红: “后来码头上老张头那帮人嘴碎,到处瞎传。” “加上咱海卫厂的竿子确实硬。” “市里几次比赛我都拿了第一。” “他们就非要给我安个‘海卫钓神’的诨号……” 林希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瞬间疯狂刷屏。 【卧槽!陈厂长的隐藏成就解锁了!钓鱼佬永不空军!】 【海卫钓神!这名头要是放到现在,高低是个千万粉的垂钓大V啊!】 【噗哈哈哈,老陈这反差萌绝了。在老美地界怒撅洋人球杆的狂人,回国居然会为了钓鱼诨号脸红!】 陈广威有些不好意思地搓着衣角: “林经理。” “是不是市里哪位领导把这事捅到体委去了?” “这是要举荐我去洛杉矶参加奥运会?” 第370章 老陈的遗憾 林希差点被刚喝进去的水呛住。 满脸黑线地放下了茶缸。 “老陈啊老陈。” 林希无奈地看着他, “你怎么也跟着那帮钓鱼佬瞎起哄!” 陈广威一愣: “啊?不是让我去比赛?” “奥运会根本就没有钓鱼比赛!” 陈广威一听,满脸惋惜地叹了口气。 重重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啧!真可惜了!” 老陈眼里满是不甘,活像个痛失五百万的倒霉蛋, “不然就凭咱手里这套干不断的竿子。” “高低能给国家队保一块金牌回来啊……” 直播间的网友差点笑喷: 【神特么保一块金牌!老陈这胜负欲简直绝了!】 【陈广威:什么?奥运居然不考钓鱼?这届奥委会不行!】 【钓鱼佬的终极梦想碎了一地哈哈哈哈!】 林希看着还沉浸在错失金牌遗憾中的陈广威。 用指关节敲了敲实木桌面。 把这偏得离谱的画风强行拽了回来。 “不派你去钓鱼。” 林希正色道, “但去拿金牌的事没跑。” 陈广威迅速收拾起失落的情绪,坐直了身子。 “电视里的新闻你也看到了。” “这是建国后第一批去洛杉矶的健儿。” “他们身上的担子很重,外汇很紧。” 林希在脑海中,快速调取了对于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的记忆。 那次奥运会,华国军团一举斩获十五金。 但在光鲜的背后。 是代表队出国条件艰难,健儿们甚至连比赛装备都配不齐的窘境。 “洋人们在用碳纤维球拍、碳素复合弓臂、轻量化赛车。” 林希声音平缓,却透着股斩钉截铁的硬气, “咱们国家的运动员。” “不能拿着木头杆子和废钢管去跟人家拼命。” 陈广威神色一凛,背脊不自觉地挺直了。 “我们手里的高模量碳纤维,不仅能卖给老外赚外汇。” 林希盯着陈广威的眼睛, “更能变成国内健儿破纪录的神装!” “没说的,必须干!” 陈广威猛地一拍大腿,眼睛死死盯着林希, “要什么器械尺寸,海卫厂日夜开工给他们包圆了!” “咱们的兵出门打仗,必须用世界上最硬的家伙什!”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燃起来了!红星牌奥运神装要上线了!】 【国外靠赞助,咱们自带重工业下场硬怼!这就叫降维打击啊!】 【林总这手棋绝了!既武装了国家队,顺手还拿下了84年世纪级体育营销!】 ...... 两天后,帝都。 深秋的风带着凉意。 卷过国家体委大院斑驳的红砖墙。 大院主楼二层的走廊里光线昏暗。 墙壁下半截刷着已经开裂的绿漆。 全国各地体工队、各单项协会的带队教练和后勤主管们。 三三两两地挤在走廊的长椅上。 人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申请表,眉头拧得死紧。 大家都在愁钱。 这支队伍,将是恢复国际奥委会席位后。 华国第一次派出大规模代表团参加夏季奥运会。 摊子铺得太大,底子又太薄。 所有经费,都在一分一角地按着算盘珠子抠。 “老宋,你们体操队的伙食补贴批下来没?” 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光头教练蹲在墙角,闷声抽着烟。 对面的男人摇摇头,叹了口气: “批什么批。” “我昨晚去打听了。” “总局的账面上就剩那么点底子,外汇更紧。” “听说灯塔国那边物价高得离谱。” “我们商量好了,到那边就找个便宜旅馆。” “大家拼个房间。” “伙食的话,用那边的热水壶。” “晚上我们自己下点挂面,就着榨菜凑合吃。” 光头教练掐了烟头: “是这个理。” “还有正装和领奖服。” “肯定没法一人一套。” “到时候轮流穿,谁上谁穿。” 走廊更远的地方,几个老教练凑在一起,交流着不知从哪听来的出国经验。 “咱们得嘱咐底下的小伙子们。” “到了灯塔国地界,别随便上街找厕所。” “听说那边的毛厕门上挂锁,进去得投硬币!” “咱们哪有外汇给他们尿尿用?” “比赛前,在宾馆里解决干净再出来。” 陈广威坐在走廊另一头的长排木椅上,听得一清二楚。 他没说话。 只是握着旁边帆布提袋提手的大手,攥得紧紧的。 半个月前。 他还在大苹果市的高档写字楼里。 指着灯塔国老外的鼻子。 把一吨碳纤维的价格,硬生生砸在十二万美金的台阶上。 那些跨国公司的高管。 喝着几十美元一杯的手冲咖啡,对他点头哈腰。 而现在。 自家国家去打仗的兵。 居然要靠电热杯煮挂面。 为了几美分的厕所投币费,在这里精打细算。 这种强烈的落差感,像一块石头堵在陈广威的胸口。 他偏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林希。 林希手里正翻看着几份图纸。 他察觉到了陈广威的情绪,伸手拍了拍老陈宽厚的肩膀。 力量不大,却透着股安抚人心的沉稳。 “急什么。” 林希压低声音, “咱们大老远赶过来,不就是为了给他们换枪换炮,底气足点吗?” 正说着,走廊尽头后勤科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砰!”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后勤科长老张皱着眉头退到走廊上。 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满脸写着烦躁。 他身后,紧紧跟着一个满头大汗的中年男同志。 中年人个子不高。 穿着一身深蓝色旧西装。 最惹眼的是,他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硬纸皮箱。 “李厂长,你就在这打住行不行!” 老张语气很不耐烦。 “张科长,帮帮忙啦!” 中年人赶紧赔着笑脸上前一步。 一口咬字不准的浓重粤语口音, “我大老远从羊城跑过来。” “你就再给我两分钟说一下。” 老张指着走廊里一帮眼巴巴等着的教练: “你看看这阵势!” “各省的经费在哪我都不知道呢。” “你还来给我添乱?” “不是要钱的!” “一分钱不要!” 中年人急了,把手里的纸箱往上托了托, “张科长,这是我们三水县刚出炉的电解质饮料。” “我查过资料,老外比赛都喝这个!” 第371章 东方魔水 他喘了口粗气,语气近乎哀求: “这东西补体力极快的!” “咱们的运动员带去洛杉矶,保证管用!” “我免费供货。” “只要贴个标,全算我赞助国家队的!” 老张停下脚步,苦口婆心: “老李,这不是钱的事。” “入口的东西,谁敢打包票?” “万一运动员吃坏了肚子,耽误了拿牌。” “我这个科长撤职事小,国家的脸面事大!” 他摆摆手: “再说了,液体死沉死沉的。” “几百箱饮料运到洛杉矶,这航空运费,你出外汇还是我出外汇?” “赶紧回去把你们三水酒厂弄弄好。” “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糖水。” 说完,老张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张科长!” “你拿两罐给排球队喝喝看啊!” “就两罐!” 中年人急急忙忙去拉老张的袖子。 他怀里那个本就破烂的纸箱受力不均。 “嘶啦”一声,底部裂开。 几罐橙色的圆柱形铝罐,哗啦啦地砸向地面。 中年人慌了神,手忙脚乱地蹲下去捡。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 稳稳地托住了纸箱散开的底座点。 紧接着,那只手的主人弯下腰,捡起了滚落在脚边的一只易拉罐。 林希捏着这只质感略显粗糙的铝制易拉罐,拿在眼前看了看。 罐身印着个极其简陋的掷铁饼体操人像。 上面赫然印着商标: “健立宝”。 脑海里的直播间,瞬间就像被扔进了一颗深水炸弹。 【卧槽!东方魔水!】 【健立宝!老李!这是1983年,老李跑体委推销来了!】 【泪目。我小时候运动会最盼望的就是买一罐这个。】 【这可是华国饮料的明星企业啊!当年把一堆进口饮料打的找不到北!】 林希看着罐子,目光落在底部那不太平整的机械封口边沿上。 他抬起头。 看向正满脸尴尬、不断用袖子擦汗的中年人。 “李厂长是吧?” 林希声音平稳,没有半点高高在上, “这罐子,是你去特区深圳那边。” “找佰事可乐的灌装线代工出来的第一批样品?” 李景荣正蹲在地上收拾东西。 听到这话,他猛地抬起头,错愕地盯着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你怎么知道?” 李景荣脱口而出。 林希笑了笑。 此时的国内,除了刚进特区的佰事。 根本没有能生产这种铝罐易拉罐的流水线设备。 老李为了给这饮料套上“高大上”的外衣。 估计只能跑到佰事去求人家代工。 可以想象。 这第一批样品,倾注了他多少心血。 “封口工艺看着像是欧美的走线标准。” “但模具咬合力差了一点。” 林希用手颠了颠罐子, “看来是人家下班闲置的时候。” “你带人去蹭机器赶出来的吧。” 李景荣愣在了原地。 他在体委走廊里熬了几天。 遇到的人要么嫌弃这是糖水,要么担心拉肚子。 没人懂他为了这几十箱样品到底受了多少白眼,遭了多少罪。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 只看了一眼罐底,就把他所有的底细和委屈看得底朝天。 他站直了身子,原本赔笑的脸慢慢变得严肃。 他没再辩解,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咱们基层厂子没外汇买生产线,只能借道。” 李景荣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希举了举手里的罐头,道: “可以试试不?” 李厂长点头。 林希食指抠住拉环。 “咔哒,哧——” 一股充沛的碳酸气体顶着橙子香精的味道,瞬间涌了出来。 是久违的碳酸饮料的气息。 在这个保温杯泡茶的大院走廊里,这气味显得格外新奇。 林希仰起头,喝了一大口。 气泡在口腔里炸开。 酸甜的口感,加上微咸的电解质配方。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 这绝对配得上“东方魔水”的名号。 这是一代人的记忆。 更是国人自己靠土办法,硬生生捣鼓出来的科研奇迹。 “好东西。” 林希咽下饮料,直视李景荣的眼睛, “口感丰富,电解质配比很专业。” “能在训练后迅速补充钠钾离子。” “李厂长,这真是一手好牌。” 李景荣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甚至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小步: “领导,您觉得行?” “别叫领导。” “我叫林希,红星科技的。” 林希指了指手里的易拉罐, “东西没问题,肯定能成。” “只是你今天找错门路了。” 李景荣一听红星科技,心里一激灵。 现在大江南北做买卖的,谁没听过红星厂的名号。 他不由得站得更直了。 “林经理,您给指条道?” 李景荣压低声音。 “后勤张科长说得没错,体育局不敢承担食品安全的责任。”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的配方既然是跟粤省体科所一起搞出来的。” “那就别死盯着体委。” 林希往走廊另一头指了指: “你带着样品去国家科委。” “或者找找轻工业部。” “只要拿到国家级新产品鉴定的批文。” “再去体委谈赞助。” “就会好谈很多。” 李景荣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当局者迷! 他一门心思想着上奥运,天天在体育局门口堵人。 却忘了这个大院只看红头文件。 只认官方法定标准! 去科委走科研鉴定的流程,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这番话,如拨云见日。 直接给困在迷局里的李景荣指点了一条明路。 李景荣激动得嘴唇都在发抖。 他双手死死夹着那个破箱子。 退后一步,冲着林希深深地鞠了一躬。 “林经理。” “大恩不言谢。” “等咱们老三水这饮料,真的走上洛杉矶的赛场......” 李景荣眼圈发红, “我一定搞一批货。” “专门拖去红星厂,给工人们尝鲜!” 林希笑着点头: “去吧。” “明年夏天,我们在电视上看健立宝亮相。” 李景荣不再逗留。 整了整西装领带,抱着那箱样品,脚下生风地快步离开了大院。 陈广威站在后面。 看着那个走廊尽头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希。 “这位同志,搞个糖水也能这么有劲?” 陈广威感叹了一句。 “不是糖水。” 林希转过身, “那是一条上亿的大产业链。”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打开了。 老张拿着个记录本走出来,在走廊里扫视了一圈。 “红星科技的人呢?” “林希同志到了吗?” “领导在里面等你们了。” 老张喊道。 林希整理了一下衣领。 陈广威一把拎起脚边的帆布袋,大步走上前。 “来了。” 林希迎着老张走去。 是时候,给这帮连买杠铃都要算计半天的教练们。 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满级装备了! 第372章 赞助奥运代表队! 体委训练局副局长办公室。 王局长坐在办公桌后,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桌上摊着一份长长的名单。 他手里的红蓝铅笔,在名单上重重地划掉一个名字。 又停在下一个名字上,半天落不下笔。 名单上划掉的。 是随队队医、后勤保障人员。 甚至是几个冷门项目的替补队员。 没办法,穷。 国家刚恢复在国际奥委会的合法席位。 这是华国第一次派出大规模体育代表团参加夏季奥运会。 上上下下都憋着一口气。 要在洛杉矶升国旗、奏国歌! 但现实太刺骨了。 外汇奇缺。 代表团去洛杉矶。 大巴车租赁、酒店住宿、报名费。 衣食住行全得用美金。 哪里都要钱。 体委把兜底翻干了,外汇配额依然缺了一大块。 为了省钱,只能精简随行人员。 运动员出国,连专业的装备都配不齐。 自行车队还在骑着几十斤重的钢管车。 撑杆跳的杆子还是老旧的玻璃钢。 “笃笃——” 敲门声响起。 老张领着两个人走了进来。 王局长放下铅笔,按灭烟头站起身。 他事先接到过部里的电话,知道来的是谁。 “林经理,陈厂长。” 王局长主动伸出手, “红星科技可是咱们国家创汇的功臣企业。” “两位今天来体委,是有什么工作要对接?” 林希双手握住王局长的手,语气恭敬: “王局长叫我小林就行。” “今天来,是不请自来。” 三人落座。 老张倒了三杯热茶后退了出去,带上门。 林希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份被划得密密麻麻的名单,没有绕圈子。 “王局长。” “我刚才在走廊听说了咱们代表团削减人员的事。” 林希端坐着,声音平缓却极具分量, “洛杉矶的酒店住宿费,大巴租赁费,甚至一部分营养补贴。” “还差多少美金的外汇额度?” 王局长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 “还差三十多万美金的缺口……” “红星科技全包了。”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 王局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几片茶叶在水面上打着旋。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三十万美金。 在这个年代,是一笔足以让许多地方大厂干上几年的外汇巨款。 林希没等他反应过来,继续抛出筹码: “不仅包钱。” “自行车队、射击队、撑杆跳高队的特种器材。” “我们全包。” 林希侧头看了陈广威一眼。 陈广威稳健地拉开随身的帆布包。 拿出一小截黑乎乎的管材,双手递到王局长面前。 “王局长,这是我们海卫厂造的T300级高模量碳纤维。” 陈广威声音浑厚, “目前是供我们军工和航天用的材料。” “它的强度是高碳钢的七到九倍。” “重量只有钢的四分之一。” 陈广威用指关节敲了敲管材,发出清脆的回响, “欧美顶级的运动员,用的就是这种材料。” “咱们的运动员出门打仗,不能用落后时代的武器。” “器械尺寸只要体委报过来。” “海卫厂日夜开工,免费定做,保证尽快交付。” “不耽误训练。” 王局长接过那一小截管材。 入手极轻,用力掰了掰,纹丝不动。 作为老体育人,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含金量了。 要是把自行车架和撑杆全换成这材料。 那等于是给运动员装上了马达。 成绩得拔高多少个档次? 但体制内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谨慎。 让王局长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激动。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林经理。” 王局长把管材放回桌面,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这么大的赞助,你要什么?” 三十万美金的外汇,加上军工材料的免费特制。 王局长心里打鼓。 体委穷得叮当响,拿什么还这份人情? 林希迎着王局长戒备的目光,竖起两根手指。 “就两个条件。” “第一,冠名与红星标志露出。” 林希吐字清晰, “国家队所有的领奖服、日常训练服、出场便服。” “以及随行旅行包、水壶,要印上红星的标志。” “当然,国际奥委会有严格限制的比赛服除外。” “第二。” “红星科技有权在国内和国际市场上。” “对外宣传报导本次赞助合作。” 说完,林希静静地看着王局长。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王局长的眉头越皱越深,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反复咀嚼林希提出的这两个“条件”。 印个标志? 喊几句口号宣传一下? 这算什么条件?! 国家队出国,衣服鞋包本来就要现做。 印个部属单位的标记。 这根本不损害国家利益,也不违反任何外事纪律。 至于宣传。 人家花了真金白银的外汇支援国家队。 难道还不让人家登个报纸表扬一下? 王局长思索片刻,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希的眼神彻底变了。 在他看来。 林希提出的这两个条件。 根本就是怕体委拿这笔钱有心理负担。 故意找了个“商业赞助”的借口。 给了体委一个完美的台阶下! “林经理……小林啊。” 王局长的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他撑着桌沿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林希面前。 双手紧紧握住林希的手。 力道极大。 “我代表体委,代表即将出征的几百名健儿,谢谢你!” 王局长的声音发颤,语无伦次, “红星科技这是在雪中送炭。” “是给咱们国家的奥运事业兜了底啊!” 陈广威在一旁坐得笔直。 看着激动的王局长,心里也是一阵滚烫。 林希站起身。 任由王局长握着手,温和地笑了笑。 “王局长言重了。” “都是为了让国旗能在洛杉矶升起来。” 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像暴风雪一样刷了满屏。 【卧槽!林总这手暗度陈仓绝了!王局长还以为林总是大善人,这明明是人类历史上性价比最高的一次世纪级体育营销啊!】 【前面那兄弟别瞎说,就算有商业目的,在83年拿出三十万美金兜底国家队,这格局也足够大!双赢懂不懂!】 【泪目!这段历史我看过,84年奥运会咱们经费太缺,最后穿的是樱花国美津浓赞助的衣服领奖,憋屈了多少年!】 【林总牛逼!直接把这段历史抹平了!】 【用军工材料给国家队搓神装,这波降维打击,到了洛杉矶得把老外看傻!】 【这才是真国货之光,名正言顺的红星,必须让全世界看到这抹华国红!】 …… 第373章 拒绝樱花国赞助! 三天后,同样的局长办公室。 樱花国运动品牌,美津浓的远东区代表小林一郎。 带着几名随员和翻译。 提着精致的公文包,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 小林一郎穿着笔挺的西装,下巴微扬。 脸上带着跨国巨头特有的商业自信。 他们此前做过详尽的调查。 知道华国体委这次出征外汇极其匮乏。 连统一的运动鞋都配不齐。 “王局长,您好。” 小林一郎让助理打开皮箱。 里面是一套套做工精良的蓝白色运动服和运动鞋, “这是我们美津浓公司,专为贵国代表团准备的赞助方案。” 小林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语气中透着施舍般的优越感: “我们将免费提供全队两百人的全套服装和鞋袜。” “作为回报。” “我们需要贵方在所有公开场合。” “包括媒体采访时,只穿着我们的服装。” 在小林看来,这个条件对方根本无法拒绝。 面对免费的国际名牌装备。 经费捉襟见肘的体委。 除了感恩戴德地签下合同,别无选择。 然而,王局长连看都没看皮箱里的衣服一眼。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语气平静: “小林先生。” “感谢美津浓公司对华国体育的支持。” “但我想您白跑一趟了。” 小林一郎愣住了: “王局长,您是对服装的数量不满意吗?” 小林皱了皱眉, “我们可以再追加五十套。” “不是数量的问题。” 王局长放下茶缸,礼貌而坚决地摆了摆手, “是我们代表团目前的出征经费非常充足。” “队员从头到脚的装备、器材甚至随行物资。” “都已经全部落实。” “确实不需要额外的资助了。” 小林一郎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他直起身子,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华国体委经费充足? 这简直是个笑话! 他几天前才刚确认过,对方还在为削减人员发愁。 “王局长,您确定不需要吗?” 小林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 “这可是美津浓!” “这能为你们节省一笔庞大的外汇开支!” “我很确定。” 王局长合上桌上的文件。 端起茶缸站起身,这是送客的信号, “小林先生,我们还有个备战会要开,就不留您了。” “慢走。” 小林一郎被助理拉着走出了办公室。 站在走廊里,他依然一头雾水。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 到底是谁能有这么大的手笔。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 把连国家体委都头疼的资金窟窿,给堵得严严实实? 原本因经费短缺,而无奈接受日方企业资助、导致后来引发诸多争议的事件。 在这个平行时空里。 被红星科技的一纸协议,轻描淡写地抹平了。 ...... 三十万美金入账。 体委上下的腰杆子彻底硬了。 有了这笔巨额的硬通货兜底。 不仅洛杉矶的差旅食宿问题迎刃而解。 代表团连去灯塔国的西装,都能找老字号量身定做了。 合作敲定。 林希也顺理成章地拿到了各队伍的“装备定制特批权”。 红星科技的工业触手,正式伸向国家队。 几天后,射击队训练馆。 林希带着技术员小王。 指挥几名技术员,推进来一台笨重的国产三坐标测量仪。 靶场里,清脆的枪声断断续续。 射击队教练带着几个主力队员等在休息区。 其中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格外安静。 正在低头擦拭手里的旧式气手枪。 他正是后来名震天下的奥运冠军。 林希没有摆出赞助商的架子,态度十分客气。 “各位同志,辛苦大家暂停一下训练。” “我们需要提取各位握枪时,手部的精确三维数据。” 教练看着那台滴滴作响的机器,觉得莫名其妙。 但看在美金外汇的面子上,他态度极好。 “林经理,这机器是干啥用的?” 教练指了指队员手里的枪, “咱们队里的枪把子。” “都是队员自己找木头,拿小锉刀一点点磨出来的。” “顺手得很。” 技术员小李在一旁调试参数,闻言笑了笑。 “老师傅的手感没得说。” “但木头会受湿度影响发胀变形。” “用久了,也吃不住击发的后坐力。” 林希顺势开口解释。 “我们打算用航空级的钛合金。” “结合每个人的手部轮廓。” “一体成型,车出专属的配重枪把。” “不仅严丝合缝贴合手掌肌肉。” “还能利用金属特性。” “最大程度吸收击发瞬间的微小震动。” 射击队的队员们面面相觑。 航空级钛合金? 听不太懂,但觉得很厉害。 未来的奥运冠军第一个站起身。 有些拘谨地把手放进了仪器。 ...... 从射击馆出来,林希和小李又马不停蹄地去了田径馆。 他们用精密仪器,测试了撑杆跳高队现有器械的受力极限和起跳弯折角度。 敲定了用T300碳纤维制作撑杆的具体弹性模量。 做完这一切,林希带着图纸,直奔魔都。 ...... 魔都,永久自行车厂。 在这个“三转一响”还是家庭硬通货的年代。 永久的厂房里机器轰鸣,工人们干得热火朝天。 厂长办公室里。 老厂长程守信亲自给林希倒了杯茶。 “林同志,不是我不支持奥运任务。” “实在是咱们厂的产能,早就排到后年了。” 程守信指着窗外排队拉货的大卡车。 语气里透着属于那个年代轻工业巨头的自豪。 “这自行车看着简单。” “实则从钢管切割、焊接、电镀到组装。” “八道大工序,步步都是技术活。” “市面上的定额指标,那是一票难求,拿钱都买不到。” 王厂长的潜台词很明白。 永久自行车根本不愁卖。 对额外抽调人手去搞比赛用车,实在提不起兴趣。 直播间的弹幕迅速滑过: 【老厂长这是大实话。83年的永久自行车,那是结婚标配的绝对牌面,比现在开超跑还拉风。】 【那是四大件之首的扛把子企业,能给林总倒杯茶,已经是看在航天部和红星厂的面子上了。】 【可惜老厂长不知道,他马上要见证外星科技了。】 第374章 小林同志,你在写科幻小说吗? 林希没有急着反驳。 他拉开公文包拉链,抽出一张大开面的工程图纸,平推到程守信面前。 “程厂长。” “咱们现在的钢架自行车。” “哪怕是抽管做到最薄的比赛专用车。” “重量也在十公斤以上,对吧?” 程守信端起茶缸点点头。 “这已经是钢管的物理极限了。” “再轻,车架在高速踩踏的时候就得散架变形。” 林希直视程守信的眼睛。 “如果我能提供一种材料,把整车重量压到5.8公斤呢?” “不仅重量减半,强度还是钢材的几倍。” “能做到踩踏力量的零损耗传导。” 程守信手里的茶缸子一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5.8公斤?” 程守信摇了摇头, “小林同志,你是在写科幻吗?” 林希用红蓝铅笔点着图纸上的结构线。 这份图纸,是后世网友提供,经历过无数次测试的跨时代结晶。 “不仅是重量轻。” 林希语气平稳,抛出三项颠覆认知的核心设计。 “第一,一体成型单体壳技术。” “全车用碳纤维压制,没有任何焊接缝隙。” “第二,水滴形破风管型。” “把原本的圆形钢管压扁成水滴状。” “正面迎风面积缩小百分之六十,把空气阻力压到最低。” “第三,全封闭碳纤维后碟轮。” 林希指着图纸后轮那个没有一根辐条的实心黑盘。 “抛弃传统的金属辐条。” “金属辐条高速旋转时会产生巨大的空气乱流。” “我们直接用两片碳纤维压制成全封闭的实心圆盘。” “这能产生极其可怕的惯性巡航极速。” 程守信看直了眼。 图纸上的这个东西,根本不像传统的自行车。 它线条凌厉,没有一丝多余的凸起。 简直像一架贴地飞行的战斗机! 直播间网友直接炸了: 【好家伙!单体壳、水滴管、后碟轮!这套气动设计放在2020年的环法赛场上都是顶级配置!】 【林总不当人了,拿着后世的碳纤维神装去84年炸鱼!这是纯纯的工业降维打击!】 【楼上这是在夸我吗?这是我提供的图纸!哈哈哈哈哈哈哈!】 【钢管车遇到这玩意,在赛道上连尾灯都看不见!】 程守信咽了口唾沫。 多年的机械直觉,让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种设计的恐怖潜力。 但他还是保持着老一辈厂长的谨慎。 “林经理,这图纸确实惊艳。” “但咱们厂从没加工过这种叫碳纤维的材料。” 程守信叹了口气: “为了国家队那十几台车,停下流水线去重新开模具、搞研发。” “厂里的生产任务完不成,这账算不平啊。” 林希笑了笑,开始抛出真正的底牌。 “程厂长,给体委做车,是政治任务不假。” “但这十几台车,只是个样板。” 林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洛杉矶奥运会之后,这套车架必定会在全世界名声大噪。” “欧美那些自行车狂热爱好者。” “会发疯一样想买这台冠军同款。” “到时候,红星出材料和核心技术,永久出组装线。” “我们联合把这碳纤维自行车,卖到国外去。”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一台车,出厂价卖这个数。” 程守信琢磨了一下,试探着问: “两千人民币?” “两千美金......起!” 林希语气斩钉截铁。 程守信的瞳孔瞬间放大,猛地从办公桌后站了起来。 对于这个年代的国营大厂厂长来说。 “创汇”这两个字的魔力,足以压倒一切困难。 红星又是出了名的会赚外汇。 “干了!” 程守信一巴掌重重拍在实木桌面上, “我立刻把一车间清空。” “抽调全厂最好的师傅给你们打下手!” “要人给人,要设备给设备!” ...... 一周后,奥运赞助协议正式走完流程。 永久自行车厂也火急火燎地调出资源。 投入“碳纤维破风车”的研发。 林希则踏上了返回西北基地的列车。 …… 西北红星科技总部,通讯室。 林希揉了揉连日奔波有些发酸的眉心。 拨通了北美总代哈里森的越洋电话。 林希还没开口,哈里森已经迫不及待地汇报起工作来。 “导师!” “空气净化器在北美的订阅量又翻了一倍!” “我们账上的美金简直要溢出来了!” 电话那头,哈里森的声音透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干得不错,哈里森。” “但现在的钱,留着是要办大事的。” 林希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现在,放下你手里所有的推销工作,去办两件事。” “第一,去加州圣何塞,找一个叫大卫·米勒的人。” “他刚在内部路线斗争中落败,被希捷公司扫地出门。” 随后林希报出一个地址。 他手指敲击着桌面: “带上钱,去投资他。” “成立一家专门做3.5英寸微型硬盘的新公司。” “这关乎到我们未来红星电脑操作系统的生死。” 哈里森在电话那头立刻严肃起来: “明白,大卫·米勒。” 与此同时,林希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直接炸开了锅! 【卧槽!大卫·米勒?!3.5英寸硬盘之父?!】 【就是那个被希捷赶走,后来创办昆腾公司的狠人??】 【兄弟们,这哥们后来搞出来的东西,直接干翻了希捷好几年!硬盘行业格局就是被他改写的!】 【林总这是要抄底捡漏啊!这时候的米勒,跟当年被仙童踢出来的那批人一个德性。落魄到喝劣质威士忌,但脑子里装着价值几十亿美金的技术!】 林希抿了口茶,没说话。 他知道,如果没人接住米勒。 这个技术疯子会在明年春天重新振作。 拉到风投,创办自己的公司。 然后花六年时间,一步步吃掉希捷的市场。 但林希等不了六年。 红星图形OS需要硬盘。 国产计算机需要硬盘。 他等不起。 “那第二件事呢?” 哈里森问道。 “第二件……” 林希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 “带上之前马扎克倾销案的判决书副本,去一趟华盛顿特区。” “你现在的身份。” “是一名带着巨额政治献金的高级说客。” “我要你把这把火,烧到灯塔国国会山去。” “我要让樱花国人在北美的贸易,脱掉一层皮。” “为我们之后的发展,扫清障碍!” 哈里森深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隔着大洋。 但他依然感觉到了,这位年轻老板身上那种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如您所愿,导师!” ...... 第375章 盘古数据 加州圣何塞。 雨从傍晚下到半夜,没有停的意思。 汽车旅馆的霓虹灯管坏了一半,剩下的那半截在雨幕里忽明忽灭。 停车场积了一层浅水。 几辆锈迹斑斑的老爷车趴在那里。 跟这栋两层的混凝土盒子一样。 透着股混吃等死的味道。 二楼走廊尽头,207号房。 门没关严。 走廊里的风裹着雨气往里灌。 大卫·米勒靠在床头。 左手攥着一瓶只剩三分之一的杰克丹尼。 右手捏着一支快烧到滤嘴的万宝路。 床头柜上摊着一堆草稿纸,密密麻麻全是公式和电路拓扑图。 他今年三十四岁。 三个月前。 他还是希捷公司最年轻的高级研发工程师。 主导着一个内部代号“蜂鸟”的秘密项目: 3.5英寸微型硬盘驱动器。 然而在两个月前。 CEO在董事会上亲手否决了“蜂鸟”。 理由很简单: 5.25英寸硬盘的利润还在飞涨。 市场不需要更小更便宜的东西。 米勒不服,在技术委员会上拍了桌子。 然后他就被扫地出门了。 连桌上那盆仙人掌都没让他带走。 …… 207号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米勒没抬头。 以为是前台来催房费。 “米勒先生。” 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男人走了进来。 身上还挂着雨珠,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 是哈里森。 米勒这才抬起眼皮。 他认识这个人。 上个月在帕洛阿尔托的一次行业酒会上见过。 这家伙自称是一家香江贸易公司的北美总代。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米勒灌了口酒。 哈里森没有回答。 他走到床边那张摇摇晃晃的小圆桌前,从怀里取出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一张花旗银行的本票。 三百万美元。 “投资你。” 哈里森把本票推到桌面中央,声音平稳, “你的3.5英寸方案,我的老板很感兴趣。” 米勒看了看本票。 又看了看哈里森。 然后他笑了。 那种被生活反复锤打之后。 对一切善意都本能带着敌意的笑。 “我在希捷待了四年。” 米勒掐灭烟头,声音沙哑, “见过太多亚洲的热钱。” “湾湾的、汉城的、香江的。” “他们的套路都一样。” “投一笔小钱。” “偷走核心专利,然后回老家搞廉价仿制品。” 他一指头把本票弹回哈里森面前。 “三百万就想买我的灵魂?” 米勒盯着哈里森的眼睛,一字一顿: “拿着你的钱,滚出去。” 哈里森没动。 甚至没有生气。 半年前的他,遇到这种场面大概率会脸红脖子粗。 但在导师身边待久了,他学会了一件事。 真正的谈判,永远不在嘴上。 哈里森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一张对折的传真纸,轻轻放在本票旁边。 “我理解你的顾虑。” 哈里森语气毫无波澜: “所以我老板说。” “先不聊钱,聊技术。” 米勒皱了皱眉。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张传真纸。 是一份手绘的工程草图。 线条干净利落,标注极其专业。 图纸上画的是一种薄膜磁头的截面结构。 以及一套闭环伺服控制系统的拓扑逻辑。 最初,米勒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手停了。 酒瓶悬在嘴边,没有送进去。 他放下酒,把图纸拿到床头灯下。 眯着眼看了十秒。 二十秒。 猛地坐直了身子。 “这是谁画的?” 米勒的声音变了。 嘶哑里,带着一种猎犬嗅到猎物的尖锐。 这张图的设计思路。 和他在希捷内部推演过的“蜂鸟”二代方案高度重合。 但某些细节。 比如磁头悬臂的材料选型。 比如伺服信号的反馈回路。 比他自己的方案至少领先三年。 他盯着图纸看了整整五分钟。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兴奋,又从兴奋变成了冷笑。 “画这张图的人是个天才。” 米勒把图纸拍在桌上,食指戳着左下角的一处标注。 “但也是个疯子。” 他指着磁头浮动高度的参数: “在盘片每分钟3600转的线速度下。” “这个悬浮间隙,会导致磁头直接坠毁在盘面上。” 米勒端起酒瓶,得意地晃了晃。 “这是一个致命的物理悖论。” “画图的人,要么是故意炫技。” “要么就是根本没碰过真正的硬盘。” 哈里森没有反驳。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写着号码的纸条。 走到床头柜旁边那台老旧的米色按键电话前。 拨了一串很长的国际号码。 接通的过程漫长且嘈杂。 越洋线路里塞满了电流噪音和延迟。 哈里森把听筒递给米勒。 “图纸的主人想和你聊两句。” 米勒犹豫了一下,接过听筒。 “你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个年轻的男声响了起来。 英语极其流利,带着一种不属于任何口音的干净。 “米勒先生。” “图纸上那个悖论,是我故意留的。” 林希的声音从太平洋另一端传来。 平静得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一道筛选题。” “能看出来的人,说明还没被威士忌彻底废掉。” 米勒握着听筒,眉头锁紧。 “你是谁?” 林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开口了。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三个空气动力学参数,从听筒里跳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段合金的数据。 磁头悬臂用的材料方案。 米勒的瞳孔在三秒内放大。 他本能地去够床头的笔。 趴在草稿纸上,跟着来自太平洋对岸的声音飞速运算。 圆珠笔划破纸面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混在一起。 三分钟。 米勒停笔了。 他盯着纸上的推导结果。 那个他认定无解的物理悖论。 在三组参数的介入下,闭合了。 悬浮间隙、线速度、气流升力。 三者构成了一个自洽的动态平衡。 磁头不会坠毁。 它会像一片叶子悬浮在龙卷风眼里,稳定得不可思议。 米勒的后背贴着床头板,汗从鬓角滑下来。 听筒里,太平洋那头的声音已经挂断了。 只剩下越洋线路的电流嗡鸣。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米勒慢慢放下听筒。 他转头看向哈里森。 “电话那头的人……” 米勒的声音干涩,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 “到底是谁?” 哈里森弯腰。 收起桌上的本票和图纸,重新放进信封。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装订整齐的英文协议,和一支钢笔,摆在桌面正中。 “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 哈里森扣好风衣扣子,语气和他老板如出一辙。 “公司注册名叫Pangea Data。” “盘古数据。” 他顿了一下。 “在东方的神话里,盘古的意思就是......” 哈里森看着米勒的眼睛。 “劈开混沌。” 窗外,加州的雨还在下。 米勒低头看着那份协议。 又看了看草稿纸上那组完美闭合的公式。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伸手,拿起了钢笔。 …… 第376章 提前四年的绝杀 十月。 华盛顿特区,K街。 这条街不长,但全世界最贵的嘴巴都挤在这里。 游说公司、政治咨询机构、退役政客的私人办公室。 像牡蛎一样,密密麻麻地嵌在两排联邦风格的石灰石建筑里。 街角拐进去,一栋没有招牌的三层红砖楼。 二楼。 雪茄俱乐部的包间里,胡桃木护墙板泛着暗沉的油光。 一盏绿罩台灯照着半张桌面,其余的地方都沉在烟雾和暗影里。 退役参议员詹姆斯·罗杰斯,坐在扶手椅的最深处。 七十一岁,满头银发。 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西点军校的毕业戒指。 右手夹着一支没点燃的古巴雪茄。 他在五角大楼干了十二年。 又在参议院军事委员会坐了十六年。 退休之后,他的名字从选票上消失了。 但他的电话号码,依然躺在每一位现任国防部副部长的通讯录里。 门被推开。 哈里森走进来。 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罗杰斯没有站起来。 甚至没有抬眼。 他的助理提前做过背景调查: 一个被西尔斯百货开除的前家电销售经理。 靠给一家香江贸易公司跑腿发了财。 暴发户。 “三分钟。” 罗杰斯终于开口,声音像砂纸擦过铁皮, “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时间。” 哈里森没有废话。 他打开公文包。 第一样东西,一张花旗银行的支票。 数字很大。 大到罗杰斯终于抬起了眼皮。 第二样东西,一份装订整齐的法律文件。 封面印着“灯塔国联邦巡回法院”的鹰徽。 “马扎克倾销案终审判决书。” 哈里森把文件推到台灯下。 “这个案子我听说过。” 罗杰斯拿起文件翻了两页,语气淡淡的, “樱花国的机床厂,被一家华国小公司告了。” “不是被告了。” 哈里森纠正他,手指点着判决书第七页的加粗段落, “是联邦法官亲笔认定。” “樱花国通产省通过政府补贴。” “对灯塔国市场实施了系统性的不正当竞争。” 他顿了一下。 “参议员先生。” “我代表几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亚洲反垄断投资人。” “想跟您合作。” 哈里森的措辞很讲究。 这是林先生教他的。 在K街。 永远不要说“我想让你帮忙”。 要说“我代表一股力量,想跟你合作”。 “我们不需要您去抹黑任何人。” 哈里森看着罗杰斯的眼睛。 “这份判决书本身就是铁证。” “樱花国通产省用纳税人的钱补贴出口企业。” “这不仅仅是在抢华国人的生意。” “他们也在抢灯塔国工人的饭碗。” 罗杰斯放下文件。 雪茄在手指间转了两圈。 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赶人。 这就够了。 …… 几天后。 底特律。 十月的风从休伦湖方向刮过来,带着铁锈和机油的味道。 福特工厂的大烟囱,已经有三根停了工。 街角的酒吧门口。 三五成群的蓝领工人蹲在人行道上抽烟。 有人手里攥着解雇通知单。 收音机里,一个嗓门极大的主持人正在咆哮。 “……马扎克案的判决书证明了什么?” “证明了樱花国政府在作弊!” “他们用国家补贴把产品价格压到成本以下。” “然后倾销到我们的市场!” “机床是这样。” “汽车呢?钢铁呢?半导体呢?” “华盛顿的政客们知不知道?” “他们当然知道!” “但他们收了樱花国公司的钱,选择闭嘴!” “兄弟们,谁在出卖我们的工作?” “砰!” 酒吧里有人把啤酒瓶砸在桌上。 底特律的怒火,已经烧了很久。 樱花国汽车从七十年代末开始蚕食灯塔国市场。 通用和福特的流水线一条接一条地关停。 工人们需要一个出气口。 马扎克的判决书,就是那根火柴。 三天后。 底特律市政厅广场。 近十万人。 标语牌、扩音器、被砸扁的丰田车壳。 电视台的直升机在头顶盘旋。 记者站在人群边缘,对着镜头喊: “这是自1967年以来,底特律规模最大的一次抗议活动!” 画面传回华盛顿。 国会山的电话被打爆了。 …… 然而。 华盛顿依然在犹豫。 国会议员们在镜头前义愤填膺,回到办公室就把门关上。 原因很简单。 樱花国的汽车和家电,确实在抢灯塔国工人的饭碗。 但樱花国的廉价电子元器件和特种钢材。 同时也在给灯塔国军工企业省钱。 五角大楼的采购清单上,三分之一的基础元器件来自樱花国。 动了樱花国,军工复合体的成本要涨一大截。 资本家们在算账。 政客们在观望。 底特律的怒火,暂时还烧不穿华盛顿的防火墙。 …… 深夜。 西北戈壁。 航天城通讯室。 林希坐在电话机前。 越洋线路的底噪很大。 电流声里,哈里森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过来。 “……底特律的事,比预想的还要大。” “但五角大楼那边没动静。” “军工那帮人还在装死。” “罗杰斯怎么说?” “他说光靠一个倾销案不够。” “需要一把更大的刀。” 林希沉默了几秒。 通讯室里只有设备运转的嗡嗡声。 “拿笔记。” 林希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 “东芝机械。” “挪威康斯堡公司。” “四台九轴联动大型数控铣床。” “型号MBP-110S。” “买家是苏国的技术机械进口公司。” “最终用户是波罗的海造船厂。” “这批机床,用来加工阿库拉级攻击核潜艇的七叶大侧斜螺旋桨。” “加工完成后,苏国潜艇的噪音水平将下降一个数量级。” 电话那头。 哈里森的呼吸声停了。 “灯塔国海军目前的声呐系统。” “是按照苏国现有潜艇噪音特征设计的。” 林希继续说,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这批机床交付之后。” “大西洋上的每一艘灯塔国反潜驱逐舰,都会变成聋子。” 越洋线路里,只剩下电流的杂音。 过了很久。 哈里森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 沙哑,发紧。 “这……这是真的?” 第377章 暴风雨前夜 “写一封匿名信。” 林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寄两份。” “一份给兰利,一份给海军情报处。” “只写时间、地点、型号、买家。” “不署名,不留痕迹。” “剩下的事,他们自己会查。” 林希挂断电话。 通讯室恢复了安静。 他坐在椅子上没动。 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疯了。 【卧槽!东芝事件!这是真实历史啊!1987年才被曝光的!林总直接提前四年把情报喂过去了!】 【这把玩大了。东芝事件在历史上直接导致了美日贸易战全面升级,樱花国经济泡沫的导火索之一!】 【主播你在干什么?你在改写地缘政治格局啊!一个人!一通电话!】 【冷静冷静。林总没有捏造任何东西。东芝机械确实违规了。他只是让真相提前浮出水面。】 【最恐怖的是,林总一箭三雕:打击樱花国制造业出口,为华国家电出口扫清竞争对手,顺手强化灯塔国对苏联的敌意,让“星球大战计划”继续烧钱。这棋……】 …… 魔都港,军工路码头。 灰白色的天空下,黄浦江江风凛冽。 夹着柴油和江水的腥气。 五台门座式起重机同时作业。 钢丝绳绷紧。 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十二米长的集装箱被缓缓吊起。 精准移向“远洋三号”货轮的底舱。 长红厂老刘站在码头边。 穿着蓝色中山装,头发被江风吹得凌乱。 他身后,站着金兴、熊猫等几家大厂的代表。 两个月前。 林希在西北给他们下达了“过饱和内卷”的指标。 这帮习惯了统购统销的国营厂长,结结实实褪了一层皮。 为了抢下首批出海的船舱配额。 各大彩电厂八仙过海,卷到了极点。 长红厂没日没夜调整工艺。 老刘亲自吃住在车间。 带着老师傅,硬生生把塑料外壳的注塑废品率,压到了千分之三。 单台外壳成本降了一块八。 金兴厂则把魔都的精细发挥到了极致。 组装流水线重新排布,工人计件严格考核。 把整机良品率拉到了同行的天花板。 淘汰。 整合。 最后,几家大厂拿出了统一标准的电视机。 红星出芯片和主板,大厂出壳子和组装。 “老刘。” 华星公司总经理赵刚走上前。 他裹着黑色风衣,手里拿着一沓全英文的海关货运清单。 “装满这五箱,咱们这批货就齐了。” 老刘把烟别在耳朵上。 从兜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手帕。 擦了擦眼角被风吹出的泪水。 “五万台啊。” 老刘声音发颤, “咱们国家的彩电,也能一船一船往灯塔国卖了。” 过去,那是不可想象的。 国内的电器技术常年落后。 别说出口赚外汇。 连国内市场都快被樱花国进口电器占满了。 现在,他们用自己的双手造出了符合西方严苛标准的电视。 赵刚拍了拍老刘的肩膀。 “这只是探路先锋。” 赵刚低头看了看单据, “到了洛杉矶港口,沃尔玛的车队会直接在码头提货。” “到了感恩节销售季的时候。” “按照林经理的安排。” “你们再派人一起去现场。” 老刘重重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出厂检验单递过去。 “赵总,麻烦你给林经理带句话。” 老刘腰杆笔直,语气极重, “所有机器都经过了严格的质检。” “有一台偏色、有一台花屏。” “我老刘亲手把长红的招牌砸了!” 赵刚接下检验单。 这薄薄的纸片重如泰山。 这群老一辈工业人,不讲虚的。 他们只信手里的活。 “呜——” 远洋货轮拉响汽笛。 低沉的轰鸣声震碎了江面的水雾。 水手解开缆绳。 巨大的货轮缓缓驶离泊位,朝着大洋彼岸驶去。 老刘等人站在岸边。 直到货轮变成一个小黑点。 才转身离开去赶回程的火车。 工厂的产线不能停,下一批出海的配额还要抢。 赵刚没有走。 他靠在码头的铁栏杆上,翻看手里的单据。 这五万台十四寸彩电,离岸结算价定在极低的位置。 但到了大洋彼岸,它的终端零售价是199美金。 这价格,比同尺寸的索尼、松下便宜了整整一半。 而且,红星还给了灯塔国中产阶级无法拒绝的理由: 硬件带通滤波自动校准肤色、一键静音屏蔽广告、物理锁死防止沉迷。 这根本不是在做常规生意,这是在屠城。 “199美金……” 赵刚把单据叠好塞进口袋。 抬头看着阴沉的天空,冷笑了一声。 “沃你玛、西尔斯,清空你们的仓库吧。” “华国制造的洪水来了。” 江风扑面。 赵刚转过身,走向停在路边的吉普车。 坐进副驾驶,他从公文包夹层里抽出一份电报。 这是昨天深夜,林希从西北基地发来的加急密电。 电报上的内容不长。 但要求极其诡异。 “调集300到400万美元外汇。” “去囤市面上的东芝、NEC产的64KB DRAM内存芯片。” 电报的末尾,林希附加了一句解释,算是给他这个操盘手交底。 “美日贸易摩擦即将加剧。” “日元必定大幅升值。” “内存价格必涨。” “我们为738厂提前囤货。” 赵刚看着电文,眉头拧在一起。 日元升值?内存条涨价? 前排的司机发动了车子,偏头问了一句: “赵总,咱们回办事处吗?” 赵刚看着手里的电报,沉默了十秒。 然后,他把电报塞回夹层,拍了拍公文包。 “不回了,去虹桥机场。” 赵刚声音干脆。 “买最近的机票,去香江。” 想不通就不想。 赵刚深知自己的定位。 他是个执行者。 从认识林希开始。 他的每一个决定,事后看都精准得如同未卜先知。 跟着林经理走。 哪怕前面是悬崖。 闭着眼睛跳下去也能踩中一条金矿。 ...... 第378章 图形OS出炉! 事情的发展,比林希预估的还要快。 兰利和海军情报处收到匿名信后,启动了紧急核查。 结果令他们毛骨悚然。 全部属实。 东芝机械那帮胆大包天的家伙。 绕过巴统禁令。 借道挪威康斯堡公司这个“白手套”。 已经把四台足以改变海战格局的精密数控铣床,送到了苏国人家里。 而苏国海军最新下水的攻击核潜艇。 噪音数据确实出现了断崖式下降。 大西洋舰队的声呐网,出现了大面积的“静默盲区”。 海军情报处处长拿着那份烫手的报告。。 差点把五角大楼的门给踢烂了。 据在场的人说。 这位大佬当时眼珠子全是血丝,嗓门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那帮樱花国的混蛋!” “把我们的海军卖给了苏国人!” 之前还在装死的军工复合体,一夜之间翻了脸。 汽车和家电的事可以忍。 动国防命根子,绝对不行! 国会山上,参议员们争先恐后地抢麦克风。 有人在电视直播里,当着全国观众的面,把一台东芝牌收音机砸得稀烂。 舆论海啸和国家安全恐慌合流。 华盛顿的防火墙,被彻底冲垮。 …… 红星科技西北基地。 林希看着手中的简报,神色平淡。 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像是过节一样疯涨: 【这就是传说中的蝴蝶效应?一通电话。一封匿名信。搅动了两个超级大国的贸易战。然后坐在戈壁滩上收割全球市场。】 【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不是技术上的,是维度上的。他站在后世的信息高地上,俯瞰1983年的整个棋盘。】 【但说到底,主播没有捏造任何东西。东芝确实违规了。底特律的工人确实在失业。他只是让该发生的事,提前发生了。】 【然后在混乱中,悄悄把自己的棋子摆上了棋盘。】 林希没有理会弹幕。 他拿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 窗外,戈壁的风沙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 十一月初的戈壁,夜风能把人脸皮削下一层。 红星总部二楼机房的窗户糊了两层报纸。 挡不住风,挡得住光。 屋里七台特制的、内存512K的长城0520排成两排。 散热风扇嗡嗡地转,跟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 暖气片半死不活。 刘晓东裹着军大衣坐在主机前。 手指敲键盘的速度比三小时前慢了一半。 他已经连续干了三十六个小时。 屏幕上,DOS命令行的光标一闪一闪。 “最后一个中断向量。” 刘晓东嗓子哑得像砂纸蹭铁皮。 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趴在桌上睡着的两个组员,没叫醒他们。 手指落下。 回车。 屏幕黑了一瞬。 然后,DOS那行冷冰冰的“C:\>”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灰白色的矩形框。 框里有一个小箭头。 箭头旁边,排着三个图标。 一个像文件夹,一个像计算器,一个像垃圾桶。 图标的边缘有锯齿。 窗口边框的线条粗细不一。 那个小箭头移动起来一顿一顿的,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丑得很。 但它是图形化的。 是窗口,是图标,是鼠标指针。 是跑在16位机器上的、属于华国人自己的图形化操作界面。 刘晓东盯着屏幕,愣了五秒钟。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 军大衣从肩膀滑落。 椅子向后撞翻,砸在水泥地上“哐”的一声。 趴桌上的两个组员被惊醒,迷迷糊糊抬头。 “跑通了。” 刘晓东指着屏幕,声音劈了: “跑通了!” 两个人揉着眼凑过来。 看见屏幕上那个简陋到寒碜的“桌面”,先是沉默了两秒。 然后机房炸了。 一个人冲到走廊里扯着嗓子喊。 另一个直接把隔壁屋的门踹开。 三分钟之内,整个软件组的人全挤进了机房。 有人还穿着秋裤,有人光着一只脚。 所有人围着那台长城0520。 屏幕上,那个丑兮兮的小箭头正停在“文件夹”图标上方。 ...... 林希是被叫醒的。 他从宿舍跑到机房的时候,外面天还黑着。 推开门,一屋子的烟味和汗味。 刘晓东站在主机旁边,眼睛红得像兔子,但整个人亢奋得发抖。 “林经理,你看。” 林希走到屏幕前。 那个灰白色的桌面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 小箭头一顿一顿地跟着鼠标移动。 他伸手,握住鼠标,点了一下“文件夹”图标。 一个新窗口弹出来。 窗口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窗口的标题栏上,显示着中文字: “我的文档”。 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疯了一样刷了起来: 【卧槽卧槽卧槽!这是GUI!这是图形界面!1983年!16位机器上!】 【苹果的LiSa今年一月才发布,售价9995美金,还卡得要死。你们在一台国产机器上跑出了类似的东西?】 【别比了别比了,LiSa是摩托罗拉68000,32位CPU。长城0520是8086,16位CPU。这俩差一个量级。能跑出窗口来就是奇迹。】 【所以这就是林总说的“先在16位架构上把核心模块写出来”?攒弹药?】 机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希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知道这个界面有多粗糙。 放在后世,这东西连一个大学生的课程作业都算不上。 但这是1983年。 是用算盘和计算尺送火箭上天的1983年。 是工程师跪在地上用胶带贴芯片掩膜版的1983年。 在这样一个物资匮乏、算力贫瘠的时代。 在一台CPU只有16位的国产机器上。 这群平均年龄不到二十八岁的年轻人。 硬生生敲出了属于华夏自己的全中文图形窗口! “晓东。”林希转过头。 “嗯?” “干得漂亮。” 林希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刘晓东咧嘴笑了一下。 嘴唇干裂,笑出了血丝。 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彻底炸了锅: 【这群人以后写进历史书的时候,课本上会轻飘飘写一句“1983年,华国第一个图形化操作系统原型诞生”。谁知道背后是几十个小时不睡觉,是秋裤和军大衣。】 【他才18岁啊!刘晓东以后得封神,DOS时代的华国GUI之父。】 【基操勿六,刘晓东可是两年半前我给主播安利的猛人!这波我算不算是投资大佬?】 第379章 太极出世和国产EDA!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亢奋的劲头根本压不住。 有人问了一个关键问题。 “林经理,这系统叫啥?” “红星OS?” 刘晓东也看过来,哑着嗓子接话: “对,咱们厂的东西,叫红星顺理成章。” 林希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桌上的粉笔盒里拈出一截粉笔头,走到靠墙的那块黑板前。 在一片空白处,林希抬手画了一个圆。 接着粉笔游走,从圆心划出一条流畅的S形曲线,将圆一分为二。 所有人都认识这个图案。 “计算机的底层,是0和1。” 林希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转身看向众人。 “在西方人看来。” “0和1是开和关,是非此即彼。” 他指着那条S形曲线: “但我们老祖宗,两千年前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0里面有1,1里面有0。”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 “不是对立,是共生。” 机房里安静下来。 “所以,它不叫红星。” 林希转过身,看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桌面。 “它叫太极。” “Taiii OS。” 没有人鼓掌。 但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名字,就该是这个名字。 网友们也纷纷刷起了弹幕: 【太极……二进制……阴阳……我去,这波文化输出直接从操作系统底层开始了。】 【笑死,以后老外用这系统,开机就得先看一个太极图标。文化入侵从进度条开始!】 【等等,之前的数控系统叫“八卦”,现在操作系统叫“太极”。主播这是要把整个产品线用东方玄学串起来?】 【这套东方玄学宇宙越来越完整了,林大师的名头越来越名正言顺了!】 刘晓东把这个名字在纸上写了一遍,然后抬起头: “林经理,窗口管理器和基础文件系统的框架都有了。” “但现在硬件跑起来还是吃力。” “虚拟内存交换那块,实在吃力,得等硬盘……” “硬盘的事我在跟。” 林希说, “你们现在的任务,是把驱动层和应用接口的文档写扎实。” “地基打牢,后面咱们把它往32位架构上平推的时候,会省很多事。” 刘晓东点头,然后说道: “林经理,咱们极度缺人啊……” 他哑着嗓子,强撑着揉了揉通红的眼睛, “等把系统往32位架构上平推的时候。” “光写底层的接口文档。” “我们这几个人就算把手敲断也写不完。” 林希看着刘晓东干裂出血丝的嘴唇。 又扫了一眼身后横七竖八瘫倒在椅子上、连欢呼的力气都没剩下多少的几个年轻组员,心里猛地往下沉。 这些人,为了把太极系统和EDA框架赶出来,已经连轴转了一个多月。 图形界面是跑通了。 但接下来的代码优化、驱动补全。 难道还要靠这些人拿命去填? 红星的硬件产能已经能跟国际巨头叫板。 但软件人才的厚度,薄得像一张纸。 林希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沉了下来。 “我知道。” “国营厂那边已经挖不出好苗子了。” “存量被我们榨干了,只能去找增量。” 林希看着屏幕上简陋的太极图标,语气斩钉截铁: “接下来,我去大学里,给你们抢人。” 刘晓东重重点头。 就在这个时候。 “嘎吱——” 机房的门被一把推开。 司徒渊大步走了进来。 他头发有点乱,显然也没怎么睡,但精神头很足。 手里,攥着两张5.25英寸的软盘。 “系统跑通了?” 他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太极桌面。 挑了下眉,没废话。 然后他把两张软盘放在桌上。 “林经理。” “嗯?” 司徒渊的声音不大,但机房里所有人都听清了: “EDA的底层架构,在太极系统上跑通了。” 机房里先是沉默。 然后刘晓东猛地转头: “什么?!” 司徒渊没理会众人的震惊。 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从兜里摸出一根烟,但没点。 “你给我的那套模拟退火算法模型。” “我重新编译了一版,接进了图形交互的框架里。” 他把扇子夹在指间转了一圈, “接进你们的图形交互框架后。” “现在能在屏幕上画线、布元件、跑基础的设计规则检查。” “很粗糙,但逻辑是通了。” 他顿了顿。 “拿到津门去,让张工他们试试。” 司徒渊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 但林希注意到,他的手指,有一个非常轻微的颤动。 “走。” 林希没有半句废话。 一把抓起桌上的软盘,小心翼翼地揣进上衣贴胸的口袋。 他看着司徒渊: “去津门。” “去给那帮老专家们,送拐杖。” 司徒渊把没点的烟别回耳朵上,站起来。 “这不叫拐杖。”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 “是让他们站起来。” 门外,戈壁滩的地平线上,刚刚撕开一道灰白色的晨光。 风依然凛冽。 但天,要亮了。 ...... 津门无线电二厂。 十一月的风从渤海湾灌进来。 带着咸腥味,钻进厂区每一条裂缝。 二楼车间的门关得很紧。 门上贴着“保密区域·闲人免入”的红纸条。 车间里没开暖气。 不是不想开,是不敢开。 暖气管子老化,接缝处往外渗水。 水汽会让胶带起翘。 一条胶带贴歪一毫米,几万个逻辑门的走线全得推翻重来。 所以车间里的人都穿着棉袄干活。 车间中央的地上,平铺着一张巨大无比的坐标纸。 纸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红色和蓝色的胶带条。 红色代表信号线,蓝色代表电源和地线。 这是芯片的掩膜版。 在没有EDA软件的年代。 华国工程师设计集成电路的方式。 就是把电路图按比例放大几百倍。 然后趴在地上,一条一条用胶带贴出走线。 贴完之后再用光学设备缩微,制成光刻掩膜。 每一条胶带的宽度、间距、拐角,都必须严丝合缝。 所以工程师必须跪着。 跪在坐标纸上。 弯着腰,脸几乎贴到纸面。 用镊子一点一点地撕、贴、调整。 一跪就是一整天。 张秉谦跪了十年。 张秉谦坐在车间角落的木凳上。 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摸出两片止痛药,仰头干咽下去。 旁边的徒弟小王递过来半杯水。 张秉谦摆了摆手,弯腰去够地上的帆布护膝。 他的动作很慢。 裤腿卷上去的时候,小王别过了脸。 张秉谦的两个膝盖肿得不成样子。 左膝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渗出淡黄色的液体。 那是关节积液。 这个月已经抽过三次了。 右膝更严重。 膝盖骨的位置已经变形,整个关节往外鼓出一块。 他把护膝往腿上套。 小王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抓稳他的胳膊。 “师傅。” 小王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能再跪了。” 张秉谦没说话,继续往上拽护膝。 “医生上礼拜说得很清楚。” 小王攥紧了手, “再跪下去,这腿就要废了。” 第380章 站起来 张秉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他指了指了指面前那片“红蓝大海”。 “你看看那个。” 小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坐标纸的右下角,有一片巴掌大的区域。 胶带被反复撕了又贴,贴了又撕,纸面都起了毛。 旁边用铅笔画了十几个叉。 那是新芯片的核心运算单元。 逻辑门密度是上一代的四倍。 三个工程师在这片区域上耗了两个星期。 走线怎么排都排不开。 信号线和电源线交叉干扰,怎么绕都绕不过去。 死胡同。 “腿废了,我坐轮椅贴。” 张秉谦把护膝拽到位,撑着凳子站起来, “但这版图今天必须往前推。” “上面催着要样片。” “738厂的外延片已经送过来了,就等咱们的掩膜。” “咱们晚一天,国家的进度就慢一天。” 他往坐标纸的方向迈了一步。 小王和另外两个年轻技术员挡在了前面。 “我们替你跪!” 小王的眼眶红了, “师傅,你指挥,我们动手!” 张秉谦摇了摇头。 “你们贴不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责备的意思。 只是陈述事实。 小王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那片死胡同区域,涉及几万个逻辑门的空间拓扑。 每一条走线的路径选择,都会影响周围上百条线的布局。 这不是照葫芦画瓢的体力活。 是需要把整个芯片的宏观架构装在脑子里。 然后实时推演的脑力极限运动。 年轻人的经验不够。 贴下去也是错的。 而全厂......不,全国能干这个活的人,不超过十个。 张秉谦是其中之一。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很难受。 不是寂静。 是一群人被堵在死路上,连呼吸都觉得多余的那种沉闷。 张秉谦绕过徒弟,慢慢往坐标纸走。 他走路的姿势很难看。 两条腿都不敢打弯,像踩着高跷。 走到纸边上,他停了一下。 然后开始往下蹲。 膝盖刚弯到一半,他的脸一下子白了。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汗。 小王冲上去扶他。 就在这个时候—— “砰。” 车间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铰链锈了,发出刺耳的尖叫。 所有人都扭头看向门口。 逆着走廊里昏黄的灯光,两个人走了进来。 前面那个年轻,步子很快。 后面那个高一些,怀里抱着一台灰白色的方盒子。 是一台长城0520微型计算机的主机箱。 林希,司徒渊。 林希进门之后没有先说话。 他的目光从地上那片坐标纸上扫过去,落在张秉谦的膝盖上。 绷带上渗出的黄色液渍。 护膝上磨穿的两个洞。 他在那个位置停了一秒。 然后走过去。 张秉谦正半蹲着。 维持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进退两难。 林希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从那个姿势里搀了起来。 “张工。” 林希的声音不大。 “林经理?你这是……” 张秉谦一脸惊诧。 林希没有直接回答。 他回头看了一眼司徒渊。 司徒渊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台主机箱,一直没动。 他在看地上的坐标纸。 十年的膝盖,三次抽积液,一条可能保不住的腿。 司徒渊在仙童半导体的时候。 用的是最新版的CadenCe。 三十二位工作站,高分辨率显示器,中央空调恒温机房。 他知道国内苦,但他从来没想过,能苦到这种地步。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专家,要靠跪在地上用镊子贴出华国的未来。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他大步走进来,把主机箱放在车间唯一一张空桌上。 林希掏出两张5.25英寸的软盘。 递给旁边愣神的小王。 “找根显示器线,接上。” 小王愣了一下。 看看林希,又看看张秉谦,手忙脚乱地去搬旁边的单色显示器。 “林经理,你们这是搞哪一出?” 张秉谦还没回过神。 林希帮他在凳子上坐稳。 然后他蹲下身,把张秉谦裤腿上滑落的护膝重新拢好。 这个动作很轻,但车间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林希站起来,看着张秉谦的眼睛。 “张工,把胶带收了吧。” 张秉谦没有立刻坐到电脑前。 他看着桌上那台灰白色的长城0520,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东西。 屏幕上亮着太极OS的桌面。 三个粗糙的图标安安静静排在左边。 灰底白框,锯齿明显。 放在后世,这界面寒碜得能让任何一个设计师当场辞职。 但车间里没人觉得丑。 因为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屏幕左下角那几个字: “红星-EDA”。 “这是……” 张秉谦的声音有点哑, “画版图用的?” “对。” 林希从旁边推过来一台方头方脑的磁带机。 拿起一根串口线,插进长城机背面的接口。 金属插头咬合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清晰。 “张工。” “这盘磁带里,存的是上次用小型机跑完SPICE仿真后导出的底层网表。” 林希拧紧固定螺丝, “现在把这套逻辑喂进去。” 林希按下回车键,目光如炬。 “电脑会告诉我们,这块芯片该长什么样。” 磁带机启动。 “嘎哒——嘎哒——嘎哒——” 带轴转动的声音又笨又慢,像老式缝纫机踩踏板。 车间里七八个技术员全围了过来。 数据导入完成。 林希握住鼠标,双击那个粗糙的图标。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一张带有精密坐标网格的界面,豁然铺满了整个显示器。 网格线是浅灰色的。 横平竖直,每一格代表一个最小工艺单位。 左侧有一列工具栏。 清清楚楚用方块汉字标着: “多晶硅”、“金属层”、“接触孔”、“扩散区”。 右下角有两个按钮。 一个写着“DRC”,一个写着“LVS”。 没有人说话。 张秉谦盯着屏幕上那些中文标签。 他做了三十年的集成电路设计。 哪怕做梦,都没敢梦见过电脑屏幕上会出现纯中文的工艺层名称。 林希脑海中,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翻滚: 【来了来了来了!EDA上机实测!】 【1983年……国产EDA……我他妈做梦都不敢这么编。】 【注意看张工的手,在抖。看不得老一辈受这种苦,主播快教他用啊!】 林希把鼠标轻轻推到张秉谦面前。 “张工,试试。” 第381章 坐着画和广场协议 他没有多解释功能,没有念说明书。 只说了一句: “按住左键往右拖。” “红线是多晶硅,蓝线是金属层。” “你画多长,它就多长。” 张秉谦慢慢伸出手。 他的手指又粗又糙,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胶带残胶。 食指和中指的第二关节上有厚厚的茧。 那是长年握镊子留下的。 鼠标在他掌心里显得格外小巧。 他点了一下“金属层”。 然后按住左键,小心翼翼地,往右一拖。 唰。 一条笔直的蓝色线段出现在屏幕上。 起点坐标、终点坐标、线宽。 全部清清楚楚地实时显示在底部状态栏里。 精确到0.1微米。 车间里依然没人出声,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但小王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转头,呆滞地看了一眼脚下那片铺满地面的坐标纸。 上面密密麻麻的红蓝胶带,是七个人趴了三个月的成果。 屏幕上这条蓝线,张秉谦画了不到两秒钟。 张秉谦又画了一条。 再一条。 第四条线的时候,他的手抖了一下。 红线歪了。 那条代表多晶硅的红色线段斜着划出去。 直直地朝另一根已经画好的蓝色金属层冲过去。 按照老规矩,这叫短路。 在地上贴胶带的时候。 这种错误藏在几万根线里。 得几十个人拿放大镜,趴在地上查半个月。 还不一定能全找出来。 要是运气不好漏掉一根,流片出来就是彻头彻尾的废硅。 几百万打水漂。 小王下意识喊了一声: “歪了......” 话没说完。 “滴——!” 长城机的蜂鸣器响了。 清脆,短促。 屏幕上,那根歪掉的红线瞬间变成了刺眼的黄色。 线的末端顶在一道看不见的墙上,怎么拖都拖不过去。 状态栏弹出一行红字: “违反最小间距规则。” “当前间距3.2μm,最小允许间距5.0μm。” 张秉谦的手停住了。 整个车间安静得能听见磁带机待机时“嗡”的声音。 林希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这叫实时DRC。” “设计规则检查。” “5微米工艺的物理极限。” “全部锁死在软件底层。” “在这台机器上,画不出短路的线。” 他顿了一下。 “想犯错都画不出来。” 脑海中,弹幕瞬间井喷: 【我靠!硬件级防呆!主播牛逼(破音)!】 【这不就是……不犯错的芯片设计???】 【各位,1983年,国产EDA,实时DRC。你们知道CadenCe是哪年才做到这个功能的吗?】 【别问了,问就是东方玄学。】 张秉谦缓缓松开鼠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 左膝上的绷带,已经被关节积液浸得发黄。 右膝鼓出来的那块畸形骨节,隔着裤管都能看到轮廓。 十年。 他整整跪了十年。 不是因为骨头软。 是因为没有别的办法。 他慢慢弯下腰,把绑在左腿上的帆布护膝解开。 护膝很旧,两个膝盖的位置磨得只剩一层薄布,透出里面的棉花。 他把护膝攥在手里。 攥得骨节泛白。 下一秒,他猛地一抡胳膊,狠狠砸了出去! “啪!” 护膝重重砸在地上那片坐标纸上,震起一蓬灰尘。 红色和蓝色的胶带被砸得翘起了边角。 张秉谦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把胶带收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车间外面都能听见。 “以后……咱们坐着画。” 小王死死抿着嘴唇,眼泪决堤一样顺着脸颊往下砸。 旁边几个年轻技术员谁也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激动得腿软了,一步都迈不开。 司徒渊一直站在门口。 从进车间看到地上那片坐标纸开始,他就没挪过地方。 在仙童的时候,他用的是CadenCe最新版。 二十寸显示器,恒温机房,中央空调。 他知道国内外有差距。 但知道是一回事。 亲眼看着一个五十三岁的老工程师,从膝盖上解下泡着积液的护膝,是另一回事。 他把一直夹在耳朵上、根本没顾得点燃的那根烟扯下来。 两根手指用力捏断,扔进垃圾桶。 然后他走到林希身边,声音压得很低。 “林经理。” “嗯。” “有了这套东西。” 司徒渊看着屏幕上那个被拦住的黄色警告线,眼底烧起一团火。 “我们是不是可以不止做单片机了。” 林希转头看他。 司徒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 但他说下一句话的时候,声带有一个极轻微的收紧: “我想试试。” “真正的十六位通用微处理器。” “我们华国人自己的CPU。” 车间里的掌声和哭声还没停。 林希看着司徒渊的眼睛,看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一下头。 “不止十六位。” 林希的声音不大,只有司徒渊听得见: “总有一天。” “我们要用咱们自己的电脑,跑咱们自己的系统,画咱们自己的芯片。” 司徒渊没有接话。 他转身走向张秉谦。 蹲下来,帮老人把裤腿上滑落的绷带重新缠好。 张秉谦坐在椅子上,重新握住了鼠标。 屏幕上的坐标网格,正安安静静地等候着指令。 他又画下了一根线。 这一次,他的手,稳如泰山。 …… 十一月上旬。 灯塔国大苹果市。 广场饭店。 樱花国大藏省的谈判代表团被“请”到了桌前。 “请”字要加引号。 因为他们走进会场的时候。 楼下的街道上,还停着三辆被底特律工人涂满反日标语的大巴车。 谈判桌的一头,是面无表情的灯塔国财政部副部长。 另一头,是脸色铁青的樱花国大藏省次官。 面对“倾销铁证”和“东芝通敌”的双重绞杀。 樱花国代表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会谈持续了四十七分钟。 樱花国代表签了字,被迫接受了日元对美元大幅升值的框架协议。 与此同时,一系列针对出口补贴的惩罚性条款悉数落地。 消息传出来的当天,江户股市暴跌。 出口导向型的樱花国制造业,正式进入了漫长的成本上升通道。 第382章 校园宣讲会 广场协议落地的蝴蝶效应,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猛烈。 仅仅一周后。 随着日元不可遏制地升值。 原本被日系企业垄断的东南亚和北美低端市场,瞬间出现了巨大的真空。 华星公司的海外订单像雪片一样飞回国内。 红星科技西北基地那几台打印机。 日夜不停地吐着采购需求和技术合作意向书。 但此刻,坐在西北总部办公室里的林希,眉头却皱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他的办公桌上,放着三份刚刚呈上来的进度报告。 司徒渊的EDA软件已经搭完。 正处于需要海量程序员进行代码优化和测试的阶段。 但软件组加起来不到五十个人。 刘晓东的睡眠时间都不够。 赵强的“3+2”轴数控机床机械结构已经落定。 但急需大量懂微积分和控制逻辑的年轻血液来,做运动轨迹的算法编译; 更要命的是,随着红星家电模拟芯片在市场上大杀四方。 国内市场全面打开。 那些国营大厂的产能全面爆表。 他们天天打电话向红星借调技术员去产线指导。 缺人。 极度、致命地缺人。 何振华推门进来,把一份人事报告拍在桌上。 叹了口气: “林经理,各大国营厂的墙角咱们已经挖不动了。” “他们现在自己都缺熟练工。” “再挖,咱们的配套产能就得先瘫痪。” 林希盯着报告看了很久,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 “存量已经被我们彻底榨干,只能去抓增量了。” 林希站起身,道, “之前我跟晓东他们提过。” “要去大学里直接抢人。” “本来想等手头这批硬件出海稳一稳再搞。” “现在看来,等不起了。” 何振华精神一振: “那我现在就去跑部委要大学生分配指标?” “不用等部委慢吞吞地批条子。” “我要搞双向选择,截胡最顶尖的脑子。” 林希走到墙边的全国地图前。 目光直接钉在了帝都的位置上。 他转过身,一锤定音: “老何,直接联系燕京大学。” “就说红星科技要去做一场公开的报告。” “告诉他们,我亲自去。” ...... 燕大校方接到消息时,整个校长办公室都沸腾了。 红星科技如今是国内高科技创汇的绝对标杆。 林希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 他肯来做报告? 这是天大的面子! 没得说,一路绿灯,大礼堂直接拉满最高规格! ...... 十一月中旬,帝都。 燕京大学大礼堂门口,排了两百米的长队。 不知道的以为在排队买肉票,其实全是来听报告的。 红星科技要来做宣讲。 这个消息从校办传出去不到两天。 整栋教学楼的自习室就空了一半。 理工科的不用说,连中文系和历史系都有人来凑热闹。 没办法。 红星科技这几个字。 搁在1983年的华国,就是“创汇”和“硬核”的代名词。 数控机床干翻马扎克。 碳纤维鱼竿卖到588美金一根。 家电芯片帮助国营厂打败进口家电。 最离谱的是,这家公司的老板,据说才二十出头。 大礼堂一千二百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过道里加了折叠椅,窗台上蹲着人,后排站了三层。 林希站在后台,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了一眼。 乌压压全是脑袋。 “比我想的人多。” 林希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司徒渊。 司徒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料西装。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习惯性地把玩着折扇。 “燕大嘛。” 司徒渊语气很淡, “全国最聪明的脑袋,很大一部分都在这儿了。” 林希点点头,没再说话。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预热: 【前排兜售瓜子!看主播如何单刷燕大高智商副本!】 【1983年的燕大啊……这批人要是被主播截胡了,后面好多去硅谷的大佬就没了吧?】 【好久没看校园宣讲会了,搬好小板凳,看林大师发挥了。】 林希没理弹幕。 深吸一口气,掀开幕布,走上了台。 …… 掌声如雷。 林希站在讲台后面,等掌声落下去。 他没有西装革履。 穿的是一件蓝色中山装,左胸口袋上,红星的厂标闪闪发光。 台下有人小声嘀咕: “这就是林希?看着也太年轻了……” “你以为呢,人家二十出头就当上副总了,能跟一般人一样吗?” 林希扶了一下麦克风,开口了。 “我叫林希,红星科技副总经理。” “今天不念稿子,说点实在的。” 他的声音透过扩音喇叭,传遍全场。 “红星牌系列风扇,1980年立项,现在年出口120万台,去年创汇3200万美金。” “红星系列数控机床,1982年量产,今年国际中低端市场上,销量第一。。” “红星汉卡,今年八月落地,已进入全国七个部委。” “T300碳纤维,打破国外垄断,目前月产近100吨,产能世界第一,年创汇预计突破一亿美金。” 他没有任何修饰,就是念数字。 但这些数字本身,就是最好的修饰。 台下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再次响起来,比刚才更猛。 林希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安静。 “这上面说的所有东西,三年前,我们一样都没有。” “三年前红星科技是什么?” “是七机部下面一个修鞋补锅的劳动服务社。” “三年,从修鞋到造芯片。” “这就是红星的发展历程。” 他顿了顿。 “但我今天来,不是跟大家吹牛的。” “我是来找人的。” 台下发出一阵低低的骚动。 林希的目光扫过前几排,声音沉了下来: “红星现在最缺的不是钱,不是设备。” “是脑子。” 林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是你们的脑子。” 第383章 燕大风云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白,礼堂里出奇地安静了一瞬。 林希没有趁热打铁,反而停顿了一下。 他话锋一转,语气平缓下来: “但我知道。” “在座很多人,可能对红星没什么兴趣。” “因为你们觉得自己有更好的去处。”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两个英文单词。 TOEFL,GRE。 “最近半年,帝都的托福培训班开了多少个?” “光海淀区,我听说就有十七家。” “燕大理科成绩排名前一百的同学里。” “有多少人在准备出国?” 他放下粉笔,看着台下。 “我没做过调查,但我猜,至少一半。” 台下没有人反驳。 因为这是实打实的大实话。 1983年的华国高校,出国热已经烧到了沸点。 托福报名排队能排到凌晨三点。 新东方还没诞生,但民间的英语培训班已经遍地开花。 “出国深造,学习先进技术,这没有错。” 林希的语气很平,没有任何批判的意思。 “但我想问一个问题。” 他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聪明的、充满渴望的面孔: “你们想清楚了吗?” “你们出去,是去学东西回来建设国的。” “还是出去了......就不打算回来了?” 礼堂里更安静了。 这个问题太直接。 直接到有些人不敢对视他的眼睛。 沉默持续了几秒。 第三排靠左的位置,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站了起来。 瘦高个,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棉袄,但脊背挺得很直。 “林总,我是物理系大三的,我叫周维。”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清楚: “您说的这些数字确实很厉害。” “但我想说一句实话。” “华国和西方的科技差距,至少二十年。” “这不是靠一家企业能填平的。” “我们去更先进的地方学习、工作。” “站在更高的平台上,难道不应该吗?” “留在国内,用落后二十年的设备,闭门造车。” “恕我直言,这不叫爱国,这叫浪费生命。” 他说完,礼堂里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 显然,很多人是这么想的。 只是没好意思说出来。 林希看着这个叫周维的学生。 不但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 台下有人愣了。 “差距确实存在,我从来不否认。” 他话音一顿, “但'二十年'这个数字,我有不同意见。” 他转过身,朝侧幕招了招手。 “陆宁,上来。” 一个穿深色夹克的年轻人从侧面走上台。 此人正是去年4月,汉诺威展上,在当地负责接待的留学生。 陆宁站到麦克风前,有点紧张。 他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叫陆宁,” “三年前,魔都交大毕业。” “去了日耳曼慕尼黑工大读硕士。” “去年四月,我作为当地留学生。” “跟着红星科技参加了汉诺威国际工业博览会。” 他停了一下。 “参加展会之前,我跟你们的想法一模一样。” “我觉得国内的工业和日耳曼比,差了一个时代。” “我甚至觉得。” “在国外随便一个车间工人的水平,都比咱们的工程师强。” “但那四天,我的认知被彻底打碎了。” 陆宁的声音渐渐稳下来。 “我亲眼看着红星的机床。” “用一场暴力测试,让马扎克和西门子的工程师集体失声。” “我亲眼看着一个独臂的华国老工程师。” “用一口纯正的巴伐利亚德语。” “当场拆穿德玛吉演示员的数据造假。” “我亲眼看着那些之前对我们爱搭不理的西方厂商。” “在展会最后一天,排着队到红星展台来谈合作。” 他看着台下。 “西方确实先进。” “但红星,正在创造先进。” “今年我毕业了。” “我放弃了日耳曼国某个研究所的高薪邀约。” “回到了国内,加入了红星。”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战场,在国内。” 礼堂里没有掌声。 但那种安静,比掌声更重。 林希脑海中,弹幕疯了一样地滚: 【陆宁!就是当初在采埃孚被怼的那个翻译小哥!他真留下来了!】 【人物弧光啊……从被人嘲笑到上台作证,这波太燃了。】 【主播这是把活广告带来了。你看,出过国、见过世面的人,最后选择了红星。】 台下沉默了几秒。 这时候,第五排中间,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举起了手。 “林经理,陆学长的经历确实让人敬佩。” 她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很稳: “可西方社会更文明、更开放。” “个人的价值能得到真正的尊重。” “这一点,国内目前做不到。” 林希没有接话。 他偏过头,看向侧幕。 “司徒,该你了。” 全场的目光刷地转向舞台右侧。 司徒渊一手捏着折扇,一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不紧不慢地走到台中央。 “我在硅谷待了十五年。” 他的第一句话,就让全场屏息。 “前仙童半导体,首席模拟芯片架构师。” “年薪十二万美金。” “帕洛阿尔托的独栋大屋。” “两辆车,后院有游泳池。” 台下有人轻轻倒吸了一口气。 1983年,十二万美金年薪。 这个数字对在场的大学生来说,约等于天文数字。 司徒渊的语气始终很平。 “文明?” “帕洛阿尔托确实文明。” “草坪修得整整齐齐,邻居见面会微笑。” “但你往南开二十分钟,到了东圣何塞。” “街上有人当面朝你车窗吐口水。” “因为你长着一张亚洲脸。” “尊重?” “我带的团队,十二个核心工程师,七个是华人。” “产出占整个部门的百分之六十以上。” “年终评级,我连续三年都是超出预期。” “但每次绩效评审会上,副总裁从来不让我上主桌。” “理由是'你的口音会影响沟通效率'。” 他顿了顿。 “我英语什么水平,在座的老师可以找我聊两句试试。” 没人接话。 “核心文档,对我永远有一层权限是锁着的。” “我问过一次,HR的原话是。” “这是出于合规考虑,与你的华裔身份无关。” 司徒渊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十五年。” “我替他们设计了三代芯片架构。” “但在那家公司的组织架构图上。” “我的名字永远到不了虚线框的上面。” “那条线叫什么?” “叫玻璃天花板。” “你看得见上面的风景,但你这辈子摸不到。”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暖气管子的水声。 林希的脑海中,弹幕密密麻麻地滚过去: 【别说那时候了,现在也一样。灯塔国企业里,高级技术岗华裔占37%,高管只有2%。】 【四十年多了,天花板还在。】 【去人家地盘当二等公民,还以为自己是人上人?!】 【司徒渊这种级别的人都被压着,普通留学生过去能混成啥样?】 第384章 老师来了 司徒渊没有继续往下说。 他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林希。 前排那个提问的女生红着脸,闷头坐了回去。 沉默蔓延了好几秒。 然后,中间偏后的位置,一只手举了起来。 一个穿军绿色旧棉袄的男生站起来。 脸上有冻疮,手指粗糙,一看就是农村考上来的。 他嗓门很大,带着明显的北方口音: “林总!我不跟你绕弯子!” “谈情怀填不饱肚子!” 他的声音在礼堂里回荡: “国内搞研究,一个月几十块钱!” “去灯塔国哪怕洗盘子,一个月也能挣500美金!” “我家里还有三个弟弟妹妹等着我寄钱回去!” “我们要过好日子,错了吗?!” 这一句喊出来,礼堂里像是被捅了一个窟窿。 不少人跟着点头。 有人小声说“说得对”。 这才是1983年大学生最真实、最扎心的焦虑。 不是不爱国。 是穷。 林希看着这个满脸冻疮的男生,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点了点头。 “你没算错。” “按黑市汇率,500美金确实是咱们国内普通工人好几年的工资。” “你要养家,要过日子,这没有任何错。” “我不跟你谈虚的。” “咱们就算现实的账。” 他转过身,指了指站在侧幕边上的一个瘦小的年轻人。 “刘晓东,过来。” 刘晓东从侧面走出来。 “他叫刘晓东,今年十八岁。” “他如果不留在红星,去灯塔国洗盘子。” “按你说的,确实能拿到500美金。” 林希的声音不疾不徐: “但在灯塔国,这500美金够干什么?” “在布鲁克林的地下室租一张床。” “吃最便宜的冷三明治。” “每天被餐厅领班指着鼻子骂‘快点干活,你这个华国佬’。” “他的社会身份,永远是一个底层的洗碗工。” “没有人在乎他会什么,没有人在乎他能做什么。” 林希顿了顿,才继续说道: “但在红星......” “他的工资加绩效分红,折算成美金,确实不如洗盘子多。” “可除了钱,他在国内还拥有什么?” 林希一项一项地数: “他分到了带暖气和独立卫浴的新楼房。” “吃的是红星小食堂,肉蛋糖不限量。” “他每天探讨技术问题的对象......” 林希指了指司徒渊。 “是前仙童半导体的首席模拟芯片架构师。”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他写下的每一行代码,跑在华国自己的图形操作系统上。” “那套系统叫太极。” “就在上星期。” “我们在配合红星汉卡,在512KB内存的国产机器上。” “成功跑通了全中文图形界面。” “苹果的LiSa今年一月发布,售价9995美金。” “32位处理器,跑起来还卡。” “太极系统用16位的国产机器。” “靠着底层的汉卡硬加速。” “干了同样的事,甚至比它更流畅!” 林希的目光落回那个满脸冻疮的男生身上。 “刘晓东,就是太极OS的架构师和主程序员。” “今年十八岁。” “你告诉我。” “500美金一个月的洗碗工。” “和华国第一个图形操作系统的缔造者。” “哪一个,更值钱?!” 诺大的礼堂鸦雀无声。 那个男生张了张嘴,没出声。 林希往前走了一步。 声音压低了,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在座的各位,都是燕大的天之骄子。” “你们寒窗十几年,千军万马杀过独木桥。” “难道就是为了跑到太平洋对岸。” “做一个高学历的洗碗工?” 这句话像一颗钉子,钉进了每个人的椅背里。 有人低下了头。 有人攥紧了拳头。 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直播间弹幕在这一刻也安静了两秒。 然后像开了闸一样涌出来: 【卧槽……我一个大老爷们听得头皮发麻!真的没在煽情,全他妈是大实话!】 【四十多年后回头看,当年那批最顶尖的留学生,真正回来的有多少?】 【但主播厉害在,他不绑架任何人。他不说“你不回来就是不爱国”。他说的是“你值得更好的选择”。这个角度太高级了!】 林希刚缓了口气,正准备趁热打铁。 大礼堂后排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老旧的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嘎吱”。 动静不大,但在寂静的礼堂里却格外扎耳。 一千多号人的脑袋齐刷刷往后转。 两个便装男人先进来。 步子很快,眼神往两边扫了一圈,站定在过道两侧。 然后,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走了进来。 身上穿的是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纽扣扣得一丝不苟。 左胸口袋里别着一支钢笔。 前排的燕大校长回头看了一眼。 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 “钱……钱老?” 旁边的几位老教授反应慢了半拍。 等看清来人的脸,全站了起来。 校长快步迎上去: “您不是在隔壁参加研讨会吗?” “怎么......” 钱老摆了摆手,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校长,直直地看向讲台上的林希。 这时候,礼堂里的学生们有人认出来了。 “是钱老……” “那个钱老?”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从后排刮到前排。 下一秒,“呼啦”一片。 一千二百个座位,加上过道和窗台上的人,全部起立。 没人组织,没人喊口令。 这是本能。 林希也愣了。 他是真没想到。 钱老今天应该在隔壁楼。 参加一个高级别的学术研讨会。 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钱老没理会周遭的震惊。 一步步走上讲台。 林希赶紧伸手去扶。 钱老用力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说得好。” 老人的声音不算高。 但在落针可闻的礼堂里,字字句句砸在地板上。 “没给我丢人。”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站得笔直,恭恭敬敬地弯腰喊了一声: “老师!” 第385章 火种奖学金 就“老师”这么平平无奇的两个字。 落在一千多名燕大学生耳朵里。 效果不亚于一颗深水炸弹。 刚还站起来跟林希叫板,宣扬“西方更文明”的物理系周维,此刻冷汗直冒。 他旁边的同学小声说了句什么,他根本没听见。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刚才自己,居然当着全礼堂的面。 跟钱老的弟子叫了十分钟的板! 这不是踢铁板,这是徒手接核弹啊! 林希脑海中,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核弹级场面!钱老亲临!这帮学生刚才还嘴硬呢,这下全傻了吧!】 【哈哈哈哈哈周维同学你还好吗?需要心理疏导吗?】 【注意看钱老的表情,这不是演的,老爷子是真高兴。自家徒弟给力,搁谁都高兴。】 【别闹了,安静看,钱老要说话了。】 钱老从林希手里接过麦克风。 “我在隔壁开会。” 钱老的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中间休息,出来透透气。” “听见这边闹哄哄的。” “有人在说什么'西方更文明'、'出去不打算回来'。” 他扫了一眼台下。 “我就想进来听听。” “看看现在的天之骄子们,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偌大的礼堂落针可闻,连暖气管里的水流声都格外清晰。 “科学没有国界。” 钱老缓缓说道, “这句话是对的。” “但科学家,是有祖国的。” “三十年前,我回国的时候,洋人扣了我五年。” “他们说我一个人抵得上五个师。” “你们觉得,他们怕什么?” “怕我带走什么机密图纸?” “不是。” “他们怕的,是我这颗脑袋,长在一个华国人的脖子上!” 这段话没有拔高音量,甚至比平时更平缓。 但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我回来以后,一头扎进西北戈壁滩,一待就是二十年。” “住帐篷,喝碱水,冬天零下三十度。” “没有计算机,没有风洞,没有像样的仪器。” “我们这帮老骨头。” “愣是用算盘和计算尺,把两弹一星给算出来了。” 老人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 “怎么?” “现在日子好过了一点。” “有人给几百美金洗盘子的机会,脊梁骨就弯了?”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洋人的盘子洗得再干净,也照不出你们的尊严。” 钱老顿了一下。 “我那个时代,是用命去填的。” “你们比我们幸运,因为现在......” 他转过头,看了林希一眼。 然后伸手指着他。 “我的学生,已经把路蹚出来了。” “太极操作系统,红星数控机床,国产EDA,T300碳纤维。” “这些东西三年前华国还没有。” “现在,它们就摆在那儿。” “我们这代人,给你们挡住了核讹诈。” “现在!” “这片硅基时代的战场,该你们上了!” 整个礼堂被这股磅礴的气势压住了,沉默了足足三秒。 紧接着,掌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爆发出来。 这不是什么礼貌性的附和。 是一千多个人把手掌拍碎的力度。 声浪掀翻了穹顶,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前排有女生在擦眼睛。 周维站在第三排,手掌拍得通红,嘴唇抿成一条线。 钱老把麦克风递回给林希。 用力拍了拍徒弟的手背,没再多说一句,转身走向侧门。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老人回头看了一眼沸腾的礼堂。 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明显的弧度。 目送老师离开后,林希握着麦克风,等掌声渐渐落下去。 他没有趁机煽情。 “说点实在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红星科技的待遇。” “应届毕业生进来,工资加绩效加项目分红。” “只要你够拼,第一年就能拿到同行业平均水平的三倍以上。” 台下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起来。 “分房子,带暖气,独立卫浴。” “科研经费不封顶。” “只要课题过审,钱管够。” “不看资历,不看出身,只看脑子。” “在校生也可以。” “带着你的项目来,聊得拢,当场签协议。” 台下的氛围变了。 如果说刚才还是被打脸后的羞愧,现在就是真金白银砸出来的疯狂心动。 林希等了两秒,接着说。 “最后一件事。”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目光扫过前排几个穿着旧中山装的学生。 “我刚才注意到,台下有些同学的袖口上,还打着补丁。” 刚刚还在沸腾的礼堂,忽然诡异地安静了。 几个下意识去摸袖口的学生,动作僵在了半空。 “别躲,这不丢人。” “我知道你们是怎么走到这儿的。” “从乡下考到县里,从县里考到省城,从省城杀进燕大。” “这一路上,你们花的每一分钱。” “都是父母面朝黄土背朝天,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每一个角落。 “但是,华国还有很多跟你们一样聪明、甚至更聪明的大脑,没能坐在这里。” “不是他们不努力,只是因为交不起那点学费。” “所以,从今天起——” “红星科技正式设立专项基金:‘红星火种奖学金’!” “面向全国理工科高校。” “只要数理化成绩达标,家庭困难的学生。” “大学期间的学费和生活费,红星全包了!” “毕业后,双向选择,你可以选择直接进入红星核心研发序列。” 林希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发颤的眼睛。 “这不是施舍,这是投资。” “因为你们的脑子,就是这个国家,最值钱的矿脉!”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 台下依然是一片奇怪的安静。 是那种一千多人在拼命克制,眼眶通红,却强行把呜咽咽回肚子里的安静。 下一秒。 比刚才更加汹涌、夹杂着嚎啕声的掌声,彻底轰响! 那是真正被触及灵魂的破防。 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也断档了好几秒。 随后,密密麻麻的弹幕像瀑布般刷屏: 【不说了,眼睛进沙子了。】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火种……这名字绝了!】 【现在的小孩可能不懂,1983年的穷学生,真的是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啊!】 【这波格局彻底打开了!用商业的手段守护国家的底座,这才是神级穿越者该干的事!】 【红星牛逼!林神杀疯了!给我狠狠地砸钱,把这帮天才全给我留下来!】 …… 第386章 国产电视亮剑西尔斯 报告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去。 校长拉着林希的手说了一大堆感谢的话。 几个系主任围上来要联系方式。 喧闹渐渐退潮。 林希从礼堂侧门走出来,准备去停车的地方。 “林经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希回头。 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穿着一件的确良衬衫。 头发不长不短,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年纪,也就二十出头。 他手里攥着一张5.25英寸的软盘。 “我是外校的,今天特意来听您的报告。” “我看过红星汉卡的技术文档。” 年轻人说话很快,像是怕林希转身就走, “ROM字库硬加速方案,写得很漂亮。” “但汉卡只解决了显示的问题,没解决处理的问题。” 林希停下脚步。 年轻人往前走了一步,把软盘递过来。 “这是我自己写的。” “一套汉字文书处理和排版系统的底层逻辑。” 他顿了一下。 “输入、编辑、排版、打印,全链路。” “我在学校机房用BASIC写的原型,能跑。” “但太慢了。” 他紧紧盯着林希的眼睛: “如果能接到红星的硬件平台上......” 他没有把话说完。 林希接过软盘。 塑料外壳上没有标签,用圆珠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小字。 是程序的功能说明。 字迹很潦草,但逻辑极其清晰。 林希把软盘仔细揣进中山装的内侧口袋。 他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伸出手。 “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人握住他的手。 掌心有薄茧,是长期敲键盘磨出来的。 “我姓求。” 他报了自己的姓氏。 脑海中,直播间突然炸了: 【等等等等!汉字处理?排版系统?姓求?】 【卧槽卧槽卧槽,难道是我想的那个人?!】 【WPS!是WPS的雏形!我看过照片了,那个人!就是那个人!】 【天降UR级神卡!主播这波抽卡简直逆天了!把华国软件业的祖师爷给捡回家了!】 【这一幕我要录屏保存!历史性时刻啊家人们!】 林希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握手的力道,却不可遏制地加重了一分。 走廊尽头,小莫探过头来喊: “林经理,车来了。” 林希松开手,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 “红星欢迎你。” 他转身往外走。 刚走两步,忽然像想起了什么。 脚步一顿,转头道: “那套系统,别给任何人看。” “只给我看。” 年轻人猛地一愣,随即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希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握过手、还在微微发烫的右手。 转身,朝远处走去。 步子比来的时候快了很多。 ...... 就在红星科技紧锣密鼓地大搞研发的时候。 太平洋另一边,一场更大的仗已经摆开了阵势。 十一月二十三日。 感恩节前夜。 大苹果市曼哈顿,西尔斯百货旗舰店。 晚上十点,商场打烊。 最后一批顾客从旋转门鱼贯而出。 家电大卖场三楼,灯没关。 几十个人正在干活。 华国展区占了整个楼层的西北角。 被三根承重柱和一排货架隔成了三块。 长红、熊猫、金兴,泾渭分明。 长红展台最朴素。 老刘脱了西服外套。 衬衫袖子撸到肘弯,正蹲在地上拿水平尺量展台底座。 他身后两个小伙子捧着一摞A3纸。 上面印着英文产品参数表。 “歪了。” 老刘头也不抬。 “刘厂长,就差一点点......” “差一毫米也是歪了。” “拆了重摆。” 隔壁的熊猫展台排场大些。 一幅两米高的“部优金奖”海报挂在正中央,中英文对照。 老何站在海报底下。 仰着脖子反复确认有没有拼写错误。 再过去是金兴。 赵明远没管展台。 他一个人蹲在过道里,拿笔记本抄对面索尼展台的陈列方式。 电视朝哪个方向摆,灯光从哪个角度打,价签放在左边还是右边。 “赵厂长,您这是……” 跟班的外贸科小王凑过来。 “学。” 赵明远头也没回, “人家干了二十年零售,咱们第一次来。” “先抄后超,不丢人。” 哈里森穿着一件灰色西装。 手里捏着一沓楼层平面图,在三个展区之间来回跑。 额头上全是汗。 “刘,你的电视墙至少还要往前推三十公分。” “不然顾客从扶梯上来第一眼看到的是柱子,不是屏幕。” “熊猫那边,把海报左下角的生产日期遮掉。” “灯塔国消费者不看这个,他们只看UL认证标志。” “赵,你那排电视别摆成一条直线。” “错开,高低错落,制造视觉节奏。” “对,就跟索尼学。” 老刘直起腰看了哈里森一眼。 这名灯塔国商人,此刻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自从辞了职拿到红星全系产品北美独家代理权,哈里森像是换了个人。 他现在是大苹果市中城最活跃的贸易商之一。 “人家的灯,早灭了。” 老刘忽然直起腰,抬了抬下巴。 哈里森一愣,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华国展区的射灯还亮着。 但远处索尼、松下那边的灯已经全灭了。 日本人的布展早在下午就结束了。 干净,利索,流程化。 “他们四点钟就收工了。” 赵明远合上笔记本,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六个人,两个小时,全部到位。” “展台是从洛杉矶仓库直接拉过来的标准件,现场只需要拼装。” 老刘没接话。 他走到自家展台前。 弯腰把最后一台21寸彩电的位置微调了一下。 然后站起来退后两步,眯着眼睛看。 十二台电视,四排三列。 摆在原木托盘上,像一面沉默的墙。 铁灰色的机壳,没有索尼那种圆润的弧线设计。 棱角分明,甚至有点笨重。 但每一台的右下角,都贴着一枚拇指盖大小的金属标签。 深蓝底色,银色字体。 Red Star InSide。 红星核心驱动。 赵明远走过来,站在老刘旁边,也看着那面电视墙。 “你紧张不?” 老刘把袖子放下来,慢慢扣上袖扣。 “紧张。” 赵明远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第387章 感恩节,开战! 与此同时。 对面,一片漆黑的索尼展台里。 北美销售主管须藤正窝在折叠椅上,借着手电筒的光,面前摊着一堆价格标签。 他在连夜改价。 原价349美元,新价449美元。 撕下,贴上。 每一张新标签,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抽在他自己的脸上。 没办法,日元兑美元的汇率,彻底疯了。 从之前的一美元兑240日元,飙到了现在的200日元! 账面上,每台电视的美元成本凭空涨了将近两成。 总部的传真措辞冰冷:维持利润率。 须藤把最后一张标签贴好。 站起身,习惯性地整了整领带。 透过未亮的灯光,他眯起眼,冷冷地盯着对面华国展区的方向。 灯还亮着,那帮人还在忙。 须藤的视线掠过那些铁灰色的机壳,鼻腔里哼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在消费电子行业干了十四年。 从大阪到大苹果市。 他见过太多试图挑战索尼的对手。 韩国的,东南亚的,好几个曾经嚣张的品牌。 都曾在这种高端卖场里摆过擂台。 结果呢?三个月内,都悄无声息地撤走了。 货架轮换的速度,比银座的时装季还快。 想起总部特意交代的“不要惹那个红星”,须藤心里满满的不服。 “那种国家造出来的东西......” “有什么好怕的?” 渡边用日语低声嘲弄着。 他没把那句话说完。 因为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对面那十二台电视的右下角,都贴着同一枚金属标签。 像是某种……认证标志? 须藤眯起眼睛,试图看清上面的字。 距离太远,只能看见一抹反光。 他皱着眉头收回视线。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西装下摆。 不知为何,心头突然涌起一丝莫名的心悸,却又被他强行压回了心底。 ...... 1983年11月24日,感恩节清晨。 大苹果市曼哈顿,西尔斯百货旗舰店。 七点钟,店门还没开。 玻璃外头,乌泱泱的人群已经排出了三条街。 灯塔国人对感恩节打折的热闹程度。 绝对跟华国人抢春运火车票的有得一拼。 华国展区占了一楼东侧整面墙,被划成三块阵地。 长红、熊猫、金兴。 三家厂的横幅从天花板垂到地面。 红底黄字,远远看着像过年。 老刘站在长红展台后面,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他旁边站着厂里外贸科的小周。 二十四岁,英语专业毕业。 在出国前被老刘拉着,对练了整整两个礼拜的现场话术。 “紧张不?” 老刘问。 小周手心全是汗,咬着牙摇了摇头。 老刘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他: “把手擦干。” “待会儿握手的时候,手心是湿的,洋人会看不起你。” 这是林希出发前专门交代过的细节。 九点整。 商场玻璃大门轰然大开! 人潮涌入的声浪,震得人耳膜生疼,那阵仗跟丧尸围城似的。 老刘在国内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但第一次见识灯塔国人抢购的阵仗。 还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稳住。” 金兴的赵明远在隔壁展台低声喊了一句。 199美金的标价牌挂在最显眼的位置,确实好使。 大批顾客被价格吸引过来。 脚步放慢,伸手摸包装箱,翻看说明书。 但摸完了,翻完了。 大部分人的表情是一样的——犹豫。 “长红?这什么牌子?” “熊猫?他们拿动物园的熊猫当商标?” 灯塔国人买电视,跟买车一个逻辑。 牌子不认识,再便宜也不敢往家搬。 老刘看着那些犹豫的面孔。 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知道这个局面会出现。 林希在国内开会的时候就说过: 价格能把人吸过来,但留不住。 留人的只有信任。 对面,索尼展台灯光大亮。 北美销售主管须藤正靠在柜台边上。 西装袖口别着索尼的金色lOgO徽章。 他一直在观察华国展区的动静。 犹豫的人群,就是他的机会。 须藤冲身边的灯塔国销售员点了下头。 高音喇叭立刻响了起来。 “女士们先生们!看过来!” 灯塔国销售员中气十足, “电视机是家庭重要资产!” “千万别拿生命开玩笑,一定要认准大品牌!” “品牌是质量的保证,也是安全的保证!” “相信索尼!” “相信我们三十年的灯塔国市场信誉!” 须藤谨记总部“不要惹那个红星”的交代。 并没有去拉踩红星,只是着重强调自家的优势。 品牌这招在灯塔国非常管用。 几个原本已经伸手拿长红包装箱的顾客,动作明显顿住了。 一个穿皮夹克的白人男人放下箱子,嘟囔了一句: “算了,省两百块钱把房子烧了不划算。” 说完,转身就往索尼的展位走。 老刘盯着那人的背影,非但没急,眼底反而闪过一丝精光。 小周紧张地看着老刘: “刘副厂长,怎么办?” 老刘没回答。 他盯着须藤看了一眼。 然后,不屑地嗤笑出声。 这就急了?俺们还没放大招呢。 老刘一挑眉,打出了出国前排练过无数遍的暗号。 小周深吸一口气,一步跨上展台。 他不讲显像管原理,不背枯燥参数,更没有半句苍白的辩解。 他蹲下身,手指重重点在电视机右下角那块拉丝金属铭牌上。 然后站起来,面对乌泱泱的人群。 用在国内练了两个礼拜的英语,扯开嗓子喊: “大家看清楚!” “这台机器的核心驱动,来自红星!” 金兴展台,赵明远的人紧跟着敲响机身铭牌: “RedStar InSide!” “红星芯片!红星主板!” 熊猫展台同步跟进。 三个展位的人。 同时用手指敲击金属铭牌,发出清脆的叩击声。 节奏整齐得像排练过一百遍。 “红星”这个词落进人群里,效果肉眼可见。 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白人女人停住了脚步,推着购物车的手松开了。 “红星?” “就是那个……清境?” 她身后的丈夫眼睛一亮,立刻接话: “对!” “就是那个净化器的牌子!” “咱家那台用了半年,艾米的过敏好多了。” “我家的风扇也是红星的。” 旁边一个黑人大姐插嘴, “一点声音都没有,吹出来的风跟森林里一样。” “等等,通用电气的新款洗衣机上,是不是也有这个标?” 灯塔国中产阶级的记忆链。 被一块小小的金属铭牌激活了! 第388章 现场拆机 风扇、净化器、GE家电。 红星这个名字在过去两年里。 已经通过林希的“修仙营销”和品质口碑。 在北美中产心智中扎下了根。 此刻,这根信任链条,终于闭合了。 人群的流向开始逆转。 先是卷发女人把购物车推了过来。 然后是她身后的三个人。 然后是一整片。 “如果红星给他们做心脏,” 那个黑人大姐边走边对旁边人说, “这机器肯定差不了。” 短短几分钟,原本走向索尼展台的顾客。 集体上演了一波血脉觉醒,狂奔着杀回华国展区。 老刘站在展台后面。 看着涌过来的人潮,面部肌肉纹丝不动。 但他藏在西装裤兜里的右手,攥成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小周那两嗓子,确实管用。 “红星核心驱动”这几个字,简直像是一把万能钥匙。 “咔哒”一下,就把灯塔国中产脑子里那扇信任的门给拧开了。 卷发白人女人第一个推着购物车折回来。 她丈夫跟在后头,嘴里还在念叨,家里那台红星净化器,怎么治好了女儿的过敏。 信任链一旦建立,后面的事就顺了。 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老刘不由心中感慨。 一开始他不懂,林经理为什么一定要在彩电上贴这个铁牌牌。 现在才知道,原来红星这是帮大家出海啊! 没有这个铁牌牌,谁会相信一个全新的品牌? 为了大家,林经理真是用心良苦啊!!! 而借着这股势头,小周一步跨到两台样机中间。 左边索尼,右边长红。 两台机器都接着卖场天线,播同一个频道。 ABC的晨间新闻。 主持人在厨房里烤感恩节火鸡。 “各位,看她的脸。” 小周指着索尼的屏幕。 女主持的脸泛着一层淡绿。 不仔细看不明显。 但小周把手掌贴在屏幕旁边一比,差距出来了。 掌心是正常肤色。 屏幕里的人却像刚从沼泽里捞出来。 NTSC制式的老毛病。 相位偏移导致肤色失真。 灯塔国的NTSC制式信号天生不稳定。 这是全灯塔国人忍了三十年的老毛病。 每家每户电视机上那个“TINT”旋钮。 就是为了不停手动修正偏色。 卷发女人盯着两块屏幕看了五秒钟。 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震惊。 “天哪!” “我以为芭芭拉·沃尔特斯本人就是那个颜色的。” 她身后的丈夫挠了挠头: “亲爱的,我们家那台也是绿的。” “所以我看了十年绿脸的新闻?” 人群里爆出一阵笑声。 一个戴棒球帽的中年男人不服气。 凑近索尼的屏幕,伸手去拧面板上的色调旋钮。 拧了三圈,绿色淡了一点,但红色又偏了。 再拧回来,绿又上来了。 “别白费力气了,我家那台调了一个月都没好过!” 他老婆在后头毫不留情地拆台。 “朋友,不用调了。” 小周拍了一下长红的机壳, “这台机器,出厂就锁死了最标准的肤色。” “你买回家,插上天线,永远不用碰那个旋钮。” 老刘站在后面,没出声。 嘴角的弧度几乎看不见。 小周没给人群消化的时间。 他从展台下面抽出遥控器,冲着长红电视按了一下。 一颗红色的大按钮。 画面里的广告声,戛然而止。 屏幕还亮着,图像还在动。 但声音,没了。 完全的静默。 整个展区里,至少有六七个正在推购物车的灯塔国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周末看球赛,什么最烦人?” 小周大声问。 不用等人回答。每一个灯塔国家庭都知道答案。 是那些突然把音量拉满的电视广告! “这颗键叫'沙发土豆键'。” 小周举着遥控器转了一圈。 让所有人看清那颗比别的按钮大一圈的红色键, “广告来了,一按,世界安静。” “广告走了,再按,比赛回来。” 一个穿橄榄球夹克的壮汉挤到前面来。 一把拿过遥控器翻来覆去地看。 “就这一个键?” “就这一个。” 壮汉按了几下。 开,关,开,关。 每次按下去,广告的咆哮声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我要这个。” 壮汉把遥控器塞回小周手里,转身就去找购物车。 他刚走,一个路过的胖大叔当场站住了。 “等等,你再按一次。” 小周按了。 声音回来了。再按,静音。 胖大叔眼里放光: “天哪,这东西能救我的婚姻。” 旁边几个人笑了起来。 隔壁过道,金兴的人动了。 他的销售员端着遥控器,瞄准了推着购物车路过的主妇和年轻夫妇。 一个穿制服的外贸员蹲在电视机旁边,手指点着机身右侧一个黄铜色的钥匙孔。 “女士们,先生们。” “你们家的孩子,是不是一放学就扑到电视前面看MTV?” 几个推着购物车路过的母亲立刻停住了。 灯塔国的MTV频道,1981年开播。 两年时间,已经成了全美家长的头号公敌。 “看好了,这是物理锁。” 外贸员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黄铜钥匙。 插进去一拧,屏幕黑了。 不是待机,是断电。 主电源被机械结构物理切断。 “您锁上,把钥匙揣兜里。” 外贸员拍了拍口袋, “孩子就是把遥控器拆了也没用。” “也别想偷看一分钟电视!” 一个金发中年女人倒吸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了看自己十二岁的儿子。 那小子正踮着脚,试图够货架最高层的索尼随身听。 “我要三台。” 女人说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一台客厅,一台卧室,一台那小兔崽子房间。” 老何在熊猫展台听着隔壁的动静,知道时候到了。 他把外套脱了,冲身边外贸科的小伙子点了下头。 小伙子应声而动。 先把熊猫样机的电源线拔掉, 然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把十字螺丝刀。 当着几十个围观者的面,利利索索卸下了后盖。 机箱内部敞开。 红星主板安安稳稳地嵌在正中央。 走线横平竖直,元器件排列像阅兵方阵。 每根线都用线卡固定,电容排列整齐。 焊点饱满均匀,没有一滴多余的锡。 “看清楚了,” 小伙子指着主板,声音不大但底气足, “模块化设计,所有元器件分区明确。” “哪个坏了换哪个,十分钟修好。” 然后,他从柜台里抱出一台提前准备的索尼电视机,开始动手了。 开拆! 索尼的后盖卸下来,里面像一团乱麻。 密密麻麻的飞线横七竖八。 好几个焊点上挂着手工补焊的锡珠。 三根不同颜色的手工接线,歪歪扭扭地焊在板子背面。 热熔胶把半个电路板糊成了一坨。 小伙子一句废话没说。 就那么把两台电视的后盖并排摆着。 就让这帮老外自己用眼睛看。 外贸员站在两台电视中间,说道: “看到了吗?” “就因为日元升值。” “索尼为了强行保住北美市场的利润。” “在这批货的内部主板上偷偷简配了!” 外贸员指着那几根飞线,声音极具穿透力: “这些手工糊的飞线和热熔胶。” “就是他们为了修补廉价电路临时打的补丁!” “这就是灯塔国人信任的品质!” “你们觉得,哪个五年后还能修?” 第389章 彩电论斤卖 一个穿工装裤的蓝领蹲下来。 眯着眼看了十秒钟熊猫的内部。 又转头看了十秒钟索尼的内部。 然后站起来。 “这板子干净得像手术台。” 他回头对同伴喊: “乔!把购物车推过来!” 赵明远隔着过道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熊猫主攻蓝领兄弟,他要的则是另一拨人。 那些推着购物车的主妇们。 “李姐,上丝巾。” 金兴的女外贸员干脆利落地拉开一个中式锦盒。 深红缎面,黄铜搭扣。 盖子一掀开,一条苏绣真丝丝巾静静铺在深红色的绒布上。 流光溢彩,高级感扑面而来。 梅西百货同款,标价50美金。 这事赵明远在调查过。 “今天购买金兴电视,免费赠送一条来自华国的纯手工真丝丝巾!” 女外贸员手腕一抖,将丝巾搭在白皙的手臂上。 1983年的灯塔国,真丝那可是妥妥的奢侈品。 三个推着购物车路过的中年妇女,同时停下了脚步。 “50美金的丝巾?免费?” “当然,夫人,您摸摸这料子。” 外贸员笑着把丝巾递了过去。 其中一个女人刚用指尖触到面料的边角,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一样。 “蒂芙尼的我买不起,但这个……” 她回头看了一眼电视机的价签,199美元。 再看看丝巾,账算明白了。 “我要两台。” “一台放家里,这丝巾我正好当圣诞礼物送给我妈!” 赵明远站在展台大后方,把控着全局,笑藏功与名。 这批丝巾,可是他亲自去苏州丝绸厂砍下来的。 一条成本,八块人民币。 就这八块钱的成本,硬生生砸出了五十美金的逼格和感知价值! 三个展台各显神通。 过道里的客流被切割成三股,像三条河汇进不同的峡谷。 但老刘那边,还在按兵不动。 长红的外贸员一直在卖,但老刘本人没开口。 他在等,等围观的人气再聚得旺一点。 他看着左边拆机、右边送丝巾,嘴角绷成了一条线。 火候差不多了。 他看了一眼表。 开店四十分钟,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老刘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提前备好的东西。 “上秤。” 两个小伙子合力,把一台工业地磅推到展台正前方。 灰色铸铁底座,指针式表盘。 这玩意儿可是从国内跟着电视集装箱一路海运漂过来的。 铸铁底座敦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两个小伙子抬起一台长红电视,稳稳搁上去。 指针晃了几下,颤了两下,停住。 40磅。 然后又抬了一台索尼上去。 35磅。 “整整重了5磅!大伙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索尼为了省钱,把内部支撑换成了廉价塑料!” 老刘的声音磕磕绊绊,但极其洪亮: “而我们长红,用的是全套防爆冷轧钢板和纯铜屏蔽罩!” “199美金,买40磅的重工实料!” 小周一脚霸气地踩在地磅边缘,指着长红那泛着铁灰色冷光的机壳。 “各位算算,四美元一磅!” “比你家冰箱里的火鸡还便宜!” 他拍着地磅的表盘,手指重重戳在那根指针上。 “今天,咱们长红电视,论斤卖给各位!” 这话一出,人群炸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混乱。 灯塔国人的消费逻辑里。 “重”就是“好”,“重”就是“下足了血本”。 卡车要重,工具要重,牛排要厚。 一台比对手重了5磅的电视。 价格却只要一半还不到! 还他妈论斤卖?! 这谁顶得住啊! 三个方向同时涌来的顾客在过道里撞到了一起。 一辆购物车的轮子压上了另一辆的脚踏板。 有人在喊“我先来的”。 有人举着钞票往展台上拍。 一个壮得跟头熊一样的橄榄球大汉第一个杀出重围。 二话不说,扛起一个包装箱就往外冲。 后面的人见状,眼睛全红了,立刻如饿狼般扑了上去。 三十秒内,长红展台前挤了密密麻麻的人。 甚至有两个大哥为了抢同一个包装箱,互薅衣领差点现场干起来。 赵明远在柱子边上,看着这场面,嘴角疯狂抽搐。 这老刘,绝了,还真是个玩营销的奇才。 而在这个疯狂漩涡的正对面。 索尼展台。 须藤站在展台后面,一动不动。 他面前449美元的价签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右手一直搭在柜台上,指尖没有移动过。 嘴唇慢慢闭紧了。 他看着对面那个穿白衬衫的华国老头。 踩在一台工业地磅旁边。 用蹩脚的英语嚷嚷着“论斤卖”。 几百个灯塔国人在过道里抢一台华国电视。 须藤在这行干了十四年。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输给一台磅秤。 他看着那三个华国展台。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华国销售人员看过索尼的展位一眼。 不是故意无视,是根本不在乎。 那三家华国厂子互相之间争得面红耳赤。 拆机的拆机,送丝巾的送丝巾,上磅秤的上磅秤。 他们只是在跟彼此抢人。 至于索尼? 抱歉,从一开始,就不配上他们的对手名单。 索尼只是对方用来踩在脚底,顺便垫高自己的一颗石子。 须藤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委屈。 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干,也没有招惹对方。 自家的产品,反而被对方拉过去当对照组公开处刑。 结果受伤的还是自己。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在战场边缘迷路的小兵。 被人家互相扔核弹的余波,顺手给抹平了。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寻呼机疯狂震动起来。 他转身走向商场后台办公区。拿起专线电话。 “须藤先生!” 芝加哥分区经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全完了!彻底崩了!” “西尔斯芝加哥店的华国彩电柜台在拆机!在送丝巾!在用磅秤!” “我们的人全被挤到角落了!” 须藤还没说话,第二个电话窜进来。 洛杉矶。 “他们疯了!简直不讲道理!” “西尔斯的售货员直接把柴油发电机搬进了卖场。” “说要跟我们做恶劣环境下的稳压测试对比……” 紧接着是第三个,休斯顿。 第四个,密尔沃基。 每一个电话说的都是同一件事。 全美各地的红色警报,同时拉响。 须藤无力地放下听筒,手脚冰凉。 须藤把听筒慢慢放回去。 他明白了。 大苹果市这家旗舰店里发生的一切。。 根本不是什么临场发挥的野路子。 这特么是一套精心设计、严丝合缝的标准化屠杀流程! 提前写好剧本,统一集中培训,然后在一千五百家全美门店,同时按下启动键! 脑海中,突然闪过那枚嵌在电视机右下角的金属铭牌。 Red Star InSide。 红星核心驱动。 下达这套屠杀指令的人,此刻甚至不在这个国家。 须藤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极其渴望、又极其恐惧地想知道。 那个端坐幕后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 第390章 伪五轴跑通 展区里还在闹腾。 最后几台库存,差点让老刘和赵明远当场翻脸。 老何在旁边抄着手看乐子。 哈里森拿着一卷电传纸从楼梯口跑上来。 西装扣子崩开了一颗,领带歪到耳朵底下。 他手里攥着一张刚从商场经理办公室电传机上撕下来的长条纸带。 大步流星地穿过索尼展台,径直走向华国展区。 “各位厂长!” “停!不用抢了!” 他弯着腰喘了几口气,然后把电传纸举过头顶。 过道里还在推搡的三拨人同时转头。 “铺到全美一千五百家门店的五万台现货......” 哈里森的声音压过了整个楼层的嘈杂。 “开门两个半小时,已全部清空!” 他把纸带往展台上一拍。 “全部清仓,一台不剩!” 老刘正弯着腰准备搬第二台电视上秤。 动作停住了。 赵明远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来得及送出去的丝巾。 老何举着螺丝刀,保持着拧螺丝的姿势。 三个人面面相觑。 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老刘先笑了。 他把袖子慢慢放下来,系好袖扣。 从裤兜里掏出那块手帕,擦了擦手心。 什么都没说。 但他藏在西装里的后背,挺得笔直。 赵明远的笔记本合上了。 老何把螺丝刀插回腰间。 三个人站在一排,看着哈里森手里那张电传纸。 没人说话。 半晌,老刘转过头。 看了一眼对面索尼的展台。 然后低下头,用手帕仔细擦去自家电视上那个“红星驱动”铭牌上的一枚指纹。 仿佛一名绝世剑客。 在痛饮仇敌之血后,从容拭去剑刃上的浮灰。 ...... 1983年11月下旬。 西北基地,地下恒温车间。 “巨阙”机床的主轴缓缓停转。 刀具从合金表面抬起的瞬间。 金属屑像碎银子一样从夹具缝隙里淌下来,砸出清脆的声响。 赵强戴着白手套,双手捧起那块刚从毛坯里剥离出来的测试件。 三十二个曲面交汇点。 每一个过渡弧面,都圆润到能映出车间顶上的灯管。 他把测试件递给三坐标测量仪旁的技术员,自己攥着拳头不说话。 测量仪的探针一个点一个点地戳过去。 数据出来的时候,技术员的手抖了一下。 “最大偏差,0.008毫米。” “在公差带内。” 赵强慢慢蹲下去,背靠着机床底座。 仰头看着那台搭载了A/C摇篮转台的钢铁巨兽。 没喊,没叫。 就那么蹲着,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李建国走过来,踹了他屁股一脚: “起来,晚上喝酒。” ...... 二食堂被包了场。 八张大圆桌拼成两排。 羊肉锅子架在铁炉上,红通通的炭火舔舐着炉底,咕嘟咕嘟地冒着白汽。 手切羊肉片堆成小山,旁边摆着一盆拍黄瓜和两碟油泼辣子。 李建国把他那台宝贝燕舞收音机搁在窗台上,拧到最大声。 邓丽君的歌从喇叭里飘出来。 混着铜锅翻滚的热气、粗瓷海碗狂飙互碰的脆响。 把这西北荒漠的严寒挡在了门外。 克劳斯穿着李建国送他的军绿棉袄,端着搪瓷缸子站起来。 “各位同事!” 他那口陕西味儿的普通话,比半年前又进步了不少, “今天这个……这个机子,跑起来咧!” 他举起搪瓷缸,脸涨得通红: “我在慕尼黑干了二十年,没见过这号弄法。” “你们华国人,忒…… 忒厉害咧!” 桌上轰地爆发出一阵哄笑。 赵强已经喝了半斤,拉着江俊的胳膊不撒手。 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 “老江,你那光栅尺,绝了。” 江俊被他摇得眼镜都歪了。 只好拿筷子敲他脑门: “行了行了,你松手,我夹肉呢。” 刘大姐端着一盘盘切好的水果过来,往每桌放一盘。 嘴里还在念叨: “少喝点,少喝点。” “明天还上班呢。” 没人听她的,酒碗碰得震天响。 林希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摆着半碗西凤酒和一碟花生米。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这帮人。 看着那一双双生满老茧的手,看他们指甲缝里洗不掉的铁屑,看他们被西北风刮得黑红的脸。 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挑了挑。 而此时他的脑海深处,直播间弹幕正在刷屏。 【牛逼啊主播!伪五轴跑通了!!!】 【等工艺参数再打磨打磨,数控系统的算法迭代跟上,真五轴就是时间问题了!】 【绝绝子!83年用16位芯片搞出3+2联动,比我毕设难十倍不止】 【主播你看看你身边这些人,一个个跟拼命三郎似的,有啥吃不了的苦啊】 林希端起碗,抿了一口酒。 辣。 烈酒一线喉。 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火辣辣的,却又暖透了五脏六腑。 “敬你们。”他在心里轻声说。 ...... 何振华平时极少碰酒,今晚也破了例。。 脸颊微红地端着碗走过来,坐在林希对面。 “走一个?” 林希刚把碗举起来。 “砰——” 食堂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把推开。 狂风夹杂着零下二十度的冰碴子直接灌了进来。 瞬间把屋里的热气撕开一条口子。 张正国站在门口。 军大衣的肩膀上全是雪。 帽檐压得很低,但遮不住他铁青的脸色。 他没看任何人。 鞋底带着冰雪在水泥地上踩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径直穿过两排酒桌。 走到林希面前,停下。 “别喝了。” 就三个字。 如同被人猛地拔了电源插头。 食堂里的笑声、划拳声戛然而止,连收音机里的歌声都显得突兀起来。 所有人举着碗的手悬在半空。 赵强碗里的酒晃了出来,滴在桌上,他浑然不觉。 李建国慢慢放下筷子。 克劳斯把搪瓷缸子无声地搁回桌面。 张正国盯着林希,声音压得很低: “出来一下。” 第391章 庆功宴上的急电 ...... 食堂后门,背风的死角。 张正国点了根烟。 “红星三号,你知道吧。” 林希点头。 西南卫星发射中心的国之重器。 三级火箭。 整流罩壳体用的就是海卫厂的T300碳纤维复合材料。 整体减重了将近四十公斤。 “计划明年1月初发射。” "只有一个多月了。" 张正国吐出一口烟,白雾被风撕碎。 “这次不打近地轨道了。” “直接上同步轨道,三万六千公里。” 林希插在兜里的手背,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地球同步轨道。 众所周知,从地面往上,100公里是卡门线,跨过去就是太空。 200到2000公里,是近地轨道。 空间站、遥感卫星、返回式卫星等就处于这个区域。 再往上就是中轨道,2000到35786公里。 导航卫星就通常在2万公里左右。 而地球同步轨道,在约3.6万公里左右。 在赤道上方,相对地面“静止”。 那是华国航天,从来没有够到过的高度! 之前的红星二号和暴风一号,极值不过区区500公里。 “为了把卫星送上三万六千公里。” “三级火箭史无前例地用了YF-73液氢液氧发动机。” “这是我们第一次采用这项国际先进的发动机技术。” 张正国夹着烟的手指在发颤, “三个小时前,西南试车台做模拟失重环境的二次点火测试。” 他停顿了一下。 “涡轮泵转速失控,发动机剧烈震颤。” “紧急停机了。” 林希静静地听着,没接话。 张正国把还剩大半的烟头直接扔在地上,一脚碾碎。 “西南基地那边初步排查,发动机本体,没找到明确的设计缺陷。” 他抬头看着林希,目光沉得像铅。 “现在所有专家的矛头,全指向了碳纤维壳体。” 西北风呜咽着卷过墙角。 “他们给出的结论是:碳纤维在深低温下的刚度发生诡异变化。” “跟发动机原有的振动频率发生错位。” “诱发了致命共振。” 张正国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几道的电报纸,拍在林希手里。 “这是西南基地发来的电报。” 林希迎着风雪,展开纸页。 电报字数极少,官方措辞客气得滴水不漏。 但每一个字的指向都很清楚...... 碳纤维壳体是本次试车失败的最大嫌疑。 红星科技的碳纤维。 他林希的碳纤维。 脑海中,直播间炸了。 【什么???碳纤维背锅???】 【扯淡呢!绝对不可能!T300级别的低温抗性我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绝对没问题!】 【主播别慌!!这绝对不是碳纤维的锅!1983年YF-73的死穴是微重力环境下液氢泵的汽蚀问题!转子精度和流体控制才是元凶!】 【对对对!液氢密度太低,失重状态下泵入口形成气泡,叶轮打空转,转速才飙的!跟壳体材料半毛钱关系没有!】 【这个问题历史上反复折腾了好几个月才解决,还导致了第一次发射失败,主播你赶紧去救场啊!】 林希看完了电报。 折好,平静地揣进兜里。 他没有争辩。 没有说“这不是碳纤维的问题”。 没有说“西南基地的人搞错了”。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正国的眼睛,声音在风雪中稳得像是一把出鞘的冷钢: “张总,现在争谁的锅没用。” “卫星上不去,是整个华国工业的事。” “既然他们觉得材料有问题,那我们就去现场。” “把不是材料的问题,也一块儿解决了。” 张正国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鹅毛大雪劈头盖脸地砸在林希单薄的侧脸和睫毛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张正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化为一个重重的点头。 ...... 一分钟后,林希推开食堂大门,大步迈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扎过来。 林希目光扫过人群: “老何,司徒。” “在!” 何振华和司徒渊同时站起来。 “收拾家伙。” 林希抓起桌上的手套, “十分钟后,门口吉普车旁集合。” “出趟差。” ...... 十分钟后。 军用吉普的引擎在风雪中轰鸣。 食堂门口站了一排人。 李建国叼着烟,眯着眼看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赵强在他旁边搓手:“李师父,出啥事了?” 李建国没回答。 屈指把烟头弹进雪坑里,发出一声轻微的“嗤”响。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轻声说了一句: “准备好吧。” “他回来的时候,还得接着干活。” 吉普车碾过冻硬的土路,车灯在飞雪中切出两道惨白的光柱。 林希坐在车上,静静地看着窗外。 外面是漫天席卷的暴雪,和看不见尽头的戈壁。 他的手,按在了大衣口袋里那张电报纸上。 ...... 军机在机场降落的时候,天还没亮。 跑道尽头停着一辆军用吉普。 绿漆斑驳,挡风玻璃上一层灰。 车旁站了个穿棉军大衣的年轻干事,搓着手跺脚,鼻尖冻得发红。 “林总,何工,司徒工。” 干事拉开后车门, “路不好,得颠一阵子。” “几位领导担待一下。” 何振华看了一眼吉普后座那块硬邦邦的凳子,默默系紧了棉袄扣子。 吉普在盘山路上拱了三个多小时。 这根本不能叫路。 不是柏油路,甚至算不上土路。 就是在红土山脊上硬推出来的一条沟。 轮碾过碎石,整台车像筛糠一样抖。 司徒渊被颠得眼镜差点飞出去。 窗外满目荒山,苍凉得让人心底发慌。 红色的泥土上稀稀拉拉扎着枯草,偶尔闪过几棵歪脖子刺槐。 没有村庄,没有电线杆。 连条像样的岔路都没有。 “这地方……” 司徒渊皱眉。 “当年修这条路,光铁道兵就牺牲了三十多个。” 接待干事没回头,声音被引擎盖过一半, “有个班在塌方里,连人带编,全埋在了底下。” “最小的那个,才十七。” 车里安静了。 何振华的手攥在膝盖上,没松开。 林希靠在窗框边,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沟。 红土在清晨的光线里泛着暗沉的锈色,像干了很久的血渍。 又拐了一道弯。 干事突然朝前一指: “看,到了。” 第392章 没有退路的商业首秀 林希偏头。 两座山峰之间的谷地豁然敞开。 远处,一座灰白色的钢铁塔架从山沟底部拔地而起,直戳灰蒙蒙的天幕。 避雷塔的尖端在低云里若隐若现。 脐带塔的悬臂张开着,像一只巨大的钢铁手掌,等待某个庞然大物的降临。 塔架周围,十几栋混凝土平房匍匐在红土地上。 林希的目光停了几秒。 脑海里,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 墨言籁干哑的喉咙在喝下一瓶药剂之后缓和了不少,黑暗中慕云城看不到的脸色也缓和了一些的青白之色。 等只剩下两人,慕云倾走到沙发边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看着艾利斯。 吃过饭,乐想和巧丽安娜正一起帮着收拾碗筷,门口就出现了一个土著人,他探了探头,看到乐想,顿时便笑了起来。 以手借力,月神扑到钟离雪颜面前,不想误伤许闲月,便以身体为盾,挡下了她的攻击。 但结果,却让刘冰很是意外。在他接近宝宝,就要一把抓下的瞬间,从府邸之上突然射出一道光芒,把他硬生生的推了出去。 许安默想了想,也就应了下来,反正最近马梅又没有什么大事需要做的,指不定明天就能遇到,吃饭时间有的是。 望着急匆匆走出体育馆的两人,剩下的许安默和赵丽颍面面相觑。 “你!”珊儿气得直跺脚,可在那日她跟段思芙打架回来后,珠儿特意跟她普及了宫里的规矩,珊儿已经知道不能再打骂段思芙了,可是她现在又气得很,恨不得扑上去撕咬段思芙。 倒是余家,大概是乐想曾经和他们朝夕相处十数年的关系,修炼天赋都要比常人好上些许,如今不管是余良伟、余浩还是姜惠芳都还好好的活着。 我郁闷的问他,现在怎么办?去坐公交吗?林锋也没有办法,说只能出此下策,走吧去车站。我指了指詹酒九,他喝成这样就算到了车站人家也不给上。 当我听到这名字之后,我的瞳孔骤然一缩,昨天报道的最下方,写着的记者赫然是黄自勇的名字,难道说那则报道就是他写的? 我的出现办公室里的人根本就有注意到,这时候那名带我进来的工作人员对我笑了笑,我对他道谢他便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 “我还记得当年我第一次见到主上的时候,就是在这里,他就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当时我还在想,这个神秘的家伙是谁。”易池拿着茶杯,目光带着回忆之色地扫过这片花园。 足足上百万颗星辰,所勾勒出的星辰图,是无极星图的八分之一。 还有一件是飞行类的九龙船,造型十分科幻,看上去好像一艘太空战舰似的,这将法则神器虽然跟裂空之翼有些重叠了,但是偶尔陈铭也是可以用用的,至少使用它会比裂空之翼轻松很多。 贝海在港口入港单上填上了船名还有呆的时间然后把这个表单交给了圣约翰港口的工作人员。 马六和林跃两人,顿时如坐针毡,暗暗咬牙,默默承受着压力,憋得满脸通红。 洁西卡走到病房外将外面的记者全都送走,吵闹的走廊又变的安静,当洁西卡在次回到病房的时候,白薇薇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带着罗拉离开了我的病房。 “各位大人,凤秀今日为大家弹上一曲‘心锁’。”坐在那里的凤秀大家说道,那声音犹如空谷幽兰格外清新。如灵凤轻吟,勾魂摄心。 第393章 放大镜与病根 ...... 大厅静得发毛。 头顶日光灯管里镇流器细微的嗡响,此刻都显得极其刺耳。 林希摊开遥测纸带,指尖沿着曲线一格一格地挪。 涡轮泵转速,正常区间。 壳体加速度传感器,正常区间。 管路压力...... 他的手指陡然悬停。 几乎是同时,脑海里的直播界面,弹幕瞬间炸锅。 【主播看第三段管路压力!二次点火前有个0.3秒的压降毛刺!】 【长五螺丝钉-退休版:这波形太典了!液氢密度低+微重力=泵入口空腔,教科书级气蚀!跟壳体刚度没有一毛钱关系!】 【心脏维修工:别急,让主播自己看。这孩子现在底子够硬了。】 林希没吭声。 他把那一小段波形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0.3秒。 转速正常,但管路压降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凹坑。 普通工程师看这段曲线,会觉得是仪器噪声。 但林希知道这不是噪声。 这是液氢在泵入口形成气泡、叶轮瞬间打空的物理印记。 他放下纸带。 抬头。 十几双眼睛盯着他。 孟凡利站在对面,两手插在棉袄袖筒里,花白眉毛拧成一团。 林希没急着说话。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先画了一个圆。 “鲁总师,孟工。” 他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大厅里却听得很清楚。 “碳纤维材质,本身没有任何问题。” 几个年轻技术员互相看了一眼。 角落里有人小声嘀咕: “来之前不也是这么说的嘛……” 林希没理,继续画。 圆旁边加了几条弧线,叶轮的剖面逐渐成型。 “它在这次事故里,只是一面放大镜。” 孟凡利没接话。 但他把插在袖筒里的手抽出来了,双臂抱在胸前,眯着眼盯住黑板。 “放大镜?” 鲁国梁坐在前排,身子前倾, “小林同志,你说明白点。” 林希在叶轮剖面上标了几组数字。 “YF-73的叶轮,是复杂三维曲面。” “毫不客气地说,目前国内根本没有能直接一次性成型加工的数控设备。” “所有叶轮,最后一道工序是老钳工手工打磨。” 他回头看了孟凡利一眼。 孟凡利没否认,微微点了下头。 “这种复杂曲面,手工打磨的精度极限,大概在正负0.02到0.03毫米之间。” 林希在黑板上写下这组数字,画了个圈。 “平时地面点火,液氢流速快、压差大,这点公差不影响。” “但是,二次点火不一样!” 粉笔重重敲了一下黑板。 “模拟失重状态,液氢密度本来就低。” “泵入口压力下降,叶轮表面的微观凹坑,就变成了气泡的温床。” 他指着纸带上那段0.3秒的压降凹坑。 “气泡裹着叶轮跑,泵效率断崖式下跌。” “转速看起来正常,但实际输出的液氢流量不够。” “涡轮泵拼命补偿,转速往上窜。” “这,才是导致整个发动机震颤的致命源头!”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突然,孟凡利迈了两大步,走到黑板前面。 他弯腰凑近那组流体参数,浑浊的老花眼死死瞪着粉笔痕迹。 “啪!” 孟凡利狠狠一巴掌抽在自己的大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对!全对上了!” 声音大得吓了旁边技术员一跳。 “我们翻了三天图纸,查了发动机本体结构、热力循环、密封件间隙......” 他转过身,看着林希,语气里带着懊恼: “唯独没查制造工艺带来的表面质量差异!” 鲁国梁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眉头松了,但只松了一半。 “老孟,先别急着下结论。” 他看着林希, “你说碳纤维是放大镜......” “意思是,铝合金壳体的弹性模量低,能缓冲震颤。” “但碳纤维刚性太高,把震颤原封不动地传下去了?” “不是原封不动,是放大了。” 林希修正了一个词。 “碳纤维壳体的固有频率,恰好落在涡轮泵异常振动的三次谐波附近。” “泵一抖,壳体跟着谐振。” “管路法兰连接处的微位移被叠加放大。” “所以共振是果,不是因。” 鲁国梁靠回椅背。 沉默了几秒。 “那你说怎么办。” “两件事。” 林希没有犹豫。 粉笔转到黑板右半边,画了一条分界线。 左边写:机械端。 右边写:电子端。 “故障A,机械。” “叶轮表面精度不够。” “我们红星科技有能加工这种复杂曲面的设备。” 不需要解释太多。 在场几个级别够高的人,是知道红星总部那台“巨阙”的。 “给我十天,我把叶轮重新车出来。” 孟凡利张了下嘴,想问精度能到多少。 但他看了看林希的表情,把话咽了回去。 “故障B。” 林希敲敲黑板右边。 “这个是隐性的。” “你们还没发现。” 大厅又安静了。 电子工程组的几个专家瞬间竖起了耳朵。 “现在的发动机控制盒,全是分立元件硬焊的。” 他用粉笔画了一个冰箱抽屉大小的方框。 “一旦进入极寒的太空环境,电阻温度系数发生漂移,阀门点火时序就会出现毫秒级的错乱。” “这次试车,恰好被机械端的问题盖住了。” “但如果只修叶轮不管电路......” 他在那个大方框上画了个巨大的红叉。 “等上了天,零下两百度的真空里,迟早出事。” 这话一出,连鲁国梁都猛地坐直了身子。 角落里那个之前建议“换回铝合金”的中年工程师,低下了头。 “你的意思是……” 孟凡利声音有点干, “控制盒也得重做?” “不是重做,是重构。” 林希放下粉笔。 “红星科技有成熟的无机陶瓷厚膜技术,和自研的5微米制程芯片。” “把点火时序逻辑固化进单片机。” “模拟驱动电路烧结在陶瓷基板上。” “整体封装。”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做完之后,只有这么大。” 拳头大小。 不,确切地说,连一个成年男人的拳头都不到。 孟凡利愣住了。 在场的电子工程师全部愣住了。 他们面前那台控制盒,长四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重十一公斤。 再看看林希比划的拳头…… 第394章 试车成功! “你需要多久?” 鲁国梁的声音很轻。 “十五天。” 林希看着他的眼睛, “我能做完。” 鲁国梁慢慢站起来。 他没有立刻表态。 而是转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 远处的群山之间。 庞大的发动机试车台,如同钢铁浇铸的祭坛,沉默地等待着涅槃。 良久,这位扛着整个红星三号发 黑袍人怪物愤怒地嘶吼着,它横冲入部队之中,尖锐的鳌肢轻易刺穿了装甲车的装甲,将装甲车踩踏成干瘪的铁皮,而两只蝎钳更是横扫出去,将数十个士兵连同两辆坦克都一同砸飞出去。 夜千宠示意他放,反正大庭广众,慕寅春也不敢怎么样,况且,他来是来求她的,更不敢耍花样了。 白月光队长佐伊拎着队里的新人替补,依次过来拓展人脉。凯撒也跟在队伍里面,巫瑾跟在凯撒后面。 卫骁沉默着,任由迟早发泄着此刻的情绪,只平静地把车开回家。 “少废话了,现在怎么办?孙胜男对阿辰的心思,这咱们可都知道的,要是看到公寓里的情景,还不得把夜莫星撕了的心都有。”南宫俊宁忧心忡忡地看着那道渐行渐行远如松柏般挺拔的身影,郁卒了。 苏无双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声,开始急速跳动,脸色微微红润,不自在似的开口,“我起来一下。”说完还未等酷刑,回应便起身离开。 “姑妈。我替您报仇了,罪魁祸首的黑袍人已经被我杀了。”他默默道,声音依然静默,但指尖却在微微颤抖着。 孙景浩一听也觉得那些网友们一定能够取出这样难听的外号,他立刻闭上,低头吃着粥,再也不跟颜兮月吵一句,毕竟他每次跟颜兮月吵一件事,到最后总是他认输的。 网上一片腥风血雨,内蒙古大草原这边一派和谐,网友们想的什么撕逼大战一点都没有发生,嘉宾们亲亲密密地就跟真的来旅游一样,顺便解锁了万能夜助理的各种技能,然后又意外地发现了高冷的萧影帝不为人知的一面。 如果这是一场真正的选秀节目,他就是气场十足无可撼动的C位。 他却没想过,若不是他们觊觎了安冉的神器,安冉又岂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巫炎随着天皇返回天皇部落,正好碰到了钟山再次派过去的和天皇部落‘交’换马匹的人员,在巫炎的大力游说和压价下,再次的‘交’换回来了三十匹马。 “对了,以后你凤凰的身份不要告诉别人,幸好是我,若换做别人,怕是吓的早就逃跑了!”李雨宠溺的摸着紫烟的头,而紫烟很享受在钻在李雨的怀里,享受这一刻的宁静。 周围的温度在这一刻骤然下降,原本还是很清爽的天气转瞬间就如同进入到了寒冬腊月里一般。 金云墨就好象穿上了一件带刺的衣服,所有的事情都不顺她的心意,抬眼觉得桌上的茶杯太过碍眼便上前砸碎了它,低头时发现偌大的床上覆着的被单颜色又太过招摇,便不顾一切的拉掉。 轩辕夜的笑没有任何苦涩或是无奈,反而听起来很是畅爽。可能是因为知道命不久矣,就学会放下了,算是境界上的超脱。 “那,路在哪里,我们从哪里下?”上官冷逸浑身无力,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样子。 高君昊本来想告诉上官凤,她的毒还没有完全清理,只是暂时的压制住了,而且他还没找到解毒的方法,可是经依依这么一说,他竟然没开口说完,因为他不想让她灰心失望,他暗暗的下定决心一定要帮上官凤找到解‘药’。 第395章 帝都的年终大考 他站起身,语速比刘副部长快,带着一股技术官僚特有的干脆劲。 “津门无线电二厂。” “靠着红星提供的EDA软件和工艺支持,5微米制程已经稳定量产。” “良品率从年初的百分之四十一,提高到现在百分之七十八。” 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汉卡和中文DOS系统,彻底解决了汉字上机的问题。” “长城0520加红星汉卡的组合。” “今年在东南亚卖了五千多台,全是美金结算。” 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一件自己都觉得不太真实的事。 “另外,司徒渊的团队正在全力攻关16位通用微处理器。” “按目前进度,几个月内有望流片。” “16位CPU?” 大佬摘下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是。” “追上英特尔8086的水平,差两到三年。” “但比我们原来预估的,提前了至少五年。” 会场里的窃窃私语声明显大了。 外经贸部的齐司长等议论声稍歇,才慢慢站起来。 他没拿材料,两手空空。 “红星和华闰在香江合资的公司,今年的财务报表还没最终出来。” 齐司长环顾一圈。 “但我只能用三个字形容......” 他停了两秒。 “很惊人。” 没有人笑。 因为在座的人都知道,齐司长不是爱开玩笑的人。 他说惊人,那就是真的惊人。 兵器部的老王没等点名,直接开了腔。 “红星那个伪五轴数控机床和T300碳纤维。” “把我们好几个型号的新装备研发进度,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他扭头看了看航空和船舶的代表,得到两个默契的点头。 “而且这小子路子野得很。” “也不知道从哪弄来那么多西方的国防级工艺标准。” 老王搓了搓手, “GE的MIL-SPEC,整整四十多页!” “拿回来以后,我们兵器口的专家翻了三天三夜,说这东西......” 他伸出三根手指。 “至少三年。” “替我们省了至少三年的弯路。” 随后,体委的代表站起来。 相比其他部委的激昂,他说话温和许多。 “明年洛杉矶奥运会。” “红星全额赞助了代表团三十万美金的外汇差额。” “碳纤维自行车、撑杆、定制枪托等,全部免费提供。” 他停了一下。 “我们的运动员,不用穿外国牌子站上领奖台了。” 教委的代表最后发言,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 “林希设的'火种奖学金',今年在七所高校落地。” “覆盖了四百多名家庭困难的理工科学生。” 他翻了一下笔记本。 “另外,他在燕大的那场演讲,效果超出我们预期。” “今年秋季入学的理工科研究生里。” “选择留校和进入国内科研单位的比例,同比上升了十一个百分点。” 他合上本子。 “出国潮没有完全刹住,但势头确实缓下来了。” “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推进工作。” “也因为红星的示范效应,地方上阻力小了不少。” 会场安静了几秒。 大佬重新戴上老花镜,翻到议程表最后一页。 航天工业部张正国站了起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列数据。 “这四年,红星做的事,大家都看到了。” “赚钱是一方面,但我觉得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张正国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它给整个科学界和工业界祛了魅。” 会场彻底安静了。 “它告诉所有人。” “华国人不是天生就该落后。” “尖端技术不是西方人的专利。” “我们能追上来,而且追得比谁都想象的快!” 张正国声音不高,但在场没有一个人走神。 “正是因为有了这种底气。” “航天部内部已经在重新审视原有的科学发展规划。” “有些要砍掉的项目,现在觉得可以重新捡起来。” “有些原来觉得再等等的项目,现在觉得可以提前动手了。” 他没有点明是哪些项目。 但几个知情的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眼下有一件紧迫的事。” 张正国话锋一转。 “下个月,大凉山,红星三号运载火箭发射。” “我们邀请了休斯公司、欧空局在内的十五人国际观摩团。” 会场的气氛立刻绷紧了。 “这是华国航天第一次正式进入国际商业发射市场。” “打好了,今后外国人排着队拿美金来找我们发卫星。” “一次发射,上千万美元。” 外经贸部的齐司长皱起了眉头。 他站起来,语气很坦诚。 “老张,这活儿我们外贸部接不住。” 张正国看着他。 “卖电视卖衣服我们在行。” “但卖火箭......” 齐司长摇头, “专业性太强了。” “老外随便问个轨道参数、问个载荷包络,我们的谈判员就得抓瞎。” “这不是靠谈价格能解决的。” 他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大佬。 “我推荐一个人。” 齐司长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很重。 “林希。” “这个年轻人外语好,熟悉国际商业规则,技术功底扎实。” “去年打马扎克倾销案,接西门子代工。” “今年接GE订单,在坡国卖微机,在灯塔国卖彩电。” 他掰着手指头数。 “这种专业对口、又擅长跟老外打交道的人......” 齐司长停顿了一拍。 “全华国找不出第二个。” 几个部委负责人几乎同时点头。 大佬沉默了片刻。 他合上文件夹,摘下老花镜,搁在桌面上。 “特事特办。” “给红星放权。” 第396章 国际航天业务部成立 ...... 三天后。 大凉山。 十二月的山沟里,夜风裹着松脂味往骨头缝里钻。 测控楼后面有一间值班室。 水泥墙,铁皮炉子,炉膛里劈柴烧得“噼啪”响。 林希坐在炉子旁边,手里捧着搪瓷缸,里头泡的是基地食堂的砖茶。 发动机试车成功后,他没走。 叶轮和控制模块的装配调试还有一堆收尾工作。 他以技术专家的身份留了下来,每天跟孟凡利的团队泡在厂房里。 门被推开。 一股冷风灌进来,炉膛里的火苗猛地窜了一下。 张正国裹着军大衣走进来,肩膀上落了一层霜。 他身后跟着秘书,秘书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 “张总?” 林希站起来, “您怎么来了?” 张正国摆摆手,径直走到炉子跟前,搓了搓冻僵的手。 “坐。” 两人面对面坐下。 炉火映在张正国的脸上,沟壑比上次见面又深了几道。 “帝都开了个大会。” 张正国接过秘书递来的茶缸,吹了吹热气, “关于红星。” 林希没说话,等着。 张正国喝了一口茶,烫得龇了下牙。 然后他开始讲。 从刘副部长拍桌子讲机床讲到彩电杀疯。 从电子部讲芯片讲到16位CPU攻关。 从齐司长的“大到可怕”讲到兵器部老王的“五年弯路”。 从体委的奥运赞助讲到教委的出国潮数据。 脑海里,弹幕安静了很久。 然后,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我操……这是年终总结还是表彰大会啊!每个部委都在夸红星!】 【各位,我们正在见证一个企业如何改变一个国家的工业史。不是夸张,是字面意思。】 【四年。他用四年不到的时间,把一个修鞋摊子,干成了国家工业的发动机。老夫……服了。】 【等等,16位CPU明年流片???这比原时空提前了多少年?!谁来算算!】 张正国把茶缸放下。 炉火“啪”地爆了个火星。 “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看着林希。 秘书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红头文件,双手放在林希面前的木桌上。 林希低头看了一眼。 文件抬头印着航天工业部的红色大印,正文第一行: 《关于批准红星科技集团成立国际航天业务部,并赋予特种航天产品外贸经营权的通知。》 林希的手指顿住了。 张正国盯着他。 “下个月,红星三号发射。” “十五个人的西方观摩团。” “商业发射的谈判,你全权负责。” 炉火的光映在文件上,红头特别亮。 “从今天起,你不光是卖风扇、卖机床、卖彩电的人了。” 张正国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实了。 “你得负责卖火箭。” 林希攥着搪瓷缸的手紧了紧。 滚烫的茶水透过铁皮,灼着掌心。 他却像没知觉一样。 脑海里,弹幕彻底炸了。 【从修鞋到卖火箭!!!四年!!!你管这叫穿越者?这特么是位面之子吧!】 【哈哈哈哈哈哈!林大师的业务范围:风扇→鱼竿→机床→芯片→彩电→火箭!下一步是什么?卖空间站吗?!】 【这小子……要开始卖天了。】 林希深吸一口气,把搪瓷缸放到炉子边上。 他站起来,朝张正国弯了个腰。 “张部长,我有个要求。” 张正国挑了下眉毛。 “观摩团的名单,能不能提前给我看看?” 林希直起身。 炉火在他眼睛里跳了两下。 “我得知道,坐到谈判桌对面的是什么人。” 张正国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 他转头对秘书说了句话。 秘书又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纸。 A4纸,打印的,十五个名字。 林希接过来,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 脑子里的直播间瞬间化为开盒现场: 【休斯公司的贝茨是吧?查到了,实权人物,老婆是一个好莱坞二线明星。】 【欧空局这个观察员我来,前英吉利国后勤部技术军官,参与过马岛战役,喜欢东方文化,这可能是这次派他来的原因。】 【劳合社的精算师?卧槽,这哥们不好对付,出了名的冷血无情!】 【等等……休斯公司这个‘技术安全顾问’怎么回事?查无此人?这种级别的涉外谈判,怎么可能履历干干净净?】 林希问道: “张总,这个技术安全顾问怎么回事?” 张正国顺着林希的手指看了一眼,无奈道: “这就是巴统管制。” “休斯公司来华访问,灯塔国必定要派安全部门的人盯着。” “生怕休斯公司把机密泄露给我们。” “这人就是那个盯着的人。” “已经跟我们的安全部门联络了,会全程盯紧他的。” 直播间弹幕滚动: 【原来这样啊!如果是太基层的人,确实不好查!】 【既来之则安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林希指腹慢条斯理地捻了捻那张薄薄的A4纸。 随后将它整齐叠好,塞进大衣口袋。 ...... 弗吉尼亚州,兰利。 情报局局长办公室的百叶窗半掩着。 冬日的阳光切成一条条细线,落在深蓝色的地毯上。 凯恩坐在办公桌后头,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 对面,副局长史密斯站得笔直。 下巴抬着,像个等待出征命令的士兵。 “你真的决定了?” 凯恩的语气很平淡。 “是的,长官。” “史密斯,我说过很多次了。” 凯恩放下手里的钢笔, “派一个高级探员去就行。” “你是副局长,不是外勤。” “一旦暴露......” “不会暴露。” 史密斯打断他, “休斯公司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技术安全顾问的身份,合情合理。” 凯恩靠回椅背,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到底在执着什么?” 史密斯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拉开一片百叶窗叶,目光落在远处的树上。 “南天门。” 凯恩沉默。 “从1981年到现在,快三年了!” 史密斯的声音低下来,但每个词都咬得很重。 “娜塔莎失败了。” “亨特失败了。” “麦考尔连林希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赶走了。” “我们在华国的情报网,对南天门一丁点儿消息都打探不到。” “我们的特工从各个渠道打探消息。” “甚至因此暴露了好几个暗子,结果还是什么都打探不到。” “华国防的太死了。” “他们防的越死,越是证明这个计划的重要性。” 他转过身。 “三年多时间。” “红星科技从一个修鞋摊子。” “变成了横跨机床、芯片、碳纤维、家电的工业怪物。” “T300级碳纤维,他们拿来做钓鱼竿!” “五微米芯片,做成了洗衣机的零件!” 史密斯的语速快了起来。 “这些技术跃迁,不符合任何正常的工业发展曲线。”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南天门!” 第397章 不简单的观察团 凯恩在心里叹了口气。 情报是需要证据的。 到现在为止,南天门所有的情报。 只停留在林希的一面之词,以及那个王二狗的猜测上。 水分很大。 至于练气什么的效果,那能当作证据嘛? 但是,当初正是他利用史密斯的报告,向国会渲染华国威胁。 才撬动了一千多亿美元的“星球大战”预算提前落地。 波音、洛克希德、通用电气这些军工巨头。 排着队往他的基金会账户里打钱。 “旋转门”的路已经铺好了。 等他退休,随便挑一家军工巨头当副总裁,后半生妥妥当个富家翁。 这一切,都得感谢眼前这位单纯、执着、好骗的副局长。 所以凯恩绝对不会把史密斯弄下去。 但这哥们要亲自跑到华国去…… “我们跟华国现在关系不错。” 凯恩做最后的劝阻, “而且星球大战计划已经在推了,主要目标是苏国。” “正因为关系不错,才有这次观摩的机会。” 史密斯的眼睛很亮, “商业发射观摩,近距离接触华国航天核心设施。” “这种机会十年都未必有一次!” 他向前迈了一步。 “长官,我练了一年多的吐纳法。” 凯恩嘴角抽了一下。 “血压降了,睡眠好了,皮肤也好了。” “我老婆都说,我精神状态比三十岁的时候还好。” 史密斯的表情极其认真, “气是真实存在的。” “但我们的仪器测不到它。” “这说明华国人掌握了一种我们尚未理解的……维度。” 凯恩彻底没话说了。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签了字。 “休斯公司技术安全顾问,罗伯特·米勒。” 凯恩把文件推过去, “这是你的身份,别搞砸了。” 史密斯接过文件,挺直腰板: “为了美利坚。” 看着他大步走出办公室的背影,凯恩慢慢靠回椅子里。 “为了退休金。”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 1984年1月5日。 大凉山发射基地。 上午九点,三辆军用越野车,沿着盘山公路鱼贯驶入基地大门。 林希站在测控楼门口的台阶上,搓了搓冻僵的手。 他穿了一件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 左胸口别着红星科技的厂标。 右胸口挂着一张烫金的铭牌。 “红星科技·国际航天业务部·总裁” 脑海里,弹幕已经开始预热。 【来了来了!国际观摩团来了!主播今天是“火箭销售员”模式?】 【等等,总裁???这年头国内不流行这个说法吧?】 【应该是为了跟外国人谈业务方便,老外都叫总裁,所以也给主播按了这么个头衔。】 【兄弟们注意,观摩团要登场了,大家注意核对信息!】 车门打开。 第一个下来的是个五十出头的白人男人。 灰色羊绒大衣,蓝色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他扫了一眼四周。 连绵的群山、低矮的水泥建筑、远处钢铁塔架上避雷针的尖头。 嘴角往下撇了一毫米。 休斯卫星公司副总裁,杰弗里·贝茨。 脑海里,弹幕刷开了。 【来了来了!休斯公司!NASA最大的卫星承包商!当年阿波罗登月的测控系统就是他们造的!】 【八十年代的休斯,基本上等于半个灯塔国航天,牛到没朋友。】 【看这哥们的表情,跟踩了屎似的。哥们你可是来山沟里看火箭的,不是来度假的。】 【此人太阳穴青筋、眼尾发青、脸颊两侧暗斑,十有八九是少阳不通、肝胆有火的偏头痛。】 贝茨接过翻译递来的行程手册。 目光落在封面上“林希”两个拼音上。 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每天晚上回家。 他老婆都穿着宽松的丝绸袍子,盘腿坐在客厅地板上。 打开“清境”,对着那台该死的“森林氧吧”风扇打坐。 茶几上永远摆着那本《气的秘密》。 最近还老是盯着他买什么风油精,说那是灵液。 他试图跟她讨论高尔夫俱乐部的会费续期。 她闭着眼说“我先看看书友会的活动排期”。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讨厌的家伙干的! 贝茨深呼吸了一下,大步走向林希。 第二辆车下来一个瘦高个。 四十来岁,穿着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 胸口挂着一块嘉宾证,上面写着: 欧洲空间局,安德烈·霍普金斯。 ESA技术观察员,前英吉利国国防部后勤军官。 他的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拎着包。 没人知道,他的包里有一本英文版《气的秘密》,第三版,封面已经磨出了毛边。 直播间弹幕开始开盒: 【欧洲空间局!ESA!1975年成立,总部在铁塔市,现在主要搞阿丽亚娜火箭。】 【这应该是华国进入商业发射市场最大的竞争对手吧?为什么要请他们来呢?】 【应该是展示实力,遮遮掩掩的话,反而会让别人觉得我们不行,影响之后的商单。】 【我觉得应该不止这些,主播套路深,我们往后看吧。】 【等等,这哥们参加过马岛战争?那他肯定见过红星机床在战地上的表现!】 安德烈脚步平稳,呼吸均匀。 表面上看,他只是一个例行公事的技术官僚。 但当他看到台阶上,那个穿深蓝中山装的年轻人时,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1982年,汉诺威。 他站在第三排,亲眼看着这个年轻人,在黑板上写下那个气的核心能级公式。 日耳曼工程师们跪了,他也跪了。 同年,马岛。 他在战场,亲眼看到那台红星“天枢”机床在零下八度、盐雾浓度超标四倍的环境下。 连续运转七十二小时,没有一丝抖动。 从那之后,安德烈每天早起四十分钟,按照书里的“吐纳法”修炼。 到现在已经坚持了一年半。 他觉得自己至少已经到了“筑基后期”。 第三个引起林希注意的人,从第二辆车的后座下来。 身形中等,戴一副金丝边眼镜,灰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的右手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左手捏着一个计算器。 亚瑟·怀特。 英吉利国劳合社太空保险精算师。 【劳合社!全球最古老的保险市场!三百多年历史!太空保险的祖师爷!1965年就开始承保卫星了!】 【这哥们是算赔率的?看着跟个会计似的。】 【别小看他。劳合社的精算师说你的火箭故障率高,全世界没有保险公司敢给你承保。没有保险,就没有商业客户敢把卫星交给你打。这人手里握的,是市场准入的生杀大权!】 第398章 自己装的哔,含着泪也要圆! 亚瑟扫了一眼发射塔架,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看看了手里的微型仪器。 然后翻开黑色笔记本,在第一页写下: “环境温度:7℃。” “相对湿度:68%。” “设施外观评级:C-。” 写完笔记还在心里盘算: “等会儿还得跟安德烈先生仔细对一下。” “他可是我硬拉来参观。” “他的专业意见,对最终的风险评估至关重要。” 最后一辆车。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普通的中年白人走下来。 深蓝西装,没打领带,胸口挂着休斯公司的嘉宾证。 罗伯特·米勒,技术安全顾问。 脑海里,直播间安静了几秒。 然后弹幕彻底炸了,惊叹号连绵成了一片。 【就是他!查无此人的那个!!】 【等等我看看……让我放大……这个脸……卧槽!!!】 【我靠!兄弟们!这张脸做了简单易容,鬓角和眉形做了调整!但是骨骼结构……你们看颧骨和眉弓!这是……这特么是灯塔国情报局副局长史密斯!!!】 【确认了!1995年他出席过一个公开的国会听证会,有录像!骨骼比对吻合度97%!就是史密斯本人!】 【啊???情报局副局长亲自来???他疯了吗???】 林希脑子里“嗡”了一下,差点没绷住。 他保持着微笑,目光从“罗伯特·米勒”脸上扫过。 没有多停留一秒。 贝茨已经走到跟前,仰头看着林希。 林希走上前,大方伸手。 “贝茨先生,欢迎来到西南发射基地。” “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负责本次接待工作。” 英语流利,语速不快不慢。 贝茨低头看了他一眼。 目光在林希年轻的脸上停了一秒。 “你多大?” “二十三。” 贝茨没握手,先回头冲翻译嘀咕了一句什么,翻译没敢翻。 林希没收手,笑了笑,等着。 贝茨转回来,终于伸手握了一下。 力气很大,像是在捏核桃。 “我听说你们的整流罩内径只有2.2米?” 这是个极刁钻的问题。 整流罩内径决定了火箭能装多大的卫星。 2.2米在当时的国际市场上算偏小,是红星三号的硬伤之一。 贝茨问这个,明摆着一上来就想敲打。 林希反手握住,力道丝毫不虚: “2.25米,贝茨先生。” 他纠正了0.05米的误差, “不过我猜您关心的不是内径,而是有效载荷包络的最大对角线尺寸。” “考虑到贵司HS-376卫星平台的旋转稳定构型。” “您真正需要的是1.83米的内切圆直径。” “我们的整流罩绰绰有余。” 贝茨的手松了。 他看林希的眼神变了一下。 不是服气,是重新评估。 他预想的场景是对方支支吾吾,叫技术人员来回答。 结果竟然对答如流。 “你对我们的卫星平台很熟悉。” “做功课是基本礼貌。” 林希松开手,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接着,他像不经意般补了一句: “贝茨先生,长途飞行辛苦了。” “您的偏头痛应该挺严重的吧?” “建议您每晚用热毛巾敷一下风池穴,就是后脑勺下面那个凹陷。” “对睡眠有好处。” 他顿了一下。 “对您的……家庭生活也有好处。” 贝茨的脸从白变红。 他有偏头疼,这个年轻的华国人怎么知道的? 至于家庭生活...... 除了他和他老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包括医生。 这个华国人怎么知道的? 三步之外,安德烈心跳加速到一百二。 他以为自己能保持冷静。 但在这一刻,看着林希仅凭一次握手就读出了对方的身体状况,他的理智防线差点崩塌。 气感扫描。 书上第七章写的。 大师这境界,恐怖如斯! 安德烈把指甲掐进掌心。 冷静,要冷静。 你是ESA的技术观察员,不是追星的少年。 亚瑟在本子上记了一笔,没抬头。 林希挨个握手寒暄,走到“罗伯特·米勒”面前。 “米勒先生。” 林希伸出手。 史密斯握住他的手。 掌心干燥,力度适中,完美的社交握手。 “林先生,久仰。” 史密斯的笑容恰到好处, “休斯公司对贵方的商业发射能力非常感兴趣。” “谢谢。” 林希点头。 史密斯不紧不慢地跟上队伍,刚走两步。 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林先生。” “我在华盛顿听过一些有趣的传闻。” “哦?” “关于你们的'南天门'计划。” 史密斯的语气轻描淡写,像在提一个无关紧要的八卦, “据说进展很顺利?” 林希的脚步顿了零点三秒。 南天门? 什么南天门! 脑海里弹幕炸了。 【南天门!!!他说南天门!!!】 【卧槽这是情报局副局长亲口问的啊!难道他们真的信了???】 【等等主播你不会忘了吧?1981年你在香江酒店,忽悠那个女间谍娜塔莎的时候编的!你说克劳斯要用渔船偷运机床,然后你还扯了什么南天门!】 林希的记忆,被猛地扯回到三年前的那个夜晚。 香江,酒店房间。 他假装喝醉。 对着那个金发女特工娜塔莎一通胡说八道。 什么“先天一炁”,什么“南天门计划”…… 全是他瞎编的。 那时候就是为了分散特工的注意力。 不要影响他统战克劳斯的计划。 但现在情报局副局长一脸认真地问他。 这表情不像开玩笑。 林希心里骂了一声。 总不能说“哦那个啊,我编的”吧? 林希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 “米勒先生消息很灵通。” 他的语速放慢了半拍,带上了一层恰到好处的矜持, “不过这类事情,您知道的......” “不在今天的议程上。” 史密斯笑了笑, “当然,理解。” 他转过身,跟上队伍。 面上波澜不惊,心里已经翻了天。 口风极紧。 果然。 南天门是真的! 林希落后两步,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的笑容还挂着。 但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第399章 闭眼三十秒 弹幕还在幸灾乐祸: 【完了完了完了,主播自己都忘了南天门是他编的了!差点当场穿帮!】 【史密斯这老狐狸,上来就丢探针。主播应对得好啊,不承认不否认,直接把对方往机密方向引。】 【哈哈哈哈哈哈,当年随口编的三个字,现在连情报局副局长都亲自跑来山沟里求证了。林大师,这次你自己挖的坑,自己填吧!】 【主播稳住!自己装的哔,含着泪也要圆完!】 【我有预感,情报局副局长亲自出马,不会就是为了南天门计划来的吧?】 【卧槽!星球大战计划提前发布,难道也跟这个有关?】 【主播,你当年到底对那个金发大波浪做了啥?后劲这么大......】 林希咽了口唾沫,心里有点发虚。 我自己随口装的杯,不会又惹出什么事情了......吧? 像那个《气的秘密》书友会一样? 呸呸!肯定不会! 林希在心里疯狂安慰自己。 我是一个纯粹的航天工业人! 跟什么玄学什么没关系! ...... 1月8日。 西南发射基地,上午十点四十七分。 发射架上,红色的“红星三号”四个大字格外扎眼。 最后一次全系统模拟合练进入尾声。 地面供电脐带缆已断开,箭上转为内电模式。 总装大厅里的空气干冷,裹着金属味和松油味。 一切看起来正常。 测试指挥员刚准备签字放行。 角落里一台万用表的指针忽然抖了一下。 0.47伏。 总装工程师老秦擦了把额头的汗,蹲在仪器前又测了一遍。 0.51伏。 地面供电已经断了,箭上蓄电池组处于待机状态。 这意味着,这股电压不属于任何一个已知回路。 “幽灵电压”。 搞火箭的人,最怕碰到这四个字。 几万根线缆、几十块电路板、上百个交换节点。 从里头找一股不到一伏的反灌电压,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老秦压低嗓门,但话音在安静的车间里异常清晰: “如果不排查出这股反灌电压的源头。” “二次点火时,极有可能烧毁主控板。”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所有人同时开始翻图纸。 鲁国梁总师在指挥台后面站着,脸色很难看。 还有三天发射,窗口不等人。 外头还蹲着十五个外国人。 “去找林希。” 是孟凡利先开的口。 老专家把老花镜摘下来,揉了揉眼眶。 “把他叫过来看看。” 没有人反对。 五分钟后。 林希正带着观摩团,在发射架外围的参观通道上走。 贝茨在他左边,安德烈在他右边,亚瑟落后两步,“罗伯特·米勒”走在最后。 一个穿蓝工装的小伙子从远处小跑出来,喘着粗气。 “林工!” “秦工让我来请您,箭上出了点状况……” 小伙子注意到旁边站着一排外国人。 硬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林希看了他一眼。 “什么状况?” 小伙子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到最低。 林希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转头对身后的接待干事小吴交代了一句: “带各位贵宾在这里稍等,我去处理点事。” 贝茨眉头一挑: “出什么问题了?” “例行检查,很快。” 林希丢下一句话,朝车间方向走去。 步子不快不慢,背影挺直。 观摩团四个人站在参观通道上。 目光落在远处的发射架上。 安德烈无意识地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脑海里,弹幕正在刷屏。 【出事了?发射前三天出事?这剧本我熟啊!】 【稳住稳住,主播这几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别慌。】 【等一下……幽灵电压?这玩意我有经验啊!】 林希到了现场。 工程师们围在测试台旁边,手里的图纸摊了一地。 老秦一看见他,急忙开口道。 “林工。” “地供断了之后,一级和二级的交汇段,出现了一股反灌电压。” “0.5伏左右。” “我们初步排查了地面供电回路和蓄电池组,都没问题。” “但这股电压一直在,不消失。” 林希点了下头。 他走到测试台前,没拿万用表,也没拿示波器。 他伸出右手,手掌平放在金属台面上。 然后闭上了眼睛。 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意识切入直播间。 脑海里,弹幕瞬间涌上来。 【名场面来了!主播闭眼了!开始摇人!】 【兄弟们快看数据!老秦刚才报的参数,一级二级交汇段,0.5伏反灌,地供已断,蓄电池正常......】 很快,一条长长的弹幕顶了上来。 【这题我熟!要么是地供没断干净,脐带缆接头有残余接触;要么是箭上交换机在极寒环境下,内部二极管反向漏电流增大,产生了电压反灌。你让他们查交换机上的隔离二极管。一级二级交汇段那组,型号应该是2ZC系列,低温特性一向不好。】 【楼上说得对!2ZC的反向漏电流在零下十五度以下会飙升!大凉山这几天夜间温度低到多少了?】 【查了,昨晚零下十九度。】 【那就对了!二极管的事!】 三十秒。 林希睁开眼。 他把手从台面上拿开,转头看向老秦。 语气风轻云淡: “别慌。” “去查箭上交换机,一级二级交汇段那组。” “环境温度太低,隔离二极管的反向漏电流增大了。” “电压从箭上反灌到地面回路了。” 老秦愣了一秒。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线路图。 一级二级交汇段,交换机,隔离二极管。 逻辑链条在他脑子里“啪”地接上了。 “对!” “大凉山这几天夜里降到零下快二十度了!” “2ZC那批管子的低温参数本来就在边界上!” 老秦猛拍大腿。 “去!查交换机!” “把那组二极管的反向特性重新测一遍!” 第400章 今非昔比 工程师们一窝蜂地散开。 老秦转头想说句感谢的话,林希已经朝观摩团的方向走去。 背影还是不快不慢。 脑海里,弹幕疯了。 【老粉落泪!四年前,主播为了一个密封圈的问题,跑去总指挥室被哨兵拦在外面,差点被当间谍抓起来。】 【现在呢?人家跑来请他!一句话定乾坤!】 【四年。从被拦在门外的实习生,到一句话止住全场的总裁,这才是真正的升级流啊。】 【主播牛啵(破音)!】 …… 参观通道上。 贝茨双臂抱在胸前。 他看不见细节,也听不到林希说了什么。 但他看见了。 林希去之前。 那群工程师围在一起,翻图纸,摊资料,一桌子乱。 林希在仪器前面站了三十来秒。 然后工程师们散开了,各自去忙。 紧张感没了。 从过去到回来,前后不超过三分钟。 贝茨的技术底子,足够他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火箭是几万个零件拼出来的精密怪物。 排一个故障,正常流程是以小时计,甚至以天计。 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 但“三分钟平息一场骚动”这件事本身,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这个年轻人对这枚火箭的每一根线、每一块板子都了如指掌,是真正的总师级人物; 要么这个故障刚好撞在他的知识范围里。 可无论哪种,都不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商务总裁”该有的表现。 他的太阳穴又开始跳了。 安德烈站在旁边,呼吸比平时重。 他也看见了。 林希走到仪器前,手搭在金属台面上,闭眼。 那个姿势。 《气的秘密》第十一章,第三节。 “炼器者以神识灌注,感其经络,察其淤堵。” 安德烈的指甲陷进掌心。 他在用气。 他把神识灌入了火箭的金属骨架,顺着线缆和管路游走了整个系统。 三十秒钟。 他用三十秒钟扫描了一枚火箭。 安德烈的手在发抖。 当晚回到招待所后。 安德烈在笔记本上狂写,钢笔尖险些划破纸面: “1984年1月7日,亲眼所见。” “林大师以手触金属台面,闭目十秒,精准定位故障。” “未使用任何仪器。” “这是炼器术的最高境界。” “他的'气',能够顺着金属经络游走整个火箭的神经系统。” 他把钢笔放下,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我必须加倍苦练,每天至少两个小时。” …… 隔壁房间。 “罗伯特·米勒”坐在床边。 灯没开。 只有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 他的衬衫后背湿透了。 不是热的。 一月的大凉山,夜里零下快二十度。 是冷汗。 他在脑子里把下午的画面反复回放了七遍。 手搭在金属台面上。 闭眼。 三十秒。 睁眼。 故障定位。 没有仪器,没有计算,没有图纸。 他是情报局副局长。 他见过心理战专家,见过催眠大师,见过所有能用科学解释的“超能力”。 但他没见过一个人把手放在火箭上。 闭眼三十秒,就能找到大海里的一根针。 他在随身笔记本上写下一行字,然后划掉,又写了一行。 最终留下的是: “初步判断:目标具备某种'精神直连'电子系统的能力。” “无需仪器中介。” “推测与'南天门'计划底层的控制逻辑有关——人机融合。” 他合上笔记本,放进贴身的暗袋里。 隔了一堵墙。 亚瑟·怀特的床头灯亮着。 劳合社的精算师,把今天的评估表翻到“不可预见风险”那一栏。 此前他已经用红笔写了一行字: “因设施老旧及管理流程粗糙,建议将发射失败率上调40%。” 他拿起笔,画了一条干净的横线,把这行字划掉了。 在“关键人员评估”一栏的空白处,他用极小的字写道: “林希,排故能力不可解释。” “建议评估模型中加入'关键人员在场'变量。” 钢笔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 “此人在场,安全系数可上调30%。” 写完,亚瑟关了灯。 大凉山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呜呜地响。 三天后,这枚火箭就要把卫星送上天。 十五个外国人带着各自的目的,无数航天人带着一个共同的信念,挤在同一片大山里。 而林希已经躺在招待所房间的床上。 脑海里,弹幕渐渐安静下来。 【主播,睡吧。】 ...... 1月10日。 大凉山的清晨,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冰水。 零下二十度。 林希缩着脖子从招待所的水泥楼梯下来,一呼吸,鼻腔里全是干冷的铁锈味。 食堂门口。 两个炊事班的战士正往里搬保温桶。 热气从桶盖缝隙里挤出来,瞬间凝成白雾。 林希推门进去。 食堂不大,十来张方桌,铺着格子桌布。 靠窗那排桌子是给观摩团准备的,摆了刀叉和咖啡壶。 但林希的目光,落在了桌子中央的三样东西上。 一碗黑乎乎的龟苓膏。 一屉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 一碟切好的鲜橙。 脑海里,弹幕“唰”地亮了。 【卧槽!航天三大件!归零、包、成!】 【老传统了!龟苓膏谐音“归零”,包子谐音“包”,橙子谐音“成”。故障归零,包你成功!】 【这玩意儿从东风基地传下来的,几十年了,每次发射前必吃!】 【哈哈哈哈等等,这帮老外知道吗?他们吃得下龟苓膏吗?那玩意儿又黑又苦!】 林希嘴角弯了一下。 他端着餐盘坐下,先咬了一口包子。 面皮厚实,馅儿是猪肉大葱的。 油汪汪的,烫嘴。 十五名观摩团成员陆续走进食堂。 贝茨走在最前头,灰色羊绒大衣的领子竖着,两只手插在兜里。 他身后是安德烈,再后面是亚瑟。 “罗伯特·米勒”最后进来。 目光扫了一圈食堂的角落,才拉开椅子坐下。 职业习惯。 林希站起来,端着自己的那碟橙子走过去。 “各位早上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三样东西,笑了笑。 “今天是发射日。” “按照我们的传统,早餐要吃这三样。” 第401章 归零·包·成 林希用筷子点了点龟苓膏,又指了指包子和橙片。 “龟苓膏,谐音'归零',意思是所有故障清零。” “包子,'包'成功。” “橙子,'成'功。” 他顿了一下。 “三样凑一块儿......” “故障归零,包你成功。” 几个欧洲代表互相看了看,有人笑了,觉得有趣。 一个法兰西来的工程师率先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竖起大拇指。 贝茨没动。 他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那碗黑乎乎的龟苓膏上。 “林总裁。” 贝茨放下杯子,语气客气但疏离。 “食物的寓意很有趣。” “但航天是一门严谨的科学。” “遥测数据和发动机推力曲线。” “不会因为一碗甜品发生任何变化。” 他没碰龟苓膏。 就在此时,旁边的椅子“吱嘎”响了一声。 安德烈端正了坐姿。 他拿起小勺,舀了满满一勺龟苓膏,送进嘴里。 嚼了三下,咽了。 又舀了一勺。 动作极其郑重,像是某种仪式。 食堂里安静了两秒。 因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安德烈吃这碗东西的方式。 不是在吃早餐,而是在“服药”。 每一勺都含在嘴里停留三秒,才慢慢咽下。 眼睛半闭着。 贝茨的咖啡杯停在嘴边,愣愣地看着这位前英吉利国国防部军官。 安德烈吃完最后一勺,把碗放下,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然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弹幕炸了。 【我靠!这哥们在运功???】 【等等我看他的动作……含三秒、咽、呼气……这不是《气的秘密》第四章“服饵篇”里的标准流程吗???】 【怪不得,我总觉得这哥们看主播的眼神不对,难道他也是修仙“书友”?】 【哈哈哈哈哈哈他真的在练!他真的在练!一个ESA的技术官在拿龟苓膏当丹药吃!】 【主播你看到了吗!你的书祸害到欧洲去了!】 林希当然看到了。 但他不知道安德烈为什么要这么吃。 他只是觉得…… 这个英吉利国人,可能比较喜欢龟苓膏? “安德烈先生,” 林希礼貌地问了一句, “味道还行?” 安德烈抬起头,目光灼灼。 “非常好。” 他压低声音,极其认真地说: “我能感受到它在清理我的……内在通道。” 林希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还好他脑子转的快,硬生生接住了话茬: “……如果您是指中医意义上的清热去火的话。” “龟苓膏确实有这个功效。” 弹幕已经笑出猪叫: 【实锤了,《气的秘密》书友!】 【这哥们这都能感觉到?我怀疑他有绝世的中医天赋!】 【林大师的书友会终于在欧洲落地开花了吗?】 三步之外,“罗伯特·米勒”一直在观察。 他注意到了安德烈的反常举动,也注意到了贝茨的不屑。 史密斯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龟苓膏,放进嘴里。 苦。 然后是一阵清凉,从舌根滑到喉咙深处。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史密斯放下勺子,侧身凑近林希,声音压得很低。 “林先生。” “嗯?” “这个食物,味道很独特。” 史密斯顿了顿, “我能打包一份吗?” “带回去……给同事尝尝。” 林希看了他一眼。 一名特工,打包一碗龟苓膏。 虽然有点怪,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当然可以,我让食堂给您装一份。” “谢谢。” 史密斯点了下头,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在桌子下面攥了一下拳头。 味道奇特,成分未知,服用后体感清晰。 如果这东西真的是激发“气”的载体…… 就像那个风油精一样...... 必须送回兰利化验。 脑海里,弹幕已经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这是要把龟苓膏送回情报局化验吧?!】 【完了,龟苓膏要被列为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了!】 【化验结果出来:成分为龟板、土茯苓、甘草、蜂蜜。情报局分析师:这是一种极其精密的生物碱复合增幅剂!】 【FBI WARNING:发现未知黑色胶状能量体,疑是东方神秘精神增幅剂!】 ...... 早餐结束。 八点整,众人走出招待所。 冷风像刀子。 林希裹紧军大衣,领着观摩团沿着水泥路朝观察室走。 路不长,七八百米。 但在零下二十度的清晨,每一步都踩在冻硬的红土上,咯吱咯吱响。 走到半路,对面来了一队人。 二三十个穿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和一个班的士兵,朝测发大厅的方向走。 军大衣旧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好几个人的手背上裂着口子。 冻疮溃烂结痂,紫红的裂口渗着血丝。 没人说话。 脚步声整齐,踩在冻土上。 “咔、咔、咔”。 两队人在路上交错。 林希注意到,擦肩而过的时候。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伸出手背,轻轻碰了一下旁边战士的手背。 战士也碰了一下。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就是碰了一下。 然后各自走开。 林希认得这个动作。 基地里的人不兴握手拥抱。 他们用手背碰手背。 意思是:加油。 贝茨走在林希左边,低着头赶路,没注意到。 安德烈走在右边。 他看到了。 脚步慢了半拍。 作为马岛老兵,他看到了肉体极限下的绝对纪律。 亚瑟也看到了。 精算师评估航天风险最怕“人为情绪崩溃”。 而眼前这群人稳定得像机器。 他停下来,从大衣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手指冻得有点僵,钢笔划在纸上的声音很轻。 他写了一行字。 合上本子,继续走。 那行字是: “设施评级维持C-。” “但人员意志力评级:修正为A+。” ...... 第402章 特殊的观察室 观察室是专门为观察团安排的。 是一个半地下的建筑。 房子不大,外墙刷着和山体一样的土黄色迷彩漆。 屋顶上竖着两根通讯天线,在风里轻微摇晃。 门口站着两个持枪哨兵。 林希走在前面,掏出通行证,哨兵核对照片后侧身让路。 进门是一条短走廊,尽头是一扇灰色铁门。 推开铁门。 室内灯光偏暗,头顶是冷白色荧光管。 正前方,整面墙壁镶嵌着一块厚重的玻璃。 透过去,能看见三公里外的发射塔架。 火箭静静矗立在那儿。 白色箭体上,“红星三号”四个红字,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左侧墙上,挂着一块十四寸的黑白监控屏幕。 画面粗糙,能看见塔架底部脐带缆连接处的模糊轮廓。 中间一块屏幕,显示着预设的理论弹道曲线,线条简单,标注全是中文。 右侧那块最小,屏幕上只有三个字母在跳。 T。H。V。 时间。高度。速度。 没有卫星状态,没有遥测频谱,没有发动机参数。 三个字母,干巴巴地亮着。 室内摆了两排旧沙发,茶几上放着暖水瓶和搪瓷杯。 没有咖啡机,没有同声传译的耳机分线器。 也没有休斯顿那种三百六十度环绕的巨幅显示墙。 脑海里,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慢慢飘起来。 【好家伙,这就是八四年的VIP观摩室?这也太硬核了吧。】 【你们不懂,这叫大国军工的保密美学。三个字母够你看的了,想看更多?回家看新闻联播。】 【哈哈哈哈T、H、V三件套!意思是:时间到了你就知道高度和速度了,其他的别想。】 观摩团鱼贯而入。 安德烈扫了一眼室内布局。 目光在防爆玻璃上停了两秒,微微点头。 亚瑟已经打开笔记本。 在“观摩设施”一栏写了个“B-”。 “罗伯特·米勒”进门后没坐,背靠墙站着。 视线扫过天花板四角,没有摄像头。 他松了一下肩膀。 贝茨最后进来。 他站在那三块屏幕前面,看了十五秒钟。 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外面的大喇叭响了。 总调度的声音,浑厚,带着回声。 穿透窗户和混凝土墙传进来。 “各号注意,进入负四十分钟准备。” “各系统报告工作状态。” 同声传译员,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同志,坐在角落里开始低声翻译。 但她只翻总调度的口令。 底层的工程师排障对话、各分系统的技术汇报,全部被过滤掉了。 贝茨听了三分钟,脸上的表情从紧绷变成了烦躁。 一个休斯公司的工程师凑过去。 低声说了句“我什么都听不见”。 贝茨扯了一下领带,沉着脸点头。 又等了五分钟。 大喇叭传来新口令: “负三十分钟准备,控制系统自检正常。” 贝茨终于坐不住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希面前。 “林总裁。” 嗓音压着,但每个字都在使劲。 “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指了指右侧那块只有T、H、V三个字母的屏幕。 “这就是我们全部能看到的东西?” 林希转过头,看着他。 “是的。” “这绝对不可接受!” 贝茨的声音提高了一个调。 “休斯公司是你们最重要的潜在客户。” “我们飞了十四个小时。” “从洛杉矶到香港,再从香港转机到这个山沟里......” 他顿了一下,控制了一下情绪。 “......是为了评估你们的发射能力。” “不是为了坐在一个水泥盒子里,看三个字母。”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需要进入你们的测发大厅。” “我需要看到卫星的实时遥测。” “我必须亲眼确认,我客户的昂贵载荷在你们手里是绝对安全的!” 铁门后面的哨兵听到动静,往里看了一眼。 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希身上。 脑海里,弹幕瞬间炸了。 【来了来了!贝茨发难!我就说这帮老外坐不住!】 【这哥们估计在休斯顿习惯了上帝视角,到咱们这儿看三个字母当然受不了。】 【主播别怂!但也别硬来,这可是甲方爸爸啊!】 亚瑟的钢笔悬在半空,目光锐利地在两人之间来回。 安德烈端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公文包的提手。 “罗伯特·米勒”依然靠墙站着,双手交叉在胸前。 没人打圆场。 所有人都在等林希的反应。 林希看了贝茨两秒。 没有赔笑,没有掏出对讲机请示上级。 他把手里的搪瓷杯放到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贝茨先生。” 声音不高,语速放慢了半拍。 “我有一个问题。” 贝茨皱了下眉。 “您本人,亲自去过肯尼迪航天中心的测发大厅吗?” “不是休斯顿的任务控制中心。” “是卡纳维拉尔角的测发现场。” 贝茨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 林希继续说。 “如果您去过,您应该知道......” 他敲了敲身边的防爆玻璃壁面。 指节碰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在T减二十分钟以后,NASA的测发大厅执行的是'红区封控'。” “所有非值班人员清场。” “连承包商的总工程师,都只能在隔壁楼的分控室里,隔着监视器看发射。” 他停了一下。 “您现在看到的这三个参数......” “时间、高度、速度......” “是经过脱密处理后的公开传输信号。” “这个流程。” 林希一字一顿,把话直接怼到贝茨脸上。 “跟贵国阿特拉斯火箭,在范登堡基地执行商业发射时。” “提供给卫星客户的信息规格,是一样的。” 他看着贝茨,把最后四个字砸在地上。 “一模一样。” 第403章 国际惯例 贝茨脸上的怒意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嗓子里像卡了个东西。 因为林希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安德烈的眼神亮了。 他在皇家空军服役期间,参与过两次军事卫星发射的地面保障。 他知道林希说的“红区封控”流程不是胡编,是国际通行惯例。 亚瑟悬在半空的钢笔慢慢收回。 他翻到笔记本上十分钟前写的那行字。 “商业透明度极差,增加拒保风险”。 犹豫了一秒,画了一条横线划掉。 直播间弹幕飞起: 【牛啊!主播用NASA自己的规矩堵他的嘴!】 【对啊!测发大厅那是最高保密区域,全世界哪个发射场都不让外人进去!贝茨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还是主播带劲,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贝茨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了,但还在挣扎。 “可我们是客户......” “是潜在客户。” 林希纠正他。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攻击性,像是在陈述一个天气预报。 “贝茨先生,我理解您的关切。” “但商业发射的本质,是太空运输。” “您是托运人,我们是承运人。” “敢问贝茨先生,您把货物交给运输公司的时候……” “会要求查看运输卡车发动机的缸内压力曲线吗?” 贝茨的嘴角抽了一下。 “时间、高度、速度。” “贝茨先生,这不是我们的标准。” “这是你们自己的标准。” 观察室里静得能听见大喇叭外头的风声。 贝茨的嘴闭上了。 他缓缓坐回沙发,手搭在扶手上,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磨损的漆面。 他不说话了。 安德烈坐直了身体。 他看林希的眼神,和看一块从天而降的陨石没什么区别。 脑海里,弹幕已经疯了。 【绝绝子!这比喻简直神了!卡车发动机压力曲线哈哈哈哈哈!】 【用灯塔国人的规矩打灯塔国人的脸!教科书级别的反制!】 【笑死了,贝茨现在的表情跟吞了个活苍蝇一样。】 【各位观众注意,贝茨先生正在经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就在此时,大喇叭响了。 总调度的声音穿透混凝土墙壁,像一柄铁锤砸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一分钟准备!” 翻译员停下了手里的笔,抬头看向窗外。 所有人都安静了。 贝茨、安德烈、亚瑟、“罗伯特·米勒”等人。 十五双眼睛,齐齐转向那面厚重的防爆玻璃。 三公里外,火箭矗立在塔架上。 脐带缆已经脱落,白色箭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右侧屏幕上,T后面的数字开始跳动。 59。 58。 57。 没有人再提要求。 没有人再质疑规格。 林希站在靠窗的位置,双手背在身后。 脑海里,弹幕变得又密又慢。 【主播,规矩立住了。】 【从今天开始,华国航天在国际牌桌上,有自己的椅子了。】 【一分钟。】 【这一分钟,我们等了四年。】 林希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那枚火箭。 倒计时的数字在屏幕上一格一格地往下掉。 44。 43。 42。 大喇叭里,总调度的声音再次响起。 “各号注意。” “转电。” “一级增压正常。”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观察室冰冷的空气里。 林希的目光隔着玻璃,落在箭体底部那一圈刚合拢的导流槽上。 他想起了四年前。 那个冬天,也是零下二十度。 他被哨兵拦在保密红线外,连总指挥室的门都摸不到。 但现在,他站在这里。 十五个外国人坐在他身后。 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能眼巴巴地盯着三个字母,等着看华国的火箭,刺破苍穹。 茶几上,搪瓷杯里的热茶已经凉透。 屏幕上的数字,倒逼着历史的进程。 30。 29。 大喇叭开始读秒。 “……二十……十九……十八……” 门外的风停了。 大凉山安静得像一块石头。 大喇叭里的男低音,没有起伏,没有杂音。 “十,九,八……” 半地下的观察室里,空气像被抽真空的罐子。 十五名西方观摩团成员,齐刷刷站在防爆玻璃前。 没人交头接耳,连呼吸声都压到了最低。 大凉山清晨的冷光,打在他们脸上。 每个人眼中,都映着三公里外那座高耸的钢铁塔架。 “三,二,一。” “点火!起飞!” 指令落地的瞬间。 远处的塔架底部,毫无征兆地爆出一团极其刺目的橘红色烈焰。 巨大的火球像挣脱地壳的巨兽,瞬间吞噬了底部的导流槽。 耀眼的强光,把灰暗的天空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光速极快,音速却慢了一拍。 在光与声的物理时间差里,观察室内安静得可怕。 没有一丝声音透进来。 只能在光学防爆玻璃后。 看着那团凶猛翻滚的白雾和烈火,在无声中肆虐。 这种极致的安静与画面中毁灭般的力量碰撞,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三秒钟后。 “轰——” 沉闷、暴虐的音爆滚滚而来。 跨越三公里的山沟,狠狠撞在半地下建筑的外墙上。 几英寸厚的特种防爆玻璃,发出高频的“嗡嗡”声。 脚下的钢筋混凝土楼板开始颤抖。 几百吨推力撕裂大地的力量。 顺着地坪传导进每一个外国人的骨头缝里。 那枚白色的红星三号火箭。 托举着灼热的尾焰。 如同脱鞘的巨剑,缓慢却无可阻挡地拔地而起,直刺苍穹! 贝茨站得最靠前。 在音爆撞击玻璃的瞬间。 这位休斯公司的副总裁脸色微微泛白。 身体出于人类本能,向后仰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这是被大国重器暴力美学粉碎的第一道防线。 “程序转弯正常!” 扬声器传来接力汇报。 火箭很快钻入云层,留下一道笔直的白烟。 老外们猛地转过头,死死盯住正中间那块粗糙的黑白监控屏幕。 按常理。 这个阶段,由于大气切变风和箭体震动。 落后国家的火箭极易出现轨道偏航,甚至凌空解体。 贝茨原以为会看到一条曲折的、充满人工干预痕迹的粗糙轨迹。 但屏幕上。 那个代表火箭实际位置的闪烁红点。 正以一种极其可怕的精准度。 死死咬合在代表理论轨迹的绿色弧线上。 没有一毫米的偏斜,没有一微秒的迟滞。 严丝合缝,咬死不放。 观摩团中传出两声压抑的轻呼。 几名欧洲空间局的技术员面面相觑。 他们是懂行的。 自然知道这种在仪表盘上画画一样的精准控制。 代表着一套多么恐怖的底层飞行算法和姿态控制系统。 “一级飞行正常。” “二级分离正常。” “三级一次点火正常。” 每一次播报落地,外面测发大厅就会掀起一阵狂欢。 当火箭飞行至预定高度。 “三级火箭二次点火!” 大喇叭报出了最关键的节点。 第404章 完美曲线 测发大厅内。 鲁国梁等老一辈华国专家。 死死攥紧了拳头,目光盯着控制台。 前几天的模拟测试中。 正是这个阶段,出现了幽灵电压反灌和管路共振。 这是真正的鬼门关。 观察室内。 老外们的目光瞬间锁在右侧那块只有T、H、V三个字母的屏幕上。 高度(H)和速度(V)数值,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向上翻滚。 脑海中,林希的直播间彻底炸裂: 【挺住!兄弟们把公屏打在保护上!】 【二极管换了,厚膜电路上了,微米级叶轮也装了,红星科技的硬件加持,今天这火箭必须给我平着飞!】 【冲出大气层!去赚老外的美金!】 没有停顿。 在右侧的小屏幕上。 代表三级发动机加速度的数字变化频率。 平滑得就像上帝用直尺比着画出来的一样。 没有丝毫顿挫,没有任何异常的过载跳动。 贝茨猛地站直了身子。 双手撑在面前的茶几边缘,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作为NASA最大卫星承包商的副总裁。 他比谁都明白这背后的含金量。 华国人不仅解决了三级氢氧发动机的二次点火难题。 而且控制精度高得离谱。 这绝不是一个农业国家能靠手工敲打出来的玩意儿。 这背后是一整套高精度数控机床、高纯度材料和极限算力的工业体系支撑。 他引以为傲的“东方工业落后”滤镜。 在这一刻被这枚平稳升空的火箭彻底碾成齑粉。 贝茨转过头,看向坐在身后的林希。 那个二十三岁的华国年轻人,此时正安静地坐在旧沙发上。 他甚至没有抬头去看屏幕上飙升的数值。 只是端着手里那个边缘掉漆的搪瓷茶缸。 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梗。 然后,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仿佛升空的不是造价几千万的运载火箭。 而是村头放的一只大号窜天猴。 直播间里的弹幕满屏飞过: 【啊啊啊啊啊林神这口茶!喝出了东方大国五千年的从容!】 【贝茨那表情像见鬼了一样,哈哈哈哈哈哈,老外傻了吧!】 【你们懂个屁,一切都在林总裁的算计之中,基操,勿六。】 就在这时,大喇叭里传来总调度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的声音: “星箭分离正常!” “卫星准确入轨!” “发射任务,圆满成功!” “轰——” 半地下建筑外,整个大凉山基地瞬间沸腾了。 走廊里、测发大厅里。 压抑了许久的呐喊声、欢呼声、跺脚声交织在一起,险些掀翻屋顶。 隔壁大厅里。 鲁国梁总师一把扯下头上的耳机,捂着脸蹲在地上。 几名穿着旧蓝工装、满手冻疮的老工程师紧紧拥抱在一起,泣不成声。 嗓音嘶哑地喊着: “上去了……咱们做到了!” 那是属于第一代航天人最深沉、最纯粹的狂喜。 这一刻,华国正式成为世界上第五个独立发射静止轨道通信卫星,第三个掌握氢氧低温火箭技术的国家。 林希放下搪瓷杯,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没有欢呼。 只是面朝防爆玻璃的方向,静静地站立着。 目光穿过那些西方人的肩膀,向外头那些流泪的前辈们行注目礼。 狭窄的观察室内,十五名老外彻底被这股情绪,和刚才的数据震得头皮发麻。 但和外面的狂欢不同。 这里的寂静中,暗流正以极其汹涌的姿态涌动。 贝茨的手依然撑在茶几上。 他的技术信仰遭受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华国人不仅把火箭打上去了。 而且入轨精度毫不逊色于大力神号。 这枚被他轻视的2.25米整流罩的火箭。 实打实地具备了抢夺国际商业发射蛋糕的能力。 而在最右侧。 安德烈端坐在沙发上。 这位前英吉利国国防部技术军官,双目放光,呼吸急促。 他没有看屏幕,而是死死盯着林希平静的背影。 在安德烈的世界观里。 这种完美的发射轨迹。 绝对是林希早上吃的那碗“龟苓膏丹药”。 配合他几天前闭眼三十秒灌注在火箭里的“气”在保驾护航。 “不可思议的东方阵法……” “不可思议的气的核心能级公式。” “这种对金属神经的跨维控制……” 安德烈在心里狂喊。 他暗下决心,回国后必须把每天打坐的时间增加到两个小时。 靠在墙角的史密斯,依然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 但他的后背已经贴满了一层冷汗。 作为情报局副局长,他的视角最为致命。 他看着屏幕上完美的遥测数据,又看了看林希那张波澜不惊的年轻侧脸。 一个可怕的逻辑闭环在他脑海中彻底成型。 “他们做到了。” 史密斯暗自咬牙, “南天门是真的。” “这种不讲道理的飞行算法。” “绝对是依靠东方玄学技术,甚至直接就是用‘气’实现的!” “他们已经把这股力量应用在了太空领域。” “如果让他们完成天基网络的部署。” “合众国的卫星将毫无秘密可言。” 史密斯决定。 回国后必须立刻向凯恩局长和五角大楼递交最高级别报告。 合众国的战略防御预算必须再翻一倍。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各自的震撼中时,一个人影打破了僵局。 全球最古老保险机构劳合社的太空精算师,亚瑟·怀特。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将手里的计算器装进公文包。 然后,他径直走到林希面前。 亚瑟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名片盒。 抽出一张烫金名片,双手递了过去。 在商业航天领域。 没有顶级保险公司的承保。 火箭就等于一堆废铁。 没有任何客户敢把几千万美元的卫星交给你。 而亚瑟,就是那个掌握市场生杀大权的人。 “林总裁。” 亚瑟用最冰冷、最刻板的英伦腔说道。 “极度完美的弹道曲线,令人惊叹的风险内控能力。” 亚瑟微微欠身,语气里透着绝对的专业与敬畏, “经过这次实地观察。” “我代表劳合社,撤销之前所有的疑虑。” 他指了指林希手里的名片。 “如果贵方,或者贵方的潜在客户,未来有任何商业发射的保险需求。” “请随时联系我。” 第405章 那些作业 观察室里安静了一瞬。 贝茨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亚瑟。 这位一向对风险吹毛求疵的精算师。 竟然在一次观摩后,主动送上了市场准入的通行证。 林希看了看手里的烫金名片。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复杂的贝茨。 嘴角终于泛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没有过分热情,只是客气地点了点头,将名片随手收进中山装的上衣口袋。 “谢谢亚瑟先生的认可。” 林希语气从容。 “我想,我们很快就会有合作的机会的。” 大门推开,冷风灌了进来,却吹不散属于华国工业的炙热。 西方巨头把持了几十年的国际航天商业大门。 在这一刻。 被大凉山的一群人,和这个叫林希的年轻人。 狠狠一脚踹开了。 ...... 一周后。 帝都。 航天工业部三号楼,四层会议室。 门口没挂牌子。 两个持枪哨兵一左一右,背靠墙壁,目视前方。 屋里不大,二十来个座位围成一圈。 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呢子布,搪瓷杯和暖水瓶一字排开。 在座的十九个人,平均年龄超过六十。 航天部科技委员会。 华国航天的最高技术智囊。 这间屋子里拍过的板,决定过火箭用什么燃料,卫星走什么轨道,下一个五年往哪个方向砸钱。 会议已经进行了两个小时。 议程走到第七项。 钱老坐在主位,翻开手边的最后一页材料。 “最后一项。” “我提议,增补林希同志,为科技委常务委员。”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然后,像一锅水被人往里头丢了块石头。 “嗡”地一声,议论四起。 十几个脑袋凑在一起。 有人翻手里的花名册,有人扭头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张正国坐在钱老右手边,端着搪瓷杯,没动。 他早就知道了。 靠窗第三排,一个头发全白、戴着厚镜片的老人抬起手。 孙维德。 火箭控制系统的元老。 1960年代参与过东风导弹惯性制导攻关,科技委里资历很深。 “钱老,我说两句。” 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孙维德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 “林希同志的能力,不需要我评价。” 他的声音不高,但极有分量。 “密封圈的事,机床的事,碳纤维的事,上个月红星三号的发射,大家都看在眼里。” “在搞具体技术和抓商业化上面,这个年轻人是百年难遇的奇才。” 他停了一下。 “但是。” 孙维德的目光从镜片后面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科技委不是技术攻关组。” “我们是给国家航天定方向的。” “一个决策对不对,三年五年看不出来,得十年、二十年以后才知道。” 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 “让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坐在这把椅子上,替十亿人看三十年后的路......” “大局观上,会不会太冒险了?” 没有人出声反驳。 好几个老专家微微点头。 这不是跟钱老唱反调。 在座的都是搞了一辈子火箭的人。 他们比谁都清楚。 一个战略方向判断失误,浪费的不是几百万经费,是整个国家五到十年的时间窗口。 二十三岁。 搁在这个屋子里,哪位不是四五十岁才挣到一张入场券? 孙维德的话,说出了至少一半人的心里话。 钱老听完。 没有反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放下手里的钢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沓纸。 “维德同志的顾虑,很合理。” 钱老把那沓纸分成几份,示意秘书传下去。 “1982年冬天和1983年春节,我给林希上过一段时间的课。” “一对一,每天一个小时。” 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平稳。 “这是当时他交给我的作业。” 纸传到孙维德手里。 封面很简陋,手写的钢笔字,字迹工整,但算不上漂亮。 标题:《未来五年红星工业生态闭环推演》。 孙维德翻开第一页。 起初,他的姿势很随意,半靠在椅背上,一只手翻纸,一只手搁在桌上敲着。 看完第二页,敲桌子的手停了。 第三页,他坐直了。 第四页,他把老花镜摘下来,重新擦了一遍,凑到台灯底下。 手稿不厚,拢共十几页。 但信息密度大得吓人。 第一部分,画了一张流程图。 箭头从“民用风扇”和“空气净化器”出发,指向“外汇储备池”。 外汇拐了个弯,分成两条线。 一条流进“精密数控机床研发”,另一条灌进“碳纤维量产线”。 数控机床往下延伸,分叉出“航发叶轮加工”、“潜艇螺旋桨”、“卫星结构件”。 碳纤维往下延伸,分叉出“火箭壳体”、“飞机蒙皮预研”、“民用体育器材创汇”。 两条线在底部交汇,汇入一个方框。 方框里四个字:载人航天。 旁边还有一条虚线,标注着“5微米芯片→卫星控制系统→星箭一体化”。 关键是,每一个箭头旁边,都标注着具体的时间节点、资金需求、技术瓶颈和解决路径。 而其中超过一半的节点,已经打上了红色的对勾。 已完成。 孙维德拿着纸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他扭头看了一眼左边的委员。 那位老专家正用手指一行一行地顺着流程图上的箭头走,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核对账本。 “老孙。” 那位委员抬起头,声音有点发干。 “你看到第七页没有?” 孙维德闻言,立刻翻到第七页。 那一页分析的是“巴统封锁应对矩阵”。 左边一列,是西方禁运清单上的每一项核心技术。 右边一列,对应着红星科技已经实现或正在攻关的替代方案。 精密轴承——已突破。 高性能切削液——合成替代,已量产。 光栅尺——长光所联合中心,精度1微米,已量产。 5微米芯片——津门二厂,良品率78%,已量产。 数控系统——八卦系统,自主知识产权,已装机。 T300碳纤维——海卫一厂,月产100吨,已量产。 一共几十行。 每一行后面,都附着一个小括号,写着对应的资金来源。 风扇利润,净化器利润,机床出口利润,空军一号利润,彩电北美利润...... 第406章 科委会常委和年度答卷 几位老委员忍不住凑到一起。 有人用铅笔在纸上飞快地算。 “他这不是在做买卖……” 一个搞材料的老专家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惊人。 “他是拿企业当发动机在转。” “每一分外汇赚回来,都有去处。” “每一项技术突破,都有上下游的承接。” “这是个闭环。” 老专家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太敢相信的颤意。 “而且这个闭环……已经转起来了。” 会议室里的窃窃私语声陡然大了。 钱老敲了敲桌面。 会场安静下来。 “还有最后一样东西。” 钱老从公文包底层,抽出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 纸张微微泛黄,边角有轻微的折痕,看得出来被人反复翻阅过。 他递给秘书,秘书转交到孙维德手上。 封面是手写的,字迹和刚才的推演报告一模一样。 《载人航天工程三步走战略规划》。 孙维德翻开。 第一步:发射试验性载人飞船。 关键技术清单、预算框架、时间节点,列得清清楚楚。 第二步:突破出舱及交会对接技术,发射空间实验室。 技术风险评估、备份方案、国际对标分析,一项不缺。 第三步:建造长期有人照料的空间站。 材料需求、测控网络升级路线、国际合作可能性…… 孙维德一页一页地翻。 越翻越慢。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他的手彻底不动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只有暖气管道里热水流动的细微声响。 孙维德把文件合上,平放在桌面上。 他摘下老花镜,用手背按了按眼眶。 “钱老。” 他的声音有点哑。 “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写的?” “1982年,春节。” 孙维德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一下。 不是客气的笑,是一个搞了四十年火箭的老头,被后生晚辈结结实实撞了一下腰的那种笑。 “我收回刚才的话。” 他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看着钱老。 “这哪是没有大局观。” “他看得比我们这帮老骨头还要远。” 孙维德的话音刚落。 靠门口那排,一个人站了起来。 鲁国梁。 红星三号总设计师。 上个月的发射,他在测发大厅蹲了七十二小时没合眼。 他没有发表长篇大论。 “上个月大凉山,发射前三天,箭上出了幽灵电压。” 鲁国梁的声音不大,但屋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林希闭着眼睛站了三十秒,一句话定位故障源。” 他扫了一眼在座的同僚。 “再往前推。涡轮泵叶轮的汽蚀问题,控制盒的芯片重构,全是他拿的方案。” “没有他,这次发射就失败了。” “当着十五个外国人面前,炸了。” 鲁国梁把两只手举起来。 “这个提议,我第一个同意。” 话音刚落。 海啸一号总师黄老,举手。 东方红二号总师陈老,举手。 就像是早就约好了一样,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陆续举起,连成一片。 没有人再犹豫。 孙维德举得最高。 十九人。 全票通过! 钱老把钢笔盖拧上,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他朝张正国偏过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正国。” “通知林希。” “告诉他,从今天起。” “他就是航天部科技委员会,最年轻的常务委员!” ...... 一月二十七号。 腊月二十五。 西北航天城,红星厂区大院里。 一千多号人。 穿着厂里统一新发的军绿色棉大衣,排着队领年货。 五斤猪肉、三斤牛肉、十斤白面、五斤大米、二两茶叶、一瓶西凤酒。 有孩子的家庭,还能额外领两听稀罕货——麦乳精。 搁在1984年的西北。 这份年货单子往出一亮。 能把隔壁兄弟单位的职工眼珠子馋掉。 “嫂子!肉拿好啊!别掉了!” “哎哟我那个天,这牛肉是真的牛肉!不是牛骨头!” “废话!咱红星厂的年货,还能有假?” 林希缩着脖子站在大院门口,看着眼前热火朝天的场面。 四年前,这里还是一片破砖烂瓦的废弃车间。 现在,家属楼盖起来了,食堂顿顿有荤腥,孩子们穿着新棉袄在雪地里打闹。 脑海里,弹幕安静地飘着。 【老粉泪目了。四年了,这年货是一年比一年好啊!】 【现在一千多口人跟着他吃肉喝酒过肥年,这才是穿越者该干的事。】 【你们看那个抱着麦乳精罐子笑的大姐,她可能不知道,她手里那罐东西,是拿机床的利润换来的。】 【那时代发年货那是真热闹啊!哪怕不富裕,但是氛围是真心到位!】 林希搓了搓冻僵的手,哈了口气,朝礼堂走去。 今天有正事。 …… 东风大礼堂。 主席台上挂着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 “红星科技1983年度总结暨表彰大会”。 几百把折叠椅排得整整齐齐。 前三排坐着各分厂厂长、总工、技术骨干。 后面黑压压一片,是车间主任、班组长和一线工人代表。 林希站在台上,手里捏着一叠手写的报告纸。 他清了清嗓子,凑近麦克风。 “同志们,下面我简单汇报一下,1983年度红星科技的经营情况。” 台下安静下来。 “先说海外。” 他翻开第一页。 “机床及配套产品,含耗材、光栅尺、数控系统出口,全年创汇两亿八千万美元。” 嘶——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林希没停,继续往下念。 “欧洲代工项目,两千两百万美元。” “北美代工项目,一千一百万美元。” 纸翻得“哗哗”响。 “海卫厂碳纤维制品出口,一亿两千万美元。” “碳纤维原料出口,两千八百万美元。” 底下有人开始用手指头扒拉着算了。 “国际专利授权,两千八百万美元。” “芯片销售,一千两百万美元。” “华星公司微机及家电分成,八千万美元。” 他把报告纸翻到最后一页,停了一拍。 “海外市场合计——” 声音不高,但礼堂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五亿八千一百万美元!” 第407章 迟到30年的大红花 礼堂静了三秒。 然后“嗡”的一声,像捅了马蜂窝。 几百人同时开始交头接耳,有人站起来伸着脖子往台上看,确认林希手里的纸不是拿反了。 “五……五亿?” 前排一个老师傅揉了揉耳朵,扭头问旁边的人, “美、美元?不是人民币?” “是美元!” “老张你轻点,掐死我了!” 老师傅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脑海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1983年全华国外贸出口才两百多亿美元!红星一家占了百分之二!这特么不是企业,这是国家经济支柱啊!】 【楼上的,你那是这里的数字。主播所在的平行时空,前几天新闻说,去年外贸出口是六百多亿。】 【那肯定有主播的功劳在!话说回来,即使只占1%的出口额,那也很可怕啊!】 【四年!从修鞋摊子到五亿美金!这真是火箭速度!】 林希等台下稍微安静了些,继续念。 “国内市场:机床一亿元,家电两千五百万元,碳纤维原料五千一百万元,汉卡五千万元,其余合计一千五百万元。” “国内合计一亿四千一百万人民币。” 念完,他合上报告。 “以上就是1983年的全部经营数据。” “至于技术方面。” 林希顿了顿,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 “机床联盟,目前已经扩大到138家。” “去年国际中低端数控机床销量,红星排第一。” “T300碳纤维产量全球第一,还垄断了全球高端碳纤鱼竿市场。” “汉卡和中文OS,被定为国家标准,国内微机销售必备。” “目前联合738厂,向全世界推广。” “具体细节我就不展开了。” “专利方面。” “截至1983年底,红星科技累计获得国际专利授权860件。” “根据灯塔国专利商标局的最新年度统计。” “1983年度新增专利授权量。” “红星已经越过波音和杜邦,位列全美第四。” “目前排在咱们前面的,只剩IBM、通用电气和日立。” 脑海里,弹幕瞬间刷屏: 【全美第四?!前年第十七,今年第四?!】 【把波音踩在脚下,紧咬通用电气!华盛顿的审查员估计已经崩溃了!】 【这哪里是企业年报,这分明是重工帝国的宣战书!】 “接下来,请张总主持下一项议程。” 林希退到台下,张正国走上台。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手里攥着一份红色封皮的文件。 “同志们。” 张正国扫视全场,声音因为克制,而显得格外沉稳。 “在宣布表彰名单之前,我先念一个单独的通知。” 他打开文件。 “国务院、全国总工会联合批复……” 念到这里,台上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颤音。 “授予红星科技副总工程师,何振华同志——” “1983年度‘全国劳动模范’荣誉称号!” “五一进京,登大会堂,受国家领导人接见!” 偌大的礼堂,先是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台下那些平日里被SOP和KPI折磨得嗷嗷叫、背地里偷偷骂他“冷面阎王”的工人们,全都愣住了。 下一秒,掌声如同山呼海啸般炸开,几乎要把礼堂的顶棚掀翻。 在这个年代,这是属于一个华国工人的最高图腾! 前排的礼仪人员捧着一朵巴掌大的绸缎大红花,走到了第二排。 何振华坐在木椅上,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纹丝不动。 旁边的赵强眼圈通红,用力推了他一把: “老何!发什么愣啊!” “叫你呢,上台啊!” 何振华这才如梦初醒般地站了起来。 这个五十年代慕尼黑工业大学的满分天才。 这个在大西北戈壁滩咽了三十年风沙、为了抢救数据留下一只断臂的硬汉。 此刻,迈上台阶的双腿竟走得有些踉跄。 他平时挺得笔直的脊梁,在这一刻微微发着抖。 工作人员走上前。 将那朵鲜艳的大红花,端端正正地别在了他的中山装左胸。 红花的一侧。 挨着他那条空荡荡的、被别针仔细固定好的左边袖管。 何振华低下头,看着那朵花。 他下意识地抬起仅存的右手。 那只布满冻疮疤痕和粗糙老茧的手。 想要去摸一摸那柔软的绸缎。 却又在半空中触电般地停住,生怕手上的茧子把花瓣刮坏了。 他努力绷紧面部肌肉。 想维持住平日里红星大管家的威严。 想向台下行一个标准的军礼。 可眼眶里滚烫的液体,却怎么也兜不住了。 “啪嗒。” 泪水砸在胸前的大红花上。 铁汉的防线彻底溃堤。 他死死咬住牙关。 用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 可剧烈耸动的肩膀却出卖了他所有的情绪。 “大会堂……我老何……” 何振华哽咽着。 像是在对着空气。 又像是在对着三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喃喃自语: “那条胳膊……没白丢……” “值了……这辈子真值了啊!” 台下,无数老工人跟着红了眼眶,抹起了眼泪。 他们或许不懂慕尼黑的文凭有多重。 但他们知道,台上那个断臂的男人,配得上这朵花。 脑海里,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足足半分钟,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出屏幕: 【老何……当年在慕尼黑碾压整个大学的天才,在戈壁滩埋名三十年。】 【这朵大红花,迟到了整整三十年。】 【西门子十五万马克的年薪没让他低头,一朵红绸缎扎的花,让他哭成了这样……】 【不是迟到,是刚刚好。没有主播,没有红星,何老那只空袖管,可能一辈子都等不到这朵花。】 【致敬华国第一代工业脊梁!!】 掌声、叫好声,在礼堂里持续了整整三分钟,经久不息。 何振华下台后,张正国重新站到麦克风前。 他翻开第二份文件。 “接下来,宣读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获奖名单。” “一等奖:陈广威同志!” “T300级碳纤维工业化量产技术!” 掌声。 陈广威上台。 但林希注意到。 这个在海卫市能拍桌子骂娘的山东汉子。 接过奖状的时候,表情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 他把金灿灿的奖状捏在腿边,死活不往高举。 就像手里拿着个烫手山芋。 “一等奖:赵强同志!” “准五轴数控机床整机研发!” 赵强上台。 这个跟着林希从M1系统一路干上来的技术骨干。 接过奖状后脸涨得通红,眼神躲闪,死活不看台下。 “二等奖:刘晓东同志!” “汉字操作系统研发。” 刘晓东上台。 拿着奖状的手在抖,嘴唇紧抿,像是在憋什么话。 台下的掌声开始出现缝隙。 大家不傻。 三个人上台,三个人都不举奖状。 表情像是领的不是奖,而是检讨书。 气氛变得微妙。 脑海里,弹幕一片问号: 【怎么回事?得了国家一等奖不高兴?】 【等等……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奖项没有一个写着林希的名字?】 【论功劳,主播才是所有项目的总设计师啊!碳纤维、准五轴、太极OS……哪个不是他牵头的?】 紧接着一条长弹幕顶了上来: 【你们别忘了!前两天张正国深夜找主播谈话,说了一句“你现在是国家的重要武器,不能曝光太多”。主播被保护了!】 这条一出,弹幕瞬间炸开: 【卧槽!国家级“隐身保护”!这逼格……比任何奖状都高十倍!】 【别人是拿奖证明自己牛,主播是牛到国家不敢让你拿奖!】 第408章 烫手的奖状 林希坐在台下第一排角落,面色平静。 他知道怎么回事。 前天晚上张正国找他谈过。 “你的名字,暂时不能出现在任何公开的获奖名单上。” 张正国原话, “你有更重要的任务。” 林希没意见。 他要的从来不是奖状。 台上,张正国清了清嗓子,准备念最后一个名字。 “最后一项......” 他提高了嗓门。 “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一等奖。” “司徒渊同志。” “红星中文汉卡系统研发,彻底突破西方微机中文显示技术瓶颈。” 全场再次爆发出掌声。 但掌声里已经掺进了一层说不清的情绪。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了那个站起来的身影。 司徒渊穿了一件深色西装,瘦长的身形在礼堂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走上台。 步子不快,皮鞋敲在水泥地上,一下一下。 张正国微笑着递过奖状。 司徒渊看了看那张烫金的纸。 他没接。 张正国的笑容僵了一瞬。 全场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司徒渊抬起手,不紧不慢地解开西装的一粒纽扣。 然后从口袋里抽出了那把折扇。 他的目光越过台上所有人,死死锁定了坐在前排的林希。 礼堂里落针可闻。 司徒渊后退半步。 双手交叠,纸扇夹在虎口。 对着林希的方向。 深深弯腰,抱拳,躬身。 标准的江湖大礼。 几百双眼睛瞪得滚圆。 没人见过这种阵仗。 这可是国家一等奖的领奖台! 司徒渊直起腰,声音沙哑。 带着一种金属碰撞似的冷硬,在空旷的礼堂里一字一字砸下来: “江湖规矩。” “没有龙头大哥赐的刀,白纸扇写不出要人命的檄文。” 他抬起下巴,纸扇点向那张奖状。 “红星汉卡能面世。” “林总居功至伟。” “这国家一等奖的功名。” “我一个人顶着……” 他冷笑了一声,透着骨子里的狂傲和臣服, “受之有愧。” 话音落地,礼堂里像被抽走了空气。 一秒,两秒。 陈广威第一个炸了。 他三步并两步冲到麦克风前,一把薅过来,眼眶通红,嗓子已经哑了: “司徒说得对!我也说!” “碳纤维反应炉的温度曲线,是林经理一笔一划画给我的!” “仿生漆酚的合成路径,是他指的方向!” “没有他,我陈广威现在还在海卫市造鱼竿!” 他把手里的奖状高高举起。 “这上头印着我的名字,但活是谁干的,我心里清楚!” 赵强涨红了脸,扯着嗓子喊: “准五轴的拓扑方案和插补算法,全是林经理教的!” “巨阙机床能跑起来,靠的是他!” 刘晓东红着眼眶跟上: “太极OS的底层架构……也是……” 他说不下去了,拿袖子擦了一把脸。 台上四个足以载入华国近代科技史的顶尖人物,并排站着。 没有看台下的万千掌声。 而是齐刷刷地面朝第一排,面朝那个始终坐着没动的年轻身影。 偌大的礼堂,从刚才的滚烫沸腾,一下子跌入了深不见底的安静。 就在这一刻。 这几百名名红星职工代表,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这几个人为什么不敢举奖状。 也明白了,在这几张分量重逾千斤的国家奖状背后。 在这个用四年时间,狂赚五亿美金的钢铁帝国背后。 到底站着谁。 前排的老工人,后排的年轻技术员。 所有人的目光,顺着台上四人的视线,汇聚成一道滚烫而沉默的洪流。 几百双眼睛,齐齐落在了第一排那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身上。 林希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身形岿然不动。 他手里还端着半杯凉透的茶。 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只是那微低着的眼帘下,拇指死死压着杯沿。 杯子里原本平静的茶水,不由自主地荡起了一圈急促的波纹。 脑海里,弹幕流淌得很慢,很慢。 【四年前的冬天,他还是个走投无路的穷小子,被荷枪实弹的哨兵拦在红星厂的保密红线外。】 【四年后的今天,华国最顶尖的一批大脑,满场几百号人,站在这儿,心甘情愿地替他举起荣誉。】 【这天下......谁人不识君!】 ...... 台上四个人站着,台下几百号人坐着。 偌大的礼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司徒渊的拳还抱着,陈广威的吼声还挂在麦克风的余音里。 空气像被冻住了。 场面开始变化。 台下工人们忍不住窃窃私语。 “林总才是最该拿奖的啊……” “对!凭啥不给林总报……” 声音从零星变成片。 张正国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他看了一眼台上四个捧着奖状、眼眶通红的人,又看了一眼台下正在发酵的骚动。 搁在平时,这叫“群众自发的朴素情感”。 但今天不行。 张正国深吸一口气,用一只手压了压。 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全场的目光被他拽过去了。 声音一层一层矮下去,像退潮。 张正国环视全场。 “安静。” 声音不大,但浑厚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悉悉索索的讨论声消失了。 张正国这才开口: “首先,澄清一件事。” “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只颁给个人。” “不颁给团队,不颁给多个人。” “这是规定,不是谁故意落了谁。” 台下安静了一些,但眼神里的不服气还在。 张正国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第二。” 他的声音拔高了半寸。 “你们以为林总委屈了?” “你们以为科技进步一等奖,配得上他的贡献?” 这句话砸下来,礼堂里的空气被劈开了一道口子。 赵强愣在台上,手里的奖状差点滑下去。 张正国从脚边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个东西。 红色封皮,烫金字。 证书不大,比巴掌宽不了多少。 但张正国举起来的时候,手臂伸得笔直,像举一面旗。 全场的目光钉在那本红皮证书上。 “经国务院和航天工业部党组联合批准......” 张正国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味。 “鉴于林希同志在精密机加工、半导体、特种材料,以及红星三号运载火箭发射任务中的决定性贡献......” 他顿了一拍。 “正式聘任林希同志......” “为航天部科学技术委员会,常务委员!!” 最后四个字砸在水泥地上。 礼堂里死了一样安静。 没有掌声。没有议论。 因为几百个人里,九成以上的人根本不知道这个抬头意味着什么。 “科技委?” 后排一个车间主任小声问旁边的人, “是不是跟咱厂的技术科差不多?” “不知道……听着挺厉害?” 后排懵圈,但前排那些懂行的人,反应却截然不同。 何振华胸口的大红花还没摘。 他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陈广威反应最快。 这个在海卫市能拍着桌子骂街的山东汉子,此刻脸上的血色正在一层一层褪干净。 他猛地转过头,扯住旁边赵强的袖子。 “航天部科技委!”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头的颤。 “那是制定国家航天技术路线的最高决策机构!” 第409章 一等奖不够了 赵强还没反应过来。 陈广威已经顾不上压声了,嗓子眼里像卡着什么东西: “你知道那屋子里坐的都是什么人吗?” “两弹一星的功勋。” “学部委员,各大院所的正局级总师!” “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历史书上能单独立传的!” “常务委员,整个航天部加起来不到二十个!” “林总他才二十三岁……” “他......” 陈广威的声音卡住了。 他今年四十二。 带领的厂子年创汇过亿。 国家一等奖的证书还攥在手里。 但他知道,自己穷尽一生,也摸不到那张桌子的边。 脑海里,弹幕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 【等等等等……科技委常务委员?我去查查这个机构!】 【不用查了!我爷爷就是航天口退休的。科技委那帮专家开会的时候,连部长都要在门口等着叫号。】 【给大家科普一下,1983年还没有“院士”这个称呼!当时叫“学部委员”!华科院院士这个头衔是1993年才改的,工程院更是1994年才成立!】 【所以你们品品,科技委里剩下的人,全是学部委员级别的。主播一个23岁的小伙子坐进去……这画面我不敢想。】 【什么叫赢麻了?这他妈才叫赢麻了!以后国家要造新火箭、上新卫星,走什么路线,拨多少亿。林希都要坐在最核心的那张桌子上参与投票!】 【他根本不需要去抢什么一等奖。因为从今往后,他就是给一等奖发证的那个最高裁判长!】 弹幕的科普像一桶冷水泼进了沸油锅。 台下,懂行的人已经开始往懂行的方向传。 “科技委常务委员是什么?” “就是……决定咱华国航天往哪走的那帮人。” “多大的官?” “不是官,比官大。” “那叫……定方向的人。” 倒吸凉气的声音,终于在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几百双眼睛重新看向第一排。 那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 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儿。 张正国拿着麦克风,继续说道: “林希同志的行政职务不变,还是红星科技副总经理。” “干部职级还是副处级。” 他把证书收回来,语气沉了下去。 “但从今天起,他享受副局级专家待遇。” “同时,拥有参与决策国家重大技术路线的常委特权。” 张正国最后扫了一眼台下那些还在愣神的面孔。 “听明白了?” “他不报一等奖,不是因为他不配。” “是一等奖不够了。” 礼堂静了三秒。 像所有人同时忘了怎么呼吸。 然后...... “轰——!!!” 那根本不是掌声。 是几百人同时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吼声。 他们在叫好。 台上的司徒渊第一个动。 他直接从台上跳下去,三步冲到林希面前,纸扇往腰间一别,弯腰就要搀人。 赵强和刘晓东从另一侧扑过来。 陈广威擦着眼睛从台阶上跑下来。 四个人的手同时伸过去。 林希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已经被从折叠椅上硬生生架了起来。 何振华仅剩的一只手攥着大红花,笑得满脸是泪。 林希的搪瓷杯摔在地上,“咣”的一声,但没人听见。 因为几百人的叫好声,已经把东风大礼堂的屋顶震得嗡嗡响。 台上四个捧着国家一、二等奖证书的人。 流着眼泪,把一个手里什么都没拿的年轻人,死死托举着,高高抛过了头顶! “林总!!” “林总牛逼——!!!” 林希被高高抛起。 一下。 两下。 三下。 头顶的日光灯晃得他眯起眼睛。 脑海里,弹幕流得很慢,每一条,都带着让人眼眶发热的重量。 【四年前的冬天,他一无所有,被哨兵拿枪指着,拦在保密红线外。】 【四年后的今天,国家亲自把代表最高权力的那道红线,画在了他的办公椅后面。】 【今天满场的大佬都在替他举着奖状,但谁都知道,他要举起的……是整个华国航天的万里星河。】 【华国航天,请起飞!】 …… 大年三十上午。 西北航天城,雪停了。 路面冻得梆硬,踩上去咔咔响。 林希坐在红星科技办公楼二楼,面前摊着一摞财务报表。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林总!我老魏!” 长红厂厂长魏东河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中气十足。 “魏厂长,过年好啊。” “给你拜早年了!” 魏东河的声音里带着一股藏不住的兴奋, “我代表咱几个厂子的弟兄,先给你拜个早年!” “去年要不是你带着我们杀进北美。” “今年这个年,过不成这样!” 林希笑了笑:“那是你们自己争气。” “别谦虚!” 魏东河话锋一转,语气直接沉了下来,变得郑重。 “林总,我今天打这通电话,是跟你通个气。” “你说。” 电话那头顿了一拍。 “几家大厂联名上报电子部,批示已经下来了。” “大年初六,全国两百多家厂、所、高校,集中会战!” 魏东河的声音越说越重。 “目标只有一个......” “彩色显像管,百分之百国产化!” 林希握着话筒的手,猛地捏紧了。 他当然知道这件事。 原时空里,显像管国产化工程因经费不足、技术储备薄弱。 前前后后拖了好几年才真正铺开。 可现在是哪一年? 1984年的大年三十。 距离红星科技帮着国产彩电在北美狂销五万台,才过去不到两个月。 那批出海的彩电像一针强心剂,扎进了整个产业链的血管。 魏东河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来: “咱哥几个商量过了。” “咱不能老让红星一家扛着往前冲,后面这帮人跟着喝汤。” “既然红星能把彩电卖到灯塔国去。” “那显像管这颗心脏,我们自己也得造出来!” “这回,不等不靠了!” 第410章 除夕夜的蝴蝶 林希沉默了两秒。 脑海里,弹幕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卧槽!历史线变了!原时空这个大会战是好几年后才搞的啊!】 【不止提前了,规模也大了!原来只有一百多家,现在两百多家!红星在北美的战绩把整条产业链的信心打起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蝴蝶效应啊!主播卖出去的不是彩电,是整个行业的胆气!倒逼国内产业链自己觉醒了!】 林希心里热了一下,但没流露出来。 他只是语气平稳地说: “老魏,你们放手去干。” “我这边刚好托人从国外,弄了一批最前沿的显像管涂粉和电子枪技术资料。” “节后给各家发一套。” 电话那头激动得连声道谢。 挂了电话,林希在心里默默对直播间说了句: “各位家人们,受累了。” “显像管涂粉配方、荫罩蚀刻工艺、电子枪聚焦参数……” “大年三十,加个班?” 弹幕先是死寂了三秒。 然后炸了。 【大年三十啊大哥!!!我饺子馅还没拌呢!!!】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正在给宝宝换尿不湿???】 【赛博血汗工厂!工贼坐标1984年!举报了!】 【别骂了别骂了,我先把松下那批公开专利里的荧光粉配比扒出来……】 【《关于我在1984年除夕夜给主播打白工这件事》,肝帝突击队,发车!】 哀嚎归哀嚎。 不到十分钟,第一份技术文档就开始在弹幕里刷屏了。 他笑着在心里说了句谢谢,起身出门。 该去吃年夜饭了。 …… 傍晚六点半。 家属区二号楼,李建国家。 门一推开,一股热气裹着饺子味扑面而来。 暖气烧得很足,玻璃窗上全是水雾。 屋里挤了十来号人,大圆桌上碗碟摆得满满当当。 李建国的老伴正从厨房端出最后一盖帘饺子。 赵强、何振华、刘晓东、孙二嘎、王大炮等人坐了了一溜。 克劳斯挤在角落里,手里夹着筷子,正往嘴里稳稳当当送一只滑溜的饺子。 汤汁没漏。 司徒渊坐在最靠窗的位置,折扇插在口袋里,正安静地剥一颗花生。 林希进门,带进来一股冷风。 “来了来了!” “赶紧脱外套洗手,就等你了!” 李建国大声招呼着。 两瓶西凤酒已经开了。 几杯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李建国抹了把嘴,提议说新年了,一人说个新年愿望。 何振华先开口:“五一去大会堂领奖,别给红星丢人就行。” 司徒渊推了推眼镜:“做一块真正意义上的世界顶尖通用处理器。” 赵强挠了挠后脑勺:“早点把真五轴跑通,别老挂着'准'字了。” 刘晓东想了想:“太极OS的生态得做起来。光有系统没有软件,等于光有碗没有饭。” 轮到克劳斯。 这个日耳曼人挺直腰板,用一口地道的陕西腔中文憋出一句: “额要学好普通话咧!” 全场先是一愣,随即爆笑。 赵强笑得直拍桌子: “老克,你先把陕西话戒了再说!” 笑声还没落。 一直在厨房忙活的师娘端着蘸料碟出来,冷不丁接了一嘴: “我的愿望,就是老李跟老克。” “明年少去礼堂跳那些乱七八糟的舞!” 李建国和克劳斯同时僵住。 “那是严谨的跨国文化交流!” 两人异口同声,连声调都一模一样。 直播间弹幕滚动: 【师娘才是隐藏大佬!一句话KO两个顶级工匠!】 【神特么跨国文化交流!明明是浪!】 【克劳斯的陕西话越来越纯了,我怀疑他已经不会说德语了。】 零点。 电视里传来春晚主持人倒计时的声音。 “十、九、八……” 所有人端起了杯子。 “三、二、一——” 窗外爆竹声炸开,火光映在水雾蒙蒙的玻璃上。 脑海里的弹幕安静了。 然后,一条一条,慢慢飘了出来。 【新年快乐,主播。】 【我们跨了四十多年的时差,但这杯酒是同频的。】 【鼠年快乐,替我们好好守着那个时代。】 弹幕如雪。 林希在心里轻轻碰了一下杯。 【新年快乐。】 【家人们。】 …… 与此同时。 大洋彼岸,兰利。 情报局总部三楼的灯一夜未灭。 副局长史密斯把一袋文件扔在凯恩的桌上。 封面印着红戳:红星三号观察报告 报告不厚,二十七页。 但附录里夹着一张折叠起来的长纸条。 展开后,是一条完整的遥测曲线。 那是三级火箭二次点火段,推力与姿态的实时波形。 是史密斯举局长凭借特殊记忆方法复原出来的。 那条线光滑得不像是机械设备跑出来的。 凯恩盯着曲线看了很久,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 “休斯顿能跑出这个精度吗?” “问了,勉强。” 史密斯干脆地答道。 凯恩没再说话。 ...... 三天后,白房子。 总统召开国家安全紧急会议。 桌上除了红星三号的报告。 还有一份来自国家侦察局的卫星照片。 苏国拜科努尔发射场的新工位,已经进入总装阶段。 两面夹击。 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 NASA局长试图解释,“发现号”航天飞机的安全评估流程至少还需要六个月。 总统打断了他。 “‘星球大战’计划全面提速。” 他的手指敲着桌面。 “‘发现号’首飞,提前到今年五月。” NASA局长的脸白了。 “总统先生,提前三个月意味着我们必须跳过......” “我不想听‘跳过’。” 总统站起来,背对着所有人看向窗外的草坪。 “我只想听‘完成’。” …… 第411章 一年一度“家教日” 同一时刻。 苏国莫市。 安全委员会总部会议室,烟雾缭绕。 长桌尽头,三名穿军装的将领正拍着桌子。 “四台五轴机床!” “花了我们八百万美元,转了三个国家的港口才偷偷运进来!” 一名海军中将攥着拳头,指节青白。 “樱花国人跑了!” “软件参数没设置完!” “现在四台机床摆在车间里跟铁疙瘩一样!” “阿库拉级的七叶桨叶片加工,彻底停了!” 这就是东芝事件的余波。 日方工程师被强制召回。 机床硬件虽然到了。 但核心的软件和参数调试,跟着人一起走了。 会议室里的暴怒持续了五分钟。 直到安全委员会副主席开口。 他没有拍桌子。 只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内参,放在桌面中央。 封面上,用俄文印着一行标题: 《华国红星科技1980-1983年度技术发展情报》 “同志们。” 副主席的声音很平,像西伯利亚冻土下面的河。 “我建议,我们把视线从西边……往南移一移。”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看着那份内参上的数据。 数控机床全球中低端销量第一。 T300碳纤维规模化量产。 五微米制程芯片。 副主席的手指在“数控机床”四个字上敲了两下。 “他们的机床,用的是自己的数控系统。” “不依赖巴统体系内的任何供应链。” 这句话的分量,在座每个人都掂得出来。 副主席缓缓站起身。 “我会向上面建议。” 他扫视全桌。 “在国家最高利益面前。” “我们应当考虑,与南边的小老弟缓和一下关系。” “重新坐下来,好好谈一谈了。” …… 春节刚过,西北航天城。 大雪已经停了,路面结了厚厚一层冰。 林希裹着军大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办公楼走。 之前在东风大礼堂被几百人抛向半空,风光无限的“科技委常委”。 此刻正缩着脖子,心里直犯嘀咕。 司徒渊已经回津门了,说要盯着16位CPU。 而他自己,则是要面对一年一度的钱老“家教”。 脑子里,弹幕早就乐开了花,清一色全是幸灾乐祸。 【逃不掉的命运!常委也怕期末考试!】 【去年装的逼,今天都得还回去。主播这步子迈得沉重啊。】 【笑死,我都能想到一会他在黑板前罚站的样子。】 林希懒得搭理这帮落井下石的后世网友。 他走到门前,伸手拍打掉身上的浮雪,推开了钱老办公室的门。 屋里很暖和。 但办公桌前没有堆积如山的航天图纸,反常的冷清让林希愣在原地。 钱老正负手站在窗前。 旁边,一台“红星·森林氧吧”正通着电。 叶片呼呼旋转,吹出一阵阵微风。 而在那张老旧的办公桌上,赫然摆着一本英文版的《气的秘密》。 书旁边,散落着几份盖着“内部绝密”红戳的海外情报简报。 听到门响,钱老转过身。 老人家没说话,径直走到墙边的黑板前。 拿起半截粉笔,“唰唰唰”地写下了一长串字符。 波函数、环路积分、加上几个醒目的阴阳八卦符号。 林希定睛一看,头皮瞬间发麻。 这正是两年前,在汉诺威工业展上。 他为了忽悠德国工程师和灯塔国特工。 强行把量子力学和东方玄学缝合在一起。 随口胡诌的“气的核心能级公式”。 E = ψ *[∮(BagUa) B · dl] + Qi2 “老师,您这是……” 林希试探着开口。 钱老扔下粉笔,指着黑板上的公式。 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根据最新的情报。” “灯塔国和欧洲情报界,已经把红星科技这四年的技术爆发。” “全部归结于你发明的这套‘气’的理论。” 钱老指尖点了点桌上的绝密文件。 “他们甚至在五角大楼内部,成立了一个专项研究机构。” “专门破解你写的那些东西。” 林希喉结滚了一下。 事情的走向,显然已经脱离了他最初的控制。 钱老双手撑在桌沿,目光死死盯住林希。 “林希。” “这几年,我翻了大量的书。” “也托人打听了民间流传的人体科学。”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其罕见的急切与痛心: “国家底子太薄了。” “正常追赶,我们落后西方三五十年。” “我一直在想。” “是不是真有一条咱们自己老祖宗留下的、能弯道超车的路?” 钱老指着黑板。 “你告诉我。” “这‘气’,到底是什么?” “它真的有这么大威力吗?” 这番话砸下来,屋里静得可怕。 直播间里的网友,也在此刻瞬间停止了发弹幕。 透过屏幕。 他们感受到了,一位一生唯物、把大半条命都填进国家航天事业里的泰斗。 在面对技术封锁和国运差距时。 那种近乎病急乱投医的焦急与企盼。 林希后背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 任何一句顺水推舟的敷衍,都是对眼前这位老人的亵渎。 林希站直了身子。 他收敛起所有在外人面前的八面玲珑,目光迎上钱老的视线。 “老师,对不起。” 林希语气极尽坦诚。 “没有高维能量,没有能突破物理学极限的功法,也没有什么阵法感应。” 他指着桌上那本《气的秘密》。 “从1980年的广交会,到气的核心能级公式。” “我抛出的一切东方玄学、太极八卦,全都是假的。” “这些,只是为了把咱们的产品卖出高价。” “为了掩护机床、碳纤维、芯片真实的工艺来源。” “为了给西方的认知防线制造混乱。” “而撒下的一个弥天大谎。” 谎言的窗户纸,被林希亲手捅破。 钱老身子微微一晃。 他慢慢坐回那把掉了漆的藤椅上,捏了捏眉心。 “是谎言啊。” 钱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终究是没有捷径可走的。是我老糊涂了。” 他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丫, “这几年看着你们在外面厮杀,我这心里急啊。” “总盼着,真有什么神仙奇迹。” “能让咱们的国家,少吃点苦头……” 第412章 气的真正秘密!(第二卷终)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扎进了所有听众的心里。 直播间弹幕在一阵长久的沉默后,瞬间铺满全屏。 【破防了......】 【这个森林氧吧电扇,好像还是三年前主播送的那个。他一直都在琢磨这事儿啊!】 【他不是糊涂,他是太想让这个国家好起来了!】 【当年搞两弹一星,他们算盘都打断了。他比谁都清楚工业没有捷径,但他就是太心疼这片土地了!】 “但是,老师。” 林希突然跨前一步,抓起黑板擦。 “唰”的一声。 那个在西方情报界引发地震的荒诞公式,被他抹得干干净净。 粉笔灰在空气中飞扬。 “西方的情报局,也没有完全猜错。” 林希转过身。 声音在大屋子里回荡,透着刀劈斧凿的力度。 “奇迹,是存在的。” “我们华国人走到今天。” “靠的,确实是‘气’!” 他拿起粉笔,在干干净净的黑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大字。 底气。 “那是咱们老祖宗留给这片土地的底气。” 林希把粉笔一折为二, “是鲁省大山里长眠五亿年的花岗岩!” “是流传千年的生漆手艺!” “是津门泥人张口耳相传的水飞法粉末!” “老祖宗把家底攒了几千年,一样一样留给我们。” “这就是底气!” 他继续写。 骨气。 “是咱们千千万万个普通科研人员,打断骨头连着筋的骨气!” 林希的眼眶微微发热。 “那是长光所垃圾桶里,揉碎的卖血单据!” “是魔都机床厂车间里,刘一手咳着血贴在冰冷铁床上的血肉数控!” “是津门二厂,张秉谦老总工双膝流脓,跪在图纸上贴出的芯片版图!” “更是外面那片戈壁滩上,战士和工人们手上永远也裂不完的冻疮!”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越写越重。 志气。 “是我们的志气!” 林希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彻底爆发, “是巴统封锁落下时。” “国内十八个大厂厂长怒砸茶杯,无条件共享底牌的怒吼!” “是对战国外商业巨头时,刀口向外的决绝!” “是在大凉山零下二十度的测发大厅里,连熬七十二小时不合眼的坚持!” “是代表团在国外吃冷挂面,也要把人家的生产线刻在脑子里的倔强!” 最后两个字。 灵气。 “是咱们华国人的灵气!” “是能在16位CPU上跑通的太极图形OS!” “是从M1到太极一步步迭代的数控系统!” “是把彩电论斤卖的市井大智慧!” 林希转过身,放下粉笔。 他看着藤椅上的钱老,目光前所未有的明亮。 “没有神仙,没有捷径。” “四年来,红星科技能走到今天,华国工业能有现在的局面。” “靠的就是这四股气!” 说到这里,林希在脑海里。 对着安静到极点的直播间。 对着无数个来自后世的网友。 在心里,重重地补上了最后一句。 “还有,是你们跨越四十余年时空。” “倾囊相授,撑起我一步步往前走的……勇气。” 整间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风扇的转动声显得格外清晰。 钱老坐在藤椅上,死死盯着黑板上那四个词组。 底气,骨气,志气,灵气。 原本黯淡的老眼,慢慢泛起了一圈微红。 良久。 “哈哈哈哈——” 钱老突然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笑声越来越大,震得玻璃窗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笑声里,透着无尽的释然,透着扫清一切阴霾的豪迈。 他猛地站起身。 “好!好!” “好一个底气、骨气、志气和灵气!” 钱老走到黑板前,用力拍了拍板面。 “你说得对!” “我们华夏几千年不倒。” “一次次从亡国灭种的边缘熬过来。” “靠的从来不是什么神仙保佑!” “靠的,就是千千万万个你们这样的人。” “挺直了脊梁骨,养出来的一股浩然正气!” “华国复兴,绝无捷径!” 直播间的弹幕在此刻彻底决堤。 密密麻麻的文字覆盖了全部视野,如同跨越时空的山呼海啸。 【敬先辈!!】 【华夏之气,万世长存!】 【这才是真正的大国重器!不是钢铁,是人!是不屈的魂!】 【看个直播给我看哭了,主播这波解构,直接封神!】 情绪的浪潮在狭小的屋子里激荡,又慢慢沉淀。 钱老平复了呼吸。 他摘下老花镜,用衣角仔细擦了擦。 等他重新戴上眼镜,转过头看向林希时。 刚才那种宏大悲壮的余韵、长者对学生的温情。 突然在一秒钟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钱老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拉开最底层的带锁抽屉,掏出厚厚一大摞装订成册的资料。 “砰”的一声,拍在桌面上。 他坐回椅子上,翻开第一页。 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那个掌控国家航天命脉、绝不容情的冷面严师,又回来了。 “刚才的话说得很好,觉悟很高。” 钱老头也不抬。 “但饭得一口一口吃,技术得一个一个攻。” 他屈起两根手指,敲了敲那摞比砖头还厚的资料。 封面上印着绝密。 “你现在既然坐在了科技委常委的位子上。” “有些核心资料,也就到了该你看的时候了。” 钱老抬起眼皮,扫了林希一眼。 “之前的课还是太浅了。” “从今天开始,咱们上点难度。” “给你十五分钟看前三章。” “然后告诉我,这套姿态控制阵列里的冗余算法,存在哪两个致命漏洞。” 林希脸上那副指点江山、大义凛然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看了一眼那摞资料厚度,又看了一眼手指上的粉笔灰。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比吃了苦瓜还难看。 直播间的眼泪还没擦干。 画风突变,瞬间爆发出狂欢。 【哈哈哈哈哈!名场面虽迟但到!】 【我就知道!感动归感动,作业还得写!】 【主播:我现在把常委的证件退回去还来得及吗?】 【前面的你笑什么?主播看资料,还不是得我们一起帮忙解题?咱们得一起接受泰斗的家教了家人们!】 直播间的弹幕一静。 随即,哀嚎声在后世的平行时空瞬间响起。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苦着脸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 窗外,西北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 屋里,风扇还在呼呼地转。 那台“森林氧吧”吹出来的风,既不含先天一炁,也不通南天门。 但确实,挺暖和的。 (第二卷终) 第413章 机床联盟大会 春节刚过,帝都机械部礼堂。 机床联盟的开年大会即将开始。 这是机床联盟扩招后的第一次全员大会。 林希到的时候,后排已经坐满了。 要知道,三年前机床联盟成立那天。 十八家厂的代表坐在大会堂的那间小会议室里,前三排都没坐满。 有的厂长来的时候还揣着小算盘。 眼神躲躲闪闪,生怕自己吃亏。 但今天不一样。 礼堂里乌泱泱三百多号人。 前排坐着的是老面孔——泉城一机、魔都机床、汉江、奉天二机等等。 这些当年第一批敢跟着林希签公约的厂长们。 个个腰杆笔挺,坐得板板正正,隐隐透着股“元老”的傲气。 后头几排全是生面孔。 有些人西装都是新的,领口还留着折痕。 显然是为了今天专门买的。 林希找了个前排靠边的位子。 旁边是汉江机床的周建军。 老周见他来了,往旁边挪了挪,压低声音: “来了三百二十八家。” “好些厂子昨晚才到。” “买不到坐票,在火车上硬生生站了一宿赶来的。” 林希点点头,没作声。 台上,赵强正在调试幻灯机。 幻灯片是手绘的,白底黑字,图表用彩色笔标了重点。 赵强穿了件崭新的中山装,头发用水抿得一丝不苟。 三年前,他还是个整天泡在车间里、满手机油的技术骨干。 现在往台上一站,扫一眼全场,稳稳当当的。 “同志们。” “下面我代表理事长单位红星科技。” “做华国机床产业联盟开年工作汇报。” 赵强的声音不大,但底气足。 幻灯片翻到第一页。 “联盟成立至今,还差两个月满两年。” “截至上月底。” “联盟正式成员单位,从最初的十八家,增加到三百二十八家。” “覆盖二十三个省、三个直辖市。” “涵盖车床、铣床、磨床、镗床四大门类及配套件加工。” 这个数字一出来,后排的新成员们忍不住彼此对视了一下。 三百二十八家? 两年翻了十几倍! 赵强没有停顿,直接翻到下一张。 “下面说几个核心指标。” “第一,零件通用化率。” “两年前,联盟成员之间的零件通用化率是百分之十。” “也就是说,你泉城一机造的丝杠,到了魔都机床的机器上就装不上去。” “大家各干各的。” “型号不统一,接口不统一,连螺丝的牙距都不一样。” 台下有人没憋住,直接笑出了声。 笑的是泉城一机的崔玉山。 他想起两年前,自己第一次收到红星发来的标准化图纸时的表情,像是看天书。 赵强继续说: “截至今年一月,这个数字,是百分之八十。” 会场里很安静。 后排的新成员可能觉得这只是个数字。 但前排的老人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百分之八十的通用化率。 意味着一台机床上八成的零件。 可以由联盟内任何一家有能力的厂子来生产。 不用重新开模,不用重新调试公差,拿来就能装。 当年为了推这件事。 赵强带着技术组跑了大半个华国。 一家一家地对图纸、改工装、统一量具。 有的老师傅干了一辈子,让他改自己用了二十年的螺纹标准,差点跟赵强翻脸。 “第二,生产效率。” 赵强翻到一张柱状图。 “红星标准推行之后,联盟内机床的平均装配周期缩短了百分之四十。” “主要原因就是零件通用了。” “不用再等配套厂单独开工。” “直接从库里调货就行。” “成本这一块,综合制造成本比两年前降了百分之三十二。” 百分之三十二。 后排有个厂长没忍住,“嚯”了一声。 赵强又翻了一页。 “第三,出口。” “去年联盟成员通过红星品牌统一出海。” “共计出口各类机床及配套件,两亿八千万美元。” “其中'天枢'系列占比最大,'璇玑'的单价和利润率最高。” “除机床销售外,海外代工收入,共计三千三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让后排不少新面孔的眼睛亮了。 他们中的大多数,厂子的年产值也就几万、几十万人民币。 两亿八千万美元是什么概念,他们换算了一下...... 算不过来。 但知道很多很多。 赵强的声音平稳了一些。 “最后说一下接下来的方向。” “第一,继续推进精细化分工。” “联盟发展到今天的规模,不能三百多家厂子都干同样的活。” “要让每一家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做到极致。” “比如你这个厂子做丝杠最好。” “那你就把丝杠做到国际一流。” “你那个厂子做导轨精磨最强。” “那全联盟的导轨精磨活都可以往你那里集中。” “第二,全面向数控过渡。” “还有部分成员单位没有完成数控系统改装的,今年必须全部到位。” “联盟没有数控能力的机床,明年起将不纳入统一采购目录。” 这句话让后排几个厂长脸上浮现出一丝紧张。 “第三,技术培训常态化。” “红星实验室每季度举办一期高级技工轮训班,免费。” “联盟成员的技术骨干可以直接报名。” 台下有人小声说了句什么,引起一阵笑声。 林希没听清,但看见崔玉山侧过头,跟旁边的锡城汪兴国对了个眼神。 两个人的眼里有些感慨。 崔玉山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夜晚。 西北基地,巴统禁运的消息像炸弹一样扔下来。 满屋子的厂长们脸都白了。 是他先摔的烟头。 然后是老何、老刘……一个接一个站起来。 十八把椅子,十八声“跟了”。 如今呢? 三百二十八把椅子。 在帝都的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 崔玉山低头摸了摸自己的手。 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铁锈色。 他今年五十三了。 干了一辈子机床,值了。 第414章 马扎克要反击 脑海里弹幕滚动。 【从18到328……这就是标准的力量。谁制定标准,谁就是老大。红星这招太狠了,根本不需要吞并任何一家厂,只要你用我的标准,你就永远在我的生态里。】 【三流企业做产品,一流企业定标准。主播这波纯纯赢麻了。】 【说句公道话,红星确实在持续输出技术,不是空手套白狼。这个联盟能发展到今天,靠的是实打实的订单和利润。】 【你们注意赵强了吗?这哥们两年前还是个跟在林希屁股后面的车间小组长,现在镇住三百多个厂长,一点不怵。主播带人是真有一套。】 最后这条弹幕,让林希嘴角动了一下。 赵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他自己都说不清。 大概是从第一次独自去厂里推标准,被老师傅骂得狗血淋头开始的。 也可能是在带领团队研发出“红星·巨阙”的那天。 一次次打磨出来的。 台上,赵强收了最后一张幻灯片,合上文件夹。 “汇报完毕。” “有什么问题,大家提。” 会场当即忙碌起来。 新成员提问踊跃,大多是关于贷款对接和数控改造的细节。 赵强一一作了回应。 老成员则三三两两聚在前排交头接耳。 有的在算自家的年度分红,有的在跟隔壁厂商量零件互供的排期。 没有人再像两年前那样。 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走自己的手艺。 大家学会了一件事:蛋糕做大了,每个人分到的那块就都大了。 散会的时候,崔玉山路过林希身边。 他停了一步,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什么都没说。 只是用力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五十三岁的老厂长手劲很大。 林希被拍得踉跄了一下。 笑了笑,喊了声“崔叔”。 崔玉山哼了一声,大步走了。 人群渐渐散去。 赵强从台上下来,小跑着过来,领带都歪了。 “林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我今天讲得……还行吧?” 林希淡淡道。 “数字准,条理清。” “该说的都说了,不该说的一个字没多。” 顿了一下。 “你行了。” 赵强咧开嘴,笑了。 ...... 川蜀腹地,绵州。 二月的山风,顺着厂房破了洞的铁皮屋顶灌进来。 把车间里的机油味搅得更浓。 “咔嚓——” 一声闷响。 车床的进给手柄猛地一沉。 主轴带着工件空转了两圈,丝杠彻底断了。 车间主任老陈蹲在地上看了一眼断口,脸直接绿了。 “又是丝杠!” 他一把薅掉头上的棉帽子摔在地上。 这台车床是厂里的命根子。 全厂七十号人,三分之一的活儿都靠它。 丝杠一断,后头排着的农机齿轮订单全得停。 搁前两年,这种事的处理方式就是给原厂拍电报,等审批,等调拨计划,等铁路皮。 光路上就得半个月。 等零件到了手,黄花菜都凉透了。 耽误一天,厂里就亏一天。 工人们围过来,七嘴八舌。 “老陈,要不要给省城机电公司打电话?” “打个屁。” 老陈没好气, “上回等他们的导轨滑块,等了二十二天。” 厂长李守田从办公室走过来。 脚上一双解放鞋,裤腿上沾着泥点子,叼着自卷的旱烟。 他蹲下来看了看断口,又站起来。 “慌啥。” 老陈一愣。 李守田吐了口烟,扭头喊采购员小刘。 “你骑厂里那偏三轮,去镇上机电城。” “找挂红星牌子的那家。” “跟他说要C型进给丝杠,标准-C6,长度750,导程6。” “记住,红星标准的。” 小刘应了一声,调头就跑,片刻后偏三轮“突突突”的黑烟就消失在厂门口。 老陈站在断了的车床前,心里犯嘀咕。 镇上那个机电城去年才开的。 巴掌大的门面,里头摆了几排零件架子。 他之前路过瞅了一眼,没当回事。 四十分钟后。 偏三轮的声音从厂门口传回来。 小刘跳下车,怀里抱着一根用油纸包好的丝杠,跑得满头是汗。 “李厂长!有货!” 老陈接过来,拆开油纸。 丝杠表面泛着均匀的金属光泽,螺旋槽的加工纹路细密整齐。 尾端打着钢印:红星标准-C6-750。 他从工具箱里摸出游标卡尺,卡了三个位置。 公差全在标准范围内。 老陈没吭声,招手让机修工过来装。 卸旧件,清槽,上新杠,对中,紧固。 不到一个小时。 电闸合上,主轴转起来,进给手柄推下去。 车床发出平稳的嗡嗡声。 工件在刀尖下转出一圈圈银亮的铁屑。 老陈站在车床前听了半分钟,回头看了李守田一眼。 “多少钱?” “三百二。” 小刘在旁边答, “店里现货,开票就拿。”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有人小声说了句: “三百二……” “以前从原厂调,光运费都不止这个数。” 李守田眯着眼,磕了磕烟斗里的残灰,环视了一圈这帮终于松口气的汉子。 “以后厂里添设备,只认红星标准的。” 他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不是贴着这个标的,白给都不要。” ...... 江户,马扎克本社。 三楼会议室。 研发部部长木村站在主位。 手心攥着一根粉笔。 在他身后的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 “诸君。”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黑板最上方的日期:1982年12月13日。 那是红星科技在香江开全球发布会的日子。 “过去十四个月,我每天都在看这个日期。” 木村的声音很平,但握笔的手指关节泛了白。 “那天,山崎社长代表马扎克。” “在华国帝都签下了两千万美元的赔偿协议。” “我们六十二年的招牌,被一家成立不到四年的华国公司踩在脚下。”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那场耻辱,在座的每个人都记得。 记得太清楚了。 木村深吸一口气,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 “但马扎克不是死在泥里爬不起来的公司。” 他一把扯下右侧墙面上的黑天鹅绒幕布。 底下是一张两米见方的工程图纸,线条精密,标注详尽。 “这是'INTEGREX -200'复合车铣加工中心的量产定型方案。” 木村双手撑在桌沿上,声音陡然拔高。 “高刚性铸铁底盘。” “重新设计的主轴热位移补偿系统。” “全新的MAZATROL T-32B数控单元。” 他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图纸中央。 “在纯粹的硬件加工精度上。” “我们的实测数据已经反超红星!” 木村扫视全场,眼底几乎在烧。 “肯塔基工厂的产线下个月就能投产。” “灯塔国政府给了我们三年免税。” “加上本土化采购,综合成本比从江户出货低二十个百分点。” “反击的时刻到了!” 第415章 无解的数控机床生态 他说完,挺直了腰板,等着。 等掌声,等欢呼,等有人站起来说一句“干得好”。 五秒。 十秒。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的风声。 社长山崎拓坐在长桌首位。 双眼闭着。两手交叠搁在肚子上。 像睡着了一样。 他没有睁眼。 木村的笑容慢慢僵住了。 他看向对面。 工程部长低着头翻手里的文件,翻得很慢,一页都没看进去。 市场部长渡边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来回蹭。 “怎么了?” 木村的声音有些干涩。 渡边抬起头。 这位在樱花国机床行业摸爬滚打了二十年的老销售,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不是不屑,也不是质疑。 是一种很深的疲倦。 “木村君。” 渡边站起来,声音不大。 “你们研发部辛苦了,真的。”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装订好的报告,放在桌面上推过去。 “这是北美分公司上个月交回来的市场调研。” “我说几个数字。” 渡边没有看报告。 这些数字他已经背下来了。 背下来之后失眠了三天。 “过去一年,红星在全球部署了大约五万套数控系统。” “他们把操作系统叫'八卦OS'。” “买机床送系统,买系统送培训。” “到今年一月为止。” “北美、欧洲、东南亚、非洲的中小型加工厂里。” “超过四成的数控机床跑的是红星的系统。” “四成……” 木村盯着渡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系统可以换......” “换不了。” 渡边打断他,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我在东南亚跑了三十七家客户。” “每一家说的话都差不多。” “工人们用了一年红星的系统。” “菜单在哪、参数怎么调、报错怎么清,闭着眼睛都能摸到。” “你现在告诉他们。” “把系统换成我们的MAZATROL,花三个月重新培训。” “三个月不出产品。” “哪个老板愿意?” 木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渡边继续说。 “更要命的是零件。” “红星搞了个叫'产业联盟'的东西。” “三百多家厂子用同一套标准造零件。” “一根丝杠坏了,客户不用联系原厂。” “走到最近的镇上,找挂红星牌子的经销商。” “报个型号,当场拿货。” “丝杠、导轨、主轴轴承、刀架,全是通用的。” “我们呢?” 渡边回头看了一眼墙上那张漂亮的工程图。 “我们的每一个型号,零件都是专用的。” “客户坏了一个轴承座,得从江户发货。” “海运两周,关税另算。” 会议室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木村的嘴唇动了动: “可是肯塔基工厂......” “我们有灯塔国的免税政策,可以打价格战......” 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咳。 成本核算师田中站了起来。 他是个五十出头的干瘦男人,戴着老式金丝边眼镜。 手里捏着一张纸,纸已经被揉出了褶皱。 “木村君。” 田中把那张纸展开,放在桌上。 是一份红星机床联盟的最新公开报价单。 从红星北美代理商那里拿到的,上面的数字明明白白。 “我们部门花了四个月。” “通过海外经销渠道和公开的贸易数据。” “拆解了红星的供应链结构。” 田中推了推眼镜。 “保守估计,他们联盟内部的零部件通用率在72%以上。” 这个数字让好几个人同时抬了头。 “72%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同一条产线可以给七八个型号供零件。” “模具通用,工装通用。” “产量越大,单件成本越低。” “这是一个正循环,而且已经转起来了。” 田中停了一下。 他看向木村,目光平静,但语句已经带了一点残忍。 “算上肯塔基工厂的全部免税优惠。” “算上我们压到极限的人工成本......” “红星'璇玑'系列的终端零售价,只有我们这台新机床……” 他指了指墙上的图纸。 “纯物料成本的二分之一。” “物料成本的……” 木村嘴里重复了一遍,没能说完。 他缓缓坐了下去。 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十四个月的没日没夜。 重新设计底盘、重写数控系统、在肯塔基建产线。 研发部所有人拿命去拼的东西。 被几个数字,轻描淡写地被否决了。 山崎拓始终没有睁眼。 直到空调的嗡嗡声成了屋里唯一的声响,他才慢慢睁开。 “够了。” 两个字。 所有人看向他。 山崎拓撑着扶手站起来。 一年前在帝都签字的那天,他弓着腰佝偻着背,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今天他的背也没直起来。 “木村。” “是。” “机器造得很好。” 山崎拓看着墙上的图纸,声音沙哑, “你们的努力,我知道。” 木村喉咙动了动,低下了头。 山崎拓转向窗户。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光,切在他脸上。 “我们输的不是一台机床。” 他的声音太轻,后排的人不得不屏住呼吸才能听清。 “我在帝都签字的时候就该明白了。” “那个人布的局,从一开始就不是卖机器。” “是建一个……让我们翻不过去的墙。” 没有人接话。 山崎拓回到座位,拿起桌上的茶杯。 茶早就凉透了,他还是喝了一口。 “集中力量做高端市场吧!” “那是红星科技还够不到的地方。” “中低端市场,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散会!” 第416章 计算机的普及,要从娃娃抓起 ...... 二月十六日,元宵节。 林希正和红星科技驻京办的人一起吃元宵。 电视机开着,联播正在播一条特殊的新闻。 画面里,老人家站在魔都微电子技术应用汇报展览会的展台前,俯身看着一个正在操作计算机的孩子。 他说了一句话。 "计算机的普及,要从娃娃抓起。" 房间里响起一阵稀里糊涂的议论: “计算机?” “那是搞科研用的。” “娃娃学那个干啥?" 林希手里的筷子停了。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动不动。 这句话,在后世被印在了每一本华国计算机史教材的扉页上。 它不是一句口号。 这是发令枪。 从今天起,全国各省市的教育经费,将大规模向计算机倾斜。 各级学校、少年宫、机关单位,都要配置微型计算机。 一个巨大的市场窗口,正在打开。 脑海里,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开始滚动。 【来了来了!改变一代人命运的那句话!】 【我爸就是那一年在少年宫摸到的计算机,后来考上了计算机系。】 【主播那个眼神……他又在算账了。】 林希在心里回了一句:所以,该我上场了。 …… 两天后。 帝都,738厂。 厂区大门口的残雪铲得干干净净。 传达室墙上新贴了一张红纸,写着: “热烈祝贺我厂微机出口东南亚突破一万台”。 王厂长穿着蓝布工装,老远就迎了上来。 身后跟着三个车间主任,各个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自从在东南亚把NEC的微机按在地上打后。 整个738厂上下的精气神完全变了个样。 现在走路都带风。 “林总!” “可算把您盼来了!” 王厂长一边握手一边往里让,眼睛却不停往林希身后瞟。 林希身后跟着十几个年轻人。 清一色二十出头,背着帆布书包,有的还别着校徽。 领头一个瘦高个,神情安静,右手捏着一个黑皮笔记本。 小求,国防科大四年级。 这些人,是年前林希去燕京大学演讲时,从三百多个在校生报名者里亲手挑出来的。 王厂长把人迎进会议室。 茶还没泡上,就搓着手开了腔。 “林总,您年前说的那个大家伙。” “顶级CPU配太极系统的新微机。” “是不是要上马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底气十足: “我跟您交个底,产线随时可以安排!” “车间主任天天盯着擦设备,就等您一声令下!” 林希笑着摇头。 “那个不急。” 王厂长的笑容僵了一下。 “咱们先做个别的东西。” 林希接着道, “前天的联播看了吧?” 王厂长点头:“看了看了,从娃娃抓起嘛!” “对。” “所以,咱们先做个学习机。” “带全键盘,插卡带,接上家里的电视就能用。” “硬件全集成,零售价一千块以内。” 王厂长的脑子一下子没转过来,林经理的思路太活跃了。 他想了几秒,道: “林总,恕我直言,这账算不过来。” 他掰着手指头: “进口一套微机散件,光主板成本就大几百。” “加上键盘外壳电源。” “一千块?连本都回不来。” “谁说要照着微机造?” 林希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开始画。 “王厂长,谁说要照着微机的路子造了?” “核心CPU,8位的。Z80或者6502。” “东南亚代工出来的芯片。” “批量采购,几十块。” 林希没停,继续往下写。 “RAM,2K到8K就够了。” “ROM用卡带形式外接,存学习软件和程序。” “键盘,用你们738现成的注塑模具改一版全尺寸的,单独走一路线。” 林希转身,盯着王厂长。 “显示,不配显示器。” “接家里的电视机。” “加一个射频调制器就行。” “外壳,ABS塑料注塑。” 一条线串起来。 “PCB板子,咱们自己画版、自己压制。” 他在最下方画了条横线,写下一个数字: 硬件成本≤700元。 “只要出货量过万,这个数字我有把握。” “定价998元人民币。” “国产的,响应国家号召。” “能学打字、学编程、学算术。” 王厂长盯着白板上的数字,嘴巴张了张,没吱声。 他搞了一辈子电子产品,直觉告诉他成本端大概率跑得通。 但另一个问题堵在喉咙口。 “林总……” 王厂长措辞斟酌了一下, “就一个8位的芯片?” 他的语气里藏着点不甘心。 “你们红星现在16位都出来了,回头搞这种东西……” “算不上什么高科技吧?” “跟个高级计算器似的,能好卖吗?” 林希把粉笔扔在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坐回椅子。 “王厂长。” 林希拉过椅子坐下,语气放平了。 “买单的不是娃娃,是望子成龙的家长。” 王厂长手指停了。 “一千块确实不便宜。” “但你只要告诉家长,这台机器能让孩子学微机、学编程、学打字。” 林希看着他。 “就算砸锅卖铁,家长也会掏这个钱。” 会议室的气氛变了。 几个车间主任面面相觑,王厂长的眉头则彻底松开了。 他干了二十年销售,什么东西好不好卖,不用看数据,鼻子就知道。 林希说的这个道理,不需要论证。 因为他自己就是父亲。 他太懂这种“怕孩子落后”的恐惧感了。 “国内市场,咱们主攻学校微机室、少年宫,走批量采购。” 林希继续说, “教育口的经费今年一定涨。” “政策红利,不能让老外吃了。” 王厂长点了点头,开始认真听了。 “但真正的大头......” 林希的声音压了下来。 “在海外。” “海外?” 王厂长有点懵, “这种低端货海外有人要?” 第417章 当一回游抄公吧! 林希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去年,北美的电子游戏市场,被他们自己造的电子垃圾彻底挤崩盘了。” “这就是著名的雅达利大崩溃。” “现在那边的大商场,听见'游戏机'三个字跟听见瘟疫一样,全部拒收。” 林希冷笑一声。 “谁敢往货架上摆游戏机,采购经理当天就得被开除。” 王厂长一脸茫然。 “既然他们怕游戏机。” “那咱们的产品,就不叫游戏机。” 林希敲了敲桌板。 “它有键盘,能学编程,能学打字。” “包装盒上印的不是游戏,是家庭电脑。” “廉价家庭电脑。” 林希笑了一下,带着点商人的精明。 “北美商场现在有一个巨大的真空。” “游戏机被赶走了,但普通家庭对廉价娱乐终端的需求还在。” “这台学习机,换个马甲,定价199美金。” “插上学习卡带,它就是一本正经的电脑。” “要是家长不在家,插上游戏卡……” 林希没往下说,只是给了王厂长一个“你懂的”眼神。 王厂长虽然听不懂“雅达利”. 但“199美金”和“穿马甲”这两个词,听得明明白白。 “林总,你这是……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 王厂长似懂非懂,但看着林希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也不再追问。 从去年到今年,他学会了一件事: 林总说能卖的东西,最后都卖疯了。 脑海里,直播间的弹幕炸了。 【卧槽!主播你太毒了!你是要利用雅达利大崩溃!】 【科普:1983年北美游戏市场因垃圾游戏泛滥彻底崩盘,零售商听到游戏直接拒收!主播拿键盘当遮羞布塞进去!】 【兄弟们!原历史线上,任天堂为了把红白机卖进灯塔国,硬改名叫NES,还配个机器人假装玩具!主播提前一年半截胡任天堂的北美战略!】 【任天堂:你直接报我身份证号得了呗!】 【而且主播手上有哈里森的北美渠道啊!现成的高速公路!】 【学习机的壳,游戏机的魂,这招太狠了。】 王厂长还没从“199美金换马甲”的思路里缓过来。 林希已经转过头,看向身后那群背着帆布书包的大学生。 十二个人,最大的二十三,最小的十九。 脸上还带着没遭过社会毒打的清澈,以及按捺不住的求知欲。 “硬件的事交给738厂。” “你们的活儿,是在这张8位的白纸上,开发学习软件和游戏。” 他扫了一圈。 “有没有兴趣?” 十二个人的眼睛齐刷刷看过来,亮的吓人。 “有!” 众人齐声应到。 有人已经开始翻书包找纸笔了。 这帮人平均年龄二十一二。 在眼下这个年代,在学校里能摸到一台微机的机会都有限。 现在有人告诉他们,可以从零开始给一台即将量产的机器写程序!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兴奋得脸都红了。 小求犹豫了一下,又有些为难地举了下手。 “林总,我跟您汇报个情况。” 他语速不快,措辞很斟酌。 “我现在跟晓东在闭关,搞太极办公三剑客。” “文稿、表格、档案。” “底层代码写到一半,正卡在排版引擎的关键节点上。”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里透着挣扎。 “这个学习机项目我确实很想参加。” “但精力实在顾不过来。” “我要是两头跑,两边都做不好。” 说完,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林希看着他。 眼前这个瘦高个,将来会在一间逼仄的招待所里。 一个人敲下十万行汇编代码。 硬生生写出华国第一款中文办公软件。 金山、WPS、西山居…… 他是整个国产软件业开山立派的祖师爷。 现在,这个未来的传说,正站在这里认认真真地跟自己请假。 林希心里确实闪过一丝遗憾。 如果强行把这尊大神留在学习机项目。 等于给国内游戏产业提前装上十年助推器。 但不行。 太极办公套件,是整个太极OS操作系统的底座。 没有办公生态的系统,就是个随时能被替代的空壳。 孰轻孰重,他心里门清。 “行。” 林希痛快地点了头。 “办公套件是咱们的命脉,比这个急。” “你回去继续跟晓东干。” 小求松了口气,冲林希鞠了一躬,退回到角落。 安静地翻开笔记本记东西。 林希转向剩下的十二个人。 “你们谁学过6502的汇编?” 三只手举起来。 “学过BASIC的?” 齐刷刷全举了。 “够用了。” 林希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方框,里面写:卡带。 “学习机的软件,全部做成卡带。” “一盘卡带一个程序。” “学习类的和游戏类的分开出。” 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厂长。 “王厂长,卡带的PCB和外壳模具,你们能不能一起开?” 王厂长早就掏出了小本子在记。 “能。” “这个简单,就是个ROM座加塑料壳。” “好。” 林希转回黑板,开始列清单。 “学习类第一批出四个。” “打字练习、四则运算闯关、英语单词记忆、五笔字根拆解。” “至于游戏类……” 粉笔停住了。 因为毫无悬念,他脑子里的直播间,又双叒叕炸了。 弹幕量瞬间井喷,直逼他穿越以来的峰值。 【卧槽!做超级马里奥!踩蘑菇!经典永不过时!】 【推箱子啊!这游戏锻炼逻辑思维,家长看了绝对愿意掏钱!】 【俄罗斯方块啊老铁!帕基特诺夫今年6月才发明,现在还没出来!咱们抢先发布就是原创!】 【魂斗罗安排上!上上下下左右左右BABA!】 【兄弟们冷静一下,8位机跑不了魂斗罗,那是FC后期的技术力天花板。】 【坦克大战!简单粗暴,好做!】 【贪吃蛇!诺基亚都还没影呢,咱先把这个IP占了!】 【德玛西亚万岁!】 【敌军还有 30 秒到达战场 !】 【大坝赚钱航天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银鳞胸甲,蓝色品质,5 金一件!】 林希被吵得太阳穴突突跳。 他在心里喊了一嗓子:“安静!” 第418章 小霸王降临! 没用。 弹幕更多了。 “你们听我说!” 林希在脑子里吼道, “8位机的算力就这么大,精细的横版卷轴根本来不及做。” “这帮学生大部分连汇编都不熟,复杂的东西几个月做不完。” “先挑结构简单、上手快、成瘾性强的!” 弹幕慢慢安静了一些,开始有条理地讨论。 【第一梯队:俄罗斯方块、推箱子、贪吃蛇。上瘾程度MAX,家长看了觉得是益智的,不会打孩子。】 【第二梯队:坦克大战、吃豆人、打砖块。画面简单,操作直觉化,8位机完全跑得动。】 【再加个青蛙过河打字练习和像素算术大闯关,套学习的壳子。五子棋也行,凑够九个。】 林希飞速过了一遍,在黑板上写下了第一批游戏清单: 青蛙过河打字练习,像素算术大闯关,俄罗斯方块,推箱子,贪吃蛇,坦克大战,吃豆人,打砖块,五子棋。 九个。 他看着清单,手指在粉笔上转了一圈。 “还差一个。” 直播间安静下来。 林希在黑板最后一行,慢慢写下几个字。 南天门计划。 “做一款纵版射击游戏。” 他转过身,面对着一屋子不明所以的人,语气平平淡淡。 “名字就叫《南天门计划》。” “绝对的上帝俯视视角。” “十字键操控。”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空白处快速画了个草图。 “玩家驾驶一架叫'白帝'的战机,从地面起飞。” “一路打穿大气层,杀进外太空。” 粉笔刷刷地画。 “敌人是西方机械风格的太空防御武器。” “比如激光炮台,轨道卫星,防御矩阵。” “造型要夸张,要有压迫感。” “战机能吃道具升级武器,散射激光、追踪导弹都要有。” “绝境的时候......” 他在画面中央重重点了一下。 “放核弹,全屏清场。” 会议室里,十二个学生眼睛发亮。 王厂长听了个半懂。 但“核弹清场”四个字让他本能地缩了下脖子。 一个戴眼镜的学生忍不住插嘴: “林总,这个'南天门'是什么意思?” “名字而已。” 林希面不改色, “听着霸气。” 脑海里,弹幕先是集体静止了两秒。 然后...... 【我的天。】 【主播你是要把灯塔国情报局的脑子彻底搅成浆糊吧???】 【想象一下:这款游戏通过北美渠道卖出去。五角大楼某分析师的儿子放学回家打了三个小时《南天门计划》。晚饭桌上跟他爸说:“爸,我今天开着白帝把你们的星球大战卫星全炸了。”分析师当晚写了一份加急报告。】 【史密斯副局长通关《南天门》,拍照发给凯恩:华国人已经在用游戏训练下一代太空战士。】 【史密斯副局长打到最终BOSS的时候,发现BOSS叫“先天一炁炮台”,直接心梗送医。】 【史密斯副局长连夜通关《南天门》,然后写了一份十万字的对华太空防御战略报告——素材全是游戏截图!】 【史密斯副局长......】 林希嘴角抽了一下。 弹幕快变成《史密斯局长打游戏》系列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他转向学生们。 “《南天门计划》的项目负责人,谁来?”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矮个子举手,声音不大但很稳。 “我来。” “我在学校做过一个纵版射击的demO,用BASIC写的。” “好。你牵头。” 林希把粉笔扔给他, “一周内出设计文档,我来审。” 分完活,学生们三三两两围在黑板前开始讨论技术方案。 王厂长凑过来。 这位老厂长刚才目睹了林希对着空气发呆两分钟。 先是坏笑,然后皱眉,接着又笑。 最后表情严肃地在黑板上写字。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在跟一屋子看不见的人开会。 王厂长早就习惯了。 圈内都传林希有“闭目推演”的本事。 脑子里能同时跑十几条技术路线,跟开了挂一样。 发呆是因为他在大脑中进行极尽推演,是顶级天才的表现! 他小心翼翼地凑近。 “林总,那咱们这款……学习机,定什么名字?” 林希靠在黑板边上,把最后一截粉笔头搁下。 他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方案草图。 8位芯片,2K内存,卡带接口,射频输出,接家用电视。 998块人民币。 能学打字,能学编程,能算算术。 插上另一盘卡带,能打坦克,能吃豆子,能驾驶“白帝”战机轰炸星球大战卫星。 够了。 林希一掌拍在桌面上。 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就叫......小霸王。” “小......霸王?”王厂长愣住了。 “对,小霸王学习机!” 林希重复了一遍。 王厂长咂摸了两下嘴。 “这名字……霸气是霸气。” 他搓了搓手, “就是听着不太像学习用品。” “倒像个……” “像个让全天下熊孩子一眼看中。” “撒泼打滚也非要买不可的玩具,对吗?” 林希一语道破。 王厂长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算了: 全国几千个少年宫,几万所中小学,再加上城镇家庭散客。 光国内第一批铺货,保守估计...... 他不敢往下算了。 “行。” 王厂长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我这就着手开工。” “记住,机器可以平价走量。” 林希看着他的背影,淡淡补上一句, “但卡带,得分开卖。” 王厂长脚下一个踉跄。 回头给了林希一个“还是你厉害”的眼神,步子迈得比来时快了一倍不止。 林希站在空了一半的会议室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脑海中,一条条弹幕飘过。 【小霸王其乐无穷……主播,那是整整一代华国人的童年啊。】 【主播,你知道小霸王当年卖了多少台吗?】 【两千万台。】 【而任天堂的FC,全球卖了六千万。】 【你现在比任天堂早一年半。手里有北美渠道,还有一个叫“南天门计划”的核弹级IP。】 【这波,主播怕是要赢麻了!】 第419章 双喜临门 1984年,2月中旬。 帝都,航天部。 林希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 是的,随着地位的提升,林希在航天部里也有自己的专属办公室了。 门上只挂着“科技委09室”的低调木牌。 位置并不在普通司局楼层,而是位于戒备森严的专家楼。 房间里是典型的八十年代苏式机关风格。 踩上去会发出轻微“咯吱”声的实木地板。 宽大厚重的实木写字台。 桌面的玻璃板下,压着一张巨大的全国军工产业分布图。 最显眼的,是桌角那部免拨号的保密红机,以及墙角极其厚重的军绿色保险柜。 他拒绝了部里要给他配备专属机要秘书的提议,只留了小莫作为警卫员。 脑海里,直播间的弹幕正飞速滚动: 【主播现在也是有排面的人了,专属办公室都安排上了!】 【不过主播为什么要拒绝配备秘书呢?整天看小莫那张脸都看腻了,来个美女秘书养养眼多好啊!】 【主播那时代的美女可是真美女啊,不像现在,好多科技与狠活。】 【你们信不信,只要林希说要配秘书,其他部委的人肯定能把门槛踏破,什么刘大脑袋.......啊呸,刘副部长的女儿啊,什么燕京大学高材生啊,都会拼命往这里塞。】 【好期待啊这种修罗场啊......】 林希没有理会这些网友的沙雕日常,专心地看着手里的资料。 就在此时,桌上的电话忽然响了。 林希拿起听筒。 “喂——” “林经理!!!” 话筒里炸出来的声音,震得林希耳膜直发麻。 是陈广威。 嗓门大到能顺着电话线飙出一股海鲜味儿。 “成了!” “T700!实验室研制成功了!!” 林希握着话筒的手,猛地定住了。 T700。 抗拉强度比T300高出整整一个台阶的高性能碳纤维! 原时空里,这款国之重器的国产化,要到二十多年后才真正突破。 “数据呢?” 林希压着心头的狂跳,沉声问道。 “拉伸强度4900兆帕!” “模量235!” “都过线了!” 陈广威在电话那头喘着粗气,像刚跑完一千米, 林希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睁开。 “老陈。” “嗯?” “牛逼!” 电话那头愣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鲁省汉子特有的粗犷大笑。 脑海里,弹幕已经开始躁动了。 【T700???1984年的T700???】 【各位,我是搞复材的。这个时间节点出T700,意味着什么你们知道吗?意味着第三代战斗机的机体结构件,可以用了!】 【我的天,海卫厂那帮人是怎么做到的?他们连个像样的热分析仪都没有吧?】 林希没急着在脑子里回应弹幕。 而是对着电话冷静切入正题: “量产方案有眉目吗?” 陈广威的语气从狂喜切换成了踏实。 “有。” 他顿了一下。 “林总,厂里几个老骨头熬了半个月,弄了个量产初稿。” “不敢说多成熟,您给把把关。” 十五分钟后。 传真机开始吐纸。 林希站在机器旁边,一页一页接。 纸上的字迹工整,标题写得很规整: 《湿法纺丝干喷与凝固浴双循环优化工艺图》。 整整三十页。 林希把传真件铺在桌上,一页页翻。 直播间的弹幕画风也慢慢变了。 一条长弹幕直接顶了上来: 【等一下。我是做PAN基碳纤维工艺的。这个凝固浴的梯度温控曲线……他们是怎么算出来的?这个年代没有CFD流体模拟软件,这条曲线起码要跑上万次迭代才能收敛到这个精度。他们该不会是……一次次手动试错,自己硬趟出来的吧?】 紧接着第二条: 【我看到第十七页了。拉伸比参数和上油工序的耦合关系,他们的处理方式和我们实验室2012年发的那篇SCI论文的结论几乎一模一样。但我们是用计算机跑了三个月。他们用什么跑的?脑子?】 弹幕停了两秒。 随后,漫天膜拜,如潮水般涌来。 【给海卫厂跪了。】 【这不是工程,这是信仰。】 【你们想想,零下二十度的海卫市,一群穿着军大衣的中年人,蹲在简陋得不像话的实验室里,拿命去试错。试出了一条和几十年后计算机算出来几乎一样的工艺曲线。】 【华国工业的脊梁,就是这么一根一根碳纤维拧出来的!】 林希看着弹幕,眼眶微热。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第十九页的一个参数上。 聚丙烯腈原丝的预氧化拉伸比。 弹幕里,一位网友指了出来: 【主播,这个拉伸比建议往上调0.2%。别问为什么,我们当年量产T700的时候在这个区间吃过大亏。3.8到4.0之间有一个隐性断丝区间,和凝固浴浓度有耦合效应,肉眼看不出来,但上了连续纺线就会炸。往上拨一点,刚好跳过去。】 林希拿起笔,在那个数字旁边画了个圈,标注了修改值。 他重新拨通了海卫厂的电话。 “老陈,第十九页。” “拉伸比那个参数,往上调0.2个百分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希以为信号断了。 “……你说多少?” “0.2%。”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传来一声猛拍大腿的闷响。 “我操!” 陈广威的声音都劈了。 “林经理你神了啊!” “我们试了二十多次,每回连续纺到第四百米就断丝!” “我和老孟翻遍了手头所有资料,死活找不到原因!” “您这一句话,把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倒地的声响。 “不说了林总!我进车间!” “嘟——” 挂了。 林希放下听筒,刚想喝口热水,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司徒渊。 “林经理。” 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 但林希跟他共事久了。 能从电波传来的细微呼吸节奏中,听出一种压着劲儿的兴奋。 “流片出来了。” 电话那头,隐隐传来机房净化设备的低频嗡鸣声。 “我就站在无尘室外看着它们。” “几片指甲盖大小的硅片,泛着光。” “红星16位通用微处理器。” “流片,成功!” 第420章 猎杀名单 林希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他虽然看不到,但他知道那几片硅片代表什么。 脑海里,弹幕在经历了一秒的石化后,彻底疯狂: 【16位CPU!1984年!和Intel 8086同代!虽然晚了六年,但这是纯国产啊!】 【卧槽,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双喜临门嘛?】 【司徒过了大年初一就过去,原来是盯这个事情啊!】 【现在这个年代,用红星那样的EDA来设计芯片,这件事情本身就像开挂一样啊!】 电话那头,司徒渊深吸了一口气。 “指令集暂时兼容8086。” 他隔着电话汇报, “为了生态,没办法。” “国内所有的编译器和开发工具都是基于这套体系的。” “硬切的话,软件生态直接归零。” “我明白。” 林希对着话筒点了点头。 “但是,” 司徒渊的声音沉了下去,电话里传来翻动草稿纸的沙沙声。 “问题也出在这儿。” “只要我们还兼容IBM PC的生态和DOS系统。” “内存映射的规矩就是人家定的。” “常规可用内存就被死死锁在640K。” “不管我们工艺做到几微米,不管晶体管塞多少个。” “这640K就是绕不过去的坎!” 航天部的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炉子里的煤球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林希沉声道: “司徒,16位只是用来练手热身的。” “下一颗芯片。” “自己搭架构,自己写指令集。” “咱们,自己定规矩!” 电话那头突然陷入沉默。 “RISC?32位?!” 司徒渊的声音有点变调。 1984年,伯克利大学的RISC-I项目论文发表才两年。 全世界真正理解这条技术路线潜力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林希刚才那句话,不是在讨论技术方案。 是在宣战。 隔着几百公里的电话线,单枪匹马向已经盘根错节的X86帝国,下达战书! “你确定要硬上32位?” “搞我们自己的指令集?” 司徒渊的呼吸隔着话筒粗重起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对,现在就可以准备了。” 林希淡淡地回答。 “明白!” “啪。” 一声脆响。 司徒渊没有多说半个字的废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 林希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墙上的日历。 二月二十日,周一。 林希在心中迅速盘算。 距离《广场协议》签署,已经三个多月了。 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日元正在被迫升值,樱花国的出口企业正在经历有史以来最惨烈的成本暴涨。 那些给东芝、尼康做二线代工的中小企业,现在是最脆弱的时候。 而32位CPU,需要1.5微米制程。 长光所那台功勋光刻机,能做5微米,已经是极限了。 樱花国那边,有他需要的东西。 步进式光刻机、干法刻蚀机、高纯度光刻胶...... 林希忽然在脑海里对着直播间开口。 “家人们,我有个事想请教一下。” “我们要上32位,制程必须跳到1.5微米。国内目前做不到。” “樱花国有设备,但巴统管着,正常渠道买不到。” “有什么好方法,可以把东西搞回来?” 弹幕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条没有任何表情包、没有任何语气词的冷淡弹幕浮了上来。 【主播,别查谁手里有光刻机,查资产负债表。】 紧接着第二条: 【让人去江户周边撒网。三个筛选条件:第一,外债中美元计价占比超过70%;第二,核心业务是给东芝或尼康做二级代工;第三,最近半年有向非银机构借过过桥贷。】 第三条: 【满足这三个条件的厂子,现在日元每升值一个点,他们的美元债务就膨胀一个点。收入是日元,债务是美元,两头挤。这种企业现在不是濒死,是已经死了,只不过还在喘气。】 第四条: 【你不是去买设备。你是去收尸。设备、图纸,打包带走。他们不会拒绝,因为你是唯一肯给他们棺材本的人。】 林希盯着这几条弹幕,后背微微发凉。 这也是个狠人呐! 这不是做生意。 这是拿着手术刀,对着已经躺在ICU里的病人,精准切除有用的器官。 他没有犹豫。 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香江的专线。 三声响后,接通了。 “赵刚。” “林总,您说。” “准备纸笔,记一下。” “帮我找江户附近的企业,要符合三个条件。” 林希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第一,外债美元占比超过七成。” “第二,主营业务是半导体设备代工。” “第三,近半年有非正规渠道借贷记录。” 电话那头,赵刚记笔记的沙沙声明显顿了一下。 “……林总,这是要收购?” “不是收购,是摸底。” 林希纠正道, “只要符合条件的,全部建档。” “每一家的债务结构、核心设备清单、关键技术,全部摸清楚。” 赵刚消化了三秒,似乎闻到了背后的血腥味。 “明白!” “需要一些时间去收集情报。” “没问题,我这里也需要时间。” 林希答道。 他指的是32位CPU画版图的时间。 晶体管数量暴增3倍,设计复杂程度高了好几个数量级。 然后赵刚像是忽然间想起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说道: “林总,去年你让我买内存的时候。” “说过‘美日贸易摩擦加剧,日元必定大幅升值’的观点嘛。” “我把这事儿告诉了谢文东谢总。” “他跟上面请示过后,用华闰买了点虚值的日元看涨期权,做空美元。” 林希一怔,下意识问道: “买了多少?” 赵刚嘿嘿笑了一声: “2000万美元。” 林希僵住,都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赵刚补充道: “这两天谢总开心得很。” “这笔单子马上要平仓了,利润高得吓人。” “谢总说,等平仓了。” “从利润里,单独给红星科技留‘海外技术采购专项额度’” 电话挂断。 林希放下听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窗外,帝都的二月天灰蒙蒙的。 脑海里,弹幕飞快滚动。 【卧槽!谢总是真机灵啊!广场协议前的2000万美元......这得赚多少啊!】 【所谓“海外技术采购专项额度”,我的理解就是那个时代特色下的“分红”是吧?】 【所以这个故事叫《我随口一句话,国家狂薅老美上亿美元羊毛》?】 【别指盯着钱,利用广场协议去樱花国“进货”才更重要。】 【广场协议是灯塔国给樱花国挖的大坑。但第一个跳下去捡便宜的,还得是咱们主播。】 【历史课本不会写这一页,但比起写进去的那些……这一页,才是真的狠!】 第421章 华国航天史的传奇们 1984年,2月下旬。 大洋彼岸,洛杉矶。 休斯卫星公司总部大楼,二十三层。 副总裁贝茨坐在真皮转椅上,右手无意识地揉着后颈。 这个动作他保持了将近十年。 偏头痛的老毛病。 看过七个专科医生,吃过十几种药,没一个管用。 但今天不一样。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条拧干的热毛巾。 那个年轻的华国人说的什么来着? 风池穴,热敷,每天十五分钟。 贝茨当时觉得荒唐透顶。 他堂堂麻省理工毕业的航天工程师。 居然要听一个东方神棍的养生建议? 但偏头痛在凌晨三点发作的时候,人的尊严是不值钱的。 他将信将疑地试了。 连续敷了三十天。 今天是第三十一天。 贝茨摸了摸后颈,忽然意识到,他已经整整两天没有揉这个位置了。 那种从太阳穴一直钻到眼眶后面的钝痛,消失了。 “见鬼。” 贝茨盯着那条毛巾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苏珊,帮我起草一份商业卫星发射的意向询价函。” “好的先生,发给哪家?” “华国,红星科技,国际航天业务部。”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 “格式按标准的商业程序走。” “报价模板用休斯的,条款参照阿丽亚娜的公开合同框架。” “好的,贝茨先生。” “另外,您太太来过电话,问您今晚……” “告诉她我很好,头不疼了。” 贝茨挂了电话,又看了一眼那条毛巾。 “东方玄学……” 他嘀咕了一句,把毛巾叠好,塞进了抽屉最里面。 ...... 帝都,航天部专家楼,三层会议室。 今天将召开航天部科技委开年后的第一次会议。 二月底的帝都还裹着冬天的尾巴。 暖气管子烧得滚烫,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林希到得最早。 会议室不大,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的绒布,摆了一圈搪瓷茶杯。 他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又站起来,又坐下。 脑海里,弹幕已经开始飘了。 【主播今天怎么跟个新生报到似的?坐立不安啊。】 【你们不懂。今天开会的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教科书上有照片的那种。】 【换我的话,别说坐着,我直接在门口滑跪迎接!】 会议室大门被推开。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瘦高个儿,夹着一摞发黄的笔记本。 林希蹭地站起来。 “鲁总师!” 他几步迎上去,双手握住对方的手,攥得很紧。 鲁国梁被他这阵势弄得一愣,失笑道: “小林,坐坐坐。” “你这手劲儿比火箭推力还大。” 林希没松手,嘴上说着“鲁总好鲁总好”。 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像一个科技委常委。 倒像是拿着签名本堵在后台的歌迷。 脑海中,一条弹幕飘过: 【这就是我们华国液体火箭的“总教头”!红星一号到三号,全是他带头搞出来的!】 【就是他主导了氢氧发动机的突破!】 【这是真·国宝级大佬!主播你手别抖啊,多握一会儿沾沾仙气!】 门再次被推开,一位精神矍铄、夹着笔记本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林希赶紧上去打招呼:“您好您好,您也来了!” 直播间弹幕飞起: 【兄弟们,这可是未来的“卫星之父”啊!】 【满天星斗,皆是他名!以后咱们国家的导航卫星、探月工程,在这个时空肯定也是他老人家挂帅!】 【这哪里是开会,这简直是在华国航天史的UR卡池啊!能在直播间看到这些传奇活生生地走进来,这辈子值了!】 再然后是遥测系统的、发射场系统的、地面测控的…… 每进来一个人,林希就迎上去握一次手。 脸上都笑抽筋了。 手心里全是汗,但他根本停不下来。 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这位……天哪,洲际导弹的总师!!】 【还有这位......】 【还有这位......】 【主播你冷静点啊,手都在抖了。】 【冷静个屁!换我穿过去,我直接跪!这一屋子坐的是华国航天的半壁江山......不,是华国航天的全部江山!】 林希怎么可能不清楚这间屋子的分量。 后世的航天博物馆里。 这里不少人的面孔被放大成黑白照片,挂在纪念墙上,下面标注着生卒年月。 而现在,这群堪称“国士无双”的传奇们,活生生地坐在他面前。 喝着茶,聊着天,笑骂着互相打趣。 各位科技委的大佬看着林希过于热情的招呼,都有点不习惯。 不过大家知道林希年轻,又是刚做出大成绩的后生晚辈。 只当他是懂礼貌,纷纷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入座。 这时,张正国端着一个白搪瓷茶缸走进来。 他扫了一眼满头大汗、笑容已经僵在脸上的林希。 又看了看一脸无奈被拽着手的鲁国梁。 “行了。” 张正国抬脚在林希小腿上不轻不重踢了一下。 “别搁这儿认祖归宗了,赶紧坐好。”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墩,拉开椅子坐下。 “准备汇报你那个什么商业航天的大生意。”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林希终于松开了手。 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乖乖回到自己座位上。 ...... 会议正式开始。 林希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叠纸,一份份分发下去。 “各位前辈,这是休斯公司发来的商业卫星发射意向询价。” 传真纸在桌面上传递。 英文打印体密密麻麻,格式非常规范。 几位老专家接过去翻了翻,表情各异。 有人把纸翻过来看背面,确认不是开玩笑。 林希站起来,语气很认真: “在讨论怎么报价之前,我想先请教鲁总师几个基本问题。” “咱们的红星三号,目前的年产能是多少?” “单枚火箭的全成本大概在什么区间?” “交付周期需要多久?” 鲁国梁放下询价单,摘了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看了张正国一眼。 张正国微微点头。 鲁国梁叹了口气,声音不高: “小林,我跟你交个底。” “咱们的火箭,不是工厂流水线上下来的。” “每一个部件都是单件定制,连螺栓都是一颗颗车出来的。” “全国上万名工人,拼了命干,一年能总装交付的红星三号……” 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枚。” “好的时候两枚。” “不好的时候,一枚半。” 第422章 林经理的科技委首秀 会议室安静了。 “单枚成本,从原材料到总装测试到运输发射,硬件生产成本算下来不会低于五千万人民币。” “要是碰上返工或者某个环节出了岔子,八千万也打不住。” “至于卫星……” 鲁国梁苦笑了一下, “从立项到上天,三到五年。” “这还是顺利的情况。” 林希没有说话。 脑海里的弹幕,也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才有一条弹幕慢慢飘过来: 【一年两枚。每一枚都是几万人手搓出来的。】 【我们现在一年能发射上百次……回头看这个数字,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先辈们就是在这种条件下,把东西送上天的。】 林希低头看着桌面上的询价函。 上面的英文字母整整齐齐,格式专业,措辞礼貌。 这是一份来自资本主义世界,最成熟的商业航天公司的标准化询价。 而他们......整个国家的航天体系,一年只能攒出两枚火箭。 会议室里沉默了一阵。 张正国敲了敲桌面: “既然休斯的询价来了,就得研究怎么接。” “大家议一议,这个价怎么报?” 几位专家互相看了看,都没先开口。 搞遥测的老沈先打破了沉默: “我觉得吧,第一次跟人家做生意。” “是不是……按成本价走?” “加个百分之十的手续费?” “先把关系建立起来。” “不能太高。” 另一位专家接话, “万一把人家吓跑了,好不容易打开的口子就没了。” “但也不能太低,低了咱们没钱赚……” 讨论了几分钟,谁也拿不出一个准数。 这些造了一辈子火箭的人,碰上“定价”这件事,反而全成了门外汉。 目光渐渐汇聚到林希身上。 林希没有马上开口。 他从公文包底层抽出另一份文件。 薄薄几页纸,放到桌面中央。 “各位前辈,在报价之前。” “还有一件事情跟大家汇报。”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印着劳合社精算师亚瑟·怀特的签名,以及一长串花体英文。 “这是劳合社给我们的航天发射保险报价。” 林希的手指点在一个数字上。 “保费是合同总价的百分之二十五。”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但几位老专家的表情变了。 他们不懂保险精算,但他们懂算术。 百分之二十五。 假如发射服务收费两千万美元,光保费就要交出去五百万。 “而且,” 林希补了一句, “这个价格已经是亚瑟给我们提供的优惠了。” “要不是咱们红星三号表现好,加上安德烈在欧空局替我们说了话……” “劳合社根本不会接这个业务。” “没有保险的火箭。” “在国际商业市场上,连投标的资格都没有。” 鲁国梁把保险报价函拿过去,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他把纸放下,摘掉了眼镜。 “这不是保费。” 老人的声音很轻。 “这是买路钱。” 没人反驳。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安静。 暖气管道里的水流声在墙壁里闷闷地响着。 沉默持续了将近半分钟。 鲁国梁把搪瓷杯放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笔账,大家心里都有数了。” 他看了看林希,又扫了一圈在座的老同事,语气不急不慢。 “商业航天这条路,我们刚起步。” “一口吃不成胖子,第一单也不一定非得赚大钱。” “关键是,先把事办成。” “报价的事情,让小林去跟人家磨。” “他做生意的本事,大家都看到了。” “ 谈不拢不要紧,回来再商量。” “技术上的事,我们给你托底。” 几位老专家纷纷点头。 屋里的气氛松活不少。 林希起身,朝鲁国梁鞠了一躬。 “谢谢鲁总师。” 他顿了一下,没有顺势收住话头,而是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材料。 “不过……” “在谈价格之前,我有个事情想先汇报。” 他把材料搁在桌面上,翻到夹着红色书签的那一页。 “如果我们决心要做国际商业发射。” “西南基地这边的配套设施,得提前动手了。” 鲁国梁放下茶杯。 “什么意思?” “人家的卫星运到中国来,不是火箭一响就完事了。” 林希指着材料上标注的流程图, “卫星到了以后,要有专用的恒温防震存放间。” “要有洁净室做最后的检测和调试。” “要有独立的加注站。” “这些都是西方航天公司,白纸黑字写在合同里的硬性条件。” 他翻了一页。 “我查了阿丽亚娜在库鲁发射场的客户手册。” “光卫星测试厂房就有三套标准流程。” “温湿度控制精度到正负零点五度。” “我们西南基地现在的条件……” 他适时收声。 在场的人对西南基地的家底一清二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搞地面测控的李总师先开了口: “这小子说的在理。” “我们以前搞发射,卫星都是自家的,凑合凑合就行。” “人家花了几千万美元造的商业卫星。” “你让人家搁在四面漏风的铁皮棚里?” “传出去像话吗?” 遥测系统的老沈跟了一句。 鲁国梁没犹豫。 钢笔从兜里拔出来,直接在材料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这件事情不能等。” “小林你把清单列出来。” “我签字,报上去。” 林希点头。 脑海里,弹幕安静地飘过几条。 【基建狂魔的DNA动了。】 【主播这是未雨绸缪了!】 【历史上,华国就是吃了这个亏,人家提出要求,结果发现没有。华国的首次商业发射因此也拖延了好久。】 林希没理会弹幕,接着说下去。 “还有一件事。” 他的语气微微沉了一分。 “我从国外的行业期刊上看到一些消息。” “休斯正在开发下一代卫星平台,代号HS-601。” “整星质量大概率会超过2.8吨。” 他扫了一眼会议桌。 “而我们红星三号,地球同步转移轨道运力只有1.4吨。” 第423章 捆绑的艺术与无声的拍肩 这句话落地,几位老专家的表情几乎同时变了。 不是惊讶,是专业本能驱动的凝重。 鲁总问道。 “小林,你的意思是......” “如果我们的运力跟不上人家卫星的升级速度。” “好不容易打开的市场,很快就会被堵死?” “是。” 鲁总沉吟了一会儿。 “道理没错。” “但你得知道,搞一款新火箭。” “从论证到首飞,顺利的话五年。” “红星三号从立项到定型,磨了整整十年。” “如果现在从零开始瞄着3吨级运力搞新型号。” “研发费用、时间成本……” 他没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风险太大,周期太长,赌不起。 会议室里的气氛压了下来。 几位老专家沉默着翻手里的材料,眉头都拧在一起。 林希从公文包最底下,抽出一张叠好的图纸。 他把图纸展开,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各位前辈,我画了个不太成熟的方案,请大家帮忙把把关。” 挨得最近的张天明低头一扫,急忙扶正了老花镜。 图上画的是一枚火箭。 中间是红星二号的芯级。 这个型号在座每个人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但芯级四周,多了四个圆柱体。 四个液体助推器,像四根粗壮的柱子,整整齐齐地捆在芯级周围。 “我管它叫‘红星二号改’。” 林希的声音很平稳。 “思路很简单。” “不搞新发动机,不搞新箭体。” “就用现有的成熟型号,把四个助推器绑上去。” “每个助推器用一台现成的发动机。” “结构上做好连接和分离机构就行。” “运力......大概能翻一倍。” 会议室迅速响起一阵极其密集的声响: 老花镜被戴上,钢笔被拔开笔帽,笔记本翻到空白页。 鲁国梁站了起来,走到桌子中间,把图纸转了个方向。 张天明已经拿钢笔,在自己的本子上画起了受力分析草图。 搞结构的柳工弯着腰凑近图纸。 手指沿着助推器和芯级的连接点慢慢滑过去。 没有人说话。 但林希听得到钢笔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 听得到某个人在低声默算推力数据。 脑海里,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捆绑火箭!!!主播你把红星二号E给提前掏出来了!!】 【这就是经典的暴力美学。推力不够?绑!还不够?再绑!力大砖飞!】 【苏国人看了都得流泪。这思路太正了:不搞花活,就是干!】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原时空这个型号首飞是1990年。主播这一手,又提前了!】 林希没空看弹幕。 他盯着桌面上的图纸,盯着那些白发苍苍的脑袋凑在一起的画面。 过了大约三分钟。 鲁国梁抬起头。 老人的目光平静,但林希看得出那种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助推器分离方案呢?” “爆炸螺栓切割。” 林希答。 “姿态稳定呢?” “四个助推器同时分离的扰动怎么处理?” “程序配气加上姿控发动机冗余设计。” “具体参数还需要论证。” 鲁国梁点了点头。 他没有评价“好”或者“行”。 他只是拿过钢笔,在图纸右上角空白处,端端正正写了几个字: “建议立项论证。” 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张天明把自己刚才算的草稿推过去给旁边的人看。 “推力余量够。” 他只说了三个字。 林希攥了一下拳头,松开。 这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把图纸拈了起来。 是张正国。 他不慌不忙地把图纸举到面前,歪着头端详了好一阵。 “捆绑的位置选得还行。” “分离时序的逻辑也说得通。” 他放下图纸,瞥了林希一眼。 “总体方案可以先拉个小组做深化设计。” 林希愣了一下。 张正国说的不是管理意见。 那是纯技术层面的判断。 林希很疑惑地看看他,眼神似乎是说,你也懂这个? 张正国被这眼神气笑了。 抬手在林希后脑勺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看什么看?” “我是总体设计室主任。” “红星一号到红星二号,我都是副总设计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笑声。 林希摸了摸后脑勺,老老实实地低头。 脑海里的弹幕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主播翻车了!】 【这四年光看老张数钱签文件了,差点忘了人家是正经火箭专家出身!】 【别说主播了,我也都快忘了!】 笑声过后,鲁国梁敲了敲桌面。 “散会吧。” “具体的事情,回去各自消化。” 他看向林希,用一种长辈特有的、不需要多余言语的眼神。 “休斯那边,你放手谈。” “红星二号改的事,我来盯论证。” 林希站起来,再次弯腰。 “谢谢鲁总师。” “谢谢各位前辈。” 椅子陆续挪动的声响。 林希收拾好文件,坐在靠门的位置等着。 第一个走出去的是搞遥测的老沈。 路过门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没说话。 右手在林希肩膀上拍了两下。 手劲儿很大。 然后走了。 紧接着是搞测控的李总师。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两下。 掌心粗糙,带着老茧的那种硬。 然后是张天明。 然后是刘工。 然后是一个又一个。 没有人多说一个字。 鲁国梁最后一个出门。 老人走到林希面前,手掌落在他肩头。 比前面所有人都重。 拍了三下。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会议室空了。 暖气管里的水声在墙壁后面闷闷地响着。 林希坐在那里,没动。 肩膀上还残留着那些手掌的温度和分量。 脑海里的弹幕,安静了很久。 最后飘过来一条。 【主播,你知道吗。】 【在我们这个年代,航天博物馆的纪念墙上,挂着刚才好几位老人的遗像。】 【但今天,他们活生生地拍了你的肩膀。】 【这是他们对你的认可,也是替我们也拍的。】 林希闭上眼。 他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424章 碰撞箱 帝都的风雪还没停。 林希拍掉肩头的雪,推开738厂临时研发室的木门。 研发室原先是个杂物间。 六个煤球炉子烧得通红,屋里热气扑面。 十几名年轻人挤在里面,汗味、煤烟味、焊锡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嗓子发紧。 人群中央,一台14寸彩电摆在铺着绿呢子的工作台上。 屏幕上色块闪烁。 旁边裸露的PCB板上,飞线密密麻麻,像蜘蛛织了半张网。 “动了动了!” “右边那台坦克出来了!” “往左打!” “快开炮!” 满屋子的大学生拍着桌子大呼小叫,跟打仗似的。 看到林希进门,领头的平头青年赶紧挤出来。 他黑眼圈重得像挨了两拳,可眼睛亮得吓人。 这是燕大计算机系的尖子生,李建新。 “林总!” 他递过来一个长方形硬塑料手柄。 这是林希托华闰特意从樱花国买回来的。 李建新声音里压着兴奋: “咱们花了一个礼拜,把《坦克大战》的底子敲出来了。” “您给掌掌眼!” 林希脱下大衣,没客套。 他直接拉开折叠椅坐下,接过手柄。 脑海里,弹幕已经开始飘了。 【卧槽这画面……说是坦克大战,我真没认出来。】 【这画面,有点抽象啊!】 【别闹,83年的8位机能有画面就不错了,你还想要虚幻5?】 【重点是这帮人一个礼拜就把雏形敲出来了!83年的大学生什么含金量啊!】 林希没说话,大拇指按在方向键上。 屏幕上,由黄色方块拼成的粗糙坦克开始移动。 他往前推。 坦克动了。 猛地松手。 坦克却像在冰面上踩刹车,又往前滑了半个身位才停下。 林希调转车头,试图贴着屏幕边缘的砖墙走。 坦克刚蹭到墙皮,画面猛地一顿。 方向键失灵。 屏幕足足冻了两秒。 下一刻,坦克在原地抽搐了几下,竟然弹到了墙的另一边。 林希又连按两下开火键。 “啵——啵——” 电视喇叭里传出沉闷的电子音。 一个白色小点慢悠悠飘出去,打在土墙上。 停了半秒。 墙才缺了一块。 没有爆炸,没有火花,小点就这么没了。 屋里安静了三秒。 脑海里弹幕瞬间炸了。 【好家伙,这祖传画质,包浆都盘出来了。】 【这手感看着都急,坦克搁这溜冰呢?】 【贴墙卡死,开炮延迟。卖北美能被雅达利玩家骂到退钱。】 【这不是坦克大战,这是坦克散步。】 林希放下手柄。 研发室里的热闹劲儿,肉眼可见地矮了半截。 他转头看向李建新: “说说,问题在哪。” 李建新脸一下涨红了。 他快步走到黑板前,拿粉笔敲着流程图,语速很快: “林总,真不是代码糙。” “是这块8位芯片算力太低。” “主要问题在碰撞判定。” “我们现在是逐像素扫描。” “坦克每走一步,就拿它覆盖的256个像素点,跟周围障碍物逐一比对。” “Z80主频只有3.5兆赫兹。” “一秒要刷新六十次画面,还得算敌方坦克。” “运算量一上来,帧率直接掉到个位数。” 他攥着手里的方格纸,声音里透着不甘: “我试过降低判定频率,四帧算一次。” “结果坦克直接穿墙。” “贴墙卡死,也是因为算力被吃满了。” “这是物理算力极限,真没法改了。” 旁边几个学生跟着点头。 在他们的认知里,模型越完整,逻辑越严谨。 至于机器跑不跑得动? 那当然是机器的问题。 林希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算法草稿。 思路清晰。 也确实严谨。 但严谨不等于好用。 在课本上,这是标准答案。 在工程里,这是拿榔头拧螺丝。 “让开。” 李建新愣了一下,下意识让开半步。 林希扫了一眼代码笔记,坐到开发机前。 “你们的思路没问题。” “但代码不是这么写的。”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个不规则的坦克轮廓。 “你们现在算每一个像素。” “可玩家看不到像素。” 说着,他干脆利落地在坦克外面画了一个长方形方框。 “给每个物体包一个看不见的矩形边界。” “在电脑里,它就是四个数。” “X1,Y1,X2,Y2。” “墙壁也一样。” 林希用粉笔敲了敲黑板: “判定碰撞时,不比像素。” “只比这四个坐标。” “X轴有没有重叠?” “Y轴有没有重叠?” “都有,就是撞了。” “两次比较,一次加减,完事。” “这叫碰撞箱。” 屋子里瞬间静了。 李建新半张着嘴。 脑子里像被人敲了一锤。 不用算几百个像素? 只算四个坐标? “两次?” 他声音有点发干。 林希看他一眼。 “两次。” 他转回身,双手压上键盘。 每一下敲击,都像敲在李建新的心口上。 屏幕上,几百行臃肿的像素判定代码被删掉。 汇编指令一行行跳出来。 …… 林希没有重写全部程序。 他只把最吃算力的核心判定剜了出来,换成一段干净到近乎寒酸的逻辑。 不到两分钟。 核心逻辑十七行。 连注释都没写。 “编译,运行。” 林希按下回车,把手柄丢给李建新。 画面刷新。 李建新咽了口唾沫,大拇指按下方向键。 坦克启动。 没有延迟。 松手。 稳稳停住。 一毫米都没多滑。 他死死贴住砖墙往上推摇杆。 黄色坦克顺着墙根往上走,丝滑得像抹了油。 不卡顿。 不穿墙。 他猛按开炮键。 “砰砰砰!” 三发炮弹几乎没有延迟,干净利落地砸穿砖墙。 监控数据上,算力占用瞬间降了三成。 李建新僵在原地。 周围几个学生看看屏幕,又看看黑板上的方框。 没人说话。 困扰他们五天五夜的“物理极限”,被四个坐标点干碎了。 直播间弹幕滚动起来: 【我去,碰撞箱!AABB碰撞箱!】 【这玩意儿后世是游戏引擎第一课,但在83年……他们连游戏引擎都没听过。】 【主播这是拿三十年后的行业共识,降维打击八十年代萌新啊。】 【工业设计第一法则:能偷懒绝不硬算!】 第425章 位运算 李建新两手攥着裤缝。 他写了几天、几百行的逻辑。 林希用十七行干掉了。 不是写得快。 是他还在一块砖一块砖地数墙,林希已经在墙外画了个框。 “这个方法……” 李建新喉结动了动。 “叫什么?” “碰撞箱。” 林希头也没抬。 “以后做任何游戏,第一件事就是套碰撞箱。” “记住了。” 李建新立刻翻开笔记本。 他把“碰撞箱”三个字写了一遍。 又写了一遍。 最后用力写了第三遍,笔尖差点划破纸。 林希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温水,扫视全场。 “机器的算力是死的。” “脑子是活的。” “做工程产品,不是写数学论文。” “别把机器当牲口使,逮着就往死里榨。” 没人吭声。 煤球炉子里,火星轻轻爆了一下。 林希放下搪瓷缸。 “下一个谁的进度?” 角落里,负责《逻辑方块》的小戴哆嗦了一下。 是的,既然在这个时代,《俄罗斯方块》是华国人发明的,林希就给他换了个名字。 《逻辑方块》,一听就是个教育软件! 小戴顶着鸡窝头,扶着眼镜挤出来。 刚才还看热闹,现在轮到自己,底气顿时掉了半截。 “林总。” “底层消除逻辑跑通了。” “但是……” 他看了一眼李建新,又看了一眼黑板上的“碰撞箱”。 声音更虚了。 “玩到第六层就死机。” “这回……真是物理极限。”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学生表情都有点微妙。 刚才李建新也是这么说的。 结果物理极限被十七行代码按在地上摩擦。 小戴赶紧调出监控数据,指着飙红的内存条解释: “机器内存只有2K。” “棋盘一共200个格子。” “我用标准整型变量记录状态,1是有,0是没有。” “一个整型占2字节。” “200个格子就是400字节。” “再加上下落、消行、方块形态……” “一到第六层,内存就塞爆,直接溢出。” 林希揉了揉太阳穴。 早期语言里,拿16个比特存一个只需要1个比特的“是非题”。 这不是写程序。 这是烧钱。 虽然现在烧的是内存。 “你在2K内存上,用整型存1和0?” 林希看他的眼神,像老师傅看徒弟拿菜刀拧螺丝。 “这不叫编程。” “这叫暴殄天物。” “你当内存是你家大白菜,论吨批发的?” 小戴眼镜滑到鼻尖,忘了扶。 林希站起身,拿起粉笔。 “一个字节几个比特?” 小戴立刻回答: “8个。” “既然只有1和0两种状态。” 林希在黑板上写下: 0 0 0 0 0 0 0 0 “一个字节,8个比特,天然就是8个开关。” “开,就是有。” “关,就是无。” “为什么要用完整整型记一个格子?” 他用力写下几个符号: << >> & “位运算。” “左移,右移,按位与。” “一个字节管8个格子。” “10列棋盘,两个字节就够。” “20行,一共40个字节。” 他转头看小戴: “400字节变40字节。” “省出来的空间,够你玩到第一百层。” 小戴盯着黑板上那八个0。 旁边有人下意识掰着手指数,数到第八下,手停在半空。 一个字节,当八个格子用? 还能这么玩? 林希已经坐回键盘前。 几行极简的汇编指令跳出来。 位移。 按位与。 清除一行时,数据整体下移。 没有花里胡哨的结构。 没有臃肿的循环。 干净得像一把剔骨刀。 重新编译。 运行。 简陋的方块开始落下、堆积、消行。 第五层。 第十层。 第十五层。 画面依旧流畅。 内存占用暴降八倍,纹丝不动。 小戴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数字,半天才挤出一句: “……这也行?” 研发室里只剩外面的风雪声。 如果说“碰撞箱”是换一条路绕过大山。 那“位运算”就是把一块铜板劈成八瓣花,还嫌不够省。 直播间弹幕飞过: 【给八十年代大学生一点小小的位运算震撼!】 【逼急了,老派程序员能把代码掰碎塞进寄存器里。】 【主播这是在给第一代程序员布道啊!】 【2K内存:求求了,终于有人把我当人看了。】 林希拍掉手上的粉笔灰。 “今天这两招,刻在脑子里。” “以后写代码,先看手里有多大的碗,再决定下多少米。” 这一次,没人再拍桌子。 十几支铅笔同时落到纸上。 沙沙声很轻,却压过了炉子里的火星声。 李建新盯着黑板上的“碰撞箱”。 小戴盯着那一排0和1。 他们看林希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不是仰慕。 那是一群第一次抬头看见山顶的人,终于明白自己脚下这条路,到底能通向哪里。 解决了碰撞箱和位运算,十几个大学生看林希的眼神全变了。 但林希知道,底层逻辑只是骨架。 游戏能跑,只是及格。 能让人骂着还想再开一局,才叫产品。 他喝了口茶,扫了一圈研发室。 “功能跑通了。” “但打起来像往棉花上抡拳头。” 李建新苦着脸点头: “对,干巴巴的。” “像两块橡皮擦打架。” 林希放下茶缸。 “因为没上血肉。” “游戏不光是数学,还是心理学。”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 多巴胺。 十几个大学生面面相觑。 这词他们听过。 但没人想过,写游戏还能写到这上面。 林希问: “谁打过靶?” 李建新愣了一下。 “军训打过。” “枪托撞肩膀什么感觉?” “疼。”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但挺带劲。” “对。” 林希点头。 “动作只要给了足够强的即时反馈,大脑就会记住。” “它会催你——再来一次。” 他指向屏幕。 “现在的问题是,开炮静悄悄,爆炸软趴趴。” “玩家按下键,大脑收不到确认信号。” “当然觉得没意思。” 小戴推了推眼镜,小声问: “那怎么加?” “三个地方。” 林希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开炮瞬间。” 他坐到开发机前,敲了几行汇编。 屏幕渲染原点,被他硬生生往开火方向偏了两像素。 下一帧,再拉回来。 “炮弹飞出去那一帧。” “画面抖一下。” “幅度别大。” “大了叫晕,小了才叫劲。” “编译。” 第426章 不好!王厂长玩上瘾了! 李建新立刻按下开火键。 “砰——” 屏幕轻轻一颤。 很短。 短到眼睛刚捕捉到,它就已经复位了。 但手柄按键、炮口火光、屏幕微震,三样东西撞在一起。 那一瞬间,竟真有了点“后坐力”的错觉。 李建新怔了半秒。 然后又按了一下。 “砰。” 再一下。 “砰砰砰!” 他连按五六次,嘴角压都压不住。 “哎?” “这个……确实不一样。” 直播间弹幕瞬间滚动。 【土法震屏!独立游戏必修课!】 【两个像素,骗过大脑。】 【这就叫四两拨千斤,成本约等于没有,爽感直接拉满。】 林希没有停。 “第二,击毁音效。” 他调出音频代码。 “现在爆炸频段多少?” 旁边一个学生赶紧翻本子。 “260赫兹,模拟爆炸低频。” 林希看了一眼。 “像戳破气球。” “改1800。” 那学生一懵。 “1800?那不是很刺耳?” “对。” 林希敲下参数。 “要的就是刺耳。” “爆炸不是哄人睡觉。” 他把低频闷响改成短促高频,尾音拉高,又塞了一点杂音进去。 重新编译。 炮弹命中敌方坦克。 “嚓——” 一声短促的碎裂音炸开。 不到零点二秒。 像玻璃杯摔在水泥地上,脆,硬,扎耳朵。 但就是这一声,让人脑子里立刻出现了“打碎了”的确认感。 李建新眼睛亮了。 大拇指已经自己开始找下一个目标。 “这个爽!” “别急。” 林希转身走向《逻辑方块》。 “最后一个。” 小戴立刻让开位置。 林希在消行分支里,硬插了一帧死循环等待。 一帧。 六十分之一秒。 小戴看得有点懵。 “就卡一下?” “对。” “卡一下。” “试试。” 小戴控制方块落下。 底部四行被填满。 消除触发。 画面猛地一顿。 只顿了一瞬。 意识还没反应过来,它已经恢复了。 可那一顿,就像重拳砸进沙袋时,沙袋吃住力道的瞬间。 小戴浑身一激灵。 他盯着屏幕,脱口而出: “再来一次。” 研发室安静了两秒。 直播间弹幕慢慢飘过。 【HitStOp!卡肉感!格斗游戏的灵魂!】 【83年的方块游戏搁这做打击反馈,离谱,但合理。】 【不是技术超前,是对人性的理解超前。】 【这三刀,全砍在多巴胺开关上了。】 三样东西改完,不到十分钟。 林希把手柄递向门边。 王厂长一直背着手站在那里,蓝棉套袖上还沾着机油点子。 他对这些像素块,原本真没什么兴趣。 “林总,你们年轻人的时髦玩意儿。” “我个老头子哪会弄这个。” 林希没收手。 “按方向走。” “红键开炮。” “帮我们测测耐用度。” 一听是测耐用度,王厂长这才勉强放下茶缸。 “那行。” “我就试两下。” 他接过手柄,动作生硬地推了下方向键。 又按下红键。 “砰——” 屏幕一抖。 清脆的炮声和画面震动同时顶上来。 王厂长手指停住了。 那一下不像按塑料按钮。 倒像真有股反冲,从拇指一路窜到胳膊。 他皱了皱眉,又按了一下。 “砰!” 炮弹飞出。 敌方坦克被击中。 “嚓——” 碎裂声炸开。 王厂长眼睛一瞪。 “哎哟。” “打中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刚才那点敷衍,肉眼可见地没了。 “这个往哪走?” 李建新赶紧在旁边提醒。 “左边,王厂长,左边有敌人。” “这个?” “对,打!” “砰砰砰!” “嚓——嚓——” 三十秒后。 王厂长已经忘了自己只是“测耐用度”。 他两只手攥着手柄,肩膀跟着屏幕晃。 “哎,躲开!” “右边!右边那个别让它跑了!” “打他打他!” “嚓——” “好!” 一分钟后。 整个研发室鸦雀无声。 十几个大学生呆呆看着他。 平时开会板着脸、说话一板一眼的王厂长,此刻活像个抢到玩具的老顽童。 为了几块方块急得满头汗。 嘴里还在指挥空气。 “左边还有一个!” “别让它摸基地!” “砰砰砰——” “嚓——嚓——” 刚才还嫌这东西幼稚的人,现在全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一盘结束。 基地被推平。 王厂长“啪”地一拍手柄。 “再来!” 话刚出口,他猛地反应过来。 十几双眼睛正齐刷刷盯着他。 王厂长老脸一红。 他恋恋不舍地把手柄放下,背起手,端起茶缸猛灌一口。 “嗯……” “手感还行。” 全场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脑海里的弹幕已经刷成瀑布。 【震惊!八十年代老干部惨遭电子鸦片精准打击!】 【王厂长:我不是上瘾,我是在测试产品耐用度。】 【不到十行代码,把正处级干部打回少年。】 【所以游戏公司最值钱的不只是程序员,是那个调参数的人。】 停了两秒,王厂长终究没绷住。 他眼里还带着兴奋劲。 “林总,这东西带劲!” “一炮打出去,心里别提多痛快。” “真邪门。” “停不下来!” 林希看向众人。 “看见了吗?” “代码是冷的,人是活的。” “做软件,不能只看程序跑没跑。” “要看玩家的手、眼睛、耳朵,还有身体反应。”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行字。 输入。 延迟。 反馈。 “这三样合在一起,才叫手感。” 大学生们像被点醒一样,拼命记笔记。 李建新写得最快,笔尖在纸上刮得沙沙响。 小戴更夸张,一边记,一边把“六十分之一秒”圈了三遍。 接下来几天,研发室节奏彻底变了。 碰撞箱。 位运算。 多巴胺反馈。 三板斧劈下去,整条链路终于打通。 这群大学生开始主动追问状态机、输入缓冲池、帧同步。 他们本来就聪明。 只是过去没人把这些东西拆开讲给他们听。 林希随口点一句,李建新三小时就能写出一版方案。 小戴更狠,凡是能省一个字节的地方,他像看见粮票一样,死都不肯浪费。 脑海里偶尔飘过弹幕。 【这帮人学东西的速度太恐怖了……给他们十年,不敢想。】 【主播这不是在做游戏,是在攒班底。】 【太极OS的人才池,开始蓄水了。】 第427章 提前出现的843计划 林希端着水杯,心里暗自点头。 这批经历过底层压榨,又被商业产品思维洗过一遍的年轻人。 未来,就是“太极OS”最硬的人才底座。 转眼到了月底。 九款游戏核心玩法全部跑通。 软硬件适配,也磨合得差不多了。 其中《坦克大战》和《逻辑方块》完成度最高。 手感已经接近林希记忆里的水准。 王厂长也终于从“游戏上头”的状态里缓过来,开始琢磨正事。 他拿着从樱花国买来的红白机手柄,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随后大手一挥。 “林总,这几天我算体验出来了。” “这东西绝对好卖!” “里面不就是个导电胶嘛。” “咱们直接开模。” “一比一照着这个十字键做。” “明天就能注塑!” 八十年代的国内工厂,逆向仿制太常见了。 拿来,拆开,测绘,开模。 一条龙。 林希心里却咯噔一下。 差点把这颗雷漏过去。 他一把按住图纸,眼神沉了下来。 “不行。” “王厂长,马上停下模具室的活。” “这个十字键,一个都不准造。” 屋里气氛一下冷了。 王厂长愣住。 “怎么了?” “技术没难度啊。” “不是技术问题。” 林希指着黑色十字键。 “这是任天堂的独家专利。” “去年已经在灯塔国注册了外观设计保护。” 王厂长眉头一拧。 “一个塑料片子,还讲专利?” “这不就是常识嘛。” “在国内,确实没人管。” 林希语速快了几分。 “但咱们的货,是要运到北美卖的。” “北美专利法不是摆设。” “用了它,货一进海关,任天堂律师就能申请禁制令。” “整船货,直接扣下。” “后面起诉、索赔、律师费,能把厂子拖到吐血。” 他顿了顿。 “马扎克的官司您也知道,您应该清楚里面的厉害。” 王厂长端茶缸的手僵住了。 他别的词未必在意。 但“扣货”“索赔”“拖垮厂子”,他听得明明白白。 那不是几个塑料键的问题。 那可能是一整批机器、几个月工资、甚至全厂的命。 他脸色变了。 “就长得像个十字。” “他们就这么霸道?” 林希平静道: “在别人的地盘做买卖,就得先避开别人挖好的坑。” “专利坑,比代码bUg还狠。” “bUg顶多死机。” “专利能让你整船货变废铁。” 王厂长沉默了。 研发室里,也没人再说话。 林希拿过白纸和钢笔,几笔画出一个新的手柄轮廓。 没有十字键。 取而代之的,是四个完全独立的圆形小按键。 按键微微向中心凹陷。 呈菱形排列。 中间留出空隙。 这正是十年后,索尼第一代PyStatiOn手柄的经典方向键思路。 “分离式方向键。” 林希把图纸推过去。 “底部导电胶切断物理连接。” “外观和结构,都跟十字键拉开。” “而且四个按键独立,能防串键误触。” “手感还更干脆。” 他说着,又在图纸底部补了一行。 手柄曲线按人体工学修正,加防滑纹路。 “开模前,先申请专利。” “国内、灯塔国、欧洲,一起报。” 脑海里,一条弹幕慢慢飘过。 【PS手柄方向键……主播这是把索尼的设计提前十年截胡了。】 【而且这东西以后也是专利。到时候就看谁抄谁了。】 【任天堂埋坑,主播反手挖护城河。格局打开。】 王厂长毕竟是老工厂出来的。 他盯着图纸看了半分钟,立刻看出这方案能做。 而且真能绕开那个十字键。 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成。” “脑子转得够快。” “幸亏你提醒。” “不然这批货真要死在海上了。” 他拿起图纸,转身就往外走。 “我这就去模具车间。” “重新出样!” 看着王厂长风风火火的背影,林希靠回椅背,慢慢吐出一口气。 代码里的坑,他能修。 工艺里的坑,王厂长能补。 可出海这条路上,真正要命的,从来不只是技术。 在别人定规则的牌桌上抢钱。 赢之前,先得保证自己别被一纸禁令掀了桌。 ...... 时间进入三月。 帝都的风还是硬的,但柳树已经刚冒出了一点芽尖。 街上的人依然裹着棉袄,缩着脖子。 这段日子,738厂那间临时改装的研发室里,变化一天一个样。 硬件架构、软件框架,都在肉眼可见地成型。 煤球炉子的火光和热气,映着李建新那群年轻大学生熬红的眼睛。 王厂长现在已经完全学会了一件事。 假装路过研发室。 然后顺理成章地坐下来,“帮忙测试”两盘《坦克大战》。 一坐就是半个钟头。 林希这几天却没去厂里。 他正坐在航天部专家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捏着一份牛皮纸文件。 文件右上角,盖着两个加粗的红字。 绝密。 薄薄两页纸,拿在手里却沉得像铁。 五天前,3月3日。 四位德高望重的科学院学部委员,联名给老人家递交了一封长信。 《关于跟踪研究外国战略性高技术发展的建议》。 原因很简单。 去年,灯塔国总统里根高调抛出了震惊世界的“星球大战计划”。 紧接着,欧洲提出“尤里卡计划”。 樱花国通产省也抛出了“十年科技振兴政策”。 世界上叫得出名字的强国,像疯了一样拼了命地攀科技树。 这股压力,很快压到了华国的案头。 那时候的家底太薄,薄到很多领域连追赶的资格,都得咬着牙去争。 老一辈科学家们怕了。 不是怕打仗。 而是怕再过二十年,华国在高科技领域连别人的尾灯都看不到。 会被彻底开除出“球籍”。 建议书递上去仅仅两天,老人家就作出了分量极重的批示。 直接定调: “此事宜速作决断,不可拖延。” 林希盯着文件上的字,深深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脑海里,直播间早已经轰然炸锅。 【卧槽!历史真变了!863计划变成了843计划!提前了两年!】 【因为主播这几年太猛了!机床、碳纤维、芯片、创汇……蝴蝶翅膀直接扇成台风!逼得西方高层提前陷入战略恐慌,反向导致老美提前大搞军备竞赛!】 【提前两年布局大国重器,这一波直接拉回五年技术代差!主播牛逼大发了!】 【等等!你们看文件下面写的怎么是八个领域?我查了资料,原版863明明只有七大领域:生物、航天、信息、激光、自动化、能源、新材料。多了哪个?】 【卧槽卧槽卧槽!我看到了!第八个!航空技术!】 【兄弟们我起鸡皮疙瘩了!八十年代我最大的意难平啊!它进了国家级战略盘子,不会下马了?!】 林希的目光停在纸面最后一项上。 第八领域,航空技术。 他的眼底也泛起一层波澜。 文件最后的通知很简单。 他作为航天部科技委常委。 两天后前往西苑饭店,参与封闭讨论。 第428章 路线之争 ...... 3月9日,帝都西苑饭店。 整栋楼外围被全面戒严。 大门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武警全副武装持枪肃立,面无表情。 警卫员站在走廊两侧,连飞进来的苍蝇都要被盯着看三秒。 顶层大会议室,挤进了两百多位平时只出现在教科书里的国宝级专家。 烟雾缭绕,茶杯碰桌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搪瓷缸、玻璃杯、带盖茶杯。 混着全国各地的口音,在低低的讨论声里嗡嗡作响。 林希坐在靠墙的角落位置。 他是全场最年轻的参会者。 年轻到坐在这里,像走错了教室。 前几项讨论得很顺。 关于“信息技术”和“新材料”两大板块。 林希会前提交的那份《关于半导体自主化与太极OS底层架构》的详尽报告。 路径清楚,逻辑严密。 学部委员们翻了两遍。 挑不出硬伤。 当场原则上通过。 真正的硬仗,是第二大领域。 航天技术。 准确地说,是天地往返运输系统。 主持人宣布议题后,一位头发全白的老人率先走上讲台。 “长城一号”航天飞机方案的总师,秦老。 他拿着教鞭,把一张巨大的、充满科幻感的图纸展开,挂在黑板上。 那是一架带着鲜红华国国旗的航天飞机。 机身修长,三角翼线条流畅,姿态昂扬。 光是看图纸,就有一股扑面而来的未来感。 会场里有人小声“哦”了一下。 不少人坐直了身体。 秦老环视全场,握着教鞭的手背青筋凸起。他眼眶发红,声音却很亮。 “同志们!” “老美的航天飞机,已经常态化飞行了三年!” “苏国马上要试飞暴风雪号!欧洲在搞赫尔墨斯号,连樱花国都有希望号!” 教鞭敲在黑板上,粉笔灰簌簌往下落。 “全世界都在往航天飞机上冲!” “如果我们现在回头去搞一次性的返回式飞船,那就是在捡美苏六十年代的破烂!” “843计划是面向二十一世纪的跨世纪工程!” “我们要搞,就一步到位搞最先进的!” “决不能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土!” 会议室先是一静。 随即,掌声轰然响起。 不是礼节性的掌声。 是真的被点燃了。 在那个年代,“落后就要挨打”六个字,刻在每一代华国人的骨头里。 在这些绷了几十年的老一辈科学家心里,航天飞机几个字就是一把火。 谁不想一步登天? 谁不想让华国的旗帜,也插在最顶尖的飞行器上? 前排座椅上,“飞船派”的几位老专家,包括钱老,眉头都拧得很紧。 他们清楚家底。 也清楚风险。 可在这种近乎沸腾的气氛面前,理智的反对声,显得太轻了。 林希看着台上的秦老。 他理解这位老人。 四十年代留学回来,一辈子扎在航空航天里。 做梦都想看到华国自己的顶尖飞行器冲出大气层。 这种心情,绝不是一句“不理智”能概括的。 但林希更清楚。 这条路的尽头,等着的是什么。 天平正在倾斜。 几位主持会议的领导已经开始低声交换意见。 再不站出来,今天这事就真要定了。 林希起身。 椅子向后摩擦地面的声音,在热烈的会场里显得格外刺耳。 两百多双眼睛,刷地转了过来。 会议室安静了。 林希没有急着开口。 他走到讲台前,转身面向台下的两百多位泰斗。 双腿并拢。 恭恭敬敬,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 然后起身。 “各位前辈。” 林希声音不大,却在封闭的会议室里传得很清楚。 “各位前辈规划的,是国家未来三十年的星辰大海。” “小子资历浅,不敢在宏观战略上妄言大方向。” 他说完,转身从黑板槽里捡起一截粉笔,走到航天飞机图纸旁边。 “我今天站在这里,只做一件事。” “给大家算一笔最庸俗的账。” 有人皱眉。 有人放下茶杯。 秦老看着他,没有打断。 林希在黑板角落画了一个简单的航天飞机腹部轮廓,又在上面画出密密麻麻的网格。 “第一笔,经济与维护账。” 粉笔点在机腹位置。 “老美吹嘘航天飞机是太空航班,发射成本极低。” “这话,是拿来骗全世界的。”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骚动。 林希没停。 “航天飞机腹部铺着三万多块防热瓦。” “每飞一次回来,大气层摩擦产生的高温。” “都会让防热层变形、开裂,甚至脱落。” “这意味着什么?”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扫过台下。 “意味着每次落地后。” “都要几百名高级技工搭着脚手架。” “拿着放大镜,一块一块找裂纹,一块一块修补、更换。” “它不像一件能反复使用的运载工具。” 林希顿了顿。 “更像一位请回来就得日日供着的祖宗。” 会场里没人笑。 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重量。 “NASA公布的数据。” “每次飞行后的翻修周期,长达数月,甚至超过半年。” “花掉的费用,按亿美元起步。” “这些钱,足够我们打十几发一次性红星火箭。” 刚才还热烈的附和声弱了下去。 有人拔开钢笔帽,开始在本子上记录。 【来了来了!数据狂魔上线!】 【不怕大佬发火,就怕大佬突然开始算账。】 【航天飞机看着帅,账本一摊,帅不过三秒。】 林希抬手,在黑板上写下第二行字。 家底账。 “第二笔,家底账。” “造航天飞机,对机身结构强度要求极高。” “大型、超大型钛合金锻造工艺。” “模拟返回时复杂空气动力学的高超音速大型风洞群。” “还有极高端的热防护材料。” “这三样,缺一不可。” 他转身,看向秦老。 语气很平静。 “老前辈,这些东西,咱们现在有哪个?” 会议室里更静了。 秦老张了张嘴,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因为答案,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林希替他把答案说了出来。 “都没有。” 第429章 造飞机的人,就该在天上飞! 这三个字落下,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林希放慢语速,继续道: “这不是少几台设备的问题。” “是整条工业链还没长齐。” “但我们不是一无所有。” 他在黑板另一侧写下四个字。 返回卫星。 “我们有返回式卫星。” “我国在这个领域的技术积累,是世界第三,成功率很高。” “这是现成的家底。” “也是我们现在最硬的底气。” 台下,“飞船派”的几位老专家腰背慢慢挺直了。 钱老低头看着笔记,手里的钢笔轻轻点了点纸面。 林希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声音沉了下来。 “最后一笔账。” “人命的容错率。” 会议室彻底安静。 连茶杯盖碰瓷沿的声音都停了。 “航天飞机的系统复杂度,比飞船高两个数量级。” “零件越多,系统越复杂,容错率就越低。” “它强行把运载系统和乘员舱绑在一起,又没有逃逸塔。” 林希抬眼,看着台下那些花白的脑袋。 “火箭出问题,飞船还有机会逃。” “航天飞机出问题,航天员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 然后吐出五个字。 “寡妇制造机。” 这几个字不重,却像冰块砸在桌面上。 “我敢断言。” “不出三年,老美的航天飞机,必定发生机毁人亡的惨剧。” “一旦出事,就是全员殉职。” “没有第二种结局。” 林希的声音很轻。 “我不是悲观。” “我是怕。” “怕有一天,我们的航天员坐进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会议室里,有人默默摁灭了手里的烟。 有人端着茶杯,手停在半空,半天没喝下去。 刚才还拍得发红的手掌,一个个慢慢放回桌面。 有人盯着黑板上的“人命”两个字,久久没有动。 脑海里,弹幕缓慢飘过。 【……他说的是“挑战者号”。1986年1月28日。七名宇航员。】 【还有2003年的“哥伦比亚号”。隔热瓦脱落。七个人。】 【十四条命。主播在替他们提前敲警钟。】 【他不是反对星辰大海,他是怕英雄还没摸到星星,就先被烧成了灰。】 航天飞机派的专家们面面相觑。 在成本、家底和人命三笔账面前。 哪怕心里再不甘,也没人能理直气壮地说一句“赌”。 秦老站在台上,握着教鞭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他不是不懂道理。 他只是太想让华国飞起来了。 会议陷入了长达半小时的僵持和低声讨论。 半小时后,坐在前排居中位置的主管领导敲了敲麦克风。 “今天不做最终决定。” “成立两个专项论证小组。” “航天飞机和飞船,双线纸面论证。” “三个月后,拿详细数据再碰头,下一轮再议。” 没有直接上马。 这就是理智派最大的胜利。 下午五点,会议结束。 紧闭了大半天的厚木门被推开,走廊里的冷风一下子倒灌进来。 专家们三三两两往外走,一边低声争论两种路线的优劣,一边去衣帽架取大衣。 林希长舒了一口气。 在两百多个行业泰斗面前砸场子,换个心理素质差的,腿早就软了。 他刚走到衣帽架前,弯腰去够自己的呢子大衣,还没来得及披上。 “小林同志!” 身后传来一个沙哑又急促的声音。 下一秒,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很大。 那只手掌宽厚,掌心全是粗糙的老茧。 手指骨节粗大,像是怕他跑了一样。 林希回过头。 一个穿着灰色旧中山装的老人站在他面前。 老人个头不高,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很深。 他逆着人流快步走来,眼眶红得像熬了好几夜。 林希一眼认出了他。 843计划第八领域——航空技术的牵头人。 国产大飞机运10项目的总设计师。 程老。 在原先的历史轨迹里。 就在明年的冬天。 这位干了一辈子航空的老军工。 只能站在大雪纷飞的停机坪上。 眼睁睁看着自己半辈子的心血,被当成废铁拆解。 项目下马,经费断炊。 几千名顶尖团队,被迫解散。 但今天。 这位老人紧紧攥着林希的手,声音抖得厉害,连一句完整话都快说不出来。 “小林同志……” “谢谢!” “谢谢你,也谢谢红星科技!” 林希愣了一下。 “程老,您这是……” 程老深吸了一口气。 可那口气吸进去,胸膛却抖得更厉害。 两行浊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滑下来。 “领导前几天把我叫去办公室了。” 老人声音发哑。 “领导说,因为你们厂搞回来的那些顶级数控机床。” “因为你们造出来的T700碳纤维。” “更因为你们在海外打下的市场,替国家挣回了天量的美元外汇。” 他攥着林希的手,又紧了几分。 “国家兜里有钱了。” “工业底子也比以前厚实了。” “底气足了。” 程老说到这里,嗓子像被堵住。 好一会儿,才把后面的话挤出来。 “第八类项目……” “咱们的大飞机。” “活了!” “决定继续供血,不停了!” “绝不断根!” 走廊里人来人往。 这位七十多岁的老专家,却哭得像个终于保住心爱玩具的孩子。 他一边哭,一边还想把话说清楚。 “小林,你不知道。” “前两个月,厂里快断炊的时候,财务账上一分钱都没有。” “我连后路都想好了。” “我准备带人去造大客车,去造面包机。” “去大马路上摆摊,卖衣服,卖五金,卖茶叶蛋!” 说到最后,老人自己都笑了一下。 可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我真怕啊。” “我怕那帮造飞机的娃娃们,一身本事,以后只能去拧螺丝,去卖冷饮……” 林希听着这些话,喉咙像被堵住。 让一群能造出百吨级大型客机的国宝级人才,为了活下去,去打铁,去摆摊,去卖茶叶蛋。 那不是勤劳致富的励志故事。 那不是黑色幽默。 那是真实发生在另一个时空的事实。 那是一个时代的无声心酸。 他反握住程老满是老茧的手。 林希看着老人通红的眼睛,没有说大话,也没有喊口号。 他的声音很平静。 却一个字一个字压得很重。 “程老。” “别去造面包机。” “造大飞机的人,就该永远在天上飞。” 程老怔住。 林希握紧那双粗糙的手,继续道: “风暴再大,也挡不住华国人的翅膀。” “这天下,终究是我们自己的蓝天。” 第430章 林经理写科普 程老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老人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他赶紧抬起袖子擦了一把脸,嘴上还硬撑着说: “让你见笑了。” “年纪大了,风吹的。” 可他的眼睛,亮得吓人。 脑海里的弹幕,在这一刻全都停住了。 短暂的安静后,文字像潮水一样涌满视野。 【运10没死!!它活下来了!!】 【第八类项目是大飞机!原时空最大的意难平,被主播改了!】 【“造飞机的人就该在天上飞”……这句话我一个大老爷们能哭一年。】 【这天下,终究是我们自己的蓝天……这才是穿越的终极意义啊!】 【不是当首富,不是开后宫,是让那些该活的火种,别灭了!】 【工业摸底摸到最后,摸出来的是一个国家的底气。】 【主播你收下我的膝盖!这波不是血赚,这是给国运续命!】 林希站在走廊里,看着程老佝偻却终于挺直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1984年帝都三月的天,依旧灰蒙蒙的。 可这一阵春风,带着寒意,也带着化雪后的湿润,吹进了这栋庄严的大楼。 西苑饭店外,车队开始发动。 林希披上大衣,迈步走出大门。 他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不一样了。 夜色中,大国重器重新点燃的火种,比漫天星辰还要亮。 ...... 帝都的风雪刚停,西苑饭店会议的余温还在发酵。 航天部大楼,张正国的办公室里暖气烧得正旺。 “写科普文章?” 林希坐在沙发上。 看着茶几上的红头文件。 又看了一眼端着搪瓷杯吹茶叶的张正国。 以为自己听错了。 张正国把杯子放下,语气很郑重: “843计划刚刚定调,但社会上很多人不理解。” “有人觉得老百姓饭都没吃饱,搞什么天上飞的高科技。” 他在桌上敲了两下。 “所以,上面要求立刻在青年一代里掀起航天热。” “《航空知识》4月刊马上截稿了。” “主编天天打电话到部里求爷爷告奶奶,要一篇能压阵的重磅文章。” 张正国指了指林希。 “你小子是咱们科技委最年轻的常委。” “去年在燕大演讲把那帮天之骄子动员得热血沸腾。” “文笔好,脑子活,这任务非你莫属。” 林希心里一阵腹诽。 自己一个造火箭、搞芯片的,被抓壮丁写命题作文? “张总,我手里还压着32位芯片的版图……” 林希试图推托。 “那是你的事。” 张正国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眉头一皱。 “这科普宣传的任务,非你莫属。” “4月刊后天就截稿。” “你这两天赶出来交差。” 林希张了张嘴,最后无奈闭上。 行。 领导都把锅递到手边了,还能怎么办? “我写。” 他夹着约稿函走出办公室,脚步多少有点沉。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已经乐疯了。 【哈哈哈哈主播被抓壮丁写作文了!】 【张总师:别问,问就是年轻人要多锻炼。】 【主播随便抄两句“道路千万条”应付一下得了。】 【不行,格局打开!写火星改造!写歼星舰!写星辰大海!】 林希回到专家楼自己的办公室,把文件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 写什么? 火箭级间分离? 普通读者看不懂,还容易写成说明书。 写卫星轨道和空间站? 那些又都是实打实的项目,尺度不好把握。 万一说多了,保卫处能请他喝茶。 写点太空漫游? 太软。 他闭上眼,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脑子里忽然闪过三个画面。 第一个,是738厂研发室。 屏幕上,像素风的“白帝”战机穿过太空防御矩阵。 第二个,是西苑饭店。 航天飞机派的秦老握着教鞭,声音发颤地讲未来空天一体化。 老人眼里的光,几乎要把黑板烧穿。 第三个,是大凉山发射场观测区。 那个易了容的灯塔国情报局副局长史密斯。 满脸戒备地打听华国绝密“南天门计划”进展如何。 三个画面一扣上,林希灵光一闪。 他看着桌上那沓空白稿纸,忽然笑了。 好嘛。 坑都挖到这儿了,不往里撒把土,都有点对不起史密斯。 既然西方情报界一天到晚疑神疑鬼。 既然国内正需要一个能让年轻人抬头看天的宏大愿景。 那今天,干脆把“战略忽悠局”的牌子先挂起来! 直播间弹幕滚动: 【主播眼神不对劲了!】 【完了,这是要搞事的表情!】 【史密斯危!】 林希拧开钢笔帽,拉过一沓印着“航天部”抬头的方格稿纸,伏案落笔。 《南天门计划》 很快,三个名字被他一个个钉在稿纸上。 鸾鸟,白帝,玄女。 三十万吨级深空战略载机平台——“鸾鸟”。 翼展数百米的空中母舰。 长期在临近空间巡航,既是武器投射节点,也是在轨服务中继站。 大气层内外往返隐身战机——“白帝”。 高超音速,可在大气层与近地轨道之间切换,像一把从云层里伸出来的刀。 高智能无人战术僚机集群——“玄女”。 AI协同,蜂群战术,自主决策。 每一项设定,林希都不写虚的。 耐高温材料的参数区间,气动外形的升阻比分析,编队协同的通信延迟容忍度。 他全都按技术推演格式往下铺。 真实的部分,刚好够内行人皱眉。 虚构的部分,刚好够外行人热血上头。 说白了,就是半真半假。 假的太假没人信,真的太真不能发。 这个火候,得拿捏。 写到第三页,林希停了笔。 只有文字还不够。 在八十年代,这叫科幻畅想。 可要是配上详实的工程图纸,那味儿就变了。 那就不是文章。 那是能让某些人半夜睡不着的“公开资料”。 林希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办公厅李主任吗?我是林希。” “借两个咱们院的高级制图工程师。” “带全套工具,今天下午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431章 科普插图 下午两点,办公室门被敲开。 两名戴着蓝色套袖的制图老手走了进来。 领头的老刘腋下夹着半米宽的硬木绘图板。 手里拎着工具箱。 丁字尺、圆规、鸭嘴笔,一样不缺。 “小林同志,有急活儿?” 老刘态度很恭敬。 “画什么?” 林希让开半张办公桌,把几张空白纸铺平。 “我口述,你们画。” “不是普通机械零件,是飞行器外形。” “要最严谨的三视图。” 老刘点点头,架好绘图板,用HB铅笔熟练定出中轴线。 刚开始,两人神色都很轻松。 科普插图嘛,他们以前也不是没画过。 林希站在一旁,语速不快。 “机头压扁,横截面做成菱形。” “不要常规水平尾翼,后部加两片大角度外倾双垂尾。” “机腹嵌套式弹射舱,进气道做隐身布局。” “主翼采用三角翼。” “然后,在主翼前方的机头两侧,加一对全动鸭翼。” 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冷硬、干净的线条逐渐成型。 可画着画着,老刘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 最后,笔尖停在纸上。 他画了一辈子气动外形。 眼前这个轮廓,太不对劲了。 极致扁平,机头压得像刀。 双垂尾外倾,三角主翼和鸭翼咬在一起。 整个外形不像过去任何一种飞机。 但它又不是乱画。 每一条线都像是有目的。 这才吓人。 老刘慢慢转过头,额头上渗出细汗。 他把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敬畏。 “小林同志……” “这气动布局,我看着不像编的。” “这真是科普?” “这、这是咱们哪个院正在秘密预研的绝密型号?” 林希递过去一条干净毛巾,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刘工,别多想。” “只是对未来的推演。” 他点了点图纸。 “您费心,把表面画得干净点。” “不要铆钉,要有一体成型吸波涂层的金属质感。” “画好就行。” 老刘接过毛巾,用力擦了一把手。 他不问了。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国家肯定在下一盘大棋。 而他今天,可能摸到了棋盘边缘。 老刘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铅笔,俯下身。 这一次,他下笔比刚进门时认真了十倍。 直播间弹幕早炸了。 【好家伙,把老同志忽悠瘸了!】 【制图师:我以为是画插图,结果越画越像涉密文件。】 【“别多想,画好就行”,经典林氏回答,信息量巨大,但啥也没说。】 【战忽局第一弹准备就绪!】 【以后谁敢说白帝是抄国外的?不好意思,1984年国家级期刊已公开发表!】 ...... 三天后。 帝都东四环外,《航空知识》编辑部。 主编老赵坐在办公桌前,对着一堆退稿揪头发。 四月刊后天就要下印厂。 原本定在头条的那篇“水上飞机发展史”,写得不能说差,但太平。 平到老赵自己看完都想打哈欠。 正发愁,门被猛地推开。 通讯员递进一个加急件。 “赵总编,航天部的!” “送稿子的!” 老赵一下站起来。 牛皮纸袋封口用了红蜡,还盖着航天部科技委的红章。 他拆开信封,抽出几十页稿纸和三张对折的16开大图。 老赵推了推老花镜,翻开正文。 刚看前两页,他还只是点头。 语言干净,立意高,确实能压阵。 可翻到第三页,老赵的手停了。 他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然后,他把那张名为“白帝”的战机三视图摊开在桌面上。 办公室里一下安静了。 纸面上没有科幻里那些圆头圆脑的夸张飞船。 只有严密得让人后背发凉的工程制图标法。 菱形机头,外倾双垂尾,全动鸭翼,隐身进气道。 老赵干了半辈子航空期刊。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些造型不像是瞎填的。 它们和物理规律咬得上。 这才最要命。 这哪是科普?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电话。 拨号的时候,手指都有点哆嗦。 “总机!” “给我接航天部,张正国办公室!” “马上!” 电话接通后,老赵声音都变了调。 “张总!我是老赵!” “你们那个小林同志送来的稿子……这真是科普吗?” “你们是不是把绝密档案装错信封了?” “这图纸上的东西要是泄密了……” 电话那头,张正国正翻着采购单。 旁边桌上,还摊着一份他用红笔圈过的复印稿。 那份《南天门计划》,他昨天晚上已经看过一遍。 敏感型号,没有。 现实项目,没有。 可那股味儿,确实够唬人。 张正国沉默半秒,语气依旧稳。 “老赵,放心,没有装错。” “这篇文章我看过了,没有任何实际型号和在研项目。” “技术推演嘛,对下个世纪的学术畅想。” “年轻人写得有模有样,挺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该怎么排版就怎么排版,好好印。” 电话挂断。 老赵握着听筒,半天没放回去。 他又把稿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目光死死盯着“鸾鸟”和“白帝”的图。 这何止是有模有样? 这简直是把未来几十年的大饼,画到人家雷达脸上了。 老赵一拍桌子,抄起原稿和大图,大步冲向排版室。 到了门口,他直接喊: “那篇水上飞机撤了!” “版面不用留!” “这篇《南天门计划》顶头条!” “上封面!” “标题给我用大字号!” 排版室里几个人齐刷刷抬头。 老赵把图纸往桌上一铺,声音压不住兴奋。 “小刘,去印刷车间盯着。” “‘白帝’那张图的分色,我要亲自校!” “给我用最好的铜版纸彩印!” 又过了几天。 第一批散发着刺鼻油墨香的《航空知识》样刊,被送到了林希的办公桌上。 封面上,那架极具压迫感的“白帝”战机正撕裂云层。 背景是若隐若现的“鸾鸟”巨大舰体。 几个红底白边的粗体大字占据了版面核心:南天门计划。 林希拿起样刊,指腹缓缓滑过封面粗糙的纸面。 他看着窗外帝都刚冒出绿芽的柳树,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坏笑。 脑海里,弹幕正在以他从未见过的速度刷屏。 【主播太坏了!这不是科普,这是战忽局核弹级输出!】 【假的说一千遍就是真的,何况这玩意儿半真半假!】 【游戏、情报线、公开出版物,三条独立信源指向同一个结论,兰利想不信都难!】 【四毛钱一本,骗出十亿美元预算,这波血赚!】 【史密斯看到杂志那天,我必须请假来看直播!】 第432章 老雷 1984年3月下旬,香江。 落成不久的华闰大厦五十层,落地窗外阴云压得很低。 维多利亚港的轮船汽笛声隐隐传来。 赵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狠狠掐灭手里的红塔山,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桌上摊着厚厚一摞从樱花国弄来的企业财报。 这段时间,他一直按林希在电话里的交代,专挑那些背着高额美元债、刚引进过先进设备的日系中小代工厂摸底。 找了一个多月,他的目光来回扫了十几遍,最后停在一份公司资料上。 武田电子。 赵刚拿起钢笔,在这四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 这家厂子规模不大,但老板是个典型的技术狂,胆子也大。 前几年半导体市场火热,武田隆一押上全副身家。 跟住友银行签了无限连带责任贷款,又借了一笔黑道过桥资金。 买回当时最高规格的步进式光刻机和干法刻蚀机,准备狠狠赌一把。 赌桌刚摆好,风向就变了。 碰上去年底《广场协议》一签,汇率剧震,日元疯狂升值,半导体订单突然转冷。 客户一砍单,他背着的美元债立刻变成绞索。 成本压不下去,订单接不上来,资金链断裂只用了一个月。 赵刚按下面前的内线对讲机。 “让老雷进来一趟。” 不到三分钟,办公室的实木门被推开。 进来的人穿着一件略显过时的灰色夹克,发际线偏高,鼻梁上架着厚重的黑框眼镜,手里捏着一个边角磨破皮的旧皮包。 乍一看,就是个在庙街四处碰壁、唯唯诺诺的底层推销员。 但当他走过来,把手放在办公桌边缘时,那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景象。 那双手骨节粗大,宽大的指腹和虎口布满了一层又一层发黄的厚重老茧。 那是常年接触化学药剂、机油和高精度车床留下的永久印记。 雷四海。 六七十年代国内某绝密研究所的骨干技术员。 如今,他是国家常驻香江,专门负责在海外收集敏感技术与设备的顶级“灰人”。 “赵总,您找我。” 老雷声音不大,带着点习惯性的沙哑。 “老雷,林总那边交代的摸底对象,我选好了。” 赵刚没绕弯子,直接把武田电子的资料推过去,手指点在设备型号上。 “去一趟江户,找到这家公司。” “厂子里有一台步进式光刻机,还有一台干法刻蚀机。” 他抬起眼。 “不惜一切代价,搞回来。” 老雷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旧皮包搁在腿上,从胸口口袋里掏出一块软布,仔细擦了擦眼镜,这才戴上。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设备照片和参数表,一页一页翻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剩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足足五分钟后,老雷放下资料,摇了摇头。 他用手指点了点光刻机的整机照片。 “赵总,整机带回,不现实。” 他的语气很平。 “这两台都是巴统名单上的核心禁运品。” “步进式光刻机光底座就两吨重,刻蚀机的真空腔体比吉普车还大。” “装车过街,江户警视厅都能盯上。” “现在江户海关对华人货运又查得紧。” 老雷顿了顿。 “这么大个铁疙瘩,走不出去。” 赵刚笑了笑。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手写的纸条,递了过去。 “还得是你。” “林总也想到了。” “这是他从帝都发来的秘密电传。” 老雷接过纸条。 上面只列了三个名词: 投影物镜组、高压汞灯激发器,以及刻蚀机上的射频发生器。 末尾还附了一句话: 其他的铁皮外壳和基座,一概不要,只拿心脏。 老雷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突然闪过一丝极亮的光。 他盯着这张清单看了足足十分钟,脑海里似乎在对那台几吨重的机器进行无声的解剖。 能在不见成品的图纸上,精准切下最致命的三块“脏器”,背后之人的技术眼光堪称毒辣。 老雷抬起头, “只要这三样,能办。” 赵刚身体前倾。 “需要什么?” 老雷打开旧皮包,拿笔在白纸上写了几个词。 “第一,三支最高级别的航空级液压防震阻尼器。” 他点了点纸面。 “这几件全是精密光学和电子元器件。” “海运路上浪大一点,镜片组就可能产生应力形变。” “形变了,弄回去也是废玻璃。” “第二,调两只装金枪鱼用的大型海鲜冷藏保温箱。” “第三,足够的钱。” 赵刚点头。 “没问题。”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早已备好的厚信封,推了过去。 “这笔钱,够买下那个厂子。” 说完,他又问: “人手要不要多带几个?” “不用。” 老雷把信封仔细塞进皮包夹层,又把资料整齐叠好,拉上拉链。 他站起身,理了理洗得发白的衣领。 “人多,眼杂。” “我一个人去,动作干净。” 他拎起旧皮包。 “剩下的,交给我。” …… 三天后。 樱花国,江户近郊。 阴雨绵绵。 武田电子株式会社的厂房外,几辆黑色高级轿车轰鸣着驶离,轮胎卷起一地枯叶和污水。 厂房里死一样安静。 破损的屋檐不断漏水,雨滴砸在水泥地上,混着机油味,散出一股刺鼻的霉气。 办公区的玻璃门被砸得粉碎。 卷帘门上凹下去几个大坑,满地都是散落的文件、倒翻的椅子,还有被踩烂的家族照片。 五十多岁的社长武田隆一跪在满是榻榻米上,脸色灰得像纸。 他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乱成一团,西装外套被扯破半只袖子,脸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在渗血。 五分钟前,山口组的高利贷催收员刚洗劫完这间办公室。 因为还不上利息,他们当着武田的面,把他还在读高中的女儿拖上了面包车。 女孩的书包掉在门口。 拉链摔开,课本和一枚小小的发卡滚进了雨水里。 黑道临走前,只丢下一句话。 “明天太阳落山前,见不到一亿日元现金,就送去歌舞伎町抵债吧。” 第433章 偷梁换柱 这句话像一把锯子,一点点锯断武田脑子里最后一根弦。 今天傍晚,住友银行资产保全课就会先来贴封。 明天上午,清算组会带着大藏省的人正式清点。 把这间厂房、那些先进机器,还有他名下的房子,全部当成废铁贱卖抵债。 未来三十年的收入,也会被合法剥干。 他已经没有路了。 武田缓慢站起身,双腿像灌了铅。 他走到梁柱下,拉过一把倒在地上的转椅,又拉开抽屉,翻出一截捆扎电缆用的粗尼龙绳。 打结。 抛上房梁。 拉紧。 动作很笨,却很认真。 活下去,也只是一辈子的奴隶。 连女儿都保不住。 这个死局,只能用命来解。 武田爬上转椅,双手撑开粗糙的绳套,闭上眼,把脖子往里送。 “嘎吱——” 扭曲生锈的厂房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刺耳的摩擦声钻进办公室。 武田动作一僵,猛地转头。 一个穿灰色夹克、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旧皮包,另一只手收起滴水的黑色雨伞。 他拍了拍肩头雨珠,走路几乎没声音,像个迷路的推销员。 老雷反手关上门,顺手拉过一把铁椅坐下。 他抬头,看着站在转椅上、绳套还卡在下巴处的武田隆一,推了推眼镜。 目光平静得吓人。 “武田先生,这个结打得不专业。” 老雷用一口流利的日语说道。 “受力点不对,尼龙绳摩擦又大。” “这个高度摔下来,不一定能勒断气管,但很可能伤到颈椎。” 他停了一下,语气像在说明一台机器故障。 “到时候,您会在意识清醒的情况下,经历四到五分钟无法呼救的窒息。” “很痛苦。” 武田愣住了。 喉结滚了滚,嗓子干得像吞了沙子。 “你……你是谁?” “银行的清算员?还是山口组的人?” “你要干什么?” 老雷没有回答。 他把旧皮包搁到一张还算完整的办公桌上。 “吧嗒。” 铜扣被掰开。 他拉开夹层拉链,用那双长满老茧的手,掏出一张纸片。 两根手指夹着,轻轻压在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瑞士银行,不记名现金本票。” “面额,一百五十万美元。” 武田隆一的眼睛一下瞪大,眼球爬满血丝。 呼吸都停了半拍。 他连滚带爬地从椅子上扑下来,膝盖磕在碎玻璃上,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 他跌跌撞撞扑到桌边,死死盯着那张本票上的印花和防伪金线水印。 一百五十万美元。 这笔钱,足够填平银行那边的窟窿。 也足够把女儿从黑道手里赎回来。 老雷的声音在昏暗办公室里响起,清清楚楚。 “这点钱,够你赎回女儿。” “剩下的,够你全家去阿根廷,或者巴西,买一座农场。” “后半辈子,换个名字,安稳过日子。” 武田颤抖着手想去碰本票。 可指尖离纸面还有几寸,他又硬生生停住了。 他是商人。 他知道这个世界没有从天而降的救赎。 对方一定是冲着他最后那点底牌来的。 “你要……什么?” 老雷侧过身。 目光投向无尘车间玻璃墙后,那两台被塑料膜罩着的高大设备。 “光刻机。” “还有那台干法刻蚀机。” 老雷背靠在椅背上,声音依然平静。 “这笔钱,换那两台设备。” “钱货两清。” 武田猛地缩回手,脸色大变。 “不可能!” “那是银行抵押物,也是巴统禁运目录里的最高级别设备!” 他后退两步,声音发抖,却几乎是在吼。 “所有核心组件都有出厂编号,警视厅、海关和通产省都有备案!” “整机失踪,明天大藏省马上会启动调查!” “我会被扔进监狱!” “不只是运不出去,卖给你,就是送我上绝路!” 老雷安静听完,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 他只是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旧上海牌机械表。 “武田先生,现在是下午两点。” 老雷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 那双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眼睛,此刻像刀片一样冷。 “还有四个小时,住友银行资产保全课就会带封条过来。” “在他们眼里,你的设备只是抵扣呆账的一堆废铁。” “这堆废铁,换不回你女儿的清白,也买不了你去南美的机票。” “你留着它,明天一早,它就是别人的东西。” 老雷看着他。 “而你,还是会上吊。” 武田嘴唇发白,额头冒出冷汗。 老雷直起腰,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三下。 “另外,我不需要整机。” 武田一怔。 老雷一字一句道: “我要光刻机里的投影物镜组。” “高压汞灯激发器。” “还有刻蚀机的射频发生器。” 武田隆一呆住了。 老雷指向玻璃墙后的设备。 “剩下的铁皮壳子、底座、配电柜,一概不动。” “都留在这里。” “明天清算组来看,设备还在。” 他声音很低,却每个字都扎得很深。 “至于核心部件去了哪里……谁知道呢?” “也许是被催债的黑道砸坏了,拆去卖废品。” “反正你明天已经拿着护照上飞机。” 老雷看着武田,淡淡道: “通产省会去南美抓你吗?” 只要核心部件? 把空壳子留在原地,糊弄清算组? 武田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个操作胆大包天。 但又偏偏绕开了最显眼的风险。 整机没有消失。 厂房还在。 设备外壳还在。 银行看到的,仍旧是一堆“抵押物”。 可真正值钱的心脏,已经不在了。 “你没有选择。” 老雷把本票往前推了一寸。 目光死死钉住武田的眼睛。 “要么,当一个名誉清白的死人。” “然后让你女儿生不如死。” “要么,拿上这笔钱,换一堆明天就不属于你的废铁。” 老雷声音很轻。 “这笔账,不需要计算器。” 第434章 顺手牵羊 轰隆—— 窗外炸开一道惊雷。 惨白的电光照亮厂房,也照亮那些被塑料布盖住的冰冷机器。 厂房里陷入死寂。 只有远处偶尔经过的卡车,发出沉闷的轰鸣。 武田隆一浑身发抖。 他看看桌上的尼龙绳结,又看看那张代表生路的本票。 一边是体面地死。 一边是带着罪逃。 可他已经没有资格挑体面了。 突然,武田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榻榻米上。 他双手捂住脸,喉咙里挤出一声压到极点的呜咽。 那声音不像哭。 更像一根绷到最后的弦,终于断了。 不知过了多久,武田抬起头。 他眼睛里已经没有社长的骄傲,只剩下对活下去的渴望。 “我来拆吧。” 武田咬着牙站起来,拖着步子,走向无尘车间的密码门。 ...... 下午三点。 武田电子厂房外,雨势小了些。 无尘车间里,武田隆一穿着防静电服,手里攥着内六角扳手,满头都是汗。 那台步进式光刻机已经被拆开一半。 最核心的投影物镜组,就固定在机身中央。 半米多长,镜片层层嵌套,任何一点磕碰,都可能让这套东西彻底报废。 武田拆得手都在抖。 老雷却没在旁边盯着。 他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吃饱了闲逛的跑船倒爷,慢悠悠溜达在空荡荡的厂区走廊里。 走到走廊尽头,一扇挂着厚重铜锁的无尘实验室门前,他脚步停住。 老雷闭了闭眼,鼻翼轻轻一动。 空气里,除了常年不散的机油味和消毒水味,还夹着一丝极淡的化学药剂气息。 淡到普通人只会以为是清洁剂残留。 可老雷在国内绝密研究所里泡了十多年。 这种味道,早就刻进了骨头缝里。 他睁开眼,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随后,他转身回了社长办公室。 武田隆一刚把投影物镜组装进铺满减震海绵的木箱里,整个人累得直喘。 老雷走过去,递了一根香烟。 “武田先生,动作挺麻利。” 他自己也点上一根,吐出一口烟,语气像是在闲聊。 “不过,你胆子是真不小。” 武田动作一顿。 老雷看着他,慢悠悠补了一句: “重氮萘醌,混线性酚醛树脂的味道……” “最新的G线正性光刻胶,你也敢偷偷搞?” “哐当!” 武田手里的扳手直接砸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脸色变了。 那表情不像被人发现偷东西,更像是底牌被人当场翻开,连遮羞布都没剩。 1984年,G线正性光刻胶是半导体光刻工艺里最核心的耗材配方之一。 全球真正吃透这东西的,也就少数几家化工巨头。 武田电子确实一直在秘密研发。 那是他的心血,也是他准备翻身的最后一张牌。 可眼前这个看起来像底层回收商的华国男人,只是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就把他实验室里藏的东西点破了。 武田后背一阵发凉。 这人不是倒爷。 这人是冲着他的命门来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武田声音发抖,看老雷的眼神已经像在看怪物。 老雷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头弹了弹烟灰。 “可惜了。” 武田一愣。 老雷用脚尖点了点地上的碎玻璃,又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锁住的门。 “这玩意儿对储存温度要求极高。你马上破产,水电一停,冷库保温失效。” 他语气平淡,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往武田心口里推。 “那批半成品,很快就会变成剧毒环保废料。” 武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 老雷继续道: “樱花国环保法什么力度,你比我清楚。” “废液泄漏,特殊污染处理费你交不起。” “到时候,别说去阿根廷。” 他抬眼看着武田。 “通产省先把你扣下来。机票都轮不到你买。” 武田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飞快闪过账本、债务、银行催款,还有通产省那群人冷冰冰的脸。 这批东西,留在厂里就是雷。 炸了,他连跑路的资格都没有。 老雷看着他,语气放缓,像一个通情达理的老朋友。 “我做个善事。” “你把那批废液,连同实验日志本一起打包。” “我顺路拉去东南亚的化工厂处理掉。” “那边你懂的,没那么多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权当交个朋友,也帮你扫清后顾之忧。” 武田愣在原地。 东南亚那边确实有很多不管环保的地下化工厂。 如果这批危险化学品留在厂里被查出来,他这辈子就真的全完了。 实验数据? 配方日志? 都到这一步了,他连命和家人都快保不住了,还谈什么底牌! “谢谢……谢谢雷先生!” 武田九十度弯腰鞠躬。 下一秒,他转身翻出钥匙,像送瘟神一样,小跑着冲向走廊尽头的实验室。 半小时后。 武田亲手帮老雷,把几罐密封的G线光刻胶样品和三本厚厚的实验数据日志,小心翼翼搬上货车。 他动作很轻。 轻到像是在送走一颗炸弹。 老雷站在车尾,看着那些东西被塞进泡沫海鲜保温箱最底层,再铺上军用防水油布、血冰和冻金枪鱼。 一层盖一层。 腥味很快压住了所有化学气息。 整条光刻工艺里最要命的硬件和耗材。 就这样在四个小时内,被老雷拔树带根,榨得连一滴残液都没剩。 第435章 瞒天过海 …… 傍晚时分。 江户港货柜码头。 出境海关检查站。 海风裹着冷雨,吹得人骨头缝里发寒。 检查站的气氛压得很低。 五六名穿制服的樱花国海关检查官拿着金属探测仪,牵着两条黑背,对出境货车一辆辆查过去。 狗叫声、雨声、柴油机声混在一起,听得人心里发紧。 巴统条约收紧后,所有流向香江和东南亚的货物,都被江户海关盯得很死。 尤其是机床、电子设备、精密部件。 哪怕是一颗螺丝,只要沾上“高端制造”四个字,都可能被扣下来查个底朝天。 老雷的货车排在队伍中间。 此时的他,后背微微佝偻,灰色夹克脏得看不出原色,拉链只拉到一半。 厚重的黑框眼镜上蒙着水汽。 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个跑船收电子废料的底层倒爷。 轮到他了。 一名年轻海关检查官走过来,语气生硬。 “证件,报关单。” 老雷立刻堆起笑,点头哈腰地把单据递过去。 单据下面,还压着一包没拆封的万宝路。 “长官,辛苦辛苦。” “都是些退回香江大修的机床底座,还有电子垃圾。” “拉回去提点贵金属,赚点辛苦钱。” 检查官扫了一眼香烟,没接。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报关单,像是怕弄脏手。 “打开车厢。” “好嘞,好嘞。” 老雷赶紧跑到车后,用力拉开沉重的货厢门。 门一开,一股浓烈的机油味混着破铜烂铁的酸腐味扑出来。 检查官皱着眉,往后退了半步。 车厢里堆满了废弃电缆皮、砸瘪的机箱外壳,还有一台固定在最中央、锈迹斑斑的巨大铸铁底座。 底座侧面,印着几行斑驳汉字。 红星机床。 看上去又旧又沉,像是从哪个倒闭工厂里拖出来的废料。 检查官拿着仪器跨上车厢。 探测仪的探头沿着机床底座扫过去。 屏幕上跳出一片厚重的金属反馈。 没有警报。 没有异常。 只有一整块高密度生铁该有的死沉信号。 探头又贴近了些。 依旧没反应。 那层铸铁太厚了,厚得像一堵墙。 墙后面,才是真正的东西。 红星机床当年设计时,为了调整配重,底座内部留有巨大空腔。 此刻,在那层厚厚的生铁壳子里。 步进式光刻机的投影物镜组和高压汞灯激发器,正被三支航空级液压防震阻尼器死死拉住,完全悬空固定。 外围塞满高密度海绵。 外面哪怕晃得像翻车,里面的核心光学部件也能稳住。 而海关手里的探测仪,功率根本扫不穿这层用来做机床配重的厚实铁壁。 检查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脸上的兴趣很快散了。 “就这些破烂玩意儿,也值得花运费拉走?” 他嗤笑一声,跳下车厢。 “驾驶室查了吗?” 旁边另一名检查官牵着警犬走到车头。 “立刻检查。” 车门被拉开。 驾驶室后排,放着两个白色的大泡沫海鲜保温箱。 检查官皱了皱眉。 “这又是什么?” 老雷赶紧赔笑。 “冻鱼,给船上熟人带的。” “不值钱,就是个顺手。” 检查官显然不信。 他一把掀开保温箱盖子。 下一秒,一股浓到发冲的冻鱼腥臭味直接顶了出来。 箱子里铺着一层带血的冰块,上面横七竖八躺着十几条冻金枪鱼。 鱼眼发白,血冰半化,腥味混着海水味,熏得人胃里直翻。 警犬刚凑近,就被这股味道冲得打了个喷嚏,往后退了两步。 牵狗的检查官低声骂了一句,赶紧把狗拉开。 开箱的检查官用手捂着鼻子,拿警棍拨了拨上面的冻鱼。 刚碰两下,他就嫌恶地收回手。 再往下三层,贴着箱底的,是军用级防水油布。 油布裹得严严实实。 里面封着的,正是武田电子那批价值无法估量的G线光刻胶样品和绝密配方日志。 但此刻,血冰、冻鱼和腥臭味,替它们盖住了一切痕迹。 检查官挥手扇了扇空气,满脸晦气。 他看了一眼旁边缩着脖子、一脸赔笑的老雷,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轻蔑。 那是八十年代初,经济如日中天的樱花国人,看其他亚洲国家底层商贩时最常见的眼神。 在他们眼里,这些倒爷只会在垃圾堆里翻别人不要的废料。 拉几箱臭鱼,捡几捆烂电缆,已经是他们能做的全部生意。 威胁? 他们不配。 “赶紧滚过去。” 检查官把箱盖重重扣上,嫌弃地甩了甩手。 “一股臭味。” 说完,他在报关单上用力戳下放行章。 啪。 那一声不大,却像一道封锁网被撕开的裂口。 “多谢长官,多谢长官!” 老雷连连鞠躬,双手接过报关单。 他爬上驾驶室,发动汽车。 引擎轰鸣。 货车喷出一股黑烟,缓缓驶过检查站栏杆,朝码头深处那艘巨大的远洋货轮开去。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 一下。 一下。 把江户港的灯光刮成一片模糊的水痕。 货车驶上跳板,进入货轮底舱。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 只剩下轮船柴油机低沉的震动声,从脚底一阵阵传上来。 老雷看了一眼后视镜。 镜子里,海关检查站的灯光已经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 他摇下车窗,点燃一根烟。 火光亮起的一瞬间,他那原本卑微佝偻的后背,一寸寸挺直。 脸上的赔笑没了。 唯唯诺诺也没了。 他摘下那副沾满水汽的黑框眼镜,随手扔在仪表盘上。 那双被岁月熬打过的眼睛里,没有侥幸,也没有狂喜。 只有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关口后,留下来的冷硬和沉稳。 老雷深吸了一口烟。 烟雾在幽暗船舱里散开。 他的目光穿过层层钢板,望向遥远的南方。 这辆满载腥臭与锈迹的破货车里,装的不是垃圾。 也不是废料。 那是华国半导体工业,在未来三十年里,撕裂西方封锁网的最硬一把刀。 第436章 拿华尔街的钱,抄硅谷的家 四月初的帝都,春寒刚退。 院里的草木已经悄悄冒了新绿。 航天部专家楼的办公室内,林希靠在实木椅背上,面前摊着一张世界地图。 林希的目光在香江和江户之间停了几秒。 算算日子,老雷那艘装着步进式光刻机核心部件的货轮,这会儿应该已经过了冲绳海域,正顶着海风往回赶。 如果路上不出岔子,再有十多天,就能到国内了。 随即,他的视线顺着蔚蓝的太平洋一路向东。 越过换日线,落在了北美西海岸的洛杉矶长滩港。 两天前,从津港出发的远洋货轮已经拔锚启航。 船上装的,是738厂全厂三班倒、连轴转了一个月,才拼命赶出来的第一批十万台“小霸王”。 按海运的速度,五月下旬这批货才能在北美港口卸货。 十万台披着“廉价家庭电脑”外衣的特洛伊木马。 即将杀入因为“雅达利大崩溃”而一片死寂的北美下沉市场。 他正准备在脑子里继续推演下一步芯片流片计划,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林希拿起听筒。 越洋长途特有的电流杂音里,立刻炸出一个兴奋到劈叉的声音。 “导师!” “成了!我们做到了!” 远在加州的哈里森,显然已经激动疯了。 电话那头乱糟糟的,有人欢呼,有人拍桌子,还有香槟瓶塞弹开的脆响。 “导师!” “盘古数据的团队连续干了近半年!” “就在昨天凌晨三点,我们成功点亮了全球第一台真正意义上的3.5英寸微型硬盘原型机!” 哈里森喘得厉害,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磁头读写正常!” “转速稳定在3600转!” “容量达到了20MB!” “导师,我们创造了历史!” 林希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对于1984年来说,20MB的3.5英寸微型硬盘,已经不是普通硬件升级。 这是能撬动个人计算机生态的底层拼图。 脑海里,透明的蓝色直播间屏幕亮起,弹幕直接刷成瀑布。 【卧槽!3.5英寸!1984年!这比希捷历史上的量产早了整整一年多吧?】 【硬盘之王,以后不会真要姓中了吧?】 【别只看20MB,这玩意儿小啊!能塞进个人电脑里,意义完全不一样!】 林希刚要开口说两句,电话那头忽然传来一阵凳子翻倒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抢话筒的动静。 “让开,哈里森!把话筒给我!” 下一秒,大卫·米勒的声音强行挤进频道。 他的鼻音很重,嗓子干哑,听起来像是几天没睡过一个整觉。 作为典型到不能再典型的硅谷技术疯子。 米勒的字典里没有“客套”两个字。 哪怕面对的是这位素未谋面的东方幕后老板,他开口也不是恭喜,而是一盆冷水。 “先生,先别高兴太早。” 米勒语速很快,但逻辑清楚得吓人。 “实验室里能跑通,不代表成功。” “那只是一堆放在防震台上的零件。” “你得明白,这东西的磁头悬浮高度不到一微米。” “防尘、抗震、装配精度,每一项要求都很变态。” “哪怕只是一粒香烟灰掉进去,都能让整块盘面报废。”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被拍响的声音。 啪,啪。 “想把它从实验室搬到流水线,变成能卖给客户的商品,现有的传统电子车间根本不行。” 米勒停了两秒。 电流声在听筒里轻轻响着。 他像是做了一个赌上职业生涯的决定,声音压低了些。 “我算过账。” “我们需要从头建立一条高标准无尘装配线,还得向欧洲下订单,进口全套瑞士定制的高精度伺服挂载台。” “再加上前期模具开发、核心物料压款、初期良品率损耗……” 说到这里,米勒自己也沉默了半秒。 他盯着桌上的预算表,手指在话筒边缘摩挲了两下。 “量产启动,我至少需要1500万美元。” 他咬住最后两个字。 “而且,必须是现汇。” 这句话落下后,电话那头安静了。 米勒比谁都清楚,这个数有多离谱。 在1984年的硅谷,1500万美元足够买下两栋核心地段的写字楼。 更要命的是,现在北美风投圈刚被“雅达利崩盘”吓破胆。 那帮人嘴上喊着未来,真掏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谨慎。 哪怕是最顶尖的风险资本,也绝不可能往一家样机还裸着线缆的硬件创业公司里,一次性砸这么多现金。 这是一场豪赌。 也是米勒对东方金主底线的极限试探。 他握紧话筒,掌心发潮。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退路。 如果林希拒绝,或者大砍一刀。 他就主动提出砍半预算,先做小规模手工组装。 最坏的情况,就是拆分技术方案,去拉本土风投。 虽然那意味着盘古数据会丢掉一部分控制权。 他连后面三句补救的话都想好了。 帝都,航天部办公室里。 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还有墙角煤炉里偶尔响起的一点噼啪声。 林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点着地图边缘。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三天前接到的那个加密长途。 那天下午,华闰集团的谢文东在电话里笑得直咳嗽,差点把办公室房顶掀了。 那场后来被无数金融教材反复拆解的汇率风暴,已经提前露出獠牙。 日元汇率的异常波动,比西方政客想象得更早,也更凶。 谢文东听到林希当初那句看似随口的判断,向上请示后,果断动用资金。 买入了2000万美元的虚值日元看涨期权,同时做空美元。 这笔精准到近乎离谱的操作。 直接在国际金融市场的血肉横飞里,从华尔街身上狠狠撕下一大块肉。 平仓后,两亿美元纯利润。 电话里,谢文东拍着胸脯。 “林老弟!上面领导发话了,吃水不忘挖井人!” “这次上面非常满意,已经特批了。” “从这笔利润里,单独给你们红星科技划拨两千万美元现汇,列为海外技术采购专项额度!” 当时,直播间弹幕直接就翻涌起来。 【卧槽!拿老美的羊毛,砸老美的天才?】 【资本主义的铁拳,今天先砸硅谷自己人!】 【羊毛出在华尔街,刀子捅回硅谷,闭环了属于是。】 【米勒现在估计慌得一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开了挂的男人。】 【1500万?林总兜里正好揣着两千万热乎的零花钱。】 越洋电话那头的沉默还在继续。 米勒心里越来越没底。 哈里森更慌了。 他以为林希是被这个数字吓住了,赶紧抢过话筒,语气都虚了。 “导师……我知道这个数字确实太夸张。” “如果您觉得资金周转有困难,我们可以先做小批量手工组装。” “对,只要几百万美元,也能撑一段时间。” “等几千台成品卖出去,我们再建无尘室也行……” “哈里森。” 林希终于开口。 只有三个字,却直接切断了哈里森后面所有补救。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 林希的声音很稳,听不出一点波动。 “米勒,你刚才说,你需要1500万?” 太平洋两端,同时屏住了呼吸。 米勒喉结滚了一下,已经做好了被骂、被砍价、被要求拆预算的准备。 “不。” 林希把手里的钢笔放在地图上。 笔尖正好压在北美西海岸。 “这不够。” 米勒一愣。 哈里森也愣住了。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林希继续道: “我给你批2000万美元。” “现汇。” “不用分期。” “明天从香江账户一次性到账,直接打进盘古数据的公司户头!” 第437章 500万美元堵路费 话音落下。 电话里死寂了整整五秒。 静得只剩下跨洋线路里细微的电流声。 五秒后,大洋彼岸爆发出一阵几乎掀翻屋顶的怪叫。 “OH MY GOD!!!” 米勒直接破音。 刚才那个还冷静陈述预算方案的硅谷技术狂人,像被电流抽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 话筒似乎被他一把甩到了桌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他准备好的所有讨价还价、备用方案、退路。 在这句“两千万现汇”面前,被砸得干干净净。 哈里森更夸张。 他在背景音里连喊了八遍“Great”,中间还夹了两句林希完全听不懂的方言。 “赞美……赞美导师的慷慨!” 哈里森激动得结巴,连喘几口气。 “您不是投资人,您简直是上帝派来的天使!” 直播间弹幕滚动。 【哈哈哈哈!米勒这辈子怕是没见过打钱这么干脆的甲方!】 【硅谷VC听了都要流泪:原来投资还能这么痛快?】 【这波借花献佛满分!华尔街出钱,林总出刀。】 【这不是创业,这是提前圈地!】 电话那头终于恢复了一点理智。 米勒重新抓起听筒。 他的嗓子还在发抖,但已经努力把自己拧回顶尖工程师该有的状态。 连称呼都变了。 “先生……虽然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 “但是,这笔钱,我会精确到每一分钱的使用。” “听好了,米勒。” 林希坐直身体,收起刚才那点笑意。 他手指在硬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笃,笃。 电话那头的欢呼声瞬间停住。 米勒和哈里森隔着大洋,下意识站直了。 “多给你的那500万,不是让你们发奖金、买跑车的。” 林希的目光落在地图上的北美板块。 声音不高,却冷得很清楚。 “我要你拿着这笔钱,立刻去扫上下游供应商。” “给我砸。” “用现金砸。” “买断他们核心部件至少两到三年的优先供应权长约。” 米勒呼吸一顿。 下一秒,电话那头传来笔尖飞快划过纸面的声音。 林希继续往下压。 “薄膜磁头需要的稀土靶材,铝基盘片衬底,还有最精密的微型主轴电机轴承。” “能锁的,全锁死。” “别人想跟进的时候,我要他们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米勒写字的动作停了一瞬,忽然道: “先生,您是不是漏了音圈马达的永磁体?” “3.5英寸的体积太小了!” “要想让磁头在那么短的距离内实现毫秒级的高速寻道,普通铁氧体磁铁的磁力根本不够。” “如果用航空级的钐钴磁铁。” “成本又高得离谱,而且极脆,装配良品率极低。” “目前3.5寸硬盘的最优方案是钕铁硼!” “但供应商太难找了,上游的专利卡的很死。” 林希听到这里,微微一笑: “放心,钕铁硼的货源我会给你敞开供应。” “全是最顶级的工业标准,也有正规的全球专利授权。” “具体对接,哈里森会安排好。” 电话那头,米勒猛地一愣。 作为顶尖硬件主管,他太清楚现在的市场行情了。 目前全球最强的钕铁硼底层专利,被死死攥在一家极其神秘的华国企业手里。 不仅授权费高得离谱,而且对海外严控产能,有钱都未必排得上号。 对方敢这么轻描淡写地保证敞开供应…… 难道说。 电话那头这个一直没露面、随手就砸两千万美金的东方金主,就是……?! 米勒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一阵发麻。 林希的命令还没结束。 “还有,你们团队手上的每一项阶段性成果,所有边缘的、前沿的交叉专利,全部申请授权。” “磁头滑块几何构型,伺服寻道算法,盘片镀膜工序。” “事无巨细,一个都别漏。” “把我们的专利壁垒和供应链高墙,给我堆到天花板上去。” 这才是林希真正要的东西。 不是一台样机。 不是一条产线。 而是在整个微型硬盘行业爆发之前,先把路口、桥梁、仓库和门票,全部握在自己手里。 别人还在研究方向。 他已经开始收费过路。 米勒听懂了。 正因为听懂了,他后背才一阵发凉。 这多出来的500万美元,不是慷慨。 是刀。 如果照做,盘古数据就不再是一家普通硬盘初创公司。 它会变成整个微型硬盘赛道绕不开的门槛。 后来者哪怕看见方向,也会发现前面全是墙。 材料被锁。 设备被锁。 供应商被锁。 专利也被锁。 米勒握着话筒,指节绷紧,声音因为兴奋和敬畏一起发颤。 “您放心,老板。” “有这笔钱,有您的计划,我向您保证!” “最迟今年下半年。” “我就能把希捷那帮还在死磕5.25英寸笨重砖头的家伙。” “彻底扫进计算机硬件的垃圾堆!” “等他们那群反应迟钝的董事会醒悟过来,想要转身做3.5英寸的时候……” 米勒在电话那头咬着牙冷笑了一声: “我会让他们发现。” “每一家能做微型电机的工厂。” “每一家能提供薄膜磁头靶材的供应商。” “都已经刻上了我们盘古数据的名字!” “他们不仅要给我们交昂贵的专利过路费。” “还得排在我们的屁股后面,祈求我们施舍他们一点产能!” 林希轻轻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 “去干活吧。” “我等你们的好消息。” 咔哒。 电话挂断。 林希放下听筒,重新靠回椅背。 窗外,专家楼院子里的老槐树刚冒出第一茬嫩芽。 帝都初春的阳光落在老旧窗棂上,灰尘在光束里慢慢浮动。 北美微型计算机大爆发的时代,很快就要拉开大幕。 而那个时代最重要的存储基石,现在已经被他提前攥进了手里。 第438章 不是引进,是逆向 ...... 1984年4月上旬,津门。 无线电二厂一号车间的大门,从里面锁死。 窗户全被旧报纸糊住,连条缝都没留。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大衣的保卫科干事,腰板挺得笔直。 谁往这边多看一眼,立刻就会被一句话挡回去。 “今天车间检修,闲杂人等回避。” 车间里,灯管全开。 白惨惨的光照在水泥地上,空气里混着机油味、铁锈味,还有一股冲鼻子的冻带鱼腥气。 气味的源头,是摆在地中央的几个白色大号泡沫保温箱。 “起开。” 赵四海拎着一根沾满机油的撬棍,蹲到箱子边,沿着封箱胶带狠狠一别。 “嘎吱——” 泡沫盖子被掀翻在地,白色碎屑撒了一片。 江俊大步上前,戴着劳保手套的双手伸进箱子,粗暴拨开表层还没化透的血冰和冻海鲜。 冰碴子哗啦啦往下掉。 他抓住底下那层墨绿色军用防水油布,轻轻地往外一扯。 油布下面,露出一个独立的小型温控箱,几罐密封的G线正性光刻胶安安稳稳躺着。 旁边还压着厚厚一摞日文配方日志。 而在另一边,傅卫国蹲在地上,戴着一双洁白线手套,正小心揭开防震箱里的最后一层阻尼海绵。 他的手抖得厉害。 半米长的投影物镜组,终于露了出来。 镜筒漆面冷硬,几组镜片一层压一层,端面泛着极淡的蓝紫光。 筒身侧面印着一串日文光学编号,细得像针刻出来的。 旁边的格挡里,高压汞灯激发器、带日文铭牌的射频发生器,被几道弹性扎带死死固定着。 走了一万多公里海路,藏在机床底座里,竟然纹丝没晃。 这批东西不是一台整机,而是从光刻、刻蚀两条关键工艺线上拆出来的核心部件。 对现在的津门二厂来说,哪一样都能带来巨大提升。 围在四周的技术骨干,眼睛全直了。 有人下意识把手往工作服上擦,有人喉结动了动,还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股兴奋劲儿,比过年分肉还足。 赵四海用围裙擦了擦手,围着那台射频发生器转了三圈。 他蹲下去,又站起来,恨不得把眼睛贴到金属外壳上。 “樱花国人的活儿,是真细。” 赵四海嘴里嘟囔着,手指隔着空气比划接口位置。 “这射频腔体的焊缝,连焊点都瞧不见。”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啊!” 江俊拎起一罐密封光刻胶样品,对着车间里唯一一盏高亮台灯来回照。 琥珀色的粘稠液体,在玻璃壁里慢慢晃动,折出一层神秘的光。 他连呼吸都放轻了。 苏佩兰已经开始盘算。 “林总,这套物镜组要是能直接装上咱们的GK-3光刻机,光学精度起码能往前跨一大步。” 旁边一位戴厚底眼镜的工艺员激动得直搓手。 “林总,赶紧叫安装班子进来吧!” “配上长光所的底座,咱们下周说不定就能开机跑芯片了!” 这句话一出,车间里的气氛更热了。 工人们的眼神都亮得吓人。 那是穷惯了的厂子,突然看见好设备时,压都压不住的渴望。 可就在这时。 “不装。” 声音不大。 车间里却一下静了。 林希站在人群外围,双手插在中山装口袋里。 他拿起一份文件板,在铁架子上轻轻磕了两下。 “当、当。” 两声脆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敲了回来。 林希走到木箱边,弯腰拿起那本从武田电子实验室带回来的配方日志,翻了几页,又放回原处。 “这几样东西,一件都不往咱们产线上装。” 傅卫国愣住了。 他站起身,白手套在裤腿上蹭了蹭,满脸困惑。 “林总,这洋设备费这么大劲弄回来,难道是摆着看的?” “不是摆着看。” 林希抬头,声音平稳。 “是拆着看。” 车间里更安静了。 赵四海的手还搭在射频发生器旁边,整个人僵了一下。 林希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 “如果今天把它拼上机,我们不过是多了一台进口设备。” “机器老化了,零件坏了,光刻胶用完了,我们还得继续看别人的脸色。” 他伸手点了点木箱。 “这几样东西,是火种,不是成品。” “成品会坏,火种能点出一整片厂房。” 这句话落下,傅卫国的眼神变了。 赵四海慢慢收回手,指头在围裙上蹭了两下,没吭声。 林希从胸口内兜里掏出一张叠了三折的纸。 折痕已经很深,显然不是临时写出来的。 他慢慢展开,铺在箱子盖板上。 那是一份手写清单。 密密麻麻,每一栏都对应一个接收单位、一个核心部件、一个技术攻关方向。 “投影物镜组,送长光所王老团队。” “高压汞灯激发器,送帝都光源研究室。” “射频发生器,送西北327所。” “光刻胶样品和配方日志,送沪上有机化学研究所。” 林希的手指逐行划过去。 “今天开箱,只是清点。” “这几件设备不会留在津门。” “我要你们联合全国最懂这一行的人,把它们化整为零,分头突破。” “每个单位,只拿自己专业对口的那一块。” 说到这里,他猛地抬头。 目光像刀一样亮。 “吃透原理,复制工艺。” “连一个螺丝钉的螺距、一片镜片的折射率,都给我测清楚。” “然后......” 他停了半秒。 “做出我们自己的。” “还要超越它!” 赵四海慢慢站直了身子。 他做了一辈子技术,比谁都清楚逆向工程有多难。 不是拆开看一眼就能仿出来。 材料、工艺、设备、经验,哪一项掉链子,最后都只能变成废铁。 可看着林希那张平静到近乎笃定的脸,赵四海心底那股老军工人的血性,还是一点点烧了起来。 直播间弹幕也在这一刻沸腾起来。 【卧槽!林总这个格局,真不是一般的大!】 【拿到进口设备不急着用,反手拆开研究,这才叫工业路线!】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在这里直接被一脚踹碎!】 【小本子以为送的是设备,实际上送的是答案啊!】 【重点是最后三个字:超越它。这波燃麻了!】 “傅厂长,按名单发货。” 林希把清单递给傅厂长。 “三天之内,全部送到位。每个单位配一份我写的技术备忘录,重点参数已经标出来了。” 江俊接过清单,叠好,郑重揣进胸口。 “物镜组我亲自押车去长春。” 林希点头。 一张大国造芯的逆向攻坚网,在1984年的初春,正式铺开。 第439章 就这?三天搞定! …… 四天后。 大西北,隐秘的327雷达研究所。 所长魏国栋穿着蓝色工作服,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捏着一把游标卡尺。 他围着实验台上的那台日产射频发生器,转了整整二十分钟。 一句话没说。 旁边几个年轻技术员手里拿着图纸,大气都不敢出。 二十分钟后,魏国栋终于直起腰。 他放下卡尺,拿起螺丝刀,三下五除二拆掉外壳。 金属壳一开,里面的真空管阵列、镀银谐振腔壁,以及高度集成的自动频率跟踪电路,全都暴露了出来。 一名技术员皱着眉。 “魏所,这小本子的电路集成度太高了。” “他们的晶体管高频响应特性很好。咱们厂里现有的民用电子管,根本顶不住这个频率的震荡。”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想照着仿,不现实。” 魏国栋没接话。 他拿起放大镜,顺着主回路供电端一路往下看。 目光落在核心激振线圈上,停了五秒。 下一刻。 魏国栋摘下老花镜,把螺丝刀往桌上一扔。 “啪!” 然后他拍着大腿,爆发出一阵打雷似的大笑。 “哈哈哈哈!” 几个年轻技术员都被笑懵了。 魏国栋伸手弹了弹那个精巧的谐振腔,声音豪横得很。 “我当他们用了什么外星科技!” “小方,你过来看看。这不就是一个微型化的雷达发射管吗?” “换了个壳子,频率往上挪了挪,功率往下压了压,核心原理一丁点儿没变!” 他说完,抓起桌上的茶缸子,猛灌一口。 小方愣住了。 “所长,这是搞半导体的设备,和咱们搞雷达……” “电磁波不认你是搞什么的!” 魏国栋大手一挥,指向窗外远处的试验场。 “原理都是让电子在磁场里打转,出高频信号。” “咱们是把它发射到天上找飞机,他们是把它聚在真空腔里打硅片。” “说到底,就是频率和稳定性匹配的事!” 他冷哼一声。 “就这东西,巴统还把它列成禁运品?” 这话一出,几个年轻人眼睛都亮了。 魏国栋转身走到自己的工作台前,拉开铁柜门。 一排整齐的真空管坯料露了出来。 “去!” 他对助手下令。 “去三号库房,把咱们红旗二号防空导弹雷达上用的军规级真空磁控管,提两套出来。” “那些管子为了防电磁脉冲,用料全是不计成本的耐高温陶瓷和无氧铜。” 小方眼睛瞪大。 “拿导弹的雷达管改?” “对!” 魏国栋双手叉腰,底气十足。 “既然民用管子顶不住、娇贵怕热,那咱们就上军规件平替。” “体积大点没关系,外挂在机箱旁边。先让它跑起来!” 这话要是放到直播间,弹幕估计又得炸。 军规平替。 主打一个皮实耐造。 魏国栋抬头,看向墙上那块倒计时牌,脸上全是老师傅看穿把戏后的痛快劲儿。 “给我两天半。”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我拿造导弹的料子,攒一台出来!” “功率比它原来这台还稳!” …… 同一天。 长光所地下光学实验室。 这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通风管道轻轻嗡鸣。 王老戴着白色无尘手套,趴在高倍显微镜前,屏住呼吸,观察着从箱子里取出的那套日产投影物镜组。 工作台右侧,并排放着长光所自己手工磨了三年的半成品镜片。 三年来,团队死磕光路相差校正和多层抗反射镀膜。 实验记录摞了半人高,报废镜片装了几抽屉。 可他们始终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 看得见方向,却摸不到最后那条线。 王老这一看,就是整整十分钟。 十分钟后,他慢慢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本疲惫的脸上,慢慢浮出压不住的激动。 “老师,看出什么门道了吗?” 江俊轻声问。 王老拿起放大镜,凑近樱花国物镜组的端面。 “看懂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实验室里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 “他们在镜头边缘做了非球面处理。” “我们以前一直用球面补偿,难怪怎么算相差都差一口气。”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落在那层淡蓝紫色薄膜上。 “还有这层膜……” 王老猛地转身,走到角落。 他翻出三年前第一版设计草图,又翻开实验记录本第47页,指尖重重点在一组数据上。 随后,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写下几行化学方程式。 粉笔灰簌簌往下落。 一屋子的年轻研究员,谁都没说话。 “氟化镁打底,硫化锌做高折射层。” 王老盯着黑板,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单层,是十二层复合抗反射镀膜!” 他转头看向江俊。 “那几本日文配方日志里的工艺流程,正好验证了我之前一直不敢确定的一条折射率曲线。” 王老把粉笔往槽里一放,目光重新落回实物端面。 那层极淡的蓝紫光,像是压了三年的答案,终于自己浮了出来。 “就差这一层。” “我们试过七十多种配方,最接近的一次,折射率只差0.003。” 他声音低了下去。 “原来他们用了氧化钽。” “三年了。” “答案就藏在这儿。” 实验室里,没人说话。 几个年轻研究员看着黑板,又看向那套物镜组,眼眶都有些发热。 不是因为这台进口设备有多神。 而是他们终于知道,自己这三年没有走错路。 他们离答案,真的只差一层窗户纸。 王老转过身,看着身后站满的一屋子年轻人。 他的眼神,一点点变得坚硬。 “底子我们都有。” “差的,只是这一层窗户纸。” 王老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通知下去。” “从今天起,光学车间全员三班倒。”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三周后,我们会做出比他们更好的。” 第440章 光波没有摩擦力 四月中旬,吉省长光所。 地下实验室的无尘室外,王老的团队已经连轴转了两天两夜。 玻璃窗内,一组从樱花国弄回来的日产光学物镜被拆成了几十个编号部件。 镜片、隔圈、压环、镀膜样片,全都铺在防静电垫上。 每一个动作都慢得要命。 因为这玩意儿不是普通镜头。 它关系到光刻机能不能从现有水平,往1.5微米制程上再迈一步。 林希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进度。 这时,江俊拿着一份资料册快步走了过来。 “林经理。”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稳了太多。 三年前,江俊站在林希面前时,背是塌的,手里攥着女儿的病历。 现在,他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资料册夹在胳膊下,开口第一句就是工艺参数。 “光刻机要升级到1.5微米制程,光有镜头不够。” 江俊翻开工艺资料册,指着设计图上的对齐位。 “1.5微米线宽,上下层对齐的套刻精度,最多只能容忍300纳米误差。” 他手指敲了敲图纸。 “也就是说,我们的尺子,得能量出几十纳米级别的微小位移。” 江俊合上资料,语气很沉。 “三年前搞出来的1微米精度光栅尺,已经不够用了。” 林希点了点头。 他很清楚,在1984年,测量工具的精度落后,就是卡死芯片制程的物理天堑。 你连工作台挪了多少都量不准,还谈什么套刻? 芯片不是靠热血喊出来的。 每一道线,都得用精度咬出来。 “跟我来。” 江俊没多解释,转身就走。 林希跟着他推开走廊尽头一间独立实验室的门。 屋里温度比外面低,墙角的除湿机一直在响。 光学平台四周拉着黑色遮光帘,地面上连脚印都很少。 江俊走到一张光学平台前,手指搭在防静电黑布边缘,停了半秒。 那动作不像揭布。 更像是掀开自己三年心血的盖头。 他一把拉开黑布。 光学平台上,一台半米长的金属设备安安静静躺着。 结构紧凑,反光镜组排布复杂,铝合金外壳擦得发亮。侧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 CQ-1型双频氦氖激光干涉仪。 林希蹲下来,绕着看了一圈。 “跑通了?” “跑通了。” 江俊回答得很稳。 但他握着黑布的手一直没松,指腹压得发白。 “林经理,三年前你给我批无上限预算,把激光干涉仪的活儿交给我,那时候我心里没有底。” “一微米精度,难,但路是通的。” “刻划机精度往上堆,材料往上磨,工人手艺往死里练,总能磨出来。” 他顿了顿。 “但一微米基本就是机械测量的天花板了。” “机械结构有摩擦,有热胀冷缩,有震动。刻划刀再锋利,也是铁碰铁。” “这三样东西消不掉,精度就上不去。” 江俊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他没画复杂图纸,只写了一行字。 光波没有摩擦力。 林希看着那七个字,目光微微一顿。 江俊转过身。 “前年,我把光栅尺项目结题报告交上去之后,就开始琢磨这条路。” “氦氖激光器波长632.8纳米,稳定,单色性好,天生就是一把尺子。” “两束光一干涉,条纹移动半个周期,就是316.4纳米。” “数条纹,就能量位移。” 他说到这里,声音压低。 “道理不难。” “难的是,这把尺子自己不能抖。” “激光器刚点亮时,频率会漂。” “温度变一点,腔长变一点,频率就跟着跑。” “你拿一把自己都在哆嗦的尺子去量东西,量出来的数,谁敢信?” 江俊语速快了起来。 “我试了十一种稳频方案。” “前十种,全废。” “烧了六根激光管,炸了两块分光镜。” “有一次反射镜崩了,碎片直接钉进防护板里。” 他抬手拍了拍那台设备,动作很轻。 “上个月,第十一种方案终于跑通了。” “塞曼效应分裂双频,再加热敏电阻反馈环路,把腔长锁住。” 这一次,他没有再多解释。 他走到设备旁边,按下侧面的绿色电源键。 一束极细的红色激光射出。 光束经过分光棱镜,分成两路,打在测试导轨的反光镜上。 光路尽头,电子探测器上的绿色数字瞬间开始跳动。 快得像乱了套。 江俊没说话。 林希也没说话。 两人一起盯着屏幕。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数字慢了下来。 最后,尾数稳住了。 江俊这才转头看向林希。 他脸上没有笑,只有三年熬出来的笃定。 “工作台位移分辨率,15纳米。” “也就是0.015微米。” “重复定位精度,正负20纳米以内。” 他指了指玻璃窗外的无尘室方向。 “1.5微米线宽,套刻容差300纳米。” “只要控制系统跟得上,我这把尺子,能把工作台误差压进安全线以内。” 林希盯着探测器上纹丝不动的尾数,沉默了好几秒。 然后,他长长吐出一口气。 脑海里,透明的直播间屏幕上,弹幕直接炸了。 【卧槽!15纳米!1984年的国产激光干涉仪!】 【这不是造设备,这是把时间线往前硬拽了十几年!】 【光刻机以前是摸黑走路,现在等于开了高精度导航!】 【江俊真牛啊!三年前救女儿,三年后给国家造出一把纳米尺!】 【这把尺子一出,32位芯片的物理底座稳了一半!】 林希站起来,走到江俊面前。 他没说漂亮话,只是郑重伸出手,用力握了一下。 江俊被他攥得手指发疼,忍不住咧嘴。 “林经理,轻点。” “我还得用这手调光路呢。” 林希看着他,重重点头。 “江工,辛苦了。” “这把尺子,是咱们冲击32位芯片最硬的底牌。” …… 第441章 咳血的科研该结束了 三天后。 魔都。 仪表厂有机化学实验室,化工车间。 镜头有了,干涉仪有了。 但光刻工艺里,还有一个最要命的耗材。 光刻胶。 老雷从武田电子带回来的G线光刻胶工艺。 金属离子杂质,必须低于ppb级。 也就是十亿分之一。 听起来像小数点后面很远的事。 可在硅片上,哪怕一点点污染,都可能让线路短路,整片晶圆直接报废。 林希和红星科技化工专家吴长青赶到实验楼时,还没推开车间大门,隔着走廊就闻到一股刺鼻味道。 酸,辣,臭,呛。 不是炒菜的呛。 是那种吸一口,鼻腔黏膜都像被刮了一层的化学药剂味。 吴长青脚步慢了半拍,眉头当场皱紧。 “强酸环境。” 他压低声音。 “排风不够,有毒气体肯定超标了。” 林希没答话,直接推开车间门。 排风扇在头顶轰鸣。 锈迹斑斑的扇叶每转一圈,都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随时会散架。 车间中央的操作台前,一个瘦小的老高工正弓着腰。 他穿着厚重防化服,脸上扣着一只军绿色老式防毒面具。 老头正在用国内最原始、也最危险的办法提纯光刻胶。 强酸络合洗涤。 负压蒸馏。 这套办法,说白了,就是设备不够,人来补。 他的右手扣着一个铜阀门,只敢一点一点往回带。 左手举着一根玻璃水银温度计,眼睛贴在刻度线上,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 操作台下面,散着几团揉成球的纱布。 纱布上有暗红色血迹。 突然,老高工猛地咳了起来。 声音又沉又闷。 隔着防毒面具,像肺里有什么东西在磨。 他没有退半步,只是随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捂住呼吸阀。 面具边缘,渗出一丝浓烈的血腥气。 “谁?” 老头没回头,声音沙哑。 “这儿有毒,外人别进来。” 吴长青走上前,亮出工作证。 “红星科技,吴长青。” “这位是红星科技副总,林希。” “我们来看光刻胶进展。” 老高工扭过头。 护目镜片后面,那双被熏得发红的眼睛扫了他们一眼。 “看?” “有什么好看的。” 他把温度计举高了些,继续盯着汞柱顶端。 “负压蒸馏到第三遍了。” “金属离子含量要从ppm降到ppb,得反复洗、反复馏。” “国内设备精度不够,只能靠人控。” 他说着,又重重咳了两声。 可右手还在极其细微地旋转阀门。 一点一点。 像在用命拧住那半度温差。 林希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群老辈军工人的倔强。 他们不是不知道危险。 他们只是觉得,自己还能扛。 还能再熬一炉。 还能再给国家多抢一点时间。 林希退到门口,对跟来的两个技术员挥了挥手。 技术员立刻转身去抬东西。 下一秒,林希没有任何犹豫,快步冲进车间。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他直接一巴掌拍在墙上的总电源切断开关上。 啪! 排风扇和加热设备瞬间断电。 翻滚的玻璃钢桶渐渐平息。 整个车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老高工愣了一秒。 随即,他猛地转过头。 隔着模糊的镜片,他死死瞪着林希。 他一把扯下防毒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红斑、脱皮和深皱纹的脸。 “你干什么!” 老高工冲着林希咆哮,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玻璃。 “谁让你断电的!” “这胶是活的!” 他急得直拍台面。 “温度差半度,大分子链就断!” “搅拌快一转,气泡就进去了!” “负压抽滤阀门松一丝,氧气漏进来,前面所有活全白干!” 林希站在原地,看着快要崩溃的老高工,声音不高,却如铁锭砸地。 “白干就白干。” 老高工愣住了,气得浑身发抖: “你知不知道这桶料值多少外汇......” “一桶料废了,红星赔得起。” 林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但国家培养一个您这样的高分子化工专家,要三十年。” “您的命,比这桶破胶金贵得多!” 老高工用力拍着自己的胸口。 “你以为我愿意拿命填?” “这些东西,机器懂吗?” “国内根本没有那么精密的温控设备!” 他指着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鼻子。 “我干了三十年化工,我的鼻子和眼睛,比那些破烂机器准!” “只要我不倒在这个台子前,我就能把达标的胶提出来!” 林希站在原地,声音不高,却很硬。 “这里毒气超标了。” “国家的科研,不能再靠这种土办法拿命去熬。” 老高工刚要再骂,门外传来车轮碾过门槛的声音。 几个工人推着一辆平板车,吃力地跨进车间。 车上固定着一台半人高的金属设备。 防震木架拆开后,露出没有明显接缝的钛合金外壳。 白炽灯照在上面,泛着冷硬的镜面光。 密封法兰上的螺栓排列整齐,像一圈小小的仪仗队。 侧面铆着一块铭牌。 红星·精工。 老高工愤怒的表情僵住了。 他的目光先落在顶部的数字温控面板上。 又移到侧壁的石英玻璃视窗。 最后停在底部的惰性气体进气口。 眉头一点点拧紧。 “这是什么?” 吴长青走上前,一边接通电源和气路,一边解释。 “镜面级无缝钛合金反应釜。” “红星科技用咱们自己的天枢准五轴机床,整块钛合金锭铣出来的。” 他戴上手套,打开检查口,给老高工看内壁。 “内壁粗糙度做到纳米级。” “不会有金属离子渗出污染光刻胶。” “全数字温控,精度0.05摄氏度。” “密闭负压环境,惰性气体保护,操作人员不需要接触有毒气体。” 老高工没吭声。 他半信半疑地往前挪了两步。 那双手背上全是化学灼伤的手,悬在半空,想摸,又硬生生忍住了。 吴长青没有反驳他刚才的怒火,指挥技术员开始安装。 不到一个小时,设备安装和气密性打压测试全部完成。 他按下启动键。 数字温控面板亮了起来。 内部开始抽真空、通惰性气体、升温。 设定温度:78.5°C。 红色液晶数字快速跳动。 78.1。 78.3。 78.4。 数字慢了下来。 最后跳了一下。 78.5。 稳住了。 老高工死死盯着那个数字。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钟。 三分钟过去。 小数点后面那个“5”,一动不动。 连抖一下都没有。 第442章 超越原版!长光所压了三年的底牌 老高工的呼吸慢慢变粗。 他下意识抬手,想去摸自己那根水银温度计。 可手摸了个空。 吴长青打开密封视窗上的观察灯。 釜内真空环境下,琥珀色的光刻胶正在缓慢翻动。 沸腾很均匀。 没有剧烈破裂的大气泡。 没有杂色。 没有沉淀。 胶液贴着釜壁缓慢流动,从上到下颜色一致,连最细的絮状物都看不见。 老高工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比他用玻璃棒搅了几十年、靠眼睛和鼻子控火候做出来的任何一批,都要稳。 稳得不像话。 吴长青低声说: “您看,这个温区,我们可以连续锁定。” 老高工没回答。 他慢慢放下手里那块沾着血丝的毛巾。 然后伸出手。 那双干枯的手上,满是烧伤和化学灼蚀留下的疤。 指甲盖发黄发脆,中指第一节已经有些变形。 他把手掌轻轻贴在钛合金反应釜冰凉的外壳上。 起初只是指尖在抖。 接着,整条手臂都开始哆嗦。 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细微的嗡嗡声。 然后,这个站在毒气里咳血都不肯挪步的老头,忽然蹲了下去。 他双手捂住脸,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壁面。 肩膀剧烈地一抽一抽。 眼泪顺着脸上的深沟往下掉,砸在反应釜外壳上。 压了几十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好东西……” 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哑又碎。 “真是好东西啊……”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手背上全是湿的。 然后,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旧玻璃缸、破管道、锈阀门。 老泪纵横。 “要是早十年有这台机器……” “咱们国家,早十年能造出这玩意儿……” 他眼睛红得吓人,声音发颤。 “老李是八零年走的,肺癌。” “老王撑到八二年,也是肺。” “他们就不会被这些破烂设备熏出病……” “就不会走得那么早啊!” “天天吸,月月吸,面具根本挡不住!” 老高工捂着胸口,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们要是能等到今天……” 后半句话,被一阵嚎啕大哭打断。 吴长青转过头,悄悄抹了抹发红的眼角。 林希静静站在旁边。 他知道,老一辈科研人不是不怕死。 他们只是没有选择。 没有先进的工业底座,就只能用血肉之躯去填。 那是大国工业起步时,最沉重也最无奈的悲歌。 脑海中,原本密集的弹幕安静了几秒。 随后,满屏只剩下两个字。 【致敬】 【致敬】 一条长弹幕缓缓飘过。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要拼命搞高端制造。因为落后的工业,每一根螺丝钉上,都沾着先驱者的血。】 林希走过去,弯下腰。 他双手握住老高工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扶起来,又掏出手帕递过去。 林希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郑重。 “红星的机器造出来了。” “从今天起,国家的科研,不用再让你们拿命去熬了。” 老高工胡乱擦干脸上的泪。 他把那只老式防毒面具往操作台上一撂,深吸了一口气。 再抬头时,眼里已经不是刚才的崩溃。 而是一个老化工人看见新工具后的火。 “小林同志。” “这台机子归我了!” “今晚,我就把达标的G线光刻胶拿出来!” ....... 四月二十二日,津门刮起了透骨的倒春寒。 无线电二厂新建的千级无尘车间外,五辆大解放卡车一字排开。 车牌来自不同省份,挂的全是军牌。 车间里面灯火通明。 白光照在地面上,冷得像手术台。 林希穿着厚重的连体无尘服,戴着防静电手套,站在车间中央的划线区边缘。 他身边,是津门二厂厂长傅卫国,还有一群从全国各地赶来的技术带头人。 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车间正中间那个庞然大物。 距离从樱花国开箱清点那批核心部件,已经整整过去二十天。 今天,是最后一块拼图合上的日子。 这二十天里,捷报像雪片一样往津门飞。 第一个交卷的是魏国栋。 只用了两天半。 327所的军规磁控管,被他硬塞进改装后的射频腔体,外挂在机箱侧面。 体积比武田电子那台原装货大了一圈,丑得像机器身上长了个铁疙瘩。 可频率输出稳定性,比原装货还高出半个数量级。 魏国栋在交付报告末尾,用圆珠笔潦草写了一行字: “料子是造导弹的,干这活儿属于杀鸡用牛刀。” 第二个交卷的是沪上有机化学研究所。 拿到红星精工送去的钛合金反应釜后,他把自己锁进车间四天。 交付电话打来时,老高工嗓子哑得厉害,说一句话还要停下来擤鼻涕。 可声音稳。 “达标了。” “金属离子杂质低于0.8ppb,比武田那批样品还干净。” 而今天,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块拼图,到了。 “林总,长光所的同志到了。” 江俊走过来,压低声音汇报。 林希立刻转身。 无尘车间气闸门打开。 王老带着两名助手,小心翼翼推着一辆铺了减震垫的推车走进来。 推车上,防尘罩罩着一个一人高的金属柱体。 那东西一路推进来,周围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老走近,伸手一扯。 防尘罩滑落。 全新的投影物镜组,露了出来。 金属镜筒外壳不是之前日系设备那种灰白漆面,而是直接露着钛合金本色,泛着冷光。 镜筒侧面,刻着一行清清楚楚的汉字: “长光所第一实验室研制”。 “二十天。” 王老摘下口罩,长长吐出一口气。 老人脸上全是熬夜留下的疲惫,眼睛却亮得吓人。 “樱花国人的膜层,我们吃透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车间里回荡。 “十二层复合抗反射镀膜。” “我们不光复刻了,还改了其中两层氧化钽的配比。” “第七层和第十一层的膜厚梯度,也重新做了。” 王老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现在的折射率曲线,比原版更平。” 他停了半秒。 “透光率比原版,整整提高了百分之二!”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随后,赵四海第一个鼓掌。 掌声一下炸开。 一群技术员隔着无尘手套,把手拍得啪啪响。 林希上前一步,微微弯腰,双手握住王老的手。 “王老,您受累了。” “这百分之二,能让咱们曝光速度提高一截,良品率起码也能往上顶一个百分点。” 王老笑着摆手。 “只要你们能把机子转起来,我这把老骨头再熬二十天也值。” 林希脑海里,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瀑布。 【百分之二!别小看这百分之二,在光学领域,透光率提升0.1%都得拿命填!】 【二十天时间,逆向研发还顺手升级,这就是长光所的底蕴!】 【厚积薄发这四个字,就是给这种人写的!】 【小本子的原件估计都被拆成零碎了吧?咱们这是直接换血!】 第443章 1.5微米缝合怪光刻机苏醒 镜头和光刻胶的问题解决,剩下的拼图在现场迅速合拢。 最底下,是一块长三米、宽两米、厚度达到八十公分的“泉城青”花岗岩底座。 泉城一机厂厂长崔玉山亲自押车送来。 他用红星厂的高精度机床,给这块沉睡了五亿年的石头做了微米级平面研磨。 平整度,硬生生压到三个微米以内。 崔玉山拍着石头,只说了一句话: “给你们垫脚,够稳。” 外面哪怕有重卡驶过,传到台面上的震动,也被压到近乎没有。 底座上方,是海卫厂陈广威送来的工作台。 他们没用传统铸铁,而是用了实验室专门制备的高模量碳纤维管材做蜂窝骨架,再覆多层环氧树脂。 两个搬运工轻轻松松就把它抬进了车间。 旁边老师傅看得直咂舌。 “这玩意儿,比我家饭桌还轻。” 重量只有原来的五分之一。 可在直线电机驱动下,加速度直接翻倍,刚性还强。 停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惯性余震。 江俊带着团队,将那台CQ-1型双频氦氖激光干涉仪挂到碳纤维工作台侧面。 红光一闪。 一束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激光穿过导轨。 电子探测器上的数字死死咬住。 15纳米位移分辨率。 接着,东都单晶硅厂送来的9N级高纯度硅片,从充氮密封盒里取了出来。 十亿个硅原子里,只允许混进一个杂质。 长安771所刚调校完的离子注入机,也送进了车间。 慢是慢。 但刚好卡在1.5微米工艺门槛线上。 还有红星特制飞轮发电机组。 稳压精度万分之一,纹波几乎被压到零。 一件件设备,就像脏器一样,被填进这具钢铁躯壳。 赵四海带着津门二厂的八级钳工班子亲自上手。 接口不统一的地方,他拿手工铣出来的铜件硬转接。 几十个老工人不用电动工具。 他们只靠机械扭矩扳手,靠几十年练出来的手感,把每一个法兰、每一个连接件,都锁在最合适的应力范围内。 四个小时后。 所有管线接驳完毕。 花岗岩底座上,那台机器终于站住了。 它看着有些粗犷,甚至可以说奇丑无比。 没有后世ASML那种流线型洁白外壳。 外面裸露着大量加粗屏蔽线缆。 魏国栋魔改的射频“肿瘤”挂在一边。 外壳更是五花八门。 铝合金、碳钢、不锈钢,全都有。 甚至有一块面板,干脆是拿胶合板临时顶上的。 “这……” 傅卫国盯着它,嘬了嘬牙花子。 “好看是一点都不好看。” 赵四海擦了擦手,哼了一声。 “又不是选美,能干活就行。” 丑。 是真丑。 可那种为了性能把外观全扔了的工业狠劲,却让在场所有人都挪不开眼。 这不是商品。 更像是从全国各个实验室、工厂、研究所的压箱底家伙里,硬拼出来的一头铁兽。 弹幕也疯了。 【科学怪人!】 【变形金刚1984特供版!】 【国家队DNA缝合怪!】 【丑归丑,但它身上全是狠活啊!】 就在这时,陈默从设备底下钻了出来。 他最后检查完所有线路和气路,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声音不大,却让全场都听见了。 “可以试了。” 车间里一下安静。 几十号人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看向操作台。 林希站在主控台前,目光扫过王老、傅卫国、江俊、赵四海。 每个人都隔着无尘服的护目镜看着他。 林希开口: “合闸。” 傅卫国站在总电源开关旁。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重型闸刀,对着对讲机吼了一声: “通电!” “啪!” 闸刀被用力推上去。 配电柜里传出沉闷的接触器吸合声。 地板下先传来一声低沉嗡鸣。 像有什么沉睡已久的庞然大物,终于醒了。 红星飞轮发电机率先介入,滤掉电网杂波,送出极其纯净的直流电。 主控台屏幕亮起。 魏国栋改的那台丑陋射频发生器,发出一声闷响。 指示灯由红转绿。 高压激发下,内部汞灯点燃。 一道惨白刺眼的强光,从机头射出,穿过长光所的物镜组,落在碳纤维工作台的中心点上。 光斑极亮。 边缘锐得像刀裁过。 那片9N级裸硅片,泛起幽幽的紫色反光。 “光源稳定!” 技术员盯着仪表,嗓子都喊劈了。 “中心照度偏差小于0.5%!” 伺服电机咬合。 碳纤维台面开始微动。 江俊死死盯着激光干涉仪的仪表盘。 屏幕上绿色数字跳了几下,很快稳住。 读数精确到小数点后三位。 “激光锁相完成!” “XY轴反馈正常!” 陈默盯着汇总屏幕。 数据刷了一遍。 第二遍。 第三遍。 每一盏绿灯亮起,都代表一个卡脖子的技术,被硬生生蹚平。 背后是实验室没合眼的夜,是工厂压箱底的手艺,也是老专家拿身体熬出来的答案。 “温度达标。” “负压环境达标。” “气路正常。” “电源正常。” “控制系统响应正常。” 陈默转过身。 他推了推眼镜,声音还是一贯的平稳,可尾音已经有点压不住了。 “全系统通电正常。” “各子系统握手成功。” “产线,点亮了。” 车间里先是一片死寂。 下一秒,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几个老专家紧紧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赵四海抹了一把脸,直接一屁股坐在地板上,大口喘气。 喘了几下,他干脆拿围裙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 嘴里反复念叨: “活了,真活了……” 苏佩兰摘下眼镜使劲擦。 可怎么擦,都像擦不干净。 傅卫国两手还搭在闸刀上,整个人僵在那里。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失控。 【牛逼!!!点亮了!1.5微米!1984年!!!】 【虽然是个丑陋的缝合怪,但这台机器身上有多少人的命啊!】 【武田的部件,魏所的雷达管,王老的镜片,老高工的胶,崔厂长的石头,陈厂长的碳纤维……】 【什么叫国家队进场?这就是拿全国的力量缝出来的怪物!】 【二十天,把不可能变成了可能!】 【看哭了,这台机器上写满了两个字:不屈。】 第444章 六周倒计时 林希看着沸腾的车间,没有跟着欢呼。 他只是看着那台浑身上下找不到两块同色外壳的机器,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丑是真丑。 但它活了。 他在心里对弹幕说了一句: 还早。 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林希走到主控台边,拿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保持通电状态。” “观察两小时热漂移数据。” 欢呼声慢慢低了下去。 陈默也在这时抬起手,往下压了压。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给所有人泼冷水。 “机器拼起来了,但能不能印出芯片,是另一回事。” 他走到主控台前,指着汇总屏幕。 “双频激光测量出来的工作台微小位移,和投影物镜的光轴对准。” “这两套系统之间的协同精度,目前还差得远。” 陈默顿了顿,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打个比方。” “现在相当于两个人都会走路。” “但让他们手拉手,还要步调完全一致地走,做不到。” “任何微米级震动、气流干扰。” “甚至一点热漂移,都可能让印出来的线路糊成一片。” “需要多少次联调去标定?” 林希问。 “几十万次。” 陈默没有回避,直接看向林希。 “一次次曝光,一次次采集温度漂移和微小震动数据,再喂给修正算法。” “急不得。” 林希点头。 “人和钱都不缺,联调团队我来安排。” 他声音很稳。 “需要多少次数据,我们就跑多少次。” 处理完硬件协同,林希推开气闸门,走到车间外层走廊。 他扯下口罩,呼吸了一口冷空气。 司徒渊和老工程师张秉谦,正隔着玻璃看里面那台机器。 司徒渊黑眼圈很重,靠着墙,手里翻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打印稿。 见林希出来,他合上稿子,把腋下夹着的一卷图纸摊在窗台上。 图纸上,是密密麻麻的晶体管逻辑图。 复杂得像蜘蛛网又叠了几百层。 张秉谦在旁边开口: “小林总,联调的事急不得。” 他指了指图纸。 “这32位的图纸,晶体管数量暴增好几倍,布线复杂度不是一个量级。” “也就是咱们有红星EDA跑全芯片DRC。” “不然光靠人算错排查,能把人逼疯。” 司徒渊深吸一口气,指着图纸其中一块。 “这还只是其中一部分。” “如果只是做16位,我现在就能给你版图。” “但你要求直接上32位,还要求自己写指令集,抛开X86包袱……” 他说到这里,眉头皱得更深。 “有个架构节点,我一直没拍板。” “估计得上RISC。” “等回去,我再单独跟你聊。” 司徒渊揉了揉眉心。 “粗略算下来,整个版图彻底跑通,再生成掩膜数据,还需要六个星期。” 林希在心里盘算。 六个星期。 正好留给车间里那台缝合怪,完成几十万次机电磨合。 时间刚刚好。 “双线并行。” 林希把图纸重新卷好,递回司徒渊。 他的声音不高,却把每个字都压得很稳。 “六个星期后。” “我要在这台机子上,跑国内第一片32位晶圆。” 司徒渊看着他,重重点头。 “交给我。” 窗外,天已经微微亮了。 津门的晨风吹在玻璃上,带着一点北方的沙土味,也带着青草气。 林希转头,最后看了一眼无尘车间里那束穿透物镜组的强光。 他知道。 当这几十万次枯燥的联调结束。 当司徒渊把32位自主架构芯片版图,交到这台光刻机手里的时候。 大洋彼岸那些还在纠结16位系统的硅谷巨头们,将会迎来一场真正的降维打击。 ......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 华盛顿特区,兰利总部。 联合情报分析室内,烟雾缭绕。 长桌两侧,坐着情报局的高级官员,以及几位连夜飞来的NASA核心智囊。 幻灯片打在墙上。 画面里,是一架极具压迫感的银白色战机,以及一行汉字——“南天门计划”。 正是那本漂洋过海、刚刚被情报人员翻译成英文的四月刊《航空知识》。 “先生们。” NASA的首席战略分析师站了起来。 他的眼底带着厚重的黑眼圈,声音干涩。 “经过我们战略室两天的研讨,结论非常不乐观。” 他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的“鸾鸟”和“白帝”。 “这篇看起来像科幻的文章里,提出了一套非常完整的‘空天一体化’作战理论。” “把大气层内打击,与近地轨道控制结合。” “这个方向,和我们的远期设想高度重合。” 分析师咽了一口唾沫,语气变得异常凝重。 “但它的战略格局,比我们目前筹备的阶段更超前。” “甚至比总统先生提出的‘星球大战’计划,站得还要高。!”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窃私语声。 一位军方代表终于忍不住开口: “我不明白。” “几张画在纸上的图而已,就把你们吓成这样?” “这绝不是普通的画!” NASA的高级空气动力学工程师猛地站了起来,把几份放大的三视图拍在桌上。 “你们看这里。” “菱形机头、外倾双垂尾、全动鸭翼……” 工程师的手指重重戳在纸面上。 “这些不是外行随手画出来的酷炫造型。” “它的工程标法非常专业。” “气动布局也自洽得吓人。” 坐在长桌另一端的CIA高级情报分析师推了推眼镜。 将一份评估报告扔在桌上,打断了工程师的话。 “但这份情报的疑点同样很多。” 他语气极其严谨,带着情报人员特有的多疑和冷酷。 “把绝密计划印在公开发行的科普杂志上,这严重违背保密常识。” “从动机上分析,它更像是一场心理战。” “或者是为了干扰我国‘星球大战’预算的战略恐吓。” 他停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可问题就在于,图纸太专业了。” “所以,我们不能排除另一种可能性。” “华国确实在进行相关预研。” “而他们内部某些强硬派,正在用这种半真半假的方式,向我们展示肌肉。” 会议室陷入沉默。 越是真假混在一起,越让人头疼。 如果全是假消息,那很简单。 如果全是真情报,也很简单。 怕就怕它九分假里藏一分真。 而那一分,可能就是未来十年的战略方向。 “我们不能把合众国的太空战略,建立在猜测和侥幸上!” NASA的负责人终于开口。 “无论是心理战,还是真的秀肌肉。” “国会和总统都需要看到我们的信心,自由世界需要回应!” 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咬着牙下达了死命令: “告诉肯尼迪航天中心。” “五月底,‘发现号’航天飞机的首飞任务,无论如何必须按期发射!” “我们要用一架真实的、将灯塔国宇航员送入太空的航天飞机。” “给华国纸面上的‘南天门’,予以最强有力的回击!” ...... 4月28日,帝都。 航天部专家楼的办公室。 窗外院子那棵老槐树已经绑满了新绿,叶片在初春的微风里轻轻晃动。 赵强刚给林希汇报完厂里的生产情况,停顿了一下,语气轻松了些。 “有个情况。” 赵强话锋一转。 “GE前阵子又发过来一批加急件,叫什么钛合金重载转接板。” 赵强哼了一声。 “催得特别紧,钱也给得多。” “一共六件,单件报价是正常钛合金件的三倍。” “毛利我粗算了一下,百分之六十朝上。” “比咱干全套数控机床还肥。” 电话那头传来翻纸的哗啦声。 “我看过公差要求。” “他们要铣非标的曲面和极深的斜孔,精度要求高得离谱。” “搁以前,国内没人接得住。” “但用咱们天枢系统配套的巨阙重型三加二伪五轴,完全够。” 林希目光微动。 GE把军工航空钛合金件包装成民用单子甩过来,半年前就已经干过一次了。 那回是借红星的手加工二级叶片。 这次,一块普通转接板,给三倍溢价? “图纸有吗?”林希问。 “有。” “传真给我看看。” “好嘞,现在就发。” 第445章 奇怪的代工订单 三分钟后。 办公室角落的传真机发出一阵尖锐的滴滴声。 纸张一寸寸吐了出来。 林希撕下几张印满英文标尺和曲面切片参数的A4纸,平铺在办公桌上,用镇纸压住四角。 图纸很规矩,标准的GE工程制图格式。 上面画着一个结构极为复杂的钛合金厚板。 六个安装孔对称分布,中心区域有一组排布密集的偏心配重预留槽。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弹幕开始飞速滚动: 【这啥玩意?底座?哪个民用设备用得上这种带高压减震槽的航空钛合金板?】 【等等,这个孔位间距有点奇怪。六孔对称,承力面这么大,但板厚才12毫米?这不是普通结构件吧?】 【主播,你把图纸右下角的偏心距参数和承力点放大一点。让我算算配重槽的尺寸。】 林希依言,把图纸挪到台灯光线更好的地方。 弹幕沉默了几秒。 随后,长长的弹幕轰然浮现。 【我靠。】 【别听GE忽悠。这根本不是民用件!】 【这个尺寸、偏心距和孔位分布,还有四角的刚性固定点位……和灯塔国航天飞机货舱的载荷适配器标准接口完全一致!】 【结合配重参数反推,这板子上面要挂的东西,重量在两吨到两吨半之间。】 【按照这个时间节点,这绝对是阿罗代恩公司负责总装的星战激光载荷项目!】 【是给发现号航天飞机准备的!】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希目光沉下来,盯着图纸。 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GE接了军方或阿罗代恩的包,又转包给红星科技。 算是把国内代工厂的加工能力吃透了。 弹幕继续刷新,速度更快了。 【不对劲。主播你看这里......】 【转接板和货舱承力柱之间的主阻尼减震器预留槽。】 【正常来说,这种重型偏心载荷,底座和母体之间必须加厚阻尼减震层。】 【但这张图上,厚度不对。】 【只有三十五毫米。】 【他们削减了阻尼减震器的厚度!】 【应该是为了给那个两吨半的激光载荷腾内部空间,强行改了偏刚性的连接方案。】 弹幕流里,又一条弹幕弹了出来: 【如果在跨音速飞行,也就是突破音障那个阶段。】 【这种急功近利的刚性连接方案,极易诱发低频共振,激发出货舱承力柱的固有频率。】 【共振一旦耦合,载荷的巨大偏心力矩会急剧放大,全部转嫁到这块仅仅12毫米厚的转接板上。】 【有极大可能,会把航天飞机货舱的主承力柱活活撕裂!】 林希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个标着“35mm”的减震槽参数上。 他记得,原本的历史里,发现号没在这个时间节点出过货舱解体的事。 但那是原来的历史。 这条时间线上,太多东西已经被他自己改过了。 碳纤维、高精度机床、芯片…… 每一样都在无形中推着对面做出不同的选择。 阿罗代恩会不会因为抢进度,做出比原来更激进的方案? 不知道。 但那是航天飞机,上面坐着活生生的人。 林希盯着图纸看了两秒。 然后拿起电话,拨回西北。 “赵强。” “在呢林总,图纸看完了?” “看完了。” 林希语速平稳。 “订单接下来,照常排期,按图纸加工。” 送上门的美元,一分钱也不能少赚。 “但是......” 林希话锋一转。 “你今天就给GE发一份《工程风险提示单》。” 赵强愣了一下。 “我们一个代工厂,给甲方提结构风险,合适吗?” “发现潜在问题告知对方,这是正常的工程规范。” 林希语气平淡。 “你记一下内容。” 赵强立刻翻开笔记本。 “您说。” “基于我方工程师的应力推演模型,该转接板搭载的重型载荷,其偏心力矩存在极大的隐患。” 林希的目光仍钉在那处孔位上。 “在跨音速飞行突破音障阶段,极易诱发低频共振。” “这种偏刚性的连接方案,可能对母体结构造成不可逆的撕裂损伤。” “建议对方,立刻重新评估阻尼减震方案。” 赵强手下的笔飞快记录,复述了一遍。 “一字不差。”林希点头。 “马上通过香江转包公司的电传发过去。” “明白!” 挂断电话。 林希把图纸折好,压在文件夹下面。 该提醒的,提醒了。 听不听,是他们的事。 ...... 大洋彼岸。 大苹果市,GE防务采购部。 主管戴维斯拿着手里那张《工程风险提示单》,眉头紧锁。 作为老练的采购官,他很清楚一件事,万一出了事,知情不报就是渎职。 他立刻叫来助理。 “誊抄一份。” “立刻发给阿罗代恩公司的结构实验室。” “说是我们下游加工厂的提醒。” “附上我们的转交免责声明。” 戴维斯敲了敲桌子。 “发完,这事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 几个小时后。 华盛顿州,阿罗代恩公司研发中心。 结构实验室里,主导星战载荷项目的首席工程师肖恩,接过那份传真。 他手里端着黑咖啡,随口读了两句。 读到一半。 肖恩笑了出来。 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他把传真纸往桌上重重一扔。 “一个GE下游的小机加工代工厂。” “教我怎么做应力推演?” 肖恩靠在椅背上,连连摇头。 “他们懂什么叫高超音速状态下的空气动力学?” “他们大概连超音速大型风洞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他用指头弹了一下那张传真纸。 “还敢跟我提音障阶段的低频共振?” 助理站在一旁,迟疑了一下。 “那我们需要重新开启计算机,对偏心距进行全要素模拟演算吗?” “不需要浪费时间。” 肖恩瞪着他。 “开机一次排队三天,演算成本几十万美元。” “就为了一个连飞机引擎都造不明白的代工厂,写的一页纸?” 他满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减震方案修改是经过三名高级动力学专家签字确认的。” “厚度缩减百分之三十,完全在安全冗余之内。” “告诉GE,按原计划交货。” 肖恩的手指重重点在桌面上。 “五月的发射窗口,决不允许有任何延误!” “必须按原计划装机!” ...... 消息跨过太平洋,传回了帝都。 林希听完电话里赵强气呼呼转述的回复,把电话换到另一只手。 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林总,这帮人真是,好心当驴肝肺!” 赵强在那头忍不住骂了一句。 “咱不管了,图纸我下发车间了。” “嗯。加工质量把控好。” 林希语气很平。 “我们只赚我们该赚的钱。” 挂了电话。 林希拉开抽屉,把最初那份《工程风险提示单》的复印件拿出来。 看着上面的文字,他安静了两秒。 人命关天的事,他开口提醒过了。 对方端着架子不放,把善意当废纸。 那他也不介意,把这张废纸,变成另一种东西。 他从铺开一张信纸,拿起钢笔,写道: “五月下旬的佛罗里达,烟花可能会很绚烂,但代价也会极其高昂。” “如果风暴波及雾都,不要相信所谓的‘声学震荡’。” “去找一块12毫米厚的钛合金板,它上面死死连着铝合金承力柱。” “那块板背面的阻尼减震层,比设计规格薄了整整30毫米。” “这就是答案。” 笔尖顿了一下。 他写下最后的落款。 “祝好。” “落款:带你吃过正宗龟苓膏的朋友。” 他按下桌上的内部电话。 “小莫,进来一下。” 片刻后,小莫推门进来。 林希把信纸递过去,语气平静: “把这封信请专业人士誊抄一遍,不要留下任何特征。” “匿名发给劳合社的亚瑟·怀特先生。” “明白。” 小莫没有多问半个字,拿着信纸退了出去。 林希靠在椅背上,看着桌上烟灰缸里的那一抹彻底凉透的灰烬。 窗外,专家楼院子里的老槐树,绿得正盛。 该做的,都做完了。 第446章 算力撞墙 帝都,华科院计算机所,地下一层。 凌晨两点四十分。 玻璃房里的VAX-11忽然叫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低沉嗡鸣。 而是轴承干磨、风扇叶片刮到框体的尖声。 那声音又细又硬,听得人后槽牙发酸。 司徒渊从折叠椅上弹起来,几步冲到主机柜前。 屏幕上,绿色光标还在一行一行吐着字符。 DRC物理规则检查程序,已经连续跑了整整九个小时。 进度条卡在1.3%。 机箱侧板的散热孔正往外喷热浪。 司徒渊伸手一探,指尖刚碰近就立刻缩了回来。 烫。 张秉谦蹲在主机旁边,老花镜推到额头上,拿着笔形手电筒往机箱底部的通风口里照。 光束扫过去,一缕淡淡的白烟从主板散热片缝隙里钻出来,在荧光灯下细得像线。 “不对。” 张秉谦声音压得很低,脸色一下沉了。 “主板上有个滤波电容鼓包了。” 司徒渊弯腰看了一眼。 靠近CPU插槽的那颗电容,顶部已经鼓起一圈。 旁边两颗大规模集成电路的封装外壳,也被烤得微微变色。 长时间满载运算,供电模块的温度已经顶不住了。 “必须断电降温!” 张秉谦站起来,语气没有半点犹豫,走向墙边的总电源闸刀。 “再跑下去,板子就废了!” 啪。 闸刀落下。 玻璃房陷入黑暗,只有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风扇停了,地下室安静得厉害。 司徒渊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着已经黑掉的屏幕,嘴唇抿成一条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 “老张,今天跑到第几个模块了?” 张秉谦翻开膝盖上的笔记本。 “第三个。”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加上之前跑的,才三个。” “一共多少个?” 司徒渊沉默了两秒。 “一百一十七个。” 张秉谦手里的笔停住了。 之前跑16位芯片,花了七天七夜。 可32位RISC架构,不是简单翻倍。 晶体管数量虽然只有16位方案的三倍。 但布线层数翻了一番,逻辑门之间的时序交叉干涉更是成倍往上堆。 这东西,已经不是“咬咬牙多跑几天”能解决的了。 司徒渊在黑暗里站了几秒,像是把那串数字在脑子里又算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 “九个小时,百分之一点三。” “按这台机器的峰值算力。” “跑完全部117个模块的物理规则检查。” “需要不间断运算两千五百个小时。” 司徒渊继续道: “这还只是DRC。” “后面还有时序仿真、功耗分析、信号完整性验证。” “全套跑完,需要二万八千小时。” 他抬起头。 “折合三年零三个月。” “保守估计,全部搞定要七年。” 玻璃房里彻底静了。 七年。 就在这时,厚重的防火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先生们?你们还好吧?” “机器没坏吧?” 监督员詹姆斯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带着明显的慌乱,甚至有点哀求。 “求你们了!别再跑了!” 没人应答。 下一秒,门被猛地推开。 詹姆斯几乎是连滚带爬冲了进来。 这个因为欠了甘比诺家族十几万美金高利贷、被林希抓住命门的灯塔国技术主管,此刻哪还有半点驻场监督员的体面。 西装皱成一团,领带歪到一边,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们疯了!” 他压着嗓子吼,声音都在发颤。 “连续跑了九个小时!” “我在外面都闻到焦味了!” “主板是不是快烧穿了?” 詹姆斯瘫在墙边,双手捂住脸。 “这台机器如果报废,华盛顿那边每个季度都要远程校验硬件序列号。” “DEC公司派人来检修......” 他抬起头,脸色白得吓人。 “我就完蛋了。” “求你们了……” 他的声音闷在掌心里。 司徒渊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这只惊弓之鸟。 他看向张秉谦。 “张工,这条路走不通了。” “VAX-11的算力天花板,就在这里。” …… 第二天上午。 帝都,航天部专家楼。 林希办公室。 司徒渊走进来,把一份密密麻麻的评估报告放在桌上。 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冷硬的语气,说到: “正常跑,七年。” 他揉了揉眉心。 “问题不在软件,在硬件。” “VAX-11本身就是台小型机,它干不了这个活。” 最后一句,他说得很慢。 “我们需要一台真正的大型机。” 林希的脑海里,直播间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完了,算力卡脖子了。】 【这就是80年代的残酷现实啊,没有超算,EDA软件就是缺了一只脚在跑。】 【之前16位还能靠VAX-11偷偷跑通,现在32位直接撞墙。】 【大型机……1984年国内有啥大型机能用?】 【有!国家气象局那台CDC Cyber 170/750!前几年花几百万美元外汇买的,国内最强进口大型机,浮点运算能力是VAX-11的几十倍,跑这个绰绰有余!】 【但那玩意也是巴统限制设备,灯塔国人盯得比狗还紧!】 林希快速扫过弹幕里的信息。 眼神微微一动。 “气象局那台CDC Cyber 170。” 他站起身。 “我去想办法。” “先去看看情况。” 司徒渊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压低声音提醒: “林总,上次VAX-11能用,是因为詹姆斯身上有能要他命的黑帮把柄。” “CDC那边的驻场监督员,未必有缝能钻。” 林希拿起电话,拨通航天部办公厅的内线。 “不试试,怎么知道。” 第447章 被拿捏的算力 …… 两天后。 帝都西郊,国家气象中心大院。 一栋灰色三层小楼立在院子里,门口挂着中英双语铜牌。 林希和司徒渊跟着气象局技术处王处长,走进一楼大厅。 王处长是通过航天部打过招呼的,态度很客气。 但越往里走,他脚步越慢。 脸上的为难,也越来越明显。 “林总,机器这事……真不是我们不想帮忙。” 王处长压低声音,像是在倒苦水。 “您也知道,1981年买这台CDC Cyber 170/750,国家是咬着牙掏了三百多万美元。” “合同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只能用于气象数值预报。” 他说到这里,下意识往走廊尽头看了一眼。 “灯塔国人派了两个技术监督员常驻。” “轮班盯着,管得非常死。” “我们平时做点复杂气象模型,都得看他们脸色。” 林希点点头,没有说话。 三人来到二楼走廊尽头。 王处长推开一扇厚重防盗门。 冷气扑面而来。 隔着一道齐腰高的不锈钢栏杆和钢化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宽敞的机房。 这台大型机比小型机大了好几倍。 米白色L形机柜占了半间屋子。 磁带驱动器缓慢转动,绿色指示灯一闪一闪。 钢化玻璃门上,贴着一张刺眼的英文告示。 最下方盖着灯塔国商务部和巴黎统筹委员会的联合印章。 林希站在栏杆外,一行一行看完。 内容和计算机所那台机器上贴的差不多。 甚至更严。 【禁止用于军事、核能、航天、密码学相关计算。】 【所有非气象运行程序,须经美方技术监督员提前审批。】 【违反条款,美方有权远程锁死设备并当场终止维护合同。】 玻璃操作间里,一张长桌后坐着两个人。 听见敲门声,约翰逊放下手册,转头打量了林希两眼。 他站起身,走到玻璃门边。 但没有开门。 只拉开玻璃墙上一个巴掌大的不锈钢小窗口。 “有什么事?” 王处长立刻切换成英语介绍: “约翰逊先生,这位是林希先生。” “他们有一批工业领域的数值计算任务,想申请使用机时。” 约翰逊靠在门框边,双手抱胸。 “具体是什么物理模型?” “流体力学数值模拟。”林希回答。 约翰逊伸出手。 “数据和源代码带了吗?” “按规定,所有非气象用途的计算任务。” “必须提交完整的程序源代码和输入数据,由我们进行安全审查。” 他指了指桌上一沓印好的英文表格。 “审查周期一般是四到六周。” “通过之后,我安排机时。” “如果审查通过了呢?” “通过之后,你们把数据制作成标准磁带格式,从这个窗口递进来。” 他拍了拍那个不锈钢小窗口, “由我们代为运行。” “你们不能进入操作间,不能接触键盘。” “运行过程我们全程监控,日志记录实时上传。” “运行完的结果,也要先经过我们审核,才能通过窗口递还给你们。” “同时,运行过程中,我和布莱恩会全程在场监控。” 布莱恩嚼着口香糖,头也没抬,补了一句。 “所有中间结果和输出数据,运行结束后由我们备份一份,发回华盛顿存档。” “如果审查发现任何与军事、核能、航空航天相关的内容......” 约翰逊推了推眼镜。 “数据当场销毁,机时申请永久取消。”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机器密码每天一换。” 布莱恩这时候补了一句,嘴里还嚼着花生。 “别想歪主意。” “这台机器和华盛顿之间有加密通信线路。” “任何异常登录三分钟内就会触发警报。” 林希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他越过不锈钢栏杆和防盗玻璃,安静地看着那台正在低鸣的大型机。 绿色指示灯映在米白色机柜上。 那是这个时代算力的巅峰之一。 几百万美元外汇。 国家咬着牙买回来的机器。 钱是华国出的。 机器在华国土地上。 可操作权,却在别人手里。 不交出底牌,连看一眼运算结果的资格都没有。 脑海里的弹幕安静了几秒。 随后,像被压住的火山一样炸开。 【草!这两个家伙太狂了!】 【自己花钱买的机器,键盘都摸不到,这不就是电子狗链吗?】 【完全防死了!互相备份,华盛顿直连,三分钟警报,没空子可钻啊!】 【审查三个月?等审完黄花菜都凉了,底裤也被扒干净了!】 林希收回目光。 脸上没有一丝异样。 “谢谢约翰逊先生的解释。” 他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称得上客气。 “我们回去准备材料。” 他没有争辩。 也没有发火。 转身就往走廊外走。 王处长连忙跟上,满脸苦涩。 “林总,我也没办法……” “这两个人软硬不吃。” “约翰逊是CDC公司的资深系统工程师,布莱恩是国防承包商的人。” 王处长搓了搓手,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局里试过各种拉拢办法,一点用都没有。” 林希推开走廊尽头的防火门。 冷气被挡在身后。 楼道里的空气一下变得闷热。 他没有回头。 “我知道,不怪你们。” 第448章 银河一号!!! 帝都,航天部专家楼办公室。 烟灰缸已经堆得冒尖。 搪瓷缸子里的茶叶泡得发白,彻底没了味道。 司徒渊靠在沙发背上,道: “林总,不行的话,我去欧洲跑一趟。” 司徒渊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找黑市路子,看看能不能弄到退役大型机配件。” “克雷的老款也行,拆回来,咱们自己拼。” 林希盯着天花板,没有立刻说话。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正在疯狂刷新。 【主播,搞个人肉云计算!你把117个模块一寸寸给我们看,我们这边截图录入,用这里的超算帮你跑!】 【算我一个!我去找导师借超算中心机时!】 【理论上能搞,但拍照、录入、校对,一来一回至少十几天。中间错一个数据,全盘重来。】 【欧洲黑市也慢。买得到是一回事,运回来、装机、调试,又是一两个月。】 【急死我了!这就叫算力卡脖子,太憋屈了!】 林希没有回。 靠后世网友跨时空一点点手抄数据,太浪漫,也太不现实。 这终究是这个时空的华国工业,自己要蹚过去的河。 墙上的挂钟指向深夜十一点四十分。 办公室里只剩纸张翻动声和铅笔敲击声。 “吱呀——”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没有敲门。 张正国站在门口。 他扫了一眼满桌子的烟头、草稿纸和图纸,什么都没问。 只用极快的语速扔下一句: “林希,司徒,收拾核心数据。” 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硬纸片,放在桌上。 那是两张军列通行证。 “国家给你们安排了专列,去南边。” 林希和司徒渊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没有人问去哪。 也没有人问为什么。 这种时候,能让张正国深夜亲自送通行证的地方,绝不会是普通单位。 张正国转身就走。 皮鞋踩在走廊水磨石地砖上,声音急促。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别让钱老失望。” ...... 专列在夜里开动。 没有广播,没有站名报。 军用编组,单线清场。 林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黑色的山影和偶尔掠过的几点村庄灯火。 对面,司徒渊把装磁带的布袋放在腿上,一路没说话。 他手压着那个布袋,五根手指收得很紧,像是生怕列车一晃,里面的东西就碎了。 林希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 有些话,说了反而轻了。 列车一路向南。 天亮之后,窗外的山越来越绿,湿气越来越重。 到湘省星城时,已是第二天上午。 站台上没有欢迎横幅,也没有什么接待仪式。 几辆挂着军牌的草绿色吉普车,静静停在出口外面。 司机靠在车门上抽烟,看到两人出来,只点了个头,扔了烟头。 “上车。” 吉普车开出市区,上了一条林荫路。 路越来越窄,两侧的树冠越来越密,把天光都筛成细碎的影子。 再往里走,出现了岗楼,出现了铁丝网,出现了荷枪实弹的哨兵。 一道又一道检查站,一道又一道铁门。 车停在一面混凝土山体前。 山体中央,是一扇厚重的钢制防爆门。 门上没有任何标牌。 直播间弹幕炸了。 【卧槽!这是地下防空洞!!】 【超算中心!!银河一号就在这里!!】 【里面超算环境恒温恒湿,防核爆,防电磁脉冲,这个洞修了多少年啊!】 【感觉要看到什么了】 防爆门缓缓向内打开。 冷气扑出来。 里面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将近十度。 林希和司徒渊跟着向导往里走。 走廊里的灯光是白炽的、均匀的,照在灰色混凝土墙壁上,没有一点温度。 走了约莫百米,拐过一道弯。 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机房。 高度约三层楼,宽度超过一个篮球场。 机房正中,矗立着一列排开的红色铁皮机柜。 一个、两个、三个…… 数不清楚。 密密麻麻的指示灯,红的、黄的、绿的。 在整面柜体上闪烁着,像一片不会停息的星域。 机柜顶部和侧面,布满了粗重的线束。 线束汇入地板下的槽道,绵延向四面伸出去。 整个机房里,充满了一种低沉的、共鸣般的蜂鸣声。 不是刺耳的那种。 更像是某种呼吸声。 极其庞大的事物的,平稳的,深沉的呼吸。 司徒渊站在入口,一句话没说。 他的眼镜片上,映着那些密集闪烁的指示灯光。 就在这时,机房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旧军装的老将军走过来。 军装洗了很多遍,颜色已经发白,但折痕笔挺。 肩章上的星,在灯光下很亮。 他走得很稳,没有任何迎客的客套。 走到林希和司徒渊面前,他伸出手。 老将军的手很大,掌心布满老茧,握上去像一块经年的砂岩。 “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我姓云。” 握手的力气很大。 林希喊了一声:“云将军。” 他摆摆手,看了看林希,目光又落到司徒渊身上。 “你就是司徒渊?仙童半导体待了十一年?” “是。” 司徒渊点头。 “回来多久了?” “一年了。” 云将军没再追问。 他转身走向那排庞大的红色机柜。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声音嘶哑,却干脆得像军令。 “林希同志,司徒同志。” “我听帝都那边说了。” 他偏过头。 “你们要搞32位CPU。” “灯塔国人,不让你们用电脑?” 林希点头,如实汇报。 “气象局那台机器,受制于最终用户协议。” “机器在玻璃房里,美方监督员寸步不离。” “我们拿不到机时,也碰不到键盘。” 云将军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手掌还按在红色机柜上。 风扇吹得他袖口轻轻抖。 他的呼吸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过了几秒,他很慢地摸了摸机柜外壳。 那动作不像在摸机器。 像在摸一个终于长大的孩子。 “灯塔国人,在咱们自己的地界上,建了一个‘玻璃房’。” 他转过身,背对着他们,看着那面红色的机柜墙。 声音慢下来,一字一顿。 “机器在玻璃房里。” “钥匙在洋人裤腰带上。” “咱们华国人要在自己的土地上用个电脑,还得看洋人的脸色,接受洋人的搜身。” 机房里只有那低沉的蜂鸣声在响。 没有人说话。 云正平转身,走到最近的那排机柜前。 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那红色的铁皮。 “当年,是我亲眼看见的。” “我们的科学家,排着队,被一个洋人技术监督员,一个个地搜身检查。” “搜到一个老教授,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钢笔。” “洋人拦住,不让带进去。” “说钢笔里面可能藏了探针,会偷窃机器数据。” 他停了一下。 “那个老教授姓方,五十八岁,造了一辈子数学模型。” “他当时什么都没说。” “把钢笔交出去,低着头走进去了。” 他的虎目微微泛红。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 “就算砸锅卖铁。” “就算豁出这条老命。” “也要造出咱们华国人自己的‘玻璃房’。” 老将军的手,又落在铁皮机柜上。 轻轻按住。 像是按着一个活的东西的脊背。 “我给国家立了军令状。” 声音已经哽住了,却还是说完了。 “就是拼上我这条老命,也要把咱们华国人自己的巨型机搞出来。” 第449章 用自己的机器,算自己的芯片! 林希站在那儿,没动。 他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压了回去。 有些情绪,不是几句话能装下的。 云正平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时,脸上的神色已经收了回去。 那股沉稳,又回到了他身上。 “林希同志,司徒同志。” “这台‘银河一号’,每秒运算一亿次。” 他的目光扫过那排机柜。 “它建好之后,算过天气预报,算过弹道轨迹,算过海流模型。” 他停顿了一下。 “今天,它停止一切气象测算。” “停止一切弹道推演。” 他抬起眼睛,直视林希。 声音极其平静。 “全机一亿次算力,全部腾空。” “给你们的32位CPU,让路。” “去算。” 最后两个字落下,机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希的喉咙轻轻动了一下。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什么叫国之重器。 不是摆在那里给人看的。 是关键时刻,真能顶上去的。 脑海里的弹幕当场炸了。 【啊啊啊啊国家队下场了!】 【这哪是借机时,这是直接满配算力托底!】 【玻璃房:不给碰键盘。银河一号:给你,算不完不关机!】 【这就是举国体制的含金量!】 司徒渊把磁带从布袋里取出来的时候,手还是抖的。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旁边,负责操作银河一号的技术员已经调好了读取设备。 他看了司徒渊一眼,声音放轻了些。 “可以了。” 司徒渊深吸一口气,把磁带推了进去。 “咔哒。” 一声很轻的机械咬合声。 然后,银河一号的指示灯阵,出现了一片新的变化。 原本均匀闪烁的绿灯,开始密密麻麻地跳动起来。 一排接一排。 像沉睡许久的庞然大物,终于听见了命令。 机房里的蜂鸣声,也跟着高了半个音。 主控台的技术员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调出EDA仿真程序的接口,开始导入版图文件。 进度条出现了。 细细的一条。 然后,开始动。 司徒渊站在主控台旁边,死死盯着那条进度条。 旁边的人已经分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 不像激动,也不像紧张。 更像是一个在旷野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灯光,但还不敢确认那是不是真的。 林希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着手,看着那面机柜墙。 脑海里弹幕还在滚。 【进度条走了!!!】 【银河一号接EDA软件,这是历史上第一次吧?!这台机器原来就是算弹道核爆的!】 【等等,我算了一下。VAX-11满载运行,跑完这个版图的DRC需要五年多。银河一号是VAX-11算力的多少倍?】 【理论上至少两三百倍吧,这版本的银河一号参数大概是这样……】 【两三百倍的话……年除以两百,大概……八到九天?】 【不是,银河的并行效率比VAX-11高得多,EDA任务可以拆包并行……实际应该更快】 林希没有把这个估算说出口。 等着看就知道了。 第一个小时。 时序约束检查,顺利通过。 第一天。 全局布线的DRC第一轮扫描,通过。 弹出了一个报错列表,密密麻麻。 技术员把打印纸撕下来,送过去,厚度将近两指。 司徒渊把名单接过来,翻了第一页,眉头皱了起来。 转眼,他又松开了。 “这些都是可以修的。”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点颤抖,却不是崩溃。 是压着的欢喜。 “这些错误,我全部都见过。每一条都有对应的修法。” 他把那摞纸抱在怀里,走到角落,把椅子拉过来坐下。 翻开第一页,拿出笔,开始逐行写注。 从那一刻起,他就没离开过那把椅子。 …… 接下来的七天七夜。 银河一号没有停机。 机房里的灯,永远是亮的。 倒班的技术员每四小时换一次。 新一班的人踩着旧一班的脚印进来,接过岗,继续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司徒渊几乎不睡觉。 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根本舍不得睡。 每隔几个小时,银河一号就会吐出一份新的错误报告。 每一份,他都要翻,要标注,要写修改方案,要交回给技术员重新导入验证。 这个过程来来回回。 像在黑暗里拆一个精密的钟表,拆完了装,装完了拆。 直到每一个齿轮都咬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多余的间隙。 林希每天来机房两次。 每次,他什么都不说。 只是看一眼进度条,看一眼司徒渊的状态,然后离开。 有一次,他来的时候,司徒渊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那摞打印纸枕在他手肘下面。 密密麻麻的标注从第一页一直写到最后一页,每一行都写满了。 林希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背上。 什么都没说,走了。 云将军也每天来。 但他不看屏幕,不看数据。 他只是站在机柜墙最近的地方,背着手,听那台机器工作时发出的声音。 第四天,林希站在他旁边。 两人都没说话,沉默了挺长一段时间。 云将军先开口。 “当年,我们没有芯片,没有软件,没有任何现成的路子。” 他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不太相干的旧事。 “团队最难的时候,一百多号人,分成几十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子系统。” “有一年冬天,经费断了。” “大家把自己的工资往回垫,垫完了,就借。” “食堂的大师傅,把自己存的三百块钱拿出来,说不用还,就当我给国家出份力。”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灰色地面。 “那三百块,后来我们原封不动还回去了。” “但那个大师傅,没等到这台机器点亮的那天。” 林希没有接话。 机房里,银河一号的蜂鸣声在流动。 云将军抬起头。 “这台机器,是很多人拼命换来的。” 他转过脸,看向林希。 “你们的芯片,值得用它来算。” 第450章 伏羲出世! …… 第七天,傍晚。 主控台的技术员突然直起腰,盯着屏幕,一句话没说。 旁边的人察觉到不对,凑过去看。 屏幕上,最后一项检查项目的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右移动。 慢的时候像蜗牛爬,每次看都觉得没动。 这一次,它动了。 它冲过了90%。 冲过了95%。 冲过了98%。 技术员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最后一次确认键。 屏幕沉默了两秒。 然后,满屏变绿。 一行加粗中文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 检测通过。 机房里死寂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一阵掌声。 不是那种整齐的、有人组织的掌声。 是那种真正憋不住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好用手掌拍出声音的、混乱的、密集的、响彻整个地下机房的掌声。 司徒渊从椅子上跳起来,眼镜差点甩出去。 他一把按住,冲到屏幕前,死死盯着那行绿色的字。 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伸出手,食指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行字所在的屏幕玻璃。 像是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冷的。 是真的。 他扶着主控台,慢慢低下头去。 肩膀抖了一下,只一下,就压住了。 脑海里,林希的直播间弹幕彻底失控。 【检测通过!!!!!!!!!!!】 【银河一号七天!32位RISC芯片!DRC全部通过!!!】 【我直接哭了,我直接哭了好吗!!!】 【这玩意意味着什么,有人科普一下吗!!】 【意味着从物理层面,这颗芯片的所有逻辑已经被验证正确,没有短路,没有时序冲突,没有漏电节点,只要掩膜数据生成、流片、封装,这颗芯片就能运行!】 【1984年,一颗完全自主指令集的32位RISC芯片,在华国人自己造的超算上,被验证通过了!!!!】 【华国人自己的机器,算华国人自己的芯片,天经地义!】 【这波不是外挂,是国之重器亲自兜底!】 林希走到屏幕前。 他看着那行绿色的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面对司徒渊。 “司徒。” 司徒渊抬起头。 眼睛是红的。 但他撑着,没让眼泪掉出来。 林希没有鼓掌,也没有说什么漂亮话。 他只是用力地握住司徒渊的肩膀,使劲按了一下。 “好样的。” 三个字,轻得像是叹气,却让司徒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别过脸,扯了一下领口,清了清嗓子。 “后面还有流片。” “还没到庆祝的时候。” 林希放开他,笑了笑,没有接话。 这时,云将军从机房入口走了进来。 他显然已经得到了消息。 老将军走到主控台前,盯着那行绿色的字看了足足十秒,一言未发。 然后他摘下军帽,夹在左臂下,右手虎口朝上,轻轻拍在那台红色机柜的铁皮上。 “好。” 只有一个字。 但整个机房里的人,都把脊背挺直了。 …… 机房外,云将军让人把一张旧木桌清出来,摆上茶。 就是那种粗糙的大碗搪瓷缸子,里面泡着浓得发黑的砖茶。 几个人围桌而坐。 林希、司徒渊、云将军,还有几个一路盯着银河一号的技术员。 没有任何仪式感。 就是坐下来,端着缸子,喝一口很苦的茶。 气氛反而轻松了。 云将军端着缸子,看着林希。 “这颗芯片,你打算起个什么名字?” 林希想了一下。 “云将军,您来起。” 云将军摆摆手。 “我是搞算力的,不是搞芯片的。” “你们是这颗芯片的父母,你们起。” 林希又看了一眼司徒渊。 司徒渊沉默了一会儿,说: “我想过几个,但都觉得差点意思。” “将军,您给提个方向?” 云将军放下缸子,抬起头,透过玻璃窗,看着机房里机柜墙上密密麻麻闪烁的灯。 他想了很长时间。 机房里只有银河一号那低沉的呼吸声在流动。 然后,云将军开口。 “西方人。” 他的声音很慢,但每个字都很稳。 “他们觉得,计算机是他们发明的。” “0和1,是他们定义的。” “二进制,是他们的。” 他端起缸子,抿了一口茶,放下来。 “可他们忘了一件事。” “咱们老祖宗伏羲,画八卦。” “一阴一阳。” 他停了一下。 “阴是0,阳是1。” “八卦六十四象,就是六十四个二进制组合。” “‘先天八卦图’,画的就是一个完整的二进制轮盘。” “他们说他们发明了0和1。” 云将军冷冷一笑。 “可他们忘了,咱们老祖宗,早就把二进制的规律,刻进了史书里头。” 机房里安静了一瞬。 直播间的弹幕开始动。 【我去,这个角度我没想到!】 【河图洛书!伏羲把阴阳两爻的组合规律排成圆形,那不就是……一个循环移位寄存器的原理图?!】 【有没有学数学的大佬,河图洛书里的幻方,本质上是什么?】 【矩阵运算啊!洛书九宫幻方,任意一行一列一对角线,求和都是15,这就是一个最早的矩阵恒等式!!】 【把河图洛书看作最早的底层算法,把伏羲对应“通用处理器的超强算力”……这个逻辑,天!才!啊!】 林希看着弹幕,脑子里把这个逻辑快速转了一遍。 越转,越觉得稳。 这不是附会,不是牵强。 这是一种真实的呼应。 他抬起头。 “伏羲。” 他把这个名字念出声来,在机房里低低地回响。 “就叫伏羲。” 司徒渊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眼角有点湿。 “伏羲。” 他也跟着念了一遍。 云将军放下搪瓷缸子,点了点头,没有再说别的。 但他手里把那个缸子握了握,握得很紧。 直播间弹幕彻底沸腾。 【“伏羲”!!!!】 【这个名字,绝了!!!】 【银河跑伏羲,把这句话记住,这是1984年发生的事。】 【祖冲之算圆周率,张衡测地震,伏羲画八卦。华国人从来不缺脑子,缺的只是时间。】 第451章 太极三剑客来了! 林希端着茶缸子,小小抿了一口砖茶。 苦的,带着一种野生植物才有的粗粝气息,在喉咙里留下一条烫的印记。 他抬眼,再一次看向那面红色的机柜墙。 银河一号还亮着。 那片密集的指示灯,还在闪烁,像是不会停歇的脉搏。 这台机器,造它的人里面,有一个食堂大师傅。 他拿出了自己的三百块钱,说不用还,就当给国家出份力。 他没有等到这台机器点亮的那天。 林希静静地想着这件事。 他没有说出来。 有些事情,说出来反而轻了。 放在心里,它就是它应该有的重量。 那重量,值得用来压着一颗芯片,一路往前走。 云将军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那顶夹在臂弯里的军帽,重新戴到了头上。 整了整帽沿。 “林希同志。” 他站起来,郑重地看着林希。 “有句话,我憋了很多年,今天想说。” “当年,有人问我,你们造这台超级计算机,是为了什么?” “我说,为了让华国人在自己的土地上,不再被洋人搜身。” 他停了一下。 “今天,你们的芯片,在这里算出来了。” “我觉得,那个答案,可以加上下半句了。” 他看着那面闪烁着灯光的机柜墙,声音低下去,却极其清楚。 “不只是不被搜身。” “是要让洋人来敲咱们的门,求咱们让他们用一用。” 机房里,银河一号的蜂鸣声还在流动。 低沉的,稳定的,持续的。 像是某种不会停止的允诺。 …… 两天后,专列北返。 林希和司徒渊坐在车厢里,位置和来时一样。 但气氛不同了。 来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压着什么。 回去的时候,那个东西,已经被放下来了。 或者说,不是放下来...... 是扛上去了,但知道了它的重量,反而踏实了。 司徒渊靠着车窗,没有睡觉,也没有看书。 他只是发着呆,偶尔转过头来看窗外的风景。 湘省的绿往后退,退成帝都附近干燥的黄褐色平原。 一路北上。 沉默了很久,林希忽然开口。 “司徒。” “流片那边,最快多久能出片?” 司徒想了一下。 “掩膜数据交出去,到出片,正常的周期是一个半月。” “但现在津门的车间已经跑通了。” “而且有了这次DRC的成果,掩膜精度有保证。” 林希道: “5月底,我要第一批测试片出来。” 司徒渊点了点头。 窗外,平原在往后退,天色开始往灰蓝里走。 远处有一列高压铁塔,黑色的钢铁骨架一座一座向天边延伸过去。 脑海里,弹幕已经安静下来。 只有零星几条。 【主播,“伏羲”这颗芯片,如果顺利流片,意味着什么?】 林希在心里想了一下这个问题,没有立刻给弹幕答案。 他往椅背上一靠,闭上了眼睛。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大洋彼岸那些把住芯片命脉的巨头们。 将第一次感觉到。 在东方的某个防空洞地下,有什么东西,已经悄悄醒来了。 意味着,那个在气象局玻璃房外面被搜身的老教授,方老先生...... 在九泉之下,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了。 专列的车轮轧过铁轨,发出规律的、沉重的节奏声。 况且,况且。 况且,况且。 一路向北。 ...... 1984年5月下旬。 帝都,738厂临时研发室。 凌晨三点。 走廊静悄悄的,研发室门缝底下透出惨白的日光灯。 屋里很乱。 水泥地上横七竖八滚着十几个空荡荡的北冰洋汽水玻璃瓶。 桌上摊着两本翻烂了的代码本。 旁边是十几支不同颜色的圆珠笔和墨水笔,乱七八糟扔成一团。 就是在这一片狼藉之中,两个人正把腰杆挺得笔直地坐在屏幕前。 小求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通红,眼眶下面是黑得发青的眼圈。 刘晓东穿一件脏兮兮的白衬衫,袖口全是墨水印子。 两个人都没说话。 屏幕上,最后一行代码的光标还在闪。 “……回车。” 小求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刘晓东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大约三秒。 然后,他按了下去。 啪。 屏幕黑了一瞬。 随后,一片青蓝色的图形界面缓缓浮起。 太极OS的桌面正中央,三个图标整整齐齐排成一列。 第一个,是一支羽毛笔的剪影......文档处理。 第二个,是一张方格纸......表格运算。 第三个,是一块黑板加一根粉笔......幻灯演示。 太极办公三剑客。 完工。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车间空压机的低鸣。 小求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的腿有点发软,扶了一下桌沿才稳住。 刘晓东也站起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 然后,几乎同时......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大男人在凌晨三点的研发室里,发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笑声。 刘晓东直接抱住小求的脖子,使劲晃了两下。 “搞出来了!!搞出来了!!” 小求被勒得直翻白眼,却笑得眼角全是泪。 “敲完了……敲完了……” 他的嘴里反反复复就这几个字。 …… 电话是凌晨三点二十分打到林希房间的。 林希披了件外套就赶过来。 他推开研发室门的时候,刘晓东正坐在地上,手里举着一瓶北冰洋,对着屏幕傻笑。 小求趴在桌上,已经睡着了。 脸贴着键盘,嘴角还在抽。 林希站在门口,看了几秒,没出声。 他没去叫醒小求。 他走到桌前,用指节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 刘晓东抬头,眼睛一下亮了。 “林总!!” 他蹭地从地上跳起来,那瓶北冰洋差点没拿稳。 “您看您看您看!!” 他扑到键盘前,手指在桌上拍了一下小求的肩膀。 “小求!小求醒醒!林总来了!” 小求一个激灵从桌上弹起来,眼镜歪到一边。 他匆忙扶正眼镜,看清是林希,整个人都精神了。 “林总。”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还带着哑。 “我演示给您看。” 第452章 兼容打开.doc 第一个,文档处理。 小求握住鼠标,双击点开那个蓝色的文档图标。 没有DOS系统里那种枯燥的黑底白字,也没有需要背诵的繁琐排版命令。 一个干净、白底的编辑界面弹了出来。 小求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红星科技,星火燎原。 然后,他拖动鼠标,选中这八个字。 在顶部的下拉菜单里点了一下。 字体瞬间从宋体变成了黑体,字号放大了一倍,稳稳居中。 “所见即所得。” 小求指着屏幕,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国外现在的WOrdStar,排版还要在段落前后加命令符,打完印出来才知道是什么鬼样子。” “咱们这个,屏幕上看着什么样,连上打印机出来的就是什么样!” 林希微微点头。 这在后世是再基础不过的操作。 但在1984年,连微软的WOrd初代版本在苹果机上都还步履维艰。 DOS系统统治下的PC端,纯图形化界面加“所见即所得”的文字处理,就是实打实的降维打击。 第二个,表格运算。 小求让开位置,刘晓东搓了搓手,坐上去。 他点开那个绿色的表格图标。 一张由横竖线条交织的网格界面弹了出来。 刘晓东在几个格子里随便敲了几个数字。 然后在最底下的格子里输入一个等于号,选定上面几个格子。 按下回车。 底下的格子瞬间跳出求和总数。 他再把上面某个格子的数字改掉,敲下回车。 底下的总数没有丝毫停顿,瞬间跟着刷新。 “四则运算,我把基础的财务逻辑全写进去了。” 刘晓东咧嘴笑着, “林总,有了这个,全国的会计可以把算盘全扔了。” 接着,刘晓东又点开红色的幻灯片图标。 敲了几行字,按了一下空格键。 画面如同推拉门一样,干脆利落地切到了下一页。 文档、表格、幻灯片。 演示完毕。 “做得很好。” 林希开口,声音很稳, “界面逻辑很清晰,运行也很流畅。” “对得起你们这几个月的通宵。” 小求和刘晓东对视了一眼。 小求没从林希脸上看到意料之中的震惊。 他有些不甘心地咬了咬牙。 他露出一种近乎狡黠的笑容。 “林总。” 他清了清嗓子。 “刚才那些,只是开胃菜。” 刘晓东弯下腰,从桌子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张5.25寸的软盘。 上面用黑色签字笔歪歪扭扭写着几行英文。 WOrdStar.dOC / LOtUS 1-2-3.WkS / dBaSe III.dbf 刘晓东把软盘举到林希面前,嘿嘿一笑。 “林总,这玩意儿,是从香江想办法带回来的原版货。” “里面装的,是市面上跑得最火的三套海外软件......” “WOrdStar的文档,LOtUS 1-2-3的表格,还有dBaSe III的数据库。” “全是它们自己的私有格式。” “除了买他们几百美金的正版软件,全世界没别的系统能打开这玩意儿。” 林希眼神一动。 他大概猜到了下一步要演示什么。 小求把软盘推进机箱的软驱,按下扣板。 “咔哒。” 读取指示灯亮起琥珀色的光。 小求握住鼠标,没有打开刚才演示的任何一个程序。。 而是点开了一个没有图标、只有一个简单执行文件名的黑色方块。 “林总,这是我和晓东这两个月瞒着所有人,死磕出来的东西。” “我们叫它——底层数据转换器。” 他双击运行。 屏幕上弹出一个灰色的进度条。 上方显示正在读取软盘里的WOrdStar文档。 “唰。” 进度条一闪而过。只用了不到两秒。 下一刻,蓝色的红星文档界面自动弹开。 一篇全英文的商业合同,完完整整地呈现在屏幕上。 首行缩进,没乱。 重点条款的加粗,没乱。 段落之间的制表符对齐,一丝不差。 紧接着,小求不给林希反应的时间。 再次操作鼠标,读取软盘里的LOtUS 1-2-3表格。 进度条再次闪过。 绿色的红星表格界面弹开。 一张复杂的北美公司季度财务报表出现在网格里。 刘晓东倾身上前,抓起鼠标点在财务报表最下方的汇总栏上。 界面上方的公式输入框里,清清楚楚地显示出了一长串嵌套的求和公式。 “底层数据结构,我们扒皮抽筋,全吃透了。” 小求挺直腰板,指着屏幕, “林总,不管洋人的格式藏得多深,加密多复杂。” “只要放进咱们这台机器。” “原样照开,连公式都不带丢的。”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有机箱风扇轻微的嗡鸣声。 研发室里静了三秒。 林希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张完美解析的英文报表。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他转过头,看着小求和刘晓东。 这两个纯粹的技术天才,还沉浸在“破解了洋人代码”的技术快感中。 林希看着他,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这件事的分量。 这个时代,海外用户用WOrdStar写报告,用LOtUS做财务,用dBaSe管客户。 这些数据,是他们工作几年甚至十几年的积累。 换一套软件,就意味着这些数据全部作废,要么从头敲,要么打印出来当资料保存。 这就是软件行业里最毒的“沉没成本”...... 绑死老用户的最后一根锁链。 而这两个家伙,在凌晨三点的738厂研发室里,把这根锁链给砍断了。 林希慢慢抽出一支烟。 刘晓东很有眼色地凑过来给他点上。 林希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目光透过烟雾看着屏幕。 他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 “有了这个转换器......” 他顿了一下。 “海外用户就算想换咱们的系统,也没有‘历史数据作废’的沉没成本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小求和刘晓东对视一眼。 刘晓东瞳孔微微一缩。 这一刻,他们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们花了三个月在地下研发室里啃出来的这个“小工具”,到底意味着什么。 第453章 两大上古真神合体! 不是兼容打开几个文档的便利。 是从根上把WOrdStar、LOtUS、dBaSe这些软件的用户群,连根拔起的能力。 脑海里,林希的直播间弹幕直接炸裂。 【卧槽这是降维打击啊!用户从国外软件迁移过来零成本!】 【WOrdStar、LOtUS、dBaSe的文件格式都被吃透了?】 【这就是后世“兼容打开.dOC”的祖师爷级操作!!】 【这一招太狠了,直接釜底抽薪!】 【海外用户买长城微机,老文件全能打开,竞品哭晕在厕所】 【这他娘的不是软件了,这是“市场绞杀机”】 【三个月开发出底层数据转换器,这俩人是神仙吧?!】 …… 林希弹了弹烟灰。 他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流畅运行的软件模块,转过头,问小求和刘晓东。 “底层代码是你们一行行熬夜敲出来的。” “名字想好了吗?” 小求愣了一下。 他显然已经想了很久这个问题。 他推了推那副厚底眼镜,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演示的文字排版界面,眼神里透着一种执拗。 “它是一个完整的文字处理系统。” 他慢慢开口。 “我想叫它WOrd PrOCeSSing SyStem。” 他停顿了一下。 “简称......WPS。” 林希夹烟的手,微微一顿。 WPS。 这三个字母从他耳朵里钻进去,撞了一下他脑子里的某根弦。 前世。 那个被微软OffiCe绞杀了几十年、却始终没倒下的国产文字处理软件。 那个在2000年代被无数学生、白领、政府机关用得最熟的红色图标。 那个直到几十年后,还在跟WOrd死磕的“上古真神”。 它的名字,第一次诞生在了1984年5月下旬。 提前了三年。 刘晓东在旁边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机箱外壳。 “小求叫WPS。” “那我这个做表格的,就叫CCED......” “中文字表编辑系统。” 林希夹烟的手又是一顿。 CCED。 另一个名字。 另一款被湮没在时间长河里、却曾经在国内办公软件领域响当当的“上古真神”。 刘晓东又指了指刚才演示幻灯片的那个软件。 “至于那个用来给客户做幻灯片展示的新玩意儿......” 他咧嘴一笑。 “干脆叫DPS,动态演示系统。” 林希看着这两个人。 看着他们脸上熬了几个月的疲惫,看着他们眼睛里那种孩子气的得意。 前世。 它们曾在八九十年代的国内市场分庭抗礼,各自为战。 最终在微软OffiCe捆绑销售的绞杀下,没能形成合力,走得无比悲壮。 而这一世...... 它们在1984年的738厂临时研发室里,被两个熬了三个月的疯子,提前缝合成了一把完整的剑。 而且,被太极OS这个底座,死死地缝合在了一起,成了一把完整的剑。 这把剑的名字。 叫太极办公三剑客。 林希的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好。” 就一个字。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再一次彻底失控。 【卧槽!!WPS!!】 【CCED!!】 【国产两大上古真神,在1984年的738厂合体了??】 【我直接破防,原本是死敌,现在变兄弟了。】 【这一世,它们提前三年从一个娘胎里出来!!】 【WPS+CCED+DPS,太极办公三剑客,这他娘的就是华国版OffiCe的祖师爷啊!】 【前世如果这两家早点合体做成套件,微软想打进来至少得脱层皮。这一世,该轮到微软体会什么叫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林希深吸了一口烟。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在心里,无声地把这两个名字念了一遍。 WPS。 CCED。 1984年5月下旬,凌晨三点四十分。 这两个本该在不同时空、不同角落各自孤独成长的名字,在帝都738厂的一间临时研发室里,第一次站在了同一面旗帜底下。 …… 林希在临走前,对小求和刘晓东说了三件事。 第一,太极办公三剑客打包预装进所有出口的长城微机,一台不少。 第二,给求伯君和刘晓东团队加薪,配置升级。 第三...... “你们俩,一周之内,谁都不准来上班。” “回去睡觉。” 小求和刘晓东对视一眼,咧嘴笑了。 这是几个月里,他们听过最舒服的一道命令。 …… 林希推开研发室的门,走到走廊上。 外面天已经蒙蒙亮。 一缕极浅的天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漏进来,把他半边身子映得发青。 他刚走到楼梯口,小莫就递过来一张电报。 他低头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一行字。 “津门二厂紧急汇报......首批伏羲晶圆,下线。” 林希在原地停了一秒。 他抬起头,看了看楼梯尽头那束渐亮的天光。 然后,他加快了脚步。 ...... 1984年5月25日,津门。 二厂光刻车间。 被网友戏称为“科学怪人”的1.5微米缝合怪光刻机,正发出沉稳的轰鸣。 它确实不像一台正经工业设备。 花岗岩底座稳稳压住震动,高压汞灯的光源透过长光所研制的物镜组,精准地打在硅片上。 碳纤维工作台每一次细小位移,都有成千上万条线路的一部分,被写进硅片深处。 它丑。 它笨。 它的每一次曝光,都要靠工程师人工补偿七八种参数。 但是它能跑。 而且它跑出来的,是1.5微米精度。 观察窗外,江俊、陈默、赵四海等人站成一排。 林希站在最后面。 他刚从帝都赶到津门,外套上还带着夜路的冷气,手里捏着一张已经被折出痕迹的电报。 江俊穿着白大褂,胸口的扣子扣错了一颗,自己浑然不觉。 陈默抱着一沓检测报告,手指无意识地在封面上摩挲。 赵四海最焦躁。 他两条腿就没停过,原地踱来踱去,隔一会儿就探头往黄光区里看一眼。 车间里的工程师穿着无尘服,从头到脚包得只剩两只眼睛。 他们在做最后一道检测。 缓冲门亮了一下。 苏佩兰一手拿着检测仪器的打印纸,一手扶着无尘服的帽兜,快步从黄光区里走出来。 她的眼睛亮得吓人。 她把那张打印纸举起来,扬了一下。 “全部合格!” 第454章 六神装集齐! 江俊“啊”了一声。 他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成、成了?” 他声音都在抖。 苏佩兰用力点头。 “成、成了!!” 江俊一下抓住身边陈默的胳膊,使劲晃。 “老陈!!成了!!” 陈默被他晃得一个踉跄。 这个一向冷静的男人,此刻却没有反驳,没有讲话。 他只是把那沓检测报告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假装去看仪表盘。 手在偷偷抹眼睛。 赵四海一拳重重砸在自己大腿上。 他疼得龇牙咧嘴,但脸上却是一种极其荒唐的笑。 “我操……” 他低声说了一句。 “我操……我操……” 就这两个字,他翻来覆去说了七八遍。 像是除了这两个字,他已经不会说别的了。 …… 司徒渊从无尘室里走出来。 他的无尘服还没完全脱掉,帽兜搭在脖子后面。 他手里捧着一颗东西。 一颗刚刚封装完成的芯片。 小小的,黑色的,方方正正,像一颗黑色的方糖。 司徒渊的手在抖。 他自己没有察觉。 他走得很慢,像是怕脚步重了,那颗芯片就会从指缝里溜走。 他走到测试台前。 测试台已经准备好了,所有的接线、电源、监测设备,全部就位。 司徒渊深吸一口气。 他把那颗芯片,慢慢放进测试插槽。 咔。 一声极轻的咬合。 他抬手,按下电源。 屏幕亮起。 测试程序自动开始运行。 第一项......指令集验证。 屏幕上,一行行字符快速滚动。 ADD......通过。 SUB......通过。 MUL......通过。 DIV......通过。 …… 一项一项往下滚。 每一项的末尾,都是绿色的“通过”。 第二项......内存读写。 第三项......中断响应。 第四项......浮点运算。 …… 第五项。 第六项。 第七项。 …… 一百一十七个指令集模块,逐项跑完。 屏幕正中央,跳出最后一行醒目的提示: 全部通过。 …… 车间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炸开。 不是有组织的鼓掌。 是那种压了几个月,憋出来的,参差不齐的,混乱的,但也是最响亮的掌声。 江俊咧着嘴笑,眼泪却糊了一脸。 陈默手里那沓检测报告,被他攥得变了形。 赵四海干脆抱住身边的张秉谦,使劲拍他的背。 张秉谦被他拍得直咧嘴,却一句话都没骂。 他嘴唇抖了几下,最后只是抬起头,看着测试屏幕上那行绿字。 看了很久。 车间最里面,一个干了几十年的老工人,悄悄背过身去。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按在眼睛上。 他这一辈子,摸过苏国援助的电子管,摸过樱花国进口的集成电路,摸过灯塔国走私来的微处理器。 他摸过的芯片够多了。 但今天这一颗...... 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摸到的,由华国人自己定义的0和1,由华国人自己造的光刻机刻出来,由华国人自己封装完成的,32位芯片。 他憋了几十年的眼泪,终于在这一刻,没忍住。 …… 司徒渊从测试台前站起来。 他看着那行“全部通过”,看了很久。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面对车间里所有的人。 他清了清嗓子。 “今天晚上。” 他声音很沙哑,但很清楚。 “所有人,回去睡觉。” “明天早上,八点。”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启动伏羲的规模化量产工艺研究。” 车间里,又是一阵参差不齐的掌声。 这一次的掌声里,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狂喜。 是松了一口气。 样片点亮,只是第一刀。 真正见血的,是量产。 就在掌声未落的时候...... 车间外,跑步声急促。 一名技术员从走廊那头几乎是冲进来的。 他手里举着一份电报,整个人脸都涨红了。 “林总!林总!” 他跑得喘不过气。 “曙光电子管厂!” “显像管!搞定了!” 车间里一下静了。 所有人转头看向技术员手里那份电报。 林希走过去,接过电报。 他低头看了一眼。 电报上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 “曙光厂14寸全彩显像管研发成功。” “荫罩工艺良品率达92%,荧光粉配方稳定。” “单台综合成本,较进口件下降50%。” “可立即启动量产。” 林希慢慢把电报折起来。 他抬头,看着车间里的那一群人。 江俊还在傻笑。 陈默还在抹眼睛。 赵四海正在拍张秉谦的肩膀,拍得对方直咧嘴。 司徒渊沉默地站在测试台前。 林希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他在心里慢慢说了一句话。 齐了。 直播间弹幕开始滚动。 【显像管也搞定了?!】 【1984年14寸全彩CRT国产化?这要颠覆整个市场!】 【单台成本下降50%是什么概念?同样的价格,咱们的机器可以塞双倍配置!】 【主播主播主播!!是不是要召开发布会了?!】 …… 半小时后。 津门二厂会议室。 林希站在黑板前。 黑板上,画着这几个月来红星科技走过的所有研发线。 CPU线......伏羲32位。 硬盘线......盘古20MB。 内存线......白菜价DRAM。 显示器线......曙光14寸CRT。 操作系统线......太极OS。 办公软件线......太极三剑客。 六条线,散落在黑板的不同位置。 每一条,都曾经是一道生死关。 每一条,都曾经在某个深夜让某个团队几乎崩溃。 每一条,都用了无数人无数个不眠之夜,才走通。 林希拿起一根白色粉笔。 先在黑板正中央,重重画了一个圆圈。 然后,他画了六条线,从黑板的六个角,全部汇向中央。 然后,林希在那个圆圈里...... 工工整整地写下了四个字。 长城微机。 第455章 五十二秒 林希放下粉笔,环视众人,道: “大脑。” “装载今天下线的‘伏羲’32位RISC架构处理器。” “不用管他们X86的破规矩,这是我们自己的指令集。” “存储。” “内置北美盘古数据研发的20MB微型硬盘。” “彻底告别他们还在用的5.25寸笨重软盘。” “运存。” “装配1MB海量内存。” 林希点了一下黑板, “多亏了樱花国半导体危机,我们用白菜价囤足了DRAM。” “视觉。” “搭载曙光厂刚刚下线的国产14寸全彩CRT显示器。” “灵魂。” “运行我们自己的太极OS图形操作系统,预装WPS在内的太极办公三剑客。” 他说完,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六条线。 六个曾经被国外卡脖子的环节。 现在,全被一根粉笔,压进了“长城微机”四个字里。 林希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各位。” “图纸上的东西,全实装了。” “接下来,冲击量产。” 脑海里,林希的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 【这配置表……在1984年简直是外星科技!】 【六神装凑齐了!每一件单拿出来都能吊打一个行业,合在一起,这是要屠神的节奏!】 【微软和苹果如果看到这张配置单,估计会当场报警说华国人开挂!】 【1984年MaCintOSh才刚发布,黑白9寸屏,128KB内存,单软驱,2495美元】 【红星·长城微机:32位+20MB硬盘+1MB内存+14寸全彩。】 【这不是降维打击,这是不同次元的怪物!】 【我宣布,1984年的全球PC市场,从今天开始改写!】 林希继续道: “津门二厂这边,继续负责伏羲CPU的量产。” “738厂那边,会负责整机组装。” “两边一定要配合好。” “样机成功,不代表战争结束。” “量产,才是真正的战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坐直了些。 他们很清楚。 今天晚上可以高兴。 但明天开始,机器不会因为他们激动就少出故障。 良品率、供应链、装配误差、系统适配,每一个环节都会跳出来咬人。 可这一次,没人退。 六条线都走通了。 剩下的,就是往前推。 硬推。 …… 深夜,津门二厂办公室。 林希倒了一杯热水,刚在办公桌前坐下,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是哈里森的声音。 沙哑得像是嗓子被砂纸磨过。 “导师!”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您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的!!” 哈里森没等林希开口,就开始大倒苦水。 “雅达利大崩盘的阴影太可怕了。” “那帮北美零售商的采购经理。” “一听到‘插卡带’、‘连电视’这几个词,就像见到瘟神一样。” “有两个超市的主管甚至叫保安把我轰了出去。” “他们对‘游戏机’的恐惧已经到了病态的地步。” 他顿了顿,语气突然一转,带着抑制不住的狂喜。 “但是!” “我完全按照您的指示,执行了‘廉价家庭学习电脑’的包装策略。” “我在所有包装盒上,没有印一个关于‘游戏’的字眼。” “正面全是大号的‘学习编程’、‘算术辅助’和‘打字练习’。” “加上那个极具欺骗性的全键盘!” 电话那头,哈里森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老板,他们妥协了!” “那些保守的采购经理看到是教育产品,不仅收下了,还给出了极好的展位!” “今天下午,最后一份合同签完。” 哈里森的声音激动得发抖, “下个月初,十万台‘小霸王’。” “将全面铺进沃尔玛、西尔斯等覆盖全美的顶级零售渠道货架!” 林希端着水杯,听着大洋彼岸的捷报。 “干得好,哈里森。” 他的声音很平稳。 “这边会让工厂备足产能。” “这只是个开始。” 哈里森那边立刻应声。 “明白!” “导师,我敢保证,那帮采购经理现在还以为自己进的是教育产品。” “等货架销量跑起来,他们会知道什么叫惊喜。” 林希淡淡道: “别急。” “先让市场自己说话。” 交代完几句,他挂断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希走到窗前。 夏夜的晚风吹过帝都的街道,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自行车的清脆铃响。 十万台伪装成学习机的小霸王即将登陆北美。 林希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夜幕中闪烁的星光,嘴角慢慢上扬。 脑海里,弹幕缓缓飘过。 【小霸王,是先头部队。】 【真正的核武器,叫长城。】 【1984年下半年,全球PC市场,要变天了。】 ...... 1984年5月底。 大西洋西岸,佛罗里达州。 肯尼迪航天中心发射塔旁,白烟滚滚。 发现号航天飞机主引擎点火,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 下一秒,白色烟柱冲天而起,像一根笔直的利箭,刺向苍穹。 全美电视网正在同步直播这场发射。 无数家庭的电视机前,孩子举着小国旗,成年人端着咖啡,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休斯顿控制大厅里,键盘敲击声和各项口令交织。 “T+30秒,姿态稳定。” “T+45秒,进入最大动压区。” 飞行总指挥站在主屏幕前。 屏幕上,一行行参数仍然保持绿色。 速度、姿态、压力、燃烧状态。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第52秒。 发现号正处于跨音速飞行阶段。 机身突破音障的瞬间,空气中爆开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激波云。 紧接着,直播画面上,白色的烟柱末端突然炸开。 一团极其刺眼的橙红色火球,在万米高空绽放。 两枚还在喷吐烈焰的固体助推器,像两条脱缰的火龙,彻底失去控制。 它们在空中四散乱窜,拖着浓黑的烟尾,呈抛物线向大西洋海面坠落。 控制大厅里。 主屏幕上的几百项遥测数据,在同一秒跳成红色。 下一秒,全部归零。 通讯员还在呼叫: “发现号,收到请回答。” “发现号,收到请回答!” 耳机里没有回应。 只有刺啦刺啦的静电白噪音。 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一名坐在前排的年轻测控员,身体猛地一软,直接瘫倒在座椅上。 飞行总指挥站在台阶上,面无表情。 他慢慢抬起手,摘下了头上的通讯耳机。 电视直播镜头被紧急切向地面。 佛罗里达海滩上,成千上万举着望远镜、挥舞着星条旗欢呼的观众,全部僵在原地。 刚才的欢呼声没了。 有人手里的小旗子还停在半空。 有人摘下墨镜,怔怔望着天空。 海浪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 除此之外,没有人说话。 第456章 小霸王学习机开卖! ...... 太平洋对岸,帝都航天部专家楼。 林希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台电视机里反复播放的新闻录像,一言不发。 屏幕里,火球一次次炸开。 他的脑海里,直播间弹幕已经刷疯了。 【卧槽!炸了!真的炸了!】 【历史的蝴蝶翅膀扇得太猛了!发现号不是从来没出过事嘛?服役27年,直到2011年之后才退役的啊!】 【T+52秒,突破音障!果然是之前我们说的那个问题,连特么时间点都丝毫不差!】 【阿罗代恩的人不是觉得主播的警告是垃圾吗?这下用几条人命和一架航天飞机买单了!】 【这帮傲慢的家伙,真该死!】 林希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一个月前,他已经尽了一个工程师最后的义务。 风险点、结构问题、失效路径,他写得足够明白。 可惜,对方没接。 进度压过安全。 傲慢压过数据。 而工程上欠下的账,最后都会用最难看的方式结清。 林希没有再看那团火球。 现在,他需要做一件事情。 他转过身,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的无头信纸。 然后对着直播间说道: “我需要帮亚瑟找到那些有问题的残骸。” “关键证据不能一直躺在海底。” “但是大海太大了。” “我要推他一把。” “大家帮忙算一下,残骸最可能落在哪片海域。” 直播间弹幕滚动,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几乎盖满了他的视野。 【主播,我把刚才CNN直播的解体画面一帧帧扒下来了!】 【结合发现号当时的速度、高度,还有大西洋现阶段的湾流速度、风向切变指数,算出来了!】 【那块连着减震阻尼器的承力柱残骸,密度极大,入水后受洋流漂移影响较小。】 【坐标大概率在北纬28度35分,西经79度12分,沉在水深大概800米的海床断沟里!】 林希看了一眼坐标数据,拿起笔,将这组坐标写在纸上。 最后,写下落款: “带你吃龟苓膏的朋友。” 林希按下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 片刻后,一名机要秘书推门进来。 林希把折好的信纸装进没有抬头的信封,递了过去, “麻烦让专业的同志帮个忙。” “把这封信匿名寄给劳合社总部的亚瑟·怀特。” “不要留下痕迹。” 秘书接过信封,没有多问一个字。 他只点头说了一句: “最快三天送到他桌上。” “辛苦了。” 办公室门被轻轻关上。 看着桌上的世界地图,处理完大西洋的残骸坐标,林希便将目光收了回来。 因为眼下,一场同样在北美大陆掀起的巨大风暴,已经蓄势待发。 那个披着教育电脑外衣的“小霸王”,即将全面登陆灯塔国! ...... 1984年6月上旬。 佛罗里达州,杰克逊维尔。 西尔斯百货二楼,教育用品区。 雅达利大崩溃之后,北美商场里的游戏机柜台,早就被清得差不多了。 谁也不想再碰那堆卖不动的电子垃圾。 此刻,一批灰色方盒子,被码在货架最不起眼的角落。 包装盒正面,印着一个笑容灿烂的金发小孩。 小孩双手搭在全尺寸键盘上,旁边是几行醒目的英文。 打字大师。 算术辅助。 教育改变未来。 售价标签:199美元。 十二岁的汤姆·安德森被母亲死死拽着胳膊,从玩具区一路拖到这里。 他脸都快垮到地上了。 “妈!我不要这个!” 母亲看都没看他,语气严厉: “汤姆,你上学期打字课得了D。” 她直接掏出信用卡。 “这是你的生日礼物,小霸王学习机。” “我希望它能拯救你那糟糕的拼写成绩。” “199美元,比两千多美元的苹果电脑便宜多了。” “也比请家教便宜。” 汤姆盯着包装盒上那行冷冰冰的“教育改变未来”,满心绝望。 他觉得这东西一看就无聊。 又是哪个无聊的家伙,发明出来折磨小孩的刑具。 回到家。 汤姆心不甘情不愿地拆开盒子。 里面是一台灰白色主机,带全尺寸键盘,拿在手里有点分量。 旁边还有两个圆形按键手柄,一根连接电视的线。 他把线插上客厅那台笨重的显像管电视。 又把附赠的卡带插进卡槽。 卡带标签上写着: 打字飞行。 开机。 屏幕上跳出一个简洁的标题画面。 没有密密麻麻的单词表。 也没有老师那种让人犯困的说教。 屏幕最上方,一个标着字母“A”的气球,慢慢落了下来。 汤姆盯了两秒,试着按下键盘上的A键。 “砰!” 一发小炮弹从屏幕底部飞出,精准击碎气球。 气球炸开的瞬间,电视喇叭里传出清脆的电子爆音。 画面也跟着轻轻一闪。 汤姆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愣住了。 不对,这东西不对劲。 这个反馈太直接了。 按下去,马上有东西炸开。 不像学习,更像开火。 第二个气球落下来。 “S”。 他按了下去。 炮弹飞出,又是一声脆响。 第三个,“D”。 第四个,“F”。 很快,气球开始成群往下掉。 “G!”,“K!”,“Q!”,“W!” 速度越来越快。 汤姆的身体不知不觉往前倾,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那种按键、发射、击碎的连锁反馈,像一只小钩子,直接勾住了他的脑子。 两个小时后。 母亲推开汤姆的房门,准备催他洗澡睡觉。 房间里没开灯。 电视机的荧光照在汤姆脸上,一闪一闪。 母亲站在门口,愣了几秒。 平时看十分钟书就喊头疼的男孩,此刻正坐在地毯上,满头是汗。 十根手指在键盘上飞快乱跳。 嘴里还急促地念着: “Q!W!E!” “F!G!K!” “快快快!” 屏幕上的字母气球像下雨一样往下砸。 母亲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回去。 她轻轻关上门。 她不敢相信。 这台廉价的教育机器,居然让自己的儿子为了“练习打字”,玩得像打仗。 …… 第457章 挂着羊头卖狗肉 接下来一周。 类似的场景,在北美成千上万个家庭里同时上演。 家长们在社区聚会上口口相传。 “你家也买了那个小霸王学习机?” “天哪,我儿子现在每天主动练打字两个小时!” “我女儿的四则运算速度也快了!” “那个数学游戏设计得太聪明了。” “我第一次见她做算术题做到不肯吃饭。” 西尔斯百货、沃尔玛等大型零售商的进销存数据,开始出现不正常的攀升。 经理们一开始还以为数据出了错。 直到门店电话一个接一个打上来。 所有人这才发现,这玩意儿真卖疯了。 但真正的杀招,才刚刚在孩子们中间散开。 周末下午。 汤姆和三个小伙伴凑了一大把硬币,骑着自行车跑到街角文具店。 在货架最底层的偏僻角落,他们发现了一排花花绿绿的小卡带。 和附赠的学习卡带不一样。 这些封面上画着坦克、方块。 还有一架从没见过的流线型战机。 四个男孩蹲在地上,眼睛都亮了。 他们买下两盒,飞一样冲回汤姆家。 第一张卡带,被用力按进卡槽。 屏幕一闪。 绿色的坦克基地出现。 四个大字跳了出来: 《坦克大战》。 汤姆按下开火键。 “嗵!” 炮弹飞出去的瞬间,电视喇叭里传出一声低沉的闷响。 砖墙被炸开,碎片四溅。 四个男孩同时“哇”了一声。 以前雅达利那些软绵绵的开火声,跟这一炮比起来,简直像玩具枪卡壳。 这才叫打中。 这才叫有感觉。 击中敌方红色坦克时,画面短暂停了一下。 下一秒,火光炸开。 “上帝!” 一个男孩直接喊出声。 “这炮打上去真有劲!” 四个人开始疯狂抢手柄。 很快,第二张卡带被换上。 《逻辑方块》。 一开始,几个男孩还觉得这东西看起来没坦克刺激。 可五分钟后,没人说话了。 所有人都盯着屏幕上缓缓落下的方块。 一格,一格,再一格。 当长条终于卡进空缺,整整四行同时消失时,电视里响起一串干脆利落的电子音。 那一瞬间,几个人头皮都麻了。 太顺了,太对了。 像脑子里堵了半天的东西,突然被一把推平。 傍晚六点。 父亲提着公文包推开家门。 他满脸疲惫,听到客厅里的吵闹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汤姆!”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把同学带回家吵闹!” 父亲大步走进客厅,伸手就要拔电视电源。 “爸!别拔!” 汤姆急得差点跳起来。 “就差一关了!” “你快来帮我一下!” 父亲皱着眉走过去,接过手柄。 他原本只是想随便按两下,然后顺势训儿子几句。 二十分钟后。 西装外套被扔在沙发上。 父亲盘腿坐在地毯上,袖子撸到胳膊肘。 手柄被他攥得死紧。 他盯着屏幕上缓缓落下的方块,嘴里骂骂咧咧: “该死!” “长条!” “快给我长条!” “马上就能消掉了!” 五个孩子围在他身后,齐声大喊: “左边!” “不不不,右边!” “转一下!转一下!” 父亲忘了晚饭。 孩子们忘了回家。 这台披着教育外衣的灰盒子,就这么不讲道理地闯进了灯塔国的客厅。 家长以为买的是学习机。 孩子发现,这是宝藏。 …… 这股狂热像病毒一样蔓延。 到了六月下旬,真正把热度推向顶峰的,是一张黑色封面的纵向飞行射击卡带。 《南天门计划》。 卡带插进去。 开场没有废话,一片漆黑的太空。 随后,一段由8位单音合成器硬挤出来的电子音乐响起。 旋律沉重,带着金属质感的东方五声音阶。 廉价喇叭被压得有些发哑,却偏偏挤出一种粗粝、宏大、充满压迫感的电子轰鸣。 汤姆原本还在嚼薯片。 听到第一段旋律,他的手停住了。 屏幕底部,一架名为“白帝”的银白色战机缓缓升起。 机身线条锋利。 像一把从黑暗里拔出来的刀。 旁边观看的父亲忍不住开口: “这画面怎么这么顺?” 他不知道。 这是林希带着一群大学生,把8位机底层代码压榨到极限的结果。 同屏几十个单位移动,画面依旧稳定。 白帝战机在密集弹幕中穿梭。 一发发激光击毁带着冷战工业风格的敌机。 爆炸、闪光、音效,全都卡在最让人上头的节奏点上。 第一关关底。 一座巨大的太空格纳库缓缓压进屏幕。 它像一块黑沉沉的钢铁大陆,带着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 弹幕铺满整个画面。 汤姆和父亲同时坐直。 “打左边!” “反应堆!打它反应堆!” 两人配合着疯狂倾泻火力。 伴随着一连串刺耳的电子爆音,格纳库炸成漫天碎片。 屏幕被白光吞没。 父子俩同时跳了起来。 “赢了!” 北美的孩子们第一次知道,原来8位机还能做到这种程度。 他们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南天门”。 也不知道“白帝”两个字来自哪里。 但这不妨碍校园里开始流传各种版本的传说。 有人说,那是东方的秘密太空武器。 有人说,白帝战机是真实存在的,只是被藏在某个神秘基地。 还有人一本正经地说,通关之后能看到隐藏军方档案。 没人能证实。 可越没人能证实,越像真的。 这个来自东方的机械图腾,就这样在北美孩子心里扎下了根。 第458章 学习机大卖! …… 六月二十一日。 上架第十天。 佛罗里达,西尔斯百货。 采购经理理查德·约翰站在办公室百叶窗后,额头全是汗。 窗外的超市大厅里,挤满了带着孩子的家长。 原本堆满小霸王学习机的货架,现在连张包装纸都没剩下。 理货员跑进来,声音都在发颤。 “经理!又来了一批人!” “说今天买不到小霸王学习机就不走了!” 约翰咽了口唾沫。 他做梦都没想到,雅达利崩溃后,居然还有一台机器,能让灯塔国人重新挤爆游戏相关货架。 不。 这东西甚至不是以游戏机名义卖的。 它叫教育电脑。 这才最离谱。 约翰转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哈里森的号码。 “哈里森!我是理查德!” “你听我说!” 他扯着嗓子大喊: “我这边门口排了上百个家长!” “他们要那个小霸王学习机!” “卡带也要!” “特别是那个该死的方块和打坦克的!” “还有那个开飞机的!” “你告诉你的供货商,再给我发五十万台现货!” 大苹果市办公室里。 哈里森坐在桌前,盯着电传机吐出来的数字。 十万台主机,清零。 三十五万张配套卡带,清零。 全美一千五百家门店,货架见底。 他握着电话听筒,嘴角压了又压,还是没压住。 “如您所愿,约翰先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藏不住的颤音。 “我们的产能,管够。” 挂断电话后,哈里森没有停。 他立刻拿起另一部座机,拨通了那个熟悉的跨洋号码。 …… 太平洋对岸。 帝都,738厂。 林希把刚收到的电传汇总报告,轻轻推到王厂长面前。 “第一批十万台。” “十天时间,清仓。” “预售订单已经排到五十万台。” 王厂长拿着纸,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头,脸上的兴奋压不住,可眼里又带着茫然。 “林总,我是真想不通。” 他指了指窗外轰鸣的车间。 “就这么个低端机器。” “几块普通芯片拼出来的玩意儿。” “北美老外怎么就抢疯了?” 林希拿起暖水瓶,给王厂长的茶缸续上热水。 他的语气很平静。 “王厂长,机器确实低端。” “但真正值钱的,不是塑料壳子,也不是电路板。” “是里面的东西。”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早就刷成了瀑布。 【王厂长不懂啊!这就是软件带动硬件,经典降维打击!】 【剃须刀和刀片模式!刀架可以少赚,刀片才是印钞机!】 【十万台主机铺出去,就是十万个持续消费终端!任天堂靠这个统治十年,现在被主播截胡了!】 【硬件还能赚钱,软件继续收割,这波血赚!】 林希看着弹幕,微微一笑。 他没有解释太多,只抛出两句话。 “王厂长,主机只是个壳子。” “卡带才是印钞机。” 王厂长一怔。 林希继续道: “一张卡带成本不到两块钱人民币。” “在北美,卖十五美元。” “十万台主机铺出去,只要平均每台配五张卡带,您算算利润。” 王厂长低头算了几秒。 下一刻,他倒吸一口凉气。 “这……” 林希放下暖水瓶。 “更重要的是,我们卖的不是硬件参数。” “是用户习惯。” “当北美孩子和家长习惯了我们的十字键,习惯了我们的反馈逻辑。” “以后他们再买游戏机,潜意识里就会找这种手感。” 王厂长听得半懂不懂。 但利润数字,他听懂了。 订单数量,他也听懂了。 这就够了。 他的脸色越来越红,最后猛地一拍桌子。 “我马上扩产能!” 说完,他抓起帽子,风风火火地冲向车间。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机器声轰鸣。 林希拿起电话,拨通赵刚的号码。 “老赵。” “北美的货,十天见底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林希继续道: “哈里森那边肯定还会催单。” “第二批二十万台,月底前发出去。” 他说到这里,语气稍微沉了些。 “北美以外的地区,也该铺货了。” “别让市场等我们。” 赵刚干脆利落地答道: “明白。” 林希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是帝都六月的傍晚。 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而另一场更大的牌局,才刚刚开始。 ...... 当北美的孩子们正沉浸在太空游戏的狂欢中时。 华盛顿的政客们却在编造着另一套太空谎言。 六月中旬。 爆炸后第十八天。 阿罗代恩防务公司在华盛顿召开新闻发布会,正式公布了《发现号STS-41事故初步调查报告》。 报告厚达五百页。 扉页上印着阿罗代恩的鹰头徽标,还有三位首席工程师的签名。 核心结论只有一句: “固体助推器在跨音速飞行阶段产生异常高频声学震荡,引发结构共振,导致外部燃料箱解体。” 翻译一下就是—— NASA的助推器有问题。 跟我阿罗代恩提供的零部件,没有半毛钱关系。 报告后面,还附了一百二十页数学推导。 偏微分方程、声学耦合模型、振动频谱图,密密麻麻堆满纸面。 别说外行,就算是普通工程师翻到第三页,也得开始怀疑人生。 第459章 两页绝杀五百页 ...... 雾都,劳合社总部会议室。 长桌上摆着两份东西。 一份,是阿罗代恩发来的五百页事故报告。 另一份,是律师函。 律师函上的数字,被红笔圈了两遍。 五亿美元。 有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五亿美元。” “对方要求我们立刻赔付五亿美元。” “如果我们拒绝。” “他们会在六月底的听证会上,发起恶意拒赔诉讼。” 那人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 “到时候,可能就不是这个数字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劳合社理赔部的三位高级合伙人都没立刻说话。 有人翻报告。 有人盯着律师函上的数字。 还有人把老花镜摘下来,捏了捏鼻梁。 他们看不懂那五百页报告。 但他们看得懂五亿美元。 也看得懂阿罗代恩背后的律师团和华盛顿资源。 这种官司,一旦拖起来,烧的就不是纸。 是钱,是时间。 是劳合社在北美市场的信用。 “签了吧。” 其中一位年长的合伙人放下报告,声音有些发沉。 “跟阿罗代恩打官司,我们耗不起。” 会议室又沉默了几秒。 签字笔已经被推到了授权文件旁边。 就在这时。 “等一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亚瑟·怀特走了进来。 “先生们。” 亚瑟看着三位合伙人。 “我有可靠的信息来源。” “阿罗代恩这份报告,有问题。” “亚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亚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这次发现号航天飞机爆炸的真正原因,不是NASA的助推器。” “而是阿罗代恩偷工减料,导致结构件在飞行中发生疲劳失效。” 会议室里,有人翻报告的手停住了。 亚瑟继续说道: “这份证据,现在正躺在大西洋海底。” “我建议。” “在我们签字赔出五亿美元之前,值得花四百万打捞费,去确认一下。” 他抬手,轻轻点了点桌上那份厚得吓人的报告。 “确认这五百页东西,到底是证据,还是废纸。” 最终,年长的合伙人做了决定。 “四百万。” 他在授权书上签下名字,把钢笔搁在桌上。 “亚瑟,你有两周时间。” “听证会前,我要看到结果。” 他看着亚瑟,声音压低。 “如果你捞上来的东西证明不了任何事……” 后半句没有说完。 也不需要说完。 亚瑟点了点头,拿起授权书,转身走出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掌心已经全是汗。 …… 六月的北大西洋,海况恶劣。 欧洲顶级深海打捞公司“海神号”的作业船,在佛罗里达以东三百海里的海域,来回搜索了整整十一天。 声呐扫过一片又一片海底。 淤泥,礁石,沉船残骸。 什么都有。 就是没有他们要找的东西。 亚瑟站在甲板上,脸被海风吹得干裂。 第十天,凌晨四点。 声呐操作员突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目标!” “深度两千一百米!” “金属反射信号!” 甲板上所有人都动了。 水下机器人用了六个小时,下潜到目标位置。 监视器画面里,是一片漆黑的海底淤泥。 探照灯扫过去时,泥沙中露出半截白色金属边缘。 机械臂伸出去,缓慢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泥沙。 一点。 一点。 画面逐渐清晰。 那是一块长约一米二的钛合金蒙皮板。 边缘保存得相当完整。 表面甚至还能看到阿罗代恩的批次编号。 蒙皮板的一端,死死连着一截铝合金承力柱。 亚瑟按住控制台边缘,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机械臂下潜,把它给我拉上来!” …… 1984年6月22日。 雾都,帝国皇家工程院。 材料力学实验室的顶配显微镜前。 皇家工程院副院长、材料学泰斗戴维斯教授抬起了头。 旁边的工作台上,放着那块从大西洋海底捞出来的转接板残骸。 承力柱的断口处,呈现出一种极其粗糙的锯齿状撕裂痕迹。 亚瑟站在一旁,手里捏着阿罗代恩那份五百页的《调查报告》。 “戴维斯教授。” 亚瑟问, “是高频声学震荡导致的解体吗?” 老教授摘下护目镜,看了一眼亚瑟手里那份精装报告,像看一堆垃圾。 “高频震荡导致金属疲劳,断口会呈现平滑的晶格滑移。” 老教授走到残骸前,伸手点了点那参差不齐的断裂面。 “可这个不是。” 他语气很平,却比怒吼更有分量。 “断口不会收钱。” “也不会撒谎。” 老教授拿出一份只有两页纸的鉴定证书,盖上皇家工程院的钢印,递给亚瑟。 “晶格发生严重的宏观拉扯形变。” “这是最典型的低频共振造成的物理撕裂。” 老教授语气不容置疑, “简单讲。” “是两吨半的载荷,在跨音速阶段产生偏心力矩。” “直接把这根承力柱硬生生扯断了。” 老教授拍了拍那块钛合金板。 “阿罗代恩削减了减震厚度。” “他们就是这场空难的凶手。” 他看向亚瑟,一字一句道: “这是铁证。” 亚瑟接过鉴定报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口挂在心头大半个月的恶气,终于散了。 亚瑟看着这两页纸。 两页。 打五百页的脸。 专业不是堆页数。 真相也不是谁嗓门大谁赢。 他把报告装进公文包,走出实验室。 雾都六月底的阳光落在石板路上。 空气里还有雨后的潮气。 亚瑟站在台阶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那封已经被翻过无数遍的航空信。 信纸边角已经起了毛。 他翻到最后一行。 “带你吃龟苓膏的朋友。” 亚瑟看着那句话,低声说道: “谢谢你了,朋友。” …… 几天后的听证会上。 阿罗代恩没有等来劳合社的赔款支票。 等来的,是一块从两千多米海底捞上来的铁证。 以及一份只有两页的材料鉴定报告。 五百页事故报告。 一百二十页数学推导。 三位首席工程师签名。 在那几张显微照片面前,全都成了笑话。 劳合社避免了一笔五亿美元的巨额赔付。 阿罗代恩则为自己的懈怠买单。 他们赔掉的不只是一架航天飞机。 还有信用,订单。 以及开盘后一路往下砸的股价。 阿罗代恩元气大伤。 与此同时。 红星科技国际航天业务部,收到了来自劳合社的全新保险报价。 保费从原先的25%,直接调整到了12%。 这是一个在国际航天保险界极其震撼的数字。 因为这代表着。 劳合社不仅去除了所有针对第三世界国家的苛刻调查条款。 更是直接把华国火箭的安全信用评级。 拉到了和灯塔国NASA、欧洲空间局完全平起平坐的最高级别! 办公室里。 林希看着最新报价,轻轻一笑。 商业航天所需要的拼图,又拼上了一块。 直播间弹幕瞬间滚动起来: 【真实历史上,航天保险这事儿可是卡了华国好长时间!人家就是不肯保!】 【主播牛逼啊!两封匿名信,直接解决国际商业发射保险问题!】 【楼上的,你们是不是忘了,线索和数据都是我们提供的啊!有没有可能,我们才是功臣啊!】 【9494,你们是不是有点偏心啊!】 【好了好了,宝宝你好棒!这样行了吧?】 【……】 【……】 第460章 全球运力真空,机会来了! 6月底,华盛顿特区。 白宫的一纸紧急行政令,直接砸在了NASA总部办公桌上。 文件抬头只有加粗的一行字: “航天飞机机队无限期停飞”。 “哥伦比亚号”、“挑战者号”和“亚特兰蒂斯号”,全部被贴上封条。 肯尼迪航天中心的巨型机库大门缓缓关闭,轰鸣声在大地上回荡。 在查明“发现号”爆炸的真正原因,并完成全部技术整改之前。 灯塔国将重型载荷和人员送入太空的唯一通道,被自己亲手焊死了。 ...... 五角大楼,会议室。 “砰!” 负责“星球大战”计划的四星上将卡尔顿,一巴掌狠狠拍在橡木圆桌上。 桌面的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直接溅在文件上。 紧接着,他一把抓起茶杯,狠狠砸碎在会议桌角。 瓷片炸开。 没人敢低头去捡。 “停飞?” 卡尔顿盯着长桌两侧的军官,声音压得很低,却比怒吼更吓人。 “他们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转身指向会议室正前方的白板。 “航天飞机瘫痪。” “意味着我们的天基激光武器,我们的高轨防御卫星,全都要烂在仓库里!” 几十亿美元的拨款已经花出去。 卫星造好了。 载荷装好了。 计划书上的时间表,也早就排到了每一周。 可现在,运载工具没了。 再先进的卫星,送不上轨道,也只是一堆昂贵的地面摆件。 会议室白板上,几张照片被磁钉死死按住。 那是情报部门从4月份的《航空知识》中,复印放大的三视图。 画面中央,那架代号“白帝”的银白色空天战机,机身线条凌厉,正悬停在巨大的太空机库前,在纸面上虎视眈眈。 明明只是一张纸,却像在隔着太平洋看他们。 情报局副局长史密斯坐在长桌末端,面色凝重。 “将军。” 他翻开文件,声音像压着一块石头。 “我们的专家对游戏《南天门》进行了细致的研究。” “根据他们的评估。” “这款游戏中展现的姿态控制逻辑和轨道变轨数据,完全符合高能物理学定律。” “这绝不是几个作家,或者程序员能凭空想象出来的。” 卡尔顿没有说话。 他盯着白板上的“白帝”,额头的青筋一跳一跳。 会议室里没人接话。 只有投影仪风扇嗡嗡转着,几名军官低头翻着文件,翻了两页,又停住。 所有人都明白一件事。 灯塔国的太空能力,正在经历二十年来最虚弱的时刻。 己方运力归零。 而大洋彼岸的东方,却在用一种近乎隐秘的方式,把下一代的太空图腾,塞进孩子们的课本和游戏里。 这不是单纯的技术问题。 这是叙事权的问题。 也是未来的问题。 ...... 北美民间商业航天市场,同样一片哀嚎。 洛杉矶,休斯卫星公司总部。 副总裁贝茨站在无尘车间外的玻璃幕墙前,用力按着太阳穴。 偏头痛又犯了。 车间里,两颗造价过亿美元的最新型通信卫星,正被工人小心翼翼地盖上厚厚的防静电防尘布。 它们原本应该进入最后测试阶段。 现在,发射无限期推迟。 合同违约金每天在往外流。 银行贷款利息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不止休斯。 摩托罗拉的低轨通信星座预研项目,刚签下关键组网协议,发射排期全部作废。 RCA的通信卫星在厂房里吃灰。 福特航空航天的军用载荷合同被冻结。 整个北美商业卫星产业链上的巨头们,像一群被突然断了氧气的深海鱼,绝望地在全球范围内搜寻任何能把卫星送上天的替代方案。 欧洲的阿丽亚娜火箭排期已经满到两年后。 樱花国的H-1火箭运力太小,连一颗标准通信卫星都塞不进整流罩。 再往后翻名单,能真正接住这批订单的运载火箭,屈指可数。 贝茨回到办公室,看着桌上的电话。 他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几个月前,在华国大凉山看到的那个完美弹道曲线。 干净。 稳定。 漂亮得不像话。 那个唯一的选项,就摆在太平洋对岸。 他伸手握住听筒,手指在拨号盘上停顿良久。 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松开手,整个人瘫坐在皮椅上。 …… 太平洋对岸,帝都。 航天部专家楼。 林希办公室里,那台14寸彩色电视机正播着CNN的新闻。 主持人用沉痛的语气反复播报“停飞令”的细节。 “……总统先生今天上午签署的紧急行政令。” “这意味着我们整个国家的太空运输能力,被无限期冻结。” 画面切到肯尼迪航天中心空旷的发射台,风卷着沙粒打在锈迹斑斑的发射架上。 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早就炸了。 【活该!傲慢的阿罗代恩终于付出了代价!】 【历史考点:这波航天飞机的停飞至少会持续将近三年!】 【兄弟们划重点!长达几年的全球运力真空期!红星火箭的春天来了!】 【而且咱们的保险刚降到12%!这个时间点简直天降版本红利!】 【全球的卫星都在排队等运力,主播你赶紧涨价啊!】 【建议主播现在就把红星火箭的发射报价翻三倍!】 林希的目光没有落在电视屏幕上。 他手里捏着两份刚由机要员送进来的加急电报。 第一份,发自津门无线电二厂。 内容很短: “伏羲32位通用微处理器,首批晶圆良率达标,正式转入量产。” 第二份,发自灯塔国硅谷盘古数据公司。 同样很短: “3.5英寸温彻斯特硬盘生产线全线贯通。” “首批产品下线,各项指标达标。” “量产就绪。” 第461章 你以为我是来求合作的? 林希把两份电报并排放在桌面上,看了很久。 直播间里原本还在吃航天飞机瓜的网友们,注意力瞬间被吸了过来。 下一秒,弹幕飞速滚动。 【卧槽!!!32位CPU加3.5寸硬盘量产?!】 【拼图完成了!最后两块最硬的骨头全啃下来了!】 【伏羲CPU、盘古硬盘、白菜价DRAM、彩色显示器、太极OS、太极三剑客,六神装集齐!!!量产就绪!】 【这配置放在1984年,不是电脑,是怪物吧?】 【软硬件双端碾压,这要是上市,谁顶得住?】 林希没有说话。 他抬头,目光越过电视机,落在墙上的挂历上。 1984年7月。 7月28日那个格子,被红笔重重画了一个圈。 那是洛杉矶奥运会开幕的日子。 林希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738厂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王厂长。” 林希开门见山。 “长城微机可以全面投产了。” 电话那头,王厂长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好!我这就安排!” “外壳、主板一起上,先把国内市场铺开……” “但是。” 林希打断他, “机器不急着投国内市场。” 电话那头愣住了。 直播间也愣住了。 过了两秒,王厂长才试探着问: “林总,什么意思?” “这么好的东西,不先在国内卖?” 林希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过身,看着电视画面里肯尼迪航天中心那座空荡荡的发射台。 “王厂长,你知道接下来,现在全世界的目光在哪儿吗?” “……奥运会?” “对。” 林希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8月1日。灯塔国,洛杉矶。” “奥运会开幕第四天。” “全世界的记者、商人、政客,都会挤在那座城市里。” “我要在那儿,开一场发布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王厂长的呼吸声都变了。 “你要……” 他声音压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 “跑到灯塔国去发布长城微机?” “对。” 林希把电报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用我们自己的芯片,自己的硬盘,自己的显示器,自己的操作系统。” 他顿了顿。 “在硅谷的眼皮子底下。” “在IBM和苹果的家门口。” “告诉全世界,华国人能造什么样的电脑。” 电话那头,王厂长半天没说话。 他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 这不是把产品卖出去。 这是把战场,直接搬到别人客厅里! 直播间在短暂的安静后,彻底爆了。 【我靠!趁着奥运会全球瞩目,跑去灯塔国大本营开发布会?!】 【这是跑到人家客厅里掀桌子啊!主播你是真的狠!】 【想想看,全世界的科技记者都在洛杉矶!这波免费流量……天文数字!】 【IBM:人在家中坐,桌子被人掀。】 【苹果:不是,哥们,你真来啊?】 【红星出征!寸草不生!!!】 窗外,帝都六月底的晚霞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 七月初,洛杉矶。 红星科技的微机发布会筹备工作,林希已经全部交给了赵刚。 集装箱海运、发布会场地、邀请函发放、媒体对接、翻译团队...... 一摊子事,全压在赵刚身上。 赵刚带着十几个人在忙活。 林希自己则带着小莫,先一步飞到了灯塔国。 身份是红星科技国际航天业务部总裁。 任务只有一个。 签下休斯卫星公司的商业发射合同。 ...... 休斯总部。 副总裁贝茨的办公室里,刚挂掉的电话还散着余温。 他刚刚结束和欧洲空间局的跨洋通话。 对方态度强硬。 阿丽亚娜火箭的排期,已经满到了两年后。 没有插队。 没有商量。 甚至趁着北美运力真空,将单次发射报价直接往上提了百分之四十。 贝茨盯着桌上的咖啡杯,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最终没砸。 他深吸一口气,把杯子放回杯碟。 航天飞机停飞之后,全美的卫星运营商都在抢欧洲人的排期,价格一天一个样。 董事会天天追着问进度,电话一个比一个难听。 两颗造价过亿的通信卫星,在无尘车间里盖着防尘布吃灰。 合同违约金每天都在滚。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 “贝茨先生。” “红星科技的林希先生,已经到楼下了。” 贝茨站起来,拽了拽袖口,对着窗户玻璃整理领带。 他对林希是有好感的。 年初在大凉山,林希建议的热毛巾,确实治好了他的偏头痛。 那次发射的弹道曲线,他到现在都记得。 干净、稳定、漂亮得不像话。 但好感归好感。 在涉及上亿美元的商业航天博弈中,私人恩怨和交情毫无意义。 华国人第一次踏进国际商业发射市场。 没有任何成功记录,没有谈判经验。 在贝茨眼里,第一次上桌的新玩家,通常只有两种选择。 降价,或者继续等。 越是急着卖东西的人,越好拿捏。 “请林先生上来。” …… 宽大奢华的一号会议室里。 长桌一侧,坐着休斯的法务总监、首席工程师和精算团队。 六个人,西装革履,文件摞成小山。 另一侧,只有林希一个人。 一个公文包,一杯冰水。 小莫没有进会议室,站在门外。 透过半开的门缝,他能看见那张长桌,也能看见对面那一排灯塔国高管。 那架势,不像谈合作。 倒像审人。 寒暄不到三十秒,首席工程师阿尔伯特率先开口。 “林,我先说一个前提。” 他翻开一本厚达四十页的《卫星存放与转运技术规范》,手指点在第12页。 “我们要发射的是价值一亿美元的HS-376通信卫星。” “这类卫星在发射场的存放条件,必须满足万级恒温恒湿洁净室标准。” “温度波动不超过正负0.5度。” “相对湿度控制在45%以下。” 阿尔伯特把文件推过来。 语气公事公办,眼神却没有半点客气。 “据我所知,大凉山的气候条件相当复杂。” “如果你们没有符合标准的设施。” “这笔合同,从技术上就无法成立。” 第462章 不好意思,我是来通知你签字的 贝茨端着咖啡,一言不发。 这是他们提前设计好的第一道门槛。 万级洁净室,对基建和空调系统的要求极高,灯塔国自己的发射场都折腾了大半年。 华国人就算现在开始建,至少也要一年。 只要卡死这个硬性条件,主动权和议价权就全在休斯手里。 脑海中,直播间弹幕已经动了。 【老狐狸,上来就想拿硬件卡咱们脖子?】 【出招了出招了,洁净室这关不好过啊。】 【等等,主播年初不是就让鲁总签字上报基建了吗?】 【我记得!当时林希专门提了恒温防震存放间和洁净室!】 【好家伙,伏笔回收现场!】 林希听完阿尔伯特的话,没有反驳。 他弯腰打开公文包,抽出一叠照片和一份装订好的报告,推过桌面。 “阿尔伯特先生。” “这是大凉山基地卫星测试厂房的实景照片和环境监测数据。” “请贵方技术部过目。” “所有设备设施,会在八月前全部调试完毕。” 照片是彩色的,拍得很清楚。 白得发光的无尘车间,不锈钢地面反射着顶部柔光灯的光。 恒温空调机组、独立加注管线、防震隔离地基。 每一项都标注了技术参数。 后面附着的,是连续七十二小时的温控和湿度曲线。 温度波动:正负0.3度。 湿度曲线:比休斯自己的白纸黑字要求还要高。 阿尔伯特嘴唇动了动,视线在照片和参数表之间来回扫。 刚才准备好的一肚子质疑,一句也接不上。 他完全想不通。 对方连合同都没签,怎么敢直接砸钱,在大西北深山里建一个国际级厂房? 这不符合任何商业逻辑。 贝茨原本放松的肩膀,也慢慢绷紧。 准备用来拖时间、压价格的第一张牌。 还没正式打出去,就被对面按回了牌堆里。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贝茨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表态,只是看了阿尔伯特一眼。 意思很明确:下一个。 阿尔伯特咽了口唾沫,翻开另一份文件。 “即便设施到位,红星火箭目前没有国际商业发射的成功记录。” “这意味着保险评级很低,保费会非常高。” 他顿了顿,抬起头。 “为了覆盖潜在风险。” “我们需要贵方,提供合同总价30%的额外风险保证金。” 法务总监接话: “这是国际商业航天的惯例。” 市场总监补充了一句: “按照目前市场上对新进入者的评估,30%已经是我们的诚意价。” 三个人,三句话。 一个抛技术风险,一个扣法律条款,一个算商业成本。 配合得很熟。 贝茨再次端起咖啡,目光落在林希脸上。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30%的风险保证金,相当于直接把利润吃掉大半。 在他看来,这是西方商业规则对东方新手最标准的拿捏。 对方想要拿到这笔外汇,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直播间弹幕飞起。 【保证金这招狠啊,等于变相把发射价压到白菜价。】 【不要脸了是吧?】 【别急别急,主播的牌还没出完呢。】 【12%!12%!把那张纸拿出来!!】 【前方高能,这波要开始反杀了。】 林希没有争辩。 他甚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有些为难。 然后,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淡黄色的重磅信纸,左上角烫印着劳合社的盾形徽章,右下角盖着总部的特殊钢印。 他两根手指捏着文件边缘,沿着光滑的实木桌面,稳稳推到贝茨面前。 “风险的问题,不需要额外评估了。” “贝茨先生,这是劳合社上个月给红星火箭出具的最新保费评估。” 贝茨低头扫了一眼。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旁边的阿尔伯特一把抢过文件,看完数字,声音直接破了音。 “12%?!” 他抬头看林希,又低头看文件,来回看了三遍。 “这不可能。” “这是……这是NASA和欧空局才有的级别!”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法务总监的钢笔停在半空。 市场总监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凑过去看那个数字。 12%。 没有免责调查期。 没有附加审计条款。 劳合社,全世界最苛刻的保险精算机构。 用这个数字告诉地球上所有人: 华国火箭的安全信用,等同于灯塔国和欧洲的顶级水平。 贝茨慢慢靠回椅背。 他在商业航天这行干了二十年,从没见过任何一个新玩家,能在第一次上桌的时候就掏出这种牌。 贝茨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错觉: 劳合社是不是被林希买下来了? 为什么这群世界上最贪婪的精算师,会对华国火箭如此慷慨? 他精心准备的所有压价策略,设施、记录、风险。 被几张纸按顺序堵了个严严实实。 会议室沉默了足足十秒。 林希起身,把冰水杯放到一边。 “贝茨先生。” “关于风险的问题,雾都的专家已经替你们回答了。” “大凉山9月有一个窗口期,轨道参数和贵方卫星完全匹配。” “而我这次在洛杉矶,只待半天。”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 “先生们,你们还有三分钟时间决定签不签字。” 门外,小莫的手下意识收紧。 他知道林希还要在洛杉矶待很久。 奥运会、发布会场地、媒体、实机展示,全都在这座城市。 但对面的休斯高管们,已经被这“三分钟”压住了。 弹幕瞬间涌成一片。 【主播太坏了,明明还要在洛杉矶待很久!骗他说三分钟!】 【三分钟!限时逼单!这招我熟,销售老油条狂喜。】 【航天飞机停飞,阿丽亚娜排满两年,全球就红星有空档!不签就没了!】 【用了半年布局,就为了今天桌上这三分钟。】 【这不是谈判,这是带着答案来收卷。】 所有借口都被堵死。 休斯再也没有压价筹码。 欧洲阿丽亚娜火箭排期已满。 航天飞机复飞遥遥无期。 除了华国,休斯没有任何地方能把卫星送上天。 贝茨看着林希。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穿着一件并不名贵的灰色西装,头发因为时差略显凌乱。 站在六个西装革履的高管对面,从头到尾没有抬高过一次声调。 没有愤怒,没有炫耀。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只有准备。 比谁都早、比谁都深、比谁都狠的准备。 贝茨回头看了一眼法务总监,法务总监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两分钟后,贝茨的签名落在了合同最后一页。 2800万美元,单次发射。 相比欧洲人开出的四千万美元,这已经不是贵不贵的问题。 这是休斯眼下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国际大单,落袋为安。 第463章 2800万美元 …… 走出休斯大楼,加州七月的阳光砸在柏油路面上,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棕榈树。 林希松了松领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还在疯狂滚动。 【2800万刀!华国商业航天第一单!载入史册!】 【贝茨那个表情我能看一辈子!】 【主播你今天帅得不像话,我跟你说!】 【这波不是血赚,这是直接把华国航天的牌打进国际牌桌!】 ...... 大凉山测控楼二层,走廊尽头的总师办公室。 窗户关着。 七月的川西南闷热潮湿,电扇转得吱呀响,扇叶上的灰被甩出一圈圈。 鲁国梁和孟凡利面对面坐着。 中间隔着一张掉了漆皮的办公桌。 桌上摊着“红星二号改”的总体方案草图,四个捆绑助推器的结构线条,用铅笔画得密密麻麻。 孟凡利把烟屁股摁进罐头盒里。 罐头盒里已经堆了半盒烟头。 “商业卫星发射的配套设施正在收尾。” 他声音有些哑。 “新的红星三号火箭,也造得差不多了。” 说到这儿,孟凡利停了一下,又伸手去摸烟。 “可‘红星二号改’的研发测试也要钱。” “试车台要钱,材料要钱,地面验证也要钱。” 他苦笑一声。 “老鲁,经费太紧了。” 鲁国梁没接话。 他手指压在草图边缘,目光停在那四个助推器接口线上。 方案论证基本通过了。 图纸画好了。 发动机也不是从零开始。 偏偏卡在钱上。 搞了一辈子航天,这种滋味太熟了。 不是技术人员不拼命。 是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 很多时候,拼命也拼不出一台进口测试设备,拼不出一批合格材料,拼不出足够次数的地面试验。 孟凡利又点了根烟。 刚吸了一口,走廊那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 门被从外面撞开。 机要员满头大汗,站在门口,军鞋上还沾着院子里的红泥。 他手里攥着一张薄薄的电报纸。 因为跑得太急,胸口还在起伏。 “鲁……鲁总师!” “洛杉矶加密电报!” “林总发来的!” 鲁国梁抬头。 孟凡利手里的烟也停住了。 鲁国梁伸手接过电报。 电报纸很薄,只有一行字。 “休斯合同已签。单次发射2800万美元。” “无风险保证金扣除。”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 鲁国梁拿电报纸的手开始抖。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他下意识地在心里换算汇率。 2800万美金。 按官方牌价,将近一个亿人民币。 变成科研经费,将会是这个数字的两到三倍。 一枚火箭,一次发射,几亿科研经费。 有钱了! 他把电报纸放在桌上,摘下老花镜,闭了一下眼睛。 孟凡利从对面绕过来,低头看了一遍电报,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到办公室角落。 蹲下去,从铁皮柜最底层,翻出一个落满灰的纸盒子。 盒子里是一瓶五粮液。 瓶身上贴着的标签已经发黄,边角翘起来,像是放了好多年。 孟凡利起身,拿过桌上两个搪瓷茶缸,把缸里的残茶往窗外一泼,直接拧开瓶盖往里倒。 酒香弥漫开来。 “老鲁。” 孟凡利声音有点哑。 “这瓶酒是红星一号发射成功那年攒的。” “我本来想等红星二号改上天再喝。” 他把茶缸递过去。 “今天先喝一半。” 鲁国梁接过缸子,手还在抖。 两个搪瓷缸子碰在一起,发出一声闷响。 鲁国梁仰头灌了一大口。 酒劲冲上来,辣得他直吸气。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电报上的数字。 2800万美元。 这几个字,比酒还辣。 “老孟,你知道这笔钱意味着什么?” 孟凡利点头。 “意味着咱们有经费搞研发了。” 鲁国梁却摇了摇头。 他拿起电报纸,直接拍在“红星二号改”的草图上。 “不光是经费。” 他的手按着电报,也按着那张图纸。 “从今天起,华国航天不是只会花钱的单位。” “咱们能赚外汇了。” “能自己养活自己了。” 这句话落下,办公室里又静了下来。 机要员还杵在门口,端端正正地立正站着,眼眶红红的,不敢走也不敢说话。 孟凡利冲他摆摆手: “去吧,通知总体室,今晚全员开会。” 机要员立刻敬礼。 “是!” 孟凡利又补了一句: “跟食堂说一声,今晚加两个菜。” 机要员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 “是!” 转身跑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带起一阵穿堂风。 鲁国梁站到窗前。 窗外,崭新的卫星测试厂房白墙在阳光下晃眼。 旁边的混凝土地基上还扎着脚手架,几个工人正顶着烈日绑钢筋。 那是林希半年前催着建的配套设施。 当时,基地里不少人都觉得太急了。 合同八字还没一撇,就先砸钱建洁净室,建测试厂房,铺配套线路。 万一灯塔国人不签呢? 万一这笔钱打了水漂呢? 现在,没人会再问这个问题。 鲁国梁端着茶缸又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咧开。 这小子,走一步看十步。 林希在洛杉矶签下的,不只是一份合同。 那是一把钥匙。 把华国航天从“等经费”的屋子里,推到了国际商业市场的牌桌边。 这波,是真把格局打开了。 第464章 请柬 …… 七月中旬,太平洋对岸。 灯塔国《华尔街日报》、《洛杉矶时报》等主流大报的科技版面,在同一天被一则整版广告占满。 广告画面只有半掩着的“太极与长城”水墨图。 黑白墨色之间,一道城墙像从雾里延伸出来,压住了整张版面。 广告正文很短。 红星科技公开邀请全美信息产业的从业人员,参加8月1日微机新品发布会,并在底部留下了索取入场券的联系方式。 同一天。 苹果、IBM个人电脑事业部、英特尔、微软等巨头高管的办公桌上,也多了一张邀请函。 请柬用深藏青色的硬卡纸裁成。 正面烫银印着两个图案: 左边是太极双鱼,右边是一座抽象化的长城剪影。 中间竖排一行英文: “THE GREAT WALL” 长城。 下面写了几个关键词: 图形化界面、跨时代硬件。 背面的信息极简。 发布方:红星科技。 时间:1984年8月1日,上午十点。 地点:阿纳海姆会议中心,主展厅。 内容:新一代微型计算机全球首发。 ...... 纽约。 曼哈顿老沃森大厦,IBM个人电脑事业部。 十七楼的走廊铺着深蓝色地毯。 墙上挂满IBM历年拿到的专利证书。 从会议室门口一路排到电梯间,像一面无声的专利墙。 每个走进这里的人,都会被提醒一件事。 在个人电脑这张牌桌上,IBM坐的是主位。 会议室里,副总裁唐纳德把那张藏青色请柬翻了个面,又翻回来。 请柬做得很精致,烫金字体,纸张厚实。 可上面的内容,却让旁边的市场总监杰瑞直接笑出了声。 “长城?图形化界面?” 杰瑞一边搅咖啡一边摇头, 在IBM的商业版图里,PC标准是由他们定义的。 而那个东方国家,连大型机都还要花几百万美元排队采购。 现在,却有一家华国公司宣称,要发布一台“划时代个人电脑”? 这话听起来,实在不像商业计划。 更像一封包装高级的诈骗信。 杰瑞接着道: “唐,上个月那个尼日利亚的王子也给我发过一封信。” “说他有三千万美元要跟我分。” “你猜我回了没有?” 几个人笑起来。 唐纳德没笑。 他把请柬放在桌上,手指在“红星科技”四个字上敲了两下。 “去年,华国的经销商带回来一块汉卡。” 他说, “技术部的人拆了三个月,没完全搞明白那块ROM芯片的压缩算法。” 笑声停了一瞬。 杰瑞的勺子在杯沿上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常态: “那只是一块字库芯片,唐。” “跟做一台完整的微机是两码事。” “华国人能把汉字塞进ROM,不代表他们能造CPU。” 他摊了摊手。 “图形界面不是在屏幕上画几个方块就完事了。” “显示、内存、芯片性能,哪一样都要钱,也要工业基础。” “我知道。” 唐纳德靠回椅背, “但这家公司包下了阿纳海姆会议中心。” “你知道那地方一天租金多少钱吗?” 杰瑞耸肩: “有钱的傻子遍地都是。” 唐纳德沉默了几秒,做了个决定。 “派两个人去。” “带上我们停产的第一代IBM PC(5150型)组装线报价单。” 他把请柬推到杰瑞面前, “如果他们真的有钱又天真,正好把库存清掉。” 杰瑞接过请柬,笑着往口袋里一揣。 “明白。” “去动物园看看,顺便卖点花生米。” 高管们相视一笑,迅速达成了共识。 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一场东方暴发户的公关秀。 而IBM的目光,只盯着对方口袋里的美金。 …… 同一天,加州库比蒂诺。 苹果总部一楼,阳光穿过落地窗,照在水磨石地面上。 铺着厚软地毯的办公室内,刚刚推出MaCintOSh不久的苹果创始人乔,正光着脚在房间里踱步。 他手里把玩着一只MaC单键鼠标,那是他最引以为傲的工业艺术品。 副总裁推门走进来,将那张藏青色请柬递了过去。 乔只瞥了一眼请柬上的字眼,随即松手。 任由这张制作精美的卡纸飘落进脚边的废纸篓。 “图形化界面。” 他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语气像在念一个蹩脚的笑话。 随后,他抬起头。 赤着脚站在地毯上,眼神亮得有些刺人。 “约翰,你知道我们为了MaCintOSh的图形界面花了多少钱吗?” “两千万美元。” “一百多个全世界最顶尖的工程师和设计师,干了三年。” 他指着窗外。 “华国人?” “他们知道什么是像素对齐吗?” “知道什么是比例字体吗?” “知道鼠标移动一英寸,光标应该给用户什么反馈吗?” 他越说越快。 “他们大概以为在黑底绿字的屏幕上画几个方块,就叫图形化。” 斯卡利没接话。 他很了解这位老板,在这种状态下,任何反驳都会被“现实扭曲力场”蒸发。 乔重新开始踱步。 过了大概十秒,他忽然补了一句: “派个资深的硬件主管去看看。” 斯卡利愣了一下。 “让他看看华国人的主机外壳。” 乔的声音飘飘忽忽的,已经沉进了自己的世界, “我好奇他们是用铁皮还是木头。” …… 西雅图,微软总部。 二楼的小办公室里,桌上摞着一尺高的技术文档。 可乐罐子东倒西歪。 二十九岁的威廉坐在转椅上,镜片后面的眼睛盯着那张请柬,盯了很久。 史蒂夫站在门口,双手抱胸。 “所以?”史蒂夫问。 威廉没有立刻回答。 他伸手从桌上翻出一份去年的备忘录。 备忘录的标题是: 《关于Red Star中文系统的技术评估》。 “去年IBM的人送来一块红星汉卡的分析报告。” 威廉推了推眼镜, “他们的中文系统不是跑在DOS上面的应用层软件。” “是直接在BIOS和磁盘中断之间插了一层硬件拦截。” 他抬头看着史蒂夫。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史蒂夫摇头。 “意味着他们的工程师理解操作系统的底层架构。” “不是皮毛,是骨头。” 威廉的语速很快, “能写这种拦截代码的人。” “写一个图形化界面的内核,理论上……不是不可能。” 房间安静了两秒。 史蒂夫皱起眉。 “但我们几百个人连WindOWS 1.0都没搞定。” “所以这大概率是骗局。” 威廉把请柬放下,拿起可乐灌了一口, “但我不喜欢'大概率'这个词。” 他看着史蒂夫。 “洛杉矶离这儿不远。” “我和你一起去一趟。” 第465章 代表团来啦! …… 圣克拉拉,英特尔总部。 总裁安德鲁办公室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桌上的邀请函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四遍。 旁边坐着的首席工程师帕特打破沉默: “安迪,华国人的半导体水平至少落后我们十五年。” “把Z80拼成阵列,撑死也就是个8位机的性能。” “‘新一代硬件’这几个字,噱头而已。” 安德鲁没有立刻回应。 这个从匈牙利逃出来的犹太人,一辈子信奉一句话: 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 他慢慢转过椅子,面对帕特。 “去年,樱花国的内存芯片差点把我们干死。” 安德鲁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当时也有人说,'樱花国人不可能在良品率上超过英特尔'。” 帕特闭了嘴。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低的运转声。 “订两张机票。” 安德鲁站起来,把邀请函折好放进西装内袋, “我和你,一起去。” 帕特张了张嘴: “安迪,你亲自去?” “就为了一个华国公司的发布会?” “如果是骗局,我要当面告诉全世界的记者,这是骗局。” 安德鲁走到门口,手按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如果不是……” 他没有说完。 但帕特看到他按门把手的指关节绷得很紧。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 安德鲁不是相信红星科技。 他只是从不允许自己漏掉任何一种危险。 哪怕这种危险,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 …… 洛杉矶,林希下榻的酒店房间里。 赵刚拿着笔记本,整个人兴奋异常: “林总!” “灯塔国这边的媒体,基本确认都会到场。” “通过报纸渠道,打电话来报名的人也不少。” “定向邀请嘉宾方面......”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变了调。 “IBM派人了!” “苹果也派人了!” “微软的两位老板亲自来!” “英特尔也是总裁本人订了机票!” 林希靠在椅背上,神色没什么变化。 可他的脑海中,弹幕已经刷疯了。 【英特尔总裁亲自来???】 【完了完了,这位可是硅谷最难缠的狠人!】 【怕啥!咱六神装都集齐了!伏羲CPU往桌上一拍,看他什么表情!】 【好家伙,半个硅谷都进房间了,这发布会不炸都不科学!】 【快进到发布会啊!为什么还要这么多天!!!】 ...... 7月14日,洛杉矶国际机场。 林希和小莫站在国际到达出口。 接机大厅里挤满了各国记者和留学生,长枪短炮对准了出口通道。 今天是华国奥运代表团抵达的日子。 通道大门开启。 不少留学生原本以为,会看到一群穿着宽大运动服、拖着旧行李的同胞。 可下一秒,他们全愣住了。 几百名华国健儿,统一穿着藏青色的出征运动夹克。 面料挺括、剪裁极具运动流线感。 每个人左胸的口袋上,都用银线绣着一个极具设计感的徽标,一颗红星。 整个队伍精神抖擞、步履轻快地走在接机大厅。 那种由内而外散发的从容、整洁与科技感。 直接把前来接机的当地华侨和西方媒体看愣了。 这和他们印象中“穿着灰布中山装、拎着破网兜”的东方人完全判若两人! 候机大厅里的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白昼。 体委王副局长和后勤科长老张也随队前来。 老张眼尖,一眼看到了接机人群里的林希。 他快步走过来,双手紧紧握住林希的手,用力摇了两下。 “林总,咱们的包机,直飞!” 老张声音有些发颤, “同志们一路上吃得好睡得好。” “提前半个月来适应场地。” “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搁以前,转机都得掰着外汇算,哪敢这么干啊!” 林希笑着拍了拍老张的胳膊: “张科长,一路辛苦。” “物资都运到了?” “到了!” 老张立刻挺直腰板, “全部走海运,提前进港,一箱没少。” 他说着,下意识隔着西服拍了拍胸口。 那是内兜。 那里装着一叠美金支票,厚得硌手。 这次出征的经费,没让国家财政多掏一分钱。 红星科技全额兜底.。 包括全队往返包机、当地住宿生活费用、提前半个月赴美的场地适应费用等等。 甚至连队医的急救药箱都换成了进口货。 老张转头看着正在列队上大巴的运动员,喉咙动了动。 “林总,你不干体委,不知道以前咱们出国比赛是个什么光景。” 他声音压低了些。 “那时候为了省外汇,咱们的行李箱里塞的全是挂面、榨菜。” “带队教练反复开会,嘱咐队员们在国外机场尽量别上厕所。” “因为很多厕所要投硬币,咱们舍不得那几美分。” 林希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去超市,只能看,买不起。” “别的国家代表队喝着营养冲剂,咱们的姑娘小伙子只能啃干馒头。” “不是不想给他们好的,是兜里真没有。” 老张吸了吸鼻子,随即挺直了腰板。 “但这回不一样了。” 老张笑了, “每个队员衣服备了四套。” “开幕式正装,领奖服,出征服便装,训练服。” “连备用训练鞋都发了三双。” “咱们这回不抠搜。” “咱们要漂漂亮亮地来,也要堂堂正正地比。” 林希点头: “咱们不但要赢金牌,更要赢体面。”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卧槽!这段看哭我了。】 【当年穷是真的穷,但骨气也是真硬!现在有了红星兜底,咱们直接鸟枪换炮!】 【藏青夹克加红星标,这排面,不比披萨国男模队差吧!】 【这就叫大国重器反哺民间,干死那些看不起咱们的洋人!】 第466章 咱们不都是发展中国家吗? ...... 7月23日,洛杉矶奥运村。 华国代表团作为第一批入驻的队伍,分到了位置极佳的独立住宿区。 阳光透过高大的棕榈树,在平整的草坪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几辆运载着后勤物资的板车停在营地门口。 林希作为特邀代表,挂着通行证站在一旁。 王副局长拿着清单核对物资,老张则挽着袖子,亲自盯着卸货。 一箱箱饮料被搬下来。 橙色的易拉罐上印着“健立宝”三个大字。 纸箱刚落地,就有几个年轻运动员忍不住看了过来。 老张瞪了他们一眼,嘴上却笑。 “急什么?一会儿训练完了都有。”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餐厅外走来十几个人。 那是几个刚到奥运村的非洲和拉美第三世界队伍。 他们明显刚下飞机,脸上带着疲惫。 带头的黑人教练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运动服,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 队伍里的运动员脚上的跑鞋甚至磨破了网面。 他们走到餐厅门口,看了一眼价格单。 几个人对视一眼,又默默退了出来。 几个人掏出行李里的干面包,就着公用水龙头里的凉水干咽。 老张停下清点清单的手,看着那边,眉头皱了起来。 他走过去,用带有浓重地方口音的英语和对方搭话。 几分钟后,老张转过身,对后勤人员大手一挥: “去,搬两箱健立宝过去。” “再拿一箱压缩饼干。” 后勤人员愣了一下。 “张科长,那是咱们的……” “送。” 老张摆摆手, “咱这次带得多。”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 后勤人员立刻照办,抱着纸箱走到花坛边。 黑人教练愣住了。 看着手里的易拉罐和食物,连连摆手,表示自己没有钱支付。 “送你们的,朋友!” 老张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五星红旗, “华国队,请客。” 几个非洲运动员怔了几秒,随即连声道谢。 他们拉开健立宝的拉环,仰头灌了一大口。 独特的电解质甜味,混着碳酸气泡在嘴里炸开。 几个人的眼睛瞬间亮了。 黑人教练走过来,握着老张的手,不停道谢。 正说着话,营地里面,几名华国运动员推着器材走了出来。 准备去靶场适应场地的射击队队员,手里拎着枪托盒。 原本沉重的实木和金属枪托盒,现在被一种深灰色的轻质复合材料包裹。 表面呈现出细密的编织纹理,在阳光下泛着幽暗冰冷的科幻光泽。 队员单手提着,轻若无物。 紧接着,自行车队的队员推着比赛用车从帐篷后走出。 没有传统的金属钢管焊接痕迹。 整辆自行车是一体成型的流线型车架,全部由碳纤维打造。 风阻极低的水滴形截面,黑灰交织的碳布纹路,没有多余的走线。 这辆车看起来不像是去比赛的,更像是刚从风洞实验室里推出来的飞行器。 最后,田径队的撑杆跳高选手扛着几根全新的撑杆走过。 没有使用老旧的玻璃钢。 这是海卫厂加班加点用顶级碳纤维卷制的变径杆。 这批不计成本的定制装备,强度与韧性已经逼近当前材料学的物理极限。 花坛边的非洲兄弟停下了咀嚼的动作,面包屑掉在地上。 黑人教练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钉在那些器材上。 他所在的国家虽然穷,但他曾在欧洲进修,认得什么是顶尖货色。 这种泛着网格纹理的材料,他只在某本航空工业杂志上见过。 那是西方军工巨头才舍得用的天价复合材料。 “我的老天……” 黑人教练咽了口唾沫,指着那辆碳纤维自行车, “你们……你们把这种航空材料,用来做自行车?” 几个非洲运动员也围了上来,满脸震撼。 他们看了看自己脚上破洞的跑鞋,又看了看华国队的装备。 那眼神,已经不是羡慕了。 是彻底看懵。 “张先生。” 黑人教练声音里全是不敢相信。 “咱们不都是发展中国家吗?” 他指了指那辆车,又指了指撑杆。 “你们的装备,怎么看起来比灯塔国代表队还要科幻?” 这话一点不夸张。 昨天灯塔国田径队入驻时,拿的也只是普通的铝合金器械和最新款跑鞋。 而眼前这支东方队伍,手里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提前开了下个版本。 老张看了一眼身旁的林希,嘴角咧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伸手拍了拍黑人教练的肩膀。 “兄弟,国家确实还不富裕。” 老张指了指器材上贴着的那个醒目的徽标, “但架不住,咱们有一位名叫‘红星’的慷慨朋友啊。” 教练顺着老张的手指看去。 不管是枪托盒、自行车,还是撑杆。 上面都印着同一个标志。 一颗闪闪的红星。 这是红星科技的专属烙印。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密集到看不清画面。 【爽!!!老张这句‘慷慨朋友’说得太霸气了!】 【看到黑人兄弟的眼神了吗?那是学霸看学神的眼神啊。】 【拿碳纤维做自行车,这就好比拿钛合金做平底锅,降维打击!】 【等比赛开始,那些老外看到咱们的器材,估计连下巴都要惊掉。】 林希站在不远处,端着一罐健立宝,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正是他要的效果。 体育不仅是竞技,更是国家实力的展销会。 再过几天,洛杉矶奥运会就将开幕。 这几百名中国运动员,不仅是在为国争光。 更是在用他们的汗水和手中的器材,向全世界无声地宣告一个事实: 华国,早已不是他们认知里那个连螺丝钉都要进口的落后模样。 第467章 开幕式,华国惊艳全场! ...... 与此同时,奥运村外的铁丝网旁。 一名挂着《洛杉矶时报》胸牌的体育记者,原本只是来拍一些花絮。 他的长焦镜头扫过华国队营地时,忽然停住了。 镜头焦点,牢牢锁在那辆泛着暗光的碳纤维自行车上。 他按下快门的手指僵住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材料和工艺?” 记者喃喃自语,立刻调整焦距,对着那辆自行车连拍了十几张特写。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根本不是体育版面的新闻。 这是足以让科技版面炸锅的猛料。 很快,他又注意到了照片上那个清晰的红星标志。 记者皱起眉头。 这个名字,他好像见过。 上周,洛杉矶几家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一则奇怪广告。 一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公司,扬言要在阿纳海姆会议中心,发布“划时代计算机”。 名字似乎也是......红星。 记者盯着相机里的照片,呼吸慢慢变重。 他有种职业本能。 自己可能撞上大新闻了。 林希喝完最后一口饮料,把易拉罐准确地投入几米外的垃圾桶。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赵刚。 “赵哥,发布会的场地布置得怎么样了?” 赵刚擦了把汗,压低声音汇报: “一切顺利,就等发布会开了。” 林希点点头,理了理衣领。 “很好。” 他看向远处洛杉矶湛蓝的天空。 “奥运村只是预热。” “真正的主菜,在阿纳海姆。” 风吹过洛杉矶的棕榈树。 红星真正的底牌,还没翻开。 可这座城市,已经先听见了它上膛的声音。 ...... 7月28日。 洛杉矶纪念体育场。 十万四千个座位坐得满满当当。 落日把整座露天场馆染成橘红色. 看台上方的星条旗,被太平洋晚风吹得猎猎作响。 林希坐在VIP贵宾区前排第三个位子。 座椅是加宽的真皮软垫,前面摆着冰镇香槟和精致冷餐。 赵刚坐他左边。 两人都穿着深灰色西装,胸口别着红星科技的司徽。 在一片阿玛尼和拉夫·劳伦中间,不算扎眼,但也没人敢小看。 VIP区的入场证是按重要程度排序的,他们的席位编号在前五排。 开幕式的暖场表演已经进行了半个多小时。 八十四架钢琴同时演奏格什温的《蓝色狂想曲》,气势恢宏。 几百名舞者在场地中央组成巨大的星条图案。 整个体育场的氛围被一层一层地往上推。 林希安静地看着。 直播间的弹幕慢慢飘过。 【来了来了!84年洛杉矶奥运会开幕式!】 【这场开幕式在历史上很出名的,等一下有个大活儿。】 【喷气飞人!我小时候在纪录片里看过!】 话音刚落。 场地中央的灯光骤然暗下。 一束追光打向体育场西侧入口上方的平台。 低沉的引擎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一个穿着银白色太空服的人影,背着一台喷气背包,从平台边缘腾空而起。 火焰从背包底部喷出,推着那人沿着体育场上空缓缓飞行。 高度大约三十米,速度不快,但视觉冲击极强。 十万人同时仰头。 欢呼声几乎要把场馆掀翻。 “USA!USA!USA!” 整个看台都在震动。 有人把啤酒洒了一身,有人站在椅子上挥舞旗帜。 那种狂热是物理性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连胸腔都在跟着共振。 林希右边坐着一个穿蓝色细条纹西装的中年白人。 鬓角花白,手腕上一块百达翡丽。 开幕式进行到现在,这人已经主动跟林希搭过三次话。 第一次是自我介绍。 说自己做地产生意,在比弗利山有几栋物业。 第二次是问林希从哪来。 听到“华国”之后点了点头,没什么特别反应。 现在是第三次。 喷气飞人划过头顶的时候,这位地产商侧过身,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了句英文。 “怎么样?这就是灯塔国。” 他手里端着香槟杯,朝天上那个银白色的身影扬了扬下巴。 “我们能让一个人飞起来。” 林希转过头,礼貌地笑了一下。 没接话。 他只是重新把目光投回场地。 地产商愣了一下。 大概觉得这个东方年轻人没听懂,或者是不敢接话。 于是哈哈笑了两声,自己灌了口香槟。 直播间弹幕飞起来了。 【笑死,哥们你要是知道这位老板往天上送的不是人,是火箭,你还嘚瑟吗?】 【你会让一个人飞?人家会让一颗卫星飞!2800万刀一次的那种!】 【别急,再过三天这哥们就会在报纸上看到阿纳海姆发生了什么。】 【主播那个笑容好有深意啊,慈祥中透着一丝怜悯。】 林希没看弹幕。 因为运动员入场开始了。 广播里切换了配乐。 圆号和铜管齐鸣,一个个国家的名字被依次念出。 各国代表团从通道口鱼贯而入。 有些队伍稀稀拉拉只有十几个人,有些浩浩荡荡几百人。 服装五花八门,有的国家连统一制服都没凑齐。 赵刚的手开始不自觉地攥紧椅子扶手。 C。 字母表排到了C。 “China!” 广播员念出这个词的时候,声音被体育场的扩音系统放大了无数倍。 通道口的光影里,先是一面五星红旗。 然后是旗手。 然后是整个方阵。 赵刚倒吸了一口气。 几百名华国运动员从通道里走出来。 暗红色单排扣西装,纯白色西裤,棕色皮鞋。 女队员是同色系的修身西装裙配白色中跟鞋。 面料是红星科技纺织线专门定制的高支棉混纺。 不起皱,不反光。 但在灯光下有一种很沉稳的质感。 剪裁是林希从直播间征集了六套方案之后,亲自拍板选定的。 肩线收窄半寸,腰线提高一寸。 完全按照东亚人的骨骼比例重新打的版。 不夸张,不花哨。 但穿在身上,就是干净利落。 每个人左胸口袋上方,绣着国旗。 国旗下面,是那颗红星。 方阵走得很整齐。 不是那种刻意的正步,而是一种自然的、有底气的步伐。 几个走在前排的男运动员,身高超过一米八五。 西装绷在肩膀上,线条很硬。 后面跟着的体操队姑娘们个子小。 但腰背挺得笔直,步子轻快,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摆动。 转播镜头给了一个从低角度往上推的慢镜。 暗红色的方阵在逆光中走过草坪,背后是十万人的看台和漫天的橘色晚霞。 第468章 首金诞生,全场起立! ABC的美方解说员停顿了一秒。 原本准备好的套话没说出口。 他改了词。 “……这支来自华国的代表团,今晚的亮相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们的着装极其考究......” “等等,我的同事告诉我,这批服装的赞助商是一家名叫'红星科技'的华国企业。” 解说员翻了翻手边的资料卡。 “红星科技……” “我们对这个名字还比较陌生。” “但如果你注意看运动员的胸口,那个标志设计得非常精致。” “我们在一些家电上似乎看到过。” 镜头切了一个特写。 一颗红星。 安静地别在暗红色衣料上。 镜头停了足足两秒。 没有广告词。 没有介绍语。 但这一刻,它已经跟着国旗,一起进了全球二十三亿电视观众的屏幕里。 VIP区里,那位地产商终于放下了香槟杯。 他没有再说话。 杯底碰到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林希也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那面五星红旗,从通道口跟到了场地中央。 直播间彻底炸了。 【哭了,真的哭了。】 【暗红色西装配白裤子,这配色绝了!不土不洋,大国气度!】 【注意看!ABC的镜头给了红星lOgO足足两秒!两秒!这广告费省了几百万刀?】 【全球二十多亿人看直播,红星这波品牌露出,值一个亿。】 赵刚转过头,眼眶红红的。 “林总。” 他声音有点哑。 林希拍了拍他的手背。 “看比赛。” ...... 第二天。 七月二十九日。 距离洛杉矶市中心65公里的普拉多射击靶场。 男子自选手枪慢射决赛。 看台上安静得能听见风声。 十二名决赛选手站在各自的靶位前。 距离五十米外的靶纸,在加州的阳光下白得晃眼。 林希坐在看台上,安静地看着比赛。 七号靶位。 小许站得很直。 二十七岁,个子不高,但肩膀很稳。 他右手握着那把经过特殊改造的气手枪。 镜头给了一个手部特写。 握把不是常见的胡桃木。 那是一块深灰色的金属件。 表面有极细的磨砂纹理,边缘被打磨得很顺,贴住掌心时,几乎看不出多余的缝隙。 钛合金,航空级。 三坐标测量仪采集了小许右手二十六个关键点的数据之后。 在红星科技的五轴机床上一体切削成型。 重量经过反复配平。 重心压在虎口下方半厘米处。 这个位置很小。 小到普通观众根本看不出来。 可对一个要站两个多小时、举枪六十次的射击运动员来说。 这半厘米,可能就是最后一枪的差别。 它能让手腕在长时间持枪瞄准时,微颤幅度降低接近百分之四十。 这不是玄学。 这是材料力学。 它不能替小许扣下扳机。 但能让他的手,在最后几枪里,少抖那么一点。 六十发慢射,耗时两个多小时。 每一枪之间的间隔漫长得令人窒息。 小许的呼吸很稳。 第五十七枪。他领先第二名瑞典选手两环。 第五十八枪。追平。 第五十九枪。反超一环。 最后一枪。 靶场里只剩下风声和偶尔的快门声。 小许举枪。 瞄准。 食指扣在扳机上。 “砰。” 枪声在空旷的靶场里回荡了很久。 报靶。 十环。 总成绩五百六十六环。 全场起立! ...... 十分钟后,颁奖台。 小许站在最高处。 国歌响起。 五星红旗在洛杉矶的蓝天下缓缓升起。 这是华国在夏季奥运会上的第一枚金牌。 零的突破。 也是无数人等了太久的一声枪响。 ...... 同一时间。 大洋彼岸。 大巴山深处,长红电视被摆在桌子上。 几十个乡亲挤在屋里屋外。 有人踩着板凳。 有人扒着窗框。 老村长抽了半截旱烟,烟锅一直举在手里。 当电视里传出国歌声,当那面五星红旗一点点升起来的时候,老村长忽然把烟锅放下。 他站直了。 身后一个小孩不懂,问:“爷,咋了?” 老汉盯着那台黑白电视,嘴唇动了半天。 最后只憋出一句: “咱们的人,赢了。” ...... 北方一座老厂区。 车间广播里传出断断续续的播报声。 “我国运动员许……” “获得男子自选手枪慢射冠军……” 轰鸣的机器一台接一台停下来。 满身油污的工人们抬起头。 有人没听清,扯着嗓子问: “啥?冠军?” 广播员的声音也有点抖。 “这是我国在夏季奥运会历史上的第一枚金牌!”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 下一刻,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好!” 整座车间都炸了。 铁皮饭盒被敲得咣咣响。 老师傅蹲在机床旁,抬手抹了一把脸,骂了一句: “娘的,真争气。” ...... 帝都一条胡同里。 几户人家围着一台九寸电视机。 电视屏幕小得可怜。 可没人嫌弃。 院子里的大娘端着搪瓷缸,听到“第一枚金牌”的时候,水洒了一鞋面都没察觉。 一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攥着拳头,脸涨得通红。 “我以后也要去奥运会!” 旁边的大人笑他。 可笑着笑着,眼圈先红了。 ...... 还有更多人,根本看不到电视。 他们守在收音机旁。 “冠军”“五星红旗”“第一枚金牌”几个词,像钉子一样,钉进了每个人心里。 那一天,很多人并不知道洛杉矶在哪里。 也不知道普拉多射击靶场长什么样。 但他们都知道一件事。 华国人,终于站上去了! …… 第469章 亮剑阿纳海姆 镜头切回洛杉矶现场。 现场的大屏幕上,转播镜头在国旗和小许的面庞之间来回切换。 小许站得笔直。 嘴唇抿着,喉结动了一下。 他没有哭。 但握在裤缝边的手,攥得很紧。 然后,大概是导播的职业本能,画面停在了那把手枪上。 深灰色的钛合金握把,在阳光下泛着一种冷峻的、不属于这个时代体育器材的光泽。 镜头又往上移了一点。 小许胸前的运动服上,国旗下方,那颗红星安静地待在那里。 和昨晚开幕式上一样。 但这一次,意义不一样了。 昨晚,它是漂亮的赞助标志。 今天,它和一枚奥运金牌站在了一起。 ABC的解说员这次没有犹豫。 “红星。” “又是这个标志。”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晚华国代表团入场时穿的服装,赞助商也是这家公司。” 他停了一下,翻资料。 “我们的记者在赛后试图采访华国代表队的器材供应商,但被礼貌地拒绝了。” “不过根据现场观察,这位金牌得主使用的手枪握把。” “似乎采用了某种非常规的金属材料。” 画面再次给到钛合金握把的特写。 细密的磨砂纹理,精密的一体成型曲面。 任何一个干过材料加工的人都看得出来。 这不是车间里随便磨出来的东西。 直播间的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铺天盖地地涌上来。 【准五轴机床切的钛合金握把,用来打奥运会?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啊!】 【全世界的射击运动员还在用木头握把的时候,咱们直接上航空材料了。】 【注意看转播!ABC那个解说员的语气变了!他开始好奇了!】 【好奇就对了。三天后阿纳海姆见。】 【昨晚:这个lOgO挺好看。今天:等等,这家公司好像不简单。】 ...... 第二天清晨,酒店房间。 茶几上摊着当天的《洛杉矶时报》。 体育版头条,是小许夺金的大幅照片。 标题旁边,编辑加了一个小方框,框里是那个钛合金握把的局部放大图。 配了一行小字: “红星科技,来自东方的航天级运动装备供应商?” 林希把报纸翻过去。 背面是一则整版广告。 藏青色硬卡底,太极双鱼与长城剪影。 阿纳海姆会议中心。 他看了一眼日历。 还有两天。 ...... 八月一号,阿纳海姆会议中心。 正门外的棕榈树被太阳晒得发蔫,地面热浪一层一层往上翻。 远处,迪士尼乐园的“睡美人城堡”尖顶在光里微微发虚。 这片土地上最不缺童话。 但今天,从停车场到主入口的两百米步道上,看不见米老鼠,也看不见公主裙。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又一面的红色旗帜。 旗帜上印着同一个标志。 一颗五角星,线条硬朗。 下方是一行英文:红星科技。 加州的风吹过来,旗帜猎猎作响。 藏青底色,正红星标。 在迪士尼粉色天际线的映衬下,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被硬生生钉在了这里。 会议中心内部已经布置完毕。 主入口签到台前,两名红星科技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白衬衫、深色西裤,胸前别着司徽。 桌上摆着中英双语嘉宾名册,还有一摞资料袋。 赵刚站在签到台后方五米处,西装笔挺,手里捏着一份座位表,额头上有一层薄汗。 灯光,他检查了三遍。 音响,两遍。 连空调出风口的角度,他都亲自看过一遍。 “赵总,主会场温度二十一度,备用发电车已经到位。” 工作人员快步过来,压低声音汇报。 赵刚点头,又问: “后台呢?” “王厂长他们在候场,小求在调试演示机。” “林总呢?” “在换衣服。” 赵刚看了一眼腕表。 九点十五。 距离发布会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主会场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他脚步停了一下。 八百人的会场,座椅呈阶梯式排列。 最前排,是预留给受邀嘉宾的。 舞台正中央,一块三米宽的深色幕布盖住了什么东西。 幕布上没有任何花哨文字。 只有一行极小的字: 长城。 赵刚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 随后,他转身,继续检查通道。 …… 后台。 王厂长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脑袋低着。 “厂长,您喝口水。” 738厂带来的技术科小刘递过来一个纸杯。 王厂长接过去,却没喝。 他捏着纸杯,看了半天。 “小刘。”他开口了。 “在呢。” “咱厂的机器……” 王厂长抬头,看向角落里那台用黑布盖住的样机。 “真要在这儿亮相?” 小刘一时没接上话。 王厂长站起来,走到样机旁边,伸手摸了摸黑布。 指尖有点抖。 “这个国家可是信息产业的发源地。” 他声音不大,像是在问小刘,又像是在问自己。 “咱们今天在这里,要告诉他们……” “我们已经超过你们了?” 小刘张了张嘴,话堵在喉咙里。 他自己也觉得这事儿挺梦幻的。 另一个角落里,小求正在一台长城微机前,做着最后的调试。 他旁边的桌上放着三张软盘、一罐健立宝。 门被推开。 哈里森从外面走进来,西装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林,还有20分钟就要开始了。” 旁边的化妆间门开了。 林希走了出来。 白衬衫,深灰色西裤,没打领带。 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间。 左胸口袋上方,别着一枚红星司徽。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扫了一眼后台。 蹲过又站起的王厂长。 守在样机旁的小求。 面色绷紧的哈里森。 还有几个抱着资料夹、手心冒汗的技术人员。 “王厂长。” “紧张?” 王厂长没说话。 林希看着他,声音很平。 “我也紧张。” 王厂长看了他一眼,明显不太信。 林希又说了一遍: “真紧张。” 说完,他拍了拍王厂长的肩膀。 “走吧。” “该去阿纳海姆的舞台了。”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几秒,随后慢慢滚动起来。 【王厂长这个状态太真实了。在厂里是说一不二的硬汉,到了别人主场,手照样会抖。】 【别说他了,我出国开个学术会议都手心冒汗。】 【厂长别怕,今天不是来丢人的,是来把桌子掀给他们看的!】 【这哪是发布会,这是带着国产机出征。】 第470章 大半个硅谷都来了(今日爆更!第一更!) …… 九点四十。 签到台前开始排队。 最先到的是媒体。 《洛杉矶时报》《旧金山纪事报》《华尔街日报》科技版的记者扎堆站在入口处。 摄影师们一边换长焦镜头,一边盯着停车场入口。 “来了。” 一辆黑色林肯城市轿车停在VIP通道。 车门打开。 IBM个人电脑事业部副总裁唐纳德走了出来。 深色西装,银灰色领带,表情是职业化的淡漠。 身后跟着市场总监杰瑞,还有两名技术人员。 杰瑞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是第一代IBM PC生产线的报价单。 记者们的快门响了一阵。 五分钟后,第二辆车到了。 白色奔驰。 英特尔总裁安德鲁下车,戴着他标志性的大框眼镜。 身旁是首席工程师帕特。 安德鲁走进门时,目光从满场红星旗帜上掠过。 他没说话,只把眼镜往鼻梁上推了一下。 又过了三分钟。 一辆不起眼的灰色福特停下。 威廉和史蒂夫从后座钻出来。 威廉穿着他惯常那件略显宽大的西装外套,手里拿着一支笔和一个皮面笔记本。 记者群一下挤紧了。 长焦镜头齐刷刷抬起来。 前排有人差点把采访本挤掉。 “安德鲁来了,微软的两个老板都来了。” “苹果呢?” “硬件部的人来了,乔没来。” “所以……IBM、英特尔、微软、苹果全到了?” “等等,那辆车……” 停车场入口,又驶入一辆车。 米勒下车。 紧接着,是盘古数据的整个高管团队。 签到台前的记者们终于不再只是交头接耳。 有人翻出了之前的报道。 奥运首金那支枪的握把。 开幕式上华国队的服装。 卖疯了的“小霸王学习机”。 全是红星。 《华尔街日报》的记者看着入口处那一面面红旗,低声对同事说了一句话。 后来,这句话被写进了当天的报道里。 “我不知道他们今天要发布什么。” “但大半个硅谷坐在台下,总不会是来看一场马戏的。” …… 十点整。 灯光暗下来。 八百个座位,坐了七百多个。 前三排几乎全是西装。 会场安静了几秒。 舞台上方的灯亮起。 林希从侧幕走了出来。 没有背景音乐,没有激光灯,没有干冰。 就一个人,一个话筒,一面深色幕布。 他站定。 台下闪光灯亮成一片。 “各位好。” 他的英文清晰、平稳,带着一点不明显的口音。 “欢迎来到阿纳海姆。” 他停了一拍,目光扫过台下。 “我知道你们中间很多人,今天来到这里,是带着好奇来的。” “也有人,是带着怀疑来的。” 台下传来几声低笑。 “这没关系。” “因为五十二年前。” “同样在洛杉矶,也有一个人。” “带着四万万人的好奇和怀疑。” “一个人漂洋过海,来到了这座城市。” 会场里的细碎声响慢慢消失。 “1932年,刘长春。” “一个人,一面旗,一条船。” “在海上飘了二十一天,才到洛杉矶。” “到的时候,比赛快结束了。” “他报名三个项目,只来得及参加两个。” “预赛就被淘汰了。” “他没有队友,没有教练组,没有物资保障。” “连回去的路费,都是别人凑的。” 林希的声音不高。 但会场麦克风收得很清楚。 “报纸上说,他是‘单刀赴会’,代表四万万同胞。” “人到了,旗就到了。” “他自己则在日记里写道,只要有人站在赛道上,国家就还有希望。” 全场的快门声,不知不觉停了。 一些敏锐的媒体记者,想起了三天前普拉多靶场上那声清脆的枪响。 也想起了那个印着红星标志的钛合金握把。 林希停了两秒。 “今天,跨越整整五十二年,华国再一次站在洛杉矶。” “这一次,我们来了几百人。” “三天前,我们拿下了奥运历史上的第一枚金牌。” 台下前排。 安德鲁·格鲁夫摘下眼镜,慢慢擦了一下镜片。 威廉的笔停在本子上,没有落下去。 IBM的唐纳德坐得很直,面无表情。 只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 “但我今天不是来跟各位聊体育的。” 林希转过身,看向身后那面深色幕布。 “我来,是想让各位看一样东西。” 他的手按上了幕布边缘。 “五十二年前,我们一个人来,空着手来。” “今天......” 全场灯光同时亮起。 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台深灰色的微型计算机。 机箱棱角分明。 前面板左上角,印着一行字。 长城 GREAT WALL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POWered by FUXI-32 / Taiii OS 搭载 伏羲-32 / 太极 OS 台下先是一静。 随后,细碎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起来。 有人前倾,有人低声询问。 林希看着台下。 那一刻,连相机快门都像慢了半拍。 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不高,却很稳。 “这一次,我们不是空手来的。” 直播间弹幕直接炸了。 【POWered by FUXI-32!伏羲!三十二位!!】 【还有太极OS!自己的芯片,自己的系统,自己的整机!】 【威廉在记笔记!!!他真的在记笔记!!!】 【笑死,本来以为是来旁听,结果发现自己坐进考场了。】 【五十二年前一个人空手来,今天带着自己的电脑来。】 【这波不是发布会,这是长城出关!】 第471章 32位CPU,伏羲!(第二更!) 林希的话落下。 台下安静了几秒。 后排记者还在辨认那行英文。 前三排却已经没人靠着椅背了。 IBM的唐纳德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扶手上。 英特尔的安德鲁把眼镜往上推了一下。 威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一个词。 FUXI? 他不认识这个单词。 但“32”,他认识。 林希没有急着揭幕。 他转身,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画面切换。 一张结构图出现。 8086。 十六位寄存器,十六位数据总线,二十位地址线。 旁边列着一行参数。 最大寻址空间:1MB。 台下响起低低的交谈声。 这张图,在座很多人都太熟了。 它代表着当下个人电脑市场的事实标准。 IBM PC靠它起家。 微软DOS靠它扩张。 英特尔靠它坐上牌桌。 林希指着屏幕。 “这是现在大多数个人电脑正在使用的架构。” “它很成功。”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平。 没有嘲讽。 也没有故意抬高自己。 “成功到很多人相信,未来几年,个人电脑仍然会围绕十六位处理器继续生长。” 他停了一下。 “甚至有人说,640K内存已经足够大多数用户使用。” 会场里传来几声轻笑。 这句话在硅谷流传过。 真假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它代表一种判断。 个人电脑不需要太大的内存,不需要太强的处理器,不需要面向复杂计算。 它只需要便宜,能跑表格,能打字,能进办公室。 威廉抬头看了林希一眼。 他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林希按下第二次遥控器。 屏幕上的8086架构图缩小,退到左侧。 右侧出现另一张图。 黑底白线。 中央是一组规整的逻辑模块。 上方四个汉字。 伏羲一号。 下面是英文标注。 FUXI-32 RISC MiCrOprOCeSSOr 伏羲-32位精简指令集微处理器 全场的低语声顿了一下。 RISC。 这个词,在灯塔国学术界并不陌生。 伯克利在研究,斯坦福也在研究。 但研究是一回事。 做成商用芯片,是另一回事。 把它塞进个人电脑里,更是另一回事。 林希转过身。 “伏羲一号。” “全自主指令集。” “三十二位通用寄存器。” “三十二位数据总线。” “三十二位地址总线。” “理论寻址空间,4GB。” 他说得很慢。 每一句都像是在报检测结果。 没有口号,没有煽情。 但台下的反应已经变了。 简单说,个人电脑能看见的世界,从1MB,被直接推到了4GB。 这不是多加一点内存的问题。 这是把天花板掀了。 安德鲁身边,首席工程师帕特低声说了一句: “他们在说三十二位?” 安德鲁没有回答。 他盯着那张架构图。 林希从身后的桌上拿起一个透明的亚克力小盒。 盒子里,固定着一枚芯片。 台上的摄像机立刻推近。 大屏幕切出特写。 灰黑色封装,边缘印着极细的字符。 FX-32。 1984.05。 Made by RedStar. 会场里响起疯狂的快门声。 林希把盒子放在展台灯下。 灯光照在芯片表面。 那些肉眼难辨的线路,在放大画面里一层层铺开。 他看着那枚芯片,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 津门二厂里的汗味。 那台丑得没人愿意给它拍宣传照的1.5微米光刻机。 江俊趴在干涉仪旁边,一校就是半夜。 赵四海带着老钳工,用手工一点点修接口。 银河一号机房里,云正平将军摘下军帽,轻轻拍在机柜上的那一下。 还有司徒渊熬到眼睛通红,说: “还没结束,流片才是第一步。” 林希没有把这些说出来。 台下的人,只需要看结果。 那些人的名字,先让祖国记住。 海外市场,记住产品就够了。 这时,一名记者举手站起。 他胸前挂着《电子工程时报》的证件。 “林先生。” “请允许我提一个技术问题。” 林希点头。 “请讲。” 记者看了一眼大屏幕,又看向那枚芯片。 “如果我理解得没错,您正在宣称,红星科技已经完成了一枚可商用的三十二位个人电脑处理器。” “但据我们了解,华国并没有获得先进光刻设备的公开渠道。” “那么,这枚芯片到底是可以工作的产品,还是概念样片?” 问题很直接,但不算失礼。 这也是台下所有工程师最想问的。 图可以画,参数可以写。 芯片壳子也能做。 可真正的处理器,必须通电,必须执行指令,必须跑程序。 唐纳德微微后靠。 IBM的技术人员也看向台上。 安德鲁终于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林希没有解释来源。 他只是转身,看向后台。 “小求。” 侧幕旁,小求立刻点头。 一台长城GW-1被推上舞台。 深灰色机箱。 黑色前面板。 一个电源键,一个软驱口。 旁边接着键盘和显示器。 没有花哨装饰,也不需要花哨装饰。 小求站在机器旁边,手放在开关上。 林希对台下说: “科学问题,用实验回答。” “商业问题,用产品回答。” “今天,我们先回答第一个。” 小求按下电源,显示器亮起,屏幕上只有极其简陋的黑底白字。 自检信息开始滚动。 伏羲-32 上电自检…… 内存测试…… 磁盘控制器…… 键盘…… 显示器…… 一行行英文从屏幕上刷过。 速度很快。 几秒后,屏幕停住。 所有检测通过! 台下有人举起相机。 也有人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看起来也就是个类似DOS的底层黑白系统。 林希走到键盘前。 “这台机器,就是我们准备投放市场的长城GW-1。” “里面的处理器,不是实验室手工样片。” “是第一批量产封装件。” 他说完,敲入一段代码。 黑白屏幕上出现一行简单的命令行。 PI_CALC 100000 林希解释了一句: “圆周率计算,小数点后十万位。”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 很多人知道,这不算工业标准跑分。 但它足够直观。 整数运算、内存调度、寄存器效率、指令执行稳定性,都会被拉出来。 如果芯片是假的,程序根本跑不起来。 如果芯片不稳定,中途就会报错。 如果性能不足,进度会慢得难看。 说白了,这不是PPT。 这是上电验货。 第472章 这个容量太小,装不下未来(第三更) 林希按下回车。 屏幕出现进度条。 0%。 3%。 9%。 17%。 记者席后排,有人小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速度怎么会这么快?” 没有人接话。 进度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狂飙。 31%。 48%。 62%。 帕特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开始在脑子里估算。 如果这是真实计算,那这枚芯片的整数性能,已经把英特尔目前最新的架构按在地上摩擦了! 安德鲁低声问: “自带了外部数学协处理器?” 帕特摇头: “不可能,单颗芯片跑不出这种速度。” “这是纯粹的底层算力碾压!” 进度条越过80%。 小求站在机器旁边,右手一直按在桌沿上。 掌心全是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台机器能跑。 他们在国内已经跑过很多次。 可这是洛杉矶。 台下坐着IBM、英特尔、微软。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那台机器的风扇声都变大了。 直播间弹幕也跟着绷住。 【别抖别抖,稳住啊!】 【这要是在现场,我估计比小求还紧张。】 【伏羲撑住,这不是跑分,这是替国产芯片开门。】 【前面的,别奶!】 97%。 99%。 100%。 屏幕跳出结果。 运算完成。 耗时:11.8 秒。 校验通过。 小求轻轻吐出一口气。 台下没有立刻鼓掌。 因为很多人还在理解这个数字。 这意味着,它不只是跑完了。 还算对了。 那名提问记者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采访本。 他原本准备了第二个问题。 现在问不出来了。 林希没有趁机说重话。 他只是看向他。 “这样回答,可以吗?” 记者抬起头。 几秒后,他点了一下。 “可以。” 这两个字通过话筒传出来。 会场终于响起了掌声。 不算狂热,但整齐划一。 那是一种纯粹的工程师式的掌声,代表着对绝对实力的臣服。 IBM的唐纳德没有鼓掌。 他看着屏幕上的时间,侧头对杰瑞说: “把我们带来的资料收起来。” 杰瑞一愣。 “生产线报价?” 唐纳德没有看他。 “收起来。” 杰瑞闭嘴,把牛皮纸袋塞回公文包最底层。 那条第一代IBM PC组装线,在这台长城GW-1面前,别说当成昂贵的施舍了。 拿出来,只会变成硅谷今年最大的笑话。 更不适合作为生意。 安德鲁鼓了两下掌,动作很轻。 他看向帕特。 “回去以后,把RISC项目的优先级重新列一遍。” 帕特低声道: “您认为他们会进入灯塔国市场?” 安德鲁看着台上的林希。 “不。” 他停了一下。 “他们已经进来了。” 威廉没有鼓掌。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行。 32位CPU。 然后,他又在下面写了一句。 急需操作系统的详细情报! 他真正关心的东西,已经不是这枚芯片本身。 硬件强大,当然危险。 但如果这台机器还有自己的图形化系统。 那才是微软必须正视的问题。 林希等掌声落下。 他走回舞台中央。 “伏羲一号,不是为了证明某个国家能不能造芯片。” “也不是为了向某家公司挑战。” 他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台下。 “它只是说明一件事。” “个人电脑的下一个十年,不该被十六位地址线限制。” “用户不应该因为硬件的天花板,被迫相信640K足够。” “未来会有更大的文档,更复杂的图形,更庞大的数据库,也会有普通家庭能用得起的计算工具。” “所以,我们先把门打开。” 大屏幕上,伏羲芯片的透视图缩小。 长城GW-1整机重新出现。 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不一样了。 刚才,它还是一台来自东方的神秘电脑。 现在,它是一台已经跑完测试的三十二位个人计算机。 林希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5.25英寸软盘。 “处理器解决的是速度。” “但一台个人电脑,还需要记忆。” 他把软盘举起来。 薄薄一张黑色塑料片。 “现在,全世界大多数个人电脑,还在依赖这样的东西启动、保存、交换资料。” 台下不少人点头。 这没什么问题。 软盘便宜,成熟,通用。 林希看着手里的软盘,语气依旧平稳。 “可惜。” “在这个容量里,装不下未来。” 他说完,手腕一翻,没有丝毫留恋地将那张软盘丢在一边。 然后,林希从西装内侧取出一个深灰色的小盒子。 比手掌略大。 金属外壳,边角规整。 上面印着两个字。 盘古。 台下第一排,IBM硬件主管的手停在了笔记本上方。 林希抬头,看向全场。 “下面,我们谈存储。” 大屏幕同步弹出对比图。 左边,是IBM当时标配的外挂硬盘。 米黄色铁皮外壳,鞋盒大小。 厚度接近十公分,笨重到需要专用托架。 右边,就是林希掌心里这块东西。 “盘古微型硬盘,3.5英寸,20MB。” IBM个人电脑事业部的唐纳德看得很仔细。 杰瑞在旁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唐纳德只是微微摇头,像是不忍再看。 林希把盘古轻轻放在主机上方。 “从今天开始,个人电脑不再需要抱着一摞软盘上班。” 他转向另一边。 大屏幕画面又切了。 这次放的是一段视频。 黑白画面。 一个灰衣女子在奔跑,手持大锤。 周围是行尸走肉般的人群。 她冲向巨大的屏幕。 一锤砸下,光芒四射。 全场立刻认出来了。 苹果公司今年一月在超级碗期间播出的广告。 “1984”。 这条广告在全美引起过巨大轰动。 它宣告MaCintOSh将打碎“老大哥”IBM的垄断,开启个人电脑的新时代。 林希让视频播到最后一帧,然后暂停。 他看着台下苹果派来的硬件高管。 那人坐在第二排靠走道的位置,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乔先生砸碎了旧世界的屏幕。” 林希说。 “这很有勇气。” “但他砸完之后,给用户装上的新屏幕。” “九英寸,黑白。” 这句话落下,现场不少人的视线下意识转向苹果代表。 没有嘲讽。 但比嘲讽更扎心。 林希伸出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小求,让他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世界。” 第473章 划时代的图形化OS(第四更!) 后台的小求深吸一口气,在那个简陋的黑白命令行里,重重敲下了一段指令,Start taiChi。 随着回车键的清脆声响。 长城GW-1旁边,那台十四英寸显示器,瞬间爆发出极其耀眼的光芒。 全场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 不是黑底绿字。 不是黑白灰阶。 是太极OS完整的、震撼的彩色图形桌面! 湖蓝色背景上,图标排列整齐。 白色窗口边框,左上角标着“太极”两个字的系统lOgO。 鼠标箭头停在屏幕中央。 光标跟着指针流畅移动。 色彩饱满,稳定,干净。 十四英寸,全彩色,量产机。 苹果的硬件高管低下了头,他在看自己的手。 从他坐的位置,他能清楚地看到那块屏幕上的每一个像素。 比MaCintOSh大出一圈半的画面。 MaCintOSh连做梦都不敢想的色彩。 威廉停下了笔。 他的本子上已经写满了半页。 他慢慢合上笔记本,盯着台上那台正在运行的长城微机。 屏幕上的太极OS桌面右下角,显示着系统信息。 处理器(CPU):伏羲-32 @ 8兆赫兹 内存(RAM):1024KB(即1兆) 硬盘(HDD):盘古 20MB 显示器(DISPLAY):曙光 14英寸彩色 全部是他没见过的名字。 没有英特尔,没有IBM,没有微软。 全场安静了大约三十秒。 那三十秒,八百人的会场像被按了暂停键。 所有视线都钉在那块彩色屏幕上。 直播间的弹幕也停了。 然后,后排不知道是谁,开始鼓掌。 掌声瞬间散开,如狂风骤雨般席卷全场。 前排的媒体记者激动地站了起来。 中排的工程师们也全部站了起来。 安德鲁叹了口气,跟着站了起来。 林希站在原地。 掌声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微微躬身,等掌声慢慢落下去。 然后,他重新拿起话筒。 “硬件部分,介绍完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接下来,我要给各位演示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 “它叫,太极。” 大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太极 OS 图形化操作系统 鼠标驱动,多窗口,所见即所得 会场里没人说话。 刚才伏羲芯片跑完圆周率计算,已经让很多工程师改了坐姿。 现在,屏幕上的彩色桌面,让他们彻底收起了残存的最后一丝傲慢。 这不是一台只会跑分的机器。 它有系统。 林希站在舞台中央,手里握着鼠标。 “各位刚才看到的是硬件。” “下面,是人和机器真正打交道的地方。” 他轻轻移动鼠标。 屏幕上,白色箭头从湖蓝色桌面中央滑向左上角。 没有命令行。 没有黑底绿字。 没有一串需要背下来的指令。 箭头停在一个文件夹图标上。 林希双击。 窗口弹开。 里面排列着几份文件。 窗口边框是浅灰色,标题栏是深蓝色,右上角有关闭按钮。 林希按住标题栏,把窗口拖到屏幕右侧。 窗口跟着走。 他松开手。 窗口停住。 台下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可以拖动。” 声音很轻。 但周围几排人都听见了。 林希又打开第二个窗口,把它拖到左侧。 两个窗口并排放着。 他点了一下右侧窗口,右侧窗口立刻被激活。 再点左侧,左侧窗口跳到前面。 动作很简单。 可对1984年的工程师来说,这几个动作比长篇演讲更有说服力。 IBM的唐纳德手指停在扶手上。 英特尔的安德鲁推了推眼镜。 威廉盯着屏幕。 他的笔尖停在笔记本上。 WindOWS项目的图纸,还在西雅图办公室的白板上。 窗口,鼠标,菜单,图形界面。 这些词他并不陌生。 甚至可以说,他比现场大多数人都更清楚这些东西未来会变成什么。 可问题是。 他还在追。 台上的人已经把东西推上了舞台。 旁边的史蒂夫看了一眼,压低声音: “这不是DOS上的壳子。” 威廉没有回答。 他当然知道不是。 DOS下可以画方框,可以模拟菜单,可以做一个看起来像图形界面的玩具。 但眼前这套东西,窗口重绘、鼠标响应、任务切换,全都在底层协同。 这不是壳子。 这是系统。 直播间弹幕滚动。 【坏了,微软的老家被偷了。】 【威廉:我还在画草图,你们已经开卖了?】 【这不是打脸,这是当面修改世界IT的行业路线图!】 林希看着屏幕,没有去看台下的反应。 “太极。” 他开口说道: “在华夏文化里,太极不是一个装饰符号。” “它代表阴阳互生,动静相依。” “放在个人计算机上,就是硬件和软件不能各自为战。” “处理器、内存、硬盘、显示器,都是身体。” “操作系统,是让身体动起来的气。”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 “Qi”这个词,他们熟。 红星风扇、净化器、鱼竿,已经把这个词送进了北美中产家庭。 林希继续说道: “太极OS不是为了展示图形而存在。” “它要解决的问题很实际。” “让用户不必背命令。” “让办公室人员可以直接看见文件。” “让表格、文档、图形,不再只属于工程师。” 他说完,朝后台点头。 “小求。” 后台侧幕边,小求扶了扶眼镜。 他的手心全是汗。 这些程序他跑过无数遍。 可在IBM、英特尔、微软面前跑,还是第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第一个图标。 第474章 护城河被拆了(第五更!) 第一个点击的是WPS。 白色文档界面打开。 小求快速输入一行英文。 Red Star TeChnOlOgy WelCOmeS yOU tO Anaheim. 他选中文字,点开菜单,切换字体,调整字号,居中。 文字立刻在屏幕中央重新排列。 所见即所得。 前排一名《电子工程时报》的记者停下了记录,抬头看屏幕。 他见过WOrdStar。 也见过早期文字处理器。 但多数时候,排版效果要等打印出来才知道。 屏幕上看到的和纸上出来的,不一定一样。 而这台机器,直接把纸张搬到了屏幕上。 林希接过话筒。 “所见即所得。” “你在屏幕上看到什么,纸上就应该得到什么。” 小求又点开第二个图标。 CCED。 表格窗口出现。 小求站在机器旁边,接过鼠标,快速输入几行数字。 第一列是月份。 第二列是销售额。 第三列是成本。 他在最后一行输入公式。 回车。 合计数字自动跳出。 小求又修改了其中一格成本。 合计数字随之变化。 台下传来一阵低低的声音。 这一次不是惊呼。 是工程师之间快速交换意见的声音。 “重算速度很快。” “不是简单表格,是带公式的。” “内存够用。” “窗口还开着。” 林希又示意。 第三个图标打开。 DPS。 一页简单的演示稿出现。 标题、项目符号、彩色线条。 小求按下方向键。 下一页切换。 没有黑屏。 没有磁盘乱响。 十四英寸彩色屏幕上,办公场景干净、高效得让人感到恐惧。 威廉的笔停了一下。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对方不是只做了系统。 对方把办公场景也一起做了。 系统、文档、表格、演示。 这不是一台孤立的机器。 这是一圈已经钉好的生态围栏。 直播间弹幕再次爆炸。 【WPS!CCED!两大上古真神合体!】 【再加一个演示软件,这不就是华国版OffiCe雏形?】 【微软:我还没出生的东西,被你们提前掐脖子了。】 【别光看软件,核心是绑定太极OS,这是生态!】 林希说:“文字处理,表格运算,演示制作。” “这是我们给长城GW-1预装的办公三件套。” “用户买回去,不需要额外购买基础办公软件。” “开机,就能工作。” 媒体席又响起快门声。 这句话击中的不是技术人员,是商业人员。 IBM卖硬件。 微软卖系统。 LOtUS卖表格。 WOrdStar卖文字处理。 而红星把芯片、整机、系统、办公软件装进同一个箱子里。 这不是简单卖电脑。 这是把一张桌子、椅子、纸笔、柜子全都搬进办公室。 威廉终于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二行。 捆绑办公套件 他写完后停了两秒,又在旁边画了一个圈。 这东西如果进入中小企业市场,会很麻烦。 非常麻烦。 史蒂夫在旁边咬牙道: “没关系……威廉,他们这是个封闭的孤岛!” “全世界有几千万份基于我们DOS系统的历史商业文件,只要他不兼容,大企业绝不敢换他们的电脑!” 林希似乎听到了台下的窃窃私语。 他没有等台下消化完。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张5.25英寸软盘。 “当然,我们知道,用户过去几年已经积累了很多文件。” “合同、表格、数据库。” “如果换一台新机器,旧文件打不开,那新机器再先进,也会被锁在门外。” 他把软盘插进软驱。 小求输入命令,屏幕弹出文件目录。 COntraCt.dOC SaleS.WkS Client.dbf 几个文件名出现在屏幕上。 林希指向第一份文件。 “这是一份由海外主流文字处理软件保存的合同文件。” 他双击,WPS启动。 合同打开。 标题加粗,段落缩进,制表符对齐,签名栏位置正确。 台下的声音停了一瞬。 这不是红星自己的文件。 这是别人的格式。 林希又打开SaleS.WkS。 CCED无缝读取。 表格出现,公式还在,数字重算正常。 接着是Client.dbf。 数据库记录被导入成表格视图。 姓名、公司、电话、地址,列得清楚。 小求站在主机旁边,指尖还贴着鼠标。 他感觉掌心的汗快把鼠标壳浸湿了。 国内测试过很多次。 但在洛杉矶,在IBM、微软、英特尔面前打开这些文件,感觉完全不同。 这不是开文件。 这是当着旧秩序的面配钥匙。 直播间弹幕已经炸了。 【来了来了!兼容杀招来了!】 【这不是开文件,这是拆护城河!】 【微软:我还没开始锁用户,你先把钥匙配好了?】 【小求稳住,你现在不是程序员,你是生态破壁人!】 林希看向台下。 “太极办公三件套,支持读取当前主流办公文件格式。” “我们不要求用户丢掉过去。” “我们只负责把未来接上。” 这句话落下,很多人的表情变了。 硬件强,是威胁。 系统强,是威胁。 可兼容旧文件,才是进入市场的门票。 唐纳德侧头,对杰瑞低声说: “记录下来。” 杰瑞点头,快速写字。 威廉没有写。 他看着那份被打开的合同,脑子转得很快。 如果红星只做硬件,微软还有机会。 如果红星只做系统,微软也能打。 但如果红星把办公软件和格式兼容一起做了,再绑定硬件出货,事情就不一样了。 它不是卖一把刀。 它是带着厨房来的。 林希等了十几秒,让所有人看清屏幕。 然后他示意小求关闭文件。 屏幕回到太极OS桌面。 “最后,各位可能最关心的。” “这样一台机器,多少钱?” 第475章 4999美元! 会场里有人动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刚才所有技术演示都现实。 技术再好,价格太高,就只能待在实验室和少数富人家里。 MaCintOSh售价2495美元。 IBM PC便宜的5000多美元,贵的接近一万美元。 而长城GW-1的配置摆在这里。 如果按照硅谷公司的成本逻辑,不少人心里已经给出了答案。 九千美元以上。 因为长城GW-1的配置明显压过IBM高端机。 可一旦超过一万美元,市场接受度必然会被砍掉一截。 所以,九千多美元,是很多人认为最合理的数字。 大屏幕暗下去。 大屏幕上,长城GW-1的图片淡出。 黑底,白字,数字开始滚动。 8999。 7999。 6999。 记者们屏住呼吸。 数字还在降。 5999。 停顿一秒。 最后,一行数字狠狠砸在了屏幕中央。 4999。 标准版建议零售价。 含太极OS与办公三剑客。 会场安静了。 这一次不是技术上的安静。 是商业上的安静。 随后,快门声密集响起。 记者们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华尔街日报》的记者一边按快门,一边低头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数字。 4999美元。 不是裸机,是整机。 带硬盘,带彩显,带系统,带办公软件。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MaCintOSh的黑白小屏和128KB内存,将被迫面对一台全彩32位机器。 意味着IBM PC的开放兼容生态,会遇上一台从硬件到软件打包完成的对手。 意味着微软还没正式推出WindOWS,就先在洛杉矶看到了一个已经能跑的答案。 安德鲁看着屏幕上的价格,低声说: “他们有完整供应链。” 帕特点头: “否则根本做不到这个价格。” 安德鲁沉默片刻。 “回去以后,重新评估RISC项目。” “还有?” “还有低成本芯片路线。” 微软这边,史蒂夫低声问: “我们怎么办?” 威廉看着太极OS的桌面,过了几秒才说: “先拿到一台机器。” 史蒂夫一怔。 威廉补了一句: “不惜代价。” 掌声终于响起。 先是后排媒体。 然后是中排工程师。 最后,不少企业代表也站了起来。 这掌声不狂热,但很重。 它不是礼貌,它代表着全世界最顶尖的技术圈对绝对实力的承认。 红星科技带来的不是东方奇观。 而是一台可以改变市场结构的个人计算机。 赵刚站在侧幕边,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起几年前在广交会,为了几千美元订单陪外商笑脸的日子。 那时候,华国产品的标签是便宜、粗糙、可以压价。 今天,在阿纳海姆,在资本主义的心脏。 半个硅谷坐在台下,认真记录一台华国电脑的参数。 他没说话,只用力揉了揉眼睛。 直播间弹幕刷成一片。 【4999美元,真核弹!】 【这不是打价格战,这是把未来提前搬出来卖。】 【伏羲、盘古、太极,名字全凑齐了。】 【硅谷今晚睡不着了。】 【不止硅谷,蓝色巨人、苹果、微软、英特尔,全都得开会。】 林希向台下微微欠身。 “谢谢各位。” “不过,发布会还没有结束。” “接下来,我还有一件关于全世界软件开发者的事情要宣布。” 林希说完那句话,台下没有立刻散场。 很多人还站着。 有人在看那台长城GW-1。 有人在看屏幕上的4999美元。 也有人低头翻笔记,像是怕漏掉刚才任何一个参数。 林希站在舞台中央,等掌声慢慢落下。 “各位。” 会场重新安静。 “刚才,我介绍了一台计算机。” “芯片、硬盘、显示器、操作系统、办公软件。” “这些东西可以让一台机器工作。” 他说到这里,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的长城GW-1图片淡出。 新的标题出现。 太极开发者计划 前排几个工程师同时抬头。 威廉刚放下的笔,又重新落回本子上。 安德鲁·格鲁夫也坐直了一些。 他们都明白一件事。 正常的硬件发布会,到价格公布,基本就该结束了。 可林希没有结束。 那说明后面才是这家公司真正要拿出来的东西。 林希看向台下。 “但计算机不是摆在桌上的铁盒子。” “它真正的价值,来自软件。” “来自每一个工程师,每一个程序员,每一个愿意把想法写成代码的人。” 后排,有几个穿格子衬衫的年轻人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不是大公司的高管。 他们是从旧金山、圣何塞、帕萨迪纳赶来的独立程序员。 有人给Apple II写过教育软件。 有人在COmmOdOre 64上做过小游戏。 也有人手里有数据库程序,却找不到发行渠道。 他们原本只是想来看热闹。 现在,他们听到了自己。 林希继续说道: “所以,红星科技决定,从今天起,开放伏羲—太极架构的软件开发接口。” 大屏幕切换。 一份目录展开。 “伏羲三十二位指令集文档。” “太极OS窗口库。” “鼠标驱动接口。” “文件系统规范。” “打印机协议。” “图形工具包。” “这些资料,会随开发者套件一起提供。” “任何公司,任何个人,只要愿意为太极OS开发软件,都可以申请。”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首批开发者套件,免费。” 会场里出现一阵明显的低语。 这句话不长。 但分量很重。 苹果代表的脸色变了一下。 MaCintOSh的工具和资料,并不是谁想拿就能拿。 IBM阵营也一样。 技术资料能给多少,给谁,什么时候给,都带着条件。 可红星把核心接口公开出来。 这意味着,任何人都可以在这套系统上写程序。 也意味着,红星不准备只靠自己写软件。 它要让别人一起写。 后排几个程序员已经不翻笔记了。 有人直接站起身,朝资料台的方向看。 直播间弹幕滚动。 【开放SDK,这步棋太狠了。】 【苹果封闭,IBM开放但系统碎,红星这是硬件自控加生态开放。】 【威廉开始记笔记了,他真急了。】 【别说威廉,我要是1984年的程序员,现在已经想排队领工具包了。】 第476章 一亿美元砸向软件生态!(第七更!没啦!) 威廉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下: 开放接口。 他停了一秒,又补了一句。 极度危险。 林希没有给他们太多时间讨论。 “当然,我知道这还不够。” “新机器,新系统,新架构。” “各位心里一定有一个问题。” “我花三个月、半年,甚至一年,为太极OS写软件。” “如果用户不够多,软件卖给谁?” 后排一个年轻程序员下意识点头。 这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他不是不想写新东西。 他怕写完以后,没人买。 林希看着台下,语气很平。 “红星科技不希望开发者替我们承担全部风险。” 大屏幕再次切换。 黑底。 白字。 一个数字出现在中央。 100,000,000 下面一行字。 太极软件生态基金 会场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一亿美元。 1984年的一亿美元。 不是广告词。 不是概念。 是当着IBM、英特尔、微软、苹果和全美媒体的面,公开宣布的软件基金。 赵刚站在侧幕边,手心也出了汗。 这个数字,他已经在文件上看过很多次。 可当它真的出现在阿纳海姆会议中心的大屏幕上,还是让他胸口发紧。 林希说道: “这是一项三年计划。” “首期两千万美元现汇,已经存入红星科技北美账户。” “后续资金,将由红星科技、盘古数据公司,以及红星海外销售利润共同注入。” 他说得很清楚。 不是空头支票。 也不是喊口号。 第一笔钱,已经在账户里。 这句话让不少记者立刻低头记录。 威廉抬头看了林希一眼。 他听懂了。 这不是华国公司跑到灯塔国来讲故事。 这是已经把现金带来了。 林希继续宣布规则。 “第一,开发者提交项目计划后,由红星技术委员会评估。” “项目通过,可以获得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百的研发补贴。” “第二,所有完成认证的软件,都可以进入《太极软件目录》。” “红星科技会通过北美经销商、邮购渠道、企业客户渠道,帮助发行磁盘。” “第三,第一年,红星科技不收发行佣金。” “软件销售收入,扣除磁盘、包装和邮寄成本后,全部归开发者。” 后排炸了。 这次不是礼貌掌声。 是真有人喊了一声。 “你是认真的吗?” 林希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头发乱,手里还攥着一本笔记。 林希点头。 “很认真。” 会场里笑了一阵。 然后掌声起来了。 拍得最响的,是后排那些独立程序员。 他们太清楚发行渠道有多难。 写程序难。 卖出去更难。 大公司有销售队伍,有代理商,有广告费。 他们没有。 他们只能把软盘装进信封,寄给杂志社,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回信。 现在,有人说: 你负责写,钱我补,渠道我给。 第一年我不分你的收入。 这不是合作条件。 这是把饭端到桌上,还把刀叉摆好了。 直播间弹幕也刷了起来。 【这就对味了,1984年的“软件商店”雏形,但是用目录和邮购实现。】 【一亿美元不是撒钱,是买开发者时间。】 【主机卖出去只是第一步,软件多起来才是真护城河。】 【微软还没来得及锁生态,林希先把栅栏插上了。】 【这波叫:我不挖墙脚,我直接给墙发工资。】 前排,IBM的唐纳德没有鼓掌。 他侧头对杰瑞低声道: “把这个基金的细则拿到。” 杰瑞点头。 “我们需要评估他们的真实资金能力?” 唐纳德看着台上的林希。 “不。” 他停了一下。 “评估有多少小软件公司会被他们吸走。” 杰瑞一时没说话。 这个判断比资金本身更麻烦。 IBM不怕一个新硬件竞争者。 IBM怕的是,围绕IBM PC成长起来的软件商,被另一套系统分流。 威廉也没有鼓掌,他静静地看着大屏幕上的数字。 史蒂夫低声问: “这是补贴战?” 威廉摇头。 “这是生态战。” 他的声音很低。 “如果开发者先习惯太极OS的接口,再习惯伏羲的指令集,几年以后,他们的软件会优先为红星适配。” “到时候,我们再想让他们迁移回来,就要付出更高代价。” 史蒂夫沉默下来。 微软现在还很年轻。 DOS给了他们位置。 但他们心里清楚,图形化时代迟早会到来。 问题是,谁先把开发者圈住,谁就能决定未来几年软件行业的语言。 安德鲁·格鲁夫坐在另一侧。 他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帕特低声道: “他们的芯片路线很激进,但量产还要看良率。” 安德鲁点头。 “良率可以追。” 帕特看向他。 安德鲁看着那行一亿美元基金。 “生态追起来更难。” 他说得很慢。 “如果程序员开始围着太极写软件,伏羲就不只是一枚芯片。” “它会变成入口。” 帕特沉默了。 他知道“入口”意味着什么。 芯片公司最怕的不是别人做出一颗更快的芯片。 而是市场突然决定,不再围着你的指令集转。 林希等掌声降下来。 他向台下微微欠身。 “红星科技欢迎所有开发者。” “我们不问你来自哪个公司,不问你毕业于哪所学校。” “只问你的软件能不能解决问题。” “如果能。” “太极平台给你位置。” 这句话说完,后排又响起掌声。 小求站在后台,听得眼睛发亮。 他在国内写代码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在灯塔国的会议中心里,看着一群灯塔国程序员为太极OS鼓掌。 王厂长站在另一边,低声问赵刚: “这些外国小伙子,真会给咱们写软件?” 赵刚看着那些往签到台方向挤的人。 “会。” 他咽了口唾沫。 “林总给得太多了。” 王厂长没忍住,笑了一下。 “这话实在。” 第477章 红星登陆,硅谷失眠! ...... 发布会正式结束。 会场没有立刻空。 媒体涌向采访区。 程序员冲向资料台。 几个红星工作人员被围得水泄不通。 “开发者套件什么时候寄出?” “个人开发者能不能申请补贴?” “游戏软件算不算?” “数据库工具呢?” “如果我们已经有Apple II版本,移植到太极OS,能不能申请?” 工作人员一边发资料袋,一边用英语解释。 “请填写表格。” “技术办公室会在两周内回复。” “游戏、教育、办公、工程软件都可以申请。” “已有软件移植项目也在范围内。” 林希从侧门退到后台。 赵刚跟进来,手里拿着一叠采访邀请。 “林总,媒体都在等。” 林希接过水杯喝了一口。 “先让哈里森去应付。” “我?” 哈里森刚好进门,差点把手里的资料夹掉了。 林希看向他。 “你是北美负责人。” 哈里森整理了一下领带。 “林,我觉得我今晚会失去嗓子。” “这是好事。”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 红星的第一场发布会结束了。 但真正的围猎,才刚刚开始。 ...... 八月一日晚。 洛杉矶阿纳海姆发布会落幕四个小时后,晚报加急开印。 白天那场发布会带来的震动,被油墨、电话线和电视信号一起推向全美。 各大报刊的科技版、财经版,几乎同时换上了醒目的加粗标题。 《洛杉矶时报》: “4999美元的东方风暴:硅谷在今天感受到了真正的寒意!” 《电子工程时报》: “忘记640K吧!华国人带来了32位处理器的量产奇迹!” 《华尔街日报》: “一亿美元悬赏!Red Star(红星)正在用现金抽干硅谷的软件血液!” 更巧的是,洛杉矶奥运会正在进行。 华国代表团连斩金牌。 敏感的媒体很快把赛场上的“航天级运动器材”“东方玄学气功”,和这台突然杀进北美市场的“长城微机”绑在了一起。 对许多北美家庭来说,红星不再只是一个拗口的东方品牌。 报纸和电视把它包装成了一个更刺激的东西。 东方。 金牌。 航天材料。 神秘技术。 再加上一台能摆在办公桌上的32位计算机。 味儿一下就对了。 而作为红星科技北美负责人的哈里森,早就等着这一刻。 他没有浪费媒体送来的热度。 当晚,哈里森直接动用了自己积累多年的零售网络。 按照计划,西尔斯百货、沃尔玛、凯马特等一千五百家大型卖场的家电区,连夜更换展台。 最显眼的位置,被统一换成了红星的海报。 长城GW-1。 4999美元。 一台能流畅显示彩色图形,自带办公软件,还能兼容旧文件的32位计算机。 对北美中产阶级和中小企业主而言,这已经不是选择题。 这是算术题。 同样的钱,买不到这样的硬件。 同样的机器,别人给不了这样的软件。 更要命的是,它还能接住过去DOS系统里那些旧文件。 迁移成本被小求那套数据转换器硬生生压了下去。 许多采购主管甚至没等第二天上班,就开车赶到最近的卖场。 极客们更直接。 有人拿着报纸排队,有人扛着现金,有人站在展台前反复问店员: “今天不买,明天还有吗?” 店员看着后台库存单,表情比顾客还紧张。 媒体的狂欢和市场的抢购只是第一层浪花。 真正被惊醒的,是那些掌握世界科技命脉、靠规则吃饭的巨头们。 …… 加州库比蒂诺,苹果公司总部。 乔坐在办公桌后,双脚搭在桌面上,手里转着一支铅笔。 会议室前方的电视机里,正在循环播放长城GW-1的发布会录像。 当屏幕上演示太极OS的窗口重叠与拖拽时,负责MaCintOSh软硬件系统的主管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在窃取图形界面的概念。” 主管声音里透着恼怒, “我们需要法务部介入,起诉他们侵犯了我们的交互逻辑。” 乔没有立刻开口。 他紧紧盯着那块14英寸彩色屏幕的显示效果. 窗口拖拽。 图标切换。 彩色界面。 半晌,把脚放下来,铅笔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起诉?用什么起诉?” 乔站起身,走到电视机前, “你以为只有我们去过施乐帕克研究中心吗?” “他们做出了彩色显示,而且做出了32位的底层架构。” 但乔的语气很快变了。 他指着屏幕上的太极桌面。 “看他们的图标设计。”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骄傲, “色彩饱和度过高,窗口边框的阴影处理粗糙,排版也没有美感。” “这只是一台塞满了硬件怪兽的工业产品,不是艺术品。” 他转过身,看着自己的团队: “他们没有改变世界,他们只是在拼凑一台高配置的打字机。” “明天开始,把MaCintOSh的彩色化日程提前。” “我要一台比它更漂亮、更优雅的机器。” “至于红星科技……” 乔冷眼扫过桌上的资料: “硬件配置从来不是决定胜负的唯一标准。” “他们会明白,什么叫作不可逾越的审美鸿沟。” …… 圣克拉拉,英特尔总部。 安德鲁的办公室灯亮到凌晨一点。 帕特从发布会带回来的笔记和照片摊在长桌上。 最显眼的一张,是大屏幕上伏羲芯片的架构图。 拍得不太清晰。 但寄存器组和总线宽度的标注看得见。 “RISC,三十二位,全自主指令集。” 帕特把关键参数圈了出来。 “跟我们的X86完全不兼容。” “他们没有用我们的东西。” “安迪,他们绕过去了。” 安德鲁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半分钟。 “工艺制程?” “没公开。” “从封装和管脚推测,不低于两微米,不排除1.5。” 安德鲁把照片放回桌上。 樱花国存储芯片的价格战已经打了两年。 英特尔的DRAM业务在亏钱。 80286刚推出,市场还在爬坡。 他不缺焦虑的理由,但今晚,又多了一条. 有人跳过X86的轨道,用另一套指令集做出了商用32位处理器。 “帕特。” “如果继续在DRAM上跟樱花国人拼命,同时让对手在处理器赛道上拉出窗口期,两年后会怎样?” 帕特没回答。 答案摆在桌上,和那张照片一样刺眼。 安德鲁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 “抽调所有资金、人才。” “全线加速80386项目。 “预算从DRAM那边再砍一刀。” “他们已经把标准定在了32位。” “我们要么跨过去,要么死在这个时代。” 帕特张了张嘴。 DRAM是英特尔的起家业务。 砍DRAM,等于动根。 但他看到安德鲁的表情,就没再开口。 这一刀,不砍也得砍。 第478章 规则内碾压 …… 纽约,IBM总部大楼。 唐纳德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视着曼哈顿的夜景。 办公桌上的电话免提开着,里面传出销售部门的紧急反馈。 “他们在抢我们的中小企业客户。” “带有兼容旧文件功能的办公套件杀伤力太大了。” 唐纳德没有回头: “我们在企业级市场的渠道,是他们无法比拟的。” “通知所有的认证软件商。” “任何向太极OS移植软件的公司,将失去在IBM PC生态下的推广资源。” 这就是蓝色巨人的底气。 他们不需要比拼单项技术。 他们可以利用庞大的生态壁垒。 硬生生把不听话的闯入者堵在门外。 红星想用钱开路。 IBM就用生态封门。 …… 西雅图,微软公司。 史蒂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传真纸。 “一亿美元的开发者基金!” “他们在用现金买我们的程序员!” 史蒂夫声音很大, “不仅如此,那个叫小求的家伙做的数据转换器。” “直接把DOS系统下的历史文件全盘接管了。” “如果不做点什么,我们拿什么推广还没影的WindOWS?” 相比史蒂夫的焦躁,威廉安静得多。 他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笔记。 他正在看长城微机的硬件接口规范。 “史蒂夫,安静。” 威廉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自己的合伙人。 “太极OS确实很强。” “他们做到了我们正在构想的事情。” 威廉极其冷静, “但这台机器有一个致命弱点。” “什么?” “它是一体化的。” 威廉站起来, “红星自己造芯片、自己做整机、自己写系统。” “这注定他们要与全世界所有的硬件厂商为敌。” “康柏、惠普、那些无数正在做兼容机的厂商,都不会希望头上多一个东方的主人。” 史蒂夫慢慢停下脚步,似乎抓到了什么。 “我们需要给这些兼容机厂商一个替代方案。” 威廉继续说, “加快WindOWS的开发进度。” “告诉所有人,微软会提供一个通用的图形化系统。” “而且,我们只卖软件,不碰硬件。” 这句话,才是微软真正的刀。 不当硬件主人。 只当所有硬件厂商都离不开的软件供应商。 史蒂夫皱起眉。 “但这需要时间。” “我们还需要一个最有分量的盟友,先把阵脚稳住。” 威廉点点头。 他走到办公桌旁,拿起了电话听筒。 “IBM董事长下个月会来西雅图,参加全国联合劝募协会的晚宴。” 威廉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 “那场晚宴的主席,是我母亲。” “我会请她安排我和约翰见一面。” “只要IBM继续使用我们的系统,太极OS就永远只是一个孤岛。” 商战,从来不只是屏幕上的代码。 它更是桌子底下的纵横捭阖。 ...... 就在硅谷的巨头们为了长城微机彻夜难眠、疯狂寻找对策的时候。 红星科技带来的工业降维打击,正在另一个不用敲键盘的赛场上,继续推进。 而且更直接,更残酷。 八月五日,卡森体育中心自行车馆。 四千米团体追逐赛决赛。 发令枪响的一瞬间,解说席就安静了。 不是因为比赛精彩。 是华国队的车,快得有点不讲道理。 四辆深黑色的流线型赛车贴着弯道内沿切入,车身几乎与地面平行。 全封闭碳纤维后碟轮转起来没有声音,只有一股闷沉的风压从看台前刮过。 水滴形破风管型车架。 一体成型单体壳。 整车五点八公斤。 这些参数在图纸上只是数字。 搬到赛道上,就是另一回事了。 第一圈结束,华国队领先零点七秒。 第二圈,一点四秒。 第三圈,披萨国队的主车手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动作后来被反复播放。 因为当他扭回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不是焦虑,是困惑。 他不理解对面那四辆车为什么越骑越快。 ABC解说员终于开口了。 “华国队的赛车……”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没看错计时器。 “它们在直道上的速度增益,远远超出正常空气阻力模型的预期。” “这不是训练水平的问题。” “这是……某种完全不同的技术路线。” 画面给到华国队车架的特写。 深黑色碳纤维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哑光的、不属于任何金属材料的纹理。 车身上没有多余的螺栓,没有焊缝,没有拼接线。 整辆车看起来不像是造出来的。 像是长出来的。 直播间弹幕开始滚动。 【永久自行车厂老厂长看到没?你们的碳纤维破风车,在奥运会上飞呢!】 【披萨国队那哥们回头的表情,建议做成表情包。】 【什么叫航天级降维打击?这就是!】 【不是违规,是版本更新。】 最后一圈。 华国队四人编队整齐划一地冲过终点线。 计时器定格。 领先第二名三点二秒。 看台上先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很多普通观众还没反应过来,这三点二秒到底意味着什么。 可各队教练席,已经坐不住了。 披萨国队主教练马塞洛冲到裁判席前,手里攥着一份临时写的抗议书。 “我要求检查华国队的车架材料!” 他的英语带着浓重的口音,声音很大。 “这种车不可能是普通合金,它的风阻系数完全不合理!” 裁判组当场翻出国际自行车联合会的器材规则手册。 逐条对照。 车架材料:规则未限定材料种类,仅要求结构安全性通过认证。 碳纤维复合材料——合规。 整车重量:规则未设下限。 五点八公斤——合规。 车轮结构:全封闭碟轮——合规。 二十分钟后,裁判长走到马塞洛面前,说了一句话。 “完全符合现行规则。” 马塞洛的脸涨得通红。 他转身看向停在旁边的华国队赛车。 目光从全封闭碟轮移到一体成型车架,最后停在车身上那颗红色五角星标志上。 他没有再说话。 林希坐在看台VIP区,手里端着一罐健立宝,浅浅喝了一口。 …… 第479章 时代广场的红旗 八月七日,洛杉矶纪念体育场。 男子撑杆跳高决赛。 华国选手小蔡站在起跑线前,手里握着一根看起来与众不同的杆。 杆身是哑光深灰色,表面有细密的编织纹路。 比其他选手使用的玻璃钢杆明显细了一圈,但拿在手里的弧度更柔韧。 海卫渔具一厂特制。 高模量碳纤维。 航空级变径设计。 简单来说,这根杆在弯曲时的能量储存效率,比普通玻璃钢杆高出百分之二十三。 翻译成人话: 同样的起跳速度,它能把人多弹高几十公分。 横杆升到五米六零。 这个高度已经超出小蔡之前的最好成绩十五公分。 教练组原本预期的夺牌高度是五米五零。 但小蔡握着那根碳纤维杆,从第一跳开始就没有失手过。 他助跑、插杆、起跳。 杆身弯成一张弓。 然后像弹弓一样,把他甩了上去。 他的腰腹高高越过横杆,背部几乎没有触碰。 落垫。 横杆纹丝不动。 体育场里响起一阵欢呼。 旁边法兰西国队的教练比埃尔站在场边,一直盯着那根杆。 他从事撑杆跳教练十九年,见过各种材料的杆。 但这根杆弯曲时的形变曲线不对。 太均匀了。 普通玻璃钢杆弯曲时,应力集中在握点下方,容易出现局部过弯。 但华国选手这根杆,整根杆身的弯曲弧线像是被精确计算过,从头到尾平滑过渡。 “这不是体育器材。” 比埃尔低声对助教说。 “这是航空构件。” 赛后,比埃尔也向技术委员会提交了书面质询。 结果和自行车一样。 国际田联器材规则:撑杆材料不限,仅要求通过安全认证。 碳纤维复合材料——合规。 规则制定者从来没想过,会有人把造火箭的材料拿来做撑杆。 小蔡最终以五米七零的成绩夺金。 这个成绩比他三个月前的个人最好成绩,高出整整三十五公分。 直播间弹幕已经不是沸腾了,是集体失语之后的狂欢。 【三十五公分!碳纤维杆直接把人弹上天了!】 【他们说得对,这确实不是体育器材,这是航空构件。】 【外国人:你们违规了!奥委会:没有。外国人:……】 【这就是林希说的“降维打击”啊,你想投诉都找不到条款。】 【陈广威在海卫厂看到没?你们的鱼竿技术,奥运金牌了!】 …… 八月十二日,闭幕式。 洛杉矶纪念体育场再次坐满了人。 华国代表团最终成绩: 二十一枚金牌,十六枚银牌,九枚铜牌。 金牌总数比原时空整整多出六枚。 其中射击、自行车、撑杆跳三个项目的突破,全部与红星科技提供的装备直接相关。 金牌总数超过了日耳曼国的17块,超过了罗国的20块,成为奖牌榜第二。 这是一个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成绩。 闭幕式上,华国代表团再次以整齐的方阵走过主体育场。 这一次,十万人的看台上,有不少人认出了他们胸前的红星标志。 不是因为广告。 是因为过去两周,这个标志和太多金牌站在了一起。 后勤科张科长坐在林希边上,他紧紧握住林希的手。 “林总。” “谢谢。” 老张是个老实人,憋了半天,只说出这两个字。 “要是没有红星的器材和后勤兜底,这几块牌子,咱们咬碎牙也拿不下来。” 林希反握住老张的手。 他表情平静,眼神真诚。 “张科长,别这么说。” “东西再好,也得人行。” “能在赛场上拼出命的,是他们自己。” “我只是帮他们把脚下的路铺平了一点。” 老张眼眶发红,背过身去抹了把脸。 这趟洛杉矶之行,代表团不仅吃得好、住得好。 最关键的,他们穿着最体面的队服,拿着最顶尖的装备,挺直腰板拿到了奖牌。 那些看不起第三世界国家的眼神,全被硬生生堵了回去。 老张缓了好一会儿,才大手一挥。 “晚上加餐,把剩下的健立宝全搬出来,今天敞开喝!” ...... 灯塔国东海岸,纽约。 夜晚的曼哈顿灯火通明。 第七大道与百老汇大道的交汇处,被誉为“世界十字路口”的时代广场。 霓虹闪烁,亮如白昼。 各大品牌的巨型广告牌悬挂在高楼外墙上,宣告着各自在商业世界的地位。 晚上八点整。 广场最高处、视野最好的一块巨型电子显示屏,突然黑屏。 十字路口川流不息的人群和车辆并未立刻在意。 一秒钟后。 那块黑掉的屏幕猛地亮起。 没有任何产品介绍。 没有任何英文叫卖。 整块屏幕,被极其纯粹的华国红铺满。 画面正中央,是一面飘扬的五星国旗。 红旗右侧,是一颗硬朗的五角星。 红星科技的LOgO。 随后,一行简洁的英文在屏幕底端浮现。 红星科技热烈祝贺华国代表团勇夺21枚金牌。 时代广场安静了一瞬。 那些习惯了消费品广告的纽约客,纷纷抬起头。 在这个资本主义最核心的地标上。 一家来自华国的科技公司,没有推销他们几天前刚在洛杉矶发布的电脑。 而是用最昂贵的广告位,升起了一面红旗。 街角。 刚下班的华人餐馆老板端着纸箱,愣在原地。 纸箱边缘还沾着油渍,他却像忘了自己要去倒垃圾。 地铁站出口。 几个留学生刚走上台阶,一抬头,脚步同时停住。 红光落在他们脸上。 有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有人低头擦眼镜,可镜片明明没有起雾。 还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面红旗,一动不动。 不管他们在国内吃过多少苦。 不管他们在这个陌生国度受过多少白眼。 这一刻,他们看到了属于自己国家的颜色。 堂堂正正地亮在时代广场的最高处。 第480章 三百八十份标书 八月十五日,帝都。 738厂会议室里的吊扇转得很慢。 桌上压着一摞电报。 北美来的,欧洲来的,东南亚来的。 每一封都不长,内容却像石头一样压在桌面上。 追加订货,提前交付,要求锁定产能。 王厂长站在黑板前,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 “北美追加十万台长城GW-1。” “欧洲代理商试订三万台。” “东南亚朴正洙那边,第一批要五万台,还说如果八月底前不能确认交期,他就要被经销商堵在办公室里骂。” 会议室没人笑。 这不是玩笑。 奥运会闭幕之后,红星科技在时代广场升起红旗。 灯塔国报纸连续三天报道华国代表团、红星科技、长城微机和健立宝。 健立宝凭借一篇记者报道引发轰动,被叫成“东方魔水”。 红星被叫成“来自华国的高技术公司”。 小霸王学习机还在北美卖疯。 长城GW-1又在阿纳海姆把硅谷震了一次。 品牌打出去了,订单也跟着砸回来了。 采购科长翻着本子,声音有些发干。 “王厂长。” “主板这边,三班倒已经拉满了。” “津门二厂说伏羲芯片能跟上,盘古硬盘那边也能保证第一批供应。” 王厂长转头问: “那卡在哪儿?” 采购科长从兜里掏出一把东西,放在桌上。 一段连接线,几个电阻,几个电容,个塑料卡扣,一片冲压铁皮。 “卡在这些上。” 会议室里更静了。 直播间弹幕先忍不住了。 【这就是现实版:CPU造出来了,被卡扣卡住了。】 【别笑,这才是真工业。】 【没有供应链,神仙也组不出电脑。】 王厂长拿起那个塑料卡扣,看了半天。 “机箱外壳,冲压车间一天只能出四百套。” “连接线,绝缘皮还得跟橡胶厂排计划。” “电阻电容,元器件厂自己都不够用。” “包装纸箱也不够,纸厂那边说今年计划已经排满。” 他说完,把卡扣放回桌上。 “同志们,一台长城微机,除去伏羲CPU、盘古硬盘、主板、显示器,还有一百二十多个零部件。” 王厂长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一个数。 127。 副厂长沉吟片刻,道: “按照老办法,这些东西都得我们自己想办法造。” “实在不行,就向部里打报告。” “批地,扩厂房,招人。” 生产科长也点头: “再上两条冲压线,一条线束线,一条塑料件线。” 这话放在过去,没人觉得有问题。 一个大厂就是一个小城。 食堂、医院、学校、澡堂、车间、维修队,什么都得有。 连一颗螺丝钉,最好都能自己打出来。 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会议室里的人都清楚。 批地走流程,最快也要半年。 招工、培训,又是半年。 等厂房盖好,设备调通,海外市场早就换了一桌人。 王厂长看向林希,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林希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在“127”下面写了另一个数字。 75。 “从今天到十月底,只有七十五天。” “北美年底销售旺季不会等我们。” “IBM在调整,苹果在追,微软也不会睡觉。” “我们现在领先,但这个领先不是铁打的。” “拖一年半建新厂,等厂房盖好,市场已经不是今天这个市场了。” 王厂长沉默。 林希拿起粉笔,在黑板中央画了一个圆。 圆里写着一个数字:738。 接着,他在外围画了十几个小圆。 每个小圆,都用线连向中间。 “我的建议是,738厂不要再自己造全部零件。” “主板,整机装配,最终检测,这三件事必须抓在手里。” “其他一百二十多个零件,全部拆出去。” 副厂长皱眉: “外包?” “对,招标外包。” 林希说得很稳。 “机箱外壳,找能做冲压的厂。” “连接线,找电缆厂。” “塑料件,找注塑厂。” “PCB裸板,找有化学蚀刻能力的军工厂。” “纸箱找纸品厂。” “738厂不再做所有事情,而是做最后把关的人。” 王厂长看着黑板上的圆和线,眉头仍然拧着。 “林总,我知道你急。” “可我也得说实话。” “把零件交给外面那些厂子,我心里没底。” “长城微机是国家外汇订单,也是红星和738厂的牌子。” “出了质量问题,丢的不只是钱。” “如果外面送来一批歪机箱、虚焊线、劣质电容,我们怎么跟海外客户交代?” 林希点头。 “所以不能只靠关系,也不能只靠口头保证。” 他在黑板上写下三个英文字母。 SQA。 会议室里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没人听过这个词。 林希没有卖关子,直接换成大白话。 “供应商质量保证体系。” “说白了,就是把供应厂当成我们的前道车间来管。” “第一,统一图纸。” “第二,来料盲测。” “第三,驻厂检查。” 林希停了一下,看向王厂长。 “王厂长,这不是把质量交出去。” “这是把全国能干活的厂子,拉进我们的质量体系里。”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来了,现代供应链管理。】 【这不是简单外包,这是立规矩。】 【红星以前靠单点突破,现在要开始搭工业网络了。】 【工业不是单挑,是群殴。少一个卡扣,全线白给。】 赵四海也开口了。 “王厂长,我补一句。” “津门二厂那边可以派一批老师傅过来,帮你们建检验线。” “电源模块、厚膜电路、焊接件,我们有经验。” 王厂长看着黑板,半天没说话。 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习惯了一个厂包打天下。 过去几十年,厂子就像一个小社会。 食堂、医院、学校、澡堂、车间、维修队,什么都有。 现在林希让他把厂门打开。 这一步,不小。 过了好一会儿,王厂长问: “标书多久能发?” 林希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已经拟好了。” “总共三百八十份。” “京津冀一百六十份。” “长三角一百二十份。” “珠三角一百份。” “军工研究所、国营老厂、集体企业、乡镇企业,全发。” 副厂长拿起一份翻看。 第一页是技术条件。 第二页是交货周期。 第三页是抽检规则。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加粗的字。 “本次招标采用密封报价、盲审评分;任何非正式沟通,不计入评审依据。” 副厂长抬头: “这话写得够硬。” 林希笑了笑。 “先把话说清楚,后面少扯皮。” 王厂长终于拿起钢笔,在会议纪要上签了字。 “七天后,738厂大礼堂,开招标会。” 他看向林希。 “林总,我同意试。” 第481章 只要跟着我们做,活儿管够! …… 三天后。 三百八十份标书,通过邮电挂号、铁路托运和专人送达,飞向全国各地。 有一份,送进了太行山脚下的一座军工雷达厂。 四九一〇厂。 厂长周卫东五十六岁,转业军人,背很直。 他坐在办公室里,一页一页看标书。 越看,脸色越沉。 “化学蚀刻线宽,正负零点零五毫米。” “多层压合平整度,零点一毫米以内。” “孔金属化连续性,抽检不得低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他念完,放下标书,道: “造雷达都没这么细。” 对面的总工老陈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算工艺窗口。 “但是。” 周卫东指了指标书的最后一页,道: “首批五万片,预付30%……” 两人都沉默了。 今年军工订单锐减。 厂里一千多号人,已经发了两个月七成工资。 食堂肉菜也减了。 周卫东把标书合上,手掌压在封皮上。 “光板工艺,是咱们吃饭的本事。” 他站起来。 “老陈,把三号蚀刻线重新标定。” “酸洗槽温控重新校。” “库房里那批光绘底片也翻出来。” 老陈抬头: “厂长,设备太老,调到这个精度,得投钱。” 周卫东扣上外套最上面的扣子。 “投。” “锅卖了也投。” “这单拿下来,厂里人能过年。” …… 一份标书,送进了豫北平原上的874机电总厂。 厂门口的花岗岩牌子比人还高。 874机电总厂几个大字,刷得锃亮。 厂长郑明堂坐在办公室里,四个口袋干部装熨得很平。 秘书把标书递上去。 “厂长,738厂来的。” 郑明堂翻了两页,笑了。 “兄弟单位的单子。” 他把标书推给供销科长老马。 “你去一趟帝都。” 老马问: “按技术标准备?” 郑明堂端起搪瓷缸。 “技术标当然要准备。” “但路子也要走。” “先去部里拜访张处,再去738厂见王厂长。” “带两条中华,一箱五粮液。” 老马有些犹豫。 “厂长,标书最后写着密封报价,盲审评分。” 郑明堂摆摆手。 “写给小厂看的。” “咱们874机电是什么厂?” “系统内老大哥,谁还能真把咱们晾在外面?” 老马没再说话。 他把标书收进公文包。 只是那行加粗的小字,他又多看了一眼。 密封报价。 盲审评分。 这几个字,看着不像客套话。 …… 第三份标书,到了粤省深市。 第三塑料制品厂。 说是厂,其实就是几排铁皮棚。 厂长叶长根三十四岁,皮肤晒得发黑,手上全是老茧。 他蹲在厂门口,把标书摊在膝盖上看。 旁边蹲着他表弟叶小满。 叶小满看完技术条件,吸了口气。 “哥,这个公差,我们现在的模具做不到。” 叶长根没说话。 他盯着标书上的月供货量。 五万套。 五万套塑料外壳。 如果拿下,厂里今年就能翻身。 如果拿不下,就继续给人做脸盆、水桶、塑料鞋底。 叶小满压低声音: “国营厂肯定也会投,咱们拼不过。” 叶长根把标书叠好,塞进怀里。 “拼不过,就换个拼法。” 当天晚上,他把全厂二十七个工人叫到一起。 桌上放着一个铁皮饼干盒。 叶长根先把自己家卖猪的钱放进去。 然后是他老婆的嫁妆钱。 接着,一个工人放了五十。 另一个放了二十。 有人没钱,就把粮票也放了进去。 最后凑出一万七千块。 叶长根第二天去省城。 他要租国营精密模具厂那台进口火花机,按月租。 合同签下来的那天,他在招待所里算了一整夜。 材料费,人工费,机器租金,运输费,废品率。 最后,他在草稿纸上写下报价。 叶小满看完,脸都变了。 “哥,这价格,一套只赚两毛六。” “先进去。” “进去这扇门,以后才有路。” 第二天凌晨,他带着叶小满挤上北上的火车。 硬座车厢里全是汗味、饭盒味和煤烟味。 叶长根抱着那个装样品的帆布包,一夜没睡。 包里有两样东西。 一件替合资电视厂代工的塑料后壳。 一份省城国营精密模具厂进口火花机的租赁协议。 这是他砸锅卖铁凑出来的,全部底气。 …… 四天后,帝都738厂大礼堂。 门口的红布横幅拉得笔直,透着股肃杀。 长城微机供应商招标会 全国各地来的厂长、供销科长、技术员,把礼堂前厅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穿熨得平整的干部装。 有人穿军工厂的蓝灰工装。 也有人像叶长根这样,衬衫领口磨了边,鞋底还带着路上的灰。 签到台后,738厂的工作人员给每家单位发编号牌。 不写厂名,只写编号。 叶小满看着胸前的“乙三十七”,小声说: “哥,他们真不看厂名?” 叶长根看了一眼前排那些大厂干部。 “看不看,等会儿就知道了。” 礼堂里,王厂长站在台侧,手里捏着会议流程。 林希走到他身边。 “王厂长,紧张?” 王厂长苦笑一声,没藏着掖着。 “底下坐着的,不少都是系统里的熟面孔。” “有几家单位,前些年还勒紧裤腰带支援过738厂呢。” 林希点点头。 “所以今天,更要按规则办。” 王厂长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 九点整,会议开始。 王厂长先上台。 “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不讲虚的。、” “长城微机订单已经压到厂门口了,738厂一家吃不下,也不能一家吃。” 台下安静下来。 “下面,请红星科技林希同志介绍海外订单情况。” 林希走上台,没有客套,开门见山: “长城微机和小霸王学习机,在海外卖疯了。” “订单太多,来不及做。” “截止10月底,第一批缺口,就是三十万台。” “只要跟着我们做,活儿管够!” 第482章 规则面前,没有老大哥 这话一出,后排几个小厂的人,腰一下直了。 前排几个老国营厂干部,也不再闲聊。 林希把粉笔放下,拿起一本蓝皮小册子。 “不过,丑话我得先说在前面。” “订单管够,前提是守规则。” 他翻开册子。 “红星和738厂这次建立供应商质量保证体系。” “英文简称SQA。名字听着新,其实道理很简单。” “第一,统一图纸。” “尺寸、公差、材料、检验办法,全写清楚。” “第二,样件盲审。” “送来的样件只贴编号,不看厂名。” “第三,批次抽检。” “每一批货留样,有问题能查到哪一天、哪条线、哪一个班组。” “第四,关键供应商驻厂检查。” “不是不信任同志们,是要把前道车间也纳入总装质量。” 他停顿了一下。 “这次不看条子,不看资历,不看谁是老大哥。” “军工厂、国营厂、集体厂、乡镇企业,在这套标准前面,一样。” 话音落下,底下的乡镇企业代表互相对视,将信将疑,而几家国营老厂的领导则皱起了眉头。 直播间弹幕刷了起来。 【来了,现代供应链整顿80年代职场!】 【这才是工业升级,不是喊口号,是定规矩!】 【不讲人情只讲数据,这才是现代工业!】 林希把册子放下。 “各位厂长,今天不是谁求谁。” “是我们一起把这台机器造出来,然后送到全世界去。” “738厂的大门打开了。” “能不能跨进来,各凭本事。” …… 招标分四个场地同时进行。 PCB裸板标段在一号会议室。 四九一〇厂厂长周卫东坐在门口,背挺得很直。 他身边的老陈总工抱着样件盒,手心一直出汗。 评审员把样件编号登记后,送进里面。 半个小时后,门开了。 评审组长拿着检测表出来。 “乙零六号,线宽误差控制在正负零点零三毫米以内。” “孔金属化连续性抽检合格。” “压合平整度合格。” 周卫东没有立刻接话。 评审组长把确认函递过去。 “首批五万片,进入供应商库。” 周卫东接过确认函,看了两眼。 他把纸折好,放进上衣口袋。 “老陈。” “在。” “回厂以后,三号线不停,先把温控表换新的。” 老陈咧了咧嘴。 “厂长,食堂那边……” 周卫东看他一眼。 “今晚加肉。” 两个老军工人没有拥抱,也没有喊口号。 但在转身往外走的那一刻,老陈偷偷抬起粗糙的袖口,狠擦了一下发红的眼角。 …… 二号场地,电源外壳标段出了问题。 874机电总厂送来的样件,冲压边角有轻微变形。 检测员用卡尺量完,把数据写在表上。 公差超了。 不是大毛病,但不合格。 郑明堂坐在评审桌对面,脸色不太好看。 “同志,这批样件是工人连夜赶出来的。” “真到了正式供货,不会出现这种低级失误。” 评审员没有接话,只把检测表递给王厂长。 王厂长看了一遍。 郑明堂放缓语气。 “王厂长,874和738合作不是一天两天。” “我们给雷达、仪器都做过外壳。” “你们这次任务急,我理解。” “但样件的这点小毛病,你总得通融一下,让我们回去修修模具吧?” 王厂长沉默了。 他知道郑明堂说的不是假话。 874确实有经验,也确实是系统内老厂。 换成过去,这种情况大概率会先入围,再要求整改。 但今天不行。 他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林希。 林希没有说话,只把手里的SQA小册子轻轻扬了一下。 王厂长收回目光,眼神变得坚定。 “郑厂长,今天只按样件和数据。” 郑明堂皱眉。 “老王,一点余地都不留?” “有余地。” 王厂长把样件推回去。 “你们可以重新打样,参加第二批供应商补录。” “但这次首批入库,不通过。” 二号场地里一片安静。 周围几个厂的代表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连系统里的老大哥都被当面撅了面子,这新规矩,是真的硬如铁板啊。 郑明堂盯着那份检测表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表拿起来,放进公文包。 “行。” 他站起身。 “那我们回去修模。” 这话说得硬,但没有拍桌子。 走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 “王厂长,你今天这套规矩,要是能一直这么硬,我服。” 王厂长看着他。 “我也希望我能一直这么硬。” 郑明堂没再废话,带着人快步离开。 直播间弹幕飘过一排感叹号。 【这段舒服,旧体系不是坏,是真跟不上现代商战的节奏了。】 【王厂长真的进化了。】 【兄弟们,规则第一次立住了!不破不立!】 …… 下午三点。 键盘塑料件标段开标。 这是最热的一个标段。 因为门槛看似最低,来的厂最多。 老国营塑料厂报价:两块八毛。 这是一个正常偏低的价格。 包含材料、人工、设备折旧、管理费和利润。 几个评审员点点头。 然后,工作人员拆开乙三十七号密封报价。 念报价的人停了一下。 他又看了一眼纸。 “乙三十七号,报价,一块九毛二。” 屋里所有声音都停了。 几秒后,低声议论才起来。 “一块九?” “这怎么做?” “不要折旧?不要管理费?” 老国营塑料厂的厂长霍然起身。 他没有发火,但语气压不住。 “同志们,这个报价不正常。” “塑料粒子、电费、模具损耗、废品率,哪一样不要钱?” “一块九毛二,连正常企业核算都不够。” “这样报,不是竞争,是乱来。” 评审组没有立刻表态。 王厂长看向乙三十七号席位。 “乙三十七号,说明一下。” 第483章 企业家和未来的路 叶长根站起来。 他先把衬衫下摆往裤腰里塞了塞,又把编号牌扶正。 “我叫叶长根,粤省深市第三塑料制品厂。” 他的普通话有口音,但声音不小。 “这个价,是我们厂算出来的。” 老国营厂长问:“你们不算折旧?” “算。” “不算利润?” 叶长根停了一下。 “第一批不算。” 屋里又静了。 叶长根把帆布包打开,拿出电视机后壳。 “这是我们给合资电视厂做的后壳。各位可以量。” 他又拿出协议。 “这是我们租省城国营精密模具厂火花机的合同。” “模具我们能开。” 最后,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 “这是我们厂二十七个工人签的保证书。” “首批订单,三班倒。” “只要738厂要,我们按时交。” 老国营厂长看着他。 “你图什么?” 叶长根抬起头。 “图机器转起来。” 这句话很朴素,但屋里没人笑。 叶长根继续说: “我厂里现在做脸盆、水桶、鞋底。” “忙的时候忙死,闲的时候锅炉都不开。” “我知道我们是乡镇企业,牌子不硬。” “可我们也想做正经工业件。” “第一批我少赚,甚至不赚。” “只要能进738厂供应链,我们就有下一批。” “有明年,有以后,有......未来。” 叶小满站在后面,手攥着帆布包带子。 直播间弹幕开始密起来。 【卧槽,好家伙,利润都不要了,初代卷王诞生!】 【乡镇企业的第一课:先活进体系里。】 【这就是纯爱(搞钱)战神!先活进体系里,再图谋天下,老一辈的商业嗅觉太可怕了。】 评审员开始验样。 卡尺、塞规、外观检查、装配试配。 半小时后,检测结果出来。 尺寸合格,表面合格,卡扣强度合格。 模具能力证明有效。 王厂长看完检测表,又看向林希。 这一次,不是求助,是确认。 林希轻轻点头。 王厂长拿起笔,在确认函上签字。 “乙三十七号,入库。” 叶长根站在原地,像没听清。 叶小满在后面推了他一下。 “哥!咱中了!” 叶长根这才如梦初醒般往前迈了两步。 刚才说“图机器转起来”的那股劲儿没了。 他双手接过确认函,弯腰。 “谢谢王厂长,谢谢林总,谢谢各位老师。” 林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叶厂长,不用谢。” 叶长根抬头。 林希看着他,也看着后排那些小厂来的厂长。 “有人说乡镇企业上不了台面。” “但红星看的是标准,不是出身。” “敢在规则下拼技术,拼效率,拼交付,就是企业家。” “华国制造的未来,不只在大厂的围墙里,也在你们这些铁皮棚里。” 屋里响起掌声。 先是后排,然后是前排。 老国营塑料厂厂长低头看着自己的报价单,半天没说话。 …… 傍晚。 全部招标结束。 首批入库供应商四十七家。 军工厂十二家。 国营厂二十四家。 集体企业五家。 乡镇企业六家。 名单贴在738厂大礼堂门口。 很多人挤过去看。 有人找到了自己的编号,转身就往邮电所跑,要给厂里打电话。 有人没中,也没有立刻走,拿着检测表问评审员哪里能改。 这和过去不一样。 过去没中,可能是关系没走到。 今天没中,至少知道差在哪里。 …… 晚上,738厂办公室。 王厂长把门关上,给林希倒了一杯茶。 他捏着眉心,苦笑着摇了摇头。 “林总,我今天算是把人得罪了一圈。” 林希接过茶。 “王厂长,得罪几个人算什么,您今天这是立规矩。” 王厂长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规矩是立住了,但我还有个担心。” “您说。” “这些供应商养起来以后,会不会反过来抢738厂的饭碗?” 他指了指桌上的供应商名单。 “他们会做外壳,会做线束,会做键盘。” “再过几年,胆子大一点的,自己买主板、买芯片,攒一台微机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林希放下茶杯。 “不是不可能,是一定会。” 王厂长怔了一下。 林希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 他画了一条两头高、中间低的曲线。 “王厂长,这在现代商业里,叫‘微笑曲线’。” 王厂长皱眉。 “微笑?” 林希在左边写:研发。 右边写:品牌。 中间写:制造。 “左边,是芯片、操作系统、主板设计、软件生态。” “右边,是品牌、渠道、售后、标准认证。” “中间,是注塑、冲压、组装、包装。” 他用粉笔点了点中间。 “中间最辛苦,利润却最薄。” “738厂如果什么都自己做,就会被这些零件拖死。” 王厂长盯着黑板。 林希继续说: “把苦活分出去,不是让别人抢饭碗,是让全国工厂替我们分担产能风险。” “那兼容机呢?” “放出来。” 王厂长抬头。 林希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字。 公版主板。 “以后一定会有厂做兼容机。” “与其堵,不如定标准。” “738厂抓主板、BIOS、整机认证。” “外面小厂想做机器,可以。” “但他们不想自己研发主板,就来买738厂的公版主板。” “他们卖得越多,738厂主板出货越多。” “长城做高端品牌整机,738厂做标准底座。” “外面越热闹,我们越稳。”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王厂长看着黑板上那条曲线,慢慢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总。” “嗯?” “你这是想把738厂,从一个整机厂,变成微机产业的总阀门啊。” 林希笑了笑。 “不是总阀门。” 他纠正得很认真。 “是标准。” 王厂长放下茶杯,半晌才说: “这一步,太大了。” “所以要从今天这四十七家供应商开始。” 林希看向窗外。 车间灯还亮着。 “先让零件流起来。” “产业链流起来,标准才有地方落。” 直播间弹幕刷过。 【前方高能!微笑曲线提前登场!】 【王厂长悟了,738厂不是只造电脑,是造生态。】 【兼容机伏笔来了。】 第484章 一百个亿 …… 时间踏入九月。 四十七家供应商全部开工。 太行山脚下,四九一〇厂三号蚀刻线重新校准,工人守着温控表轮班记录。 豫北,874机电总厂修模后参加第二批补录,这一次公差压进标准线内。 深市铁皮棚里,叶长根的注塑机昼夜不停。 零部件从全国各地汇入帝都。 连接线、电容、机箱、电源壳、塑料件、纸箱、泡沫垫。 738厂门口,卡车排队进厂。 总装线三班倒。 日产一千。 两千。 三千。 到九月初,日产突破六千台。 王厂长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嗓子哑了也不肯休息。 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变成了: “看检测表,别看厂名。” …… 九月初,津门港。 秋日的海风卷着腥咸的气息,吹得人衣服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 码头上,十五艘远洋货轮依次靠泊。 龙门吊一刻不停。 一个个印着“长城 - GW1”的集装箱被吊进船舱。 赵刚拿着装船清单,声音已经哑了。 “北美十万台,第一批先走。” “欧洲一万台,单独装箱。” 林希站在码头边,外套被风吹得贴在身上。 王厂长也来了。 他看着那些集装箱,半天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以前咱们出口,都是矿石、猪鬃、罐头、布匹。” “今天往外运电脑。” 赵刚接了一句: “还是带芯片、硬盘、操作系统的电脑。” 王厂长点点头。 “这趟船出去,738厂就不一样了。” 林希看着第一艘货轮缓缓离港。 汽笛声响起。 低沉,绵长。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几秒,随后一行字飘了出来。 【华国高科技工业品,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成群结队,杀向海外。】 紧接着,弹幕铺满视野。 【叶长根那一块九毛二的键盘壳,也在船上。】 【四九一〇厂的PCB也在船上。】 【这不是一台电脑出海,是一整条供应链出海。】 林希没有说话,任由海风撩拨着发丝。 他只是看着海面。 十五艘船向东。 它们带走的不是单纯货物。 是伏羲芯片、盘古硬盘、太极系统。 也是四十七家供应商第一次被纳入同一套工业规则后的产物。 ...... 九月七日,西苑饭店。 林希第二次走进这栋灰色大楼。 半年前,也是在这里,两百多位专家围绕843计划争得面红耳赤。 有人主张先补基础工业课,有人主张追踪国际前沿,还有人坚持运十不能下马。 那一次,争的是方向。 今天,等的是结果。 会议厅里坐满了人。 前排是学部委员、总师、老专家。 后排是各部委代表和年轻一些的骨干。 桌面上放着搪瓷杯、钢笔、笔记本。 科工委张主任走上主席台,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 他没有寒暄。 “同志们,843计划论证报告,中央已经审议完毕。” 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林希坐在靠墙的位置,打开笔记本。 他能感觉到,前排几位老专家的背都绷着。 这不是普通会议。 这份文件决定的,是未来十五年,华国高技术到底能不能真正起步。 专家组报上去的预算是十五年一百亿人民币。 这个数字报得很艰难。 1984年,全国财政总收入预计才三千多亿。 一百亿不是小钱,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钱。 不少专家私下说过,中央能批三四十亿,就已经是天大的支持。 要是真只给十几亿,那也干,勒紧裤腰带干。 张主任翻开文件。 “中央决定:843计划,十五年总投入一百亿人民币。” 会场里,有人猛地抬起头。 张主任停了一下,继续念: “专款专用,一分不砍。” 前排传来一声轻响。 一支钢笔从桌上滚下来,落到地上。 掉笔的是周学部委员,七十多岁,搞激光的老专家。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钢笔,没有弯腰去捡。 旁边的人轻轻碰了碰他。 周老抬手抹了一下脸。 他的袖口湿了一块。 “真给啊……” 他只说了三个字。 会场里没人笑。 有几位老专家低下头,摘下眼镜擦了擦。 还有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他们不是没见过大场面。 他们见过戈壁滩的风沙,见过实验室断电,见过进口仪器被卡在外国海关,见过课题做到一半因为没钱停下来。 穷久了,连要钱都小心。 张主任等了片刻,才继续往下念。 “中央批示:高技术不是单纯消耗财政,也可以反哺经济。” “我国企业近年在微机、机床、材料、商业航天等方面取得的成果,证明我国高技术产品具备进入国际市场的能力。” “国家看到了真金白银。” 张主任的话掷地有声, “这证明了一件事。” “高科技不仅事关国家命脉和底牌,还是个能下金蛋的鸡。” “国家要给科技工作者兜底,也要让科技成果形成新的生产力。” 这一次,很多人回头看向林希。 主任没有点名,但是大家都知道是谁。 林希平静地迎着前辈们的目光,微微欠身。 直播间里,弹幕飞速滚动。 【15年100亿!这是1984年的100亿!】 【国家这是掏空了家底给科学家凑装备啊,太震撼了。】 【主播这一波长城出海,不仅是商业赚钱,而是真正从宏观层面给高层吃了一颗定心丸。】 【林大师牛逼!】 【这种场合不能飘,飘了容易被钱老加作业。】 林希心里回了一句:你们懂得太多了。 会议室里的情绪逐渐平复,但每个人眼底的光都更亮了。 张主任喝了一口水,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钱给了。” “接下来说第二项决定。” “这笔钱,怎么管。” 全场屏住呼吸。 按照过去的惯例,钱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各部委行政主官开会分蛋糕。 哪个单位级别高,哪个系统声音大,哪个口子历史久,往往就更有机会。 大家也习惯了写条子、跑批文、做汇报。 可今天不一样。 宋副主任翻开另一页文件。 “中央决定,843计划,全面推行专家委员会制度。” 他一字一顿。 “从今天起,成立各个领域的专家组。” “每个组设立首席科学家。” “这100亿的科研经费,行政官员一分钱也不碰。” “全部归专家管!” 第485章 行政放权,专家拍板! 话音落下,后排几个部委代表同时坐直了。 前排老专家们也停住了笔。 这几句话,无异于在会场里扔下了一颗核弹。 宋副主任继续宣布: “什么课题该立项,哪个方向该给钱。” “行政不干预,外行不指导内行。” “全凭专家委员会自己拍板。” “部委的职责是服务,是后勤,不是指挥棒。” 颠覆。 这是华国科技管理体制上,开天辟地的一次彻底放权。 这句话,比一百亿还让不少人意外。 过去,钱跟着级别走。 以后,钱跟着技术走。 这一步,才是真正动了根子。 会场里没人立刻说话。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过去科研经费怎么走,大家心里都有数。 项目往往由部委定。 钱由行政口分。 哪个单位级别高,哪个厂历史久,哪个所汇报材料写得漂亮,机会就更大。 至于技术路线对不对,有时候反倒排在后面。 现在不一样了。 专家委员会。 首席科学家。 让懂行的人决定钱往哪儿花。 林希坐在后排,眼中闪过一抹锐光。 他太清楚这个体制创新的分量了。 剥离行政干预,让真正懂技术的人掌握资源。 这是华国能在未来几十年弯道超车的核心制度底座。 没等专家们从震撼中回过神,张主任抛出了第三项决定。 “第三点,打破大锅饭。” 他敲了敲桌子: “以前,咱们是按人头、按单位平均分配经费。” “干得好和干得坏,钱都那么多。” “现在,全作废。” “以后实行课题招标制和合同制。” 这一下,会议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不是反对。 是压不住的兴奋。 宋副主任没有打断,等声音稍稍落下,才继续说: “举个例子,要攻关抗辐照芯片。” “专家组把要求列出来,面向全国公开招标。” “华科院微电子所可以来,各地高校可以来,军工厂也可以来。” “谁的技术路线好,谁的团队实力强,钱就给谁。” 张主任的目光变得极其锐利。 “但是,拿到钱,必须签军令状!” “白纸黑字的合同。” “规定时间完不成指标,直接撤资,连人带团队全部换掉。” “国家不养闲人,也不搞排排坐分果果。” 会场里的议论声更明显了。 不是反对。 是兴奋。 招标制意味着不再按人头撒钱。 合同制意味着拿了钱必须交成果。 这对混日子的单位不是好消息。 但对真正有技术、有队伍、有想法的人,是机会。 林希在心里暗自点头。 前几天在738厂,他刚刚用招标制砸碎了供应商系统里“老大哥”的铁饭碗。 今天,国家层面在最高科技计划里,做出了同样的决断。 看检测表,不看厂名。 看技术路线,不看资历牌子。 能者上,平庸者下。 张主任合上文件。 “同志们,钱给足了,权放到底了,规矩也立严了。” “剩下的,就看各位的了。” 两百多名专家齐刷刷站起身。 热烈而经久不息的掌声响彻西苑饭店二楼。 ...... 半小时后,航天部专家楼三层小会议室。 屋里没开空调,窗户半开着,初秋的风吹散了房间里浓重的烟味。 长条桌前坐着十多个人。 有鲁国梁、张正国,也有搞气动的柳工、搞结构的老赵。 他们面前摆着厚厚的图纸,人手一个搪瓷茶缸。 林希坐在桌尾,手里拿着钢笔,正在笔记本上记录。 “同志们,开个短会。” 鲁国梁放下茶缸,清了清嗓子, “先通报个好消息。” “天地往返运输系统的路线之争,有结果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鲁国梁看向林希,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半年论证。” “结合灯塔国发现号爆炸的惨痛教训,上面正式拍板。” “放弃航天飞机路线,全面转向返回式飞船。” 老专家们纷纷点头,神情轻松了不少。 原本历史上,这场关于航天飞机和飞船的路线之争,持续了整整五年。 两派各执一词,耗费了无数精力。 但在这个时空。 因为林希在西苑饭店会议上算的那笔经济账、底子账。 再加上发现号事故这个血淋淋的事实。 高层以雷霆之势做出了决断。 “这一下,可是给我们省下了很多时间啊。” 张正国感慨了一句,转头看向林希, “你小子那本账,算是把所有人都算清醒了。” 林希合上笔盖,微微欠身。 “我只是把事实摆在台面上。” “真正拍板的,还是各位前辈和上级领导的远见。” 这话不是客套。 面对这群为了国家熬白了头的老人,林希骨子里只有尊敬。 直播间里,弹幕无声滑过。 【这一通报,直接省了五年弯路。】 【不是加速,是把弯路整个打包删除了。】 【历史的巨轮被主播硬生生掰弯了!】 【不用搞航天飞机,不用耗费巨资,华国航天这波血赚。】 鲁国梁摆了摆手,把话题拉回正轨。 “路线定了,但路还得一步步走。” “今天开会的重点,是红星二号捆的论证结果。” 他拿起一份带着红色机密字样的文件册。 “四助推捆绑方案,论证基本完成。” 此话一出,张正国和柳工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 “这么快?” 柳工问了一句。 通常一款新型火箭的论证,至少要一年起步。 气动、结构、控制、分离,每一个环节都要反复推。 一个参数不稳,后面全得重来。 鲁国梁笑了。 他把文件册往桌子中间一推。 “能不快吗?” “林希交上来的方案,从气动布局、捆绑连接点设计、姿态控制冗余算法,到爆炸螺栓的切割时序,全写明白了。” “我们几个老家伙看了这么久,硬是没找到多少需要改的地方。” 柳工恍然大悟,随后笑着指了指林希。 “难怪钱老一直把你当宝贝护着。” “这底子,这基本功,说是打娘胎里就开始画图我都信!” 第486章 林副总师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林希赶紧站起来。 “各位前辈过奖了。” 他嘴上谦虚,心里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后世网友拿出的方案。 可是后世无数工程师踩坑、复盘、验证之后沉淀下来的成熟路线。 再说了。 我好歹也是正经航校研究生毕业。 红星二号捆这么经典的型号,要是还拿不下来,那才真是白学了! 笑声中,鲁国梁收起笑容,神色变得庄重起来。 “经过科技委研究决定。” “红星二号捆绑式运载火箭,正式进入测试和制造准备阶段。” “同时,人事安排也批下来了。” 鲁国梁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林希身上。 “这枚火箭,由我继续担任总设计师。” “林希同志,担任副总设计师。” 会议室里没有一点惊愕的声音,反而响起了整齐的掌声。 张正国用力鼓掌,看着林希的眼神满是欣慰。 对于这群老航天人来说,没有论资排辈,没有抢功夺利。 只要技术硬,只要能让火箭安全上天。 二十多岁的副总师,他们照样心服口服。 林希再次站起身。 他没有推辞,也没有虚伪的客套。 “感谢组织的信任。” “我不会让大家失望。” “也请各位前辈多多批评指正!” 他知道,这不是一份荣誉,而是一座沉甸甸的责任大山。 直播间弹幕炸了。 【23岁的副总师!航天国家队副总师!】 【这群老前辈太让人感动了,不看年龄只看能力。】 【给这帮老专家磕一个,这才是大国脊梁。】 【我也磕一个!】 鲁国梁压了压手,示意林希坐下。 “林副总师。” “既然担了挑子,你也别藏着掖着了。” “对接下来的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林希端正坐姿。 他知道,这是老前辈们在给他搭台子。 “想法有一些。” 林希语调平稳, “我想先聊聊我们面临的市场。” “刚才说了,灯塔国因为发现号爆炸,整个航天飞机机队停飞。” “而在这之前,为了推航天飞机,打压了本国的运载火箭产业。” “现在,整个灯塔国的太空运力,几乎为零。” 老专家们停止了喝茶,目光全都集中在林希身上。 林希竖起手指,一项项分析。 “放眼全球,有能力接单的,只有欧洲空间局、苏国,还有我们。” “苏国的体制,和当前的国际环境。” “注定他们很难去接西方国家的商业发射订单。” “所以,我们的对手,只剩下一个欧空局的阿丽亚娜火箭。” 林希微微加重了语气。 “各位前辈。” “对于华国航天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窗口!” “老天爷把全球商业航天的饭碗,直接端到了我们面前。” 张正国重重点头。 休斯公司的合同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是。” 林希话锋一转。 “如果我们就按现在的模式干,这碗饭,我们吃不下几口。”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绷紧。 “一年两发。这就是我们现在的极限产能。” 林希看着鲁国梁, “就算算上即将开始的红星二号捆。” “撑死了,一年能交出三枚。” “休斯公司有两颗卫星。” “马上欧洲、拉美会有更多的通信卫星需要排期。” “一年三发,根本不够分。” “不仅不够。” “按照我们现在的生产模式,成本居高不下。” “商业订单越多,基地的现金流压力就越大。” 柳工皱起眉头。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各个院所、车间的任务早就排满了。” “再想提速,除非再建几个基地。” “不用建新基地。” 林希打断了柳工的顾虑。 他拿过身后的黑板,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两个词。 【国防航天】【商业航天】 林希转过身,看着这群将一生奉献给国家的老兵。 “前辈们。” “我们过去搞的两弹一星,搞的红星一号、二号,叫国防航天。” “那是为了给国家撑起保护伞,为了不在国际上受气。” “那是不计代价、不计成本。” “全国资源统筹调度,只要能做成,花多少钱都在所不惜。” 专家们默然。 那是他们用血汗蹚出来的路。 “但现在,我们签下了休斯的合同,我们要去赚外汇。” 林希用粉笔重重敲击黑板。 “这就叫商业航天。” “商业航天,底线是成功率。” “但核心竞争力,是运力、成本和利润。” “要把成本打下来,把运力提上去,就不能再用‘手搓’的方式造火箭。” “出路只有一条——工业化。” “确切地说,是火箭制造的模块化、产业链化。”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 造火箭搞产业链化? 这在这个年代,绝对是惊世骇俗的理念。 张正国推了推眼镜。 “小林,你说具体点。” “怎么个产业链化?” “借843计划的东风。” 林希目光灼灼。 “就在一个小时前,843计划刚刚确立了招标合同制。” “我们完全可以把红星二号捆的零部件全部拆解。” “箭体结构、金属壳体、普通的阀门、燃料管线、防热隔绝材料,甚至部分电子元器件。” “列出标准,定好公差和军工级检验要求。” “向全国现有的机械厂、军工厂、甚至是有实力的民营厂,公开招标!” 林希语速加快,带着极强的煽动性。 “我们基地,只负责核心的发动机制造、飞行控制系统、总装集成和最终的测试发射。” “让全国的工厂,来给我们造零件。” “他们赚加工费,我们拿最终的成品。” “把火箭从实验室里的工艺品,变成流水线上的工业品。” “只要图纸标准锁死,质检体系卡严。” “我们一年不是造三发,而是能造十发、二十发!” 啪。 林希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尘。 “各位前辈。” “机床联盟就是这么干的,现在的成果大家都能看到。” “长城电脑也在这么干。” “机床、电脑能这么干,火箭,一样能这么干!” 第487章 一千张图纸 寂静。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所有专家都在脑海中疯狂推演这个模式的可行性。 打破院所的围墙,把大国重器的零件散给全国工厂。 这需要极大的魄力。 保密怎么办? 质量怎么控? 责任怎么分? 外协厂出了问题,谁担责? 每一个问题,都不是小事。 但同时,他们也被这个前景深深吸引了。 如果不干,一辈子只能一年打两发,守着个穷摊子。 干了,华国就能真正吃下全球商业航天的巨大市场,拿回几千万甚至几亿的外汇。 鲁国梁第一个回过神来。 这位搞了一辈子火箭的老总师,眼睛亮得吓人。 “好小子……” 他喃喃自语,随后猛地一拍桌子。 “干!” 鲁国梁环视全场。 “843计划让咱们怎么改,咱们就怎么改。” “有国家的政策托底,怕什么?” “难是肯定难。” “质量、保密、责任,哪一样都不是小事。” “但只要质量能把控住,只要能保成功率。” “图纸下发,全国招标。”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豪气。 “老子也想看看,一年打十发火箭是个什么光景!” 柳工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们是搞科研的,对商业运作一窍不通。 但他们懂技术,也听得懂林希话里的逻辑。 只要是对国家航天事业有利的路,他们绝对支持。 “林希。” 鲁国梁收住笑容,正色道, “这件事,你既然提出来了,你全权负责推进。” “科技委和各院所全力配合你。” “现在红星二号捆的总体方案确定了,整套图纸也在陆陆续续地出。” “等全套图纸制作完毕,就立刻展开招标工作!” “是。”林希点头应下。 “第一步不能铺太大。” “我准备先从红星二号捆的非核心结构件、地面工装、包装运输保障件开始试。” “用小批量验证供应链。” “跑通以后,再扩大范围。” “可以。” 鲁国梁拍板。 会议即将结束。 老专家们开始收拾图纸和茶缸。 鲁国梁忽然叫住林希。 “还有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希。 那是林希之前草拟的《载人航天三步走计划》初稿,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几位老专家的批注和修改意见。 “回去以后。” “把这个三步走计划,结合我们的意见,整理出一套正式的申请报告。” 鲁国梁目光深邃,看着林希。 “咱们既要低头赚钱,也要抬头看天。” “商业火箭的钱,赚回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把咱们的航天员,送上去。” 林希双手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 “我明白。” “三天内,正式报告会放在您的办公桌上。” 会议结束。 林希走出专家楼。 风卷着黄沙吹过,天空高远澄澈。 弹幕上,无数网友正在疯狂刷屏。 【燃起来了!】 【三步走计划正式提上日程。】 【一边赚钱,一边载人航天,这格局直接打开。】 【火箭模块化量产,全国工厂副本开启!】 【一年两发是手搓时代,一年十发才是真正工业化!】 ...... 帝都西郊,航天二院第三绘图大厅。 九月的帝都依然闷热,大厅顶部的四台三叶吊扇嗡嗡作响。 空气里全是烟味、风油精和铅笔屑混在一起的怪味道。 几十张一人多高的制图板竖在大厅里。 每块板前都趴着一个人。 有的在拉鸭嘴笔,有的在用刮刀一点点修线。 地上铺满了揉皱的硫酸纸,踩上去沙沙响。 涂只弓着背站在最里面那张制图板前。 左手捏着三角板,右手握刮刀,正一毫米一毫米地修正仪器舱侧壁的开孔位置线。 这是一个技术活,力道必须控制得极其精准。 刮浅了墨水去不掉,刮深了硫酸纸会破。 他今年二十八岁。 比两年前在汉诺威时瘦了一圈,眼窝有点发青,胡茬也没来得及刮干净。 “涂组长。” 动力组的新人小周抱着一卷透明描图纸走过来,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 “液氢主管路的走向图画完了,您校一下?” 涂只放下刮刀,接过描图纸。 这是红星二号捆最关键的设计环节之一,管线校验。 火箭内部空间极其有限。 几十条管路、上百根线缆、十几个仪器设备,全挤在直径不到三米的箭体里。 任何两个部件在空间上“打架”,都意味着返工。 1984年,没有三维建模软件。 校验方法只有一个: 把不同系统的图纸画在透明纸上。 一层层叠起来,用人眼去看有没有重叠。 涂只把小周的描图纸展开,对准基线,小心翼翼地覆盖到自己负责的仪器舱结构图上。 小周熟练地打开透写台底部的日光灯管。 刺眼的白光穿透两层图纸。 涂只拿着放大镜,一寸一寸地对比着管路走向和仪器安装位置。 整个大厅只剩下沙沙的铅笔声和尺子移动的声音。 几分钟后。 涂只拿着放大镜的手停住了。 他直愣愣地盯着图纸中心的一个十字交叉点,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 大厅里有人在咳嗽,有人在低声讨论某个倒角尺寸。 但涂只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盯着叠合区域,反复确认了三遍。 液氢主管路,那条直径八十毫米的粗管子,外包络线正好压进了姿态控制计算机安装基座的安全边界。 “不可能……” 涂只的声音很轻。 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涂组长,这……这是不是我画错了?” 涂只没回答。 他从旁边抽出动力组上周交过来的总体布局约束图,重新比对管路起止坐标。 没画错。 动力组按A方案走管,仪器组按B方案布设备。 两边各自没问题,合到一起就打架。 “叫老孙过来。”涂只站起身。 五分钟后,结构组组长老孙看完叠图,沉默了很久。 “要让管路,就得把计算机基座往左移一百二十毫米。” 老孙说。 “移基座,整个仪器舱的受力分析全得重算。” 涂只接话。 “受力变了,外壳加强筋位置得改。” “加强筋改了,所有开孔位置作废。” “开孔作废,电缆穿舱件的密封设计全得推翻。” 两人对视。 谁都没再往下说。 涂只转身看向整个绘图大厅。 三十七个人,连续加班十四天,画了一千多张图纸。 全废了。 他走到大厅中央,拍了拍手。 “都停一下。” 所有人抬起头。 涂只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铅块。 “管线干涉,仪器舱和动力舱空间冲突。” “牵一发动全身,没有局部修改的可能。” 他顿了顿。 “所有图纸,推倒重来。” 第488章 八卦Cad 1.0 大厅里没人说话。 有个年轻姑娘把鸭嘴笔轻轻放在制图板上,低下头,肩膀在抖。 老孙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重来就重来。” 他说, “当年红星一号改过七版总体方案,不也熬过来了。” 涂只在心里算了一遍。 按手工重绘的速度,光这一个舱段,至少再要半个月。 而整枚火箭还有十几个舱段等着校验。 加加班吧! 涂只坐回自己的制图板前,拿起刮刀,准备把刚才画了三天的侧壁图刮干净。 就在这时。 “吱呀——” 绘图大厅沉重的双扇木门被推开了。 一名年轻人穿着白衬衫,大步走入大厅。 涂只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比两年前成熟了一些,但那股子劲儿没变。 眼睛亮得过分,像是永远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 “林副总师?” “涂哥!” 林希大步走进来。 身后跟着四个工作人员,每人推着一辆平板车,车上摞着大纸箱。 涂只站起来,一时有点恍惚。 上次见面还是在汉诺威,那时候林希让他通宵画西门子工厂布局图。 他画到手抽筋,画了整整八个小时。 “你怎么来二院了?” “鲁总让我来的。” 林希扫了一眼满地废纸,又看了看所有人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明白了。 他没有多问,直接走到涂只的制图板前,看了一眼叠在一起的两张透明描图纸。 “管线干涉?” 涂只点头。 “液氢主管和姿控计算机基座,空间冲突。” “整个仪器舱得推倒重画。” 林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身,对工作人员说: “开箱。” 纸箱被打开,里面是厚厚的泡沫减震层。 泡沫拿掉之后,露出一台台崭新的机器。 米白色机箱,黑色键盘,十四寸彩色CRT显示器。 机箱侧面印着一颗红色五角星,下面是四个字:长城GW-1。 涂只愣住了。 “这是……你们的电脑?” “对。” 林希拍了拍最近的一台机箱, “涂哥,放下你的鸭嘴笔。” 他看着涂只,又看向整个大厅里三十七双茫然的眼睛。 “从今天开始,航天二院的图,用电脑画。” 没人动。 所有人都看着那些发出荧绿色光芒的屏幕,像看着某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涂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直播间里,弹幕突然密集起来。 【来了来了!CAD上航天!】 【涂工好久不见啊!这可是被称为人肉照相机的存在!】 【从铅笔到鼠标,这个跨越太大了,他们能接受吗?】 【别急,先看主播怎么教。这帮人可是画了一辈子图的老手艺人……】 涂只盯着那几台电脑,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知道该怎么动。 他画了十年图。 从学徒时代的削铅笔开始。 到现在,能闭着眼睛拉出0.3毫米线宽的鸭嘴笔直线。 这双手,就是他吃饭的家伙。 现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告诉他,放下笔,用电脑画。 “林副总师。” 涂只开口,声音有点干, “这东西……能画工程图?” 林希没急着回答。 他弯腰接好电源线,按下主机开关。 CRT显示器亮起来,太极OS的启动界面闪过,桌面上出现几个图标。 他点开其中一个。 屏幕上弹出一个黑底白线的界面,左侧是工具栏,底部是命令行,中央是一片空白的绘图区域。 “八卦CAD,1.0版。” 林希指着屏幕左上角的标识, “一周前刚封测完。” 涂只凑过来,三十七双眼睛也跟着围了上来。 “之前我们给芯片做过一套EDA软件,画电路版图用的。” 林希解释得很简单, “底层都是矢量坐标和几何逻辑。” “我让软件组把电子那套剥掉,换成机械制图的标注体系。” “算力有限,三维暂时做不了。” 他说着,看了一眼地上那些揉皱的硫酸纸。 “但画平面工程图,够用了。” 直播间弹幕已经开始刷屏。 【来了来了!1984年的AUtOCAD!】 【严格说比AUtOCAD还早一年商用,主播这是截胡啊。】 【不对,AUtOCAD去年就发布了,但那玩意儿现在只能在IBM PC上跑,功能简陋得一批。】 【是的,84年的AUtOCAD跑在16位的IBM PC上,内存连一兆都没有。画个拖拉机零件还行,真要是把几万个节点的火箭管线图层叠上去,IBM的电脑直接死机冒烟!】 【对!主播的底气是伏羲32位CPU的算力碾压!这才是真正的工业神迹!】 林希没管弹幕,转头看涂只: “涂哥,把你那个干涉的坐标报给我。” 涂只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回到制图板前翻出数据。 “液氢主管路起点,X-1240,Y-680。终点X-1240,Y-2350。” “直径80。” “姿控计算机基座中心,X-1220,Y-1560。” “外廓尺寸260乘180。” 林希坐到键盘前,手指敲击命令行。 屏幕上出现一条竖直的粗线,管路。 又出现一个矩形,计算机基座。 两者交叠的部分,清清楚楚。 “这谁都能看出来打架。” 老孙在后面嘟囔, “关键是怎么解决。” “看好了。” 林希右手点了几下鼠标,屏幕底部弹出一个列表。 “第一层,结构壳体。” 他点击,屏幕上出现仪器舱的外壁轮廓和加强筋。 “第二层,管线系统。” 再点,所有管路叠加上去。 “第三层,仪器设备。” 第三次点击,计算机基座、陀螺仪、信号处理盒全部显现。 三层图叠在一起。 管路和基座交叉的位置,一条红线亮了起来。 “干涉预警。” 林希指着红线, “软件自动判断,两个图层的几何体在同一坐标区间重叠,就报红。” 绘图大厅里没人说话。 涂只死死盯着屏幕。 他花了三天画的侧壁图,花了一上午叠描图纸才发现的问题。 这台机器用了不到两分钟就复现出来了。 而且比人眼看得更清楚。 “现在,解决它。” 第489章 绝对标准的数字图纸 林希用鼠标框选住管路的一个节点,往左拖。 屏幕上,那条代表液氢主管路的粗线,平移了一小段距离。 底部命令行自动弹出数字:偏移量3.0mm。 红线消失了。 林希又敲了几下键盘,管路两端的弯头角度自动更新,连接法兰的标注尺寸跟着变化。 “管路偏移三毫米,弯头补偿角度从十二度改成十四度半。” 林希站起来, “涂哥,你验算一下,这个偏移量对流阻的影响。” 涂只没接话。 他还在看屏幕。 从发现干涉到解决干涉,前后不超过五分钟。 他身后,那个刚才肩膀发抖的年轻姑娘,已经捂住了嘴。 老孙把烟掐灭了。 他走到屏幕前,弯下腰。 几乎把脸贴上去,盯着那条被移动过的管线。 “加强筋不用改?” “你看第一层。” 林希切回结构图层, “管路偏移三毫米,离最近的加强筋还有十七毫米间隙。” “不冲突。” 老孙直起腰,沉默了很久。 “一千张图纸......” 他的声音有点哑, “不用重画了?” “干涉的部分不用重画。” 林希实话实说, “但你们得把原来的纸质图录入电脑。” “这个没捷径,得一张张敲坐标。” 涂只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有常年握笔磨出的硬茧,虎口有被三角板压出的凹痕。 “录入……我们能学会操作吗?” “涂哥,你在汉诺威一晚上画了那么多工厂布局图。” 林希看着他, “这东西比鸭嘴笔简单。” “我还会留一个人在这里,有任何操作问题,都可以找他。” 涂只看到了屏幕上那条干净利落的白线。 没有墨水晕染,没有纸张纤维的毛边,没有刮刀留下的痕迹。 精确到0.01毫米。 “我学。” 涂只说。 他转身面对大厅里的三十七个人。 “都别愣着了。过来看。” 人群涌上来。 林希让出位置,让涂只坐到键盘前,手把手教他输入第一条命令。 涂只的手指落在键盘上,有点僵硬。 但他输入坐标的速度很快,这些数字本来就刻在他脑子里。 屏幕上,一条线出现了。 涂只盯着它看了两秒,嘴角动了动。 然后他输入第二条。第三条。 越来越快。 林希退后两步,没有打扰他。 他走到窗边,看着大厅里逐渐热闹起来的场面。 有人在抢着排队等电脑,有人在本子上记命令格式。 直播间里,弹幕快速滚动。 【看老前辈们的反应,有点心酸。1984年啊,人家欧美已经开始普及工业软件了,我们还在用鸭嘴笔和刮刀死磕公差。】 【没关系,咱们现在补上了!从EDA降维搞机械CAD,逻辑闭环完美!】 【画图狗看到这幕流下了眼泪。没有图层和撤销键的年代,简直是地狱模式!】 【当年搞出歼20,就是因为终于上了全数字设计,取消了传统纸质图纸!主播这是把华国数字工业的进程提早了多少年?!】 涂只操作了一会儿后,猛地站起,一把抓住林希的胳膊。 “林副总师,有这批电脑,出图效率能提高一百倍!” “两个月……不,最多一个月。” “红星二号捆的第一批图纸就可以出来了。” “绝对不耽误研制进度!” 围观的年轻绘图员们也激动起来,交头接耳,眼里满是兴奋。 能不用刮刀熬夜重画,进度保住了。 林希站起身,看着满脸通红的涂只,脸色却变得严肃起来。 他走到旁边连接好的打印机前,拿起刚刚输出的一张测试图纸。 A3幅面,白纸黑线。 线宽0.5毫米,标注字体工整统一,尺寸公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每一条线都笔直锐利,没有任何人为误差。 林希把这张图纸举起来,面对整个大厅。 “涂哥,你刚才说有了这批电脑,出图效率能提高百倍,赶上进度没问题。” 涂只点头。 “但提高效率,只是一方面。” 林希的语气变了。 “二维CAD真正的意义,是这个。” 他晃了晃手里的打印图纸, “绝对标准的数字图纸。” 涂只皱眉,没完全听懂。 “以前我们下发图纸,靠晒图机复印。” 林希说, “晒一次线条晕一点,传一次尺寸偏一点。” “图纸发到奉天,发到长安,发到津门。” “各地工厂的老师傅拿着放大镜估公差。” “最后造出来的零件运到基地,装不上。” 老孙接话了: “这事我经历过。” “红星一号的时候,三个厂造的法兰盘,没有两个能对上螺栓孔的。” “对。” 林希把图纸拍在桌上, “但有了这个,图纸就是唯一真理。” “同一份CAD文件,打印一万张,每一张都一模一样。” “发给南方的电子厂,发给东北的重机厂。” “哪怕相隔三千公里,按这张图切出来的零件,尺寸绝对一致。” 大厅安静下来。 涂只慢慢站起身,他想起了什么。 843计划,全面招标。 他当时还纳闷:图纸怎么发?精度怎么保证? 现在他明白了。 “你一开始就打算好了。” 涂只看着林希, “电脑不仅给我们提高效率用的,还是给招标用的。” 林希没否认。 “一个月。” 他伸出手,拍了拍涂只的肩膀, “涂哥,一个月内,把红星二号捆所有非核心结构件的图纸,全部用CAD跑出来。” “图纸完成之后。” 林希看向窗外,声音不大,但大厅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就可以开始招标了。” 直播间弹幕飞起: 【卧槽卧槽卧槽!】 【数字图纸+标准化公差+全国机床联盟=火箭供应链!】 【卧槽!把昂贵的火箭拆成大批量的标准件!这不就是后来马斯克造猎鹰9号的工业化思维吗?提前了三十年!】 涂只已经重新坐回屏幕前了。 他的手指落在键盘上,这一次,稳得像握着鸭嘴笔。 第490章 商业航天第一单 ...... 安排完绘图大厅的工作,林希没有在二院多作停留。 他必须立刻赶赴下一个战场。 休斯公司的首笔商业订单,即将在西南发射基地迎来大考。 九月十一日,西南发射基地。 林希站在玻璃窗前。 视线远端,一枚乳白色的红星三号运载火箭正安静矗立在庞大的发射塔架上,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林希收回目光,转身看向身后。 这是一楼新落成的恒温洁净室,是林希硬顶着压力提前规划的“商业航天标准厂房”。 但此刻,厂房内的气氛却截然不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防备。 休斯公司的亚洲一号卫星放置在测试台中央。 外围两米处,一条刺眼的黄黑色警戒线被拉了起来。 四名美方安保人员,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二十四小时轮班站岗。 华国技术人员只能在外围提供环境保障。 不能单独跨线。 更不能接触卫星。 “这也太埋汰人了,防我们跟防贼一样。” 孟凡利在旁边闷哼了一声。 林希目光平静: “孟总,商业航天,谁出钱谁定规矩。” “咱们收了人家两千八百万美金的发射费。” “满足客户的保密条款是契约精神。” “等以后咱们的卫星求着别人买的时候,警戒线由咱们来拉。” 孟凡利吧嗒了一下嘴,没再吭声。 他知道林希说的是大实话。 重要的是先把第一单打出去。 厂房大门被推开,休斯副总裁贝茨和劳合社太空险精算师亚瑟走了进来。 比起上次,贝茨客气了不少。 他主动伸出手: “林先生,基地准备得很充分。” 林希握了一下。 “贝茨先生,偏头痛好些了吗?” 贝茨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点无奈。 “好多了。” “我太太现在每天都让我跟着她练你那本《吐纳术》。” 亚瑟跟着快步上前,主动伸出双手握住林希的手。 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只有两人才懂的笑意。 “林先生,再次见面很高兴。” 亚瑟压低声音, “前段时间我在雾都,吃了一碗很地道的龟苓膏。” “味道不错。” “我一直想当面谢谢推荐这道菜的朋友。” 劳合社因为那封匿名信,避开了发现号爆炸的五亿美元巨额理赔。 亚瑟心里明镜似的,眼前这个年轻的华国人,就是写信的那个“朋友”。 林希不动声色地握紧他的手,语气温和: “亚瑟先生客气了。” “龟苓膏能去火降躁,对身体有好处。” 两人默契地松开手,不再多言。 就在这时,一楼的洁净室内,突然传出一声沉闷的“啪”声。 紧接着,一缕极细的白烟伴随着刺鼻的焦糊味,顺着排风系统飘散出来。 警戒线内的美方工程师们瞬间乱作一团。 一名工程师急促地用英文大吼: “切断主供电!快!” “电源控制板过载烧穿了!” 贝茨的脸色瞬间煞白,连招呼都顾不上打,冲下了楼梯。 ...... 二十分钟后,基地的小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贝茨扯松了领带,满头大汗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抓着头发。 “林总裁,鲁副总师。” 贝茨声音发干, “卫星在加电测试时,因为你们这里电网波动的微小谐波。” “原装主供电板水土不服,控制模块彻底烧毁了。” 鲁国梁眉头一紧,刚想解释基地的供电指标是符合合同的。 林希却在桌下按住了他的手。 林希看着贝茨,没接电网波动的茬,直接切入核心: “备件呢?” “备件在洛杉矶总部。” 贝茨咽了口唾沫, “走审批、报关再空运过来,加上重新测试,最快也要十五天。” “林先生,能不能把发射窗口推迟半个月?” 林希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毫无波澜: “贝茨先生。” “大凉山九月的窗口期,是根据卫星预定轨道精确测算出来的。” “错过九月二十二号。” “下一次完全契合的发射窗口,在半年后。” “不可能!” “我们等不了半年!” 贝茨猛地直起身子。 “休斯当然可以延期。” 林希指了指旁边的合同副本, “但半年内,这枚火箭占据发射工位的损失、基地的停工维护费、燃料损耗费......” “休斯必须按合同全额赔付。” 贝茨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了下去。 直播间弹幕飞快划过。 【不用查了,休斯这颗HS-376有个设计硬伤。那套电源模块为了极致压缩体积,牺牲了散热冗余。一旦外部电流有瞬时谐波,根本来不及断路保护,瞬间就烧。】 【不是中方锅,是卫星自己的供电板设计余量小。】 【水土不服是借口,电源板拉胯是真。这题好解,换板子。】 【津门二厂的厚膜陶瓷板能不能顶?】 【必须啊,那太可以了!】 林希眼帘微垂,心里有了底。 他看着面如死灰的贝茨。 半年不能复飞,上亿美金的卫星闲置折旧。 加上赔给中方的天价违约金。 这笔损失至少在一千八百万美金以上。 这份灾难性的财报一旦递交。 休斯董事会绝不会只骂两句就算了。 贝茨这个副总裁,大概率要从洛杉矶一路滚到失业登记处。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声。 林希看着贝茨。 “贝茨先生,控制板烧了,我可以给你换一块。” 贝茨猛地抬头。 像溺水的人抓住了绳子。 “你们能换?” 林希点头。 “红星科技的航天级电源板。” “可以兼容,稳定性比原板更高。” 贝茨眼里刚亮起一点光,商人的警惕又压了回来。 “你们的板子?” “能保证不干扰我们的主系统吗?” “维修费要多少?” “我一分钱维修费都不要。” 会议室里几名美方人员同时抬头。 贝茨盯着林希。 “那你想要什么?” 林希没有绕弯。 “我要......” “你们为了这次发射测试,专门运来的高频振动台和热真空舱。” 第491章 休斯服了,红星赢了! 一句话落下。 贝茨的脸色僵住。 鲁国梁也下意识看向林希,眼神一震。 这两台设备,正是华国航天眼下最缺的东西。 火箭和卫星地面模拟验证,少不了它们。 可受限于巴统禁运,华国拿着外汇都买不到。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美方技术监军汉斯,立刻站了起来。 像被踩了尾巴一样严词拒绝: “不可能!” “这严重违反了《技术出口管制法》!” “那两台设备里有灯塔国绝密的温控算法和高频共振代码。” “测试结束后,必须原路装机运回。” “绝不能落入你们手里!” 林希没有理会汉斯,只是安静地注视着贝茨。 “贝茨先生,这是一道连小学生都会做的大于小于数学题。” “那两台设备,加一起不到两百万美金。” “如果今天板子换不上,发射取消。” “休斯这半年要承担的折旧、违约金和市场停运损失,至少是两千万美金。” 他身体微微前倾。 语气仍旧温和,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还有你,休斯公司副总裁的职业生涯。” “你是愿意用两百万美金的设备当耗材,换回你的两千万美金和前途。” 林希顿了顿, “还是准备抱着那两台铁疙瘩,一起死在财报上?” 贝茨嘴唇动了动。 没有说出话。 作为一个纯粹的资本家和职业经理人。 他在两秒钟内就算清了这笔账。 他当然知道怎么选。 这题不难。 难的是旁边站着汉斯。 汉斯是国会派来的技术安保官。 他代表的不是休斯,而是灯塔国的技术管制体系。 “我说了,这是红线!” 汉斯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设备如果留在这里。” “我回国就会上听证会,甚至面临军事法庭的指控!” 林希笑了。 他转头看向汉斯,眼神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从容。 “汉斯先生,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林希把一个空白的记录本推到汉斯面前。 “这颗卫星如果发射失败。” “事关两国航天合作的首次试水,白房子的脸面好看吗?” “总统会因为你守住两台设备,亲自给你发勋章吗?” 汉斯沉默了。 会议室里没有人接话。 林希继续给出台阶: “其实账本怎么做,完全取决于你们。” “你们可以把设备装上转运卡车,但大凉山的路况非常糟糕。” “不幸,卡车在下山时遭遇泥石流。” “或者刹车失灵侧翻。” “设备掉进深沟,发生不可逆的物理损毁,就地报废。” 林希敲了敲记录本, “休斯走你们的保险理赔。” “你们完成了卫星发射任务,保全了国家的颜面,也保住了休斯的合同。” “没有人会受罚,所有人都会很体面。” 既能规避法律责任,又能让发射顺利推进。 这确实是唯一能全身而退的方案。 汉斯眼珠飞快转动,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但你怎么保证你们的电源板绝对安全?” 他提出了最后一个疑问, “谁知道你们有没有在控制板里植入微型存储芯片,窃取我们卫星的核心代码?” 林希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弯下腰,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带有防静电涂层的密封袋,推到了汉斯和贝茨面前。 拆开封条。 里面是一块由津门无线电二厂赵四海等八级老工人们,在显微镜下手工修刻、经过千度高温烧结而成的军工级厚膜陶瓷基板。 基板上只有暗金和银钯合金的走线,像是一件精美的工艺品。 空空荡荡,没有任何一个黑色的微集成电路芯片。 “贝茨先生,汉斯先生。” 林希指着这块基板, “这是一块纯粹的‘傻瓜板’。” “里面没有任何逻辑芯片,没有一行控制代码。” “它就是极其纯粹的、耐高温耐辐射的物理导电通路!” 林希退后半步,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你们的工程师,可以随便拿X光去照,随便拿万用表去测。” “确认里面没有藏着任何东西后。” “你们自己把原来的电容电阻和供电插槽焊上去。” 他声音不高。 却让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它没长脑子,偷不了你们任何数据。” “但它的耐造程度是你们原装板的十倍。” “它能极其稳定地把电送到你们的通信机里。” 贝茨和汉斯死死盯着那块厚膜基板。 纯物理的硬件通路,做不了任何软件层面的手脚。 这是电子工程的基础常识。 ...... 二十分钟后。 美方工程师将基板检查了个底朝天。 最终无奈又叹服地向贝茨比了个OK的手势。 贝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林希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是一种被算计得明明白白,却又挑不出半点毛病的敬畏。 “林总裁,这两台设备目前还要用。” “发射完成后,那辆负责转运测试设备的卡车,晚上九点会经过一段非常难走的下坡路。” 贝茨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恢复了副总裁的体面, “而且司机是个新手,技术很差。” 林希认真地点头: “我们会安排专业的抢险队,第一时间去沟里‘清理残骸’。” …… 九月二十二日。 西南发射基地总调度大厅。 大凉山万里无云。 红星三号火箭如同一柄利剑,撕裂苍穹。 “三级发动机关机!” “星箭分离正常!” 大屏幕上,代表卫星的绿色轨迹精准切入地球同步转移轨道。 各项遥测数据,平稳得像是在绘图纸上用直尺画出来的线。 休斯公司的亚洲一号,准确入轨。 测发大厅里响起了排山倒海的掌声。 鲁国梁和几位老专家相视一笑。 这口商业航天的饭,华国终于堂堂正正地吃进了嘴里。 观察室里,贝茨看着完美的数据,心有余悸地擦了擦手心的汗。 如果不是林希那块“傻瓜板”,他现在已经在洛杉矶街头找工作了。 亚瑟在笔记本上记下了最终发射参数,合上本子,看向人群中林希平静的侧脸。 这个年轻人,不仅是个技术天才。 更是一个精通国际规则与人性弱点、刀不血刃就能扒下对手一层皮的操盘手。 ...... 亚洲一号入轨后的第十五分钟,测发大厅里的掌声才慢慢停下。 总调度把最后一组轨道参数报完。 “远地点、近地点、倾角,全部满足合同指标。” 鲁国梁摘下眼镜,认真看了一遍记录纸,才把纸递给旁边的孟凡利。 “归档。” “是!” 孟凡利接过去,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这不是一枚普通卫星。 这是华国商业发射的第一单。 也是红星火箭,第一次把西方客户的通信卫星送进轨道。 ...... 第492章 PPT造车,图纸卖火箭 会议室里,灯塔国和华国双方人员在进行复盘。 大屏幕上,亚洲一号的轨道曲线依旧亮着。 那条绿色轨迹稳稳挂在屏幕中央,像是一道刚刚划过天穹的证明。 贝茨终于把绷了一整天的肩膀放了下来。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主动走向林希。 “林先生,祝贺你们。” “非常完美的一次发射。” 贝茨伸出手。 林希伸手与他相握: “合作愉快,贝茨先生。” “感谢休斯公司的信任。” 贝茨收回手,笑容却收敛了几分。 他看着大屏幕,语气变得有些遗憾。 “确实是一次很好的合作。” “不过林先生,后续合作可能不会像这次这么顺利。” “是技术原因,还是商务原因?” “技术。” 贝茨回答得很直接。 “休斯即将推出HS-601平台。” “那是一个重型平台。” “带燃料的总重会达到2.8吨,甚至更重。” “红星三号的同步转移轨道运力只有1.4吨。” 他说到这里,看向林希。 “你们的火箭,抬不动我们的新卫星了。” 翻译把这句话同步说出来。 鲁国梁和几位老专家的眉头,同时皱了起来。 红星三号刚刚成功,外汇还没赚热乎,对方的运力门槛就提了上来。 这不是刁难。 这是市场现实。 卫星越来越重,火箭就必须更有劲。 1.4吨和2.8吨之间,差的不是一句口号。 差的是一整代运载能力。 林希放下茶杯,弯腰打开那个帆布包。 “技术迭代很正常。” “所以我们也没有停在原地。” 他从包里抽出一张折叠的图纸,在会议桌上摊开。 那是一张经过处理的概念简图。 没有涉密参数,没有详细工艺,只保留外形布局和商务指标。 但整体结构,一眼就能看明白。 贝茨的视线立刻落了上去。 林希指着图纸上的巨大箭体。 “贝茨先生,您可以看看这个。” “红星二号改,捆绑式运载火箭。” “芯级两台主机,周围捆绑四个液体助推器。” 林希伸出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台火箭的同步转移轨道运力,设计指标是3.2吨。” “抬你们的HS-601,非常轻松。” “而且,这个方案我们内部已经完成论证,正式进入测试制造准备阶段。” “一年内完成。” 贝茨没有马上说话。 他重新低头,把图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四个助推器的位置,分离布局,整流罩比例,箭体级间关系。 这些信息对他来说已经足够。 他不是设计师,但他懂市场。 现在灯塔国航天飞机停飞。 阿丽亚娜火箭排期已经排到两年以后。 苏国火箭那边,政治和商务风险都摆在明面上,很难稳定承接西方商业订单。 如果华国能在一年内拿出三吨级GTO运力,那就不是备选方案。 那是救命通道。 贝茨把资料页慢慢合上。 “林先生,红星二号捆什么时候可以提供商业发射窗口?” “首飞成功后。” 林希说道, “我们才会正式承接商业载荷。” 贝茨点头。 这个回答反而让他放心。 如果林希现在就承诺百分百按期发射,他会怀疑对方不懂航天风险。 航天不是摆摊卖货。 敢说风险,才说明真懂行。 贝茨很快做出判断。 “那我们可以先签优先窗口协议。” “休斯希望锁定首批商业发射排期。” “首飞前两次的工位,休斯要了。” “我们现在就可以付定金!” 翻译把话翻出来。 鲁国梁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几滴水洒在军绿色工作服上。 旁边的孟凡利更是瞪大了眼睛,半张着嘴说不出话。 火箭还没造出来,八字刚有一撇。 甚至连零件都没开始生产。 老美就上赶着要交钱锁工位了? 这玩意儿还能这么卖? 科研人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多少有点受冲击。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PPT造车算什么?林神这是拿图纸卖火箭!】 【首创期货火箭交易,华尔街听了都得递烟。】 【鲁总师他们三观受到冲击:这玩意儿还没影呢,居然能换外汇?】 【不是老美大方,是运力荒真把他们逼急了。】 林希没有立刻答应。 他看向鲁国梁。 “鲁总,这个协议需要回去由部里和科技委审。” 鲁国梁立刻点头。 “按程序走。” 林希这才对贝茨说道: “我们可以启动框架协议谈判。” “但正式条款,要以主管部门批准为准。” 贝茨笑了。 “当然。” 这句话一出,他心里的石头反而落了地。 有程序,有审批,说明对方不是随口忽悠。 他说完,又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 这一次,他的语气更认真。 “林先生,请尽快。” “休斯不是唯一需要运力的公司。” 林希把图纸重新折好,放回牛皮纸袋。 “所以窗口不会等太久。” 贝茨听懂了。 这是提醒,也是报价前的铺垫。 谁先签,谁先排。 谁犹豫,谁去等阿丽亚娜。 谈完火箭,贝茨没有急着离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语气明显热切了几分。 “林先生。几天前救了我们发射任务的那种厚膜陶瓷控制板,能卖吗?” “我们需要采购一批,带回洛杉矶进行测试。” 孟凡利一怔。 鲁国梁也看向林希。 那块基板原本只是应急救火。 谁也没想到,休斯会主动提出采购。 林希问: “你们评估过?” “评估过。” 贝茨没有隐瞒, “没有逻辑芯片,没有存储结构。” “抗辐射、耐温和稳定性都很好。” 他顿了顿。 “比我们原装板更适合部分电源通路。” 直播间弹幕又飘了起来。 【赵四海老师傅,您的手工厚膜板出口了!】 【从救火件变标准件,这波津门二厂要起飞。】 【老军工手艺,终于被国际客户拿钱认证了。】 林希点头。 “当然可以。” “航天级定制,五千美金一块。” 林希报出一个数字。 贝茨眼睛一亮。 同样级别的防辐射冗余电路板,在灯塔国本土的采购价至少要两万美金起步。 华国人不仅手艺极高,这价格更是让人无法拒绝。 “回洛杉矶后,我会让采购部发正式订单。” 贝茨痛快答应。 林希却没有停。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语气诚恳却充满蛊惑。 “贝茨先生,我们不止能做电路板。” “从特种碳纤维整流罩,到高强度钛合金承力柱。” “我们有一整套经过航天级验证的生产联盟。” “质量你看到了,价格你也会满意。” 他看着贝茨。 “以后休斯的卫星配件,可以考虑让我们代工一部分。” 贝茨心脏猛跳。 华国的高端工业制造能力,在这次合作中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 如果能把部分高成本非核心部件转移到这里代工,休斯的利润率将大幅提升。 他没有立刻表态,只给了林希一个意味深长的点头: “我会认真评估这个提议。” 第493章 砸毁控制柜?装红星的大脑! ...... 傍晚,休斯团队离开大凉山。 但鲁国梁没有回办公室。 他第一时间带着孟凡利和几名专家去了设备仓库。 那两台“事故报废”的高频振动台和热真空舱,已经被拖回基地。 孟凡利围着振动台转了两圈,越看越兴奋。 鲁国梁蹲下看了看固定座,又摸了摸导轨侧面。 他的手指在金属表面慢慢划过。 “好东西。” 这两台设备是验证火箭部件抗震和热环境的核心宝贝。 放在过去,想买都买不到。 旁边的技术员打开后盖,声音忽然停住。 “孟总……” 孟凡利转头。 “怎么了?” 技术员声音发紧。 “控制柜没了。” 孟凡利快步过去。 振动台背面的数字控制机柜,被拆得干干净净。 主线束被剪断。 几个接口板碎在箱底。 存储介质被取走。 残留的控制芯片被砸坏,只剩裂开的陶瓷封装。 热真空舱的控制单元也被拆掉了一半。 技术员从箱底捡起一张英文记录单。 上面写着:依据技术出口管制要求,核心数字控制模块已回收,校准软件及介质已销毁。 落款是汉斯。 技术员小张捧着一块变形的电路板,眼眶都红了。 “鲁总,设备废了。” “那个叫汉斯的,带走了所有控制程序件。” “没有这套微秒级的微电子控制系统。” “这台高频振动台,就是一块带有无氧铜线圈的大铁疙瘩。” 小张咬了咬牙。 “通上电也只会乱震,根本做不了精密测试。” 周围的专家们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痛心。 他们原以为,老美为了掩人耳目只是走个过场。 没想到对方临走前玩了一手阴的。 宁可毁了,也绝不留给华国人。 直播间弹幕开始刷屏。 【汉斯这手很现实,机械底盘可以报废,控制系统绝不能留。】 【问题是,他拆走的是最容易替换的部分。】 【伏羲芯片:有人叫我?】 【这不就是进口底盘,国产大脑吗?】 【汉斯:我把门锁拆了。林希:谢谢,你把房子留下了。】 仓库里一片沉默。 林希看着那堆碎掉的芯片,反而笑了笑。 笑声在仓库里显得格外突兀。 孟凡利皱眉: “小林,这都成废铁了,你还笑得出来?” “鲁总,这怎么能是废铁?” 林希走到振动台边,伸手拍了拍那块重达三吨的底座。 金属发出厚实的闷响。 “他们以为,机械制造和电子控制是绑死在一起的。” 林希的眼睛在手电光下亮得惊人, “这种顶级的测试设备,真正难造的是什么?” 林希抬手,指向下方的底盘。 “是下面这套必须做到微米级平整度的高精度机械加工底盘。” 又指向内部线圈区域。 “是那些难以提纯、难以绕制的无氧铜大线圈。” 最后,他的手落在导轨方向。 “是抗金属疲劳的特种合金导轨!” 仓库里没人说话。 连小张都下意识把手里的碎板放低了。 林希指着被砸烂的机柜框。 “至于控制系统?” “他砸烂几块破芯片,剪断几根线,就能难住我们?” 林希转身看向孟凡利和小张。 “咱们有‘伏羲’32位CPU。” “有太极OS的底层架构。” “有自己的实时控制算法。” 林希的语速越来越稳。 “把这台设备拉回去。” “给我三天。” “先做一个基础控制柜,让振动台可控地跑起来。” “再给我一个月。” “闭环控制、频谱扫描、校准曲线,全部补齐。” 小张猛地抬起头。 孟凡利也愣住了。 林希看着空荡荡的机柜位置,一字一句说道: “我用国产芯片,给这台设备配一个比原来算力强十倍的大脑!” 一句话,如春雷炸响在沟底。 孟凡利愣住了,小张张大了嘴巴。 鲁国梁那双眼睛里,猛地爆发出摄人的光芒。 这个年代的西方人,思维依然停留在软硬件一体的传统工业时代。 他们以为拆走控制柜,设备就死了。 他们根本想不到。 在林希带来的微电子革命下,华国已经具备了软件定义硬件的独立能力。 汉斯自以为毁掉了设备的核心。 但他留下来的,恰恰是华国目前最缺的。 特种材料。 无氧铜线圈。 合金导轨。 这些东西,靠砸芯片可带不走。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白嫖,完美白嫖!】 【汉斯以为自己在封锁技术,实际送了一个练手包。】 【老美的骨架,红星的大脑,这波血赚。】 “老孟,马上喊起重车过来!” 鲁国梁一扫颓势,激动地大吼, “今天晚上就算用肩膀扛,也得把这铁疙瘩全须全尾地扛回实验室去!” 仓库里的人立刻动了起来。 有人登记设备残件。 有人清点线缆。 有人拿着卷尺测量控制柜接口尺寸。 那台被拆掉“大脑”的振动台,第一次真正进入华国工程师的手里。 林希站在设备前,看着空荡荡的控制柜位置。 汉斯以为自己守住了技术红线。 可他不知道。 从这一刻起,红星要做的不是修复一台灯塔国设备。 而是借这台设备,做出第一套国产航天级高频振动控制系统。 第494章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九月底,帝都。 航天部专家楼三层。 林希的办公桌上,摊着红星二号捆的助推器分离时序图。 四个液体助推器,必须在0.3秒内同步脱离芯级。 其中任何一个晚了超过50毫秒,推力一偏,整枚火箭就会在半空被拧成麻花。 连补救窗口都没有。 林希盯着图纸,正在跟直播间网友讨论药柱批次。 门被推开了。 张正国端着搪瓷茶缸走进来,站在桌边看了一会儿。 林希抬头: “张总,您找我?” “没事,路过看看。” 张正国抿了口茶,目光扫过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嗯,总算有点副总师的样子了。” 从张正国嘴里听到这句话,比拿一百万奖金都难。 林希笑了笑: “您教得好。” “少拍马屁。” 张正国把茶缸往桌角一搁,从中山装内兜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个给你。” 林希接过来,拆开。 里面是一张烫金红色请柬。 正面印着国徽,内页写着: 兹邀请同志出席华国成立三十五周年庆典,东观礼台。 林希愣了一下。 国庆庆典? 东观礼台? 给我的? 张正国看着他的反应,嘴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 “上面给的。” 张正国拍了拍他肩膀, “去看看咱们航天人给国家铸的剑。”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穿正式点,别给航天部丢人。”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 【东观礼台!那可是两弹元勋和国家功臣坐的地方!】 【23岁坐东观礼台,这履历以后写出来谁信啊!】 【注意看,请柬上没写名字,只写了“同志”,这是保密级别的待遇!】 ...... 十月一日,秋高气爽。 林希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凭红色请柬通过三道安检,登上东侧观礼台。 他的位置在第四排。 刚坐下,左边的老人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花白头发,军绿色夹克,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勋章。 是鲁国梁。 “小林。” 鲁国梁笑了笑,往旁边示意。 “坐这儿。” 林希点头坐下。 右边两个座位上,坐着两个年轻人,都晒得黝黑,脖子上挂着金灿灿的奖牌。 林希认出了他们,是洛杉矶奥运会的射击冠军小许和体操冠军小李。 二十三岁的林希坐在这里。 左边是铸造国之重器的老前辈,右边是为国争光的体育英雄。 在周围大佬们赞许的目光中,他坐得安稳且坦然。 因为他早已是华国科技创汇与军工革新的中流砥柱。 此时,前排一位老人回过头,看了林希一眼。 随后,主动伸出手。 林希赶紧起身握住。 他认出了对方。 航空部的宋总师,J-8系列的总设计师。 老人的手很干燥。 “你就是林希?” “是,宋总您好。” 两人刚想继续说话,广场上的礼炮响了。 轰—— 仪式正式开始! ...... 十点整,阅兵开始。 空中梯队是在地面方队之后出场的。 林希正望着天空,忽然听见一种不同的声音。 不是螺旋桨的嗡嗡声,而是一种尖锐的、撕裂空气的啸叫。 三架修长的战机,从东方天际线切入,以紧密的三角编队掠过上空。 机身银灰色,两侧进气道,细长的机头像一把刺入苍穹的利剑。 J-8乙。 观礼台对面的外国使团区域。 几个驻华武官震惊地放下望远镜,内心狂震: “不可能!” “华国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让这种具备二代半气动布局的重型战机上天?” “而且姿态怎么会这么轻盈?” 直播间同样炸了。 【卧槽!歼-8乙提前四年首飞了?!】 【真实历史里,其实1984年6月就做出来了,到了88年才首飞。】 【空中美男子!历史线变了!】 这时候,前排的宋总师转过身来。 宋总师再次伸手握住林希的手,力气大得有点疼。 “小林。” 他声音有点哑, “你们红星的碳纤维雷达罩,给这架飞机减了三百多公斤死重。” “还有津门二厂代工的厚膜芯片......”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没有你们在底下托着,今天J-8飞不到这儿来。” 林希握着老人的手,认真地说: “宋总,飞机是您设计的。” “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宋总师摆摆手,转回去继续看天上。 但林希注意到,老人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那不是脆弱。 是一个总设计师,看见多年心血终于飞过国家上空时,压不住的激动。 直播间弹幕滚动: 【津门二厂的厚膜板上天了!老师傅们知道吗!】 【碳纤维雷达罩!陈广威的碳纤!从钓鱼竿到战斗机雷达罩!钓鱼佬万岁!】 【楼上的,我怀疑你夹带了私货。】 【钱变成了技术,技术变成了国防。】 ...... 压轴方队出现的时候,整个广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重型多轴牵引车从长安街东端缓缓驶入。 车上拖着一根几十米长的白色钢铁圆筒。 沉重的履带和引擎声碾压着所有人的耳膜。 DF-5,洲际弹道导弹。 二炮首次公开亮相。 刚才还带着审视目光的灯塔国和苏国武官,此刻脸色发白,疯狂地按动相机快门。 他们比谁都清楚,这根白色钢铁圆筒意味着什么。 这是真正能跨越重洋、摧毁他们本土的大国重器。 鲁国梁坐在那里,看着导弹方队从面前经过,眼底渐渐浮起水光。 “小林。” 鲁国梁的声音很轻,只有林希听得见。 “在。” “这就是咱们航天人存在的意义。” 鲁国梁指着那个巨大的钢铁圆筒, “有了这把剑。” “咱们今天才能安安稳稳地坐在这儿,去跟老美谈生意、赚外汇。” “记住,尊严,永远只在剑锋之上!” 林希目光沉静,重重点头。 这一刻,他没有说漂亮话。 因为任何漂亮话,在这支方队面前,都显得轻。 ...... 第495章 七处设计死角 阅兵结束后,游行群众进入广场。 气氛从铁血肃杀,转为生机勃勃的民间活力。 刚才被钢铁方阵压住的热烈,一下子涌了上来。 当燕京大学的学生方队经过城楼下方时,队形忽然散开。 几个年轻人从人群中冲出来,举起了一条用绿色床单赶制的横幅。 上面墨迹粗糙,却饱含着这个年代最质朴、最真挚的感情。 没有官腔,只有四个大字,像是晚辈对长辈的亲切问候。 观礼台上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热烈而会心的掌声。 鲁国梁笑道: “这帮小子,胆子够大。” 林希也在鼓掌。 他看着那条在风中抖动的绿色床单,看着那几个举横幅的年轻人脸上又紧张又兴奋的表情。 这就是1984年。 铁与血铸成的剑,和活力四溢的年轻人。 直播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弹幕像潮水一样涌出来。 【这个画面,历史书上见过。】 【原来是这样的啊……亲眼看到和照片上看到,完全不一样。】 【我哭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哭了。】 ...... 十月初的帝都,秋风扫过长安街。 国庆阅兵的震撼与余韵还在全国发酵。 那枚DF-5洲际导弹带给世界的震慑,依然占据着各大报纸的头版。 但航天二院的绘图大厅里,已经是一片不眠不休的战前状态。 尺规、图纸、计算稿、茶缸子摆满长桌,空气里全是铅笔灰和机油味。 林希从观礼台下来后,没有任何停歇,直接一头扎进了“红星二号捆”的图纸堆里。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天的受阅方队是国之底气。 但要让这底气永远硬挺。 底下的工业造血机器就一秒钟都不能停。 没钱,没工业基础,再好的导弹和火箭也只能停在图纸上。 涂只把两盒沉甸甸的软盘,放到林希桌上。 “林副总,红星二号捆所有的非核心结构件图纸,全部转成CAD格式了。” 涂只指着软盘,眼底泛着熬夜的血丝,但精神极好, “尺寸、公差核对过三遍。” 林希接过软盘,插进长城微机。 屏幕很快亮起。 一张张线条分明的数字工程图,被加载出来。 老孙等几位老制图员围在后面,看着这种不用晒图机就能随时缩放的图纸,依然觉得神奇。 林希握着鼠标,一边放大细节,一边在脑海中快速浏览直播间弹幕。 直播间里,一群网友正盯着图纸逐帧“找茬”。 没过几分钟,一条弹幕弹了出来。 【主播停下!看3号图层,B段仪器舱的外部法兰盘,孔距没问题,但左侧那个螺栓孔离加强筋太近了!】 【间隙不到三十毫米,工人的扳手根本塞不进去。这是典型的机加工设计盲点!】 林希目光一顿。 他顺着弹幕的提示,将鼠标指针停在B段法兰盘的边缘。 确实,只看平面几何,孔位和承力都没错。 但在现实装配中,工人没有操作空间,手伸不进去。 如果在以前。 这种图纸下发到车间,造出实物后工人才会发现拧不上螺丝,最终只能废料重来。 “涂工,您看这里。” 林希指着屏幕, “这个螺栓孔和加强筋的空间干涉了。” “人机工程上过不去,扳手下不去。” 涂只凑近一看,脸色微变。 他常年扑在案头,确实忽略了一线装配的扳手回旋半径。 “我疏忽了,这得重算承力矩再改线……” 涂只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橡皮和铅笔。 “不用那么麻烦。” 林希按下键盘上的快捷键。 鼠标框选法兰盘和孔位节点,输入相对坐标指令。 “外移八毫米,重设关联倒角。” 屏幕上,红线闪烁。 只用了十几秒,整个局部的线条自动向外延展,干涉部位解除。 系统自动更新了旁边的尺寸标注。 绘图大厅里鸦雀无声。 老孙摘下老花镜,使劲擦了擦: “这就改完了?” “以前遇到这种死角,得把这层楼的图板全刮破一层纸。” 林希笑了笑,存盘备份: “咱们用电脑画图,就是为了让底下工厂少走弯路。” 接下来半天,林希又挑出六处类似问题。 一处检修盖开口太小,手臂伸进去够不到接插件。 一处电缆槽转弯半径太急,装配时容易伤线皮。 一处液压管接头靠近加强梁,扳手只能转十几度。 一处吊装耳位置偏内,起吊索具容易碰外壳。 这些问题都不影响纸面强度。 但会影响真实生产。 每改一处,涂只都记一处。 到傍晚时,七处问题全部在CAD里改完。 涂只感慨道: “以前我们总说,图纸是给工厂看的。” 他把图纸卷好。 “现在才明白,图纸也得替工人想。” 林希笑了笑。 “这叫面向制造的设计。” “既然都没问题了,这批图纸作为正式数字底稿了。” ...... 离开二院后,林希回到办公室,拿起电话拨通了西北发射基地。 电话那头传来何振华的稳重声音。 这位红星科技的大管家,今年五一成了全国劳模,在大会堂接受了国家领导亲自颁发的奖状。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老何的气质也变得更加稳重、内敛。 “林总,图纸审完了?” “审完了,老何。” 林希把一本登记册翻开, “您跟机床联盟那边通个气。” “我们从这里面挑十三个非核心零件,当做外协招标的第一次试运行,向全联盟发标书。” 何振华声音郑重起来: “没问题。” “但这可是上天的东西,保密和质量制度你有什么建议?” “按SQA供应商质量体系走最高标准。” “图纸和工艺参数完全写死,公差按最严格的标准来。” “每一批件,必须留三件做破坏性力学测试。” 林希语气果断, “保密协议直接和部里签,谁出了问题,就端谁的饭碗。” “我明白了。” 何振华痛快答应, “这事我亲自盯着。” 第496章 主播,你的节操呢? 电话挂断。 林希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弹幕开始催。 【主播不去盯招标?】 【这么大的事,你不亲自压阵?】 【你是不是又想去摸鱼?】 林希看了一眼弹幕。 “招标有老何盯,质量有制度卡,第一批还是非核心件。” “机床联盟也已经运作三年了,问题不大。”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 “我现在要去盯另一个更容易失控的东西。” “游戏。” 弹幕停了半秒。 然后满屏问号。 【???】 【火箭副总师,下班去盯游戏?】 【好家伙,格局突然歪了?】 林希理直气壮。 “小霸王的北美市场要稳住,长城微机也要扩生态。” “火箭烧的是钱,游戏赚的是外汇。” “工业造血这事,哪条血管都不能断。” 他推门往外走。 “火箭少我一天不会停。” “游戏少我一天,可能就少一个时代。” 直播间弹幕滚动: 【好家伙,主播终于承认自己爱做游戏了。】 【副总师白天造火箭,晚上搓卡带。合理。】 【懂了,这不是玩游戏,这是给工业体系回血。】 ...... 此时的738厂,一半厂房在疯狂组装长城GW-1电脑和小霸王学习机。 另一半办公楼里,键盘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这是红星科技的软件开发室。 林希推门进去的时候,屋子里烟雾缭绕。 小求正盯着屏幕上的一段代码。 他在今年6月份大学毕业,然后顺理成章地加入红星帝都分公司,带着软件组开发民用软件和游戏。 旁边十几个年轻程序员趴在桌上。 有人用汇编,有人画像素图,还有人在纸上设计关卡。 看到林希进来,大家赶忙站起身: “林总。” 林希拉了把椅子坐下。 “开个会。” “小霸王第三批游戏定一下。” 林希拉过一块黑板。 “目前小霸王上的游戏有50多款。” “卖的最好的是《坦克大战》、《逻辑方块》、《南天门》等第一批游戏。” 林希拿起粉笔, “但现有的游戏还不够。” “市场需要持续有新的爆款出现,要有新的热度。” “接下来咱们要上新东西。” 他在黑板上刷刷写下几个名字。 《迷宫精灵》《炸弹人》《夺宝牛仔》《敲冰块》《大闹天宫》。 “全按8位机的规格做。” 林希敲了敲白板, “这几个游戏,核心代码都不复杂。” “玩法你们看一下我带来的策划案。” “两个月内,跑出成品来。”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按捺不住,疯狂飞起: 【我来翻译一下,《迷宫精灵》就是《吃豆人》,《大闹天宫》就是《大金刚》,《夺宝牛仔》就是《淘金者》】 【兄弟们啊,你们的节操呢?把黄色大嘴巴改成草泥马,把马里奥改成孙悟空,把大猩猩扔木桶改成天兵扔滚木擂石,这样真的好吗?】 【核心玩法借鉴 + 美术换皮+微创新,没想到互联网的歪风邪气还是吹到了1984年!】 【这三个游戏人家都先发了,不抄难受啊!】 【主播别怕,放手去干!保证没有版权问题。这年代谁的平台大,谁的游戏影响就大,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太正常了!】 【为了华国崛起,我们来背负骂名吧!狗头.ipg】 小求扫了一眼名字,点头记下。 “明白。” 他刚记完,又抬起头。 “林哥,我有个想法。” “说。” “太极OS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功能不够,是用户不会用鼠标。” 他拿起鼠标晃了晃。 “我们工程师觉得点击、双击、拖拽很简单。” “但很多用户是从打字机过来的。他们拿鼠标很别扭。” “能不能做几个小游戏,专门教他们用鼠标?” 林希一愣,随后猛地一拍大腿。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一个全人类连“双击”和“拖拽”概念都没有的年代。 指望他们立刻熟练使用这只多出来的塑料老鼠,简直是天方夜谭。 当年WindOWS刚问世的时候,同样面临这个问题。 直播间弹幕也瞬间领会了林希的意思。 【快快快!主播上法宝!扫雷出击!】 【怎么教老外用鼠标?当然是靠摸鱼神器啊!】 【这波属于用游戏驯化办公族。】 林希立刻在黑板另一侧写下两个词: 《扫雷》、《空当接龙》。 “用户不需要看厚厚的操作手册。” “我们要用游戏去教育他们。” 林希飞快地画出一个个方格网络。 “第一个游戏叫《扫雷》。” “界面就是数量不等的方块,分大中小三种难度。” “里面随机埋地雷,数字提示周围地雷的数量。” “玩家需要用鼠标左键点开方格,用鼠标右键标记地雷。” “同时,双击可以快速展开安全区域。” 小求看着这种干巴巴的规则,迟疑道: “林总,这玩意听起来就是个数学排雷题……” “真有人玩吗?” “相信我。” 林希语气很笃定。 “白领们在办公室,会为了它废寝忘食。” 扫雷这东西,看着简单,实际特别上头。 更关键的是,它能逼着用户练左右键点击、定位、判断和双击。 比任何教程都管用。 “第二个游戏叫《空当接龙》,用西方人最熟悉的扑克牌做界面。” 林希继续画出扑克牌排列的草图, “这个游戏不需要复杂的按键。” “只需要他们用鼠标左键点住一张牌,按住不放,拖拽到另一个位置松开。” “按住拖拽。” 小求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 “绝妙!” “只要他们玩透了这个纸牌游戏,就会对操作系统的文件拖拽动作形成肌肉记忆!” “就这两款,直接做到太极OS的下一次系统更新包里。” “当做免费附属组件发给用户。” “免费?” 旁边一个程序员愣了一下。 林希看了他一眼。 “鼠标用顺了,用户才会离不开太极OS。” “这不是卖游戏,这是培养习惯。” 林希定下基调。 直播间弹幕欢快地刷了起来。 【扫雷上线!】 【微软:这创意我熟啊。】 【不,现在是红星先做的。】 【太极OS自带扫雷,爷青祖。】 ...... 第497章 MMC 解决完PC端,林希的目光重新落回8位机上。 “林总,其实咱们现在想试着搞点横版卷轴的大游戏。” “比如你之前提过的那个,两个士兵拿着枪打外星人的构想。” 说到这里,他叹了口气。 “但我跟硬件组测算过了,8位机的CPU寻址空间太小。” “卡带的ROM容量最多只能处理几十KB的贴图和关卡数据。” “画面根本做不到长距离卷轴滚动,也塞不下那么多关卡元素。” “现在的硬件到瓶颈了。” 小求说的是实情。 这年代的8位机,不是完全跑不动大型动作游戏。 而是CPU眼前就那么一小扇窗。 仓库再大,它一次也只能看见几十KB。 素材、关卡、音乐、敌人逻辑,全都挤在这扇小窗里,谁都伸不开腿。 就在林希皱眉思索时,一条弹幕在脑海中滑过。 【主播,小霸王性能不够关卡带什么事?MMC芯片了解一下啊。】 【在游戏卡带里焊一块微型内存管理控制芯片,俗称MMC。把大型游戏的几百KB拆成几十个库,用MMC芯片做动态‘存储体切换’。】 【CPU要哪段数据,芯片就实时切哪段过去。直接物理突破寻址上限。】 【这个技术上简单得要死,津门二厂正好可以做这个。】 林希盯着虚空中的弹幕,眼睛一点点瞪大。 他深吸了一口气。 思维惯性害死人。 他一直把卡带当成单纯的只读存储器。 却忘了,卡带本身也可以外挂一块控制芯片。 不是让CPU变快。 而是让CPU随时能访问更大的素材库。 这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 整个8位机时代的规则就能重新洗牌。 林希看完,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卡带内存映射控制器。 他转身看向众人,解释了一下MMC的作用,然后道: “有了这个,卡带容量可以从32K扩到128K,甚至256K。” 软件室安静了一下。 小求第一个反应过来。 “那游戏画面、关卡数量、音乐都能翻几倍。” 其他程序员也站了起来。 “那《敲冰块》可以做滚屏。” 另一个年轻程序员接话。 “《炸弹小子》可以做几十关。” 林希点头。 “以后还能做双人横版射击。” 弹幕立刻刷屏。 【魂斗罗!】 【魂斗罗!】 【魂斗罗!】 林希咳了一声。 “先别喊,先把MMC做出来。” 他转身走到办公桌前,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津门无线电二厂的专线。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我是傅卫国。” “傅厂长,是我,林希。” 林希语速极快, “二厂现在的厚膜技术和基础晶圆产线,有空余吗?” “有!刚做完一批订单。” 傅卫国声音洪亮。 “我要你们做一款极低成本的内存控制管理芯片。” 林希没有废话,直接给出技术路径, “不需要复杂逻辑。” “它的作用只有一个,就是在收到系统指令时,完成内存块的物理引脚切换。” “把一块大内存切成几十份,按需推给主板。” 傅卫国在电话那头稍微琢磨了几秒,凭着老军工的底子迅速听懂了这套“偷梁换柱”的原理。 “这不就是个带多路开关的选址器吗?” 傅卫国笑了, “林总,这种芯片技术门槛低得很,咱们厂现有的设备随便印。” “塑封片,单颗成本压在一块钱人民币以内都不难。” 不到两毛美元的成本! 却能把老旧的8位机机能强行拔高一个时代。 林希按住桌面,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锋芒: “马上开模流片。” “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红星版MMC芯片。” 挂断电话,林希把那份游戏策划案推回给小求, “硬件的枷锁我帮你们敲碎了。” “接下来两个月,我要你们把这几款新游戏彻底榨干MMC芯片的潜力,准备接管北美的圣诞档期。” 整个软件室的程序员们全站了起来,像打了鸡血一样摩拳擦掌。 林希穿上外套,走出738厂。 初秋的帝都夜风微凉,他紧了紧衣领。 MMC芯片和小霸王的新游戏,能保证红星科技源源不断的现金流。 但他比谁都清楚,游戏只是偏门,真正的世界级决战在个人计算机和底层生态上。 算算时间,大洋彼岸的那些老牌巨头们,也该睡醒了。 ...... 1984年10月下旬。 纽约曼哈顿,IBM总部最高层的实木会议室。 长桌两端,气氛肃杀。 IBM副总裁唐纳德和微软联合创始人威廉坐在长桌两侧,两份刚刚签署的排他性协议,平铺在桌面上。 “协议从签署这一秒开始生效。” 唐纳德收起钢笔,目光锐利地盯着威廉, “IBM的下一代个人电脑,将全系预装你们正在开发的WindOWS图形化操作系统。” “作为交换,微软必须切断所有对太极OS的代码兼容可能。” 他的语速平稳,却带着掌控全球计算机标准的绝对统治力: “同时,我们会向所有IBM认证的软件开发商下发正式公函。” “从明天起,任何在红星科技的太极OS上发布软件的公司。” “将永久失去IBM PC的预装资格。” “微软也会对他们永久关闭底层接口。” 威廉推了推眼镜,毫无波澜地点头: “微软没有任何异议。” 他看着协议上的签名,语气平稳。 “我们必须切断太极OS的软件供血。” 在这个年代,个人电脑的商业价值,几乎由少数几个重磅软件决定。 操作系统再漂亮,硬件再先进。 如果没有主流软件支持,也很容易变成一台昂贵的摆设。 仅仅一天之内。 面对IBM和微软的联合封杀,北美几家最大的软件公司相继妥协。 他们不敢拿现有的庞大市场份额,去赌一个刚刚崛起的东方系统。 暂停移植。 延期评估。 重新讨论兼容计划。 一封封措辞体面的公告背后,意思其实只有一个。 太极OS,他们暂时不碰了。 第498章 集邮北美SSR们 反击不仅在软件端。 加州圣克拉拉,英特尔总部也动了。 同一周,英特尔在《华尔街日报》包下整版广告。 广告上半部分是80286处理器的新价格,直降40%。 下半部分是一颗模糊的芯片轮廓,旁边写着: “80386,真正的32位,即将到来。” 降价的效果立竿见影。 市面上的IBM兼容机本来就便宜。 80286一降价。 康柏、戴尔、惠普的中低端机型跌破三千美元。 相比之下,长城GW-1定价4999美元,性能确实强。 太极OS也足够惊艳。 可对预算有限的中小企业来说,另一个选择看起来更稳。 先买便宜286凑合用。 等英特尔的32位处理器出来,再升级。 这句话,成了不少采购经理嘴里最保险的选择。 许多原本已经对长城GW-1产生兴趣的企业客户。 也被英特尔的“32位大饼”稳住了阵脚。 他们决定继续留在熟悉的X86体系内,等待所谓的下一代升级。 ...... 帝都,航天部专家楼。 早上八点,林希桌上的电话响了。 电话那头是哈里森,声音里带着疲惫。 “导师,先说好消息。” 哈里森清了清嗓子。 “小霸王学习机,截止十月十五号,北美累计出货一百一十万台。” 林希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一百一十万台。 四个多月。 这个速度,已经足够把北美玩具和游戏渠道搅得天翻地覆。 “卡带呢?” “平均每台配六点三张。” “总出货接近七百万张。” 哈里森的语气带着一丝得意, “整个北美市场,没有对手。” “雅达利还在废墟里躺着。” “不过有消息说,任天堂准备进军北美,这条线我们得盯紧。” “但是......” 哈里森话锋一转, “游戏品种不够了。” “大家玩来玩去就那些游戏,经销商催着要新卡带。” 林希翻开桌上的笔记本,道: “会有的。” “第三批游戏同步推进。” “十一月底之前,至少十款新游戏上架。” “告诉经销商,耐心等。” “好。” 哈里森没多问,直接切到第二个话题。 “长城GW-1。” 他报了一组数字。 从八月一日发布到十月十一日,北美累计出货约十六万台。 九月是高峰,单月接近七万。 但进入十月后,周销量开始走平,企业客户的新增订单明显放缓。 “IBM和微软这次联手,杀伤力很大。” 哈里森直说, “好几个正在谈的企业采购主管跟我说。” “他们个人很喜欢长城,但公司不敢冒险。” “万一以后主流软件都不支持太极OS,这批机器就成了摆设。”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英特尔降价也很恶心。” “那些本来犹豫的客户,现在觉得买台便宜286先扛着,等386出来再说。” 林希靠在椅背上,把电话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翻开桌上的笔记本。 纸上很快多出八个字。 渠道封锁。 硬件降价。 林希看着那八个字,语气没有一点慌乱。 “哈里森,这是正常的商业反应。” “我们用四千九百九十九美元的32位微机和彩色图形界面,把他们的核心利益砸得粉碎。” “他们不可能站着挨打。” “这种层级的封杀,正说明红星捅到了他们的肺管子。” “他们怕了。” “那我们怎么应对?” 哈里森听出林希的镇定,情绪也稍微稳了下来, “那我们怎么办?” 林希梳理了一下思路,清晰下达指令: “第一,小霸王的游戏会越来越多,这条线你放心。” “第二,企业客户的事先不急。” “大公司被IBM绑着,短期撬不动,硬撬是浪费子弹。” “你现在的重点,放到太极软件生态基金上。” 林希翻开笔记本另一页。 “太极软件生态基金收到了多少项目申请?” “非常多。” 提到这个,哈里森精神明显振了一下。 “普通程序员和小团体,对那一亿美元的补贴简直像疯了一样。” “我半天前发了一份最新的名单传真给您,您给把把关。” “之前的那批项目已经在启动了。” “这批申请人明显比之前的要好。” “有些人的履历很好,申请的补贴额度也不高。” “但我拿不准他们的方向能不能立刻变现。” 林希翻开手边的一叠传真纸: “原则上,只要评测能跑通、对生态有用的,按标准直接批。” “红星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花钱。”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要这钱能砸出生态护城河,就不是烧钱,是买未来。” 电话那头,哈里森低声应道: “明白。” 林希把传真纸摊开。 “我看看你这次发来的名单。” 纸面上印着一行行英文资料。 这些都是向太极生态基金提交申请的北美程序员档案。 姓名。 项目方向。 申请额度。 过往履历。 林希一行行往下扫。 同时,他在脑海中开口: “家人们,帮我一起审一下。” “哪些可以,哪些不行。” 脑海里的弹幕很快滚动起来。 【这个可以,办公插件方向,虽然不大,但能补生态短板。】 【这个叉掉,纯骗补,项目描述一股PPT味儿。】 【第三个还行,数据库工具,给中小企业用正合适。】 【主播别只看名气,看落地!太极OS现在缺的是能跑起来的软件,不是画大饼选手!】 林希拿着笔,跟着弹幕的判断,在名单旁边打勾或打叉。 节奏很快。 哈里森在电话那头没有打扰。 他知道,导师看名单的时候,最好不要插话。 忽然。 原本还算平稳的弹幕,像被人往油锅里倒了一瓢水。 直接炸了。 【等等!主播停一下!看第五行那个名字!】 【卧槽,是不是那个搞出那个编译器的天才?】 【没错!就是他!后来在软件工具链上把微软逼得很难受的那个!】 【先别激动,看第七行!第七行!】 【这哥们后来的游戏是EA常青树啊!帮EA赚麻了!】 【倒数第三个!主播你看倒数第三个!】 【这尊更离谱,真神怎么也在申请名单里?】 【这哪是基金申请表,这是未来软件行业人才盲盒啊!】 林希的笔尖停住了。 他看着那三个名字,眼神微微定住。 这三个人,代表的不是三个普通项目。 而是未来十年软件行业里,足以改变版图的几颗种子。 IBM和微软正在前面筑墙。 想把太极OS围成孤岛。 可他们大概想不到。 那一亿美元的生态基金,会在这个初秋,把未来的关键人物提前送到红星桌前。 “哈里森。” 林希深吸一口气, “名单上其他人的审核,你按流程全权负责。” “但有三个人,你把他们的详细资料和联系方法给我。” 哈里森怔了一下。 “您要亲自审核他们?” “不。” 林希看着传真纸, “我要亲自招募他们。” 电话那头,哈里森立刻应下。 “明白,我马上整理。” 林希慢慢放下手里的笔。 窗外,帝都的秋风掠过专家楼外的白杨树。 树叶哗啦作响。 而在北美,那些还没被巨头看见的程序员,此刻大概还不知道。 一只来自东方的手,已经向他们笼罩而来。 第499章 《太极视界》和拆Wintel的墙角 林希放下传真纸,继续开口。 “第三件事。” “我需要你找人做一份太极OS专刊。” “名字就叫.....” 林希想了一下,道: “《太极视界》吧。” 哈里森重复了一遍。 “《太极视界》?” “对。” 林希直接把后世《大众软件》的打法拿了出来, “每个月出一期。” “介绍最新的软件,做个软件目录。” “同时随刊附赠一张5.25英寸软盘。” “软盘里装满最新认证的太极生态软件。” “提供一个月,或者限制使用次数的试用版。” “用户只要买了杂志,插进软盘就能直接体验。” “如果他们觉得好用,就按专栏上的邮购地址下单。” “我们提供邮购到家服务。” 此话一出,直播间的网友刷起了满屏感叹号。 【卧槽!随刊附赠软盘?共享软件的试用模式?】 【在这年头,软件分发全靠线下装在厚纸盒里铺货,一卖就是几百美元。】 【主播你是不是太欺负人了?90年代卖光盘的套路,提前拿到1984年用了!】 【绝杀!IBM和微软能威胁大软件公司,能影响大企业采购,但他们管不了报刊亭和邮政局!】 哈里森明显愣住了。 “附赠软盘?成本不低。” 林希像是早就算过。 “单张软盘成本不到一美元。” “印刷加邮寄,每份两美元出头。” “先印五万份试水。”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清楚。 “这不是卖杂志。” “这是把太极OS的软件,一张软盘一张软盘地塞进北美家庭的电脑里。” “IBM能封住大软件公司,封不住邮局。” 电话那头忽然没声了。 三秒后,哈里森的声音明显变了。 “等等……” “您的意思是,绕开经销商网点,用邮政系统,直接把软件商店送到几十万读者的办公桌上?” 他说到后半句,语速越来越快。 “哪怕他们不用IBM的软件,也能在太极OS里找到替代品!” “没错。” 林希语调平稳, “这就是越过渠道,直接把选择权交到用户手里。” “还有最后一件事。” 哈里森立刻收声。 “您说。” “长城微机的企业市场暂时退让,不用去和IBM死磕。” “你去帮我约几个人,安排电话会议。” “约谁?” “康柏、惠普......” “还有一家刚创业的兼容机公司,老板叫迈克尔·戴尔。” 直播间弹幕飞起。 【康柏!惠普!这两家都是IBM兼容机大厂!】 【还有戴尔,他这会儿应该刚创业啊!主播连这都不放过?】 【主播要干什么?策反?!】 【想想看,康柏和惠普靠克隆IBM赚钱,但IBM赚的是品牌溢价,它们赚的是辛苦钱。微软和英特尔涨价它们就得跟着出血。】 【如果有人告诉它们,世界上还有另一颗32位芯片和另一套操作系统,不用交微软的税,不用看英特尔的脸色……】 【卧槽,主播这是要拆Wintel联盟的墙角啊!!】 林希准确地说出这几个目标, “这几家都是IBM的兼容机大厂,目前正抱着IBM的这棵大树。” 哈里森更加迟疑了: “导师,他们可是IBM阵营的死忠。” “现在英特尔一降价,他们的机器正愁卖不够,会愿意和我们谈吗?” “商场上只有利益,没有死忠。” 林希往后靠在椅背上, “他们以为现在借着降价能多赚一点。” “但实际上,IBM一直想收紧微机标准专利。” “你信不信,只要IBM缓过劲来。” “立刻就会推翻现在的开放架构。” “重新定义标准。” “再向这些兼容机厂收高额授权费。” “甚至,把他们踢出局。” 林希太清楚后续历史了。 IBM后来推出的MCA架构,就是为了卡死兼容机厂。 所谓开放,从来只是IBM暂时无暇收割时留下的窗口。 等它回过神,第一刀砍的就是这些靠兼容机吃饭的人。 哈里森那边沉默了。 这一次,他不是慌。 而是在飞快消化林希的话。 林希继续道: “我们告诉他们,红星科技可以给他们另一个选择。” “他们不一定会马上站到我们这边。” “但只要他们愿意坐下来谈,IBM、微软、英特尔就该睡不着了。” 电话那头,哈里森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终于明白了林希这盘局。 软件上,用随刊附送软盘打破物理渠道封锁。 用生态基金,把未来的软件人才提前养进太极OS。 硬件上,则直接向IBM兼容机阵营的后院扔火种。 这不是单纯反击。 这是拆墙。 一块砖一块砖地拆。 “我明白了。” 哈里森的声音彻底稳了下来。 “我立刻去联系。” ...... 一小时后,林希低头翻开新传来的资料。 三个名字被红笔圈出,旁边用英文草草标注了几行备注。 直播间弹幕还在为刚才的布局亢奋。 但林希已经把目光投向了大洋彼岸。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帝都时间上午九点,北美西海岸刚好是傍晚。 拿起桌上的电话,他拨通了国际长途转接线。 漫长的嘟声之后,电话被接起。 …… 第500章 你不是零件,你是发动机 加利福尼亚州,斯科茨谷。 一间不到三十平米的出租公寓。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茶几上堆满了啤酒罐和吃了一半的外卖盒。 唯一干净的地方,是靠窗的那张桌子。 桌上摆着一台IBM PC,屏幕泛着幽绿的光。 菲利普·卡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赤脚盘腿坐在转椅上,两只手快速敲击键盘。 屏幕上翻滚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光标闪烁不停。 他忽然停下来,盯着屏幕右下角的一行报错信息,脸色变得很难看。 “该死。” 他把键盘往前一推,整个人往后仰进椅背里,双手揉着太阳穴。 不是代码的问题。 是钱的问题。 IBM的开发套件要好几百美元,微软的编译器授权更贵。 他兜里连下个月房租都快凑不齐了。 菲利普从法兰西国来到灯塔国,身上带着一股典型的高卢式倔强。 他看不起IBM那套笨重的开发环境,也看不起微软把编译器当奢侈品卖的吃相。 他觉得编程工具应该便宜到每个程序员都买得起,快到每个程序员都爱不释手。 但想法归想法,现实归现实。 他现在连正版开发工具都快用不起了。 一个月前,他在报纸上看到红星科技的一亿美元太极软件基金,半信半疑地写了一封申请信。 顺手把自己给太极OS写的一个编译器demO也寄了过去。 他给那个编译器起了个名字,叫太极神笔。 那套编译器是他用三周时间赶出来的。 核心思路很简单,把编译速度做到极致,让程序员写完代码的一瞬间就能看到运行结果。 他对自己的技术很有信心。 但对红星科技是否真会回复,他完全没底。 毕竟,一家来自东方的公司,凭什么把钱分给素不相识的人? 菲利普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拉开门,里面只剩两罐啤酒和半块干掉的芝士。 他拿起一罐啤酒,刚准备拉开拉环,桌上的电话响了。 菲利普看了一眼号码,是个很长的国际区号。 他犹豫了一下,放下啤酒,拿起听筒。 “你好,请问是菲利普·卡恩先生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速不快,但很清晰。 “是我,你是谁?” “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 菲利普握着听筒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林希。 8月1日那场发布会之后,这个名字在整个北美IT圈炸开了锅。 有人说他是创新者,有人说他是搅局者,也有人说他是骗子。 但不管怎么说,能用32位自研芯片和全自主操作系统,把IBM逼到联合微软封杀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菲利普坐直了身体。 “林先生,你打这个电话,是关于我之前寄的那个申请?” “对,关于你的太极神笔。” 林希的声音很平,像是在聊一件很日常的事。 “我们的工程师测试了你的编译器,编译速度比我们自己做的版本快了将近四倍。” 菲利普忍不住挑了一下眉毛,嘴角微微翘起来。 “代码结构也很漂亮,接口封装非常干净,几乎不需要二次适配就能跑在太极OS的底层架构上。” 林希顿了一下。 “坦白说,这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编译器设计。” 菲利普端起那罐啤酒,这次真的拉开了拉环,灌了一口。 “谢谢你的夸奖,林先生。” 他舔了舔嘴唇,语气带上了法兰西国人特有的率直。 “所以呢?你们打算给我多少补贴?” “五千?一万?”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不,卡恩先生,我不想给你补贴。” 菲利普皱起眉头。 “我想投资你。” “一百万美元,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啤酒罐差点从菲利普手里滑下去。 他把罐子放到桌上,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你说一百万?” “对。” “美元?” “美元。” 菲利普沉默了好几秒。 他看了看自己破旧的公寓,看了看桌上那台快要交不起分期的IBM电脑,再看了看冰箱里仅存的半块芝士。 “林先生,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谨慎的试探。 “我只是寄了一个demO给你们。” “你连我的脸都没见过,就要投一百万?” “你们东方人不应该先把我招进公司,盯着我干活,确认我不是疯子之后再决定投不投吗?” 林希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 “卡恩先生,我看了你的太极神笔,也看了你寄来的个人简历。” “你在法兰西国的时候,用三个月时间独立完成了一套数据库管理系统的原型,被教授认为不可能。” “你来灯塔国之后,一个人写了四万行汇编代码,做出的编译器比IBM官方工具快四倍。” “你简历上写着你讨厌大公司的官僚体制,讨厌被人管着。” 林希的语气变了,多了一些不容忽视的分量。 “一个既有天赋,又有脾气,还有强烈表达欲的人,不应该被塞进任何公司的工位上。” “你应该自己开公司,自己当老板。” 菲利普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些。 “给你一百万,让你注册自己的公司。” 林希继续说。 “你想怎么做产品,做什么产品,定什么价格,全部你自己说了算。” “我只有一个要求。” 菲利普抓紧了听筒。 “你的公司做出来的软件,只能跑在太极OS上,不做其他平台的版本。” 公寓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传来邻居家电视机播放棒球赛的声音。 菲利普咬着下唇,脑子转得飞快。 他想起自己在IBM开发环境里被折磨的那些夜晚。 想起微软把编译器授权费涨了三次,还不许还价的嘴脸。 他又想起第一次在杂志上看到太极OS的底层架构文档时的感受。 那套系统的内核代码极其优雅,模块化设计干净利落。 中断向量表和内存管理的思路,甚至比他在巴黎大学学到的任何教科书都更前沿。 他当时就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要做编译器,就应该跑在这样的系统上。 “林先生。” 菲利普的声音沙哑了一点。 “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不想把我塞进格子间的人。” “因为你不是格子间里的人。” 林希的声音很平静,但下一句话带上了一种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卡恩先生,我见过太多公司把天才招进来,然后用流程和汇报把他们磨成零件。” “你不是零件,你是发动机。” “给你跑道,给你燃料,你自己就能飞起来。” 菲利普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那一百万美元。 而是因为在这个连房租都快交不起的破旧公寓里。 一个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人,用几句话精准地说出了他最渴望被人理解的东西。 “好。” 菲利普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法兰西国人惯有的爽快。 “我答应。” “但我有个条件。” 林希没有打断他。 “我要把编译器卖到每个程序员都买得起的价格,四十九美元。” 菲利普的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硬气。 “我要让全世界知道,好的开发工具不该是奢侈品。”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林希笑了。 “卡恩先生,如果你说卖四百九十九,我可能还要劝你降降价。” “四十九美元,正好。” “微软会恨死你的。” 菲利普也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释放出来的畅快。 “那就让他们恨好了。” 电话挂断后,菲利普把啤酒罐拿起来,一口灌完。 他看着屏幕上那段还没写完的代码,手指重新搭上键盘。 这一次,敲击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 …… 第501章 史上最赚钱单机游戏 帝都,航天部专家楼。 林希放下电话,在传真纸上菲利普·卡恩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勾。 直播间弹幕滚动。 【菲利普·卡恩!BOrnd创始人!C++和Delphi的祖师爷!】 【主播这是花一百万美元,雇了头恶狼去咬威廉啊!】 【当年BOrnd的TUrbO PaSCal定价49美元,直接把微软的开发工具打得满地找牙!这段历史我熟!】 【现在是红星先投的他,历史线又歪了!】 【微软哭晕在厕所。威廉以为封杀了大软件公司就高枕无忧,结果主播在他后院放了一匹饿狼进去。】 林希没有多做停留,把菲利普的资料翻到下一页,目光落在第二个名字上。 他拿起电话,再次拨出了一串长长的国际号码。 ...... 加利福尼亚州,奥克兰郊区。 一个独栋民宅的车库里,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墙上钉满了手绘的城市街区俯瞰草图,地板上散落着几本建筑学杂志,还有一卷已经翻烂了的城市规划教科书。 威尔·赖特坐在一张从跳蚤市场淘来的旧办公椅上,面前是一台IBM PC。 屏幕上,黑底绿字显示着一段用BASIC写的程序框架。 他在做一个游戏。 但与市面上所有打打杀杀的游戏不同。 他想做的,是一款让玩家亲手建造房子和城市的游戏。 没有敌人,没有关卡,没有输赢。 只有建造,拆除,再建造。 他觉得这个想法美极了。 可现实很残酷。 IBM PC只能显示四种颜色,分辨率低得可怜。 他试过用字符拼凑建筑轮廓。 但无论怎么调,看上去都像一堆乱码在屏幕上打架。 威尔把眼镜摘下来,用T恤的下摆擦了擦镜片。 他三周前在电视上看到过红星科技那款长城GW-1的广告。 彩色图形界面,32位处理器,两百五十六色显示。 如果能在那台机器上开发。 他脑海中那些精致的小房子,粉色的屋顶,蓝色的游泳池,绿色的草坪,全都能被画出来。 但他买不起。 买这台IBM PC已经花光了他打零工攒下的全部积蓄。 4999美元的长城GW-1,对他来说跟月球上的石头一样遥不可及。 上个月,他在杂志上看到红星太极软件基金的广告。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自己之前写的一个小游戏demO寄了过去。 那个demO很简陋,只有几个像素方块在屏幕上移动和堆叠。 但他在附信里写了整整五页纸,描述了他对那款建造游戏的全部构想。 寄完之后,他几乎没指望收到回信。 一个连像样作品都拿不出来的车库程序员,凭什么引起一家推出划时代微机的公司的注意? 车库外面传来邻居家狗叫的声音。 威尔叹了口气,把眼镜重新戴上,准备继续调试那段永远跑不顺的代码。 这时候,房子里的电话响了。 他愣了一下,站起来穿过车库和厨房之间的小门,拿起墙上的听筒。 “你好?” “你好,请问是威尔·赖特先生吗?” 年轻的声音,带着一点异国口音。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 威尔握着听筒,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林希?那个做长城电脑的林希?” “对。” 电话那头的语气很随和。 “我看了你寄来的那个小游戏,也看了你附信里写的五页构想。” 威尔的心跳快了起来。 “说实话,那个demO的画面很粗糙,代码也有不少可以优化的地方。” 威尔苦笑了一下,准备迎接一封礼貌的拒绝。 “但你附信里描述的那个世界,让我整整看了三遍。” 林希的声音变得认真起来。 “一个玩家可以自己盖房子,种花园,安排住户的生活,看着一座城市从无到有长出来的游戏。” “你知道吗,赖特先生?” “全世界的游戏公司都在教玩家怎么破坏和杀戮,只有你在想,怎么让玩家去创造和生长。”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游戏创意。” “这是对游戏这个媒介的重新定义。” 威尔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在附信里写那些话的时候,已经做好了被当成疯子的准备。 每一个他跟朋友提起这个想法的人,都用同一种表情看他,然后说,这玩意谁会玩? “我本来想把你招进公司。” 林希继续说。 “但我看了你的经历,觉得你是那种天空中自由飞翔的鸟,不该被关在任何一间办公室里。” 威尔不说话了,手指无意识地绕着电话线转圈。 “所以我想换一种方式。” 林希的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落得很稳。 “我出钱帮你成立一间独立工作室,你来牵头。” “资金,设备,技术支持,你需要什么,我给什么。” “我不干涉你任何一个游戏设计上的决定。” “你不用来打卡,不用写周报,不用跟任何人汇报进度。” 威尔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你做出来的游戏,我有独家发行权。” “利润我们三七分,你拿三成。” “唯一的条件,游戏首发在太极OS平台。” 车库里那盏昏黄的灯泡闪了一下。 威尔的目光从厨房的窗户望出去,能看到他那辆破旧的二手车和车顶上积的一层灰。 “林先生。” 威尔的声音有点哑。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打卡?” 电话那头笑了。 “因为一个能在车库里蹲三个月,只为了把像素方块搭出一座城市的人,不可能忍受得了每天早上八点打卡。” 威尔也笑了。 那种被人看透的感觉,没有让他不舒服,反而让他觉得踏实。 “林先生,我有一个问题。” “你说。” “你真的觉得,一个没有敌人,没有输赢,只有盖房子的游戏,能卖出去吗?” 林希沉默了一两秒。 “赖特先生,这个问题你不需要问我。” “你自己心里有答案。” “如果你自己都不相信,你不会花三个月蹲在车库里。” 威尔攥着听筒的手指一点一点放松下来。 “好,我接受。”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创造者特有的平静和笃定。 “但我有一个请求,能不能先给我寄一台长城GW-1过来?” “我这台IBM实在是画不了房子。” “已经在路上了。” 林希的声音带着一点不加掩饰的得意。 电话挂断。 威尔把听筒放回墙上的卡座,在厨房站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走回车库,把墙上那些手绘的城市草图一张一张取下来,整整齐齐摞在桌上。 在最上面那张纸的空白处,他用铅笔写下了一行字: SimCity。 模拟城市 …… 第502章 正太养成计划 帝都。 林希在传真纸上威尔·赖特的名字后面,写了两个词:模拟城市,模拟人生。 直播间弹幕几乎要冲破屏幕。 【模拟人生!全球累计销量第一的PC单机游戏系列!还有模拟城市!】 【给EA赚了几十亿美元的超级IP,现在被林总一顿彩虹屁加一台电脑拿下了!】 【关键是条件太好了,不干涉设计,不用打卡,三成利润分成,换我我也签啊!】 【这不叫招募,这叫包养天才。】 【灯塔国SSR集邮进度:2/N。】 林希把威尔的资料合上,目光落在传真纸最后一个名字上。 他看了一眼备注栏里的出生年份,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1970年生。 今年,十四岁。 他拿起电话,第三次拨出了国际长途。 路易斯安那州,什里夫波特市。 一栋普通的二层民宅,白色的木质外墙,前院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二楼靠窗的小房间里,约翰·卡马克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厚厚的微处理器技术手册。 书页的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他自己的笔记,铅笔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他今年十四岁,刚上高中。 三周前,学校机房新进了一批电脑。 其中有两台引起了他的注意。 银灰色外壳,正面有一颗小小的红色五角星标志。 他问老师那是什么,老师说是华国产的长城GW-1,用刚批的经费买的。 约翰第一次开机的时候,屏幕上弹出彩色的太极OS图形界面,他整个人愣了三秒钟。 他之前用过学校的Apple II,也偷偷摸过老师办公室的IBM PC。 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流畅的图形OS。 他花了一个下午读完了随机附带的技术文档,又花了三个晚上在机房里写代码。 最终,他用太极OS自带的图形接口,写出了一段彩色卷轴滚动的demO。 画面上,一座像素城市从屏幕右侧缓缓卷入。 建筑,树木,云朵,每一层都有不同的移动速度,形成了一种纵深透视的效果。 机房的同学围过来看,都觉得像变魔术一样。 约翰没有告诉他们,这段代码用到了一个极其巧妙的分页技术。 把有限的内存划分成多个缓冲区进行交替渲染,几乎把GW-1的图形性能榨到了极限。 他把这段代码打印出来,连同一封简短的信,寄给了报纸上刊登的红星科技北美办事处地址。 信上只写了一句话:这是我用你们的电脑做的,请看看。 寄完之后,他就把这件事忘了。 十四岁的少年,有太多事情要操心。 数学测验,物理作业,以及怎么在放学前赶到机房抢到那两台长城GW-1中的一台。 此刻,他正在用铅笔推算一个内存地址映射的计算。 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 “约翰,电话找你。” “谁打来的?” “不知道,说是什么红星公司。” 约翰握铅笔的手停住了。 他站起来,走下楼梯,从母亲手中接过客厅的电话听筒。 “你好,我是约翰·卡马克。” “你好,约翰,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 约翰的后背挺直了一些。 他知道这个名字。 发布会之后,学校机房里的同学们讨论了整整一个星期。 说这个叫林希的华国人做出了比苹果和IBM都厉害的电脑。 约翰没有参与讨论,但他默默把那些技术文档全部读完了。 “林先生,你好。” 约翰的声音听起来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 “我们看到了你寄来的代码。” 林希说。 “约翰,你知道我们收到了多少份程序员投稿吗?” “不知道。” “将近三千份。” 约翰没说话,等着下文。 “你的那段彩色卷轴代码,被我们的工程师评为三千份投稿里最好的一份。” “不是之一,是最好的。” 约翰的手指攥紧了听筒边缘的塑料壳,指甲泛白。 “我看了你的代码,你用分页缓冲实现了多层卷轴视差。” 林希的语气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意思,像是在跟一个同龄的技术员讨论。 “这个思路在目前的主流教材里找不到。” “我想问你一下,你是从哪里学到的?” 约翰犹豫了一下。 “没有从哪里学,我自己想出来的。” “内存不够用,我就把它切成几块,轮着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约翰,你的父母在旁边吗?” “我妈妈在。” “能请她一起听电话吗?” 约翰看向站在厨房门口的母亲,用手捂住话筒。 “妈,他想跟你说几句话。” 母亲走过来,约翰把听筒稍微侧了一下,让两个人都能听到。 “卡马克夫人,您好。” 林希的声音放缓了一些,语气变得更加正式。 “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我们公司生产长城GW-1电脑。” “你好,林先生。” 母亲的声音带着一些困惑。 “请问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您的儿子之前给我们寄了一段程序代码。” “我们的技术团队仔细审核过了,认为他的编程能力非常突出。” “我们希望给约翰提供一些支持,帮助他更好地成长。” 母亲看了约翰一眼,约翰微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什么样的支持?” “第一,我们会给约翰提供红星最新的电脑设备,现在是长城GW-1,以后有更好的型号,会第一时间寄给他。” “第二,如果他在编程中遇到任何技术问题,可以随时联系我们的工程师团队,我们安排专人解答。” “第三,我们每年给约翰提供两万美元的学习资助金。” 母亲的表情明显变了。 “林先生,这是免费的?” “完全免费,没有任何附加条件。” “我们不需要约翰为红星工作,不需要他签任何合同,不需要他去任何地方。” “他只需要继续做他正在做的事情就好了。” 第503章 生态基金发力 母亲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约翰。 “林先生,我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我不太懂电脑。” 她的声音有些犹疑。 “你确定没有看错人?” “约翰他只是个初中生。” “他每天放学就泡在机房里摆弄那些东西,我一直担心这会影响他的功课。” 林希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一点敷衍。 “卡马克夫人,我理解您的担心。” “我说一个事情,您参考一下。” “我们公司的软件负责人,叫刘晓东。” “他十六岁开始帮红星做软件开发。” “十八岁就做出了全世界第一套彩色图形化操作系统。” “在他十六岁之前,他的父母也觉得他整天玩电脑是不务正业。” 母亲没有说话,但能听到她轻轻吸了一口气。 “我不能保证约翰以后一定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希的声音变得很诚恳。 “但我能保证。” “他在电脑上展现出来的才华,在全世界同龄人里,是最顶尖的那一档。” “这种天赋如果被好好培养,未来会非常了不起。” 约翰低着头,耳朵已经红了。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听过别人这样评价自己。 在学校里,他是那个不太合群的安静小子。 在家里,他是那个总泡在电脑前让妈妈头疼的孩子。 母亲沉默了好一会儿。 “好吧,林先生,我代约翰谢谢你。” 她的声音柔和了许多。 “约翰。” 她转过头看着儿子,目光里带着一种重新认识自己孩子的复杂情感。 “你要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别人的信任。” “嗯。” 约翰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电话挂断了。 约翰把听筒放回座机上,站在客厅里,看着窗外街道上秋天的阳光。 他攥了攥拳头,转身上楼,重新坐到书桌前。 桌上那本微处理器手册还翻在刚才的那一页。 他拿起铅笔,继续推算。 但这一次,笔尖落在纸上的力度,比之前重了很多。 …… 帝都,航天部专家楼。 林希放下电话,在传真纸上约翰·卡马克的名字后面,写了四个字:少年养成。 直播间弹幕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约翰·卡马克!未来的3D图形引擎真神!第一人称射击游戏的祖师爷!】 【DOOm和QUake的缔造者,一个人重新定义了电子游戏的画面标准!】 【林总,对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下手,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良心?我要是林总我也这么干!这叫战略投资!】 【正太养成计划,丧心病狂,但我喜欢。】 【灯塔国SSR集邮进度:3/N!】 林希把三份传真资料整理好,压在桌角。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出了一会儿神。 窗外,帝都初秋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办公桌上画出一道暖色的光带。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十月二十日。 英特尔的386还没出来。 微软的WindOWS 1.0还在难产。 IBM还以为自己垄断了一切。 而太极OS的根系,已经在北美最肥沃的土壤下面,悄悄蔓延开了。 真正让他安心的,是那一亿美元生态基金正在悄悄发挥作用。 接下来的一周里。 从加州到纽约,从德克萨斯到华盛顿州。 新一期申请基金的程序员们,陆续收到太极软件基金的审核通知。 波士顿一个两人小团队拿到了三万美元补贴,开始为太极OS开发财务记账软件。 芝加哥一个独立程序员收到五千美元启动金,在太极OS上移植了一套科学计算工具包。 西雅图一个刚被微软裁员的工程师,用基金的两万美元和一台免费的长城GW-1,着手开发一款壁纸工具。 他们大多数人不认识林希,也不关心地缘博弈和大国竞争。 他们只知道一件事。 有人愿意出钱,出设备,出渠道,让他们去做自己想做的软件。 不看出身,不问背景,只看作品本身。 这在IBM和微软统治的北美市场里,从来没有人做过。 那些巨头们大概不会想到,真正威胁它们的,不是红星科技。 而是他们自己推出去的那些人。 ......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 纽约曼哈顿上西区,乔治的公寓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茶几上摆着一壶龙井,两盘枣泥糕,还有一本刚拆封的杂志。 封面是一幅水墨太极图。 杂志名字印在正上方:太极视界。 乔治穿着丝质睡袍,盘腿坐在沙发上,翻开第一页。 目录密密麻麻,列满了软件名称和简介。 财务记账软件,科学计算包,桌面排版程序,日程管理器...... 还有七八款小游戏。 每一款都配着屏幕截图和使用说明,排版干干净净。 乔治翻到中间的夹层,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里面是一张5.25英寸软盘。 标签上印着红星标志,下面一行小字: 本期试用合集,含18款软件。 他把软盘插进书房里那台长城GW-1。 乔治随手打开了一款叫“日历”的小工具。 彩色界面,可以标注每日待办,还能设置闹钟提醒。 他又打开一款名叫“空当接龙”的扑克牌游戏。 五十二张牌在屏幕上整齐排列,用鼠标拖拽就能移动。 乔治玩了二十分钟,没停下来。 ...... 乔治不是个例。 同一周,书友会在北美的十二万会员,有一半人收到了《太极视界》创刊号。 这些人有一个共同特征:中产,有钱。 他们中间超过六成家里有个人电脑。 但大多数是IBM或苹果。 软盘塞进去,都是同一个结果。 读不了。 杂志里那些花花绿绿的截图、那些“免费试用”的诱人字眼。 就像橱窗里的蛋糕,看得见,吃不着。 这种感觉,对这些人来说,比被人当面拒绝还难受。 东西都摆在眼前了,结果卡在最后一步,火气都得往上窜。 各大电器商场,在创刊号寄出后的第三天,再次排起了队。 店员统计过,排队的人里有七成是书友会会员。 他们进门第一句话都差不多: “有GW-1现货吗?” 第二句话也差不多: “软盘能在店里试一下吗?” 第504章 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 真正让IBM和微软始料未及的,是第二波冲击。 那些已经拥有长城GW-1的老用户,成了太极OS最好的推销员。 波士顿郊区,一栋民宅的客厅里。 会计师理查德·布朗正在给邻居老汤姆演示他桌上的长城GW-1。 “你看,这是这个月《太极视界》附赠的软盘。” 理查德把软盘插进去。 “十多个软件,全免费。” “这些不要钱?” 老汤姆凑过来,用手指戳了一下屏幕。 “不要钱。” 理查德顺手点开扫雷。 “每个月还会寄一期杂志过来,里面再附一张软盘,新软件,随便装。” “你看这个,特别上头,我昨天玩到凌晨两点。” 老汤姆盯着理查德左键点格子、右键插旗子的动作,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我家那台IBM上有这个吗?” “没有。” 理查德摇头。 “这是太极OS独占的。” 老汤姆沉默了两秒。 “你那台IBM,光软件花了多少钱?” “别提了。” 理查德摆摆手。 “一个LOtUS 1-2-3,就花了我四百九十五美元。” “WOrdStar又是两百多。” “我买GW-1之后,太极OS自带办公软件,免费。” “每个月还白送这一堆。” “你算算,我省了多少?” 老汤姆把杂志翻到软件目录那一页,认真看了五分钟。 然后他站起来。 “理查德,最近的电器商场在哪条街?” ...... 类似的场景,正在北美各地上演。 波士顿一个创业团队的休息室里,三个合伙人围着一台GW-1,争着试用太极视界附赠的日历工具。 旁边那台落灰的IBM 5150,屏幕上还停着DOS的光标,已经三天没人碰过了。 洛杉矶一个社区图书馆里,管理员把太极视界和附赠软盘摆在期刊架最显眼的位置。 每天都有人来问,这个软盘能不能借回家用。 管理员的回答永远一样。 “可以借,但只能在太极OS上运行。” “咱们图书馆那台GW-1在二楼,现在排队要等四十分钟。” 芝加哥一个中学教师在教职工聚餐上,掏出这个月的太极视界,给同事演示了里面一款免费的课程表工具。 第二天,学校办公室的采购申请表上,多出了四台长城GW-1的订单。 ...... 几周后,哈里森发回的数据显示。 GW-1北美单周销量,从之前下滑后的低谷重新拉起来,连续两周走高。 更关键的是,退货率接近零。 因为每个买了GW-1的人,都知道下个月还有一张免费软盘在等着。 这不是一次性买卖。 这是一个月复一月、越用越离不开的生态绑定。 林希看着那份周报,把它放进抽屉里,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他翻开笔记本,上面写着一个名字和一串号码。 罗德·坎宁,康柏电脑,CEO。 今天是提前约好的电话会议,时间差不多了。 该去拆IBM的墙角了。 ...... 帝都时间晚上十点,休斯顿时间上午九点整。 他拿起电话,准时拨通了国际长途转接线。 电话被转接了两次之后,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出现在线路上。 “林先生,我是罗德·坎宁。” 声音不急不缓,带着得克萨斯人特有的沉稳底色。 “坎宁先生,感谢你抽出时间。” 林希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翻到提前标注好的那一页。 “哈里森跟我说了大概的意思。” 罗德没有寒暄太久。 “你想跟康柏谈合作,具体是什么方向?” “给你一个新选择。” 林希的语速放慢了半拍,留出对方消化的时间。 “坎宁先生,我先问你一个问题。” “你现在做IBM兼容机,用的是英特尔的芯片,微软的DOS,对吧?” “对。” “那你每卖出一台电脑,英特尔赚多少,微软赚多少,你自己又赚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林先生,这属于我们的商业机密。” “那我帮你算一笔粗账。” 林希翻开笔记本。 “英特尔80286的批发价,大约在一百二到一百五美元之间。” “微软DOS的授权费是每台四十到七十五美元,取决于你的谈判能力。” “再加上你为了规避IBM的BIOS专利,做逆向工程的研发成本。” “每一代新机型都要重新来一遍,花大量时间和律师费。” 罗德没有接话,但也没有挂电话。 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应。 “坎宁先生,你做的是全世界最好的IBM兼容机,这一点我很佩服。” 林希换了一种语气。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你的每一台电脑,都在替英特尔和微软打工。” “它们涨价,你的利润就被压缩。” “它们推新标准,你的研发就得跟着跑。” “IBM如果哪天收紧架构授权,你的命脉就捏在别人手里。”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轻微的吱嘎声,像是罗德换了个坐姿。 “林先生,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罗德的声音依然平稳。 “但整个PC市场现在都是X86和DOS的天下,用户已经形成了习惯,软件生态也已经建立起来了。” “就算我想换,我的客户也不会答应。” “如果我告诉你,现在有另一套方案呢?” 林希直起身子,把话头彻底拉到了核心。 “我给你一套完整解决方案,主板,伏羲32位芯片,盘古硬盘,太极OS,办公软件,全家桶打包。” “你不需要逆向工程任何东西,不需要规避任何专利。” “拿回去装进你的机箱,贴上康柏的牌子,直接卖。” “硬件我按批发价供货。” “太极OS和全套办公软件的授权费,只要微软的一半。” 罗德没有马上回应。 林希听到了纸页翻动的细微声响,对方大概在做笔记。 “林先生,你的诚意我收到了。” 罗德开口了,语气里多出了一分认真。 “但坦率地说,软件生态才是关键。” “IBM的DOS上面有几千款商业软件,你的太极OS上面有多少?” 第505章 给你一个选择 林希等的就是这句话。 “坎宁先生,IBM的DOS现在确实有几千款文字界面下的老软件。” “但那些东西是上一个时代的遗产。” “黑底绿字,命令行操作,用户得背几十条指令才能干活。” “太极OS是彩色图形化界面,鼠标点击就能操作。” 他顿了一下。 “截至昨天,太极OS上已经有超过八百款原生图形化软件,涵盖办公,财务,设计,科学计算,教育,游戏。” “而且这个数字,每个月还在往上长,两百款起步。” 罗德在电话那头轻轻一顿。 “八百款?” “我有全世界最好的编译器开发者为太极OS写工具链,有上千名独立程序员正在为太极生态开发软件。” 林希把声音压低了一度。 “坎宁先生,我再说一件事。” “IBM随时能修改架构标准,断你的货。” “微软随时能涨你的授权费,抽你的血。” “你今天用它们,不是因为它们对你好,而是因为你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我给你这个选择。” 林希停了一拍。 “你哪怕不用它来造电脑,只是买几套放在仓库里,这也是你明天去跟英特尔和微软谈判时手里的终极筹码。” “有了备选方案的供应商,和没有备选方案的供应商,谈判地位完全不同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 罗德的呼吸声变得更加均匀,像是在做一道利弊计算题。 “林先生,你的条件我需要让团队评估。” 他的语气不再是礼节性的客气,而是一个商人在认真考虑一笔交易时的谨慎。 “如果我有兴趣。” 罗德的语气松动了, “你们那本《太极视界》月刊。” “我的太极OS版本用户,能不能也享受月刊邮寄?” 林希差点笑出声来。 这正是他想要对方开口要的东西。 “当然可以。” 他的声音轻松而大方。 “康柏太极OS用户,只要提供邮寄地址和联系方式,就能订阅太极视界。” “每个月一期杂志加一张免费软件盘,直接邮寄到家。” “跟GW-1的用户享受完全相同的待遇。” 罗德的声音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按捺不住的满意。 “林先生,这一点很重要。” “我卖电脑,最怕客户买回去之后觉得没东西玩。” “如果每个月都有新软件推送到他们手上,这会大大提高客户的满意度和复购率。” “没错。” 林希的语调平平,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坎宁先生,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先从一批试单开始。” “你不需要一次性押注,先拿五百套回去做内部测试和市场验证。” “行。” 罗德干净利落地应了一个字。 “我这周安排技术总监飞一趟洛杉矶,跟你们北美团队对接。” “详细的供货价格和授权条款,书面确认。” “好。” “林先生,最后一个问题。” “你说。” “你今天打这个电话,是不是也打给了惠普?” 林希笑了。 “坎宁先生,你是第一个。” “但你不会是最后一个。” 电话挂断了。 林希把听筒放回座机,往椅背上一靠,看着天花板。 直播间弹幕滚动。 【罗德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免费订阅太极视界,多划算啊!】 【他哪里知道,这才是最大的套!康柏每卖出一台搭载太极OS的电脑,就等于帮林总多养一个太极生态的死忠用户!】 【用户习惯了太极OS的免费软件,习惯了彩色图形界面,习惯了鼠标操作,你让他换回DOS黑底绿字?他能答应?】 【经典的借鸡生蛋,用康柏的渠道帮自己铺生态!】 【IBM和微软还在封杀大软件公司,林总已经从后门绕进了它们的后花园。】 【康柏今天买了五百套试单,明年可能就是五万套。到那时候,它想换回微软,它的用户第一个不答应。】 ...... 十一月初,帝都的初冬带着干冷的风。 航天部专家楼的办公室里。 林希放下手中的红星二号捆绑式火箭分包进展报告,桌上的国际长途电话响了。 线路经过两次转接,话筒里传出西门子总裁卡森的声音。 “林,晚上好。” “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 对方今天的语气,比两年前在汉诺威时热络得多。 “卡森先生,好久不见。” 林希靠在椅背上。 “林,下周我将随总理阁下访问贵国。” “届时,我希望能与你当面详谈一些新的合作可能。” 卡森没有寒暄太久,语锋一转,带上了几分试探: “我听说,你们的研发中心,正在测试算力更高的新一代32位工业控制芯片?” 林希握着话筒,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窗外被风卷起的落叶,心里已经猜到了卡森这通电话的来意。 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适时飘过,充当了精准的“局势翻译机”。 【算算时间,广场协议的威力全面显现了。日元汇率狂飙,樱花国那些出口型企业为了保利润,都在疯狂涨价。】 【没错,发那科的数控配件、日系的半导体,现在卖给欧洲全是天价。西门子的机床和工控业务成本被卡死了,利润被疯狂吞噬,他们顶不住了。】 【卡森这是扛不住樱花国人的割韭菜,满世界找平替的‘大脑’呢。他盯上咱们红星机床的八卦系统和 RS-MC 芯片了!】 林希收回目光。 “我们在做一些基础测试,卡森先生。” 林希对着话筒说道,语气平静。 电话那头传来卡森的一声轻笑: “林,下周见。” ...... 第506章 内窥镜和纺织厂 五天后,大会堂,东大厅。 一场规格极高的双边经济技术合作会谈正在进行。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铺着绿色的天鹅绒桌布。 日耳曼国总理带队,华国经委领导亲自牵头。 林希作为特邀的工业技术代表,坐在经委刘副主任身侧的副手位置。 他穿着深色的中山装,面前放着笔记本和钢笔,坐姿端正。 会谈进入到实质性的商业技术交换环节。 卡森看了一眼日耳曼国的经济部高官。 得到首肯后,翻开了面前的文件。 他首先提出西门子利多富的诉求。 “刘主任,林先生,西门子希望采购贵国的伏羲32位CPU。” “并且需要定制一批德语版的ASIC硬件加速卡。” 卡森目光诚恳, “同时,我们希望能获得太极OS的底层授权。” “用于我国的政府办公系统建设。” 林希没有意外。 作为世界第三极,欧洲这些年嘴上不说,心里早就受够了灯塔国的信息产业霸权。 政府系统、办公软件、底层芯片,处处都被人捏着一截。 现在红星横空出世,撕开了一条口子,他们当然要推一把。 既是给华国递橄榄枝,也是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刘副主任看了一眼林希。 林希微微点头,轻声汇报道: “刘主任,我们的产能可以满足。” “德语字库的固化也不存在技术障碍。” 刘副主任转过头,声音浑厚: “华国愿意为贵国的电子政务建设提供技术支持。” “这部分我们可以按正常商业采购流程走。” 卡森肩膀明显松了一点。 接着,他切入了今天真正的核心议题。 “感谢华国的慷慨。” “除此之外,西门子工业部门,希望采购并获得红星新一代32位工业控制芯片RS-MC32的长期供应。” 卡森盯着林希, “并且,我们需要‘八卦数控系统’更深层次的API授权。” 此话一出,中方随行的几位工业部技术专家互相对视,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过去一直都是华国向西方讨要工业控制技术。 现在,老牌工业强国的巨头。 居然在大会堂的桌面上,正式向一家华国企业索要核心工业软件的API授权。 这种滋味,很难形容。 像憋了很多年的一口气,突然被人从胸口往外推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滚动: 【反向收割!当年被巴统卡脖子的仇,今天算是翻过来了!】 【发那科估计做梦都想不到,红星的工控系统会在欧洲抄他们的后路。】 林希面色如常。 他翻开笔记本,语气平稳。 “卡森总裁,RS-MC32是我们针对复杂多轴联动开发的新一代主控芯片。” “授权给西门子,不仅可以重塑贵国机床的数字底座。” “还能大幅度降低你们对外部半导体供应链的依赖。” 林希的声音在东大厅里清晰响起。 “红星是一家开放的企业,我们同意授权。” “此外,我们还可以向您开放太极图形化操作系统的高级API权限。” “我司还会提供一套成熟的工业CAD软件。” “当然,贵司想要自行开发也可以。” 卡森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浮现出喜色。 但他知道,林希不可能这么轻易交出底牌。 果然,林希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取出一份只有两页纸的文件。 他双手递给工作人员,传送到谈判桌对面。 “但是,作为平等的商业互信与技术交流。” “红星科技在精密制造领域,也遇到了一些材料和零部件上的短板,希望能从贵国采购。” 卡森接过清单。 旁边的日耳曼国经济部高级官员也凑过来看了一眼。 只看了前两行,那位名叫施特劳斯的高官,眉头便紧紧拧在了一起。 清单上的条款不多,字距排得很开。 排在第一项的,是蔡司顶级超高分辨率光学镜片组。 排在第二项的,是超高精度主轴陶瓷轴承。 施特劳斯把文件放在桌面上,指腹压住纸页边角。 他的语气明显严肃了几分。 “林先生,这份清单上的物品……” “它们不是普通的工业品。” 他看着林希: “无论是蔡司的顶级镜片,还是那种极限精度的陶瓷轴承,它们都名列在那个众所周知的名单里。” 光学镜片,是制造高端光刻机和军用侦察卫星的核心。 陶瓷轴承,则是高转速真五轴联动数控机床的心脏。 桌边几位中方专家没有说话。 但有人握着钢笔的手,已经紧了一点。 这些东西,国内工业界惦记太多年了。 没有好镜头,1.5微米光刻机就是一道天花板,再往亚微米级走,处处撞墙。 没有好轴承,赵强团队在恒温车间里捣鼓的真五轴机床,就永远达不到航天级加工转速。 施特劳斯继续说道: “作为负责任的欧洲大国,我国必须严格遵守国际出口协定。” 施特劳斯的语调十分官方。 他说得很克制。 没有拒绝死。 但门关上了一半。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沉了下去。 刘副主任端坐在主位,没有插话,把现场交给了林希。 林希拿起面前的钢笔,在笔记本上轻轻点了一下,打破了沉默。 “施特劳斯先生,您可能对这份清单的应用场景有一些误会。” 林希语气温和,带着晚辈向长辈解释事情时的耐心和礼貌。 他迎着施特劳斯的目光,开始认真陈述。 “我国当前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 “国家的大政方针是大力发展民生、医疗与轻工业。” 林希翻开自己面前的另一份准备好的资料, “关于蔡司的光学镜片,我们是准备采购回来,用于研发‘高精度医疗内窥镜’的。” 对面正在喝水的卡森手抖了一下,差点把茶水溅在西装上。 林希仿佛没有察觉对方的异样,继续说道: “华国拥有十亿人口,基层老百姓的肠胃健康一直是个大问题。” “有了蔡司的光学支持。” “我们的医疗内窥镜就能看得更清,能挽救无数普通百姓的生命。” 随后,他伸手指了指清单的第二项。 “至于那些高转速的陶瓷轴承,它们将被安装在我们最新研发的纺织厂高速纺纱锭子上。” “我国是一个有着庞大穿衣需求的国家,轻工业是我们的支柱。” “让纺纱机转得更快,是保障我国十亿百姓最基础的民生需求。” 林希合上资料,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态度挑不出任何毛病: “医疗器械,轻工业纺织机。” “这些都是最基础的民生保障设备,跟军工、重器没有任何关系。” 第507章 轴承到手,西门子验厂 宽敞的东大厅里出现了长达三秒的沉默。 刘副主任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住嘴角的细微抽动。 旁边一位老专家低头看资料,肩膀很轻地抖了一下。 直播间的弹幕如瀑布般刷屏。 【卧槽!政客的嘴,骗人的鬼!主播你真敢说啊!】 【神特么内窥镜和纺纱机!拿着造光刻机级别的镜头去照胃镜?你是想把十二指肠里的细胞膜都拍出来吗!】 【用顶级陶瓷轴承去纺布?那纺织机转起来怕是能把棉花直接甩出宇宙第一速度!】 【服了,真服了,这偷换概念的能力,直接给巴统条约披上了一件人道主义的白大褂。】 施特劳斯看了林希三秒。 随后,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林先生,我很钦佩您对贵国医疗和纺织事业的责任心。” 施特劳斯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极为犀利,划出了日耳曼工业的绝对底线, “日耳曼国一向重视民生合作。” “如果这些仅仅是‘民用硬件设备’,我们可以推动一条绿色审批流程,卖给你们成品。”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 “但是,光学镜头的任何成品、技术资料、光学工程师,都绝对不会踏入华国半步。” “这是欧洲的底线。” 空气重新变得沉重。 林希却没有立刻开口。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清单,指尖在纸边停了一下。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做出了让步,脸上浮出一丝恰到好处的遗憾。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我理解欧洲的难处。” “只有轴承就只有轴承,成交。” 看着林希吃瘪,卡森心里终于找回了平衡。 “既然如此,林先生,关于八卦工控系统的API,还有太极OS的高级API接口……” “红星会毫无保留地开放。” 林希大度地笑了笑,极其真诚地看着卡森: “如果贵方遇到任何问题,我们会提供上门服务,直到解决问题再走。” “非常周到,林先生,感谢红星的专业。” 卡森满意地点头。 “不客气,为您服务。” 林希微笑着回应。 刘副主任这时终于放下茶杯。 “既然双方都有诚意,那就让工作组继续谈细节。” 双方人员起立握手。 林希侧过身,安静地跟在刘副主任身后,礼貌地与对面的日耳曼国官员一一握手。 走出会场,初冬的阳光穿过大会堂高大的玻璃窗,洒在大理石地面上。 冷白的光,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刘副主任放慢脚步,偏过头看着落后半步的林希。 “纺纱机转得太快,纱线不会断吗?” 刘副主任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调侃。 “报告刘主任,红星厂的老工人手艺好,断不了。” 林希规规矩矩地回答,但眼神里透着压不住的亮光。 刘副主任指了指他,笑了笑,没再说话,大步向外走去。 林希跟在后面,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 那些名义上要去纺纱的陶瓷轴承,一旦运进西北地下的恒温实验室,赵强团队手里的那台试验机床,进度就会大大加快。 至于蔡司镜头什么的,总离不开设计和加工。 林希抬头,看向远处灰蓝色的冬日天空。 八卦系统和太极系统的API,确实该“升级”一下了。 ...... 会议后,红星驻帝都办事处就送来一份简短备忘录。 西门子方面希望参观一家红星体系内的配套机加工厂。 理由写得很客气。 了解供货能力,评估质量体系,考察长期合作基础。 林希看完后,把备忘录递给刘副主任。 刘副主任只扫了一眼,就明白了。 “他们不只是想买芯片。” “是。” 林希点头, “我们已经接了西门子两年的代工订单。” “卡森先生想亲眼看看,我们到底能不能接住西门子数量更多、技术要求更高的订单。” 刘副主任把备忘录合上,笑了一声。 “这是来验厂了。” 林希也笑。 “验就验。体系这种东西,藏不住,也装不出来。” ...... 第二天上午,帝都机床厂三号门外,两辆红旗轿车缓缓停下。 卡森从车里下来,身边跟着德籍华裔工程师李光之,还有几名西门子技术人员。 他这趟来,不只是参观。 西门子内部已经有一份秘密评估表: 华国是否具备承接更复杂、机械件代工的能力。 如果答案是“是”。 那么未来五年,大量联轴器、齿轮、传动件,都可能从欧洲车间转移到这里。 如果答案是“否”,那双方就维持现有合作。 林希和吴厂长站在厂门口迎接。 “卡森先生,里面请。” 卡森点点头,语气很客气。 “林,吴厂长,我希望看到真实的生产状态,不是临时整理出来的样板。” 吴厂长笑了笑。 他今天没穿新衣服,还是那身工作服,袖口还沾着一点机油。 “您看到的,就是今天上午的正常班。” 直播间弹幕飘过。 【来了来了,西门子验厂!】 【卡森:我来看看你们有没有资格接单。林总:请开始你的震惊。】 【别太夸张,卡森这种人不会看热闹,他只看节拍、废品率和成本。】 卡森和两人握手时,目光先扫了一圈厂区。 道路干净。 料车停在白线内。 墙上没有乱贴标语,只挂着生产进度牌、质量统计牌和安全检查表。 卡森没说话。 他见过不少亚洲工厂。 外宾来之前,刷墙、扫地、摆花盆,并不稀奇。 真正的东西在车间里。 王厂长带路。 总装车间大门被推开。 机器声扑面而来。 卡森刚迈进去,脚步就停了一下。 车间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混乱。 地面被黄色线条划成一个个区域。 红色区域放不合格品,绿色区域放待检品,蓝色区域放工装夹具。 每个料箱都压在线框内。 工具板挂在工位旁,扳手、卡尺、量规后面都画着对应轮廓。少一件,远远就能看出来。 少一件,远远就能看出来。 几条生产线不是传统直线,而是U型单元岛。 物料从一端进入,经过车削、钻孔、倒角、检验,再从另一端出来。 三名工人围着一个单元岛转,不用来回搬料。 第508章 二十年后的工厂 卡森没有说话。 他向李光之伸手。 李光之立刻递上秒表和记录本。 第一组工位,联轴器粗加工。 第二组工位,精车端面。 第三组工位,孔位检验。 李光之连续测了三轮,低声用德语报出数据。 卡森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不是不满。 是算不明白。 这个节拍,比慕尼黑工厂快。 不是快一点。 是快了接近三成。 更关键的是,旁边白板上的废品统计写得清清楚楚: 本周累计加工一千八百四十件,报废三件,返修十一件。 卡森盯着那块白板看了几秒,又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下一串数字。 直播间弹幕瞬间活了。 【坏了,日耳曼国人开始算账了。】 【这表情我熟,老板发现外包比自己干还靠谱。】 【卡森:我本来想挑刺,结果刺没找到,算盘先响了。】 卡森走到一台钻孔工装前。 一名老师傅把零件放进去,压下定位杆,钻头落下,孔位准确贯穿。 动作不快,却稳得像尺子量过。 卡森伸手指了指夹具。 “这个定位销为什么做成偏心结构?” 随行翻译将话翻译了过去。 老师傅看了一眼林希。 林希点头。 老师傅用带着京腔的普通话说: “装反了就压不下去,压不下去就钻不了。” “省得新手犯糊涂。” 李光之翻译过去。 卡森沉默了两秒。 防呆设计。 而且不是写在纸上的防呆,是工人真正用得顺手的防呆。 他又走到物料架前,弯腰看了看地上的标线。 线宽一致。 转角处还留了推车回转半径。 卡森沿着标线走了几步,又看了眼推车转弯的位置。 这个半径,显然不是随手画的。 是有人按物流路线一点点量出来的。 他看向林希。 “林,这些管理方法,有些让我感到熟悉。” 林希语气很平稳。 “红星早年从欧洲工厂学过很多东西。” “学完之后,我们按自己的工人、设备和场地,重新做了一遍。” 直播间弹幕瞬间热闹起来。 【好家伙,当年汉诺威熬夜八小时抄西门子作业的伏笔回收了!】 【林总这话翻译一下:作业是参考你的,但答案是我自己推的。】 【卡森老爷子:我怎么觉得这车间像我家,但比我家还顺?】 卡森笑了一下。 “林,你是不是用了东方魔法,偷走了我的工厂,还把它送到了二十年后?” 这句话被李光之翻译出来,旁边几名中方陪同人员都笑了。 吴厂长也咧开嘴。 他听不懂德语,但听懂了李光之后半句翻译。 林希也笑。 “华国有句古话,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他看向正在换刀的工人。 “制度是纸上的东西,工人把它用起来,它才有生命。” 卡森没有再开玩笑。 他拿过李光之的记录本,快速写了几行数字。 人工成本,电费,设备折旧,运输成本,废品率,汇率。 每一项填进去之后,结论很清楚。 同样一件基础机械件,如果放在日耳曼本土生产,综合成本是这里的三到四倍。 如果考虑工会加班限制和罢工风险,差距还会更大。 西门子现在不是要不要合作的问题。 是晚一天合作,就多亏一天钱。 卡森合上本子。 “林,我原本以为,红星只是芯片和软件走得很快。”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看来,你们真正厉害的,是把这些东西变成了一套能运转的工业体系。” 林希没有接这个夸奖。 “卡森先生,单个零件便宜没有意义。” “稳定、可追溯、能按期交付,才有意义。” 他指向墙上的质量看板。 “每一批零件从材料、热处理、加工人员、检验人员,到最终装箱,都有编号。” “出了问题,可以追到班组。” 卡森点头。 这句话说到了他最关心的地方。 便宜的供应商很多。 可靠的供应商很少。 又便宜又可靠的供应商,足以改写一条产业链。 参观结束时,卡森没有立刻上车。 他站在厂房门口,看着一辆满载零件箱的叉车从身前驶过。 箱子码得整整齐齐,侧面贴着批次编号。 卡森忽然开口。 “林,西门子愿意扩大合作范围。” 林希看着他。 卡森直接说道: “新一批代工件,不再限于之前的小批量试单。” “联轴器、铸铁底座、普通传动齿轮、机柜结构件,我们希望全部纳入长期采购。” 随后,他补了一句。 “如果质量稳定,明年采购规模可能超过五千万美元。” 吴厂长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五千万美元。 这不是几台设备的订单。 这是能把机床联盟再大大往前推的助力。 林希却很稳。 “可以,但有三条必须写进合同。” 卡森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请说。” “第一,图纸版本统一,以双方确认的数字底稿为准,任何口头修改无效。” “第二,西门子提供完整材料标准和检验要求,我们按标准生产,不接受事后追加隐性条款。” “第三,付款周期不能超过六十天。” “红星不替欧洲银行垫钱。” 卡森听完,反而笑了。 “你比两年前更像商人了。” 他伸出手。 “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机器声还在身后响着。 这一刻,西门子不再只是买红星的芯片。 它开始把自己的供应链,真正一点点接到华国工业体系上。 ...... 几天后,访华团行程进入尾声。 《服务日报》头版刊发重大消息。 第一份协议,汽车重工领域。 大众汽车正式落地魔都嘉定,合资建设现代化轿车生产基地。 第二份协议,通讯与工控领域。 西门子将在津门建立合资程控交换机厂。 并与红星科技签订工控芯片采购和机械件代工长期协议。 照片上,双方代表在大会堂签字。 后排中间,林希站在人群里,穿着深色中山装,笑得很灿烂。 第509章 欧空局有压力了 帝都航天部专家楼。 林希正和涂只通电话,确认红星二号捆第二批结构件图纸进度,门被敲响了。 张正国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牛皮纸袋。 “有客人。” 张正国把纸袋扔桌上, “欧空局的人,昨天到的帝都,点名要见你。” 林希接过纸袋,抽出一封英文信函。 抬头是ESA的蓝色徽标,落款人是技术观察员安德烈·勒布朗。 信不长,核心一句话: 希望采购不少于两百台长城GW-1工作站,并获取太极OS底层开发者套件。 弹幕飘过来了。 【欧空局?阿丽亚娜那帮人?】 【发现号炸了之后,全世界的卫星都排着队找人发射,阿丽亚娜4号赶工赶疯了吧。】 【他们的研发应该卡在流体仿真上了,80年代欧洲用的还是VAX小型机跑FORTRAN,算力根本不够。】 林希放下信,看了眼张正国。 “人在哪?” “建国饭店,今天下午三点,外经贸的人陪着。” 他顿了顿。 “我跟你一起去。” ...... 下午三点,建国饭店六层小会议室。 欧空局技术观察员安德烈已经等在里面。 他穿着深色呢子大衣,公文包放在手边。 见到林希和张正国进门,也没有绕太多弯子,直接把文件推了过来。 “林先生,ESA希望采购两百台长城GW-1。” 林希翻开文件。 采购数量、配置要求、交货时间,写得很细。 安德烈继续说道: “同时,我们需要太极OS的底层开发者套件。” 张正国坐在旁边,手里的茶杯停了一下。 底层开发者套件。 这可不是普通说明书。 给了底层开发者套件,等于允许对方在太极系统上开发深层软件。 林希抬头看向安德烈。 “用于什么方向?” 安德烈没有隐瞒。 “航天CAD,流体模拟,气动外形验证。” 他说得很克制。 但屋里几个人都听明白了。 “发现号”事故后,灯塔国航天飞机计划陷入停顿,全球商业发射市场突然空出巨大缺口。 休斯公司的“亚洲一号”在大凉山成功发射,证明华国能接商业单。 这让欧洲很难坐得住。 阿丽亚娜火箭如果能抢在华国大运力火箭成熟前完成升级,就能吃下大量商业卫星订单。 可他们卡住了。 不是卡在图纸,也不是卡在发动机。 是软件。 传统16位微机和DOS系统,处理不了越来越复杂的流体模型。 安德烈看中的,正是伏羲32位芯片和太极OS的图形能力。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飘了出来。 【欧洲人感到压力了。】 【这不是买电脑,这是买研发进度。】 【阿丽亚娜再慢一步,休斯、欧洲通信公司、拉美卫星订单都,就可能被红星二号捆分走。】 林希合上文件。 “机器可以卖,SDK也可以提供。” 安德烈明显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秒,林希把文件推回去。 “不过,这批东西不能只用美元结算。” 安德烈一怔。 “林先生,你们需要什么?” 林希拿起钢笔,在白纸上写下三个地名。 法属圭亚那,库鲁。 加蓬,利伯维尔。 肯尼亚,马林迪。 写完,他把纸转过去。 “欧空局在这三个区域的测控资源,向华国开放有限接收窗口。” 安德烈脸色立刻变了。 “这不可能。” 他坐直身体,语速也快了几分。 “测控网是ESA重要基础设施,涉及发射安全、轨道数据和遥控链路。” “林先生,这不是普通贸易品。” 张正国没有说话。 但他放下了茶杯。 这三个站点的分量,他比谁都清楚。 华国现在的测控能力,主要依赖本土站和少量测量船。 红星二号捆一旦进入远距离飞行段,会出现测控空白。 火箭还在天上飞,地面却可能有几分钟什么都看不到。 对航天人来说,那几分钟不是空白。 是命门。 林希语气很平稳。 “安德烈先生,我说的是有限接收窗口。” 他用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第一,我们只接收S波段下行遥测。” “第二,不接触你们的上行遥控系统。” “第三,设备物理隔离。华方只带接收终端,不进入你们核心机房。” “第四,按分钟付钱,价格按照市场行情走。” 安德烈沉默下来。 他原本准备好的拒绝理由,被林希一条条堵住了。 如果只收不发,风险会低很多。 如果设备物理隔离,技术泄露风险也能控制。 林希继续说道: “你们需要软件,我们需要测控。” “双方都不触碰彼此最核心的东西。” 安德烈看着那张纸。 “我需要向总部汇报。” “当然。” 林希点头: “但请你告诉总部,红星可以附赠一套特供版太极航天专用加速中间件。” 安德烈抬起头。 “加速中间件?” “针对大规模网格渲染和流体可视化做过优化。” 林希说道, “在GW-1上,部分场景计算效率能提高一倍左右。” 安德烈的手指在公文包边缘停了一下。 一倍。 这个数字足够让铁塔市总部重新计算整笔交易。 阿丽亚娜项目现在最缺的不是工程师,而是时间。 时间就是订单。 时间也是市场。 安德烈把那张纸收进文件夹。 “林先生,我会尽快给你答复。” ...... 他起身离开后,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正国看向林希。 “你知道这三个站意味着什么吗?” 林希点头。 “知道。” 张正国的声音压低了些。 “海外测控站一旦谈下来,红星二号捆首飞的风险至少能降大一截。” “特别是三级飞行段,我们不用再像以前那样靠估算等结果。” 他停顿了一下,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 “这不是一笔电脑生意。” “这是给火箭在天上多安了三双眼睛。” 林希没有接话。 张正国走到桌边,拿起那张草稿纸看了又看。 过了半晌,他拿起电话。 “接鲁总。” 电话转接了两次。 鲁国梁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张正国没有铺垫。 “老鲁,林希刚从欧洲人手里撬了三个海外测控接收窗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后,鲁国梁的声音明显沉了下来。 “哪三个?” “库鲁,利伯维尔,马林迪。” 又是一阵沉默。 鲁国梁只说了一句话。 “我马上过来。” ...... 第510章 能借鉴不能依赖 三十分钟后,三人在专家楼会面。 他连大衣都没脱,直接拿起那张纸,看了整整一分钟。 “如果这事能成,红星二号捆首飞方案要改。” 鲁国梁转头看向张正国。 “测控链路重新排,遥测数据压缩方案也要调。” “以前不敢下传的几个关键参数,可以加进去。” 张正国点头。 “姿控冗余数据也能多传一组。” “对。” 鲁国梁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特别是助推器分离后的姿态扰动,必须抓全。” “我们以前只能靠地面雷达和后处理,这次如果有海外站接力,能实时看一段。” 他说完,抬头看向林希。 “你小子这次不是赚了几台电脑钱。” “你是给火箭买了一条命。” 林希站得很规矩。 “鲁总,协议还没落字。” 鲁国梁摆摆手。 “欧洲人会答应。” 张正国看了他一眼。 鲁国梁说道: “他们现在比我们还急。” “航天飞机停飞,商业发射窗口就在眼前。” “阿丽亚娜如果慢了,他们丢的不是面子,是几十亿美元的市场。” 直播间弹幕也刷了起来。 【鲁总看得透啊。】 【海外测控站对火箭太重要了,这不是爽点,是硬实力补短板。】 【以前是火箭飞出去,人只能等消息。现在是能一路盯着它跑。】 ...... 两天后,安德烈再次来到航天部。 这一次,他带来了铁塔市总部的授权。 协议名称很谨慎。 《中欧航天测控数据有限共享备忘录》。 内容也很谨慎。 只开放指定时间窗口。 只允许下行遥测接收。 不接触上行遥控。 双方设备物理隔离。 但这已经足够。 签字那天,张正国全程坐在旁边。 文件落笔后,他把钢笔帽慢慢扣上。 这个动作很轻。 但林希看见了他眼里的光。 华国航天这些年太苦了。 缺钱,缺设备,缺测控站,缺全球布局。 很多时候不是算不出来,也不是造不出来,而是手里少一块拼图。 今天,这块拼图终于补上了一角。 签约结束后,林希把一个密封牛皮纸袋交给安德烈。 里面装着太极OS航天开发者套件,以及那套特供版三维加速中间件。 “安德烈先生,有一件事必须提前说明。” 林希语气认真。 安德烈立刻坐直。 “请讲。” “伏羲芯片是新架构,太极OS的航天级图形接口也还在持续完善。” 林希说道, “如果你们运行超大规模流体模型,偶尔可能触发硬件算力保护,导致程序退出。” 安德烈眉头皱起。 “会影响计算结果吗?” “不会损坏数据。” 林希把一页说明书推过去, “系统会自动生成一份报错快照,记录崩溃瞬间的寄存器状态、内存状态和调用栈。” 他看着安德烈。 “如果出现这种情况,请务必把快照文件打包寄回红星实验室。” “我们会根据快照帮你们修正兼容问题。” “这是售后服务?” “最高级别售后。” 林希点头。 “不另收费。” 安德烈看着那页说明,脸上的戒备少了不少。 欧洲企业习惯了昂贵授权和按小时计费的技术支持。 红星这种态度,反而让他有些意外。 “林先生,你们的服务很专业。” “合作要长久,售后必须跟上。” 林希说得很诚恳。 安德烈郑重收好牛皮纸袋。 “如果出现报错,我们会第一时间发送快照。” 送走欧洲人后,张正国把林希叫进办公室。 门一关,他就开口。 “说吧。” 林希一愣。 “说什么?” 张正国看着他。 “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给欧洲人免费干活了?” 林希轻轻咳了一声。 张正国坐下,端起茶杯。 “别跟我讲售后精神。” “你这小子,卖个数控机床,都能顺手埋个后门。” “给欧洲人免费优化航天软件?” 林希有点尴尬。 不愧是张总。 一起共事久了,连套路都熟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 “张总,那个报错快照,确实是快照。” “嗯。” “但它记录的不只是报错代码。” 张正国动作停住。 林希压低声音。 “它会把崩溃瞬间内存里的缓存数据完整保存下来。” 张正国放下茶杯。 屋里安静了。 林希继续说道: “他们跑的是阿丽亚娜新型号的气动模型,燃烧室流体模型,分离段扰动模型。” “只要软件在关键阶段触发保护,快照里就会留下当时的模型缓存和部分计算中间量。” 张正国盯着他。 “你让欧洲人自己把东西寄回来?” 林希点头。 “他们会认为这是售后必须材料。” 张正国半天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几片枯叶贴着地面滚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这事,必须严格保密。” “明白。” “根据密集条例,严格控制接触人数,不能乱传。” “明白。” “还有。” 张正国转过身,语气严肃。 “别把这种办法当正路。” “能借鉴,不能依赖。” “华国航天最后还得靠自己的风洞、自己的计算、自己的试验。” 林希站起来。 “张总,我记住了。” 张正国看了他几秒,摆摆手。 “去吧,把测控协议副本送给鲁总。” “红星二号捆的首飞方案,要抓紧修改。” 林希刚要出门,脑海里的直播间已经炸了。 【卧槽,这不就是崩溃日志版大数据采集?】 【欧洲人:红星售后真贴心。林总:谢谢你们提供训练数据。】 【这波不是偷家,是对方自己把钥匙寄过来。】 【张总这句说得对,能借鉴不能依赖,工业还得自己硬。】 林希没有笑。 他拿着协议副本走出办公室。 走廊尽头,鲁国梁已经带着几名总体设计人员等在那里。 “林希。” 鲁国梁扬了扬手里的图纸。 “别回办公室了,直接去会议室。” “海外站一进来,红星二号捆的飞行测控链路,全都要重排。” 林希快步跟上。 会议室的灯很快亮起。 黑板上,红星二号捆的弹道曲线被重新画开。 本土站,测量船,鲁,利伯维尔,马林迪。 一条原本断断续续的测控链,终于被接上了海外的几枚钉子。 第511章 把枪给他的对手 帝都,航天部专家楼。 林希正在看资料,桌上的国际长途电话响了。 是哈里森。 “导师,沃尔玛没接招。” 哈里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在本顿维尔跟他们采购部门磨了两周。” “他们对长城GW-1有兴趣,但IBM的人直接坐进了会议室。” “IBM客户经理告诉他们。” “双方合作了七年,SyStem/36和后台系统一直稳定。” “库存、物流、财务数据都绑在IBM体系里。” 哈里森停了一下。 “他说,红星的微机没法直接兼容他们的后台数据库。” “一旦强行替换,系统停一天,沃尔玛可能损失上千万美元营业额。” 林希用钢笔在纸上画了条横线。 “沃尔玛的人怎么说?” “他们其实对GW-1有兴趣。” 哈里森叹气, “但迁移成本太高,搁置了。” 林希并不意外。 沃尔玛不是看不懂GW-1的价值。 恰恰相反,北美零售企业里,沃尔玛的信息化走得最靠前。 山姆·沃尔顿在卫星通讯、门店数据和后台系统上砸过重金。 他们的后台架构,早就和IBM体系缠在了一起。 这不是换几台微机就能解决的事。 谁也不敢拿上千万美元的日营业额去试错。 “预料之中。” 林希放下钢笔,语气平稳。 “跨国巨头不会为了硬件差价,冒后台停摆的风险。” “那怎么办?” 林希放下笔。 “沃尔玛不买,我们就把枪和子弹交给他的对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找西尔斯和凯马特。” 林希说, “红星不只卖电脑,我们提供一整套前台解决方案。” “太极微机、红星条码扫码枪,加一套图形化进销存软件。” “打包报价,按门店数量阶梯定价。” 哈里森迅速理解了。 在当时,沃尔玛信息化水平在北美遥遥领先,所以不愿冒险。 可西尔斯和凯马特不同。 他们虽然营收规模比沃尔玛大,但信息化水平一直落后。 他们想追赶,却总被库存周转和门店效率卡住脖子。 如果红星能帮他们补上这块短板,甚至反超…… 沃尔玛就不是愿不愿意买的问题了。 而是敢不敢不买。 “我明天就飞芝加哥。” 哈里森说。 “别急。” 林希提醒他。 “先做十家门店试点,让数据说话。” 哈里森低声笑了一下。 “明白了。” 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飘了过来。 【经典策略,老大不买账就扶持老二老三打老大。】 【虽然这时候的沃尔玛体量不如另外两家,但在信息化上,确实是老大。】 【条形码扫码枪配图形化电脑,在80年代的零售业就是物理外挂。】 【IBM还在卖黑底绿字的哑终端,林总直接把彩色图形界面怼到收银台了。】 林希没有多说什么,挂断电话,继续整理资料。 火箭和生意,一个都不能停。 …… 两周后,感恩节大促前夕。 芝加哥,西尔斯百货试点门店。 过去的感恩节,是收银员的噩梦。 虽然门店已经配了初代条码扫描器。 但那套系统连着IBM的哑终端。 黑底绿字,没有图形界面。 扫完条码后,屏幕上只显示一串编号和数字。 收银员还得肉眼核对商品名称。 系统一卡,或者读码失败,就要手动输入六位SKU码。 敲错一个数字,还不能自己改。 必须喊主管拿钥匙过来消单。 高峰期时,队伍排到店外都是常事。 更麻烦的是库存。 店长想知道哪款商品卖得快,只能等总部后台跑完隔夜批处理报表。 第二天早上才能拿到前一天的数据。 滞后整整一天。 但今天不一样了。 收银员手里换成了红星制造的新型扫码枪。 她把枪口对准商品包装上的条形码。 “滴。” 响声清脆。 长城GW-1的彩色显示屏上,商品名称、规格、价格同时弹出。 字体清晰,底色分明。 找零金额用红字标在右侧。 不需要核对编号,不需要手动输入。 从扫码到出单据,不到四秒。 原本挤到货架边的队伍,硬生生被压了下去。 同一时间,二楼办公室。 店长坐在长城GW-1前,握着鼠标,点开“进销存”图标。 太极OS的彩色屏幕上,一张动态饼图展开了。 红色区域正在闪烁。 今天上午纸尿裤卖了三百包,库存只剩两箱,告急。 旁边的绿色柱状图显示,某款进口黑啤一上午只动了六打,严重滞销。 店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立刻拿起对讲机。 “把黑啤撤一半位置。” “库房最后的纸尿裤全部补上货架。” 货架刚露出空位,补货指令已经在电话线上跑了出去。 这在1984年的零售业,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试点两周后,数据汇总出来。 十家门店的库存周转天数,从四十五天缩短到了二十天。 缺货率从百分之八,降到了百分之一以下。 西尔斯和凯马特的采购部门几乎同时做出决定: 扩大试点,追加订单。 …… 本顿维尔,沃尔玛总部。 高级会议室里一片沉闷。 采购副总裁米勒站在白板前。 他把内部调研报告拍在桌上。 纸页散开。 几名高管低头翻了两页,脸色都不太好看。 米勒没有绕弯。 “过去两周,西尔斯和凯马特的试点门店,收银排队时间从平均十二分钟降到了三分钟。” 他扫视一圈在座的高管。 “更麻烦的是,他们的库存周转天数从四十五天缩短到了二十天。” 会议室安静了。 沃尔玛能在北美零售业立足,靠的就是极致的低成本和高周转。 货架上的商品转得越快,现金流就越顺。 低价才压得住。 这是赖以生存的护城河。 而现在,有人正在往这条护城河里架桥。 米勒用指节敲了敲桌面。 “现在,西尔斯有了那套华国电脑和扫码系统。” “他们的店长能实时看到哪款商品好卖,当天就完成调货。” 他继续道。 “而我们的店长,还在等总部IBM大型机跑出来的隔夜报表。” 他说出了所有人不敢说的话。 米勒翻开最后一页。 “半年。” “如果不跟进,半年内我们的现金流和利润率就会被碾压。” “低价护城河不保。” 米勒转头看向助理。 “联系红星的哈里森。” “让他明天带机器飞过来。” 第512章 农村包围城市 …… 第二天下午,哈里森再次坐进沃尔玛的会议室。 这一次,他的待遇明显不一样了。 桌上的咖啡是热的。 对面的人也不再只让IBM客户经理说话。 米勒开门见山: “历史数据怎么办?” “我们不可能把IBM大型机上的东西全搬到你的微机里。” 哈里森打开公文包,拿出林希画好的系统拓扑图,推到桌面中间。 “米勒先生,不需要搬。” 他指着图纸上的架构。 “GW-1白天在门店独立运行,负责前台收银和实时库存管理。” “晚上打烊后,系统自动打包全天数据,通过MOdem传回总部大型机。” 哈里森抬起头。 “你们的IBM大型机继续做仓储和财务汇总,红星只做前端业务入口。” “两套系统各干各的,互不干扰。” 米勒盯着那张图看了十几秒。 他看懂了。 前端业务入口,被红星拿走。 后端IBM系统,继续负责存储、财务和汇总。 这个结构很清晰,也很狠。 林希在电话里管这叫“农村包围城市”。 不碰IBM最核心的数据库堡垒,直接把业务入口拿到手。 谁掌握收银台,谁就掌握第一手数据。 米勒合上报告。 “行。” 米勒做了决定。 他按下桌上的通话键。 十分钟后,IBM的客户经理被叫进了会议室。 他手里还拿着一份大型机维护续约合同,脸上挂着职业微笑。 他指着桌上的长城GW-1,又指了指那把黑色扫码枪。 “从下个月起,沃尔玛全美五百家门店的前端收银和店长后台,全部换成红星系统。” IBM经理的微笑凝固了。 “米勒先生,红星的微机没有与大型机对接的标准协议……” “那是你们的问题。” 米勒打断他, “一周之内,开发出通讯接口。” “我要IBM系统接收红星每天传回来的数据。” IBM经理张了张嘴。 “这个周期恐怕……” “如果做不到。” 米勒的语调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明年的数据库和后台合同,我们会重新评估。” 他停了一下。 “包括OraCle。” IBM经理脸上的职业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OraCle(甲骨文)这个名字,他比谁都清楚意味着什么。 那家加州的关系型数据库公司,正盯着每一个可能撬开IBM墙角的大客户。 沃尔玛这种级别的客户,一旦松口,后果不是一份合同那么简单。 他攥紧了手里的续约合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哈里森在旁边安静地整理着文件。 当晚,沃尔玛首批一千台GW-1及配套扫码枪和进销存软件的采购意向,通过电传传回帝都。 林希坐在办公桌前看完数据,把纸轻轻放在桌上。 脑海中,直播间弹幕滚动。 【让IBM加班给红星写接口代码,这画面太美了。】 【OraCle:人在家中坐,机会天上来。】 【林总这招太狠了,抢了前端入口,后端再强也只能接数据。】 【IBM以为自己是不可替代的大脑,结果一夜之间变成了肌肉。】 ...... 时间回溯,在《太极视界》紧锣密鼓筹备的时候。 太极生态基金,也终于孵化出第一个爆款软件。 十一月初,纽约。 麦迪逊大道四十七层。 奥美广告北美创意总监杰克·莫里森趴在灯箱上,额头渗着汗。 他右手捏着美工刀,左手按住一条打印好的长条标题文字,沿着铅笔线小心地裁下来。 刀口不能偏。 偏一毫米,后面的照相制版就得重来。 今天是某大客户全版广告的截稿日。 准确地说,已经拖了三天。 排字机在昨晚打出了新版正文,但客户临时改了一个词。 一个词。 整段标题得重新打印、重新裁切、重新拼贴。 拼贴工人在硫酸纸上刷了胶水,用镊子把文字条对齐基线,压平气泡。 手指不能抖。 歪了零点几毫米,照相制版出来就是废片。 莫里森直起腰,看着灯箱上层层叠叠的纸条,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块版面,三个排版工人干了两天半。 他叹了口气,点上一根骆驼牌香烟,正准备吩咐助理去催印刷厂。 门被推开了。 “杰克。” 助理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人。 一个年轻人穿着深蓝色pOlO衫,戴副圆框眼镜,抱着一台米白色的机器。 另一个是金发碧眼的中年白人,西装笔挺,手里拎着公文包。 金发男人笑着伸出手。 “莫里森先生,我叫哈里森,红星科技北美事业部。” “这位是保罗·布鲁克斯,《创世排版》软件的创始人。” 莫里森看了一眼那台机器。 米白色机箱,十四寸彩色显示器,侧面贴着一颗红色五角星标志。 长城GW-1。 他在报纸上见过这东西。 “先生们,恕我直言。” “我现在没时间看新玩具。” 莫里森吐了口烟,指了指灯箱。 “客户的稿子还差两版,我得盯着排版工干活。” 保罗没急着解释。 他弯腰把电脑放在旁边空桌上,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太极OS的图形界面亮起来。 彩色桌面,鼠标箭头。 保罗双击打开《创世排版》图标。 软件启动。 屏幕上,一张空白页面铺开。 顶部工具栏排列着字体、字号、行距、对齐方式。 左侧是图片导入区。 底部是标尺。 保罗转头看了一眼灯箱上那版广告稿,问莫里森: “能把你们客户的原始文案给我看看吗?” 第513章 创世排版 莫里森半信半疑地把打字稿递过去。 保罗接过来,开始在键盘上打字。 英文字符一行行出现在屏幕上。 他选中标题,把字号从12拉到72。 下一秒,标题在屏幕上放大。 大小、间距、位置,和最终印刷效果几乎一模一样。 莫里森手里的香烟停在半空。 保罗继续操作。 他从旁边取出一张软盘,插入驱动器,导入了一张产品照片。 照片出现在页面右侧。 保罗用鼠标按住图片边角,拖动。 图片放大。 文字自动环绕重排。 他又点了一下对齐按钮。 整个版面的文字、图片、留白,在屏幕上瞬间归位。 所见即所得。 莫里森把烟掐灭了。 他走到屏幕前,盯着那个版面看了十秒钟。 身后的排版工人也停下了手里的美工刀,围了过来。 “把标题那个词改一下。” 莫里森指着屏幕上的标题。 保罗双击标题,光标闪烁。 他删掉旧词,敲入新词。 标题文字更新。 版面自动调整。 全程不到五秒。 排版工人手里的美工刀慢慢放下了。 他看了一眼灯箱上自己干了两天半的成果,又看了一眼屏幕。 没人说话。 莫里森沉默了很久。 “多少钱?” “软件四百九十五美元。” 保罗推了推眼镜。 “当然,您需要一台长城GW-1才能跑得动。” “机器加软件,打包多少?”哈里森接过话。 “五千四百九十四美元。” 莫里森转头看着身后三个排版工人。 三个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超过六千美元。 还不算排字机的租金、硫酸纸、胶水和照相制版的费用。 更没算客户凌晨改一个词时,他血压飙上来的成本。 这账,傻子都会算。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号码。 “苏珊,给我接采购部。” “是的,买十台。” …… 消息传得很快。 奥美总部当天下午就有四个部门来看演示。 第二天,JWT智威汤逊的创意总监亲自打电话给哈里森,要求上门演示。 第三天,《广告时代》杂志的美编堵在红星北美办事处门口。 一周之内,《创世排版》卖出了一千四百份拷贝。 每一份拷贝,都绑定着一台长城GW-1。 因为保罗说得很清楚:这个软件需要32位处理器、彩色显示器和至少10MB硬盘。 IBM PC跑不动。 苹果MaCintOSh,128K内存,九寸黑白屏幕,连软件安装包都塞不下。 全北美,只有长城GW-1能跑。 …… 两周后,圣何塞,保罗的办公室。 苹果的副总裁从内兜里掏出支票簿,把写好的数字推过去。 五十万美元。 保罗看了一眼,没有拿。 副总裁继续说道: “另外还有一个位置。” “苹果的高级副总裁。” 保罗端着咖啡杯,坐在椅子里没动。 “如果你拒绝的话。” 副总裁的语气很平稳,不带威胁的意思,但意思很明确, “苹果会组建一个团队,开发同类产品,免费随系统发布。” “你的公司规模太小,很难在这种竞争中存活。” 保罗想了一会儿。 他没有嘲讽,只是觉得有些好笑。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放在支票旁边。 那是太极软件渠道的销售结算单。 十一月上半月加上预售回款,《创世排版》通过太极渠道的净分成,已经超过了三十七万美元。 按这个增速,月底结算大概率会突破八十万。 “这只是半个月。” 保罗指着数字, “红星给了我启动资金,只拿很少的分红,渠道抽成也低。” “大头都在我这里。” 他把支票推回去。 “而且,这不是钱的问题。” 保罗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我在PARC待了四年。” “看着图形界面的概念被管理层束之高阁。” “现在终于有一个平台,硬件够强,系统够开放,我能把想做的东西做出来。” 他看着副总裁。 “而且说实话。” “MaCintOSh目前的硬件规格,跑不动我这个软件。” “128K内存,九寸黑白屏,连存一个稍大的排版文件都要来回换软盘。” “我就算把代码移植过去,用户体验也会很差。” 保罗说得很客气,但每一句都是事实。 副总裁安静了几秒钟。 他收起支票,站起身,在门口停了一下。 “保罗,祝你好运。” “谢谢。也祝苹果好运。” 门关上了。 …… 帝都,航天部专家楼。 电话里,哈里森刚给林希汇报完保罗和《创世排版》的情况。 《创世排版》一个月内卖出三千份。 因为软件只能跑在GW-1上,广告公司和出版社开始集中采购。 GW-1在北美的单周出货量,也被硬生生带了起来。 汇报完销售数据,哈里森又把苹果副总裁登门找保罗的事说了一遍。 “保罗后来跟我说,他其实有点紧张。” “毕竟,对面是苹果。” “但他算了一笔账,觉得没必要卖。” 林希坐在书桌前,一边听电话,一边用钢笔在记事本上画圈。 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快速滚动。 【爽!这才叫硬核降维打击,连吵架都不用,参数自己会说话。】 【初代MaC那128K内存,真别碰瓷复杂排版了,打开个大文件都像在渡劫。】 【林总这哪是投软件,这是喂出一头会咬巨头的怪物。】 【保罗:不是我不给苹果面子,是你们机器真不行。】 林希道: “苹果想用资本大棒砸人,是因为他们还没认清硬件代差。” “不过,防守不是目的。” 电话那头,哈里森立刻问: “导师,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把这件事扔给媒体。” 林希说道。 哈里森愣了一下。 “我们要公开嘲讽苹果的机器不行?” “不。” 林希摇头, “那是小打小闹。” “苹果行不行,市场会用钱投票。” “你要做的,是把保罗包装成一个符号。” 林希在笔记本上写下几个词。 “联系《华尔街日报》、《硅谷微机时代》,还有全美的商业版块。” “告诉记者。” “不要提红星多伟大,也不要纠结操作系统的技术细节。” “只讲一个故事。” 林希用笔尖点着纸面, “一个被施乐实验室踢出门的穷酸程序员。” “如何在三个月内,靠敲几行代码变成了百万富翁。” “并且他马上就要买法拉利了。” 第514章 法拉利与新灯塔国梦 电话那头,哈里森的呼吸顿了一瞬。 他常年在灯塔国零售业摸爬滚打,几乎立刻听懂了林希的用意。 “你要制造灯塔国梦。” “对。” 林希说道, “告诉北美所有的程序员。” “别去华尔街当牛做马,别在大公司拿死工资。” “写一行太极OS的代码,换一辆红色的法拉利。” 哈里森沉默了两秒,声音明显发紧。 “我明白了。” 挂断电话后,林希靠在椅背上。 工程师会为理想写代码。 但会为了看得见的暴富机会熬通宵。 技术壁垒只是墙。 利益,才是真正的风暴。 …… 一周后,风暴成型。 《华尔街日报》的商业版头条,刊登了那张照片。 穿着格子衬衫的保罗靠在一辆红色法拉利旁边,手里举着软盘,笑得有点腼腆。 标题:《真正的灯塔国梦:一个程序员如何用三个月和一台电脑改变命运》。 文章没有渲染技术细节,只讲了一个简单的故事: 保罗从施乐PARC辞职,拿了一笔来自东方的小额投资。 花两个月写了一款排版软件。 第一个月的收入,就超过他在大公司好多年的薪水。 这故事太直白了。 直白到没人能装作看不懂。 各大商业媒体和科技杂志迅速跟进。 电视节目做了专题,理财专家在镜头前分析保罗的收入曲线。 报纸算他每天的收入。 一家地方电台的主持人在早高峰节目里说了一句话: “如果你会写代码,为什么还在给硅谷巨头拿死工资?”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了干柴堆。 北美的底层程序员、独立开发者、大学计算机系的学生。 他们看着报纸上的法拉利,看着那个腼腆的笑容,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 车库里的创意,有没有可能变成钱? 答案摆在眼前。 太极生态基金提供启动资金,太极渠道负责分发,《太极视界》月刊把软件直接寄到用户家里。 开发者只需要做一件事,写出好用的软件。 两周之内,哈里森的曼哈顿办事处被信件淹没。 商业企划书、软件DemO磁盘、合作申请信,雪片一般从全美各地涌来。 有做财务软件的,有做科学计算的,有做图形编辑器的,甚至有做占星程序的。 …… 不仅仅是排版软件。 32位图形化操作系统,以及办公软件的风暴,在酝酿了两三个月之后,终于开始席卷北美。 纽约,曼哈顿。 大通银行十六楼的核算中心,高级精算师戴维斯坐在办公桌前。 面前摊着七十页财务报表。 厚厚一摞坐标纸,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昨天下午,财政部发布了新的税率调整通知。 企业所得税率参数从21%微调到21.5%。 半个百分点。 听起来不多。 可放在过去,这半个百分点意味着一场噩梦。 七十页报表里,利润分成、折旧核算、利息抵扣,全部和税率参数挂钩。 戴维斯要叫上五个手下。 每人抱一台计算器,对着坐标纸一行一行重新按。 四万多个数据点,人工重算一遍,复核一遍,汇总一遍。 十天。 至少十天。 中间要是谁按错一个小数点,整张表推倒重来。 戴维斯以前干过这种活。 连轴转到凌晨三点,眼睛盯着密密麻麻的数字。 脑子已经糊了,手指头还在机械地敲计算器。 第二天早上对完账,才发现第十四页第三行有个进位错误。 后面三十页全作废。 他的助理为此哭过两回。 但今天,戴维斯没有叫任何人。 他的桌上放着一台长城GW-1。 上周刚买的。 起因也很简单。 隔壁部门的老罗伯茨,用这台机器跑了一遍季度预算。 原来要四个人干一周的活,他一个人半天就搞完了。 戴维斯不信邪,借来试了一次。 然后当天下午就让采购部下了单。 此刻,彩色屏幕上运行着《CCED 1.0》。 七十页报表的数据,已经全部录入完毕。 单元格之间的公式关联,像一张细密的网,把四万多个数据点扣在一起。 戴维斯把光标移到左上角。 那个单元格里写着“基础税率”。 双击。 删掉旧数字。 输入0.215。 他端起咖啡杯,按下回车键。 屏幕底部闪了一下。 硬盘发出一声轻微的读写音。 不到两秒。 七十页工作表、四万多个单元格里的数字,像水纹一样刷新了一遍。 图表曲线自动重绘。 所有的连带计算,分毫不差。 完了。 戴维斯的咖啡停在嘴边,忘了喝。 他转头看了一眼窗外。 曼哈顿的早晨才刚开始。 楼下的街道上,西装革履的金融从业者正在涌向各自的写字楼,准备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按照老办法。 他今天应该把五个手下叫进来。 分配任务,准备熬十天。 五个人,十天工资加起来,差不多六千美元。 现在,两秒。 戴维斯放下咖啡杯,拿起内部电话。 “采购部?我是戴维斯。” “对,十六楼核算中心的。” “帮我再订五台GW-1。” ...... 类似的事情,在美林证券的风控部发生了一次。 在花旗银行的企业信贷核算组发生了一次。 在纽约人寿的精算处又发生了一次。 财务人员和精算师没有品牌忠诚度。 他们只忠诚一件事。 谁能让他们不再熬夜按计算器,他们就买谁的机器。 《创世排版》拿下了广告公司和出版社。 《CCED》拿下了华尔街、保险公司和大企业财务部。 这不是简单的效率提升。 这是把旧办公桌上的算盘,直接掀了。 …… 第515章 掀桌子 帝都。 林希看着手上的最新销售数据。 十二月上旬,长城GW-1在北美单周出货量突破一万三千台。 不仅是个人用户继续增长,企业用户也迎来爆发式采购。 长城GW-1提供了足够强的硬件平台。 太极生态基金,提供了足够多、足够好用的软件。 《太极视界》打破渠道封锁,打开了个人用户市场。 办公三件套,创世排版,门店前端管理系统,又精准戳中了企业用户的痛点。 一个入口,一个场景,一个行业。 太极体系正在一点点接管北美商业的办公桌。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这就是PC趋势啊,挡不住,真挡不住!】 【主播把这个浪潮提前到了七八年,1984年的人哪受得了这个。】 【关键主播这套打法太缝合了,图形系统、办公软件、开发者生态、硬件平台全上了。】 【IBM和微软要急眼了。这不是抢市场份额,这是在挖他们的根。】 【卖电脑只是表面,真正要命的是生态入口!】 林希把周报放在桌上,看向窗外。 帝都初冬的天空灰蒙蒙的,树上的叶子已经落尽。 生态大爆炸,意味着利益格局被撼动。 沃尔玛的前端入口丢了,排版市场也被撕开了口子。 财务核算、企业信贷、广告出版、零售门店,一个个场景正在被太极体系渗透。 这些事情单独看,似乎都不致命。 可加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 太极体系已经渗透进北美商业的毛细血管,已经站在爆发的边缘。 而那些巨头,不可能坐在原地看着自己被搬下牌桌。 …… 华盛顿。 乔治城一家私人会所的包间里。 IBM高级副总裁唐纳德、微软联合创始人威廉、英特尔副总裁安德鲁,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圆桌旁。 桌上摊着两份文件。 一份是北美个人电脑市场最新的出货数据。 另一份是沃尔玛采购部发来的系统替换进度报告。 “沃尔玛五百家门店的前端设备,已经全部完成替换。” 唐纳德把雪茄按进烟灰缸里, “我们的数据库后端还在。” “但前端的入口已经丢了。” 威廉放下手里的苏打水。 “太极生态基金启动三个月,已经有超过四百个独立开发者和小团队,转到了太极平台。” “DOS端的新软件开发量,在下降。” 这句话,比出货量下滑更刺耳。 电脑可以降价。 渠道可以抢。 可开发者一旦转身,生态就会开始塌。 那不是少卖几台电脑的问题。 那是地基松了。 安德鲁没有说话,只是翻着出货数据。 最后他合上文件。 “技术层面已经不存在壁垒了。” “伏羲芯片是真正的32位处理器,指令集自主,不依赖X86。” “如果放任下去,明年康柏和惠普就会认真考虑把太极OS装进他们的兼容机。” 三个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降价、渠道封锁、软件围剿,舆论造势。 该用的手段都用过了。 红星科技用一本月刊杂志和免费软盘,绕开了他们的封锁线。 又用排版软件和电子表格,撕开了企业市场的口子。 正面打,已经很难打赢。 既然产品拦不住,那就只能换一张桌子。 唐纳德站起来,走到酒柜前倒了半杯波本。 “我上午去了一趟K街。” 他端着酒杯转过身, “见了两家游说公司的合伙人,还有众议院商务委员会的两个人。” 威廉和安德鲁同时抬头。 唐纳德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 “游说启动资金,三家分摊。” 威廉没有立刻说话。 安德鲁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我们不能以公司名义出面打压一个外国企业,吃相太难看。” “但如果红星科技被认定为……” 他顿了一下, “得到外国政府不公平补贴、进行恶意倾销的威胁呢?” 威廉靠回椅背。 “301条款?” “加上政府补贴指控。” 唐纳德的语气很平静, “华国的劳动力成本、环保标准、政府拨款,都是现成的素材。” “不需要编造,只需要放大。” 商业打不过,就开始讲规则。 规则讲不过,就换一套规则。 安德鲁没有反对。 伏羲芯片绕开X86这件事,对英特尔来说,比GW-1卖得好更危险。 他拿起笔,在文件边角写了一个数字:一百万。 这是英特尔愿意分摊的份额。 …… 1984年12月14日,星期五。 华盛顿,国会山。 众议院商务委员会公开听证会。 长条桌后,来自俄亥俄州的联邦议员史蒂文斯敲响木槌。 他拿起桌上一份宣传页,上面印着长城GW-1的产品照片和4999美元的标价。 “各位。” 史蒂文斯把宣传页竖起来,面向旁听席和记者镜头, “四个月前,一家名为红星科技的华国企业,带着这台电脑登陆了灯塔国西海岸。” “我不否认,它是一台好机器。” “但这台标价不足五千美元的32位微型计算机。” “根据硅谷多家机构的独立成本评估。” “正常的制造成本和研发摊销加在一起,不可能低于七千美元。” 底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记者们开始快速记笔记。 史蒂文斯等了两秒,才继续开口。 “这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 史蒂文斯的声音拔高, “我们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红星科技获得了华国政府大量的隐性财政补贴。” “它无视本国劳动法规和环保成本。” “以低于实际成本的价格,向灯塔国市场倾销产品。” “目的只有一个。” “摧毁硅谷,瓦解灯塔国信息产业的根基!” 闪光灯密集亮起。 旁听席上的人群一阵骚动。 史蒂文斯敲下木槌。 “我代表商务委员会正式提议。” “援引《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款。” “对红星科技及其关联产品在灯塔国市场的商业行为,展开全面调查。” “调查期间,建议相关部门暂停红星科技产品在联邦政府机构及受限领域的采购资格审核。” 十分钟后,消息传遍全美。 一小时后,海关扣留了红星正在入关的两万台现货! 第516章 用资本打败资本 …… 纽约,红星北美办事处。 哈里森站在办公桌前,盯着电视屏幕上史蒂文斯慷慨激昂的画面。 301条款。 他在灯塔国做了大半辈子生意。 他知道这三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一旦调查坐实,后果是惩罚性关税、渠道封禁,甚至产品被彻底逐出灯塔国市场。 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 经销商打来问情况的,媒体要求采访的。 哈里森没有接那些电话。 他拿起专线话筒,拨通了越洋号码。 接线员转了三次,电话接通。 “导师。” 哈里森的声音绷得很紧, “他们动手了。” “301条款,指控政府补贴和不公平倾销。” “不只是调查。” 哈里森的声音从听筒里继续传来, “海关也动手了。” “西海岸港口扣留了两万台现货。” “这一次不是打嘴炮。” “导师,他们是动真格的。” 林希握着话筒,没说话。 办公室里另一张沙发上。 正跟林希讨论生产计划的738厂王厂长,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王厂长也是老外贸了。 哈里森的话,一钻进耳朵,他脸色当场就变了。 “扣货了?” 王厂长腾地站起来, “灯塔国人说咱们倾销?” 电话那头,哈里森还在快速汇报北美媒体的反应,以及经销商那边的恐慌。 林希伸手按住话筒,先看向王厂长。 “王厂长,您先坐。” “听我把情况理清楚。” 王厂长没坐。 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声音又急又硬。 “咱们的机器卖得便宜,那是工人们三班倒拼出来的效率!” “是车间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成本!” “国家根本没给过咱们一分钱补贴!” 王厂长越说越急,眼眶都有些发红, “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污蔑。” “我这就去外经贸部汇报。” “请部里出面跟灯塔国人交涉!” 林希放下手里的英雄牌钢笔,起身拉住王厂长的胳膊。 “王厂长,您别急,先坐下。” 林希的不急不徐,带着一股让人定心的力量。 王厂长喘着粗气坐回沙发。 眼睛死死盯着林希手里的电话。 林希拿起话筒,先对哈里森说: “哈里森,你等我一分钟。” 随后,他看向王厂长。 “您说得对,我们得证明自己的清白。” 林希端起搪瓷茶缸递过去, “我会立刻让法务和财务团队进驻厂里。” “成本结构、零部件采购发票、流水线工时定额、工资表、能耗单据,全都整理出来。” “做成最严谨的中英双语报表。” “我们不惹事,但也得留足底牌。” 王厂长重重点头。 “对!” “把实打实的账本拍在他们国会的桌上,跟他们讲道理!” 林希摇了摇头。 “但王厂长,对付华盛顿的政客,讲道理大概率是没用的。” 王厂长一怔。 林希走到办公桌旁,目光锐利了几分。 “在灯塔国,商业的底线不是公平。” “是利益。” “对付资本的打压,就得用他们自己的规矩。” 林希重新拿起话筒,切回国际长途。 “哈里森,听好。” 林希对着话筒下达指令,语气不带一丝情绪波澜, “让北美办事处所有人,停下手里应对媒体的工作。” “去给沃尔玛采购部、西尔斯百货、奥美广告,还有大通银行打电话。” 哈里森在那头愣了一下: “找他们抗议?” “不抗议。” 林希平静地说, “发正式通知。” 林希伸手扣了扣桌面: “告诉他们,由于众议院301调查和海关扣货禁令,红星科技面临被全面封杀的风险。” “如果禁令落实。” “按照灯塔国现行法律,红星将无法继续在北美销售任何一台机器。”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只剩下细细的电流声。 哈里森屏住了呼吸。 林希继续道: “更重要的是……” “我们将无法提供任何后续的硬件维修、零件更换,以及太极OS系统的软件安全升级服务。” 林希抛出了真正的杀招: “没有任何替代品。” “告诉他们,太极系统上的数据,无法无损迁移回IBM的老旧大型机上。” “请他们提前做好预案。” “包括系统全面瘫痪、业务退回纸质办公,以及圣诞季结算中断。” “每一项风险,都请他们自己评估。” 这不是威胁。 这是病危通知书。 电话那头,哈里森倒抽了一口冷气。 他在北美商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几乎瞬间听懂了这招的狠处。 红星不用去华盛顿喊冤。 红星只要告诉那些灯塔国资本家: 你们的账本,可能要炸了。 直播间的弹幕飞起。 【卧槽!拔网线大法!】 【主播这也太狠了,这是拿全美零售业和华尔街当人质啊!】 【资本家:什么国家安全倾销不倾销的我不管,你要停我的服,我就要你的命!】 【IBM:这小子不讲武德,怎么还带反向召唤神兽的?】 【这招绝了!你断我供,我停他们服,看谁先死!】 哈里森反应极快,声音都在发颤。 那是激动带来的战栗: “导师,我马上安排人去打!” “不,我亲自打!” …… 红星科技可能被制裁的消息,传得比风暴还快。 此时,北美各大电视频道里,政客们还在慷慨激昂地宣讲“保护本土科技产业”。 硅谷的竞争对手们,香槟甚至都已经开好了一半。 可他们没想到。 哈里森的几通电话,先烧到的不是媒体。 而是那些真正能让议员睡不着觉的办公室。 第517章 虎头蛇尾的反倾销调查 …… 阿肯色州,本顿维尔。 沃尔玛采购副总裁米勒听完哈里森的电话,挂断听筒后,一脚将办公桌旁的金属垃圾桶踢飞了出去。 文件散落一地。 外面的助理吓得不敢出声。 感恩节刚过。 全美五百家沃尔玛门店已经全部换上了红星长城GW-1,作为前端收银系统,进销存软件正在满负荷运转。 再过一周,就是灯塔国一年中利润最丰厚、客流量最大的圣诞购物季。 如果这个时候硬件出问题没有备件。 系统出BUG得不到工程师维护。 五百家门店的收银台会一排排死机。 几万名员工只能重新找出布满灰尘的计算器和账本结账。 顾客会在超市门口排起长龙,然后骂骂咧咧地把商品扔在地上,转头去其他不用排队的超市。 几个亿美元的利润,可能直接从财报上蒸发。 这是沃尔玛全年的核心业绩! “去他妈的301调查!” 米勒双手撑着办公桌,对着门外的助理怒吼, “这是硅谷那几个废物的竞争问题!” “打不过人家,就跑去掀桌子?” 米勒抓起电话,直接拨通了沃尔玛的游说部负责人。 “华盛顿那帮蠢货想为了保护IBM的利润,砸掉沃尔玛圣诞节的饭碗?” “做梦!” “马上给我订去华盛顿的机票!” …… 与此同时。 纽约,曼哈顿。 大通银行高级精算师戴维斯,正看着面前运行着《太极表格》的长城GW-1。 七十多页的财务报表刚刚自动跑完最新一版的税率核算。 就在这时,信息部门的紧急通知送了进来。 如果红星被禁,技术支持中断。 系统一旦宕机,或者无法读取更新数据包。 上万页税务报表、投资核算、信贷风控模型,全都要退回到坐标纸、计算器和通宵手敲的时代。 那不是效率倒退。 那是对华尔街生命的谋杀。 电视里,政客还在谈“国家安全”。 他关掉声音,直接拨通了上司电话。 “我们有麻烦了。” “很大的麻烦。” …… 奥美广告的创意总监莫里森,也收到了同样的通知。 此刻,他正看着排版工人熟练地用《创世排版》拖拽图片和文字块。 几分钟后,一版广告样稿就能送去客户确认。 如果失去这套系统,他们得重新去租用昂贵的照相排字机。 周期翻倍,成本翻倍,客户还会骂人。 莫里森揉了揉眉心,只说了一句话: “告诉法务和公关部。” “这事不能让国会那帮人乱来。” 资本家们不关心电视上的漂亮口号。 他们只看账本。 谁敢动他们的账本,他们就敢动谁的饭碗。 …… 华盛顿特区,K街。 灯塔国著名的游说公司一条街。 短短半天时间,代表沃尔玛、华尔街投行、顶级传媒巨头的本土庞大游说集团,集体出动了。 一辆辆黑色高级轿车停在国会山下。 西装革履的说客们,敲开了国会议员们的办公室大门。 没有大声争吵,没有情绪激动的拉横幅抗议。 一切都礼貌、冰冷,且直切利益要害。 一位代表全美零售业的说客,将一份预测财报轻轻推到发起调查的议员史蒂文斯桌上。 “议员先生。” “如果红星被封杀,导致沃尔玛和西尔斯在接下来的圣诞季系统停摆。” 说客的语调平稳而冷酷, “为了对冲不可避免的巨额损失。” “下个月,我们只能关闭您所在俄亥俄州选区的十家大型门店。” 史蒂文斯皱起眉头,试图辩解: “这是为了维护国家安全和科技……” “一万人。” 说客冷硬地打断了他, “一万人会直接因此失业。” “这还不包括为门店供货的农场主、物流装卸工和卡车司机。” 说客微微前倾身子: “您比我更清楚,俄亥俄州一万张选票的重量。” “明年就是中期选举了。” 史蒂文斯张了张嘴。 一句话没说出来。 额头上,细汗已经冒了出来。 一个小时后。 代表华尔街资本的说客,走进了另一位商务委员会成员的办公室。 “打压红星微机,就是在抢夺华尔街每天数以亿计的运转效率。” 说客连报表都没拿,只是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 “我代表客户传达一个信息。” “如果针对红星的禁令通过。” “本财年相关金融机构,将停止对您连任竞选的一切政治献金。” 这位议员刚刚端起的瓷质咖啡杯,在半空中悬停了足足十秒。 在这个国家。 选票和美元,才是真正能让政客低头的东西。 而在“纯正美国资本”的双重反扑下。 几个收了游说资金、原本准备拿红星开刀的议员,终于尝到了窒息的味道。 …… 1984年12月18日。 距离调查开启,仅仅过去了四天。 众议院商务委员会再次召开新闻发布会。 现场闪光灯响成一片。 史蒂文斯议员站在麦克风前。 他的表情有些僵硬,语速比平时快了许多。 “经过委员会的初步审查,以及多方详细听证。” “我们确认红星科技的长城微型计算机,其定价优势来源于企业自身优秀的生产管理和成本控制能力。”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稿子,迅速念道: “目前,暂无任何确凿证据证明。” “其接受了违反公平贸易原则的政府隐性补贴。” “因此,委员会决定,即刻中止针对红星科技的301条款调查。” “海关将即刻放行所有相关批次货物,恢复正常经贸秩序。” 闪光灯再次亮起。 台下记者纷纷举手。 史蒂文斯却没有多停留。 他合上稿子,转身就走。 一场原本可能摧毁红星海外基本盘的惊天危机,就这样以近乎滑稽的速度,草草收场。 第518章 林希的反击,康柏背刺 消息迅速传回帝都。 航天部专家楼的办公室里。 王厂长拿着译码员送来的电报纸,揉了揉眼睛,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逐字逐句看了三遍,抬起头,眼神充满难以置信。 “这就……撤了?” 王厂长拿着纸的手微微发抖, “我以为这种事。” “起码得在国际法庭或者双方代表团谈判桌上,扯皮两三年。” 林希笑了笑。 他拉开抽屉,把那叠刚刚做好的厚厚的中英双语法务和成本核算报表放了进去。 厚厚一摞。 准备得很扎实。 可这一次,轮不到它上场了。 “王厂长。” “在灯塔国,能打败资本的,只有更大的资本。” 林希倒了两杯热茶,递给老厂长一杯, “我们做出了不可替代的生态,成了别人赚大钱的工具。” “如果有人要动这个工具。” “那些既得利益者,自然会去替我们咬人。” 王厂长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这帮人讲道理不行。” “算账倒是真快。” 林希笑了。 林希没费一兵一卒,也没借用国家层面的外交施压。 他只是轻轻拨弄了资本主义那条名为贪婪的弦。 就借着灯塔国资本的手,结结实实地抽了IBM和英特尔一记响亮的耳光。 直播间里,弹幕滚动,网友们大呼过瘾。 【赢麻了赢麻了!301条款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红星:我还没出手,金主爸爸们已经把国会门踹开了!】 【IBM:不是,谁把沃尔玛和华尔街叫来的?】 【以后谁还敢封杀红星?沃尔玛第一个不答应!】 ...... 林希没有在301调查上多耗时间。 来而不往非礼也。 他要趁着巨头联盟被打懵的空隙,把北美市场的基本盘砸实。 林希拿起专线话筒,让总机接通了越洋长途,打给灯塔国休斯顿。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林先生。” 康柏总裁罗德·坎宁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 “我刚刚看了电视新闻,恭喜红星摆脱了麻烦。” “另外,关于我们上次谈的合作。” “康柏技术部已经完成了内部评估。” 罗德停顿了一下,给出了他的筹码: “康柏决定向红星采购五百套搭载伏羲芯片的主板。” “并购买五百份太极OS授权,作为新款机型的试水。” 五百套。 这个数字卡得非常狡猾。 赔了,康柏可以说只是一次技术测试。 成了,他们也能拿着结果去跟IBM讨价还价。 典型的资本试探。 既想吃肉,又不想先挨刀。 林希听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平静地抛出了一句话。 “罗德先生,五百台改变不了什么。” 林希语气平缓, “如果您还在指望靠这五百台做两手准备。” “那我建议您先停下来,别浪费钱了。” 电话那头的罗德沉默了两秒。 “林先生,这已经是我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康柏是一家大公司,我们必须考虑IBM那边的态度。” “我知道你们怕IBM掐断你们的BIOS授权。” 林希直接打断了他, “但您恐怕不知道。” “您的合作伙伴,正在为您打造一个全新的铁笼子。” 罗德的声音沉了下来: “什么意思?” “动用您的消息渠道,去查两个消息。” 林希靠在椅背上,声音清晰地传进听筒, “第一个消息,叫‘微通道总线’。” “或者说是PS/2架构。” 没等罗德反应,林希紧接着抛出第二个信息: “查清楚硬件后,再去打听一下IBM法务部最近的动作。” “架构更新不可怕。” “可怕的是,他们准备在新的授权协议里,加上一条‘历史追溯条款’。” 罗德的呼吸声在电话里停滞了。 林希一字一句往下说: “他们不仅要你们以后交更多的买路钱。” “还打算把康柏过去三年赚的利润。” “以历史专利费的名义,全部收回去。” 林希说完最后一句话, “查清楚了,我们再谈那五百台订单的事。” 咔哒。 林希主动挂断了电话。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了满屏。 【卧槽!主播这也太狠了,直接把IBM掀底了!】 【五百台?格局小了,主播要的是康柏整家公司上桌!】 【这一招真的是绝杀!PS/2架构可是IBM历史上有名的昏招,直接把兼容机市场逼上了绝路。】 【康柏当年就是因为这个九死一生,主播这是提前把病危通知书拍在罗德脸上了。】 【不赚500台的辛苦钱,要赚就赚他们整个公司的身家性命!这格局绝了!】 大洋彼岸,休斯顿。 罗德握着被挂断的听筒,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 他没有离开办公室,而是直接走到门边反锁了门。 然后回到办公桌后,连打了十几个电话。 主板代工厂。 硅谷核心配件供应商。 长期服务康柏的商业调查公司。 甚至还有几条藏在K街深处的关系线。 电话一通接一通。 …… 两天后。 康柏总部,小型会议室。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几名董事坐在长桌两侧,咖啡已经凉透,却没人伸手去碰。 门被推开。 法务副总裁快步走进来,将一份复印件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这是一份花重金、动用内线从IBM法务部门搞到的内部备忘录底稿。 罗德拿起备忘录,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越看,脸色越沉。 全部被林希言中。 IBM确实在秘密推进PS/2封闭架构。 他们想用全新的微通道总线,彻底替代现在的开放标准。 未来所有的兼容机厂商想继续存活。 必须缴纳极度苛刻的高昂专利费。 更致命的是。 备忘录的最后一页,白纸黑字地写着: “追溯以往三年BIOS使用费”的霸王条款。 “这是敲骨吸髓!” 法务副总裁一拳砸在桌面上,眼圈通红, “他们不仅要我们未来的命,还要拿走我们过去三年赚的每一分钱!” “这是要把康柏抽干!”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所有的董事会成员都清楚。 这份文件一旦出台。 康柏的现金流会在一个月内断裂,公司除了破产或者卖身给IBM,别无他路。 IBM不需要盟友,他们只要能榨干的韭菜。 罗德看着手边那份准备寄往华国的五百台试单协议。 他伸出手,拿起协议,在众人注视下,双手一错。 刺啦。 纸张被撕成两半。 “五百台没用了。” 罗德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整个董事会。 这一刻,他脸上没有犹豫。 只有被逼到绝路后的狠劲。 “把研发部半个月前准备好的那套后备方案拿出来。” “丢掉DOS,丢掉X86体系。” 有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想开口。 罗德直接压了下去。 “现在不是我们背叛IBM。” “是IBM先准备把我们关进笼子里宰。” 他一字一句道: “我们要赶在IBM关上铁笼之前,把铁笼砸烂!” 罗德的命令斩钉截铁, “全面换上红星的芯片和太极OS。” “从今天起,康柏只做我们自己的机器!” 第519章 雪落帝都,北美落子收局! …… 三天后。 休斯顿,市政会议中心。 康柏突击召开全球媒体发布会。 几百家科技媒体和商业记者挤满了现场,镁光灯连成一片银白色的海。 所有人都不知道康柏为什么突然召开发布会。 但都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罗德穿着深色西装,大步走到台中央。 他没有寒暄。 没有铺垫。 甚至没有拿出准备好的长篇演讲稿。 他只是伸出手,一把扯下旁边展台上的红绸。 哗啦。 一台全新的微型计算机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机箱设计硬朗。 屏幕上亮起的不再是DOS系统的黑色命令行。 而是色彩丰富、带鼠标指针的太极图形界面。 窗口、图标、菜单、指针。 最引人注目的,是机箱右下角。 没有IBM的标识,只贴着一张小小的红色五角星金属铭牌: RedStar InSide。 红星核心驱动。 现场先是短暂安静。 随后,记者席直接炸开。 罗德对着麦克风,声音沉稳却极具穿透力, “各位,这是康柏最新一代32位旗舰机型,DeSkprO 32。” “它不使用X86架构,核心大脑来自红星伏羲处理器。” “它运行的系统,是太极OS!” 台下的记者席瞬间哗然。 无数闪光灯将罗德的脸照得毫无血色。 “罗德先生!” “放弃IBM标准,康柏的软件兼容性如何解决?” 一名《华尔街日报》的记者站起来大声质问。 “我们不需要兼容旧时代的产物。” 罗德回答得干脆利落, “太极生态已经拥有太极办公套件、《创世排版》以及一千多款原生软件。” “它能完成企业需要的所有工作,并且效率比旧系统高出几倍!” 这是一个极其明确的宣战信号。 北美兼容机阵营的头号霸主。 公然拔旗易帜,刺出了致命的一刀。 消息如同核弹,在一个小时内震动了整个硅谷。 有意思的是,康柏不但没有因为背叛IBM而遭遇雪崩。 反而因为率先推出了真正的32位图形化兼容机。 股价在当天下午逆市飙升了百分之十四。 资本是盲目的,也是最敏锐的。 康柏不仅活下来了,还抢占了最高端市场的定价权。 这个示范效应是致命的。 第二天,哈里森在曼哈顿办事处的电话线路直接瘫痪。 惠普的高管打来了。 正在大学宿舍里疯狂卖组装机的迈克尔·戴尔,也打来了。 全美十几家大大小小的兼容机组装厂,更是想尽办法联系红星科技。 他们的诉求几乎一样。 洽谈硬件采购。 洽谈系统授权。 以前,他们围着IBM和微软讨饭吃。 现在,另一张桌子摆出来了。 而且桌上有芯片,有系统,还有生态。 谁不想坐上去? 一个极其庞大、完全不受IBM和微软控制的“万国牌”硬件阵营。 以太极OS和伏羲芯片为核心,在北美大陆轰然成型。 …… 西雅图,微软总部。 会议室里没有开灯。 只有墙上挂着的电视屏幕亮着,反复播放着康柏发布会的录像回放。 那枚红色五角星标志,一次又一次出现在画面中央。 威廉靠在皮椅上,脸部肌肉紧绷,一言不发。 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接起来,里面传出英特尔副总裁安德鲁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我们手里的牌,打完了。” 安德鲁的声音透着深深的疲惫和无力, “301条款被国会自己人搅黄了,海关也放行了。” “现在连康柏也站到了对面。” “降价战已经没有意义了。” 威廉盯着电视屏幕上那枚红星标志,直接打断了安德鲁, “红星不仅提供底层芯片,还提供操作系统。” “那些组装厂只要把零件拼起来就能卖钱,我们掐不断他们的硬件供应链。” 电话两头都沉默了。 硬件供应链掐不住。 系统生态抢不回。 厂商还在往红星那边跑。 微软和英特尔第一次发现,自己手里的绳子,已经套不住这头新怪物了。 许久后,威廉猛地坐直身体。 他的声音冷得像刀。 “停掉公司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边缘项目。” “从今天起,微软所有的研发资源,全部砸进WindOWS系统的图形化界面开发!” 电话那头,安德鲁咬着牙回应。 “英特尔也一样。” “我们必须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把80386处理器做出来。” 商业手段全部失效,想要把失去的霸权夺回来,只有靠产品了。 这已经是他们最后、也是唯一的机会。 巨头无奈蛰伏,但积蓄的反扑力量注定将更加凶险。 …… 华国,帝都。 第一场大雪在夜里悄然而至。 纷纷扬扬的雪花落满了航天部专家楼的红砖墙。 院子里的老槐树被积雪压弯了枝丫。 林希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 屋内的暖气烧得很足,把玻璃蒙上了一层水汽。 他伸出手指,在玻璃上擦出一块透明的区域,看着外面的雪景。 身后的办公桌上,放着厚厚一沓从大洋彼岸传回来的电报和订单数据。 康柏的发布会。 北美厂商的询价。 曼哈顿办事处的授权申请。 一页接一页。 每一张纸,都意味着太极体系在北美多扎下一根钉子。 北美的基本盘,已经稳了。 太极OS和伏羲芯片扎下了根。 从这一刻开始,没人能再轻易把它们拔出来。 窗外雪越下越大。 北美副本的第一阶段,至此落子收局。 第520章 小孙不当人子! 大雪初霁,帝都的空气冷得像刀子。 北美大局初定,林希难得有了一丝空闲。 十二月底的一天,他裹着军大衣,在738厂厂区里慢慢溜达。 刚走到软件研发组外面,里面就传来一阵激烈的吵嚷声。 那动静不像是讨论技术,倒像是在菜市场讨价还价。 林希挑了挑眉,推门走进去看热闹。 屋子里正上演着一场“三堂会审”。 七八个戴着蓝布套袖的中年妇女,把几个年轻的软件程序员堵在桌边,围得水泄不通。 领头的人林希认识。 正是738厂王厂长的老婆,张翠兰。 张翠兰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桌上一台红白相间的塑料机器,手指头差点戳到程序员小孙鼻尖上。 而平时雷厉风行的王厂长,此刻正缩在墙角的木椅子上。 他双手捧着掉漆的搪瓷茶缸,低着头吹浮茶,活脱脱一尊装聋作哑的泥菩萨。 在国营大厂,妇女能顶半边天。 家属院的“妈妈团”,那绝对是战斗力最强悍的建制。 “小孙!” “你们这群搞技术的年轻人,到底是安的什么心?” 张翠兰痛心疾首。 “老王说这机器是厂里发给职工的年底福利。” 张翠兰拍着桌子, “叫什么‘小霸王’学习机。” “小孙,你给我说明白,这到底是个啥东西?” 张翠兰拍着旁边桌上的一台小霸王学习机,语速像倒豆子一样快。 小孙缩着脖子,小声解释: “翠兰婶,这个……主要是给孩子练打字的。” “练打字?” 张翠兰拔高了音调, “我家那个小兔崽子,自从把这东西接在电视上,连饭都不吃了!” “天天一放学就拿个手柄,按得咔咔响。” “我问他干啥,他说在练键盘手感。” “结果我一看电视,全是那小坦克满屏幕乱跑!” 后面的家属跟着附和。 “可不是嘛!” “我家那个也是,作业也不写了,天天晚上打那个叫啥《敲冰块》的!” “还说能练英语单词。” “我一查,全是小人拿着榔头砸冰窟窿!” “我家更气人,饭都凉了,他还说马上通关!” “通什么关?我看他是想把我气进医院!” 屋子里越说越热闹。 几个年轻程序员被围在中间,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张翠兰下了最后通牒: “小孙,咱们都是一个家属院的。” “你赶紧把里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坦克、飞机全给我删了。” 家属团群情激愤。 “对,全删了!” “这简直是玩物丧志!” 小霸王在北美卖疯了。 但在国内,由于一百九十九美元的定价折合人民币,要大几百块,对普通家庭来说是天价。 所以王厂长看着北美效益好。 特地生产了一小批没有高端包装的简配版。 作为年终福利发给了厂里的技术骨干和职工。 没想到,福利发下去不到一个月,直接捅了马蜂窝。 小孙被大妈们逼到墙角,急得满头大汗。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王厂长。 王厂长立刻转身,开始认真研究墙上的厂规章制度。 小孙眼神都绝望了。 王厂长,救一下啊! 王厂长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后脑勺。 小孙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解释: “各位婶子,这游戏功能是固化在卡带里的,删不掉啊。” “而且林总说了。” “这叫寓教于乐,培养孩子对电子产品的兴趣……” 不提林希还好。 一提林希,张翠兰更气了。 “林总那是领导,管大洋彼岸的洋人。” “他不了解咱们国内这帮猴崽子的德性!” 张翠兰指着小孙的鼻子: “你今天必须给个办法,不然这机器我们全抱回来砸了!” 小孙脑门上的汗更多了。 几个程序员站在他身后,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桌缝里。 小孙脑子飞速转动。 身为程序员的逻辑思维,在极限压迫下,终于被逼出了求生欲。 “有办法!有办法!” 小孙赶紧举起双手。 家属们安静下来,盯着他。 小孙咽了口唾沫,试探着开口: “各位婶子,你们看这样行不行。” “机器里的游戏功能留着。” “但我给加一个强制程序。” 张翠兰皱起眉头: “什么强制程序?” “就是把题库和游戏绑在一起。” 小孙越说思路越顺,眼睛亮了起来。 他指着桌上的学习机比划: “比如打《坦克大战》。” “这游戏里,玩家的老家是个老鹰图标,对吧?” 几个家属茫然地点头。 “平时小孩子打游戏。” “老家被敌人打爆了,游戏就结束了。” “他们重新开始继续玩,对不对?” 小孙问。 “对,我家那小子一天能死八十回,重开八十回!” 一个家属抱怨。 小孙一拍大腿: “我们就改代码!” “以后老家被打爆了,游戏不直接结束。” “屏幕上会立刻弹出一道两位数的乘法算术题!” “只有在十秒钟之内,把正确答案输入进去。” “老家就能满血复活!” “而且奖励玩家超级炮弹!” 整个办公室突然安静了。 王厂长端着茶缸的手停在了半空。 门口的林希也愣住了。 小孙越讲越兴奋,完全沉浸在了机制设计的快感中。 “不仅是复活。” 小孙补充道, “我们还可以设关卡门槛。” “比如《魂斗罗》,打死第一关的大头目之后,必须做两道解方程的题。” “做对了,进入下一关。” “做错了,直接把你踢回第一关重新打!”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亮了。 “你们想啊。” “小孩子为了能通关,为了能多玩两局,他能不拼命算题吗?” 小孙总结陈词: “这不比拿着鞭子逼他们做作业强?” 短暂的寂静后。 张翠兰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种林希从未见过的奇异光芒。 那种光芒,叫作望子成龙的狂热。 第521章 苦一苦八十年代的小盆友吧! “小孙。” 张翠兰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慈祥, “你刚才说,能加两位数的乘法题?” “能加!”小孙拍胸脯保证。 “那能加除法吗?” 旁边的家属急切地问。 “没问题!” “四则混合运算都能加!” “语文填空题行不行?” “背古诗那种?” “当然可以!” “小霸王学习机自带键盘,能打字。” “只要题目格式整理好,就能往里塞。” 小孙豁出去了。 家属团彻底沸腾了。 “这办法太好了!” “我家那个天天做算术跟要命一样。” “要是加在这个游戏里,我看他还敢不敢错!” “错了就回第一关?这个狠!” “狠点好,不狠他不长记性!” 张翠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大声宣布: “就按小孙说的办!” “题库的事,你们不用操心。” “我二舅妈在海淀区当特级教师。” “我明天就去找她要期末考试的复习题!” 另一个家属立刻接话: “我娘家在湖北。” “黄冈中学你们知道吧?” “那可是年年出状元的地方!” “我让我弟弟把他们初中部的内部密卷抄下来,全寄过来给你们做题库!” 小孙听得手一抖。 他本来只是想保住机器。 没想到一不小心,好像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阀门。 一群中年妇女瞬间调转枪口。 她们围着小孙,不再是逼他删游戏,而是开始热烈地探讨怎么把试卷题目无缝塞进游戏里。 “能不能错一次扣一条命?” “能不能背错古诗就不能放大招?” “能不能把应用题放在最后一关?” “小孙啊,我家那个最怕除法,你多给他加点除法!” 小孙拿着本子疯狂记笔记,表情从惊恐变成麻木。 王厂长从房间走出来,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走到门口,这才发现林希正靠在那儿。 “林总。” 王厂长压低声音,指了指里面, “你都听见了?” 林希笑着点点头。 王厂长苦笑一声: “这帮老娘们,搞技术不行。” “折腾起孩子来,思路比谁都野。” 林希看向屋里。 小孙被家属们围在中间,低头疯狂记笔记,像一个被迫签下军令状的项目负责人。 林希几乎不用算账就知道。 这东西一旦推开,家长会比孩子更上头。 没有哪个家长,能拒绝一台让孩子主动做算术题的机器。 更何况,这台机器还能让孩子为了通关,哭着背乘法口诀。 只是苦了那帮还没长大的孩子。 林希甚至能想象到。 几个月后,无数小孩握着手柄,眼泪汪汪地盯着电视屏幕。 前一秒还在打BOSS。 后一秒,屏幕跳出一道: “请在十秒内计算:37×24。” 答对,继续战斗。 答错,回到第一关。 从此以后,打不过BOSS可能不是手残。 是数学不配。 整个办公室里,洋溢着一种程序员和学生家长们其乐融融、皆大欢喜的快活气息。 唯独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哭成了一片。 【造孽啊!小孙你不是人啊!】 【为了通关打BOSS,还得先做三页黄冈密卷?生产队的驴都不带这么折磨的!】 【心疼1984年的孩子们。你们以为家里买了台红白机,要迎来快乐的童年。其实那是给你们准备的赛博做题地狱。】 【80后做错了什么?要承受这种非人的折磨?】 【小孙这个内鬼,我建议直接拖出去枪毙五分钟!谁教他这么改的!】 【这叫什么?这叫防沉迷系统的鼻祖。只要你不学习,连小兵你都打不过。】 【黄冈密卷加魂斗罗,这是什么赛博朋克地狱笑话。】 林希看着那些哀嚎的弹幕,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想笑。 时代变了。 技术就是要服务于实际需求的。 家长的痛点,就是最大的市场需求。 “王厂长。”林希叫了一声。 “哎。” “小孙这个方案不错。” 林希拍了拍王厂长的肩膀, “给软件组再调拨一些设备。” “专门用来做学习机题库的移植和排版。” 林希想了想,又补充道: “家属们提供的海淀题库和黄冈密卷,单独建一个数据库。” “以后小霸王的卡带,可以分年级卖。” “一年级算术通关卡,初中代数进阶卡。” 王厂长睁大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希。 论做买卖,他这个当了半辈子厂长的人,是真的比不过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哪是卖游戏机。 这是拿捏住了全国家长的心脉! “我这就去安排。” 王厂长连连点头。 林希看了一眼里面还在热烈讨论的家属团,转身顺着楼梯走下楼。 院子里的雪停了。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红砖墙上。 北美市场的硬仗打赢了。 国内民用市场的基本盘,马上也能凭借这套“题库系统”完成闭环。 它不仅会敲开无数华国家长的钱包。 当然,也顺手敲碎一代孩子对快乐童年的幻想。 ...... 华国的小朋友们还没体会到题库的恐怖。 樱花国的任天堂却迎来了当头一棒。 樱花国,京都,任天堂总部。 社长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 “砰!” 一只青瓷茶杯被狠狠砸在实木地板上,碎瓷片溅到法务主管的皮鞋尖前。 他一动不敢动,额头的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办公桌后,社长山内溥脸色铁青,死死抓着一份来自北美的市场调研报告。 那份他筹备了一年、准备一举拿下北美市场的“FC登陆计划”,现在变成了一堆废纸。 “谁能告诉我。” “这个‘小霸王’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没人说话。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嗡嗡的响声。 山内溥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众人。 “我们在北美辛辛苦苦铺垫了一年。” “居然连一台机器都卖不出去?” 法务主管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上前半步。 “社长,根据北美团队传回的消息。” “红星科技半年前就把机器铺满了全美的渠道。” “而且……” 他偷偷看了一眼山内溥的脸色, “他们还把我们准备首发的几个游戏,进行了‘微创新’。” “微创新?” 法务主管拿出一份游戏画面截图,递到桌上: “比如我们设计的《超级马里奥》顶砖块概念。” “他们改成了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华国建筑工人。” “顶的不是砖块,是粮仓和工地材料箱。” “怪物也不是乌龟,而是一个戴大礼帽、挺着大肚子的资本家。” “金币变成了粮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海外销售部长低下头,差点没绷住表情。 这哪是什么微创新。 这是贴着脸开大。 山内溥拿起截图,看了一眼,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鼓了起来。 “起诉。” 他说。 “去灯塔国法院起诉他们。” 法务主管脸上的苦味更重。 “我们试过。” “灯塔国律师团队给出的答复是,对方把底层汇编代码全部重写了。” “逻辑循环、内存寻址、关卡判定方式,都和我们的版本不一样。” “玩法概念很像,但法律上……很难认定抄袭。” 他说完,赶紧补了一句。 “灯塔国法院那边,连正式立案都很犹豫。” 山内溥咬着后槽牙,胸膛剧烈起伏。 这就是明抢。 可偏偏在法律上,它叫自主研发。 第522章 任天堂懵了 “那我们就用价格打死他们!” 山内溥用力拍打桌面, “FC硬件成本控制得很好,去跟他们打价格战!” 海外销售部长苦笑着走上前,递上另一份报表。 “社长,打不了。” 山内溥冷冷看过去。 销售部长把报表推到桌面中央。 “1983年底《广场协议》签署后。” “日元对美元持续走强,出口利润一直在被汇率吞掉。” “我们每出口一台FC,换算回来都比预算少。” “如果要跟小霸王现在的北美终端价硬拼,我们卖一台,就要亏七美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红星科技背靠华国本土的廉价劳动力,还有他们自己的代工体系。” “他们的整机成本,比我们低太多。” “真打价格战,最多三个月,任天堂的现金流就会被拖垮。” 办公室里再次沉默。 山内溥颓然坐回真皮转椅,目光落在那份报表上。 硬件亏损。 汇率压力。 渠道受阻。 研发投入。 每一个数字都像钉子,钉在桌面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那就走高端渠道。” “去沃尔玛、西尔斯铺货。” “我们的游戏质量比他们好,总有人识货。” 山内溥不死心。 销售部长表情更难看了。 “我们的北美团队,是昨天去沃尔玛总部的。” “连采购经理的面都没见着,就被保安赶了出来。” 山内溥猛地抬头。 任天堂在樱花国可是游戏霸主,去北美居然被保安轰? 销售部长低声解释: “沃尔玛的渠道经理传了话出来。” “说几年前雅达利大崩溃,北美零售商仓库里堆满了卖不出去的垃圾游戏,亏了几千万美元。” “现在他们听到‘纯电子游戏机’这个词就过敏。” “可是小霸王怎么进的?” 山内溥厉声问。 “红星科技给小霸王配了一个键盘。” 销售部长语气里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他们在盒子上印的不是游戏机。” “而是‘附带文字处理、打字练习功能的家用教育电脑’。” “灯塔国家长买它是为了给孩子学算术、练打字。” “渠道商认为那是正经的学习用品。” “沃尔玛根本不承认那是一台游戏机。” 产品设计理念的代差,直接在北美渠道前竖起了一道叹息之墙。 同样是电子游戏。 一个被当成危险垃圾。 一个披上教育电脑的皮,成了家长愿意掏钱的学习工具。 北美渠道的大门,没有关上。 只是对任天堂关上了。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抽干了。 山内溥双手扣住椅子扶手,指节绷紧。 《超级马里奥》已经开发完毕。 《塞尔达传说》正在烧钱研发阶段。 任天堂投入了天量的开发资金。 如果不能在北美这个全球最大的消费市场变现,资金链就会面临巨大风险。 任天堂等不起。 商场上,没有永恒的倔强,只有冰冷的生存。 足足过了十分钟,这位性格刚烈的商业暴君,缓缓松开了手。 “去联系红星科技在香江的办事处。” 山内溥声音低沉,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放弃硬件登陆计划。” 众人猛地抬头。 山内溥却没有看他们。 “跟他们谈。” “任天堂做小霸王的内容提供商。” 销售部长张了张嘴,最后一个字都没敢说。 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任天堂,花札起家,靠FC游戏机在樱花国杀出一片天的任天堂。 现在要去求一家华国企业合作。 还不是平等合作。 是求。 因为硬件通道被堵死了。 而软件变现的唯一入口,握在红星手里。 山内溥闭了闭眼。 “安排人去香江。” “带上马里奥的演示卡带。” 他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要带太多人。” “姿态放低。” 销售部长深深鞠躬,转身快步离开。 走到门口时,山内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记住今天。” 销售部长停住脚步。 山内溥没有回头。 他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光,语气冷得吓人。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全部吐出来。” ...... 香江。 赵刚把任天堂发来的传真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觉。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帝都的专线。 “林总,任天堂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带了什么?” “一款叫《超级马里奥》的游戏卡带。” “说是他们最新的作品,想在小霸王平台上发行。” 林希端着搪瓷杯,喝了口水。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马里奥意味着什么。 在原来的时间线上,这款游戏几乎以一己之力,把北美电子游戏市场从废墟里拉了回来。 也让任天堂从一家樱花国公司,变成全球最赚钱的娱乐帝国之一。 而现在。 这个未来的摇钱树,正被它的创造者抱在怀里,低着头,站在红星门口。 林希喝了口水。 “他们有什么条件?” “没提条件,只说希望协商。” 赵刚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点兴奋。 “林总,他们没有谈判筹码。” “硬件进不了北美,软件砸在手里就是废物。” “日元还在涨,他们耗不起。” “我知道。” 林希放下杯子。 “你去谈。” “条件我现在告诉你,记好。” 赵刚拿起笔。 “第一,平台权利金,每张卡带零售价的百分之三十,归红星。” 赵刚的笔顿了一下。 百分之三十。 他做了这么多年外贸,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合作分成,这是平台税。 “第二,所有在北美发行的卡带,必须交由红星指定的代工厂统一生产。” “任天堂不得自行制造北美版卡带。” “第三,每年在小霸王平台发行的游戏总数,不超过五款。” 赵刚的笔停住了。 五款。 任天堂一年能开发十几款游戏。 只让发五款,等于是把供给节奏也掐在红星手里。 哪个能上,哪个不能上,都得看红星脸色。 “林总,这个条件……他们能答应?” “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林希的声音很平静。 “赵刚,记住一件事。” “谈判的时候不用为难他们。” “态度客气一点,茶倒好,点心摆上。” “但条款一个字都不改。” 赵刚听懂了。 面子可以给,底子不能收。 他低声道: “明白。” 第523章 印着红星的马里奥 三天后,香江。 会议室内,冷气开得很足。 任天堂谈判团队坐在会议桌右侧,脸色惨白。 他们带来了马里奥的演示卡带,也带来了山内溥亲自交代的任务。 必须谈成。 桌子左侧,赵刚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他没有急着开口。 直到日方代表的手指开始不自觉敲击膝盖,他才把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山内社长既然有诚意,红星自然欢迎。” 赵刚语气客气,表情也很和气。 可说出来的话,却没有半点退路。 “但要在我们的平台上发游戏,必须遵守我们的规矩。” 日方代表翻开协议。 看到第一条权利金分配时,他的脸色就变了。 等看到最后一条发行限制,手已经止不住地发抖。 百分之三十权利金。 卡带统一代工。 年发行上限五款。 他猛地抬头。 “赵先生,这是把任天堂当成给你们打工的下属部门了!” “这简直是霸王条款!” 赵刚放下茶杯,并没有动怒。 “纠正一下。” 赵刚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在北美,小霸王目前的销量已经突破一百五十台。” “只有小霸王的平台,能消化掉你们投入巨资开发的游戏。” 他看着日方代表,一字一句说道: “不用这套条款,你们现在连回本的渠道都没有。” 赵刚靠在椅背上,指了指门外: “门就在那里。” “你们可以随时回京都。” “去守着那些发不出去的卡带过日子。” 日方代表满头大汗,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赵先生,百分之三十的权利金我们可以接受,但每年五款的限制太残忍了。” “任天堂的产能远不止于此,至少……至少提高到十款!” 赵刚连眼皮都没抬,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五款。” “多一款,红星的渠道都不会给它留货架。” “你们现在不是在跟红星谈合作,是在买你们自己的命。” 这句话很平静。 但比拍桌子更难听。 任天堂团队里,有人脸色涨红,有人死死捏着文件边角。 日方代表转头看了看身边的同僚。 每个人眼里都写着屈辱。 赵刚没有给他们缓冲时间。 他继续把数字摆上桌。 “小霸王在北美有一千五百家渠道门店。” “覆盖沃尔玛、西尔斯、凯马特。” “你们的FC进不了这些渠道。” “如果马里奥在小霸王上发行,第一个月保底能铺三十万张卡带。” 他停了一下,重复了一遍。 “三十万张。” 日方代表低下头。 三十万张。 按北美29.9美元的卡带售价,扣掉百分之三十权利金和代工成本,任天堂每张还能净赚十美元以上。 三十万张就是三百万美元。 如果拒绝,马里奥只能躺在京都的仓库里吃灰,日元升值和研发烧钱会彻底拖垮公司。 带队的日方负责人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时,他像是一下老了几岁。 他别无选择。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双手有些发抖,在协议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盖下公司印章的那一刻,他知道。 任天堂引以为傲的内容帝国,从此多了一个必须要看脸色的太上皇。 风靡全球的水管工马里奥,还有未来酝酿中的塞尔达。 在踏上北美大陆时,那些卡带背面的注塑外壳上,都将被永远打上一个印记。 【Red Star(红星科技)独家授权制造】 ...... 一天后。 华国,帝都。 航天部专家楼,林希的办公室里。 传真机“嗞嗞”作响,吐出一长串带着日方印章的合同复印件。 林希拿起传真件,快速扫了一眼上面的条款: 百分之三十权利金、统一代工、发行数量限制。 他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这套制度本来是上一世任天堂用来压榨第三方游戏开发商的利器。 现在,原封不动地套在了山内溥自己脖子上。 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早就炸开了锅。 【卧槽!牛逼!把老任收编了当小弟!】 【卧槽!30%抽成+卡带强制代工+每年限额5款!这不是历史上著名的“任天堂霸王条款”吗?!】 【笑死我了!林总走任天堂的路,让任天堂无路可走!】 【山内溥估计做梦都想不到,他脑子里刚构思出来、准备用来统治全世界游戏厂商的独裁条款,居然被一个华国人提前写出来,并且原封不动地套在了他自己的脖子上!】 【马里奥要变成红星马里奥了。以后北美玩家拿着手柄,开机第一屏先闪出个红星标志,想想就刺激!】 【这就是硬件垄断加渠道降维打击的力量,根本不跟你讲什么游戏性,渠道在哪,规矩就在哪。】 【我愿称主播为游戏界真正的活阎王。】 林希看着弹幕里的狂欢,内心毫无波澜。 他拿起那份足以震动全球电子游戏格局的“不平等条约”,像处理一份普通的车间报表一样,轻描淡写地扔进了办公桌旁的文件堆里。 ...... 1985年1月初,西北基地。 红星科技精密零部件质检中心。 大风夹着沙砾,打在厂房上,发出沉闷的低响。 暖气很足,但现场的气氛却冷得能结出冰茬。 “啪!” 省属重型液压件厂的张厂长双眼通红,一巴掌重重地拍在检验台上。 搪瓷茶缸弹了一下。 茶水溅出来,洇湿了桌上那张盖着“不合格”红戳的质检报告单。 “何振华!” 张厂长站在桌对面。 眼眶通红,嘴唇干裂,声音已经哑了。 他身后站着三个技术员。 那三个人跟着他从省城坐了两天两夜火车赶来,这会儿一个个缩着脖子,手里攥着帽子,谁也不敢开口。 何振华坐在桌后。 桌上摆着一排加工精细的伺服液压阀门,金属表面泛着冷光。 旁边是一台进口的三坐标测量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触目惊心。 百分之九十,不合格。 “你们红星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张厂长情绪激动,指着那一筐被贴上红色废品标签的零件,大声吼道: “去年十月中旬。” 张厂长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接了你们红星的单子。” “两个半月。” “为了造这批伺服液压阀门,厂里最顶尖的三个八级工,连轴转。” “大冬天,暖气管冻裂了,车间里冷得跟冰窖一样。” “工人们裹着棉袄啃馒头,中午饭都不下线!” 说到这里,张厂长胸口剧烈起伏。 “我亲手拿进口游标卡尺,一个一个量的。” “严丝合缝!” 他猛地伸手指向那台三坐标测量仪。 “你这个洋机器一扫,告诉我百分之九十是废品?” “何振华。” “你摸着良心说,你们红星是不是在故意整人!” 第524章 航天工程不相信眼泪 他身后的技术员低着头,有一个眼圈已经红了。 “没有尾款,厂里三千多号人的年终奖就泡汤了!” “过年连二斤猪肉都分不到!” “你们要逼死我们啊!” 质检中心里一下安静下来。 几个红星的技术员站在旁边,谁都没有插嘴。 何振华没有立刻说话。 他理解张厂长,但他不能退让。 航天工程的字典里,没有“差不多”。 更没有“看在不容易的份上”。 何振华从文件夹里抽出两份质检报告,直接拍在张厂长面前。 “张厂长,你看这两份数据。” 张厂长低头看了一眼。 密密麻麻,全是数字和曲线。 他没看懂。 “这是你们厂上个月寄来的两批样品的环境温度记录。” 何振华指着第一张表格上的一行数据。 “第一批,12月2号上午到货。” “样品标签显示加工时间是早上六点到九点。” “你们车间的暖气管冻裂了,对吧?” 张厂长皱起眉头,没说话。 “那三个小时,车间温度大概五度。” 何振华又指向第二张表。 “第二批,12月15号到货。” “加工时间是下午一点到四点。” “下午车床开足马力,散热加上人多,车间温度能到二十度。” 他抬起头,看着张厂长。 “45号钢的线膨胀系数,每米每升高一度,伸长大约12微米。” “你的阀体长度80毫米。” “从5度到20度,温差15度。” “热胀冷缩产生的形变量,大约14微米。” 张厂长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何振华把两份报告推到张厂长面前。 “早上加工的那批,在低温下尺寸合格。” “送到我们这里,恒温20度环境复测,全部偏大。” “下午加工的那批,在高温下尺寸合格。” “送到这里复测,偏小的多,偏大的也有。” “不是你的八级工手艺不行。” 何振华的语气很平,没有嘲讽,但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是你的车间温度不行。” “14微米的误差,游标卡尺看不出来。” “八级工的手指头也摸不出来。” 他拍了拍身旁那台三坐标测量仪, “但这台机器看得出来。” “张厂长。” “在太空里,这14微米的偏差,会让液压油从密封面渗出来。” “几百吨的火箭,会因为你这一个阀门,变成一团大火球。” 何振华站起身。 “老张,航天工程,不相信眼泪。” “只相信数据。” 张厂长的手撑在桌沿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的嘴张了两下,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14微米。 头发丝的七分之一。 他带着三千多号人拼了两个半月的命,输给了一根头发丝的七分之一。 张厂长的眼眶湿了。 他五十三岁,干了一辈子工业,从学徒工干到厂长。 他不怕吃苦,不怕大冬天啃冷馒头。 但他怕自己真的已经尽力了,结果还是不够。 就在此时。 质检中心的铁皮门被人一把推开。 寒风灌进来。 一个穿着军绿棉袄、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大步走了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盖了红章的纸。 “老张!” 来人嗓门极大,一开口整个厂房都嗡嗡响。 张厂长转过头,愣了一下。 “老李?你怎么在这儿?” 来人正是奉天重型机床厂的李厂长。 老李一把拉住张厂长的胳膊,语速极快。 “你快闭嘴吧!” “你刚才骂老何的那些话,我上个月全骂过!” “比你骂得还难听,差点没指着鼻子问候他祖宗。” 何振华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 老李没理他,把手里那张纸在张厂长眼前晃了晃。 红星科技供应商资格认证证书。 盖着红星质检中心和航天部双重印章。 张厂长看见那两个章,眼睛直了。 “你……你过了?” “过了!” 老李拽着张厂长就往旁边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 “老张,你听我说。” “上个月我也是你这个德行。” “以为红星是在拿着鸡毛当令箭,故意刁难咱们这些老厂子。” “回去以后,我把厂里最后一点预备金全掏出来了。” “给精加工车间装了两台空调。” “窗户全封死,换恒温通风管道。” “逼着老工人穿防尘服、戴手套。” “把‘差不多就行’那套臭毛病全改了。” 张厂长张了张嘴。 “你砸了多少钱?” “二十万。” 老李的声音也有些发紧, “厂工会主席差点跟我拼命,说那笔钱是给退休职工修澡堂的。” 张厂长倒吸一口气。 二十万块,对一个省属大厂来说,可不是小钱。 “但是老张。” 老李忽然抓住他的肩膀,眼睛里有一种张厂长从没见过的狂热。 “你猜怎么着?” “我们按红星的标准把航天零件做出来之后,顺手用那条恒温产线,做了一批民用的高压喷油泵。” 老李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激动的。 “前天测试结果出来了。” “寿命和密封性,直接把樱花国五十铃的进口货按在地上摩擦!” 他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国内三家工程机械厂的采购科长,现在已经坐火车往奉天赶了!” “订单排到了今年六月份!” 第525章 十五年前的曙光,今天再点火! 张厂长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盯着那张盖着红章的纸。 又看了一眼那台三坐标测量仪。 二十万砸进去,没把厂子砸垮。 反倒砸出一条新路。 老李拍着张厂长的肩膀。 “老张,听我一句话。” “别心疼眼前这点钱。” “回去砸锅卖铁,也要把恒温车间搞出来。” “红星不是在折腾咱们。” “他们是在逼咱们往上走。” “也是教咱们,怎么挣外国人的钱!” 张厂长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 这双手拧过螺栓,操过车床。 在零下二十度的车间里冻裂过,又长好,又冻裂。 但它量不出14微米。 何振华走过来,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张厂长。” 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 “红星会派两个技术员去你们厂,免费指导车间恒温防尘改造。” “改造款可以预支百分之三十,从后续货款里分期扣。” 他把文件递过去。 “但下个月交货,标准不降。” “一微米都不降。” 张厂长接过文件,手指头攥得很紧。 他没有再骂人。 他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在限期整改承诺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划很重,差点把纸戳穿。 “行。” 张厂长把笔塞回口袋,声音沙哑, “回去就干。”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老何。” “嗯?” “你们红星的……林希。” 张厂长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被风吹得有些散, “替我谢谢他。” “我老张认这个标准。” 门关上了,风声又起来。 何振华站在三坐标测量仪旁边,看着门口张厂长和老李并肩离去的背影。 老李正在给张厂长比划车间改造图,一边说一边用手在空气里画。 张厂长低着头听,不时点一下。 两个厂长,在西北大漠的寒风里,像两个学徒一样认真地讨论着怎么给车间装空调。 何振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内心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激荡。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林希真正想做什么。 林希要送上天的,不只是一枚重型火箭。 还有这片土地上,被旧标准困了太久的工厂。 航天工程,是一根悬在国内基础工业头顶的鞭子。 它抽得人疼。 也抽得人醒。 在这根鞭子的抽打下,华国的重工业,正在一声不响地换骨。 ...... 1月中旬,帝都。 冷空气像铁幕一样压在整座城市上空。 西长安街两旁的白杨树在寒风中光秃秃地挺立着。 航天部大院深处。 科技委绝密会议室外,走廊里没人说话。 只有皮靴踩过水磨石地面的声音,一下一下,敲得人后背发紧。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全副武装的内卫警卫站得笔直,目光扫过每一个经过的人。 林希经过三道身份核验,才终于推开那扇包着铝板的隔音大门。 会议室内,没有人在交头接耳。 巨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决定华国国防与航天命运的顶级大脑。 主席台上,居中而坐的是科工委的楚主任。 他左侧,是精神矍铄的钱老。 再往两边,是各部委领导及军方副司令员。 长桌两侧,则是航天部科技委的二十多位学部委员。 林希在长桌最末端的一个偏僻位置坐下。 二十多岁的脸孔,在一帮中老年人里,格外醒目。 墙上的挂钟指针,咔哒一声,指向了上午九点整。 楚主任掐灭了手里的半根烟,双手按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全场。 “同志们。” 楚主任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力量。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这里,只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从左到右,深深看进那些老专家眼睛里。 “昨天深夜,最高层正式批示。” “华国载人航天三步走战略,即日重启!” “计划整体沿用原定飞船名称。” “‘曙光二号’。” “定绝密代号为......” “851工程!” 话音落下。 偌大的会议室,陷入了沉默。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 只有一道道沉重的呼吸声,在封闭空间里起伏。 坐在长桌中段的秦老,手里的铅笔“吧嗒”一声掉在桌面上,骨碌碌滚落到地上。 这位平时脾气最硬、敢拍桌子吵架的老人,此刻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坐在他对面的一位搞环控生保系统的学部委员,缓缓摘下厚底老花镜。 他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方手帕。 捂住眼睛,肩膀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 “十五年了……” 老专家压抑着哭腔,声音嘶哑, “当年负责舱内维生系统图纸的老刘,临走前拉着我的手问我。” “这辈子,还能不能看到咱们华国人自己飞上天。” “图纸在保密柜里锁了十五年,都发黄了啊……” 林希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迅速滚动。 【卧槽!起鸡皮疙瘩了!曙光一号,代号714工程,1971年因为经济底子太薄被迫下马,那是老一辈航天人的意难平啊!】 【十五年的等待,图纸都发黄了,但火种一直都在!】 【时隔十五年,绝版重启!我眼泪都出来了。】 【致敬先驱!就算饭都吃不饱,他们也一直在仰望星空!】 【穿越五年了,终于等到载人航天提前启动了!还是延续了714工程的版本!】 钱老坐在楚主任身旁,眼眶也微微泛红。 “是啊,十五年了。” 钱老的声音不大,却稳住了全场的情绪, “1971年的714工程,咱们是勒紧了裤腰带想干。” “但工业底子太薄,只能忍痛下马。” “但714工程,咱们没有白干!” 钱老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 “现在用的西南卫星发射中心,当年最初就是为了打曙光一号选的址!” “咱们大洋上的远望号航天测量船。” “咱们抽屉里的太空食品配方。” “全都是当年留下的火种!” 老人们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水光,却挺直了脊梁。 钱老的声音逐渐有力。 “当年没钱没技术。” “现在,咱们的重工业在升级。” “咱们有了自己的计算机系统,也有了新材料。” 他一字一句道: “这一次,851工程只许成功。” “把当年欠同志们的这口气,争回来!” “争回来!” 会议室里,二十多位学部委员同时挺直腰板。 那股压了十五年的火,从眼底烧了出来。 第526章 点将! 楚主任接过话筒,面容肃穆: “下面,宣布‘851工程’组织架构及人事任命!” 全场再次屏住呼吸。 “工程实行统一指挥、分级管理。” “成立851工程办公室,直接挂靠科工委。” “聘请钱老,担任工程总顾问兼专家委员会主任!” “任命航天部张正国同志,担任工程办公室副主任。” 楚主任看向坐在前排的张正国, “张正国,由你掌握工程行政大权和经费调拨权。” “你负责给底下的技术同志们当好后勤队长,趟平一切行政阻碍!” “是!” 张正国猛地站起身,声音洪亮, “绝不让技术同志因为经费扯皮耽误一秒钟!” 楚主任压了压手,翻开新的一页。 “载人航天工程下辖七大系统。” “现在点将!” “第一,运载火箭系统。” “任命鲁国梁为运载火箭系统总设计师,张正国兼任副总指挥。” 楚主任看着鲁国梁: “鲁总,火箭的载人化改造。” “故障检测处理系统和逃逸塔的生死关,交给你了。” 鲁国梁推开椅子,站得笔直: “火箭系统立下军令状!” “逃逸系统不做到万无一失,火箭绝不进发射场!” 楚主任点头,继续宣读。 “第二,飞船系统。” “任命秦老,为曙光二号飞船系统总设计师。” 秦老缓缓站了起来。 作为曾经最激进的“航天飞机派”领军人物,他此刻的神情却异常平静。 林希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位老人。 他知道,秦老的心里依然装着空天飞机的星辰大海。 但现在,老人选择了集体决定,接下飞船任务。 秦老深吸气,手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 那里,永远放着一张航天飞机的概念图纸。 “楚主任放心。” 秦老声音极其坚决, “飞船是务实,也是当下华国航天唯一的出路。” “我这老骨头,保证轨道舱和返回舱的气动布局,绝对经得起大气层重返的最高温考验!” 务实的妥协。 不灭的理想。 两股东西撞在一起,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几秒。 “第三,航天员系统。” 楚主任看向空军代表团中一位中年军人。 “任命沈长空同志,为航天员系统总教官、选拔训练组组长。” “啪!” 一声清脆的军礼。 沈长空猛地起立。 他是当年714工程“19人绝密名单”中脱颖而出的顶尖王牌飞行员。 如今因为年龄,他永远失去了飞向太空的资格。 沈长空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 “楚主任!” “十五年了!” “我们那批老骨头,一直没飞成!” “今天我接这个命令,没别的!” “我从全军挑出来的兵,就是拼了这条命。” “也绝对把咱们的飞船平平安安开上去!” 楚主任继续宣读。 “第四,空间应用系统。任命陈总师,负责飞船内部科学实验载荷……” “第五,测控通信系统。任命孙总师,统筹全国地基测控站及远望号……” “第六,发射场系统。任命丁总师,负责航天发射基地的全面扩容……” “第七,着陆场系统。任命赵副司令,牵头调度三军及武警搜救网……” 七大系统,七位主帅。 如同七根定海神针,钉在了华国航天的版图上。 楚主任看着这套班子,满意点头。 最后,他的目光穿过长桌,落在了最末端的林希身上。 “最后,关于总体组的任命。” 听到“总体组”三个字,所有人都下意识坐直。 这是跨界统筹、协调技术路线的地方。 “任命......” “林希同志,担任‘851工程总指挥部特聘顾问’。” “兼任总体组副组长!” 这句话一出,几位不知情的军方代表和老专家,明显愣了一下。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不仅进入最高决策层,还握有跨系统协调的话语权? 钱老适时清了嗓子。 “同志们,不要看小林年轻。” 钱老目光如电,扫过全场。 “851工程,需要天量的资金,需要最顶级的计算机操作系统,需要跨越时代的碳纤维防热材料。” “这些,我们给不了。” 他声音一沉。 “但林希和红星科技,能给!” 这番话掷地有声。 “让小林当这个总体组副组长。” “就是要让他用企业的效率、用世界级的工业标准。” “死死卡住咱们七大系统的技术接口!” “他负责告诉大家。” “这颗螺丝钉,去哪找最尖端的设备加工!” 这一番话落下,会议室里再无异议。 林希缓缓站起身。 他看着前方的楚主任和老一辈专家,深深鞠了一躬。 “定不辱命。” 简短四个字,承下了千钧重担。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20出头的国家级工程总体组副组长!】 【钱老亲自背书,红星科技正式成为国家队的最强外挂!】 【太燃了!用世界级的工业标准卡住技术接口,这就是降维打击!】 【这架势,这是要把主播培养成钱老接班人?】 随后,张正国站起身,宣读保密条例。 “851工程,是国家最高绝密!” “出了这扇门,任何人不得在任何非指定场合提及载人航天四个字。” “关于红星科技的角色,对内对外,只有唯一口径。” “特批军民融合试点单位,承担商业航天及军工零部件代工任务。” “在红星内部,除林希和何振华外,任何人不得接触核心信息!” “我们在西南和西北基地的动作,对外统称为商业发射扩容建设。”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是死命令!” “明白!” 众人齐声应允。 第527章 低轨短报文卫星 组织架构与保密红线确立完毕。 会议室内的气氛从激动逐渐回归严峻。 科工委楚主任双手交握,目光扫过长桌,抛出一个尖锐的战略问题。 “同志们。” “十五年前,咱们有决心,但败在了工业底子太薄。” 楚主任声音低沉, “今天,咱们的运载火箭,能扛起载人航天这个担子吗?” 这个问题砸在桌面上,整个会议室没人接话。 载人航天,不是放卫星。 火箭上坐的是活人。 发动机推力够不够,结构件质量过不过关,逃逸系统能不能在千分之一秒内救命。 每一项,都是拿命去填的考题。 鲁国梁站了起来。 他把一份报表推到桌面中央。 “红星二号捆绑式运载火箭,目前全部非核心结构件,已纳入机床联盟竞标体系。” “截至上周,参与投标的厂家共三十七家,遍布十四个省。”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报表上。 “第一批十三个结构件,经三坐标测量仪全检。” “综合合格率从试产初期的百分之四十一,提升到目前的百分之九十六点三。” 几位学部委员同时抬起头。 百分之九十六。 这个数字放在八十年代的华国重工业里,几乎有些不真实。 鲁国梁没有停顿,继续往下报。 “由于引入竞标制度。” “同一零件至少有三家厂同时供货,形成价格竞争。” “加之CAD数字图纸统一了全国生产标准,废品率大幅下降。” “综合核算。” “红星二号捆的单发制造成本,比传统模式降低了百分之二十。” 他合上报表,目光直视楚主任。 “航天工业不仅能花钱,还能倒逼产业链升级。” “我们趟出了一条航天工业化的路子。” 楚主任拿过报表,翻了几页。 “鲁总师。” 楚主任放下报表, “载人火箭,你打算怎么搞?” 鲁国梁早有准备。 “红星二号捆的芯级结构、动力系统、飞控架构,已经具备载人化改造的基础条件。”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了一个简图。 “在现有构型基础上。” “增加故障检测处理系统,加装逃逸塔,强化冗余设计。” “载人火箭的骨架,就能从红星二号捆上长出来。” 楚主任满意地点头,紧绷的脸色终于舒缓了几分。 鲁国梁坐下前,转头看向长桌末端。 “关于首飞的具体安排和发射场调度。” “小林,你来给楚主任和各位专家汇报。” 林希站起身。 面对满屋子的国家级元勋,他态度恭敬,但语气没有丝毫怯场。 “各位领导,各位前辈。” 林希翻开面前的笔记本, “关于红星二号捆,我补充两点。” “第一,红星二号捆的首飞。” 林希条理清晰地切入正题。 “按照国际商业发射的惯例。” “新型号火箭必须进行一次成功的试飞,证明其轨道投送能力。” “只有把卫星,哪怕是个铁疙瘩,精准扔进近地轨道。” “休斯公司那些国际客户,才会放心把昂贵的通信卫星交给我们。” 他顿了一下。 “目前首飞任务,除了搭载国家安排的一颗巴铁国卫星外,运力还有很大的富余。” “我提议。” “利用这些富余运力,发射四颗低轨短报文卫星。” 林希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示意图,举起来让前排的人看清楚。 “四颗微型卫星,每颗几十公斤,搭在巴铁卫星旁边一起上去。” “入轨后分别释放,组成一个最小化的短报文通信星座。” 他看向旁边负责空间应用的陈总师。 “技术上不复杂,以咱们现有的卫星平台能力完全够用。” 陈总师推了推眼镜,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单星几十公斤……” “用东方红系列的微型平台改一改就行。” “短报文收发模块也不是新东西,关键是频段分配和地面终端。” 他想了想,点头: “能做。” 林希接着说: “这套短报文系统一旦组网运行。” “第一个客户就是中远集团的远洋船队。” “船在大洋上跑,最怕的就是和岸上断联系。” “有了短报文卫星,船长随时能给总部发一条定位和状态信息。” “除了国内航运,这套系统也可以卖给东南亚和中东的客户。” “投入大概两千万人民币。” 楚主任沉吟了两秒,看向几位学部委员。 没人反对。 楚主任当即拍板: “这个提议可行。” “物尽其用。通过。”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得飞起。 【卧槽!低轨短报文组网?这不就是北斗的早期试验版加星链雏形吗?】 【主播这是在下一盘大棋啊!先拿远洋货轮练手!】 【这算盘珠子打得,我在三十年后都听见了!】 林希点了点头,翻过一页笔记。 “第二点,也是最核心的问题。”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火箭零件的制造速度提上来了,但发射频率依然上不去。” 他看向发射场系统的丁总师。 “丁总。” “目前咱们的火箭,采用的是传统的塔架总装测试模式,对吧?” 丁总师点头承认,叹了口气。 “没错。” “火箭分段在技术厂房里测完,拉到发射塔底下。” “再用大吊车一节一节地吊上去。” “像搭积木一样,在半空中拼起来。” 林希接过话茬,直指痛点。 “最致命的是。” “拼完之后,所有复杂的全箭通电测试、星箭联合测试,都必须在露天的发射台上进行。” “也就是说,咱们的发射台不仅要点火,还被迫当了总装车间和测试厂房。” “一枚火箭,要把发射台整整占用大半个月。” 林希环视全场。 “这意味着,哪怕咱们库房里堆满了一百枚火箭的零件。” “一个发射工位,一年撑死也只能打十来发。” “这种效率,根本吃不下未来的国际商业订单。” “更支撑不起载人航天的高密度发射需求。”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结。 发射台是稀缺资源,测试流程又省不掉。 “怎么破这个局?” 楚主任盯着林希。 第528章 三垂总装和“一点点”辛苦钱 林希拿出早准备好的图纸,展开在桌面上。 “我提议,改变传统模式。” 他一字一句道: “改为三垂模式!” 全场专家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图纸上。 “垂直总装、垂直测试、垂直转运。” 林希指着图纸上一个巨大的方形建筑草图。 “在距离发射塔架三公里外。” “建立一座近百米高、内部没有任何承重柱的巨型垂直总装测试厂房。” “火箭在厂房内垂直组装。” “所有管线连接、全箭通电测试、星箭联合测试,也都在厂房内完成。” 林希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两条平行线滑向发射塔。 “测试完成后,几百吨的火箭直接站在移动发射平台上。” “沿着特制的无缝钢轨,平稳推向发射塔架。” 林希抬起头,给出了最终的数据。 “火箭到了发射台上,只需要加注燃料,做最后的检查,就能点火。” “发射台占用时间,将从一个多月,缩短到三到四天。”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卧槽!三垂模式!这不是长五和神舟才用的顶级待遇吗?】 【主播直接把21世纪的发射理念搬到了1985年,降维打击啊!】 【发射台:终于不用又当车间又当灶台了!】 【老专家们估计都听傻了,还能这么玩?】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几位老专家盯着图纸,半天没人开口。 有人在草稿纸上飞快验算。 有人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丁总师更是直接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死死盯着图纸。 林希没有停顿,继续抛出扩容蓝图。 “我提议,借着这次机会,将西南卫星发射中心全面扩容。” “建设两个垂直组装工位,两个发射工位,配备三个移动运输平台。” “理论情况下,两个厂房交替组装,两个塔架交替发射。” 林希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西南基地,一个月最多可以发射三枚火箭!” 轰!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弹,在会议室里炸开。 一个月三发! 一年三十六发!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直接把华国航天的发射能力。 拉到了和灯塔国、苏国同台竞技,甚至超越他们的水平! 丁总师在脑子里快速推演了几遍,呼吸都急了。 “可行……” “技术上绝对可行!”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只要厂房够高,钢轨够平,移动平台够稳。” “这套方案就能成!” 其他专家也纷纷低声讨论起来。 语速越来越快。 图纸在几名专家手中传阅,铅笔在纸上不停标注。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不是一个大胆设想。 这是能把旧发射模式连根掀掉的新打法。 等众人情绪稍稍平复,林希才开口。 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 “方案虽然好,但有一个问题。” 林希看向主位。 “这种巨型厂房和特种钢轨,土建工程量极大。” “西南基地地处大山深处。” “按照常规的施工进度,哪怕现在动土,没有一两年根本建不起来。” “咱们的商业发射订单,等不了那么久。” 楚主任听到这里,突然笑了。 他靠在椅背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在桌上顿了顿。 “小林啊。” “你懂技术,懂商业。” 楚主任语气里透着一股属于华国军人的底气。 “但你还是不够了解咱们国家的动员能力。” 楚主任转头看向旁边的一位军方副司令员。 “老赵。” “西南基地扩容的土建,交给你了。” 赵副司令员干脆利落地答道: “明白!” 楚主任重新看向林希,一字一句地说道。 “土建周期,你不用操心。” “我会直接调一个建制师的国防工程兵过去。” “一万多号人,带着重型机械,全天候三班倒。” “人歇,机器不歇!” 楚主任把烟夹在指间,指着图纸。 “用最快的时间,把你要的厂房,在大山里给你立起来!” 直播间彻底沸腾了。 【卧槽!国家队工程兵下场!这可是传说中的基建狂魔早期完全体!】 【一个建制师去盖厂房?这效率,山都能给你铲平了!】 【林总:我担心进度。主任:我给你一万人。】 【什么是大国重器?这就是大国重器!只要方向对了,执行力拉满!】 【这就是举国体制的浪漫啊!】 林希心中激荡。 这就是1985年的华国。 虽然还不富裕。 但只要认准了路,那种排山倒海的力量,足以移山填海。 然而,楚主任脸上的霸气并没有维持太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边的笔记本,叹了口气,露出一抹苦笑。 “计划很完美。” “队伍我也能拉上去。” 楚主任揉了揉眉心。 “但老张刚才也说了,国家财政现在是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这么大规模的基建。” “钢材、水泥、特种设备,哪一样都要钱。” 楚主任看着林希和张正国。 “这笔天文数字的基建费,科工委现在,真拿不出来。”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凝滞。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刚才还激动的老专家们,脸上的兴奋慢慢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 张正国皱起眉头,正准备算算航天部还能抠出多少家底。 就在这时,林希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他看着楚主任,有些腼腆地笑了笑。 “楚主任,您放心。” 林希语气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红星科技今年在海外和国内民用市场,赚了一点辛苦钱。”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会向上级申请,看是否可以把利润多留一点出来。” “这笔基建费,红星包了。”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楚主任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 鲁国梁嘴唇动了动,硬是没说出话。 张正国手里的钢笔,也悬在纸面上。 包了? 那可是巨型总装厂房、特种钢轨、移动发射平台,外加几公里的配套设施! 这笔钱,估计要几个亿的! 所有人面面相觑,脑海中同时升起一个巨大的疑问。 林希口中,那所谓的“一点辛苦钱”…… 到底是多少? 第529章 年会和司徒渊的野心 1985年1月,帝都飘着细雪。 航天部第一会议室内。 暖气烧得很足,气氛更是热烈。 长椭圆会议桌旁,经委、各工业部、外经贸部等部委领导按序落座。 搪瓷茶缸里的热气一缕缕往上冒,钢笔和笔记本已经摆好。 今天不仅是红星科技的年度总结。 更是一场向国家交底的高规格汇报。 主位上坐着科工委的楚主任。 他左侧,是精神矍铄的钱老。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套笔挺的中山装,面带温和的笑意。 坐在钱老旁边的,是张正国。 他今天连笔记本都没带,两眼放光,满脑子算计的都是林希几天前承诺的那笔“航天基建费”。 林希坐在主位侧边,把正中央的位置留给了各位领导。 他的目光与钱老交汇,微微点头致意后,站起身来。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林希起身,简单开了个场, “1984年,咱们红星科技算是在风浪里蹚出了一条路。” “今天把大家请来,就是把家底亮一亮。” “第一项,请芯片业务负责人司徒渊同志汇报。” 司徒渊大步走上讲台,将一本薄薄的蓝色文件夹扔在桌上。 他穿着一件深色西装,口袋里插着那把标志性的檀木折扇。 他没有半句客套的开场白,直接翻开了第一页。 “1984年,芯片业务打通了五微米制程,彻底修复GK3光刻机。” “实现从光刻、刻蚀到封装测试的全产业链闭环。” 司徒渊语速很快,但吐字异常清晰。 “在这一基础上。” “我们成功流片并量产了‘伏羲一号’32位RISC架构CPU,以及专供精密数控机床使用的RSMC32工控芯片。” “同时,我们的厚膜模拟芯片产线保持满负荷运转。” “不仅支撑了东方红二号甲卫星的抗辐射需求。” “更作为家电底层主控芯片。” “通过RedStar InSide战略,横扫了国内外市场。” 台下,外经贸部的齐司长迅速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 钢笔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下面是销售数据。” 司徒渊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过去一年,红星芯片业务直接对外销售模拟芯片、多语言汉卡等底层硬件,累计创汇四千万美元,国内营收一点五亿元人民币。” “但这只是冰山一角。” “依托伏羲32位CPU和太极OS的软硬协同优势。” “我们带动了长城GW-1型个人微机在全球市场的爆发。” “全年北美及亚洲市场累计出货二十万台。” “单项创汇,七点八亿美元。” “此外,国内部委、高校及大型国企采购规模,突破三亿元人民币。” 会场安静了两秒。 随后,低低的骚动像热浪一样铺开。 坐在中间第三排的738厂王厂长,心中感慨万千。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津门二厂的傅老头,嘀咕道。 “老傅,七点八亿美金啊。” “一年半前,咱们厂连过年的猪肉都发不出来,库房里堆的都是修不好的废铜烂铁。” “谁能想到这才过去多久,咱们造的东西已经把老美的市场给抢下来了?” 傅厂长也是眼眶发热,拍了拍王厂长的胳膊,憋不出一个字来。 前排的经委刘副主任转过头,深深看了林希一眼。 几天前在航天部绝密会议上,林希轻描淡写地说红星包了载人航天的巨额基建费。 当时他还觉得这年轻人胆子太大。 现在听到这组硬碰硬的数据,他才明白。 林希不是胆子大。 他是真有底气。 讲台上,司徒渊咳嗽了一声,平息了台下的激动。 “报完去年的账,我说一下1985年的计划。” 他翻过一页纸。 “第一,继续提高伏羲CPU的良率,降低成本。” “第二,深挖家电芯片的应用场景,把这块现金牛业务做实。” “第三,也是我们要死磕的核心。” “我们准备立项研发‘太极·无极’分布式操作系统。” “这个系统的目标,是把成百上千颗单独的伏羲32位芯片。” “用高速网络从物理层面连接起来,让它们去协同计算同一个巨型任务!” 这话一出,台下的老专家们纷纷皱起眉头。 电子部的赵副司长停下笔,直接举起手。 “司徒同志,我打断一下。” 他语气诚恳。 “你说的这个‘分布式’,我不太明白。” “我们搞大规模计算,不是应该集中力量去造性能更强的大型机、巨型机吗?” 在场许多人跟着点头。 在这个年代,所有人的潜意识里,算力就等同于几层楼高的巨型计算机。 司徒渊解释道: “赵司长,我打个比方。” “过去我们要搞空气动力学风洞计算,或者大规模集成电路的排版布线,必须去排队用银河巨型机。” “而国外,则是去买Cray公司的超级计算机。” “这就好比,我们花了几千万外汇,去西方求购一个‘天才大脑’。” 司徒渊的声音渐渐提高,透出一股技术狂人特有的锐利。 “但这种模式有两个致命缺点。” “第一,巴统协议对我们严防死守,人家不仅卖得贵,核心代码和底层权限还不让我们碰。” “使用上也严格监控,无法用于国防和军工。” “第二,天才再聪明,他的算力上限也是锁死的。” 司徒渊继续道。 “什么是分布式超算?” “就是我们不去求那个天才了。” “我们把一百个‘普通大学生’,也就是咱们自己完全能量产的伏羲芯片,关在一间屋子里。” “通过一套极其严密的组织纪律。” “也就是‘太极·无极’底层的任务调度逻辑。” “把一道极其复杂的巨型数学题,切成一百块,发给这一百个大学生。” “让他们分头算,算完再汇总拼接。” 司徒渊直视着赵副司长,眼底闪烁着某种疯狂的光芒。 “我有把握,能在今年,把一百个伏羲芯片连在一起,完美调度。” “既然我们造不出一台两千万美元的大型机。” “那我们就造一万台两千美元的微型机!” “未来,我们可以把一千个、甚至一万个伏羲芯片连在一起!” “用海量的人海战术,把西方的算力壁垒,从底座上掀翻!” 第530章 东丽的昏招 偌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 用便宜的个体叠加,代替昂贵的集中算力芯片。 这在这个崇拜巨型机的时代,无疑是一发重型炮弹。 赵副司长半张着嘴,手里握着的钢笔悬在半空。 几位来自科研院所的计算机专家倒吸一口气。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彻底炸穿了。 【卧槽!机群计算!微机集群超算!司徒渊这是开了天眼啊!】 【BeOWUlf集群的理论,在原时空要到90年代中期才真正成熟,他提前了整整十年!】 【不需要BeOWUlf,DEC的“小型机集群”1983年就做出来了,可以先小规模搞起来。】 【这就是真大佬的降维打击!西方卡大型机的脖子,红星直接换赛道跟你玩人海战术!】 【我头皮麻了,‘太极无极’一旦搞成,以后华国航天测算、军工模拟、气象预报,再也不用看巴统脸色了!】 【林总这哪里是在开公司,这分明是在给国家重塑科技树基底!】 林希坐在台下,看着司徒渊在台上侃侃而谈,心中稳如磐石。 只有建立在自己土地上的算力底座,才是真正的大国脊梁。 司徒渊汇报完毕,鞠躬走下讲台。 会议室里的空气依旧滚烫。 赵副司长和几位计算机专家交头接耳,还在本子上画着分布式集群计算的草图。 林希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热水,目光看向右侧座位。 “微电子是大脑,材料就是骨架。” 他放下杯子, “下面请陈广威同志汇报。” 陈广威站起身,拉了拉笔挺的深灰色中山装下摆。 两年前,在海卫市的老厂房里,他还是个为了一百多号人工资发愁的中年厂长。 如今,他大步走上讲台,身上已经沉淀出大型重工企业一把手的稳重。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陈广威翻开面前的工作日志, “1984年,我们海卫厂打了一场翻身仗。” “在T300级碳纤维方面。” “我们彻底完成了从十吨级中试线,到月产五十吨、乃至百吨级大型工业化产线的建设投产。” 百吨级。 这几个字一出,科工委楚主任的眼睛瞬间亮了。 国防工业最缺的就是这种轻量化高强度材料。 过去全靠西方配额,一克碳纤比银子还贵。 陈广威没有停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凌厉。 “在产量上去的同时,按照林总的战略部署,我们在海外打响了专利战。” “这一年,我们绕开底层材料合成专利,在全球疯狂注册了二百三十多项应用级专利。” “从钓鱼竿卷制工艺、网球拍受力结构,到自行车车架成型技术,全部被我们占了坑。” “只要国外的碳纤维材料想往下游民用市场走,就必然绕不开我们的专利壁垒。” “用林总的话说,这叫专利地雷阵。” “东丽想卖材料,就得先给我们交过路费。”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笑。 经委刘副主任靠在椅背上,赞许地点头。 过去都是洋人拿着专利大棒敲华国企业的竹杠。 如今红星这套流氓打法,着实让人提气。 “但这还不是最关键的。” 陈广威收起笑容,神色变得郑重。 “上个月底,我们在T700级高强度碳纤维的工业化量产上,取得了全面突破。” 他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一丝真切的疑惑。 “说实话,突破的时候,我做好了和樱花国东丽打价格战的准备。” “因为他们比我们早两年研发出T700,只差量产。” “但市场情报显示。” “东丽并没有大规模量产T700。” “而是直接跳过去,直接搞更难的T800级量产去了。” “T800工艺极度复杂,良品率低,成本极高。” “根本不具备大规模民用和常规军用的性价比。” 陈广威摊开双手。 “结果就是。” “目前全球市场上,能够稳定、大规模供应T700级碳纤维的,只有我们红星一家。” “定价权,完全在我们手里。” 讲台下,专家们互相看着,不太理解东丽为什么会犯这种战略上的失误。 林希坐在旁边,表面不动声色。 脑海里的直播间却已经炸开了锅。 【笑死我了,老陈这波是躺赢啊!】 【东丽那是没办法,1985年波音公司正在立项777客机,给东丽下了死命令,必须搞出T800级别的材料来做尾翼和承重件。】 【没错,波音的订单太香了,东丽为了抱大腿,把全部产能和研发资金都砸进了T800,结果导致T700的产能断档。】 【T700才是真正应用最广的‘万金油’,这下定价权全落在红星手里了!】 林希看完弹幕,心里有了底。 他抬起头,迎上陈广威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和煦的微笑。 “老陈,既然现在全球只有咱们一家能卖。” 林希声音温和,却透着商人的精准, “那这T700的价格,咱们可得‘好好定’。” 陈广威在商海泡了两年,早不是当初那个老实巴交的渔具厂厂长了。 他心领神会地笑了。 “林总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刘副主任端着茶杯的手顿住了,转头看向林希。 这小子手底下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狠。 陈广威翻过一页日志,语气重新变得平稳。 “接下来,我汇报一下1984年的营收数据。” 全场的注意力瞬间高度集中。 刚才司徒渊报出的七点八亿美元已经够吓人了,材料这边又能出多少血? “高端成品方面,以空军系列鱼竿为主打。” “依托我们在海外的经销商网络,全年创汇约一点二亿美元。” “原材料与工业构件供应方面。” 陈广威顿了顿,念出一长串名字。 “西门子医疗的核磁共振结构件、全球七大体育巨头的高端网球拍和高尔夫球杆代工。” “加上海卫厂为国内军工、航天系统提供的特种结构件。” “这块业务,创收约一点三亿美元。” “同时实现国内营收一点二亿人民币。” 陈广威合上日志,声音在大礼堂里回荡。 “条线汇总,1984年海卫渔具厂累计创汇,二点五亿美元。” “国内营收一点二亿人民币。” 算上微电子和软件业务,红星科技一年的创汇总额,已经堂堂正正地突破了十亿美元大关! 第531章 小周的成长 1985年的十亿美元! 在座的部委领导们,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外经贸部的齐司长捏着钢笔,手腕微微发抖。 科工委楚主任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心头的激荡。 陈广威没有在数字上多停留,直接进入下一部分。 “1985年计划。” “按照林总定下的基调。” “材料业务的研发重点,将全面向航天用高模量碳纤倾斜。” “钱赚来,就是为了花在刀刃上。” “新一代运载火箭需要的耐高温、超高强度复合材料。” “我们负责攻克,绝不拖国家队的后腿!” “至于民用市场。” 陈广威紧接着说, “我们要借着洛杉矶奥运会打响品牌的余热,继续深耕体育器材领域。” 他目光越过前排领导,看向会议室后方。 “除了原有的海外代工条线。” “我们刚刚和鲁省一家本土制鞋大厂达成了战略合作。” “我们准备利用碳纤维的韧性和回弹性能。” “生产专业的运动碳纤鞋底。” “做属于华国人自己的高端跑鞋。” 说到这里,陈广威突然笑了。 他指了指后排角落里坐着的一个年轻人。 “说起这个业务,我得点名表扬一下我们的商务主管,小周。”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去。 那里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穿着崭新的灰色中山装,坐姿笔挺。 脸上还带着几分当年的痞气。 陈广威语气里带着感慨,讲起了一桩旧事。 “在座的领导可能不知道。” “三年前,这小子还是厂里的库管员。” “有个叫中村的樱花国间谍,想来偷咱们的配方。” “这小子胆子大,直接拿了一堆浸润不良、满是气泡的工业垃圾,冒充绝密样品卖给了中村。”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连几位不苟言笑的老专家都忍不住乐了。 陈广威摆了摆手。 “当年他用一堆废管子,骗了樱花国人五十块外汇券。” “顺便把对方的技术路线带进了沟里,给咱们抢出了宝贵的研发时间。” “今天,他已经是个合格的主管了。” 陈广威看着小周,眼里满是欣慰。 “上个月,就是他带着我们最高端的T700碳布。” “硬生生抢下了鲁省大厂的鞋底支撑板订单。” 掌声在会议室里响了起来,起初是零散的,很快汇聚成热烈的回声。 小周摸着后脑勺,鞠了个躬,赶紧坐下。 林希坐在前排,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正疯狂滚动。 【哈哈哈哈,小周出息了啊!】 【我记得他!当年太爷爷被鬼子害死,死活不肯出卖厂子的那个混小子!】 【老陈这记性不行啊,当年除了五十块外汇券,明明还骗了两包中华烟呢!】 【严谨一点,那是中村的烟,不抽白不抽!】 【这波操作太绝了。航空航天和体育器材是未来碳纤维消耗量最大的两个市场。老陈这是把高端和低端一把抓,全方位碾压啊!】 林希看着弹幕里的调侃,嘴角带着笑意。 从被西方卡脖子,到反过来卡西方的脖子。 红星科技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连国际巨头都要忌惮的庞然大物。 掌声渐渐平息。 陈广威收好文件,郑重鞠躬,下台。 林希点头,示意下一位。 赵强站起身,拉开椅子走向讲台。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灰色工作服,手里攥着个厚记事本,整个人像是个刚从车间走出来的一线把头。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我是赵强,管机床和代工这块。” 赵强没有寒暄,翻开记事本直接报数。 “到上个月底,国内机床联盟的成员单位正式突破一千两百家。” “通过统一图纸和严格竞标。” “联盟现在完全能消化掉航天级的非核心零部件订单任务。” 赵强声音粗粝, “海外市场方面,我们严格执行林总定下的路线,把红星机床当成‘工业AK47’来卖。” “便宜,皮实,好修。” “傻瓜式开源系统,加上耐造车身,把维护门槛压到最低。” “就算什么都不懂的学徒,培训两周也能上手。” “目前这套打法已经彻底接管了全球中低端机床市场,市占率稳居第一。” 外经贸部的齐司长手里握着钢笔,在纸上飞快记录。 这套打法简单粗暴,却精准切中了广大第三世界国家的基础建设痛点。 赵强清了清嗓子,继续念道: “除了中低端,我们还接了欧洲和北美的代工订单。” “老外的要求苛刻,给的钱也多。” 他咧开嘴,笑得异常实在: “但最赚的不是钱。” “老外带着图纸和检验标准来,等于手把手教我们怎么干最顶级的活。” “公差数据、走刀路线,全被我们留底存档。” “有了这些实战参数,咱们国内工厂的技术升级至少提速了五年。” “1984年,机床及联盟出海创汇四点五亿美元。” “巨头代工创汇八千万美元。” 赵强合上本子, “加起来,外汇五点三亿美元。” “国内机床内销及联盟分成,两点五亿人民币。” 数据亮出来,经委刘副主任频频点头。 这可是实打实在重工业,是从西方人嘴里抢下来的肉。 但赵强没有下台,他的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不过,机床再往上走,卡壳了。” 赵强叹了口气, “我们正在死磕真·五轴联动机床。” “但摆头干涉补偿、多轴插补响应迟滞,各项指标都遇到硬瓶颈。” “闭门造车,太难。”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如果要是有台国外的真五轴机床,咱们拆开看一眼它的传动结构就好了。” 说完,他自己先摇头。 “不过这也只能想想。” “巴统防咱们跟防贼一样,连颗进口螺丝钉都要审查。” “大家伙儿准备继续死磕,用笨办法一点点磨。” “早晚能把它做出来!” 第532章 一点辛苦钱?这分明是美元火山! 几位工业部的领导表情顿时沉重。 张正国深深地叹了口气,用力搓了搓脸。 五轴机床是国之重器。 各种尖端的国防军工零件的加工都离不开这种设备,西方绝不可能放行。 林希坐在台下,神色平静,什么也没说,心中却已经把这个需求排上了日程表。 赵强鞠躬下台,软件业务的刘晓东紧跟着走了上去。 他戴着黑框眼镜,衬衣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到领口。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极其理性的程序员气质。 “各位领导,我是刘晓东,负责软件与生态研发。” 刘晓东推了推眼镜: “这一年,我们开发出了华国第一个全中文图形化操作系统——太极OS。” “配合太极办公三剑客及底层数据转换器。” “我们做到了无损兼容海外IBM微机的历史文件。” “在北美,客户可以零成本切换到红星系统,旧数据直接调用。” 刘晓东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 “我们从物理和逻辑层面,直接拆掉了微软和IBM建起的生态护城河。” “依托一亿美元的太极生态基金,我们在北美成功招募了上千个独立开发者和小团队。” “他们放弃了微软,选择在太极平台上写软件。” “现在太极生态已经有了一千多款原生软件,硬生生建起了一条软件护城河。” 前排的几位领导或许对“生态”两个字理解得不深。 但刘晓东接下来的汇报,立刻让他们挺直了背脊。 “另外,我们利用红星研发的MMC内存扩容芯片,带领团队完成了《坦克大战》、《大闹天宫》等首批小霸王游戏。” 刘晓东拿出一盒卡带放在讲桌上, “这台机器在海外卖疯了。” “1984年,小霸王学习机销量一百五十万台,配套卡带八百万张。” 他语气不变, “单项创汇,二点八亿美元。”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呼吸声。 一台连着电视打字做算术的机子,赚了将近三个亿美元的外汇? 这利润,比卖重型机械还夸张。 “1985年,软件业务除了维护现有系统。” 刘晓东看了一眼台下的林希, “重点转向深耕工业CAD软件。” “尤其是真正的三维制图系统。” “以及航天、机械类的垂直CAD。” “国之重器的图纸,必须画在咱们自己的软件里。” 刘晓东走下讲台。 最后,作为整个红星科技的大总管和执行中枢,何振华大步走上讲台。 “我来做最后汇总。” “目前红星科技共有员工三千三百余人,研发人员占比60%以上。” “此外,我向各位通报一项数据。” 何振华声音洪亮, “截至1984年底。” “红星科技累计获得国际专利授权一千四百二十件。” “根据灯塔国专利商标局的最新一期统计。” “红星科技在全美年度新增授权量中,拿下了第三名。” 何振华目光扫过全场, “在这个榜单上,我们超过通用电气。” 齐司长的背猛地绷紧。 在全世界专利保护最流氓的灯塔国,一家华国企业利用西方规则,强行在老美的地盘上杀进了授权榜前三? 这等于在老美的后院里建起了一座碉堡。 何振华继续报账: “其余零散业务汇总。” “电风扇、国产彩电、空气净化器及耗材等。” “合计创汇两亿美元,国内营收五千万人民币。” “休斯公司卫星发射合同,收入两千八百万美元。” “专利授权费,三千三百万美元。” 说到这里,何振华停住了。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能听见老式暖气管发出微弱的“咔哒”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何振华身上,等待他算这最后一笔总账。 何振华身体微微前倾,双目圆睁,声音在大厅内炸响。 “1984年度,红星科技全业务条线核算完毕。” “我们交出的最终答卷是......” “国内总营收:八点七亿元人民币。” “海外总创汇:二十一点四一亿美元!” 话音落下。 会场一下没了声。 没有任何人说话,连纸笔摩擦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两秒钟后。 齐司长猛地站了起来,身下的木质椅子在水泥地面上擦出“刺啦”一声刺耳的锐响。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发不出。 张正国死死盯着大屏幕上的数字,喉结动了一下。 二十一点四一亿美元。 这不是一笔钱。 这是发射场,是总装厂,是测试台,是航天员训练中心,是一整套载人航天基建的底气。 钱老缓缓摘下了老花镜。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共和国元勋,此刻看着侧面坐着的那个沉稳的年轻人,眼中满是无法掩饰的骄傲与动容。 自己的这个学生,不仅懂技术。 更是硬生生地用一己之力,替华国航天砸开了一条通天大道。 坐在中间的科工委楚主任,手里端着的搪瓷茶缸一歪,几滴滚烫的茶水洒在桌面上,但他完全没有去擦。 他死死盯着那份薄薄的报表。 十五年前,“714工程”和“曙光一号”被迫全面下马。 那时候,全华国哪怕把牙缝里的肉丝都剔出来,也凑不齐造一艘飞船的钱。 老一辈航天人只能把图纸锁进保密柜,在戈壁滩上干熬着岁月。 几天前,在航天部的绝密会议上。 林希轻描淡写地说, “今年赚了一点辛苦钱” “红星包了载人航天的基建费”。 首长当时以为林希是要倾家荡产、砸锅卖铁来撑起国家队。 现在他才明白。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握着的不是一家公司。 而是一座能源源不断喷涌美元的活火山。 更要命的是。 他准备把这座火山,直接引到华国航天的发射台下。 直播间彻底炸裂。 【卧槽卧槽!21.41亿美元!这哪里是公司,这特么富可敌国了!】 【林总:我说包了基建,那是真的用零花钱在包。】 【一点点辛苦钱?林总你管这叫一点点?!】 【首长估计人都麻了:我以为你要砸锅卖铁,结果你是打开了美元水龙头。】 【别人赚钱买楼,林总赚钱搞航天,这波格局直接拉满!】 第533章 世界500强 二十一点四一亿美元的巨响,还在四壁间回荡。 科工委楚主任没有立刻说话。 他伸手打开随身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一本印刷精美的全英文杂志。 封面上,红色大字格外醒目。 FORTUNE。 财富。 “同志们。” 他将杂志平放在桌面上,目光环视全场, “今天开会前,我收到外事部门紧急送来的一份材料。” “灯塔国最新一期《财富》杂志。” 他翻开其中一页。 纸张摩擦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楚。 “上面公布了1984年度,按他们自己口径统计的全球大型企业营收排名。” 全场瞬间屏住呼吸。 不少人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真要听见答案,心口还是像被人攥住了一样。 楚主任抬起头: “灯塔国人帮我们算了一笔账。” “根据他们从全球海关、零售渠道和公开贸易数据里提取的出货量模型推演。” “红星科技去年的总营收,折合美元约为十六点八亿美元。”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因为我们有许多账目并没有走西方公开结算网络。” “这个数字,比何振华同志刚才报的还少算了几亿。” 他握着杂志的手微微发力。 “但即便按照老美打过折扣的数据。” 他抬高声音,一字一顿: “红星科技,也凭借这十六点八亿美元的营收。” “正式位列《财富》全球五百强!” “并且......” “直接空降到了第二百一十八位!” 话音落下。 会场静到连暖气管的“咔哒”声都显得刺耳。 两秒后。 掌声炸了。 不是一两个人先拍,而是整间会议室像被点燃了一样,掌声直接掀了起来。 刘副主任两只手拍得通红,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 外经贸部的齐司长摘下眼镜,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张正国坐得笔直,嘴唇绷着,眼里却藏不住那股热劲。 华国第一家世界五百强! 在这之前,那是属于通用、IBM、丰田这些西方巨头才配进入的牌桌。 今天。 一家土生土长的华国企业,硬生生踹开了那扇门。 而且不是贴着门槛挤进去。 是直接坐到了第二百一十八把交椅上。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已经疯了。 【牛逼!!!1985年的世界500强!这含金量简直逆天了!】 【林总:我低调,但灯塔国人不让我低调。】 【我查了一下,原时间线华国第一个进五百强的企业是1995年的华国银行,林总直接提前了十年!】 【不一样啊兄弟,那是金融企业,红星这是制造业!制造业进五百强,才是真正硬核!】 【老美排榜单的时候估计都得重新数一遍零:这怪物从哪冒出来的?】 【别人赚钱买楼,林总赚钱造航天;别人上市敲钟,林总直接让国家工业上桌。】 【这就是实业兴国的浪漫,泪目了。】 楚主任压了压手,掌声渐渐平息。 但众人脸上的激动依然难以褪去。 “鉴于红星目前的规模,以及特殊战略地位。” “过去的架构,已经不合适了。” 他看向林希,神色严肃, “经上级组织慎重决定,正式摘掉林希同志头上的‘副’字。” “从今天起,正式任命林希同志,为红星科技总经理。” 他又看向张正国: “张正国同志,出任红星科技书记,负责保驾护航。” 张正国挺直腰板,响亮地应了一声。 林希站起身,面向楚主任和各位前辈,深深鞠了一躬。 “感谢组织信任。” “那接下来,我就顺着这话,把家里的事也理一理。” 林希走上讲台。 台下,是一张张熟悉的脸。 有从破厂房一路跟着他干到今天的老工人,也有刚被调进红星的技术骨干。 这一路,红星从一家服务社,干成了世界五百强。 但林希知道,这还不够。 他打开笔记本,声音清晰。 “我宣布。” “从今天起,红星科技正式升格为红星科技集团。” 底下众人腰背不自觉地挺直。 林希看向陈广威,笑着调侃: “老陈,你那边碳纤维的产量,都是按百吨级来算了。” “以后要是对外再叫‘海卫渔具一厂’,老外该以为咱们华国人在拿高射炮打蚊子了。”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爽朗的笑声。 陈广威也绷不住了,咧嘴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中山装,嘀咕了一句: “确实,名字有点压不住场子了。” 林希低头看向笔记本。 “第一,成立红星半导体公司。” “原津门无线电二厂为底子,司徒渊任总经理。” “主营业务伏羲系列CPU、精密工控芯片、家电模拟芯片的研发与制造。” “同时,首要任务是全力推进微机集群超算中心的落地测试。” 司徒渊坐在台下,微微点头,手中折扇轻轻敲在掌心。 “第二,成立红星新材料公司。” “以原海卫渔具一厂为班底,陈广威任总经理。” “主营业务碳纤维研发和销售。” “高端体育器材、医疗器材耗材,我们要继续吃住。” “航天级特种材料,也必须全力保障。” 陈广威拍了拍中山装下摆,挺直腰板。 “第三,成立红星重工。” “原红星机床部门重组,赵强任总经理。” “统管全国一千两百家机床联盟工厂,承接全球顶级装备巨头代工订单,继续扩大中低端开源数控机床市场。” 说到这里,林希停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赵强身上。 “同时,集中全联盟力量。” “目标,下一代五轴联动机床。” 赵强捏紧了拳头,重重点头。 “第四,成立红星软件公司。” “刘晓东任总经理。” 林希看着台下那个面容清秀、还透着些许青涩的年轻人,语气温和了许多: “晓东,你今年十九岁。” “十九岁的集团子公司总经理,你算是开了咱们华国的先河了。” 刘晓东脸一下涨红,站起来时差点碰倒桌上的搪瓷杯。 “林总,我……” “别紧张。” 林希笑着压压手, “行政上那些繁琐的事务,我让老何派专人去帮你管。” “你只管带着团队往前冲。” “主营业务,双轨并行。” “民用端,深耕太极OS与办公三剑客,继续扩大北美软件生态圈。” “工业端,全力开发‘八卦OS’工业底层控制系统。” “还有,死磕三维工业CAD制图软件。” 刘晓东站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用力点了下头。 第534章 红星科技集团 “最后,华星国际,总经理赵刚。” “华星国际作为集团对外唯一外贸窗口。” “负责全球渠道铺设、外汇结算和跨国物流。” “另外通报一个消息。” “经上级协调,华闰方面以股权置换形式,保留华星国际百分之五股份。” “剩余百分之九十五股权,由红星科技集团绝对控股。” 至此,红星集团庞大的五大业务版图,彻底成型。 半导体,新材料,重工,软件,国际贸易。 从硬件到软件,从材料到装备,从研发到渠道。 一条现代化工业链,被华国人自己攥在了手里。 林希又翻了一页。 “此外,何振华同志升任集团副总经理,兼集团办公室主任。” 他看向何振华,笑道: “大内总管,您得多费心。” 何振华站起身,用仅剩的一只手端起茶杯,向林希敬了一下。 红星众将摩拳擦掌,会议室内的士气达到了顶点。 五个名字、五个方向、五把尖刀。 台下的人看着讲台上那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不再是一家公司了。 这是一支舰队。 ...... 会议散场,众人三三两两往外走。 走廊里,压低的议论声不断。 “世界五百强啊……” “咱们华国自己的。” “以前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林希刚走到门口,张正国便靠过来,快速给了他一个眼色。 林希没有多问。 两人不动声色地跟在科工委楚主任身后,走进一楼走廊尽头的一间小会议室。 这间屋子没有窗。 门一关,走廊里的杂音彻底被隔绝。 楚主任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上一根。 火光亮起的一瞬间,映出他凝重又压着兴奋的脸。 "小林。” “接下来这事儿,在座三个人知道就行。" 林希站直了。 张正国也收起表情。 楚主任夹着烟,声音压低。 "外交部两小时前传来的消息。" "两天后,苏国外长级代表团将会抵京。" 张正国眉头动了一下。 1985年初,双方关系还处在缓慢破冰阶段。 外长级代表团秘密访问,这件事情本身,就不普通。 楚主任继续道: “前期接触中,对方隐晦地向我们递了个话。” “他们在工业制造上,遇到了一个极度棘手的麻烦。” 他走到墙边,停下脚步。 “有一台最顶尖的设备,趴在他们的兵工厂车间里,谁也不敢动,也没人会用。” 林希眼神一凝。 楚主任转过身,看向他和张正国。 “综合各方情报分析。” “我们推测,那就是他们这两年瞒天过海,从东芝机械搞到的那几台顶尖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直播间的弹幕飞起。 【卧槽!东芝机床事件!】 【来了来了,冷战工业暗线副本!】 【因为主播提前搅动时间线,东芝那边应该还没把设备完全调通就撤了,苏国人卡住了!】 【前面赵强刚说想看一眼国外的真五轴,这特么就直接送上门了?林总这什么神仙运气!】 林希的呼吸也微微一紧。 东芝机床事件。 这是冷战时期苏国军工体系的一次巨大突破。 在原本历史里,苏国就是靠着那几台顶尖机床,加工出了极度平滑的核潜艇七叶大侧斜螺旋桨。 那东西一出来,苏国核潜艇噪音大幅下降。 灯塔国布下的声纳网,差点被打穿。 这不是普通设备。 它决定潜艇能不能安静,航空叶片能不能过关,也决定一个国家的高端制造,到底有没有脊梁。 楚主任弹了弹烟灰。 “老大哥拉不下脸直接求助。” “但他们也知道,咱们这两年机床搞得风生水起。” “所以,他们想让我们派高级技术人员,以交流名义过去,帮忙调试那套复杂的数控系统。” 说完,他看向林希。 “小林。” “这活儿,红星敢接吗?” 小会议室里,一下静了下来。 这不是出国修机器。 这是一脚踩进冷战工业封锁最深的水里。 接好了,是一次摸清世界顶尖五轴机床的绝佳机会。 弄砸了,不仅得罪老大哥,还会引来西方的强力反噬。 更何况,那是一台西方封锁最严密的九轴五联动加工中心。 当今世界机加工领域的皇冠。 林希脑海中,忽然响起十分钟前赵强在会上说过的那句话。 "要是有台国外的真五轴机床,咱们拆开看一眼就好了。" 现在。 真五轴来了。 林希抬起头,嘴角慢慢弯起来。 "楚主任。" “这活儿不仅敢接。”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我还要借这个机会,把咱们国家自己的五轴机床,真正做出来!" ...... 同一时间。 苏国,莫市。 安全委员会总部大楼地下三层,绝密档案室。 这间屋子没有窗户。 日光灯管嵌在水泥天花板里,发出持续不断的低频嗡鸣。 房间正中央的钢制工作台上,摆着一块巨大的东西。 半人高,弧形,银灰色。 那是一块报废的钛合金七叶大侧斜螺旋桨叶片。 切削面从根部延伸到三分之二处,前半段光洁如镜,每一道刀痕都精准地咬在设计曲线上。 但到了三分之二的位置,一切戛然而止。 切削面突然扭曲,刀纹乱成锯齿,金属表面被铣刀无情地撕裂出一条深达四毫米的沟槽。 安全委员会第一副主席维克多站在工作台旁边,脸色比室外的冻雨还要冷。 “第七次了。” 维克多的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 “前六次的残件,已经被迫扔进高炉里重新熔炼了。” “这就是第七次试切的结果。” 他转过身,面向房间另一头的人。 谢尔盖·谢尔盖耶夫。 苏国外交部第一副部长,即将启程访华的代表团领队。 谢尔盖耶夫没有看那块叶片,他左手压着一份红色封皮的绝密内参。 最显眼的是他的手背,从虎口起始,蜿蜒过腕骨,有一道极其狰狞的陈年疤痕。 “十四个月了,谢尔盖。” 维克多咬着牙,手掌拍在冰冷的钛合金残骸上。 “那四台花了八百万美元从东芝搞来的机床,硬件完美无缺。” “主轴精度、伺服电机、导轨刚性,没有任何毛病!” “但樱花国工程师撤走前,把五轴联动核心的宏程序全部封死了!” “现在我们只能用它做最基础的三轴直线铣削。” “一旦输入七叶大侧斜螺旋桨的五轴联动代码,系统的‘摆头干涉补偿’就会错乱。” 他指着残件上的乱痕。 “这里,本该只偏转零点几毫米,实际偏了三毫米!” “刀具直接啃进叶背!” “几毫米的误差,直接把这块价值几十万卢布的钛合金锭,变成一堆废铁!” 第535章 友谊的见证 地下室里只有通风机的低响。 “科学院计算中心的人呢?” 谢尔盖耶夫平静地问。 维克多冷笑一声,透着深深的无力感。 “数学研究所、舰船设计局、机床研究院,三批顶尖专家轮流上。” “有人想重写补偿表,有人想绕过宏程序。” “结果都一样。只要动到底层联动逻辑,系统就报警。” “再往下试,控制数据就会被强行清空。” “买来的东西,底层逻辑不在我们手里。” “樱花国人把钥匙带走了,我们连锁芯长什么样都看不清。” 谢尔盖耶夫合上内参。 “阿库拉级呢?” 维克多沉默了一下,眼角抽动。 “还在船坞。” “两艘971型攻击核潜艇,艇体焊接全部完成,反应堆可以点火。” “但没有合格的低噪声螺旋桨,它一下水,灯塔国人的拖曳阵列声纳就会把它盯死。”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彻底安静。 苏国的核潜艇,是压在灯塔国人头顶的重锤。 可如果潜艇不够安静,这把锤子就成了废铁。 谢尔盖耶夫缓缓站起身。 “克宫核心的密令,昨晚发到我手里了。” 他拿起那份关于红星科技的情报。 “这次我去帝都。” “第一项使命,全面恢复双边关系、商谈边境裁军。” “这是国家大局。” 谢尔盖耶夫目光灼灼地看着维克多, “但还有并列第一的战略使命。” “必须去会一会这个‘红星科技’。” “他们的机床联盟能横扫第三世界,意味着他们拥有一套完全独立、成熟的底层数控架构。” “他们也许没有我们的顶级硬件,但他们很可能懂底层逻辑的钥匙。” 维克多眉头皱紧: “你觉得华国人会答应帮忙吗?” “我们两国的关系,才刚刚开始解冻。” 谢尔盖耶夫没有立刻回答。 他慢慢挽起左手的衬衫袖口。 那道极其狰狞的陈年伤疤暴露在灯光下。 从虎口起始,沿着手腕绵延到小臂,边缘翻卷发白,几乎将整个小臂劈成两半。 “五十年代,作为援华重工业专家组的负责人。” 谢尔盖耶夫的声音变得低沉, “我曾经在华国工作了整整七年,直到六零年才奉命撤回。” 他用右手轻轻抚过那道可怖的疤痕,灰蓝色的眼睛里透出某种深邃的回忆。 “这道疤,是我当年在帝都车间里留下的一笔‘生死债’,也是友谊的见证。” 谢尔盖耶夫放下袖口,细致地扣好纽扣,抬起头。 “华国人最重情义。” “我这道疤,就是敲开坚冰最好的门砖。” “更何况,最高层给了我足够的权限。” 谢尔盖耶夫把文件装进公文包。 “如果他们要钱,就给钱。” “如果他们不要钱,那就技术交换。” 维克多倒吸了一口凉气: “技术交换?底线在哪?” 谢尔盖耶夫系好大衣的纽扣,语气不容置疑。 “只要不触碰核武器和战略导弹的最高红线,什么都可以谈。” 他转身走向沉重的铁门。 “阿库拉级不能继续躺在船坞里等死了。” …… 几小时后。 莫市郊外军用机场。 风雪狂扫过跑道,地勤人员穿着厚棉服,围着一架伊尔-62专机做着最后的除冰作业。 谢尔盖耶夫登上舷梯。 在舱门关闭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风雪中肃杀的莫市。 随后,专机在跑道尽头昂起机头,撕开灰暗的云层,向着东方呼啸而去。 ...... 一月底,帝都钓鱼台国宾馆。 三号楼的闭门会谈进入最后一天。 会议桌两侧,华苏双方外交人员围绕边境裁军框架、恢复日常贸易通道等明面议题,逐条敲定了文本。 到了收尾阶段,气氛反倒松了些。 谢尔盖耶夫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用流利的中文说了一句看似随意的话。 “我年轻时在帝都待过七年,有很多老朋友。” “这次来,想抽半天时间去帝都机床厂看看,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话合情合理。 中方代表团没有立刻答复,而是转头看了一眼坐在侧席的机械工业部赵司长。 赵司长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看似文质彬彬,实则是工业口最老练的对外联络人。 他顺势一笑。 “谢尔盖先生和一机厂有渊源,我们当然欢迎。” “我来安排,下午亲自陪您去。” 谢尔盖耶夫礼貌点头,脸上没什么波澜。 但坐在他身后的两名苏国随行专家,却微不可察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去老厂怀旧是假,摸一摸华国机床的真实底子,才是他们此行的真正目的。 ...... 下午两点,三辆黑色红旗轿车稳稳驶入帝都第一机床厂大门。 赵司长带队,谢尔盖耶夫和两名专家紧随其后。 林希则穿着一件深蓝色中山装,手里夹着个黑皮笔记本,低调地跟在队伍末尾。 厂门口,一机厂的李厂长和总工吴铁原等人已经站在寒风中等候。 李厂长上前一步,热情伸手: “谢尔盖先生,欢迎。” 谢尔盖耶夫微笑着握手寒暄。 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种奇特的口音,那是五十年代在重工业基地生生练出来的。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满头白发的吴铁原身上。 脸上的外交式笑容,慢慢收住了。 谢尔盖耶夫眼眶发红,没再顾什么礼仪,直接大步上前,张开双臂,把吴铁原死死抱住。 吴铁原愣了一下。 随即,他也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对方宽厚的后背。 “老吴。” 谢尔盖耶夫的声音透着发自内心的颤抖, “二十五年了。” “二十五年了。” 吴铁原嗓子也哑了,却还是忍不住笑骂一句。 “你这老小子,头发也没剩多少了。”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赵司长站在一旁,没有催促。 林希静静看着,他听老李讲过这两个老人的故事。 1958年冬天,机床厂在浇筑一台十吨重的重型车床底座时,天车的承重钢缆突然崩断。 在几百度高温的铁水泼下来的瞬间。 是吴铁原一把将站在浇注口旁的谢尔盖耶夫撞飞出三米远。 而当那十吨重的生铁底座倾倒下来、压住吴铁原右腿时。 又是谢尔盖耶夫拼着一双手插进滚烫的废渣堆里,硬生生把吴铁原从底座下拖了出来。 谢尔盖耶夫左手留下了一道从虎口贯到小臂的狰狞疤痕,吴铁原断了三根肋骨。 这不是几句轻飘飘的革命友谊。 这是真正换过命的生死交情。 第536章 老朋友 两人松开手,谢尔盖耶夫退后半步,仔细打量着略显破旧的厂房外墙,眼神中满是缅怀。 “吴。” 谢尔盖耶夫叹息了一声,语气真挚中带着一丝试探, “你们还在用我们当年留下的那些老图纸和老技术吗?” “苏国的机床早就换代了。” “如果你们有困难,我可以想办法帮忙争取一些二手中端设备。” 这话说得真诚。 也带着一点老大哥式的惯性判断。 在谢尔盖耶夫的印象里,失去苏国援助后的华国重工业,大概还停在六十年代那套老底子上。 吴铁原听完,直爽地摆了摆手: “老谢,好意心领了。” “不过咱们厂这几年,早就今非昔比啦!” 他转身往里走,声音里压不住骄傲。 “走,带你去车间看看!” ...... 一行人戴上安全帽,走进第一车间。 大门推开的那一刻,谢尔盖耶夫和身后的两名苏国专家同时停住了脚步。 这里没有遍地油污,没有刺耳的摩擦声。 宽敞明亮的车间里,U型单元岛整齐排开,地面用红黄两色刷出了物流标线。 工人推着料车从线内经过,动作快,却不乱。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 放眼望去,几乎看不到靠手摇轮来操作的传统机床。 工位前方,是一台台数控设备,荧光绿的代码正在屏幕上快速跳动。 刀架自动走位,冷却液稳定喷洒,切屑顺着导槽卷落。 “吴,你们的C620呢?” 谢尔盖耶夫皱起眉头。 “还有几台在备用车间做粗加工。” 吴铁原指着正在自动走刀的车床,语气平淡却透着骄傲, “这些,是红星系列数控系统。” “最近三年,厂里完成了主力设备的全面技改。” “再过几年,当年你们留下的C620和C610,恐怕只能进厂史陈列馆了。” 谢尔盖耶夫回头,看了一眼苏国国家机床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没有说话,只是面色极度凝重地摇了摇头。 那意思很明确:这不是五十年代了,华国人拥有完全独立的底层数控架构! 队伍继续往厂区深处走。 拐过一个弯道,前方是一条通往试制车间的走廊。 领路的安保干事走在最前面,突然,他停住了脚步。 他像是刚反应过来,赶紧回头。 “哎呀,走错了。” “这边是试制区,不是参观路线,各位领导请往右走。” 说着,他急忙伸手去掩左侧虚掩的车间大门。 但晚了。 谢尔盖耶夫的余光已经扫到了里面的景象,他的脚步瞬间钉在地面上。 身后的两名苏国专家更是瞪大眼睛,脚下如同生了根。 透过半开的大门,车间正中央的工装台上,静静地趴着一个银灰色的庞然大物。 七片弧形的桨叶从轮毂向外展开,呈现出极其复杂的扭转曲面。 从根部到叶梢,曲率连续变化,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是困扰了苏国十四个月的噩梦。 七叶大侧斜螺旋桨! “吴,那是什么?!” 谢尔盖耶夫呼吸陡然加重。 吴铁原有些为难。 他其实也不清楚里面放的是什么保密件,只能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司长。 赵司长面色一沉,立刻挡在门前: “谢尔盖耶夫先生,这涉及到咱们国防部门的涉密项目。” “实在不方便参观,请吧。” 谢尔盖耶夫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跨了一步。 他紧紧盯着赵司长,缓缓卷起了左手的衬衫袖口。 在走廊的白炽灯下,那道从虎口贯穿到小臂的狰狞疤痕毫无保留地暴露出来。 皮肤翻卷、发白,像一条蜈蚣趴在骨头上。 “赵司长。” 谢尔盖耶夫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里透着决绝, “看在老朋友的份上,看在当年这道伤疤的份上。” “我只需要看一眼。” 他加重了语气: “这可能关系到我们两国之间,更高级别的战略合作!” 走廊里安静下来。 赵司长看着那道伤疤,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极大的利弊。 足足沉默了十几秒,他才“极其勉强”地摘下眼镜擦了擦。 “只能看一分钟。” “绝不允许拍照!” ...... 车间内。 两名苏国专家如同朝圣般走到螺旋桨前。 一位专家绕着工装台缓慢移动,观察桨叶的形状走向。 伊万诺夫则伸出手,指尖落在最近的一片桨叶表面。 没有三坐标测量仪,顶级专家的指腹就是最好的量具。 他的手掌缓缓从叶根向叶梢滑过去。 闭上眼睛,感受着金属的纹理和过渡。 整个过程,车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六十秒一到。 赵司长毫不客气地打断: “时间到了,各位,请吧。” 谢尔盖耶夫没有过多纠缠,顺从地退出了车间。 走到走廊拐角时,伊万诺夫压低声音,用俄语在谢尔盖耶夫耳边极快地汇报。 “虽然没有带仪器,但我凭手感可以确认!” “叶面过渡曲率连续,没有丝毫的接刀痕落差!” 伊万诺夫咽了口唾沫,眼底满是骇然: “基本可以断定,这叶面是一次连续铣削成型的。” “这种精度下绝对不会产生空泡效应。” “长官,这是真正的顶尖五轴联动才能做出来的东西!” 谢尔盖耶夫瞳孔紧缩,神色变得无比凝重。 而落在队伍最后方的赵司长,趁着前面的人不注意,偏头看了林希一眼。 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同时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林希低下头,翻开黑皮笔记本,掩饰住眼底的笑意。 真正的真五轴? 那玩意儿根本是赵强的机床厂用“准五轴”跑完粗加工后。 找了几个国宝级的“八级老钳工”,拿着锉刀和细砂纸,在恒温室里一微米一微米纯手工打磨出来的! 不让他们摸太久。 不是因为保密级别有多高。 纯粹是怕手工抛光留下的不规则微纹,被这帮老手摸出破绽! 此时,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已经笑疯了。 【卧槽,林老贼太黑了!拿八级工手搓的东西装大尾巴狼!】 【苏国专家:这曲面太丝滑了,五轴技术无敌!八级钳工大爷点了一根烟:废话,老子手搓的能不圆润吗?】 【战忽局大队长林希正式上线。这属于物理外挂,跨时代诈骗啊!】 【哈哈哈,赵司长那演技绝了,金鸡奖欠他个影帝!最绝的是吴工全程不知情,反应极其真实,完全没穿帮!】 林希合上笔记本。 前方,谢尔盖耶夫的背影依然笔挺,但他左手一直在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下的那道旧疤。 这头高傲的老北极熊,终于心甘情愿地踏进了猎人的陷阱。 “谢尔盖耶夫部长。” 林希上前两步,语气诚恳且谦逊, “外面风大,我们去会议室喝口热茶吧。” ...... 第537章 钛合金真空电子束焊接 帝都机床厂,小会议室。 刚一落座,谢尔盖耶夫偏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心领神会,带着苏方随行专家快步退出房间,顺手把门带上。 赵司长见状,也转头冲厂里的干部摆摆手: “老吴,你们先回车间盯生产。” “林总留一下做记录。” 吴铁原点点头,没有多问,转身出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远去,屋内一下安静下来,只剩暖气管里热水流过的“咕噜”声。 谢尔盖耶夫没有绕弯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逼赵司长: “赵,刚才那个车间里的东西,是七叶大侧斜螺旋桨吧?” 赵司长面色一肃,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语气平淡: “谢尔盖先生。” “那只是厂里接的一批普通水轮机叶片试验品,远没到实用阶段。” “试验品?” 谢尔盖耶夫摇摇头,嘴角挂着一丝过来人的笃定, “伊万诺夫在苏国国家机床研究院干了三十年。” “他的手指,比千分尺还准。” 他竖起左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 “叶面曲率连续,没有接刀痕,没有台阶。” “这种加工精度,普通机床做不出来。” 谢尔盖耶夫盯着赵司长,声音压低。 “必须是顶尖五轴联动。” “老朋友,不用隐瞒了。” “你们已经掌握了这项技术,我确认过了。” 赵司长沉默了。 他放下茶杯,没有接话,而是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 这个极其微妙的动作,在刚才车间门口也出现过。 在这短暂的沉默里,谢尔盖耶夫觉得自己完全抓住了脉络。 他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你们能加工出这种级别的螺旋桨,却一直没有推出新一代核潜艇。” “原因很简单。” “光有螺旋桨不够。” “你们在耐压壳体的深加工和密封焊接技术上,遇到了难以跨越的技术壁垒,对吧?” 听到这句话,赵司长擦眼镜的手停滞了一瞬。 他缓缓戴回眼镜,既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被谢尔盖耶夫尽收眼底。 他更加自信,直接抛出底牌: “赵,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谢尔盖耶夫用那只布满疤痕的左手拍了拍桌面。 “我们有东芝的五轴机床,硬件世界一流,但系统被锁死了。” “如果你们能派专家过去帮忙调试系统,解开这把锁。” “作为交换,我们在潜艇深加工领域积累了三十年的技术,可以给你们!” 他摊开双手: “这是一笔对双方都划算的买卖。” “这也是对抗西方的关键。” “基于五十年代并肩作战的情谊,我希望你们能认真考虑。” 赵司长表情变得异常郑重,他站起身,把椅子推进桌下: “事关重大,我无法做主。” “必须立刻向科工委首长请示。” “请您回酒店等消息。” 说完,他招呼林希起身,脚步匆匆地推门而出。 门合上的一瞬间,赵司长转过头,对上林希的目光。 两个人都没说话,但赵司长嘴角那道极力压住的弧度,出卖了一切。 老毛子,入局了。 ...... 两小时后。 钓鱼台国宾馆,三号楼会议室。 坐在主位上的人换了。 科工委楚主任亲自到场,穿着一件半旧的藏青色中山装。 谢尔盖耶夫看到楚主任出现的那一刻,就知道华国方面认真了。 这不是普通磋商。 这是要上桌谈真东西了。 楚主任没有寒暄,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手写清单,直接推到茶几中间: “谢尔盖耶夫先生,这是我们的技术需求。” 谢尔盖耶夫接过来扫了一眼。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了十几项前沿技术。 从船用核反应堆小型化设计参数,到大型锻压设备…… 他看到第五行就把纸放下了。 “楚主任,大家都实在一点。” 谢尔盖耶夫将纸放回桌上,指尖敲了敲纸面, “这么多核心技术是不可能的。” “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权限。” 他盯着楚主任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你们想要的,无非是突破潜艇建造的瓶颈。” 楚主任没说话。 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谢尔盖耶夫继续说道: “这样。” “如果你们能帮我们把那几台五轴机床调通,让它们真正跑起来......”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最后的权衡。 “我给你们钛合金真空电子束焊接工艺的全套技术。” “有了这个,你们的潜艇就能造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空气仿佛停顿了一下。 赵司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一直坐在角落做记录的林希,握笔的手猛地一紧,钢笔尖在纸面上死死顿住。 钛合金真空电子束焊接! 这个技术的分量,他太清楚了! 这是苏国独步天下的看家本事,连灯塔国都眼馋的很。 有了这套工艺,钛合金板材就能在真空环境下实现无氧化、无气孔的完美熔合! 更关键的是,这种高温真空焊接技术,不仅能用来造潜艇。 未来载人航天工程里的轨道舱、大型运载火箭的关键钛合金承力框架,全都绕不开它。 有了这玩意儿,航天器的结构强度能直接拉满! 直播间弹幕原地爆炸: 【卧槽卧槽!电子束焊接?!老大哥真舍得给啊!】 【这哪是焊接技术,这是深海加航天双线门票!】 【拿八级钳工手搓的大铁块,换人家压箱底的超级大杀器,战忽局林局长实至名归!】 【苏国人以为自己在等价交换,实际上他出的价码比他以为的大十倍!】 楚主任面部肌肉紧绷,足足沉思了十秒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行。” 楚主任咬了咬牙,显得极其勉强, “这个条件,我们接受。” 谢尔盖耶夫脸上终于露出满意的笑容,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在他看来,华国确实被这项技术打动了。 这说明他的判断没错。 他们真正缺的,就是这块拼图。 接着,楚主任又拿出一份厚厚的折页递过去: “除了军工交流,这里还有一份清单。” “这是我们目前可供出口的民用工业品。” “对贵国日常物资供应,应该有帮助。” 谢尔盖耶夫翻开折页。 前几页的粮食、纺织品他快速略过。 但翻到第三页时,他的手慢了下来。 长城GW-1微型计算机、小霸王多功能学习机、锡城全自动洗衣机、空气净化器、彩色电视机…… 一排排现代化的电子消费品,上面标注的技术参数和产能规模,透着一股强悍的工业底气。 谢尔盖耶夫看着这些轻工产品,指腹摩挲着纸张边缘,久久没有说话。 这些东西,在苏国国内都极度稀缺。 很多干部家庭想买一台电视,都要排队托关系。 可现在,华国把它们印在出口清单上。 像摆出一排寻常货架。 良久,他合上清单,抬起头,眼神里透出深深的复杂。 “二十五年了。” 他轻声说道, “华国,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照抄图纸的小老弟了。” “你们发展得真快。” 第538章 伏特加和二锅头 ...... 当天晚上,帝都西直门外,老莫餐厅。 窗外大雪纷飞,狂风卷着雪片砸在玻璃上。 这间帝都最老的俄式西餐厅二楼包间里,却暖气充足。 红菜汤、罐焖牛肉、大列巴的味道飘满整个房间。 谢尔盖耶夫明天一早就要登机回国。 这顿饭,算送行宴。 作陪的有赵司长、吴铁原,还有几位参与过五十年代援建的老工程师。 林希坐在长桌末尾,静静看着。 气氛跟下午谈判桌上的暗流涌动截然不同。 伏特加和二锅头摆在桌上。 谢尔盖耶夫给吴铁原倒了一杯伏特加,吴铁原给他倒了一杯红星二锅头。 两个白发苍苍的老头碰了一下杯沿。 “老吴,” 谢尔盖耶夫喝完一口,被烈酒辣得吸了口气, “五八年那炉铁水,我到现在做梦还能梦见。” “你做梦梦见铁水,我做梦梦见你那只流血的手。” 吴铁原咧嘴笑了,笑到一半又收住,眼眶发红, “二十五年了啊。” 就在这时,包厢半掩的门外,老莫餐厅的专职乐手拉着一台老式的巴扬手风琴,缓缓走了进来。 风箱一开一合,一串悠扬、深沉且带着浓郁白桦林气息的音符在包厢里弥漫开来。 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谢尔盖耶夫愣了一秒。 随即笑出声来,端着酒杯站起来,随着手风琴的节拍,用俄语浑厚地唱起了第一句。 吴铁原不会俄语,但这首歌的旋律他太熟了。 五十年代,每个工厂的广播站都放过不止一遍。 那时候,一群年轻人穿着沾满机油的蓝工装,在风雪里排队进车间。 苏国专家讲图纸,华国工人记笔记。 有人冻得耳朵通红,有人手上全是火星烫出的泡。 他们那时候都相信,钢铁会烧红夜空,机器会改变国家。 吴铁原用中文跟着哼。 调子不太准,但声音很大。 渐渐地,包厢里所有人,无论是中方官员,还是苏国专家,都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树叶也不再沙沙响……” 清脆的手风琴伴奏下,一个唱俄语,一个唱中文,两种语言混杂在一起,在小小的包厢里回荡。 赵司长端着酒杯靠在椅背上,看着这群头发花白的老人,嘴角带笑,眼里有光。 几个工程师偷偷地用手背按了一下眼角。 直播间的弹幕忽然慢了下来。 【没绷住。】 【这帮老人年轻的时候,是真的一起扛过铁水、一起挨过冻的。】 【历史书上一句“关系破裂”,背后是多少这样的人被硬生生拆开。】 【前面谈判看得爽,这里看得心里酸。】 【老朋友是真老朋友,立场也是真立场,时代太复杂了。】 一曲唱罢,伏特加见了底,二锅头也见了底。 谢尔盖耶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 他走到吴铁原身边,伸出那只伤痕累累的左手。 吴铁原紧紧握住了它。 谢尔盖耶夫用力拍了拍吴铁原的肩膀,随后看向赵司长和林希。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林希双手重重握住对方的手。 “合作愉快。” 窗外,帝都的风雪正紧。 五十年代种下的友谊与伤疤,在八十年代的严冬里,结出了一枚改变两国工业命运的果实。 ...... 老莫餐厅的饭局散了,门外的风雪越发紧了。 帝都,一处绝密会议室。 林希、张正国、楚主任围着实木桌坐下。 暖气片供得很足,但空气却有些发沉。 谢尔盖耶夫带着他拿到的“五轴机床调试承诺”走了。 留给华国的,是一个必须完成的“机床调试”任务。 “人选必须马上定下来。” 楚主任从兜里摸出香烟, “这件事牵扯太深,去的人不能太多,多了苏国人起疑心。” “技术不够也不行,去了一问三不知。” “我们费这么大劲谈下来的交易就得作废。” 林希坐在对面,身子前倾,开口打破了沉默: “楚主任,张总。” “这次去莫市,我带赵强和我师父李建国去就行。” “不行!” 张正国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出声打断, “你不能去。” 他盯着林希,眉头皱起: “你知不知道这次去面对的是什么?” “这次去莫斯科。” “说白了就是去老大哥眼皮子底下‘偷’五轴机床的核心机密。” “深入克格勃的地盘,风险太大了!” “你现在什么身份?” “你要是出半点差池,国内那一大摊子事谁来接?” “我的意见,从机械部调几个老院士过去,稳妥第一。” 林希摇了摇头,目光坚定: “张总,这事儿离了我还真不行。” 他耐心解释道: “九轴五联动机床,是人类工业的皇冠。” “它横跨了机械结构、底层数控、复杂传动和精密测量数大尖端学科。” “赵强懂机械,我师傅懂钳工装配。” “但只有我,能把底层代码和伺服控制全盘吃透。” “没有人能横跨这么多学科替代我。” 林希顿了顿,语气笃定: “而且现在双边关系正在解冻期,苏国人有求于我们。” “即使最终没搞定,他们也不会翻脸,没有生命危险。” “但只要成功,我们就能同时把‘真五轴参数’和‘钛合金焊接’两个国之重器带回国!” 张正国沉默了,他知道林希说的是事实。 楚主任手里的烟烧了一半,烟灰扑簌簌掉在烟灰缸里。 他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最后重重地把烟头按灭。 “行,去吧。” 楚主任拍了板: “我会跟上面申请。” “安保按国家最高级别配,让在苏国的安全部门全程配合。” “就算发生不可控的外交意外,第一优先保证你安全撤离。” 第539章 小莫的真实来历 张正国这才松开攥着钢笔的手,点了点头。 楚主任又转向林希: “你现在的警卫员是谁?” 张正国一听就明白了。 楚主任这是准备亲自给林希换人。 “小莫。” “这几年一直是他跟着我。” 林希答道。 听到这个名字,楚主任愣了一下。 他慢慢靠回椅背,脸上浮出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像是释然,又像是感慨。 “小莫啊……那就不用我操心了。” 楚主任摇了摇头,低声说了一句, “你老师,是真把心血都掏出来给你铺路了。” 林希愣了一下。 “钱老?” “你当那个小莫是普通警卫员吗?” 张正国在旁边接了话,语气里透着几分唏嘘, “他原来的队伍是四个数字。” “他还是那支队伍里的尖子。” “见过血,执行过三次境外护送任务,退役前的军衔比你想象的高得多。” “四年前,你第一次去香江。” “钱老不放心,拉下老脸亲自找到了总参那边,硬是把人要出来给你当贴身护卫。” “只要有他在,莫市的雪再大,也能把你带回来。” 林希站在原地,心脏猛地缩紧了一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画面。 去香江的时候,小莫总是站在门边,不声不响。 去汉诺威的时候,人群一挤,他就已经把路给让出来了。 去北美的时候,1分钟不到,撂倒极道十多号人。 小莫永远是半步距离,永远话不多,像个存在感很低的影子。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基地分配的普通保卫干事。 却从没想过,那个整天穿着普通夹克、默默替他挡住各种麻烦的警卫员。 背后竟然是自己的老师,用自己的脸面和资历换来的护身符。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了满屏: 【破防了兄弟们,钱老是真把主播当亲孙子护着啊!】 【什么叫国家级排面?不声不响给你上了个隐藏SSR保镖!】 【老一辈科学家这种护犊子,真顶不住。你去闯,后背他们给你兜着。】 【主播这趟要是空手回来,都感觉对不起这配置了……】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郑重地点了点头: “请领导放心,我保证把东西带回来。” …… 七天后,帝都机场。 一架印着民航标志的图-154专机停在远机位。 林希、李建国、赵强、小莫四人,跟随着一个庞大的外贸代表团,顺着舷梯登机。 李建国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厂里新发的海蓝色呢子大衣,里面是白衬衫,头发梳得整齐。 只是他平时跟机床打交道惯了,突然穿得这么正式,走路时总觉得胳膊有点伸不开,怎么看都有点别扭。 赵强就不一样了。 他拎着个沉甸甸的大工具箱,里面塞满了各类特殊量具,整个人眼神都在发亮。 那股兴奋劲,压都压不住。 跟在两人身后半步的,是小莫。 他穿着一件极不起眼的黑夹克。 人站在人群里,几乎没有存在感。 可他的目光从远机位、舷梯、塔台方向依次扫过,右手始终没有离开外套内侧。 他站得不显眼。 却正好堵住了林希和人群之间最窄的那道缝。 得知小莫真实身份后,林希再看他,心里多少有点不一样了。 上舷梯前,他没忍住,郑重其事地停下脚步。 然后回头看了小莫一眼。 林希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字: 生死与共。 结果小莫根本没接上这茬。 他飞快扫了一圈周围制高点,微微侧头。 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仿佛在问: 老板,发现可疑目标了? 林希一拳打在棉花上。 他干咳一声,默默把那点煽情咽回了肚子里。 行。 专业的人,确实不搞仪式感。 林希走在最后,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的铝合金手提箱。 箱子不重,但里面的东西却是他这趟莫市之行的绝对底牌。 那是一台经过红星半导体实验室连夜改装的特制长城GW-1微机主板。 外壳没动,看着跟普通出口版一模一样。 但在主板上,多焊了两块特制的RS-232高频接口卡。 而在那块硬盘最底层,藏着一段在网友指导下,林希亲手敲出来的汇编代码。 这段代码披着“硬件系统诊断工具”的外壳,实则是一个极其霸道的数据抓取木马。 只要它能连上东芝机床的数据接口。 就能在系统自检的那几十秒空窗期内,把苏国人看不懂、樱花国人锁死的传动补偿表和核心宏程序,一字节不漏地吸进本地缓存。 这东西是司徒渊连熬三个通宵焊出来的,测试了七遍才交到林希手上。 那天临走前,司徒渊推了推眼镜,只丢下一句: “磁盘坏了别找我修。” 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可林希知道,这已经算是那家伙少见的“祝你好运”了。 机舱内暖气充沛,众人陆续落座。 林希刚把手提箱塞进脚下的挡板里,旁边座位的人便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 “林总,这趟去老大哥那儿,穿这么少可扛不住莫市的风啊。” 林希抬头一看,笑了。 熟人。 外经贸部的齐司长。 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满脸褶子,但眼神精明得很。 当初在应对樱花国马扎克机床倾销的商战中,就是这位齐司长顶住巨大压力,拍板动用华闰集团和驻外商代处的全球渠道,强行为红星科技在海外撕开了直营销售网络。 两人算是并肩打过硬仗的老战友。 “齐司长,这次您带队?” 第540章 GATT 林希笑着伸出手。 两人握了握,齐司长靠在椅背上,指了指窗外: “不光我去,还有几列国际货运专列跟着咱们一起发车呢,装了三十多节车皮的消费品。” 他转头看向林希,眼神里满是赞赏: “红星现在是真不得了。” “悄没声地,就干进世界五百强了。” “这趟跟苏国的贸易协定刚签完第一批执行清单,利润最高的品类,有一半都跟你们红星沾亲带故。” “彩电、洗衣机、小霸王、空气净化器……” “苏国那边的商贸代表,看咱们的产品清单眼睛都绿了。” 林希连连摆手,保持着后辈的谦虚: “红星的成长,离不开外经贸部这些年的托举。” “尤其这次华星国际股权改制。” “没有您和部里出面协调,红星的占股不会高到95%。” “这份人情,红星一直记着。” 听到这话,齐司长笑着摆了摆手,神色中透出几分感慨: “这是上面的决定。” “外贸权进一步下放给有实力的企业,是大势所趋。” 说到这里,他声音压低了几分,神情也认真起来。 “其实,这几年看着你们红星在外面冲锋陷阵,部里受到的震动很大。” “看着你们跟马扎克打擂台,看着你们硬刚美国的301反倾销调查。” “我们彻底明白了。” “这世界只认实力,只认规则。” “你们的发展,给了国家外贸体系极大的底气。”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到。 “告诉你个消息,过几天就要向全世界正式宣布了。” “国家已经批了。” “华国准备重新申请加入关贸总协定GATT!” 这句话一出,林希的瞳孔微微一缩。 而他脑海中的直播间,也掀起了惊涛骇浪! 【卧槽卧槽卧槽!关贸总协定!提前了整整一年半!】 【原时空里,华国是1986年7月才正式递交复关申请的!现在才1985年初啊!】 【蝴蝶效应彻底爆发了!红星这几年创造的外汇太猛了,国家对外贸易的信心直接拉满!】 【太绝了!现在可是中美蜜月期的最巅峰啊!如果趁着这个绝佳的国际环境提前入局,阻力绝对比九十年代小得多!】 【只要能提前加入,咱们的出口就能享受关税减让,华国就再也不会被外汇短缺卡住脖子了!】 林希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几分。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政策调整。 这是国运转向的一道大分水岭。 红星科技在海外砸下的真金白银和市场份额,终于化作了推动国家巨轮转向的燃料。 “齐司长。” 林希收住表情,认真看着他, “这件事如果需要红星配合,您随时开口。” 齐司长看着他这副反应,只当他是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他笑着拍了拍他肩膀: “放心,少不了你的活。” “好好休息吧,这趟苏国人那边风雪不小,硬仗还在后头。” “明白。” 林希点点头。 齐司长知道林希此行背着绝密任务,很知趣地没有多问半句,翻开文件开始工作。 机舱里安静下来。 片刻后,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 机身在跑道上加速、抬头,随后猛地钻入云层。 林希靠在宽大的座椅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窗外,灰白色的云层在机翼下方翻涌。 飞机正朝着西北方向爬升,穿过蒙古高原上空的气流,向着那个寒冷而庞大的国度飞去。 而那只银色的铝合金皮箱,就安静地躺在座位下方。 ...... 莫斯科郊外,库尔恰托夫研究所。 地下三层。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一股机油味混着干燥的过滤空气扑面而来。 这里是防核爆级别的恒温恒湿掩体。 通道很长。 两侧每隔十米,就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卫兵。 枪口朝下,人却像钉在地上一样,眼睛一动不动。 林希、赵强、李建国、小莫四人,跟在苏国安全委员会副主席维克多身后,脚步声在甬道里来回撞。 走到尽头,一扇厚重的气压钢门拦在前方。 维克多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的目光从林希脸上扫过,又落到赵强、李建国和小莫身上。 “林专家,这扇门后是苏国最高机密。” 维克多语气生硬,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按照规定,进去的人越少越好。” “我们已经安排了最好的钳工配合,安全问题你们也完全不用担心。” 言下之意,这门不是谁都能进。 站在林希侧后方的小莫眼神一沉,右手不动声色地贴近腰间。 李建国也皱起眉头,上前小半步,刚要开口,却被林希伸手拦住。 “师父,您和莫哥就在外边喝杯热茶吧。” 林希语气轻松,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暗暗使了个眼色。 小莫站得像根钉子,没动。 直到林希拍了拍他的胳膊,他才缓缓松开手里的暗劲,退了回去。 “赵工,咱们俩进。” 林希拎起手里那台沉甸甸的长城GW-1微机手提箱。 维克多看了林希一眼,似乎对这个华国年轻人的识趣很满意。 他一挥手,两名技术军官转动圆盘。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泄压声,厚重的钢门缓缓推开。 门内,是一个空间极大的车间。 顶部白炽灯照得亮如白昼。 四台东芝MBP-110五轴联动加工中心一字排开,占据了大半个空间。 每台机器都用灰绿色帆布罩着,只露出底座的黑色铸铁。 赵强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最左边那台机器的底座扫,到最右边那台的主轴罩壳,喉结动了一下。 这是当时全世界最顶尖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之一。 也是巴统封锁清单上排名最靠前的禁运设备。 他在情报照片里看过无数遍,做梦都想摸一下的东西。 现在就在三米之外。 近到他能看见帆布边缘落下的灰。 第541章 以退为进 林希走到最近的一台机器前,伸手掀开帆布。 银灰色的机身露出来,东芝的铭牌还贴在侧面。 操作面板上的日文标签整齐排列,几个旋钮上贴着苏国技工后来补的俄文标签。 主轴完好,导轨干净,伺服电机外壳没有任何磕碰。 硬件确实没毛病。 林希绕到操作面板后面,蹲下来看了一眼数据接口。 标准的RS-232串口。 林希的脑海里,沉寂了许久的直播间在此刻疯狂刷屏。 【好家伙!还真是MB-5系列!这机型我们在工业论坛上拆解过无数遍底图了。】 【接口确认!跟我们之前预测的完全一致!】 【简单简单,把咱们那台电脑接上去,跑那段诊断程序,参数库直接就吸出来了。】 林希在心里快速回应: “光拿参数库不够吧?” “赵强他们现在最缺的是机械结构的参照。” “要是能拆开看一眼传动系统就好了。” 弹幕立刻滚起来。 【拆啊!怕毛线!】 一位昵称为‘送外卖的机械狗’的网友弹幕飘过: 【这机床最难的就是机械和算法的匹配。但只要这个房间能保持20度正负0.5度的恒温,你就算把它拆成零件,咱们也能教你原封不动地装回去!】 林希心里有了底。 他放下手提箱,转头看向维克多。 “维克多主席,我们能调通这台机器。” 林希指了指机床主轴, “但是机床的数控系统和伺服电机是绑定的。” “要解锁底层程序,必须先拆开主轴摆头和传动箱,用我们带来的设备逐一测试伺服响应。" 林希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技术事实。 "也就是说,我需要对这台机床进行部分拆解。" 维克多脸上的那点笑意,直接没了。 车间里安静下来。 连通风管道里的低鸣声,都像被压低了。 "还有," 林希补了一句, "我们需要把自己带的电脑接上去,进行系统破解和调试。" 维克多盯着他,足足二十秒没说话。 拆这种级别的设备,不是拧坏一颗螺丝那么简单。 一旦报废,在场的人都不好交代。 赵强站在旁边,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他知道林希在赌。 赌苏国比他们更急。 林希却像没感觉到那股压力,只是很随意地耸了耸肩。 “如果不拆,这活儿确实干不了。” “强行解锁会触发主板保护。” “你们要是觉得风险太大,那咱们今天就当来参观了。” 说完,他作势要合上手提箱的搭扣。 以退为进,火候拿捏得分毫不差。 其实林希背心也有些出汗。 这要是老毛子真犯了轴不让拆,这趟千载难逢的“进货”机会就彻底泡汤了。 维克多看着眼前这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华国年轻人,脸色阴晴不定。 片刻后,他突然展颜一笑,露出两排粗大的牙齿。 “搞!当然要搞!” 维克多猛地一挥手,展现出一个情报头子的狡诈与惊人魄力, “请你们来就是为了修好它。” “大不了,坏一台!” 他冲旁边一名穿着灰色防静电工作服的工人抬了抬下巴: “尤里,带你的人,听林专家的指挥,拆!” 尤里是库尔恰托夫研究所最高级别的机械技师,平时心高气傲。 他冷着脸走上前来,也不废话,拿起专用扳手就开始干活。 直播间弹幕滚动: 【老毛子这副主席有点东西啊,该狠的时候是真狠。】 【人家也不傻,你不让拆就不拆,说明你没底气。你敢拆,说明你真有本事。这是在试探。】 【双向试探,双向入局。这桌牌精彩。】 林希没有再客气。 "赵强,你来。" 赵强早就等不及了。 他走到主轴摆头前,蹲下去看了一眼结构,然后站起来,转向尤里。 "这里,先拆护罩。” “然后是传动箱侧板,按我说的顺序来。" 尤里看了维克多一眼,维克多点头。 扳手落下,第一颗螺栓被拧开。 赵强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 护罩卸下来的瞬间,谐波减速器的齿轮组暴露在灯光下。 精密的柔轮和刚轮咬合在一起,表面的加工痕迹清晰可辨。 赵强的呼吸重了一拍。 他没有伸手去摸,只是看。 看齿轮的模数,看啮合面的接触痕迹,看轴承座的装配间隙,看回油槽的走向。 每一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刻下去。 直播间里,弹幕几乎静止了一秒,然后疯狂滚动。 【记!都给我记下来!齿轮模数0.8,压力角20度,柔轮壁厚目测1.2毫米!】 【轴承是NSK的,型号……放大放大,7014C!】 【回油槽是螺旋式的,不是直槽!这个设计能降低高速运转时的气泡率!】 【赵强老哥你慢慢看,我们在后面帮你记账!】 一个部件接一个部件。 赵强指哪里,技工就拆哪里。 传动箱、摆头连杆、B轴旋转机构、C轴分度盘…… 每拆开一处,赵强都要盯着看上十几秒,然后才点头示意继续。 他没有拿笔,没有拍照,没有任何记录动作。 所有东西,全在脑子里。 四十分钟后,赵强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里把刚才看到的每一个部件、每一处配合、每一条油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没有遗漏。 他睁开眼,走到林希身边,假装低声商量了几句。 然后冲林希点了点头。 林希心领神会。 机械结构,已经到手。 接下来,该轮到数据了。 他走到机床的电气柜前,打开自己带来的长城GW-1微机。 从皮箱夹层扯出一根司徒渊特制的RS-232转接线,一头插在自己的电脑上,另一头精准地怼进了机床的诊断接口。 “通电,只开诊断模式。” 林希吩咐道。 机床指示灯亮起的瞬间,林希双手落在键盘上。 他的手指敲击极快,一行行早已被直播间大神写好的汇编代码,如同瀑布般在黑色屏幕上滑过。 第542章 皇冠上的螺丝钉 维克多在一旁看得直皱眉。 他看不懂那些代码,但他看出了这个华国人的从容。 不像第一次碰这台机器。 更像早就知道该从哪里下刀。 在那飞速滚动的界面背后,一个隐藏极深的木马程序,正悄无声息地撕开东芝机床的缓存区。 将樱花国人锁死的传动补偿表、五轴插补算法和底层伺服驱动逻辑,连皮带骨地吸进长城微机的硬盘深处。 直播间刷过一片弹幕。 【稳住!别断电!】 【补偿表出来了!】 【五轴插补逻辑也出来了!】 两分钟后,林希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屏幕上跳出一个英文的“OK”。 “底层逻辑改写完了。” 林希拔下数据线,啪地一声合上电脑屏幕,转头对维克多说, “装回去吧。” 尤里哼了一声。 作为顶尖技师,他有着自己的骄傲。 刚才拆的时候,他已经把所有零部件的安装顺序和间隙死死记在脑子里,根本不需要别人教。 他戴上白手套,开始有条不紊地复原零件。 前面的进度极快,电气柜、丝杠、回转台依次落位。 但当他拿起最核心的“主轴摆头谐波减速器”,准备对位安装时,问题出现了。 柔轮和刚轮的齿形,怎么都无法完全咬合。 差得不多。 就那么一丝。 可在这种精密部件上,一丝就是天堑。 尤里试了三次,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如果硬敲,这种微米级的高精密部件直接报废。 维克多在旁边看着,脸上的横肉也开始绷紧。 “尤里大叔。” 林希的声音适时在车间里响起,语气平稳得出奇, “谐波齿轮有热胀冷缩的干涉。” “这间屋子温度虽然恒定,但人的手温会传导给金属。” 林希走过去,指了指旁边的工具台: “先用液氮喷一下柔轮,冷却整整两分钟。” “收缩后放进去。” “安装外圈法兰时,螺栓必须严格按照对角线顺序交叉拧紧,扭力扳手的力矩锁定在45牛米,多一分都不行。” 尤里愣了一下,咬了咬牙,决定照做。 嗤,白色的液氮雾气喷出,贴着金属表面滚开。 两分钟后,尤里戴着隔温手套将柔轮轻轻推入。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完美的金属咬合声在车间内响起。 毫无阻滞,严丝合缝。 尤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摘下手套,用带着老茧的手背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随后退后两步,举了举手里的扳手。 “林专家。” 这位高傲的苏国老技工低下了头,语气彻底服气, “下面您来指挥,我来装。” 后面的组装顺理成章。 在林希精确到个位数的扭矩与间隙参数指导下,三十分钟后,最后一枚螺栓拧紧。 机床重新上电。 林希走到操作台前,熟练地输入了几行解除锁定的执行码,最后重重按下回车键。 “滴——” 一声清脆的长鸣后,机床操作面板上的故障红灯全部熄灭,主轴状态灯跳成了代表正常运转的常亮绿色。 锁,解开了。 林希退后半步,看向维克多, “你们现在可以把七叶大侧斜螺旋桨的设计图导进去,试加工了。” 维克多看着那盏绿灯,眼神中的兴奋再也掩饰不住。 他确信,这群华国人不仅懂机床,而且掌握了极其恐怖的核心逻辑。 可他毕竟不是普通人。 兴奋刚冒出来,老克格勃的警觉立刻压了上去。 他的目光,落在林希刚刚用过的那台长城微机上。 接下来就是实弹加工绝密的核潜艇螺旋桨。 那台连过机床数据线的电脑留在现场,是个巨大的隐患。 “林专家,感谢你们的精湛技术。” 维克多指了指那台手提箱,语气看似客气,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不过接下来的试加工涉及到我们的装备参数。” “你们的电脑……恐怕得先请出去。” 他以为林希带来的这台电脑是个监听端,怕林希借机截留螺旋桨的图纸数据。 林希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抱歉神情。 “瞧我这脑子。” “对不住,规矩我懂。” 林希二话不说,直接提起手提箱,递给旁边的赵强。 “赵工,你先把咱们的电脑送出去。” 林希大声交代,还特意补充了一句, “交给外边等着的李师傅,让他千万保管好,别摔了。” 赵强强压着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双手死死抱住那个手提箱,用力点了点头。 钢门再次推开,赵强抱着箱子快步走了出去。 留在原地的林希看着气压门重新合上,嘴角微不可察地挑了挑。 维克多主席防住了七叶大侧斜螺旋桨的图纸。 却亲手放走了这台装满东芝五轴机床最核心参数库、能孕育出整个华国未来顶尖机床产业的“下蛋母鸡”。 ...... 接下来的五天,林希和赵强再也没有进过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地下三层。 苏国人把他们安排进了一座独立招待所。 说是招待,门口却二十四小时站着两名内务部卫兵。 送茶水的人固定,打扫卫生的人固定。 连走廊尽头那盏灯坏了,都没人敢随便换灯泡。 防得很严。 每天上午和下午,尤里和几名苏国数控专家会按时过来。 他们把七叶大侧斜螺旋桨加工中遇到的技术难点,硬生生拆成上百个零散的几何与走刀碎片。 每次只拿一两个参数来问,绝不让华国人看到完整图纸。 问刀路优化时,不提叶面型线。 问切削深度时,不带曲率半径。 问冷却液流量时,更是把所有零件编号涂得干干净净。 像防贼一样。 林希却毫不在意。 他坐在暖气烧得过热的房间里,对每一个抛过来的问题都掰开揉碎地讲。 从主轴转速与进给比的匹配,到钛合金切削时刀具热变形的0.02毫米补偿,再到C轴旋转代码的冗余消除。 问什么,答什么。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苏国技术员起初还带着极深的戒备,记笔记都用铅笔,随时准备擦掉。 但到了第三天,几个年轻工程师已经被这种技术能力彻底折服,不仅换了钢笔疯狂记录,问题也越来越深。 问题也从“这个参数能不能用”,变成了“如果换成更复杂的空间曲面,补偿逻辑该怎么改”。 尤里坐在旁边,越听越沉默。 他原本以为自己是在拆碎问题,防着华国人窥探核心图纸。 可听到后来,他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人家根本不用看图纸。 这套东西,在林希脑子里是活的。 第543章 华国人太真诚了! 就在林希应付苏国人的同时,赵强也没闲着。 他锁在房间角落,手里夹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草纸上看似心不在焉地画着几个圆圈和相交的折线。 外面监控的人看不懂,只当他在算三角函数。 实际上,赵强在用一套只有他自己懂的记号,把东芝机床内部的机械结构记在纸上。 齿轮模数用围棋术语代替,轴承型号用麻将牌面编码,回油槽的走向画成了一条黄河水系图。 画完一页就翻过去,在新一页上画几笔山水写意,嘴里还悠哉地哼着秦腔。 林希脑海中,直播间弹幕飞速划过: 【赵哥这加密方式绝了,克格勃破译组看了估计得去请故宫博物院的专家来翻译!】 【“炮二平五”是什么轴承?“清一色”又是哪个齿轮组?建议直接出版《赵氏工业密码学》。】 ...... 第五天傍晚,苏国专家们看着整理出来的一厚沓优化代码,激动地相互拥抱。 尤里郑重地握住林希的手,连连道谢。 “林专家,谢谢。” “这几天,您没有藏私。” 林希笑了笑,只说:“都是技术交流。” 一小时后,安全委员会总部大楼办公室。 专家组组长站得笔直,向维克多递交了报告: “副主席同志,五轴联动这套加工补偿逻辑,我们已经吃透!” “最多再花半个月做测试,四台机床就能正式开始加工七叶大侧斜螺旋桨。” 组长停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敬意: “华国专家这几天……确实没有任何藏私。” “每一个问题都回答的很透彻,真正做到了倾囊相授。” 维克多靠在椅背上,翻看着报告,紧绷了十四个月的脸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四台东芝机床,烧掉七块昂贵的钛合金试切件,换了三批专家组全部铩羽而归。 华国人来了五天,搞定了! 一旦新型攻击核潜艇装上这种极低噪声的螺旋桨,大洋彼岸的灯塔国人该睡不着觉了。 “我会如实向上面汇报。” 维克多把文件合上,语气里少了几分官僚腔, “后续的技术交易,正常推进。” 坐在沙发上的谢尔盖耶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低头,目光落在自己左手虎口那道狰狞的旧疤上。 国家利益的交换、私人换命的交情、以及对华国工业崛起速度的震惊,几种情绪在胸腔里混合,让他有些分辨不清滋味。 半晌,他抬起头,附和了一句: “确实。” “正常交易。” …… 两天后,莫市远郊货运站。 三列挂着数十节车厢的重载货运专列,碾着风雪缓缓驶入站台。 厚重的帆布拉开,苏方接货人员对着清单逐项清点: 十万件纯棉纺织品、两千吨猪肉罐头、一万只热水瓶。 紧接着,是红星科技轻工电器。 两千台彩电,三千台双缸洗衣机,一万台电风扇,以及五百台小霸王学习机。 货物当天就被分流,迅速涌入了莫市的各个角落。 ...... 莫市市区,某重工业部副部长的公寓。 副部长正坐在沙发上揉太阳穴。 妻子已经跟他闹了两天脾气。 家里那台苏国产鲁宾牌电视机又坏了,屏幕全是雪花,开机时电流杂音刺得人耳朵疼。 修理工早就说过,显像管老化得厉害,哪天炸了都不奇怪。 妻子让他想办法弄台进口的高档货。 可在眼下的环境里,西方的家电哪有那么容易弄进来。 副部长下班路过只对特权阶层开放的“小白桦商店”,听说刚到了一批华国彩电,干脆动用特权买了一台。 当天晚上,通上电,插上天线。 “啪”的一声轻响,彩电的屏幕瞬间亮起。 没有刺耳的电流声,没有等待显像管预热的漫长黑屏。 色彩鲜艳,信号稳定,换台的旋钮清脆利落。 年轻貌美的妻子端着咖啡从厨房出来,看着画面里清晰的人影,眼睛都亮了。 她转身就在副部长脸上亲了一口。 “这台买得好。” 副部长心里高兴,琢磨着第二天再去小白桦商店,给老丈人家也弄一台。 结果第二天中午,他刚推开商店玻璃门,就愣在原地。 平日里体体面面的特权阶层家属,正围着电器柜台大声争吵。 华国彩电早卖光了。 最后一台双缸洗衣机旁边,两个穿貂皮大衣的中年女人死死揪着包装箱,谁也不松手。 “我已经付了外汇券!” “这是我的!” “你连提货单都没开!” 另一个女人转头冲门外大喊,连自己的警卫员都叫了进来,场面一触即发。 副部长看得眼皮直跳。 这些人的丈夫,平时在克宫走廊碰面都是握手寒暄。 现在为了一台华国洗衣机,差点让警卫员在商店门口顶牛。 …… 同一时间,外交部三等秘书的公寓内。 妻子站在卫生间里,看着那台刚安装好的华国双缸洗衣机,几乎是屏住呼吸把一件真丝长裙放了进去。 机器安静地转动起来,水流温和地裹住裙摆,底盘平稳。 十五分钟后洗涤结束,她将长裙拎出来。 完好无损,每一处面料都丝滑如新。 柳德米拉捧着湿漉漉的裙子,眼眶瞬间红了。 只有经历过苏产洗衣机的人,才知道她为什么激动。 他们自己造的洗衣机,一旦开动就像一台拖拉机。 洗到一半还漏水,波轮转起来更是像碎纸机一样狂暴。 过去三年,那台“伏尔加”牌洗衣机,毁掉了她七件连衣裙和一件羊绒披肩。 她擦了擦眼角,轻轻拍了拍洗衣机的白色外壳: “以后,就靠你了。” 第544章 轻工品战争 …… 莫市近郊,一个隐蔽的黑市交易点。 风卷着雪粒子往脸上抽。 一个穿军大衣的中层后勤军官站在卡车旁,先朝路口看了一眼,又扫了扫远处的树林。 确认没有宪兵,他才弯腰,从车厢里搬下两桶军用柴油。 随后,又拖出一箱吉普车火花塞。 对面的黄牛验过货,从身后拖出一个纸箱。 箱子上印着一个握拳头的卡通小人。 旁边还有一行醒目的中文:“小霸王其乐无穷”。 军官接过纸箱时,手指都在发抖。 他在走私进来的灯塔国杂志上看过这台机器。 插上电视,孩子就能对着屏幕练打字、算术,甚至能摸到真正的键盘。 而他的儿子安德烈,今年九岁。 学校里所谓的计算机课,老师只能在黑板上画一个键盘。 孩子们坐在下面,对着粉笔格子练指法。 一节课下来,手指倒是动熟了。 可真正的计算机,连影子都没见过。 “有了这个......” 军官把纸箱抱得更紧。 “安德烈以后一定能考上莫市大学!” 两桶柴油换孩子的未来。 这笔买卖,太值了! ...... 三天后,莫市国际饭店。 外经贸部的齐司长脚步生风地走进林希的房间,脸上的兴奋根本藏不住。 “小林,你这红星电器真给咱们长脸!” “现在莫市都传开了,红星电器成了硬通货,高层那边都被惊动了!” 齐司长压低声音,端起茶缸猛喝了一口, “苏方刚递过来的意向书,提出要追加两千万卢布的轻工业品和家电订单!” “两千万卢布啊!” 林希倒在椅子上,听完这个数字并不意外。 直播间的网友们已经聊开了: 【意料之中。苏国的重工业能把美帝按在地上摩擦,但轻工业畸形到令人发指。】 【核弹头能造一万枚,老百姓想买双好皮鞋得排半天队。这市场对咱们来说就是一块未开垦的大肥肉。】 【红星电器:你以为我是来卖电视的?不,我是来换资源的。】 【别急,再过几年……算了不说了。】 林希坐直身子,目光冷静地看向齐司长: “齐司长,订单咱们可以接,但卢布建议不要收。” 齐司长一愣: “为什么?” “苏国的汇率双轨制太坑了。” 林希耐心地解释, “官方汇率一美元换0.6卢布,黑市一比四。” “咱们按官方汇率结算,等于每一美元的货亏六倍。” “就算拿回国,卢布在国际市场上也花不出去,买不到西方先进设备。” “这钱就是废纸。” 齐司长眉头皱紧: “这倒是个麻烦,那这生意不做了?” “做。” “不用美元,也不用卢布。” 林希翻开随身带的笔记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们做易货贸易,以物换物。” 林希指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条目: “西伯利亚的优质木材、千万吨级的尿素化肥、冶金厂的特种钢材、高纯航空铝锭。” “这些基础大宗,他们多的是。” “咱们需要,而且在国际上能直接变现。” 看着齐司长逐渐亮起的眼睛,林希继续加码,声音放得更沉: “大件,也可以谈。” “咱们国内基建正吃劲,拿家电跟他们换卡玛斯重卡。” “西南山区缺吊装运输,咱们换米-8重型直升机。” “民航缺大客机,图-154也不是不能摆上桌。” “只要彩电、罐头、洗衣机给够,一样能换回来。” 齐司长倒吸了一口凉气,被噎得端着茶缸的手都顿在了半空。 他本以为,追加订单就是多几车皮的买卖。 结果林希几句话,直接把普通的轻工出口,拉升到了置换苏国重工业装备的层面。 “林希,你小子真敢想啊!” 齐司长瞪大眼睛,忍不住感慨道, “拿洗衣机和电视,换人家的大飞机?” 林希表面保持着晚辈的谦逊微笑。 心里却忍不住腹诽:这才哪到哪? 再过几年,老大哥快撑不住的时候,几百列车皮轻工业品加二锅头,连退役巡洋舰都能谈。 直播间弹幕滚动: 【林总格局打开了,利用轻重工业剪刀差,疯狂收割老大哥!】 【这波不叫出口创汇,这叫用轻工业撬重工业。】 【老大哥:我要彩电。林总:可以,拿钢材和飞机来换。】 【等解体前夕,拿几万件羽绒服换几架苏-27回来,那才叫真刺激。】 “齐司长。” 林希语气认真。 “咱们国家的轻工业产能马上就要彻底爆发。” “而他们的重工业却产能过剩,这是历史给咱们的机会。” 齐司长盯着林希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行!” “我去跟对方谈。” “易货的大框架我来搭,坚决不收卢布,就用实物换实物!”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林希突然叫住了他。 “齐叔,还有件事。” 林希指了指旁边的一份交接单, “咱们这趟带过来的产品里,有十台红星科技的长城GW-1微机。” “这是以咱们外贸代表团的名义,赠送给苏国科学委员会和重工业部的交流赠品。” 林希上前一步,低声叮嘱道: “这十台机器,您务必亲自交代下去。” “一定要确确实实,交到对方的相关负责人手上。” 齐司长没有多想,只当这是红星在为后续开拓计算机市场做铺垫,一口答应下来: “放心。” “这是中苏友谊的见证,我明天就在外事交流会上亲手送给他们。” 齐司长推门离开。 房间里安静下来。 林希靠回椅背,指尖在那份交接单上轻轻点了两下。 窗外,大雪压着莫市街头。 他的目光,却停在交接单上。 那十台微机,装着“特制版”工业CAD。 如果一切顺利,他们将堂而皇之地开进苏国最高机密的军工设计局心脏。 第545章 特洛伊的礼物 乌克兰,第聂伯罗彼得罗夫斯克。 南方设计局地下二层的保密大厅里,上百名工程师伏在倾斜的绘图板前。 铅笔摩擦硫酸纸,丁字尺来回滑动,沙沙声连成一片。 这是苏国造洲际导弹和火箭发动机的老巢。 过去三十年,他们靠的就是这些手工工具,一笔一笔,画出了让整个西方都睡不安稳的SS-18“撒旦”洲际导弹。 屋内暖气烧得很足,窗玻璃上全是水汽。 角落里,一台银灰色的方盒子被摆在一张空桌上,周围堆着泡沫填充物和拆开的纸箱。 总体部副主任设计师科罗廖夫搓了搓手,翻开那本中英俄三语的说明书。 “长城GW-1……” “个人微型计算机……” 他按照说明书第三页的步骤,打开电源开关。 屏幕亮了。 一个彩色的图标界面跳出来,左上角是一个太极图案的标志,下方排列着几个方形图标。 科罗廖夫愣了一下。 他不是没见过计算机。 莫市计算中心那台ES-1045大型机终端,他用过。 那玩意儿占了半间屋子,开机得等二十分钟,操作还得靠打孔纸带。 可眼前这台机器,体积比他桌上的打字机大不了多少。 他按说明书提示,拿起鼠标,点开标着“八卦CAD”的图标。 软件启动只用了几秒。 屏幕中央出现一个预置的演示案例,一个涡轮泵壳体的二维工程图。 标注线、尺寸链、剖面符号,全部齐全。 科罗廖夫试着点住壳体外轮廓,拖动鼠标。 图形跟着转了。 他松开手,图形停在新的角度。 所有标注自动跟随调整。 科罗廖夫把说明书翻到第七页,找到“修改”功能的说明。 他选中一个孔位,输入新坐标,回车。 孔位移动了。 相关的配合尺寸自动重新计算。 他又试着把壳体壁厚从12毫米改成10毫米。 下一秒,整张图上所有关联尺寸、公差标注,全部刷新完毕。 科罗廖夫的手停在键盘上方,十秒钟没动。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绘图板的海洋。 他的手开始发抖。 在过去,修改一个倒角尺寸,绘图员需要用刀片小心翼翼刮掉硫酸纸上的墨线,重新绘制周边所有的关联结构。 如果遇到复杂曲率流体测试,还得打报告申请计算中心那台占满半间屋子的大型机算力,排队起码两个星期! 而现在,点击鼠标,在属性栏里修改了几个坐标参数。 屏幕上的燃烧室曲率瞬间完成重构,关联尺寸全部自动刷新。 不是快了一点。 是整套设计流程,都要变天了。 科罗廖夫猛地站起身,椅子向后滑出去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抓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冲着门外大喊,声音剧烈发颤: “把通讯员叫来!” “马上联系莫市装备部。” “这种电脑,我们局必须配一百台!” “不,五百台!!” ...... 莫市。 谢尔盖耶夫这几天,真是痛并快乐着。 五轴机床的事情漂亮收场,克宫那边已经暗示年底会有人事调整,对他“非常有利”。 本来这是件喜事。 可这点喜气,很快就被另一种折磨冲得干干净净。 因为他的办公室门口,每天早上八点准时排长队。 不是普通人排队。 排队的人里,有三位科学院院士、两位两次“劳动英雄”称号获得者、红宝石设计局的副总设计师、苏霍伊设计局的气动组组长。 这帮人完全不讲道理。 一个院士拄着拐杖,堵在走廊里,指着他鼻子就开喷: “谢尔盖,你要是搞不来那个华国电脑,你就是在犯罪!” “你在拖国家进步的后腿!” 红宝石的副总拍着桌子吼: “我们设计局排队用ES大型机,一个设计组一周只能分到四小时机时!” “四小时!” “你知道我们的图-160轰炸机改型方案等了多久了吗?” 还有更离谱的。 南方设计局的人干脆从乌克兰飞来莫市,带着一袋科罗廖夫亲手写的技术报告,往他办公室一堆。 报告里面,密密麻麻列着GW-1配合CAD软件后,火箭设计流程能省下多少工时、多少人工、多少轮校核。 最后一页,红笔画了三道杠。 “建议立即采购不少于五百台。” 谢尔盖耶夫办公室不敢回,家也不敢回。 因为隔壁楼那位将军夫人,还托他妻子带了话。 想要一台华国洗衣机。 他躲进外交部档案室待了一整天,结果还是被人从里面揪了出来。 “行了行了!” 谢尔盖耶夫终于顶不住了,抓起电话,直接打到华国外经贸代表团驻莫市联络处。 “齐!我需要见你!” “今天!马上!” ...... 两小时后,莫市国际饭店咖啡厅。 齐司长笑眯眯地坐在对面,面前摆着一杯红茶。 谢尔盖耶夫一屁股坐下,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 “齐,我们要扩大贸易规模。” “洗衣机、彩电、学习机,所有东西都要加量。” “特别是那个GW-1电脑。” “至少追加一千台,配套那个CAD什么的软件。” “没问题。” 齐司长放下茶杯, “不过老规矩。” “易货贸易,不收卢布。” “知道知道!” 谢尔盖耶夫用力摆手, “清单你们列。” “西伯利亚木材、特种铝锭、尿素化肥,甚至卡玛斯重卡都行!” “只要把货给我运过来,越快越好!” 齐司长眼睛亮了一下。 但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份打印好的清单递过去。 谢尔盖耶夫接过来扫了一眼,点头签字。 事情办完,他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终于像是松了口气。 齐司长站起身,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咖啡厅角落堆着的几个大纸箱。 “对了,差点忘了。” 齐司长走过去拍了拍纸箱: “这是帝都机床厂的吴铁原工程师,托我给您带的私人礼物。” “最新款彩电一台、双缸洗衣机一台、风扇一台。” “还有三套小霸王学习机,给您家小孙子的。” 谢尔盖耶夫看着那几个箱子,嘴角终于露出了这几天第一个真心笑容。 他当然明白这是谁的人情。 “替我谢谢吴工。” 他站起来,郑重握住齐司长的手, “老朋友之间,不必客气。” ...... 第546章 300吨炸药,听个响 二月中旬。 一架专机穿过云层,飞向西北大漠。 林希靠在机舱座椅上,翻看着手里的文件。 这一趟莫市之行,目标已经全部达成。 红星的长城GW-1,正堂而皇之地开进苏霍伊、红宝石、南方设计局这些苏国最高机密的心脏地带。 脑海中,沉寂了一段时间的直播间,此刻弹幕刷得飞起: 【主播这招真绝,之前在欧空局用过的套路,老毛子也得吃一遍!】 【那可是红宝石设计局啊!造核潜艇的老巢,硬生生被你塞了个后门进去!】 【赛博版特洛伊木马,主打一个人都不用派,对面自己往回寄。】 林希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给苏国人的电脑里,搭载的CAD软件全都是特制版本. 里面埋了一个极隐蔽的“崩溃快照”功能。 那些顶级工程师,肯定会用CAD处理极其庞大复杂的潜艇或者导弹三维模型。 当运算量达到设定的临界点时,软件就会自动“死机崩溃”。 崩溃的瞬间,系统会将内存里正在渲染的军工图纸核心数据,直接加密打包成一份不起眼的“系统报错日志”。 过不了多久,这些所谓的报错日志,就会通过红星设在莫市的售后渠道,源源不断地寄回帝都总部。 不用派间谍,不用去偷。 苏国最聪明的科学家们,会主动把绝密图纸打包送上门。 与此同时,更广阔的西伯利亚铁路线上,一列列满载红星轻工业品的火车,正轰隆隆驶进莫市。 而另一头,装着优质木材、特种钢材和重型工程机械的苏国专列,也在日夜兼程,直奔华国。 轻重工业的时代剪刀差,开始在这个冬天,展露出恐怖的收割能力。 …… 就在林希在苏国搅风搅雨的时候,红星二号捆的准备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推进着。 时间往前推,二月初,川省大凉山。 西南卫星发射中心三号指挥所架在半山腰,混凝土墙面渗着水珠,窗玻璃被山风吹得嗡嗡响。 丁老把电报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电文很短,帝都发来的,航天部财务处盖章: 红星科技集团851工程专项基建款首期人民币伍仟万元整,已于二月二日汇入西南发射中心专户。 五千万。 丁老搞了一辈子发射场,最阔绰的时候,年度维修经费不超过八十万。 去年冬天测发大厅暖气管冻裂,他打了三次报告才批下来四千块钱买焊条。 现在,纸上明明白白写着五千万。 不是五万。 不是五十万。 是五千万。 他把电报递给旁边的赵副司令。 赵副司令扫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军大衣口袋: "到了就好,后勤处今天就开始采购。” “特种水泥三千吨,柴油五百吨,猪肉按每人每周半斤算。” “先备三个月的量。" 丁老愣了一下: "老赵,你不吃惊?" "吃惊什么?" 赵副司令扭头看他, "六二年修成昆铁路,中央一声令下,十万人开进横断山。” “那时候一分钱拨款没到,照样干。” “现在有钱有人有炸药,还不撒欢跑起来?" 丁老没再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窗外。 山谷里,帐篷已经搭了半条沟。 绿色的、灰色的、土黄色的,密密麻麻挤在一起。 炊烟从各处升起来,混着柴油发电机的突突声和远处碎石机的轰鸣。 一个工程师团,整建制开进来,已经第六天了。 丁老从指挥所走出来,沿着碎石小路往山下走。 路两边全是工程兵。 二月的大凉山,夜里零下十几度,白天也就三四度。 但重体力劳动之下,年轻战士们早把棉大衣甩在一边。 有人只穿着单衣抡大锤。 也有人干脆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山风一刮,白气一层层往外冒。 有个看着不到二十岁的小兵,蹲在岩壁前打钎眼。 手锤一下一下砸下去,铁钎嵌进花岗岩,石粉飞溅。 他鼻尖挂着汗珠,耳朵冻得通红,嘴里哈着白气数节拍: "一、二、三——换!" 旁边的战友接过铁钎。 他站起来甩了甩手臂,手心全是血泡和老茧混在一起的硬壳。 丁老站住了。 看着这些小伙子,他想起电报上那个数字。 五千万。 落到纸面上,就是几个阿拉伯字。 落到这条山沟里,就是重型机械的油料,就是战士嘴里的米面肉,就是冬天帐篷里多烧的那一炉煤。 也是这帮孩子少冻几个晚上。 然而,丁老看着下方,眉头却紧紧拧成了个“川”字。 按林希提出的“三垂模式”设计。 这里要建起一座近百米高的VAB总装厂房,还要并行铺设连接双发射塔的特种无缝钢轨。 要在原本狭窄的山谷里,生生拓出一块几十万平方米的巨大平地。 这工程量,大得吓人。 常规做法,是逐层剥离爆破。 从山顶往下,一层一层炸,一层一层清,用挖掘机和运输车把碎石拉走。 安全,可控。 但耗时至少六个月。 赵副司令没有六个月。 商业发射的订单在排队,休斯那边催着红星二号捆首飞时间表,851工程的节点更是写死在文件里。 丁老指着场地北侧那座巨大的岩山。 “老赵,照现在进度,一层层钻孔放炮,大半年也剥不平那座侧峰。” “这山不除,总装厂房的地基就没法打。” 赵副司令踩灭烟头,双手叉腰: “谁有空跟他半年?” “老子直接给它扬了!” 他转身从副官手里拿过一张军用爆破图纸,拍在面前的木桌上: “不搞剥离了。” “直接上硐室定向大爆破!” 丁老一听这个词,脸色骤变,赶紧凑过去看图纸上的药量参数。 “三百吨?!” “老赵,你疯了!” 丁老的手指点在图纸上的起爆点,声音都拔高了两个度: “你把三百吨烈性炸药全塞进山体内部?” “距离咱们的一号老发射塔只有不到三公里!” “万一地层共振导致老塔架地基沉降,或者碎石飞过去把雷达砸了,这责任谁负!” 老塔架是基地目前唯一能执行商业发射的工位,是全基地的命根子,也是接下来红星二号捆绑火箭的试验场,容不得半点闪失。 赵副司令却站在寒风中,拍着胸脯大笑出声: “老丁,把心放肚子里!” “这算个屁!” 他指着图纸上的等高线,眼神透着一股百战余生的锐利: “六十年代建设大三线,修成昆铁路,老子带着队伍连着炸平了三座大山!” “那会儿连像样的风钻都没有,全靠战士们腰上拴着绳子挂在悬崖上打炮眼。” “现在机械全齐,地质勘探局的同志提前做过地层走向建模。” “炸药当量,是按定向爆破参数严密计算的。” 他手指顺着断层线往北一划。 “爆炸一响,推力会把山体沿着断层线往北面倒。” “后坐力让山梁吃掉。” “老塔架那边,最多就像过一辆大卡车,颠一下。 他盯着那座碍事的侧峰,语气坚定: “这三百吨炸药,也就是给咱们的851工程,听个响!” 第547章 开山! ...... 爆破准备整整进行了五天。 工程兵连夜施工。 四条交叉导洞,从山体底部一点点钻进岩层。 洞壁上渗着冰冷的水,风钻声一夜接着一夜,震得人耳朵发麻。 巨大的药室被一点点掏出来。 整整三百吨炸药,一箱一箱送进去,塞进了这座侧峰的心窝里。 第六天清晨。 大凉山气温骤降,天空中飘起雪花。 基地的广播大喇叭里,响起刺耳的防空警报声。 全场人员、机械设备,全部撤出危险区。 通往老发射塔的各条线路上,技术人员严阵以待,时刻盯着地基沉降仪。 丁老和赵副司令站在三公里外高处的掩体里,手里举着望远镜。 两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只有呼啸的风声,还有掩体外红旗剧烈翻卷的猎猎声。 “各单位汇报就位情况。” 副官拿着步话机大声喊道。 “一号区安全!” “三号区设备已屏蔽掩护!” “监测组就位!” “起爆线路正常!” 赵副司令放下望远镜,转头看了丁老一眼。 丁老虽然紧张,但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起爆!” 工程兵狠狠按下了红色起爆器。 并没有电影里那种震天动地的火光和直冲云霄的火球。 因为炸药深埋在山体内部。 先是一声极其沉闷的、仿佛从地心深处传来的低吼声。 “嗡——” 丁老感觉脚下的地面猛地往上一跳,胸口被一股无形的声波狠狠撞了一下,呼吸停滞了半秒。 紧接着,远处那座侧峰,从内部开始解体。 山体表面先是隆起。 然后,坚硬的岩石像被人从里面撑裂,密密麻麻的裂缝飞快爬满整片山壁。 三百吨炸药在山体深处同时释放。 高压气体撑破岩层结构。 下一刻。 “轰隆隆——” 整座山头顺着计算好的北向倾角,轰然滑落、崩塌。 几十万立方米的土石,带着毁灭性的动能倾泻而下。 原本崎岖不平的谷底,被瞬间填满、砸平。 灰色烟尘紧跟着掀起来。 像一堵墙,也像一片海,铺天盖地往四周卷。 天光被压暗。 山谷一下子失去了轮廓。 丁老顾不上飞来的细小沙尘,急忙抓起指挥台上的电话: “监测组!” “老塔架情况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员激动的声音: “报告总师!” “振幅在安全阈值内,地基没有沉降,导轨水平度正常!” 丁老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稳稳落回了肚子里。 爆破的巨响还在群山之间回荡,烟尘还未散去。 一名司号员站在场地边缘的巨石上,涨红了脸,腮帮子鼓起,用尽全身力气吹响了嘹亮的冲锋号。 “嘟嘟嘟——嘟嘟嘟——” 这曾是在战场上让敌人闻风丧胆的声音。 如今在这片荒山野岭中,成了向大自然宣战的号角。 “同志们!” “上!” 号声一响,引擎轰鸣声震彻山谷。 上百台重型推土机、挖掘机,喷吐着黑烟,像钢铁洪流一样轰隆隆开进被炸平的作业面。 烟尘没落。 机械先上。 碎石还烫。 人已经顶了进去。 紧随其后的是一万多名身穿绿色军裤、白衬衣或者光膀子的工程兵。 他们推着成百上千辆独轮车,扛着铁锹和洋镐,喊着震天响的劳动号子,像潮水一般冲上阵地。 泥土被一车车推走,巨石被机械臂抓碎。 特种水泥搅拌机开始嗡嗡作响。 在这片位于川西腹地的山谷里,资本的钞能力与举国体制的动员力完美结合。 红星科技提供的真金白银,让后勤保障再无后顾之忧。 而这群不畏严寒、不知疲倦的华国军人和工人,则把举国体制的动员力,推到了最可怕的效率上。 851工程的地基,正在这震天的号子声中,被一寸一寸、死死地夯进大凉山最深处的岩层里。 ...... 西北基地,714所废旧物资转运站。 这几天,地面上的安保明显紧了。 岗哨换成了双人岗,持枪战士来回巡逻,连运废料的卡车都要查三遍证件。 而在地下,隐蔽的恒温车间里,又飘起了一股焦糊味。 五轴加工中心试验机前,赵强狠狠挠了把头发。 卡盘上,一块用来做高速极限测试的航空铝合金叶轮还冒着青烟。 一根断裂的硬质合金铣刀斜插在金属表面,刀刃崩得不成样子,周边甚至出现了高温融焊的痕迹。 “又抱死了。” 赵强声音嘶哑,眼眶熬得通红。 李建国拿着测温仪站在主轴箱旁,看着仪表上的数字直摇头: “主轴外壳一百三十度,内部少说也破三百了。” 他放下测温仪,伸手在主轴箱外壳旁边虚虚一探,又立刻收了回来。 “钢珠受热膨胀。” “原本只有几微米的轴承游隙被挤满,两万转的速度,生生给憋停了。” 他们比林希早一步从莫斯科回国。 落地后的这段时间,赵强几乎没离开过地下车间。 他凭着脑子里带回来的记忆,还有一路记录下来的那些“密码”,硬是把东芝机床的机械结构复刻了出来。 底层参数,也导进去了。 可到了最难的极限满载测试,一切都卡住了。 “东芝的这套参数,是基于樱花国的特种轴承钢,还有他们那套专用的微量润滑冷却系统设定的。” 赵强盯着图纸,眉头紧蹙, “他们那种极压润滑油,咱们国内的化工基础根本弄不出来。” “没有那层膜,两万转的摩擦热排不出去,用什么钢材都会卡死。” 第548章 还差一些 一名技术员小声提议: “赵工,要不咱们别测这两万转的高速了?” “直接把转速降到两千转,用低速大扭矩模式去切钛合金试试?” “降速避开故障区?” 赵强转头瞪眼, “那叫掩耳盗铃!” “这台主轴的标称设计极限就是两万转!如果两万转切个铝合金都能发热抱死,说明咱们的装配工艺和主轴刚性根本没过关!” “主轴的动态平衡不过关,是个残次品。” “就算你降到两千转去切核潜艇的钛合金螺旋桨,微观上的偏摆也会毁了整个曲面精度!” “上头要的是能让潜艇静音的绝对镜面,不是切萝卜!” 车间里一下安静下来。 没人再说话。 技术困局横在所有人面前,就像一堵看不见顶的墙。 如果不降速,主轴永远会抱死。 如果降速自欺欺人,耗费无数资源堆出来的五轴机床就永远是个有残缺的摆设。 就在这时,厚重的气密门亮起绿灯。 伴随着气闸泄压的“嘶嘶”声,林希大步走进车间。 他刚从机场赶过来,身上那件军大衣还带着帝都冬夜的寒气。 小莫站在门外,顺手关严了气密门。 “师父,赵哥,情况怎么样?” 林希换上防静电服,走进了实验车间。 赵强叹了口气,指着报废的铝合金叶轮: “咱们把硬件复刻出来了,但被润滑油和轴承钢卡住了脖子。” “高速测试过不去,两万转,开机十分钟必抱死。” 林希没急着说话。 他走到机床前,先看断刀,又看发黑的主轴壳体,最后伸手摸了摸冷却液流过的导槽。 几秒后,他转头看向车间主管。 “去七号绝密库,把去年从欧洲买回来的那几个黑箱子提过来。” “里面装的是氮化硅陶瓷轴承。” 李建国一愣。 他大半辈子都在和金属打交道,一听“陶瓷”两个字,眉头立刻皱起来。 “陶瓷?” “林希,陶瓷那玩意儿脆得像玻璃,能上机床当主轴轴承?” 林希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解释道: “师父,此陶瓷非彼陶瓷。” “这是工业级氮化硅。” “是去年特意跟欧洲人采购来的。” “要不是咱们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人家还不卖呢。” 此时,林希脑海里的直播间早就炸开了。 【科普一下,陶瓷轴承重量只有钢的百分之四十,最关键的是,它的热膨胀系数几乎为零!】 【对头!没有热膨胀,随便你怎么高速旋转发热,滚珠都不会膨胀卡死,根本不需要樱花国那种变态润滑油!】 【材料学降维打击啊这是,小日子的机床参数算得再死,也架不住主播直接换赛道。】 林希借着弹幕的底气,对李建国说道: “这东西不仅轻,而且极其耐高温。” “热膨胀可以忽略不计。” “既然钢制轴承搞不定热量,咱们就换一种不怕热的材料。” 赵强听完,眼睛亮了起来,一拍大腿: “懂了!我亲自带人去装!” ...... 三个小时后。 地下车间灯火通明。 全新的陶瓷轴承被小心翼翼装配进去,预紧力重新校准,主轴箱外壳一点点合上。 这台试验机床再次通电。 赵强按下启动按钮,主轴开始加速。 一万转,一万五千转,两万转! 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 温度没有再往上疯涨。 主轴转速稳稳钉在两万转,没有尖叫,没有卡死,也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金属啸声。 “主轴没卡!” “转速稳定!” 技术员兴奋地喊道。 众人还没来得及高兴,负责盯加工件的李建国却突然喊了停。 机床主轴停转,刀具退开。 李建国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块刚加工出来的航空铝试件。 只看了一眼,他的脸就沉了下去。 他把零件递给林希: “转是不抱死了,但这活儿没法交差。” 林希接过零件,在灯光下仔细一看。 原本应该光滑如镜的曲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细小的波浪状纹路。 用手一摸,甚至能感觉到明显的滞涩感。 “振刀纹。” 赵强凑过来一看,心凉了半截。 这是机械加工里的致命伤。 对于流体力学要求极高的军工部件来说,表面任何一丝不平整,都会在水下产生空泡,导致严重的噪音。 这在军工标准里,就是彻头彻尾的废品。 “不应该啊……” 赵强围着机床转了两圈,满头大汗, “导轨精度复核过,轴承游隙是对的,工件装夹也没问题。” “难道是这陶瓷轴承的硬度导致装配有微小偏差?” 一众传统机械工程师陷入了迷茫,死盯着机床的传动结构,试图找出那个不存在的机械缺陷。 林希拿着那块废品叶轮看了一会儿。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疯狂刷新。 【别拧螺丝了!这不是机械误差,是控制问题!】 【陶瓷轴承轻,惯量变了,原来的伺服参数肯定过冲。】 【机械尽头是算法!主播,改PID!】 【把积分增益I调低,别让力矩积起来;微分D拉大,给系统加阻尼!】 【还有主轴加速曲线,线性加速太硬,换S型柔性加减速,少给结构上强冲击!】 林希看着弹幕,忽然笑了一下。 “赵哥,别查螺丝了,问题不在硬件上。” 赵强一愣。 “啥?” 林希走上前,将赵强从控制台前拉开,自己坐到了八卦OS工业控制终端的键盘前。 “不在硬件?” 赵强不解。 “那振刀纹哪来的?” 第549章 暗夜锻剑 林希指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声音平稳: “东芝的伺服驱动参数,是专门写给重且软的钢轴承的。” “现在咱们把它换成了轻且硬的陶瓷轴承。” 李建国毕竟是顶级八级工,脑子转得极快: “你是说,转动惯量变了?” “对。” 林希点头, “陶瓷轴承重量轻,主轴整体的转动惯量变小了。” “但它的硬度高,系统刚性变强了。” “底层的伺服电机还按照推钢轴承的力气去推,力量过大,就会在微观层面上产生过度补偿。” “这就好比一个习惯了推重车的人,突然让他推一辆空车,力气收不住,车子就会来回晃。” 林希双手放上键盘, “这种过度补偿在两万转的高速下,就变成了高频的‘死亡共振’。” “反映在零件上,就是振刀纹。” 赵强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憋出一句: “合着我们还在拆主轴,你已经拆到底层脑子里去了。” 直播间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赵工悟了!】 【机械尽头是算法,今日名场面。】 【东芝:我封锁润滑油。主播:不好意思,我连控制逻辑一起扬了。】 林希没再说话。 “哒哒哒……” 清脆的键盘声在安静的车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在直播间网友的指导下,一长串底层CNC代码被调出。 在别人看来如同天书般的十六进制参数,在林希指尖下被快速修改、覆盖。 调低积分增益,增大微分时间,写入全新的S型柔性曲线控制逻辑。 八卦OS原本套在钢轴承上的控制方式,被林希硬生生改成了适配陶瓷轴承的新版本。 几分钟后。 林希敲下最后一个回车。 “保存。” “重启系统。” 控制台屏幕闪烁了一下,重新亮起。 林希站起身,看向李建国和赵强: “师父,上块新料。”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亲自装上一块全新的航空铝合金毛坯,锁紧卡盘。 林希走到操作面板前,右手悬在绿色的启动按钮上方。 停顿了一秒,然后重重按下。 试验机第三次启动。 冷却液喷涌而出。 这一次,机床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尖啸。 主轴转速直接飙升,一万转,一万五千转,最终稳稳停在两万转的极限速度! 车间里,只能听到主轴高速旋转时发出的、极其平稳且低沉的蜂鸣声。 在全新算法的控制下,刀具与合金接触的一瞬间,没有火花,没有震颤。 铣刀如同切入一块温软的豆腐,银灰色的金属屑如流水般顺滑地卷出。 X、Y、Z、A、C五个轴在八卦OS的精确调度下,毫无干涉地同步联动。 每一次摆头,每一寸进给,都精准到了微米级别。 十五分钟后。 切削完成,机床停止运行,防护门缓缓滑开。 李建国快步上前,拿干布小心翼翼地擦掉表面冷却液。 一块结构极其复杂、拥有七个巨大倾角叶片的微缩版螺旋桨测试模型,静静地躺在卡盘里。 叶片表面在无影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不需要三坐标测量仪,单凭肉眼就能看出,那是绝对的镜面。 没有一条振刀纹,没有一丝刀具啃咬的痕迹。 流线型的曲面完美得如同艺术品。 “成了……” 李建国的手悬在半空,甚至不敢去摸,声音抖得厉害, “两万转的极限精度都扣到了微米级……咱们主轴的动态刚性彻底立住了!” 赵强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主轴箱外壳,眼泪夺眶而出: “真五轴!” “这空载和铣铝的高速精度绝对拉满了!” “等明天把参数切回低速大扭矩模式,钛合金螺旋桨在它面前也就是块豆腐!” 车间里顿时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技术员们紧紧抱在一起,有人大笑,有人嚎啕大哭。 长久以来被西方技术封锁压抑的憋屈,在这一刻伴随着主轴刚性的彻底证明,被彻底粉碎。 直播间的弹幕也飞速滚动起来。 【卧槽!燃起来了!这刀路轨迹,头皮发麻!】 【这算力,这联动,在85年绝对是外星科技!】 【哭了,这就叫工业皇冠上的明珠!】 林希站在一旁,看着狂喜的众人,长长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恒温车间厚重的通风管道里,隐隐传进了一阵沉闷的“砰砰”声。 林希愣了一下,抬腕看了一眼手表。 1985年2月19日,晚上十点半。 众人这才像是突然回过神。 这段时间他们日夜颠倒地待在地下,早就忘了外面的日子。 那透过通风管道传来的声音,不是设备故障,而是地面上正在燃放的爆竹。 今天,是除夕夜。 ...... 车间里的欢呼声还没落下去,林希已经走回了操作台。 他没有关机。 赵强正擦着眼泪跟技术员拥抱,余光瞥见林希的动作,愣住了: “你干嘛?” “不歇会儿?” 林希抹了一把脸,攥着抹布的手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亮得吓人。 “赵哥,刚才那个螺旋桨叶轮,只测了曲面连续插补的能力。” 他转过身,看向围过来的李建国和几个老师傅。 “今儿年三十。” “我想再给大伙儿看点不一样的。” “算是给咱们红星的航天人,给这些老工匠,拜个年。” 李建国眉头一下拧起来。 “你小子又憋什么坏?” “机器刚稳住,别乱折腾。真给我折腾趴窝了,看我不抽你。” 林希没急着解释。 他在八卦OS的数控终端上调出一个新文件。 屏幕一亮,密密麻麻的代码刷了出来。 那是通过红星工业CAD生成的刀轨程序。 进度条慢慢往前爬,十几秒才加载完。 赵强只扫了一眼文件长度,喉结就动了一下。 这玩意儿,不像普通零件。 刀路太复杂了。 林希冲负责装夹的技术员招了招手。 “上新料。” “四方四正的铝合金方砖,7075航空级,库里应该还有。” 技术员愣了一下,立刻转身跑去备料。 第550章 工人魂 五分钟后。 一块银白色的实心铝合金方砖,被稳稳锁进工作台卡盘。 棱角分明,方方正正,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林希深吸一口气,按下启动键。 主轴再次转动。 冷却液喷涌而出。 铣刀接触铝合金表面的瞬间,车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因为刀头的运动方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不是简单的左右平移、上下进给。 而是像一只真正的手腕。 刀具在五个轴的精确联动下,开始倾斜、翻转,甚至以近乎倒扣的姿态,从一个不可能的死角钻进去。 银白色的铝屑飞溅如雪。 “这怎么进的刀?!” 一名老铣工脖子伸得老长, “刀杆倾角过六十度了,怎么不撞床身?” 旁边年轻技术员盯着报警灯,连记录都忘了。 没有报警,没有停顿,连一丝多余的抖动都没有。 “是RTCP算法!” 赵强死死盯着那条让人眼花的刀路,声音都有点发紧。 “系统控制的不是机床坐标,是刀尖点。” “它还在实时算主轴外壳、夹具、工件之间的位置,提前避让干涉。” 他说到最后,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 X、Y、Z三个平动轴,加上A、C两个旋转轴,五个方向同时插补联动。 八卦OS在底层把它们串成一条丝滑的连续轨迹,每一毫秒都在重新计算刀尖的空间坐标。 刚才那个叶轮,只是开胃菜。 眼前这个,才是真五轴最吓人的地方。 它不是只能加工对称旋转体。 它能雕任意自由曲面。 时间一点点过去。 十分钟,三十分钟,一个小时。 车间里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站在防爆玻璃前,像看一场不敢眨眼的魔术。 那块铝合金方砖的棱角,一点点被削去。 粗糙的外轮廓先出来。 然后是肩线。 再然后,是帽檐,是脖颈,是一只抬起的手。 直播间弹幕偶尔飘过几条: 【我靠,这是在雕……人?】 【看出来了,是个人头,戴帽子的。】 【五轴CNC雕塑,2025年都是艺术品级别的活儿,他在1985年干这个……】 【前面的叶轮已经够离谱了,结果那只是热身?】 最后一刀落下。 主轴停转,冷却液的嘶嘶声渐弱。 林希按下排屑键,高压气流吹掉残留的碎屑。 防爆玻璃门缓缓滑开,白色水汽散去。 工作台上的东西,完整呈现了出来。 车间里一下没了声音。 那不是任何工业零件,而是一尊金属半身像。 一个华国老工人。 他戴着老式帆布工作帽,帽檐微微上翘,边缘有磨损的毛边纹理。 眼角布满沧桑的皱纹,一道道细如发丝,却每一条都清晰可辨。 防风镜挂在脖子上,镜带的编织纹路分明。 右手里握着一把千分尺,指节微曲,虎口处有一块明显的老茧隆起。 铝合金冰冷的银白色光泽,在五轴铣刀精准的走刀痕迹下,竟然呈现出一种柔和的、近乎肌肤的质感。 李建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盯着那尊雕像的脸,目光从帽檐移到眼角,又从眼角移到握着千分尺的手。 那双手,和他自己的手一模一样。 布满老茧,指节粗大,中指侧面有常年持锉刀磨出的扁平硬皮。 他认出来了。 那尊雕像,就是他自己。 不是照片翻拍的那种呆板模样,而是他在车间里干活的姿态。 腰板直,眼神专注,千分尺举在面前,正要读数。 就在雕像的胸口底座处,工工整整地用微雕字体刻着一行字: 【致敬基石——红星科技敬上。1985,新春。】 老爷子的嘴唇开始哆嗦。 旁边赵强已经红了眼眶。 几个技术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不敢先开口。 直播间里,弹幕像开了闸: 【这就是直播间一开始,我们看到的李师傅的模样啊!这个回收让人猝不及防。】 【完了完了我哭了。】 【这就是工业浪漫啊……用最顶级的机器,刻最朴素的人。】 【别人用五轴炫参数,他用五轴给老师傅立碑。】 【八级工干了一辈子,被自己徒弟用机器刻成了永恒。谁看了不得嚎啊。】 【主播你坏事做尽。大年三十让我哭得跟狗一样。】 林希走到工作台前,双手把那尊十几斤重的实心铝合金半身像稳稳捧起来。 他转身,走到李建国面前,微微弯腰,把雕像递过去。 “师父。” “新年快乐。” 李建国的手伸出来,又缩回去。 粗糙的手指搓了搓裤缝,犹豫了好几秒,才颤巍巍地接过那尊沉甸甸的金属像。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自己”。 一滴眼泪砸在雕像的帽檐上,顺着铝合金的纹路滑下去。 “师父。” 林希的声音很轻, “机器永远只是工具。” “这台五轴能刻出这尊像,不是因为它有多神。” “是因为它的系统里,吃进去的是您,是更多老师傅干了一辈子攒下来的参数和经验。” “进给怎么选,余量怎么留,什么时候该退刀,什么时候要让刀。” “这些不是凭空来的。” “每一条刀路背后,都是你们用几十年、用一手血泡磨出来的手感。” 林希看向车间里站着的所有人。 老的,少的。 穿防静电服的,戴护目镜的。 手背有烫伤的,指甲缝里永远洗不干净机油的。 “机器替代不了工人的魂。” “它只是把你们的双手解放出来。” “让你们去造更远的东西。” 他停了半秒。 声音不高,却砸进每个人心里。 “去造星辰大海。” 车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外头断断续续的爆竹声,都从通风管道里传了下来。 然后,李建国忽然“噗嗤”笑了一声。 他用袖子狠狠擦了把脸,把雕像抱在怀里,骂道: “你小子……” “大过年的,催什么泪……” 他骂着骂着,声音又哑了。 末了还低头看了眼雕像,小声嘀咕: “败家玩意儿,7075拿来刻我这张老脸。” 这句话一出来,几个老师傅终于绷不住,红着眼笑出了声。 赵强在旁边使劲拍了两下巴掌,扯着嗓子喊: “鼓掌啊!” “愣着干嘛!” 掌声轰然炸响,夹杂着口哨、跺脚和几声压不住的抽泣。 通风管道里,外面的爆竹声还在断断续续传下来。 地面上,是1985年的春节。 万家灯火,辞旧迎新。 地下三十米深处,一群航天人围着一台刚刚征服世界的机床,和一尊冰冷却滚烫的金属雕像,度过了他们这辈子最特殊的一个除夕。 第551章 红星·巨阙二号 地下三十米的恒温车间里,掌声与笑泪交织。 而在地面上的办公楼里,张正国抓着那通刚刚接通的内线电话,整个人僵在桌前。 电话那头,赵强已经快说不成整句。 “成了!” “两万转极速!曲面跳动量卡进微米级!真五轴,真成了!” 赵强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抖得更加厉害: “张总,你绝对不敢信……” “林经理,不仅把核潜艇螺旋桨切成了镜面。” “他还用这台机器,在一块死铁上,活生生刻出了一个八级钳工的脸!” 这些词砸过来,像一颗颗钢钉,把张正国钉在原地。 张正国挂断电话,深吸了两口气,强行压下擂鼓般的心跳。 他没有犹豫,立刻转拨桌上那台没有转盘、只有一排按键的红色绝密专线。 “首长,接专机,我要立刻进京。” 十五分钟后,基地外围山谷里响起直升机的轰鸣声。 旋翼卷起狂风,把地面积雪掀成一片白雾。 张正国裹着军大衣钻进机舱,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材料箱。 箱子不大,但沉得压手臂发酸。 里面装着两样东西。 一件,是赵强刚取下来的七叶大侧斜螺旋桨缩比模型。 另一件,是那尊微缩版铝合金工人半身像。 直升机撕开大漠的夜空,朝最近的甲级军用机场狂奔。 在那里,一架已经完成轰鸣预热的喷气式军用专机,拿到了直飞帝都的最高特批航线。 …… 与此同时。 太平洋,夏威夷。 珍珠港潜艇司令部的作战值班室里,巨幅电子海图屏幕泛着幽蓝色的光。 绿色声呐扫描线一圈圈扫过太平洋深处。 值班少将端着咖啡杯,翘着腿靠在椅背上。 屏幕上偶尔闪过几个红色标记点,那是苏国太平洋舰队的核潜艇。 “看见了吗?” 少将用杯底点了点屏幕,对身旁的副官努努嘴。 “阿库拉级,刚出海参崴就被我们的拖曳阵列逮个正着。” “那螺旋桨转起来,简直像在海底敲锣打鼓。” 他喝了口咖啡,笑着摇头: “在太平洋,他们永远是一群聋子和瞎子。” 副官礼貌地陪笑。 两人都不知道。 就在地球另一端,一台能把螺旋桨叶面削成镜面的机器,刚刚完成了自己的处女秀。 海底那张猎杀名单,从这一夜开始,已经悄悄多了一条变数。 …… 日内瓦,巴统组织总部。 欧洲时间下午四点。 禁运审查办公室里,一名技术封锁专员正在给新一季度的禁运名录盖章。 “多轴联动数控系统,绝对禁运。” 红色印章一个接一个砸下去。 他一边盖章,一边跟隔壁工位的同事闲聊: “说实话,红星科技的CAD确实好用,我老婆的建筑事务所都在用。” “但那又怎样?” 他把印章往墨盒里蘸了蘸,重重盖下最后一个“绝对禁运”。 “只要我们把这几道阀门卡死,东方那条龙就只能趴在泥潭里,靠几千万廉价劳动力给我们缝衣服、打螺丝。” 同事点头附和: “重工业的天花板,不是靠聪明就能捅破的。” …… 魔都,某重型装备制造厂车间。 没有春晚,没有饺子。 三名苏国焊接专家正带着十二名华国工程师,围着一台巨大的真空电子束焊接试验台。 钛合金试板被送入真空室。 高能电子束击穿金属表面的瞬间,焊缝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出一条银白色的线。 一名年轻工程师死死盯着控制面板上的参数,手心全是汗。 旁边的记录员连眼都不敢眨,铅笔尖在纸上飞快移动。 这是谢尔盖耶夫用来交换五轴机床调试的筹码。 钛合金真空电子束焊接全套工艺。 此刻,正在被华国人一口一口吃进肚子里。 …… 纽约,通用电气总部。 杰克·威尔奇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翻着最新一期《财富》杂志。 第218位。红星科技集团。 他把杂志合上,又打开。 目光重新落在那个排名上,停了很久。 这位号称全球第一的职业经理人陷入长久的沉思。 …… 镜头拉回华国大地。 电视机里,春节联欢晚会正在倒计时。 主持人的声音,从千家万户的电视喇叭里传出来。 弄堂口,家属院里,孩子们举着摔炮满地跑。 大人们围坐在圆桌前包饺子,电视开着。 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什么是五轴联动。 也不知道什么是陶瓷轴承。 他们只盼着明年厂里效益好一点,奖金多发一点,孩子开学的书本费不用再东拼西凑。 林希站在地下车间里,看着通风管道方向传来的隐约爆竹声,在脑海中轻声说了句: “家人们。” “新年快乐。” 弹幕快速滚动: 【新年快乐,主播!】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四个半小时后。 帝都,国防科工委绝密会议室。 凌晨四点半,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灯火通明。 科工委谢副主任坐在长桌主位,两侧是三位军工系统的老帅和两位顶级精密制造专家。 他们都是被电话从被窝里叫起来的。 张正国推门进来时,军大衣上还沾着大西北的冰碴子。 他把金属箱放在桌面正中央,“咔嗒”两声打开锁扣。 箱盖掀开。 他先取出那件七叶大侧斜螺旋桨缩比模型。 银白色的铝合金叶片在日光灯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泽。 一位白发老专家没等人介绍,直接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大理石基准平台,并架上了一块带磁力表座的千分表。 老专家将螺旋桨固定,小心翼翼地把千分表的测头压在最复杂的叶根过渡曲面上。 推着表座,让测头沿着空间曲面缓缓滑过。 表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 移位,再测。 连续刮了七条高难度的刀轨线。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千分表齿轮咬合的细微咔咔声。 老专家直起腰,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死死盯着表盘。 “跳动量不到五微米。”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全曲面误差五微米以内,无接刀痕,曲率绝对连续!” 他松开表座,猛地转头看向张正国: “这是五轴一次成型铣出来的?” 张正国点头。 老专家没再说话,重新坐回椅子里,两只手交叉压在桌面上,手背上的青筋突突跳。 谢副主任正要开口,张正国却从箱子里取出了第二件东西。 那尊铝合金工人半身像被稳稳放在桌面上。 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 几位老帅同时站起来。 不是因为材料,不是因为重量。 是因为那张脸。 帽檐下的每一道皱纹,眼角鱼尾纹的深浅走向,防风镜编织带的经纬交错,握千分尺的手指上那块老茧的隆起弧度。 全部清清楚楚,纤毫毕现。 这不是工程验证件。 这是一封宣战书。 它在用最直白、最蛮横的方式告诉所有人: 华国的数控机床,已经不再受任何几何形状的约束。 圆的、方的、扭曲的、自由曲面的。 指哪打哪,随心所欲。 巴统名录上那个红色的“绝对禁运”印章,从今天起,全部作废。 一位老帅伸出手,指尖悬在雕像的面部上方,停了几秒,终究没敢碰。 谢副主任站起来,绕到桌子这边,弯腰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直起身,对秘书说了两个字: “定密。” 秘书立刻打开记录本。 谢副主任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在场所有人耳朵里: “该设备列为国家绝密。” “代号......” 他看了一眼那尊雕像,又看了一眼螺旋桨。 “红星·巨阙,二号。” ...... 第552章 出师 大年初一。 西北航天城的积雪还没化透,家属区的鞭炮皮被风卷着贴在墙根。 远处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零散爆竹。 钱老的小书房里,却安静得只剩下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林希套着一件藏青色厚毛衣,坐在那张有些年头的实木书桌前。 英雄牌钢笔在他手里几乎没停过。 泛黄的草稿纸上,一串串复杂的偏微分方程被迅速写下,箭头、参数、边界条件,一层压着一层。 钱老披着一件半新不旧的衣服,坐在一旁的藤椅上。 老人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目光一直停留在林希落笔的纸面上。 偶尔端起杯子喝一口,也不出声打扰。 桌子上,中英文对照的文献资料、手写的系统工程推导讲义、关于851工程载人飞船姿态控制的运算图,已经堆成了厚厚的三大摞。 这是红星科技集团的总经理,刚刚研制出五轴联动机床的世界500强掌门人林希,在1985年春节的第一个早晨。 没有酒局,没有拜年,只有做不完的题。 从年初一到初七,每天都来。 放在往年,只要林希一进这间书房开始春节补课,他脑海里的直播间准会哀嚎一片。 弹幕要么刷“救命,又开始看天书了!” 要么吐槽“大过年的,为什么要互相折磨?” 很多文科生还会嚷嚷着“空气动力学听不懂,我申请退订三分钟。”,“文科生已阵亡,理科生请上香。” 但今年,不一样了。 直播间里极其安静。 没有插科打诨,没有刷屏的玩笑。 偶尔飘过几条弹幕,全是密密麻麻的学术讨论和重点截图。 【西工大飞行器设计专业报到。林神现在写的这套气动冗余方程,跟我们大三的专业教材核心逻辑完全对得上,原来这套算法在85年就已经开始铺底子了。】 【大家别扯闲篇了,快截图!钱老刚才指出的那个控制系统震荡容错区间,是整个人造卫星变轨算法的基石,课本上只有公式,这里是原版推导过程!】 【我一个学历史的,看这满屏幕的代码和符号,半个字都看不懂。但我现在就觉得头皮发麻。】 【以前以为林神春节是来挨训的,现在才懂,这是国家级闭关。】 屏幕这头的无数双眼睛,和1985年这位年轻的老总一起,以一种近乎朝圣的心态,安安静静地听着华国航天奠基人的教诲。 这次的“家教”过程中,林希没有叫过一句苦,没有喊过一声累。 手冻僵了,就放在煤炉子旁边烤一烤。 饿了,就啃两口盘子里的凉白面馒头就着咸菜。 他把钱老讲的每一个系统工程统筹概念,每一个复杂的火箭整流罩气动分离计算,全都死死记在脑子里。 然后在纸上一遍遍地验证推演。 ...... 初七傍晚,天色擦黑。 昏黄的路灯照在雪地上,又被雪光反进书房,在窗台边铺出一层淡淡的冷色。 林希落下最后一笔,将写满整页的《近地轨道交会对接控制反馈系统模型》,轻轻推到桌子中间。 钱老放下手里的保温杯,伸手拿过那张纸。 房间里,只剩下煤炭燃烧的轻微剥啪声。 老人一行一行地看过去。 遇到关键的参数转折点,他的手指会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两下。 林希坐得很直。 握着钢笔的手,却不自觉收紧了些。 足足过了十分钟,钱老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气。 他摘下老花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绒布,慢慢擦拭着镜片,随后静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 五年了。 从那个拿着电风扇图纸在办公室口出狂言的毛头小子,到如今穿着得体、带领华国科技狂飙的集团老总。 林希的脸颊瘦了些,下颌线更凌厉了。 眼神里少了当初那种不管不顾的锋芒,多了一种如深潭般的沉稳。 “林希啊。” 老人把眼镜折好,放在书桌上,语气温和,却格外郑重。 林希立刻挺直腰板: “在。” “从明年起,这春节的家教,就不办了。” 这话一出,林希心里猛地一紧,下意识地抓住了手里的钢笔。 他以为自己这几天的推导出了大纰漏,或者刚才走神犯了错,赶紧抬头看向老人。 “老师,是我哪里算得不对吗?” “对接反馈的延迟阈值我可以重新建个模型……” “不关数据的事。” 钱老摆了摆手打断他,眼角的皱纹随着笑容深深聚拢在一起,目光里透出无法掩饰的欣慰。 老人指着桌上那堆小山一样的草稿纸,慢慢开口。 “这七天的课,是最高难度的系统统筹局。” “我原本以为,你能听懂一半就算不错了。” “但你不仅听得进,而且吃得透。” 钱老站起身,慢慢走到书架旁,看着那些陪伴了自己几十年的大部头专业书。 “你在整个红星工业布局上的手笔,还有在红星二号捆、载人航天项目上的眼光,都在向我证明一件事。” 老人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盯着林希。 “你的底子,已经彻底打牢了。” “你的格局,也真正打开了。” 林希喉咙发紧,一时没有接话。 钱老的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 “红星现在是一支庞大的舰队,851工程更是牵扯千头万绪的国之重器。” “我能教给你的理论框架,你已经全盘接住。” “以后的路,没有现成的课本,没有国外的参考。” “得你自己去前面趟了。” 钱老走到林希面前,声音变得低沉而有力: “这春节的家教,到今天,算是彻底结课了。” “林希。” “你出师了。” 听到“出师”这两个字,林希的鼻子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他低下头,双手按在大腿上,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没让自己失态。 过去五年的点点滴滴,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疯狂打转。 1980年红星服务社那个破烂车间里,老人拍着桌子力排众议的果决; 1982年他抛出“东方的气”那种玄学理论掩护机床技术时,老人顶着巨大压力为他挡回的无数暗箭; 还有身边那个从总参调来陪他出生入死的警卫员小莫…… 没有这间小书房里的敲打,没有这位老人如泰山般的托底,他一个仗着未来知识的年轻人,早就被这个时代粗粝的风沙磨得粉碎了。 那些春节被按在书桌前算到头昏脑涨的日子,煤炉旁烤过的冻僵手指,就着咸菜咽下去的凉白面馒头…… 到了这一刻,全都化成了这辈子最厚重、最不舍的底气。 第553章 深入一线 直播间里,安静了很久。 像是所有人都被那两个字砸懵了。 然后,弹幕像是终于缓过劲来,一条条飘了出来。 【钱老一句出师,我直接破防。】 【这不是普通毕业,这是大国工业线的毕业答辩。】 【别人春节走亲戚,林神春节啃方程。五年,真啃出来了。】 【从破车间到851工程,从被怀疑到被托付,这一路太重了。】 【钱老不是在送他离开,是把更大的路交给他。】 【我以前只想看红星暴打洋人,现在才懂,林神能爽起来,是因为背后有人替他挡过风。】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 眼底的水光还没褪去,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感谢的话。 看着林希这副模样,钱老突然笑了。 刚才那种严肃的学术气氛瞬间散去,老人的语气变得像个寻常的慈祥长辈。 “行了行了。” “都当世界五百强的老总了,怎么在屋里还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似的。” 钱老抬起手,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力道很轻,却带着安定的力量。 “不办春节家教,又不是说以后咱们爷俩就不来往了。” 钱老转过头,看向窗外被风雪模糊的夜色。 “搞大工程,像851这种举国之力的大工程,前面没有路、走投无路的时候多着呢。” “遇到了难关,碰到了那些你搞不懂的死结,不用等春节。” 老人转回身,目光温厚: “这间屋子的大门,随时冲你敞开。” “你照样可以随时推门进来找我。” 林希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嗓子里的哽咽压了下去,大声回了一句: “记住了!老师!” 钱老收起笑容,整了整衣服的领口,又拍了两下林希的肩膀,最后给出了一句嘱托。 “去吧。” “把咱们国家的底子,撑起来。” 说到这里,老人顿了顿,像是还不放心,又多叮嘱了一句: “你现在既然挑了851工程总体组副组长和红星二号副总师的担子,就绝不能只浮在水面上当指挥。” “总体,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画几个圈、签几个字。” “所有分系统怎么协同,接口怎么对,底层的硬骨头到底卡在哪,你都得自己沉下去,一环一环摸清楚。” “否则,你掌不住这个舵。” 林希站得更直了。 他知道钱老这句话的分量。 851工程,不是红星集团的一条生产线,也不是某个车间的一次技术改造。 那是全国一盘棋。 是无数单位、无数专家、无数工人一起压上去的硬仗。 副组长三个字,听着风光,实际上就是要在最乱、最难、最容易出错的地方,把所有线头拧成一股绳。 这不是升职,这是上战场。 林希点头道: “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然后,林希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他后退半步,站直身体,双腿并拢。 然后,对着眼前的老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起身后,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转身推开了书房的木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1985年初春的风雪,瞬间扑面而来。 寒风顺着领口直往里钻,带着大西北特有的干燥与冷冽。 林希站在走廊里,回身将门轻轻带上。 他戴上手套,把大衣的纽扣一颗颗系紧。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跳动得沉稳而有力。 林希抬起头,看了一眼满天飞雪的天空,大步迈进风雪之中。 ...... 三月的魔都,倒春寒。 黄浦江畔的冷风卷着湿气,直往人领口里钻。 林希裹紧外套,跟在914厂刘厂长身侧,跨入特大型航天舱段生产车间。 厂房高四十多米。 钢结构桁架上挂满了龙门行车的轨道,头顶几盏工业照明灯拉出惨白的光柱,把整个空间照得像一座钢铁峡谷。 空气里全是电焊药皮烧过的焦苦味,夹杂着切削液的腥气。 一台五十吨的桥吊正缓缓吊起一块弧形钛合金板材,钢丝绳绷得笔直。 底下站着四个穿石棉围裙的焊工,仰头盯着那块板子,谁也不吱声。 直播间弹幕飘动。 【卧槽,这厂房比我家商场还高。】 【闻到了,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铁锈味。】 【这就是80年代的重工业大厂啊,满屏幕都是重金属的浪漫。】 【这可是后来咱们航天器骨架的底子!】 刘厂长五十出头,个子不高,两只手背上全是陈年烫伤留下的白斑。 他指着前方一片被警戒绳围起来的施工区域,嗓门压得很低: “林副组长,你要看的东西在那边。” 警戒绳里头,几十个工人正围着两套巨型钢结构忙碌。 一套是圆筒形的真空室框架,直径约莫五米,外壁还没封板,露出密密麻麻的加强筋和法兰接口。 另一套是安装在专用基座上的高压电子枪。 枪体足有三米长,尾部连着一排粗壮的高压电缆。 真空室负责把空气抽干。 电子枪负责把钛合金焊透。 焊不透,舱段扛不住。 焊裂了,前面的加工全白费。 这两样东西,就是钛合金真空电子束焊接的核心。 也是林希在莫斯科用“真诚的技术服务”换回来的国之重器。 这门手艺,直接决定了未来飞船和火箭主体承力结构的生死。 林希停下脚步,仰头看着这台正在孕育的工业巨兽,问: “刘厂长,真空室和电子枪的联调进度怎么样?” 一听这话,刚才还兴致很高的刘厂长,肩膀明显塌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 “设备主体框架再有三个月能完工,这个我敢拍胸脯。” 说完,他走到旁边废料筐前,翻出一块被拉断的银灰色钛合金板,递给林希。 “但工艺参数,卡住了。” 第554章 让火箭自己走起来 林希接过来看。 断口处没有金属拉断时那种韧性纤维,反倒像玻璃碎裂一样,茬口锋利,颜色发暗。 他用手掰了掰。 边缘脆得掉渣。 “苏国给的参数,是按他们乌拉尔矿区的钛锭配比写的。” 刘厂长用指甲刮了刮断口, “咱们攀枝花的钛矿含铁量,比他们高零点几个百分点。” “别小看这点差距。” “金属一进真空高温熔融状态,活性就起来了。” “氧和氮只要钻进去一点,焊缝就脆。” 说白了,料不一样,配方就不能照抄。 差的那零点几,在纸面上不起眼,落到具体工艺上,就是生死线。 他说着,回头指了指角落里一张长桌。 桌上铺满纸片,几十根断裂试棒横七竖八摆着,旁边压着厚厚一摞手写试验记录。 “大家没日没夜地做破坏性拉伸。” “一点点调电子束的焦点直径、扫描速度、束流大小。” “每调一个参数,就烧掉一块钛合金试板。” 刘厂长说到这,嗓子哑了一截。 “这玩意儿贵的要死,我心疼得晚上睡不着。” 几个穿藏青色工作服的技术员正围在试验台前量数据,满手黑灰,指缝里嵌着金属粉末。 听见厂长说话,谁也没抬头,手里记录本一直没停。 直播间弹幕滚动: 【这才是真实的基础工业,哪有那么多金手指,全是前辈们拿命熬出来的参数。】 【一块试板报废就是几千块钱,80年代的几千块啊。】 【心疼,但除了死磕没有别的办法。】 林希看着那几个满手黑泥、连头都没空抬的老技术员,心口有些发沉。 可他也知道,这种摸索快不了。 苏国人给了工艺技术,但钛矿不一样,冶炼流程不一样,车间湿度不一样,甚至真空泵抽气效率都不一样。 每一个变量都要用试板去趟,没有捷径。 刘厂长叹了口气,坦言交底: “按现在这个摸索速度,起码还要好几个月。” “得先把咱们国产钛矿的专属参数摸透,才能做首次全尺寸点火试焊。” 林希放下废料,郑重地向那几个技术员的方向点了点头: “好饭不怕晚。” “焊接参数是飞船的命门,必须扎实。” “几个月时间,我们等得起。” …… 离开焊接区,刘厂长领着林希往车间深处走。 穿过两道隔离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足球场大小的总装区里,红星二号捆的芯级一段舱体,正横卧在巨型台架上。 直径三米三的铝合金筒段泛着银白色金属光泽。 表面贴满了红色胶带,上面写着一道道工序编号。 几十个工人像蚂蚁似的围在舱段四周。 有人扛着铝梯往上爬,有人蹲在地上翻工具箱找扳手。 两个钣金工抬着一块隔框从二十米外跑过来,半路差点跟推料车的小工撞上。 一个老师傅站在台架旁,扯着嗓子喊: “六号扳手呢?” 徒弟一拍脑门,转身就往车间另一头跑。 这一来一回,小二百米没了。 刘厂长介绍时,语气里带着一点自豪: “自从用了你们红星推的模块化和标准化接口,这枚芯级的制造效率比过去快了不少。” “现在管线和法兰接口都是通用的。” “这枚红星二号捆的舱段,生产效率比以前快了三成!” 林希没有马上回应。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左扫到右,把整个作业区看了一遍。 整个作业区显得非常忙碌,但略显混乱。 舱段不动,人动。 工人围着固定台架转,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梯子搬来搬去,工具跑来跑去,半成品零件堆在台架脚下等着叫号。 两个工序之间,总有人在等。 等吊车、等工具、等上一道工序的师傅收尾腾位置。 林希在心里默算了一下。 一个舱段从上架到完工下架,有效工时大概占总时间的四成。剩下六成,全耗在等待、搬运和人员调度上了。 刘厂长见林希没吱声,以为他在看细节,便补充道: “咱们这批工人都是熟练工。” “就是这舱段太大了,爬上爬下的费功夫。” 林希转头看向刘厂长,语气尊敬,但极其认真: “刘厂长,大家确实辛苦。” “但这速度,满足不了851工程未来的需求。” 这话一出,不仅刘厂长愣住了,跟在身后的几个车间主任也停下脚步。 在他们的经验里,航天器制造向来如此。 东西太大,不可能搬着到处跑,只能把人往上堆。 大家比的是单点效率,谁的手更快,谁的焊缝更漂亮。 一个车间主任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林副组长,火箭那么大个铁疙瘩,总不能像造自行车一样流水作业吧。” 周围几个工人也暗自点头。 火箭造在台架上,这是常识。 林希摇了摇头。 “火箭为什么不能动?” 他的声音不大。 偏偏这时候,一台吊车刚好停下,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传出去好几米远。 火箭为什么不能动? 这问题听起来简单。 可放在这座80年代的航天车间里,就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一下所有人的老经验。 林希抬手,指了指横卧在台架上的舱段。 “我们要用造汽车的思维,搞‘脉动生产线’。” “让火箭自己在车间里走起来。” 刘厂长和几个车间主任面面相觑。 让几十吨的火箭,在车间里像汽车一样流水移动? 这听着不像生产方案。 倒像给铁疙瘩安排上下班。 这话听在他们耳朵里,跟说让铁家伙自己排队上班没什么两样。 直播间弹幕滚动: 【卧槽卧槽卧槽!脉动生产线!!!】 【别人还在堆人海,林神已经开始上体系了!】 【这玩意儿原时空2010年以后才在航天领域大规模用啊!】 【林神要在80年代搞这个???版本超前的厉害了啊!!!】 现场安静了。 林希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借个会议室。” “我画给你们看。” 第555章 太空圈地 …… 二十分钟后。 914厂二楼的会议室里挤满了人。 刘厂长、三个车间主任、两个工艺科长,还有几个闻讯赶来的老技术员,全站在一块漆皮斑驳的黑板前面。 林希拿起粉笔,先在黑板左侧画了一个长方形,标注“总装车间俯视图”。 然后,他在长方形里画了六个等距的方格,每个方格里写上编号: 站位一、站位二…… 直到站位六。 方格下面,画了一条贯穿车间的直线,标注“气浮导轨/特种滑道”。 “现在的模式,舱段上架就不动了。” “所有工序围着它转。” 林希在第一个方格旁边画了一堆小人, “人绕着舱段跑,工具绕着舱段跑,半成品绕着舱段跑。” “有效工时不到一半,剩下全是脚底板的功夫。” 他转过身,在六个方格之间画上箭头。 “脉动线的核心就一句话——舱段动,人不动。” 粉笔在黑板上快速移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六个站位,每个站位只干一组固定工序。” “舱段放在平台上。” “每完成一个站位的标准工时,统一向前移动一个位置,进入下一站。” “工人守在自己的工位上。” “工具、物料、图纸全部提前配送到位,伸手就够得着,不用跑。” 他在每个方格里画上固定的小人和工具架,又在方格外侧画了一条平行的物料配送通道。 “上一个舱段移走,下一个舱段立刻补进站位一,六个站位同时开工。” “你们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一个车间主任最先反应过来,猛地站起来: “同时有六个舱段在线上!” “对。” 林希在黑板上写下一个数字, “按每个站位四十八小时标准节拍算……” 他开始列算式,粉笔飞快地刮过黑板。 站位数、节拍时间、并行系数、物料配送效率、吊装等待归零…… 一行行数字排列下来,最终的制造周期赫然出现。 刘厂长走到黑板前,眼睛死死盯着那几行数字。 他是老工业人,脑子里的弦一拨就通。 林希刚才写的这套东西,根本不是技术发明,而是纯粹的管理逻辑! 是把原本散在车间里的工序,重新拧成一条线。 刘厂长抓起桌上的圆珠笔,在自己笔记本上飞快地验算。 算到一半,笔尖戳破了纸,他换了一页继续算。 “这……” 刘厂长抬起头,声音发干, “这比现在快了将近三倍?” “还没算上工序等待归零和物料预配带来的隐性效率。” 林希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实际跑起来,只会更快。”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三个车间主任同时站起来,围到黑板前,一个指着站位三问工序拆分逻辑,一个追问气浮平台承重极限,第三个已经开始在自己本子上重新排工序节拍。 直播间弹幕滚动: 【我的天……这不就是后来大飞机和重型火箭用的脉动总装线吗!】 【纯管理和物流逻辑的优化,不需要任何新材料新设备,就能把产能翻几倍!】 【别人还在围着火箭跑,林神已经让火箭自己排队上班了。】 【80年代的航天人要是知道这招,得少熬多少夜啊。】 刘厂长站在黑板前,盯着那张图看了足足半分钟。 “绝了!太绝了!” 刘厂长激动得满脸通红,猛地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这等于把整个庞大的车间,变成了一台精准咬合的精密机器! 刘厂长转过身,大步走到林希面前,胸口剧烈起伏。 作为老一代航天工业人,他太清楚这套方案对未来的意义。 只要跑顺了。 红星二号就不再是一枚一枚地憋出来。 而是一段一段地从线上推出来。 “林副总师!” 刘厂长站得笔直,语气斩钉截铁, “你今天给我们交了这个底,我们就敢干!” 他转头看向几个车间主任,厉声下令: “马上开会!” “拆台架,腾场地!报建导轨!” 随后,刘厂长再次看向林希,直接立下军令状: “三个月!” “就三个月!” “这三个月内,我哪怕带头把铺盖卷搬到车间里睡,也一定把这条流水线和工装导轨给你铺平、蹚顺!” 他指着那片还在忙乱的厂房,眼里像烧着火。 “下一枚红星二号箭体,绝不在台架上耗着。” “我让它在新线上跑起来!” ...... 几天后。 帝都,航天部大楼会议室。 桌上摞着半尺厚的全英文表格。 纸张边缘还带着刚从打字机里抽出来的油墨味,黑字压在白纸上,一行行全是轨道参数、频段编号、申报说明。 陈总师端着个搪瓷茶缸,老花镜快滑到了鼻尖上。 他把最上面几份表格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紧蹙。 “林希,你给我交个实底。” 陈总师把表格往桌上一拍, “咱们红星二号捆首发顺带搞的低轨短报文系统,一共也就发四颗几十公斤的小卫星。” “你一口气填了这么多申请表,把国际电联的申报单当信纸用呢?” 旁边负责轨道计算的孙维德也凑了过来,看清上面的参数后,诧异道: “L波段,1到2吉赫兹;S波段,2到4吉赫兹……” “赤道上空、倾斜轨道,全都报了?” “你这林林总总,报了几十个轨位和频段资源。” 孙维德抬起头: “这么多,咱用得上吗?” 林希坐在桌对面,伸手把表格理齐,态度很恭敬,语气却毫不退让: “陈总师,孙老。” “这些表格一会就得让人盖章,全给日内瓦的国际电联总部寄过去。” “一个频段都不能少。” 林希继续道: “这不是用不用得上的问题。” “国际电联关于太空轨道和频段资源的分配原则,只有四个字——先登先占。” 第556章 卫星是消耗品? 陈总师动作一顿,没接话,示意他继续。 林希看着两位老专家: “现在的国际电联规则很简单。” “谁先提交文书和轨道参数,这个频段就归谁优先使用。” “申报成本极低,甚至不收频段费。” “只要求几年内把卫星发上去占坑就行。” 他说到这里,指尖点在表格上的一串编号上。 “太空现在就是一片没人围起来的大矿场。” “大洋彼岸那些欧美公司,还没真正把低轨通信当成一门大生意。” “我们现在不填表,过几年他们反应过来,把坑全占满,天上就没我们的路了。” 孙维德的脸色慢慢严肃。 林希又点了点L波段和S波段的标注。 “尤其是这两个波段。” “穿透电离层能力好,抗雨衰也强。” “未来无论是搞全球移动通信,还是搞高精度的卫星导航系统。” “这两个黄金波段就是绝对的命脉。” “这不是多报几张纸。” 林希抬头,一字一句道: “这是提前把未来的路标插上。 孙维德听明白了,倒抽一口气: “你的意思是,咱们哪怕现在没那个能力发大卫星,也得先把好位置、好频段全圈下来?” “对,跑马圈地。” 林希点头, “先用这四颗小家伙,把坑占住。” 直播间弹幕瞬间铺满屏幕。 【卧槽,主播这是在钻国际电联的规则漏洞啊!】 【这不是漏洞,80年代的ITU规则就是这么野!原时空汤加一个太平洋岛国,就靠几张表格抢了一堆赤道轨位,后来转租给别的国家发了大财!】 【L波段和S波段,那是GPS和北斗的核心波段啊!林神这是提前把北斗的路给铺平了!】 【流氓规则就得流氓玩法,只要我表格填得够快,灯塔国以后上天都得绕着走!】 陈总师放下茶缸。 他看着那一摞申报表,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老一辈航天人平时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可这种几乎不花钱,就能抢国际战略资源的事,太对他们胃口了。 陈总师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好小子。” “这买卖划算。” 他当场拍板, “老孙,一会你亲自带人去跑手续。” “下午就把这些单子加急发往日内瓦!” 搞定了频段资源,陈总师从身后的铁皮柜里抽出一卷图纸,在长桌上铺开。 那是“低轨短报文卫星”的初步设计蓝图。 陈总师指着图纸上的结构。 “按照你之前的要求,这四颗星要做极简设计。” “它们的工作轨道定在距离地面500到800公里的低空。” “因为距离比地球同步卫星近了四五十倍,信号衰减极小。” 孙维德在一旁补充参数: “不需要庞大的伞状天线。” “几根最简单的特高频鞭状天线,就足够覆盖地面。” “而且这种短报文通信,不传声音,不传图像,只传几十个字节的纯文本定位和简讯。” 陈总师手指顺着线路图往下滑: “所以,发射机功率三十瓦就够用。” “这就意味着,我们不需要搞极其复杂昂贵的展开式太阳能帆板。” “只要在卫星的金属外壳上,贴满刚性太阳能电池片,供电就完全没问题。” 图纸上的卫星,看起来就像个四四方方的铁盒子。 四周竖着几根天线。 粗糙,简单,甚至透着一股土气。 但林希看得很仔细,他在脑海中快速验算着图纸上的重量参数。 片刻后,他抬起头,说出一句让在场老专家血压往上冲的话。 “陈总师,还能再简单点。” 林希拿过铅笔。 在图纸底部的燃料储存环和一组微型推力器上,直接画了个大大的叉。 “把轨道保持用的燃料罐,还有大部分姿控发动机,全去掉。”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陈总师愣住了,随即瞪大眼睛: “胡闹!” “太空里有残存的大气阻力,还有太阳风扰动!” “去掉燃料和姿控,卫星怎么保持轨道高度?” “轨道高度不断衰减,不用几年就会掉进大气层烧毁!” 老专家的声音一下拔高。 在他们这一代航天人的观念里,造卫星就是造艺术品。 要用最好的材料,要设计双重冗余,要把寿命做到极致。 一颗卫星上天,恨不得能稳稳当当工作十年八年。 哪有主动把卫星寿命砍短的道理? 林希放下铅笔,目光极其平静。 “就是要让它掉下来烧毁。” 孙维德张了张嘴,第一反应还是想算轨道寿命。 陈总师却没急着骂人,视线已经落到那道被画掉的燃料环上。 林希指着图纸,说得很慢。 “陈总师,我们不能再用造东方红二号那种造孤品的思维,来造这批低轨通信卫星。” “加上燃料罐、管路和复杂姿控阀门,重量至少增加三十公斤。” “成本翻倍。” “故障点也跟着翻倍。” 林希敲了敲桌子,抛出全新的商业航天逻辑: “我们现在要造的,不是供起来的祖宗。” “是消耗品。”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几个老专家的脸色都变了。 林希没有停。 “打到天上,不需要它活十年。” “只要稳定工作三年,收回来的商业服务费就够回本。” “活满五年,咱们就是血赚。” “等到它寿命耗尽,自然坠入大气层烧毁,正好给后来的新卫星腾出轨道空间。” “连太空垃圾都不会产生。” 林希看着两位目瞪口呆的老人,语气十分坚定: “它便宜,轻,结构简单。” “坏了,或者快掉下来了,我们就在红星二号捆绑火箭下一次发射商业大卫星的时候,顺手往整流罩角落里塞两颗。” “像搭顺风车一样,打上去补充。” “不用维护。” “坏了就换,用过就扔。” 这几句话,像锤子一样砸在陈总师和孙维德的固有观念上。 陈总师盯着那个被画掉的燃料环,半天没动。 那不是少几个零件。 那是把他们过去几十年造卫星的老规矩,整块掀了起来。 不用燃料。 不追求十年寿命。 像生产螺丝钉一样批量造卫星。 这种思路放在1985年的航天界,听着简直像天方夜谭。 可账一算,又偏偏有道理。 直播间里的观众已经看疯了。 【草草草!林神把星链的底层逻辑提前端出来了!】 【传统航天:我要造传家宝。林神:不,咱造耗材。】 【这才是真正的工业化航天!把成本压到极致,靠规模取胜!】 【卫星不是祖宗,是牛马,干完活就下班!】 第557章 林总在下一盘大棋啊! 陈总师盯着图纸看了半晌,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如果没有复杂姿控和燃料系统,单颗卫星的制造成本能直接压缩一大截。 制造周期更是能缩短到两个月以内。 老总师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缸猛灌了一大口水,硬把心底的震动压下去。 “好……” 他把茶缸放回桌上。 “算你小子说得通。” 陈总师把图纸翻了一页,切入下一个重点, “天上的东西能对付,但地面的接收终端不能省。” 他说着,又拿出另一份草图。 “这套系统主要服务于中远集团的远洋货轮。” “要在茫茫大洋上接收几百公里外的微弱信号,传统的卫星地面站肯定是搬不上船的。” “我们专门设计了船载终端设备。” 图纸上画着一个机柜大小的操作台。 操作台上方,连着一口直径大概半米的锅状抛物面天线。 陈总师指着那口“锅”。 “这就够小了。” “半米大的卫星锅,架在货轮甲板上,无论风浪多大,都能保证信号增益,随时和天上的卫星连线。” 陈总师对这个设计还算满意。 林希看了看那张图,没有拿笔去改。 他站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的一张桌子前。 那里放着一个普通的铝制方形饭盒。 林希把饭盒拿过来,走回桌边。 “啪。” 长方体饭盒被他搁在图纸正中央。 正好盖住了那口“半米大的卫星锅”。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同时落了过去。 林希手按着饭盒。 “陈总师,孙老。” “接收天线,不能是锅。” 他顿了顿。 “尺寸,只能有这么大。” 孙维德直接站了起来,连连摆手: “不可能!” “林希,电磁物理定律不讲情面!” “尺寸这么小,天线增益根本上不去。” “信号噪底都压不住,怎么解析信号?” 他的反应比刚才还激烈。 因为这不是省几个零件的问题。 这是拿一个饭盒,去顶替半米卫星锅。 听起来就离谱。 “如果是几万公里外的同步轨道,如果是要看电视节目、打高频电话,这么大的天线确实接收不到。” 林希的手指敲在铝制饭盒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但陈总师刚才也说了。” “我们的卫星在低轨,只有五百公里。” “我们的数据极小,单次只发几十个字节的纯文本报文。” “不需要复杂模拟信号调制。” “也不需要庞大的抛物面去聚拢微波。” 林希把饭盒往前推了半寸。 “只要在里面装上四臂螺旋天线。” “配上红星半导体最新研制的低噪声放大芯片,以及高频数字滤波算法。” “这个饭盒大小的盒子,就足以在太平洋中心,完成位置上报和短报文收发。” 孙维德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林希没有绕开电磁物理,他是在重新定义使用场景。 低轨,小数据,短报文,低噪声放大,数字滤波。 每一个条件单看都不起眼,可拼在一起,那个铝饭盒忽然就不再像饭盒了。 它像一扇门。 林希扫视着在场的专家,描述出未来的场景: “这个饭盒,不仅能装在远洋货轮的驾驶台面板上,不占甲板空间。” “以后,它还要能装在军用吉普车车顶。” “甚至……” 他停了一下。 “缩小到一块砖头那么大。” “让人挂在腰上,背在包里。” “走到沙漠腹地,深山老林,也永远不会失联。” 会议室一下没了声。 陈总师死死盯着桌上那个普通的铝制饭盒,脑海中浮现出林希描绘的那个庞大网络: 天上有源源不断造价低廉的卫星,地上是无数个轻便如饭盒甚至砖头的接收器…… 一旦这张网铺开,华国在全球的信息触角,将第一次摆脱对西方昂贵海底光缆和传统无线电台的依赖。 陈总师终于明白了。 这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一个民用远洋通信项目。 这是华国第一次,伸手去摸地球信息规则的顶层。 陈总师眼底泛起血丝。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那些申请表单,粗暴地塞进孙维德手里,声音都在发抖: “老孙,快!” “别等下午了,现在就去把章敲了!” “这几十个频段,赶紧去占了!” 直播间弹幕缓缓飘过: 【卫星消耗品化、终端饭盒化……】 【用1985年的技术,玩出了商业航天的精髓。】 【化繁为简,这才是真正的降维打击。】 【现在盖的是章,未来卡的是脖子。】 ...... 航天部专家楼。 林希刚把最后一份国际电联申报表副本归档,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忽然响了。 话筒里传来张正国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一截。 “林希,手上活儿停一停。” “现在?” “现在。” 张正国没有半句废话, “一个人来,别带任何人。甲级保密室。” 电话挂断前,他又补了一句: “快点。” 林希放下笔,拉开抽屉把笔记本锁进去,起身出门。 ...... 半小时后。 林希穿过两道厚重的防爆钢门,经历了三道极其严格的物理搜身和证件核验,终于踏进设在地下十多米深的甲级保密室。 房间不大,没有窗。 日光灯把四面白墙照得发冷,老式通风机在头顶嗡嗡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打印机油墨味。 张正国和几名穿着军装的保密员,正围着几台长城GW-1微机。 自打年初齐司长从莫斯科带回大批易货贸易协议后,成批的长城微机被送进苏国各大军工设计局。 按照林希当初定下的规矩,红星软件为这些大客户提供“最优质的售后保障”。 上个月开始,从苏国陆续寄回了几十张软盘,名义上全是系统使用中产生的“崩溃日志”。 这些软盘一落地,就被保卫科专车押运,直接送进科工委这间地下绝密机房。 在全封闭状态下,利用林希提前留下的专用解码程序将数据还原。 张正国见林希进来,挥手让其他人退开几步。 他指着会议桌,嗓音有些发哑: “林希,你来看看。” 第558章 RD-120!(1/4) 林希走上前,视线落向桌面。 那里堆着一摞图纸。 “张总,出什么事了?” 林希心头一跳。 张正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抽出最上面一张图纸,推到他面前。 “昨天机房破译出这批新包裹,总体室几个懂发动机的老专家连夜看了一遍,全都没睡着。” 林希的目光落在图纸上。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壳体结构。 密密麻麻的线条纠缠在一起,流体管路、泵体结构、精密阀门组件,像一颗被拆开的金属心脏。 右上角全是俄文标注。 旁边已经被翻译用红笔写满了中文。 张正国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们本来以为,南方设计局用那批电脑,顶多画画外壳,算算导弹局部气动。” “没想到,苏国人把真正压箱底的活儿也放进了电脑。” 林希盯着图纸上的红字,低声念道: “氧化剂主泵……涡轮叶片截面……预燃室燃料喷嘴阵列……” 念到这里,他捏着图纸边角的手停住了。 这些结构一拼起来,那个名字几乎自己从纸面上跳了出来。 下一秒,脑海里的直播间直接炸了。 弹幕像瀑布一样刷过去,几乎挡住视线。 【卧槽!卧槽!主播快往后翻!看主泵和副泵的同轴结构!】 【这进气导流板的角度,这富氧预燃室的设计,绝对错不了!】 【RD-120!绝对是RD-120!南方设计局的宝贝疙瘩!天顶号火箭二级主发动机!】 【苏国人是真敢啊,这种东西都放电脑上画?】 【不是他们疯,是红星CAD太香了。几万个零件,真靠绘图员趴板子上画,人都得熬没。】 【林神这哪是卖软件?这是拿CAD当鱼竿,把苏国航天工业的大白鲨钓上来了!】 林希缓缓吸了一口气。 RD-120。 他前世是正经航天院校毕业,太清楚这个型号在人类航天史上代表着什么分量。 原时空中,华国直到九十年代才通过特殊渠道,艰难引进了几台苏国同源发动机的整机。 拆解、测绘、仿制。 足足耗费了快二十年,才搞出后来支撑起红星五号、红星七号的YF-100系列大推力发动机。 而现在,是1985年。 苏国南方设计局还在测试完善阶段的核心图纸,居然就这样通过几张软盘,直接摆在了华国的保密桌上! 这不是崩溃日志。 这是苏国航天工业寄来的盲盒。 开出来的,还是金色传说。 “张总。” 林希抬起头,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尽量让声音平稳。 “动力室的专家怎么说?” 张正国神色冷峻,回答道: “我们开会讨论过,初步判定这是一种国内从未涉足过的发动机循环方式。” “它用的不是咱们现在常用的偏二甲肼和四氧化二氮,是烧液氧和煤油的。” 林希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双手撑在桌面上,凑近图纸。 “专家们看得很准。” 林希指着其中一张预燃室的剖面图。 “张总,我们现在火箭用的常规推进剂,剧毒、有腐蚀性,而且比冲,也就是燃料燃烧产生推力的效率,已经快挖到极限了。” “想再提推力,难如登天。” 张正国双手抱胸,严肃地听着。 “这套图纸,代表的是下一代运载火箭的心脏。” 林希指节敲在图纸上,声音沉稳有力, “它烧的是液氧和煤油。” “环保、无毒。” “价格连我们现在用燃料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张正国眉头微动。 对他这种天天和经费、进度、产能打交道的人来说,“便宜”两个字,比任何口号都实在。 林希继续道: “更关键的是循环方式。” 林希迅速抽出另一张涡轮泵的总装图,将其覆盖在前面, “我们现在很多发动机,用的是燃气发生器循环。简单说,就是有一部分燃料烧完后,废气直接排掉,等于白白浪费了一截力气。” 他指向图纸上那团密集管路。 “但苏国人这套设计,是高压补燃循环。” “预燃室里没烧完的富氧燃气,不排掉,而是用极高压力,重新塞回主燃烧室继续烧。” “等于把推进剂里的劲儿榨到最后一滴。” 直播间弹幕还在狂刷。 【对,就是这个!高压补燃循环,化学能利用率直接拉满!】 【富氧预燃才是真变态。在高温高压纯氧环境里,很多金属不是零件,是柴火。】 【苏国人能把这团火关在管子里,靠的就是特种合金和变态工艺。八十年代全球独一档!】 林希抬起头,看着张正国。 “张总,这不是一台普通发动机。” “它要是真能吃透,我们现在为了几十公斤载荷抠破头的日子,就能往后翻一页。” 他指节轻轻压在图纸上。 “红星三号、红星四号,乃至未来几百吨、上千吨推力的重型运载火箭,动力底子就算彻底打牢了。” “有了这东西,我们把八吨、十吨的载荷送进太空,不再是做梦。” 张正国夹着烟的手猛地一颤,一截烟灰夹杂着烧焦的烟丝掉在桌面上。 他主管851工程的行政调度,平时满脑子都是钱和进度。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推力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华国航天人现在做梦都想把载荷运力再往上拔一拔。 可现有发动机已经潜力榨干。 为了多塞几十公斤载荷,工程师们能在铝合金箭体上拿锉刀一点点抠重量。 如果真有林希说的这种超级动力…… 张正国猛地站直。 “太好了……太好了!” 张正国站直身子,眼眶发热,双手重重按在桌面上,盯着那些图纸, “苏国人这是给咱们送来了一座金山啊!” 可他毕竟是历经风浪的老一辈。 激动只持续了几秒,张正国很快把情绪压了下去。 他伸手点了点那摞纸,眉头重新皱紧。 “林希,先别高兴得太早。” “总体室的专家也说了,图纸不全。” 林希并不意外,点头回应: “正常。” “毕竟只是通过CAD软件崩溃随机截取的数据缓存,他们画一部分,我们截一部分。”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张正国从最底下翻出一张翻译好的俄文工艺单,直接递给林希。 “专家说了,图纸上标注的几种关键材料,高强度不锈钢、富氧预燃室用的耐高温特种合金,咱们国内根本没有。” “连冶炼配方都不知道。” 他吐出一口气,声音沉了下来。 “就算给你一整套完完整整的机械图纸。” “凭咱们现在的化工和冶金基础,东西上机一点火,几百个大气压的高压富氧燃气一冲,材料差一点,金属在里面就不是零件。” “是柴火。” “烧完,连个像样的渣都剩不下。” 第559章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2/4) 保密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通风机嗡嗡转着。 大国重工,从来没有凭空一跃的神话。 图纸是软件里的代码,但材料必须是现实工业里长出来的根。 即便知道了设计思路,没有能扛住极限温差和压力的金属,图纸就只是一叠废纸。 就在这沉闷的气氛中,林希脑海里的直播间飘过几条弹幕。 【主播别怕!发动机的图纸我们没法帮你搞定,因为几万个零件的设计图太多太复杂了,牵一发动全身。】 【但是材料这东西,可以搞!】 【对!你手里有PID精准控温芯片,国内也有真空感应熔炼炉。缺的不是炉子,是菜谱!】 【淬火温度、保温时间、冷却速度、微量元素比例,我们给你把步骤列明白。照着烧,别说开盲盒,直接开挂!】 看着张正国紧锁的眉头,林希心里有了底。 这种场合,话说得越大,越像骗子。 他只是收起锋芒,露出一点年轻人特有的腼腆笑意。 “张总,图纸不全,咱们就先看基础结构,把传动和循环逻辑搞明白。” “至于材料的事……” 林希顿了顿。 “我以前从国外一些专业期刊和杂志上,看到过几篇关于特种耐高温合金的冶炼论文。” “结合咱们现有的高精控温设备,我觉得有些方案,或许值得试一试。” 张正国抬眼看他。 保密室的灯光落下来,把他眼角的血丝照得很清楚。 作为科技型干部,他太懂科研规律了。 图纸能拆。 程序能改。 可材料这东西,不是纸上谈兵。 炉子一开,钱、料、时间,全是真金白银往里砸。 差零点零几的微量元素,最后出来的性能可能就是天差地别。 某种程度上,材料攻关就是炒菜。 火候、配比、手感、设备,少一样都不行。 “林希啊。” 张正国弹了弹烟灰,语气放缓了些。 “材料可不是计算机程序。敲错一行代码,改改还能再跑。” “这玩意投进去的钱和料,都是无底洞。” “还不一定听响。” 话说得委婉。 意思却很清楚。 你一个搞电子和机械的年轻人,不一定压得住这种玄学。 林希听懂了长辈的潜台词,但他没有退让。 “张总。” 林希迎着张正国的目光,嘴角扬起一个平静的弧度, “我的运气,一向很好。” “要不,让我试试?” 张正国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过去几年里,从破车间造风扇,到五轴联动机床,再到硬顶灯塔国301条款。 这小子确实有一股邪门的运气和说不出的底气。 更要命的是,他每次都像在赌。 可每次,都能赌赢。 张正国沉默了几秒,终于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行吧。” “你先把你的冶炼方案写出来,拿给我。” “我回头把你的方案,连同这个新型材料攻关任务,一起下发给接取任务的单位。” “权当练手了。” 林希认真地应下: “好,张总。” “三天内,我把方案交到您桌上。” ...... 几天后,航天五院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会议桌上铺满了草图、外文资料和一摞摞翻旧了边的内部简报。 墙角那台红星电风扇正吭哧吭哧地摇头,风倒是吹出来了,可吹不开屋里沉甸甸的压力。 这是851工程飞船系统的第一次总体设计研讨会。 在座的,全是五院的骨干和航天界的老前辈。 钱老坐在主位,秦老坐在左手边,手里捏着半根大前门,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 林希作为总体组副组长,安静地坐在钱老右侧。 飞船和卫星不一样。 卫星坏了,顶多是几百万、上千万的铁疙瘩打了水漂。 飞船里装的是大活人。 一旦出事,不仅是几条鲜活的生命,更是整个国家声誉的重大挫折。 人命关天,容不得半点试错。 “秦老,林副组长。” 一名姓李的总体设计师掐灭烟头,率先打破沉默, “既然咱们经验少,底子薄。” “前一阵华苏关系回暖,双方不是谈成了一批贸易合作吗?” 李工顿了顿,试探着问: “咱们能不能想办法,从苏国那边买点,或者换点‘联盟号’飞船的图纸?” “哪怕是早期外壳结构,也行啊。” 这话一出,屋里好几个人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冀。 “李工,把这个念头掐了吧。” 坐在长桌末端的一名政工干部摇了摇头,语气异常严肃。 他叫赵志坚,专门负责对接科工委的外事和保密情报评估。 “载人航天,是苏国的核心大国名片。” “那是能和灯塔国人平起平坐的政治底牌。” 赵志坚拿起一份内部简报扬了扬。 “苏国航天系统现在高度军事化。” “他们的‘联盟号’飞船和‘礼炮号’空间站,所有核心舱段的图纸、对接机构的锁死逻辑、生命维持系统的参数,内部定密级别比核潜艇还高。” “他们防着灯塔国,也防着咱们。” 赵志坚把简报按在桌上,给出结论: “卖点民用设备,可以。” “拿轻工产品换资源,也可以。” “但载人飞船这种压箱底的东西,一寸图纸他们都不会透出来。” 那丝希冀迅速破灭,会议室再次陷入安静。 第560章 三舱(3/4) 就在这时,钱老将手里的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 “笃”的一声轻响,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的空气为之一肃。 “志坚同志看得透。” 钱老抬眼扫过众人,语气不高,却压得住场。 “核心技术,是求不来、买不来、换不来的。” 老人靠在椅背上,环视着在座的老专家们: “当年搞两弹一星,苏国专家连夜撤走,图纸也带走了。” “咱们不也挺过来了?” “都别抱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了,准备自己干吧。” 说完,他看向左侧。 “老高,你接着说你的方案。” 有了钱老这句话兜底,会议室里的浮躁被瞬间压平。 高总工把烟头按灭,站起身来。 “既然要不来,那咱们就自己画!” 他是五院的结构老专家,一辈子参与过东方红系列的多颗卫星定型。 高总工把一卷手绘的结构大图在桌上缓缓推开,手指重重地点在纸面上。 “没有图纸,咱们就根据国外公开的照片、发射录像,结合仅有的外围情报,全盘复刻苏国的‘联盟号’构型!” 林希微微前倾身体,目光落在那张手绘图上。 图上画着一个典型的“糖葫芦”结构。 最顶端,是一个圆球形舱段。 中间,是一个像大钟一样的返回舱。 最底下,则接着圆柱形推进舱。 “同志们,咱们一穷二白,求稳是第一原则。” 高总工指着那颗圆球, “这是联盟号的轨道舱。” “球形结构受力最均匀,能把外壳厚度做薄,压榨出一点载荷重量。” “中间的钟形返回舱,气动稳定。” “从1967年到现在,他们飞了快二十年了,技术非常成熟。” 高总工看向秦老,又看向林希,语气恳切: “我们不需要一上来就搞创新。” “先解决有无问题。” “只要能把咱们的航天员安全送上天,再囫囵个儿地接回来,这套复刻方案就是最大的胜利!” 几名老专家纷纷点头附和。 在人命面前,拿来主义和求稳是最有说服力的筹码。 直播间弹幕飘过: 【好家伙,联盟号构型,安全是安全,但真是太空大冤种设计。】 【可不嘛。那球形轨道舱看着挺大,设备一装,剩下的空间也就太空公共厕所加过道。】 【最心痛的是,这玩意是一次性的。航天员在天上待几天,返回的时候直接把轨道舱抛掉,扔进大气层烧成灰。每一次发射都得烧掉一个好几吨重的精巧舱段。】 【楼上别站着说话不腰疼。80年代华国运力就那么点,老前辈们第一诉求是活命,保底策略没毛病。】 【主播,该你出手了。告诉他们,我们要上的不是公共厕所,是二室一厅!】 林希看了一眼脑海中飞速划过的弹幕,站起身来。 他先是隔着桌子,对高总工微微低头致意。 “高总,您求稳的初衷,我百分之百赞同。” “安全,是851工程的底线。” 高总工脸色稍缓,点了点头,正要坐下。 “但,” 林希话锋一转,手指按在图纸最顶端的那个圆球上, “我们不能照抄联盟号。” 会议室里的目光瞬间全聚在林希身上。 “联盟号的球形轨道舱,容积太小。” “航天员进去,连腰都直不起来,只能做最基础的科学实验和个人卫生处理。” 林希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更重要的是,这个造价高昂、重达几吨的舱段,是个纯粹的消耗品。” “任务结束,航天员退回返回舱。” “轨道舱分离后,几个小时内就会因为失去动力,直接坠入稠密大气层烧毁。” 林希扫视全场: “高总,咱们借着火箭的推力,好不容易把几吨重的精密舱段打到几百公里天上。” “用了三五天,就当烟花放了。” “这种败家子的玩法,不划算。” 高总工皱起眉头,反驳道: “不抛掉怎么办?” “返回舱带着那么大个累赘,根本扛不住重返大气层的几千度高温。” “那是拿航天员的命开玩笑!” “那就切断连接,但别让它掉下来。” 林希一边说,一边走向会议室角落的黑板。 他抓起一截白色粉笔,手腕发力,在黑板上刷刷几下勾勒出一个全新的外形轮廓。 那不是糖葫芦,而是一根利刃。 最底部,依然是提供动力的圆柱形推进舱。 中间,是放大的钟形返回舱。 而最顶部,原本的球形舱被彻底抹掉。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粗壮修长的圆柱体。 “这叫三舱段构型。” 林希用粉笔重重敲击那个圆柱体。 “把球体改成圆柱体,内部可用容积直接扩大一倍以上。” “配合红星新材料公司的碳纤维承力骨架,重量增加不到百分之十。” “气动外形虽然变得修长,但在整流罩内,完全可以克服。” 高总工盯着黑板,眉头越皱越深: “容积大了确实好。” “但你刚才说不让它掉下来?” “它就是个铁罐子,没电没油,留在天上几个星期轨道就衰减没了,早晚还是个烧。” 林希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转身面对所有专家。 他的眼神明亮得吓人,仿佛穿越了四十年的时光,直接映照出那个庞大的天宫。 “高总。” 林希走回桌前,双手撑住桌面。 “我们只要在这个圆柱形轨道舱的外侧,加上两片独立的太阳能帆板。” “再在它的底部,装上一套独立的姿控引擎和燃料储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秦老捏着大前门的手僵在半空,烟灰簌簌地掉在裤腿上,他却浑然不觉。 作为总师,他的直觉远比普通工程师敏锐得多。 他一下就听懂了林希方案背后那层意思。 给一个本该废弃的舱段装上独立能源和动力,这就意味着…… 它不再是废舱。 它变成了一颗完整的、功能强大的超级人造卫星! “林希……” 秦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可思议的颤抖, “你小子到底想干什么?” 林希挺直脊背,声音落地有声。 “飞船对接机构解锁,返回舱带着航天员冲入大气层回家。” “但这个圆柱形的轨道舱,留在近地轨道上!” “它靠着自己的太阳能板和姿控引擎,可以继续绕着地球独立飞行半年,甚至一整年!” 林希转头看向那张联盟号的草图,目光决绝。 “苏国人的飞船是交通工具,接送完乘客就拆了当废铁。但我们不行。” “这大半年的时间里,这个留轨舱不仅可以继续执行自动化空间遥感、材料科学实验。” “等它在天上转够了半年,我们发射下一艘载人飞船的时候......” 林希双手在空中猛地一合。 “下一艘飞船,就可以直接飞过去,尝试与这个留轨的舱段进行太空交会对接!” (三舱方案模型。本图片来源公开出版物,信息未涉密) 第561章 三人(4/4)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狭小的会议室里炸开。 高总工的嘴巴半张着,赵干事的笔掉在了地上。 太空交会对接。 这是载人航天里进阶里程碑。 而林希,竟然打算在华国的第一代、第二代飞船上,就直接把这道难关铺平。 林希没有停下,他指着黑板上那个带着两片翅膀的圆柱体,吐出最后也是最重的一句话。 “各位前辈,这不是一艘打上去就完事的飞船。” “只要它能留在天上,只要我们能把后续的舱段一个个接上去。” “它,就是华国人未来长期有人照料的太空港。” “是华国空间站的第一块基石!” 会议室陷入沉默。 整整半分钟,没人吭声。 钱老原本一直半阖着眼听,这一刻,他慢慢睁开了眼。 他只盯着林希,像是在确认这个年轻人到底看到了多远。 片刻后,钱老连说了三个字。 “好!好!好!” 钱老的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极大的胸襟, “好一个第一块基石!”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 “咱们搞大工程的,眼睛不能只盯着脚下的这一个台阶,得看着头顶上的天梯!”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秦老: “小林这个一舱二用的方案,不仅省了钱,更是提前给华国空间站铺路。” “这是真正的大局观!” 有了钱老这一锤定音,秦老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他把已经烧到过滤嘴的烟蒂狠狠摁进烟灰缸。 秦老眼底泛着血丝,胸口起伏得厉害。 “好一个留轨方案……” 秦老声音嘶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豪情。 “高总,苏国人的图纸,咱们不抄了!” 老总师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全场, “咱自己从头设计!” ...... 会议没有停歇,立刻切入最核心的议题: 飞船乘员人数。 这个问题比构型更要命。 坐多少人,直接决定了返回舱的直径、整船的重量、生命维持系统的规模,以及火箭到底要多大的推力,才能把这坨铁送上去。 李工率先开口: “我做过单人方案的初步论证。” “一个航天员,返回舱直径可以压到两米以内,整船控制在六吨左右。” “以红星二号捆现有的近地轨道运力,打上去绰绰有余。” “而且......” 他补了一句, “灯塔国第一次载人上天,水星计划,也就坐了一个人。” “苏国的东方一号,也是一个人。” “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别好高骛远。” 高总工接过话: “我这边还论证过五人方案,直接对标灯塔国的阿波罗。” “但算下来返回舱直径要到四米以上,整船重量奔着十二吨去了。” “红星二号捆绝对扛不住。” “除非上重型火箭。” 他摇了摇头: “现阶段不现实。” 赵志坚翻了翻手里的资料: “折中方案呢?两个人?” “两个人比较稳妥。” 秦老接过话, “返回舱直径控制在两米四左右,整船大概七吨半到八吨。” “红星二号捆咬咬牙够得着,生命维持系统复杂度也可控。” 好几个专家点头。 “两人方案最务实。” “步子别迈太大。” “先把人送上去再说。” “归根结底,红星二号捆的运力确实有提升,但咱们手里现有的常规发动机比冲不够,推力还是捉襟见肘。” 几位老专家默然点头。 这是时代的局限,运载火箭的推力,决定了航天人能做多大的梦。 多带一个人,就意味着要多带几百公斤的生命维持设备、口粮和座椅。 强行上马,只会压垮火箭。 林希坐在椅子上,听着老前辈们严谨却保守的推演。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李工和秦老。 “李工,秦老。” “我建议,直接上三人方案。” 会议室瞬间安静。 李工苦笑一声: “小林,咱们也想上三人。” “但几百公斤的死重去哪抠?” “发动机推力在那摆着,它是物理规律,变不出戏法啊。” 林希摇摇头,站起身。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绝密文件,双手递到钱老和秦老面前。 “物理规律不变,但咱们的运力天花板,马上就要捅破了。” 林希语气平静,却如平地惊雷, “我们正在攻关一种新型发动机。” “液氧煤油,高压补燃循环。” 秦老的手停在半空。 高总工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循环?” “高压补燃。” 林希重复了一遍, “比我们现有的常规发动机,比冲至少高出一个台阶。” “配合红星二号捆的构型优化,近地轨道运力可以从八吨提升到十吨以上。” 屋里一下没声了。 搞航天的人都知道,发动机是火箭的心脏。 而液氧煤油高压补燃循环,是全世界只有苏国真正掌握的顶尖路线。 “这个……有多大把握?” 秦老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 林希想了想措辞。 “核心技术路径正在验证,材料攻关也在推进。” 他选了一个不违规的说法, “我不敢说百分之百。” “但至少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在851工程节点之前拿出合格的发动机。” 秦老一把抓过那份简报,一目十行地扫过去,捏着纸页的手背青筋暴起。 “不仅是推力。” 林希继续抛出筹码, “红星新材料公司的特种碳纤维承力框架,能让飞船壳体减重百分之十五。” “伏羲芯片的算力,能把那些厚重庞大的机械仪表全部干掉,换成轻量设备。” “推力升上去,自重降下来。” “这一进一出,给三名航天员留出的余量,够了。”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了屏。 【林总开始秀肌肉了!】 【毛子送的RD-120大礼包,加上现代材料学加持,推力不够?不存在的!】 【就是!三人成行,直接斗地主!】 钱老看完手里的文件,猛地一巴掌拍在桌上。 这一声闷响,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咱们华国搞航天,起步比美苏晚了二十多年。” “处处落后,处处受制于人!” 钱老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灯塔国人第一次上天,是一个人。” “苏国人第一次上天,也是一个人。” “既然咱们现在底子硬了,起点高了,就绝不能再走他们的老路!” 老人家环视全场,一锤定音: “咱们一步到位!” “直接搞三个人的方案!” “飞上去,震震他们!” 会议室里,老专家们的腰杆一下挺直。 呼吸也变粗了。 压了十几年的憋屈和谨慎,在这一刻被砸开一道口子。 ...... 第562章 三天 人数敲定,会议迅速转入具体的制造排期。 高总工摸了摸光秃秃的额头,说道: “钱老,三人方案加上三舱构型,设计图等于推翻重来。” “管路、电路、生命维持系统全部要重新走线。” “按照老规矩,造个试验件出来测试,少说得大半年。” “出了错再返工修改,周期起码拉长两年。” 穷日子的工程经验,就是这样。 画图抠细节点,造一个独苗试验件,坏了舍不得扔。 慢慢查,慢慢修,用时间去换金钱。 高总工在心中计算良久,最终道: “851计划的实现时间,恐怕在10年以上。” 林希走到最前方,面对这些满脸风霜的航天脊梁。 “各位前辈。” 林希语气温和,眼神却极度锐利, “我作为851工程总体组副组长,今天就在这给大家兜个底。”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 “从现在开始,咱们的飞船制造,全部采用标准化接口,零件全盘模块化!” “生命维持、姿态控制、通信系统,全做成插拔式的独立模块。” “测试阶段,哪里出了问题,不要拿万用表去查线路板,直接把那个出问题的模组抠下来,换上备用件继续推进!” 高总工愣住了: “坏了不修?” “直接换整个模组?” “那得花多少材料费备用啊?” “在标准化和模块化的基础上,我要给大家打一场前所未有的富裕仗!” 林希声音拔高,抛出令时代震撼的工业迭代逻辑, “比如姿控系统,大家争论不休,拿不准用哪种方案。” “没关系!” “只要技术部门能拿出A、B、C三套合理的图纸,咱们就利用机床联盟的产能,全部并行制造、并行测试!” “咱们用实物说话!”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工咽了口唾沫,感觉脑子转不过弯: “并行造三套?” “这……这太败家了吧!” “不要怕炸,不要怕东西坏!” 林希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 “失败是通向成功的捷径。” “我们要的是快速迭代的闭环,而不是在一张图纸上纸上谈兵改一年!” 林希站直身体: “至于经费,不够的,我们红星科技来出。” 老专家们面色涨红,双眼放光。 他们这辈子恨不得把废铜烂铁都熔了重新打螺丝,什么时候见过这种财大气粗的打法? “好小子……” 秦老揉了揉发红的眼角,长舒一口气, “老子搞了一辈子科研,还真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整个会议室的气氛,从最初的严谨压抑,直接转为了沸腾的亢奋。 但亢奋过后,搞工程的老将总能精准捏住命门。 负责飞船供配电和数据管理的型号总师老陈举起手,压下喧闹: “林副组长,模块化和并行方案确实豪气。” “但我必须泼盆冷水。” 林希态度恭敬: “陈总,您讲。” 老陈叹了口气: “飞船动辄十万个零件,几十万条电路信号。” “系统复杂程度比咱们过去打的卫星高出几个量级。” “就算你把坏模组换下来了,那个坏掉的模组,总得有人去查明白到底错在哪吧?” 老陈看着林希,倒出苦水: “成百上千个微电路和传感器,哪怕只是出现一个极短的信号毛刺,都有可能导致全局崩溃。” “把故障测出来不难,难的是‘定位故障’。” “咱们现在的手段,就是靠人眼看示波器波形,靠手拿着探针去板子上一个个量。” “排查几天,是运气好。” “卡上几个月,也是常事。” “这种归零排故的时间,才是制约咱们迭代进度的最大锁链。” 这话如一根针,挑破了亢奋的气球。 几个经历过型号归零的老工程师连连点头,脸上重新浮出凝重。 他们太清楚了。 归零流程里,百分之八十的时间不是在修,而是在找。 秦老皱起眉: “老陈说得在理。大系统排错,牵一发而动全身。” “要是找不出根本病根,备用舱造得再多,打上去也是放烟花。”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卧槽,十万个零件查bUg,靠人工拿探针量?这不得查到天荒地老?】 【硬件和底层代码排错,这属于时代硬伤。】 【给飞船加个外挂DebUg系统啊!做个硬件逻辑分析和状态监控总线!】 【对!实时抓取物理层电平信号。津门无线电二厂现在的数字芯片实力,搞个多通道状态采集系统完全没问题!】 林希眼中闪过精光。 他必须把现代软件工程里的调试逻辑,生生搬进这个时代。 林希回过神,迎着陈总师担忧的目光,微微一笑。 “陈总,您说得对。” “靠人力去十万个零件里定位故障,确实是大海捞针。” 他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两行字: 硬件级逻辑诊断、独立采集总线。 “既然人查不过来,咱们就让飞船自己查。” 陈总师一愣,身体前倾: “飞船自己查?” “对。” 林希丢下粉笔,双手在身前虚空比划了一下, “咱们要在飞船的供电网络和数据流路外,额外挂载一套独立的诊断网络。” “它就像给飞船配了一位全天候的军医。” “这套系统平时不干涉飞船运行。” “但它会实时采集所有关键模块的电压、电流和指令时序。” “一旦出现异常毛刺,它会瞬间抓取故障发生前后的物理层数据流,生成精确代码。” “哪里断路,哪里时序错乱,直接把病根指出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对于习惯了模拟电路和人工检测的老专家们来说,这种全数字化、自动化的逻辑监控理念,听起来简直像天方夜谭。 秦老声音都有些变调: “小林,这套东西,咱们现在真能造出来?” 林希目光坚定: “红星半导体现有的数字芯片和架构能力,能拿下。” “只要大家把接口协议统一下来。” “剩下的,交给我。” 他看着那一双双写满震惊与期待的眼睛,语气放缓。 “各位前辈,给我三天时间,我回一趟津门。” 林希整理好桌上的文件, “等我回来,我给大家带一套落地方案。” “让咱们的飞船,学会自己找病根!” 第563章 从未断档 秦老看着两人敲定大方向,从桌边拿起搪瓷茶缸,喝了口热水。 水汽氤氲中,老人的眼神变得悠远而明亮。 “小林啊,你们年轻人的步子迈得大,也迈得稳。” 秦老放下茶缸,目光环视整个会议室,声音厚重, “模块化、自检总线、三人三舱,这些新打法,是咱们过去穷日子里想都不敢想的。” “但是......”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藏不住的傲气: “咱们这些老骨头,也不是真的一穷二白地在这陪你们空想。” 会议室静了下来。 李工、高总工等老专家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杆,连脸上的疲态都扫空了几分。 “七十年代,咱们的‘曙光一号’虽然下马了,但那几年的死磕,一分都没白费。” 秦老站起身,拉开手边一个陈旧的铁皮档案柜,搬出厚厚两摞边缘泛卷的牛皮纸文件夹,重重拍在会议桌上。 “这是外形设计与总体布局的气动吹风数据。” 秦老翻开第一本。 纸页已经发黄,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记录。 “这是主动段飞船应急救生系统、逃逸塔的分离弹道参数。” 他又翻开第二本。 “返回再入大气的黑障区计算。” “海上救生船队的经纬度布点。” “减小返回过载冲击的落点散布推演……” 秦老一本一本翻过去。 每翻开一本,会议室就更静一分。 “全在这!” 老人的手指在粗糙的纸页上用力摩擦,声音发沉: “当初工程下马,人不散。” “项目组转入地下研究。” “十五年,这些数据咱们反反复复算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抬起头,眼里没有半点迟疑。 “大推力火箭,咱们当年造不出。” “但飞船返回的力学模型、降落伞开伞的动压分析,早就吃透了。” “这都是实打实的心血。” “咱们自己做,底气足得很!” 这句话落下,像一块铁砸在桌面上。 林希注视着那两摞微微泛黄的图纸,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双手接过最上面的一份再入大气层计算书。 纸张粗糙,边角磨得发软。 上面全是铅笔写下的微积分公式,还有一行行风洞测试手录数据。 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连一个涂改的墨团都没有。 在没有计算机、没有超算的年代,这些老一辈航天人靠着手摇计算机、算盘,甚至是稿纸,硬生生把飞船返回大气层的几千度高温边界,一米一米地抠了出来。 这不是纪念品。 每一页数据,都能直接填进“曙光二号”的骨架里。 林希忽然明白。 自己不是从零开始。 十五年前的地基,早就有人跪在泥里,一铲一铲打好了。 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安静了几秒,随后如同潮水般涌过: 【泪目了兄弟们。谁说咱们是摸着鹰酱过河?咱们是踏着前辈的肩膀上天的!】 【十五年啊!项目没了,人还在算。这哪是图纸,这是把命熬进去了。】 【火种没断档!十五年前的曙光,今天终于照进现实了。】 【主播,给老前辈们鞠个躬吧,他们太苦了。】 不用弹幕提醒,林希早已合上图纸,后退半步,冲着秦老、高总工等人深深鞠了一躬。 “秦老,有您和各位前辈的这些底牌,曙光二号,肯定能成!” 林希语气郑重。 这不是客套,这是最真实的工程判断。 因为,地基早就在十五年前打好了。 “行了,少来这套,留着力气干活。” 秦老摆摆手,眼角却有些泛红。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今天这会开得够长了,脑子都糊涂了。” “休息一会。” “正好,魔都益民食品厂的同志在外头等了半天了,让他们进来。” 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几名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的工人推着两辆小车走了进来。 推车上放着几个大保温箱。 走在前面的是益民食品厂的带队主任,满头是汗,进门就笑: “各位专家,辛苦了!” “我们厂接到科工委的任务,专门把当年给‘曙光一号’研制的航天员食品配方翻出来了,加班加点做了一批试制品。” “请大家尝尝,给咱们提提意见。” 林希主动走上前帮忙。 保温箱打开。 里面没有后世那些精致的冻干草莓,也没有宫保鸡丁软罐头。 只有几十支看起来像铝皮牙膏管的东西。 旁边还码着几块用油纸包着的长方形高压饼干。 “来,大家尝尝。” “这是猪肉酱,这是苹果泥。” 带队主任拿起一管“牙膏”, “太空里没有重力,用碗吃会飘,只能挤着吃。” 林希拿起一管猪肉酱,拧开塑料盖,递给秦老。 秦老也不嫌弃,用力挤了一截到嘴里。 嚼了两下,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齁咸。” “而且太柴了,咽下去剌嗓子。” 李工尝了一口苹果泥,苦笑着连连摇头: “这果泥怎么一股铁锈味。” 食品厂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 “秦老,您见谅。” “当年为了防腐,又没有现在的抽真空技术,盐和糖只能拼命加。” “包装管是纯铝皮卷的,时间长了,确实有点金属味串进去。” 林希自己拿过一管苹果泥尝了一点,确实口感粗糙。 但这已经是那个年代食品轻工业能拿出的最高防腐标准。 “主任,配方咱们先留着做底子,但包装必须得改。” 林希看向食品厂主任,语气干脆, “纯铝皮不行,回头红星新材料那边给你们搞一批多层复合铝箔膜,带食品级内涂层。” “咱们以后的航天员上去,不仅要吃饱,还得吃好。” “口感这块,你们益民厂是老内行。” “大白兔奶糖都能畅销全国,太空餐也得拿出咱们的特色来。” 食品厂主任听见林希的话,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掏出本子记下。 众人正边吃边聊,会议室外突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车轮滚地声,以及人们压低声音的吆喝。 “慢点!” “门框当心!” “往左打点方向,太宽了进不去!” 张正国从门外大步走进来,满脸笑意地冲大家招手: “老伙计们,出来看看。” “开了一天会,帝都科学仪器厂的同志给咱们送‘大玩具’来了。” 第564章 15年前的返回舱 专家们一听,纷纷放下手里的茶杯和“牙膏管”,跟着张正国涌出大门。 航天五院一楼的空地上,放着一个庞然大物,上面盖着一块厚重红布。 它的底部直径大约有两米多,高也近两米,呈现出一个下宽上窄的钟形轮廓。 林希跟在秦老身后走出来,扫了一眼那个轮廓,瞬间明了。 帝都科学仪器厂的厂长走上前,一把抓住红布的边角,猛地一扯。 哗啦一声。 一个纯手工打造、由无数块硬铝合金板敲击铆接而成的飞船返回舱1:1全尺寸模型,在1985年初春的阳光下,真真切切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它很粗糙。 外面的铝板上,锤印一道压着一道。 铆钉有大有小,排得不算漂亮,却一颗颗咬得很死。 侧面的圆形舷窗,只是一块普通厚玻璃。 玻璃边缘糊着黑色密封胶,看上去有些笨拙。 底部所谓的防热大底,更是几块木板拼起来,再刷了一层黑漆。 可就是这么一个粗糙到近乎寒酸的东西,却让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住了脚。 因为它不是摆设。 它是一个真真正正的、按照十五年前曙光一号图纸,一丝不苟打造出的实物模型! 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高总工的嘴唇抖了抖,慢慢走上前。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摸上冰冷的铝制外壳。 指腹顺着一排排铆钉滑过去。 滑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一滴眼泪砸在推车底板上。 “老伙计……又见面了。” 高总工喃喃自语。 七十年代,他们就是在这样简陋的模型里,拿着卷尺和秒表,一寸一寸地测量人体工学尺寸,推演航天员在狭小空间里的动作幅度。 后来工程下马,模型被拆解,图纸锁进柜子,一别就是十五个春秋。 今天,仪器厂的老工人们翻出旧图纸,硬是用手里的铁锤,把当年那个没飞起来的梦,又给敲了回来。 仪器厂的厂长走到侧面,握住一个厚重的金属把手,用力向外一拽。 “咔哒。” 舱门打开,露出内部局促的空间和两张临时焊上去的铁架子座椅。 “各位总师。” 厂长笑着侧过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里头的空间布局、仪表盘位置、座椅倾角,全跟当年图纸上分毫不差。” “谁先来坐坐?” “也算找找‘上天’的感觉。” 这句话就像火星扔进了干柴堆。 原本在会议室里严肃争论推力、循环和材料的老专家们,此刻全都不淡定了。 “我先来!” “我当年就是负责座椅减震的!” 李工第一个冲上去,手脚并用地往将近一米高的舱门里爬。 “你懂个屁的乘坐体验,你那是算弹簧的!” “我搞生命维持的,我得进去看看空间压抑不压抑!” 另一个老专家一把拽住李工的后摆,硬生生把自己挤了过去。 “别挤别挤,按年纪来!” “按什么年纪?这门框尺寸还是我当年画的!” 空地上,这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平时在院所里走路带风、一言九鼎的大专家、总师们,此刻像一群见到新玩具的孩子。 他们挤在推车前排队,互相开着当年地下室里钻研图纸时的玩笑。 一个个争先恐后,想钻进那个连防热层都没有的铝皮罐子里体验一把。 林希退到一旁,双手抱在胸前,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阳光透过院墙,落在这些白发苍苍的老人身上。 他们的背影有些佝偻,却被镀上了一层金边。 排在最前面的李工好不容易钻进了左侧座椅,刚躺下,就扯着嗓子喊: “老高!” “这座椅夹胯!” “你当年的尺寸绝对算错了!” 高总工在外面急得直拍铝合金外壳: “你这些年胖了十斤,怪我?” “赶紧出来,该我了!”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破防,密密麻麻地遮盖了视野: 【绷不住了,这就是咱们的航天人啊。】 【一群白头发的老头,排队钻一个假飞船,怎么看着这么心酸又这么燃呢?】 【他们钻的不是铝皮罐子,是他们迟到了十五年的青春。】 【嘴上说找感觉,其实是想摸一摸当年没飞起来的梦吧。】 林希看着那个幽暗而拥挤的座舱模型,正准备走上前。 “让他们闹去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林希转过头,钱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身侧。 老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挤上去。 只是背着手,静静地看着那个粗糙的模型,看着那些笑得像孩子一样的老伙计。 “十五年前,定下曙光一号方案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 “挤在铁皮罐子外头,抢着要进去坐一坐。” “都觉得,只要坐进去,就离天近了一点。” 钱老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叮嘱, “十五年了,很多当年画图纸的人,都没熬到今天。” 钱老转过头,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那只手干瘦,却重如泰山。 “小林啊,基本的底子,我们这些老骨头替你攒下了。” “接下来这架飞天的梯子,我们老一辈,就在地上看着你搭了。” 林希看着那个幽暗而拥挤的座舱模型。 看着钱老鬓角的白发。 也看着那些仍围在返回舱前、不肯散去的老人。 他用力点了点头。 那一刻,林希清楚地知道。 眼前这个粗糙的铝皮返回舱,不只是十五年前工程的遗物。 它是旧航天时代,最后递出的一只手。 也是新航天时代,真正被推开的第一扇门。 第565章 存算一体 三天后。 津门,红星半导体实验室。 初春的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满桌图纸和坐标纸上。 空气里有淡淡的松香味,还有烧结炉冷却后的金属气。 林希推门进来时,屋里三个人已经等了一会儿。 左边坐着张秉谦。 这位国内集成电路设计界的老前辈,膝盖上有旧伤,坐下时总习惯把一条腿伸直。 搪瓷茶缸就放在他手边,缸沿被多年茶垢染出一圈深色。 旁边是赵四海。 八级工匠出身,一手厚膜烧结手艺在红星半导体是出了名的硬。 当年东方红二号卫星的控制板差点卡死,就是他带着人硬生生盘活的。 而在靠窗的操作台前,司徒渊正低头用镊子夹着一块测试基板,头都没抬。 林希没有摆总经理的架子,走过去给张秉谦的搪瓷缸续了点热水。 随后,他这才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自己手绘的草图,平铺在桌面上。 “张老,赵师傅,司徒总工。” 林希语气诚恳, “这次回津门,是想麻烦大家看个新东西。” “这是我们要用在下一代高端航天器上的高性能状态监测架构。” 他没提载人飞船和851工程的绝密代号,只谈技术需求。 张秉谦戴上老花镜,凑近图纸。 看了两分钟,他伸手点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节点上: “小林,你画的这个……” 老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像是单纯的控制芯片。” “这满板子的采集通道,是要把航天器所有关键设备的电压、电流、温度,全都抓过来?” “对。” 林希点头, “现在咱们的航天器系统太复杂。” “一旦某个传感器或者线路出故障,地面排查要耗费几个月。” “我想做一套独立的监测总线。” “它不参与主控制,只负责实时盯住所有物理层数据。” “哪里出了毛病,它直接报位置。” 赵四海把图纸扯过去,粗糙的大手在纸面上摩挲了两下。 干了一辈子车间,他对这些走线和布局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林总,你这要求可不低啊。” 赵四海抬起头。 “通道要多,反应要快,体积还得往死里压,是吧?” “是。” 林希说。 “火箭运力宝贵,能轻一克是一克。” 赵四海咧了咧嘴。 “用纯硅基集成电路做,怕是够呛。” “天上高低温变化大,粒子流也狠,线路被打穿不是稀罕事。” 他摸了摸下巴上扎手的胡茬,眼睛却亮了。 “但这活儿,咱们的厚膜工艺正好能接!” 他在图纸上虚划了两下: “用氧化铝陶瓷做基板,导体浆料和电阻浆料一层层叠印上去。” “瓷基板导热好,耐高温,绝缘性更不用说。” “这图上的布线虽然密,但我那边的丝网印刷精度现在能做到十五微米。” 赵四海越说越来劲。 “咱们把几百个监测节点,全部集成在巴掌大的一块厚膜陶瓷板上,体积绝对能压下来!” 张秉谦附和道: “老赵说得对。” “底层逻辑比较运算,可以用简单的硅基门电路做成裸片,再直接封装在厚膜电路上。” “这叫混合集成。” “抗干扰能力,比纯硅芯片强得多。” 两人一唱一和,一套极具时代特色又无比务实的方案立刻成了型。 林希听得连连点头,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把图纸交给这帮一线老将,总是最踏实的。 他们不会空谈概念。 能不能做,怎么做,哪里会炸,他们一眼就能看出七八分。 就在这时,一直没作声的司徒渊转过身来。 他把手里的镊子放下,走到桌前,目光在林希的图纸上扫了一圈。 这位曾在仙童半导体待了十几年的顶尖架构师,扶了扶金丝眼镜,语出惊人: “林总,既然要用厚膜做物理监测网络,为什么不干脆把存算一体架构融合进去?” 屋里安静了一下。 张秉谦愣了愣: “司徒,你说明白点,什么叫存算一体?” 司徒渊拿起一支红笔,在林希的图纸上画了两个方框。 “现在的计算机,哪怕是最高端的处理器,用的都是冯·诺依曼架构。” 司徒渊在左边框写上“运算”,右边框写上“存储”, “运算单元和存储单元是分开的。” “处理器要算个数据,得先跑去内存里把数据搬过来。” “算完了,再搬回去。” 他看向林希: “这在地面上做普通计算机没问题。” “但在太空里,这套逻辑会同时带来两个麻烦。” “一个是存储墙。” “一个是辐射风险。” 林希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具体怎么说?” 司徒渊拿着笔在两个方框之间的连线上打了个叉。 “这根连线,就是存储墙。” “当你要同时监测航天器十万个节点、需要极高并发处理速度时,你的处理器大部分时间都在排队搬砖。” “就像一群工人明明能干活,却全堵在仓库门口等材料。” “算得再快,搬砖的速度跟不上,系统照样卡死。” “结果就是功耗大、延时高。” 赵四海听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收了。 张秉谦的手指也停在了茶缸边。 “其次,太空里有高能粒子流。” 司徒渊在代表存储单元的方框上重重戳了一笔, “高能粒子撞击硅基存储芯片,会造成单粒子翻转。” “本来存的是0,被撞一下,变成了1。” “一个数错了,后面搬运、计算、判断,全都跟着错。” “严重一点,控制逻辑直接跑偏。” 这番深入浅出的解释,让张秉谦和赵四海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正是航天电子系统面临的物理法则级难题。 此时,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平时潜水的专业大牛们已经按捺不住了。 【卧槽!他在1985年提存算一体?!】 【这不是提前一点点,这是直接把版本号拉爆了!】 【冯·诺依曼瓶颈、存储墙、单粒子翻转……后世航天算力提升的死穴,全被他点出来了。】 【硅基芯片做大算力,发热、功耗、防辐射,一个都躲不开。最后加一堆屏蔽层,重量全砸在抗造上。】 【懂了,别人还在给芯片叠护甲,红星这边准备换物种。】 林希压住心头的震动,看向司徒渊: “司徒总工,你说的存算一体,具体怎么落在咱们这张图纸上?” 第566章 司徒总工开挂了吧? 司徒渊的眼神变了。 那不是普通工程师看到难题时的谨慎,而是一种看见新大陆的狂热。 他把红笔重新落到图纸上。 “抛弃冯·诺依曼架构。” 张秉谦的手指一顿。 赵四海也不吭声了。 司徒渊在图纸上画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网格。 “我们用厚膜电路,构建非冯架构的电阻交叉阵列。” “不需要把数据搬来搬去。” “这块厚膜板上的每一个节点电阻,既是存储器,也是运算器。” “阻值的大小,就是判定逻辑的权重!” 他说到这里,红笔在网格中央重重一点。 “换句话说,我们把十万个节点的正常状态、故障状态、优先级和判断逻辑,直接烧进这张厚膜电阻网里。” “不是写进内存。” “是硬编码进物理结构。” 赵四海喉结动了一下。 这话太狠了。 狠到不像是在做一块检修电路板,倒像是在给飞船造一套新的神经系统。 司徒渊继续往下说,语速越来越快。 “外围传感器的电信号一进来,利用基尔霍夫定律,电流通过这片电阻阵列的瞬间,矩阵乘法就自动算完了。” “出来的电压分布,就是最终的诊断报告!” 司徒渊盯着林希,一字一顿: “林总。” “这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检修工具了。” “只要规模足够大,这片厚膜,就是飞船的物理神经网络。” 话音刚落,实验室里针落可闻。 只有张秉谦手边的茶缸冒着丝丝白气。 下一秒,赵四海猛地一巴掌拍在实验台上。 “啪!” 桌上的镊子都被震得跳了一下。 “这架构……太特么稳了!” 他激动得脸色涨红,挥舞着粗糙的大手: “硅片怕粒子流撞击,但我的陶瓷厚膜不怕啊!” “厚膜电阻是把金属浆料用高温烧死在陶瓷上的。” “别说高能粒子,你就是拿锤子砸,只要陶瓷不断,它的物理电阻就不会变!” “逻辑链路直接做成物理链路。” 张秉谦也懂了,接话道, “它不需要搬运数据,就不存在传输延迟。” “电流流过的瞬间,结果就出来了。” “这是真正的并行处理。” 他说到这里,抬头看向司徒渊。 “响应速度,可能比硅基CPU快成百上千倍。” 赵四海咧开嘴,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好事。 “那不就是把大脑烧进陶瓷里了?” 这句话粗糙,却准得吓人。 三个老中青三代顶尖技术人才,在这一刻完成了一次跨越时代的脑力激荡。 林希站在一旁,只觉得后背隐隐发麻。 原本,他只是想给飞船造一个能自己找病根的医生。 可现在,这个计划被红星半导体的三个人当场推翻,又重新搭了起来。 不是监测总线。 是飞船神经网络。 不是给旧系统加一块补丁。 是换掉未来航天电子的底层路线。 一个画架构,一个想工艺,一个盯可靠性。 三条线在这张图纸上,第一次真正咬合到了一起。 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炸锅。 【卧槽卧槽卧槽!起鸡皮疙瘩了!】 【物理硬编码+存算一体+陶瓷厚膜抗辐射!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这哪里是排障总线?这踏马是硬件级的人工智能雏形啊!】 【电子科大研究生流泪。后世存算一体为什么难?因为生态、指令集、商业路线早就锁死了,推倒重来太难了。】 【但1985年的他们面前是一张白纸。没有西方标准压着,直接从底层路线开新图!】 【平行时空的华国航天,在硬件根基上直接实现了对后世的超越!这波赢麻了!】 林希深吸了一口气,把翻滚的情绪压下去。 他走到司徒渊面前,双手扶住操作台的边缘,目光诚恳且锐利: “司徒总工。” “这套厚膜神经网络阵列,如果要做出第一版能用的工程样机,需要多久?” 司徒渊推了一下眼镜,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工作量。 “图纸设计半个月。” “老赵那边打样烧结一个星期。” “加上底层代码的适配测试……” 他给出时间, “最多两个月,给你弄出来。” 赵四海在旁边扯着大嗓门喊: “林总,你放心!” “只要司徒画出来,我老赵就算不吃不睡,也一定把这片神经网给你印得明明白白!” 张秉谦端起茶缸,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缸沿。 “我负责把逻辑门和接口部分盯住。” “这东西要上天,不能只求新,必须稳。” “好。” 林希点头,把草图重新卷起来,塞进公文包。 他看着面前这三位技术骨干,郑重地向他们鞠了一躬: “这不只是一块芯片。” “它将是未来,那个在几百公里高空替我们睁着眼睛的,最可靠的大脑。” 窗外,津门海河上的坚冰正在一点点融化。 而在这个略显拥挤的实验室内,华国航天在电子硬件的根基上,悄然跨越了四十年的岁月屏障,走上了一条让后世航天界都望尘莫及的巅峰路线。 ...... 四月初,硅谷,微软总部。 内部测试室里,阴雨拍着玻璃窗,声音又密又冷。 房间没有开大灯,只有几台显示器亮着幽蓝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青。 威廉盯着桌上那台厚重的显示器,眉头紧蹙。 工程师大卫坐在键盘前,敲击回车,拖动鼠标。 屏幕上几个窗口铺展开来。 没有层叠,没有阴影,只有生硬的色块将屏幕分割成几个方块。 鼠标指针移动时,留下一串明显的拖影。 “为了规避红星科技太极OS的窗口重叠显示专利,” 大卫没有回头,盯着屏幕汇报道, “我们只能采用平铺式布局。” “而且,底层调用的仍然是DOS的单任务内核。” 他顿了顿,终于说了实话。 “时间太短了,我们根本来不及重写。” “太极OS……太超前了。” 测试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人接话。 威廉当然看得出来。 屏幕上这套东西,离真正的图形化操作系统还差着一口气。 不,差的可能不止一口气。 它最多算是给老旧DOS披了一件不合身的西装,远看像回事,近看全是线头。 可市场不会等微软慢慢体面。 威廉翻了翻报告单,越看越烦,最后直接扔在桌上。 “我知道这东西不完美,但市场等不起了。” 如果这个月还拿不出一款像样的图形化操作系统,太极OS就会把全世界的软件开发者全部吸过去。 到那时候,微软连牌桌都上不去。 威廉抬头问道: “英特尔那边送来的样片装上了吗?” “装上了。” 大卫立刻回答。 “80386。” “算力很恐怖。” “那就够了。” 威廉伸手拍了拍显示器外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系统底层的卡顿,就让这头新猛兽用算力硬生生盖过去。” 大卫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话。 第567章 威廉搞砸了 ...... 几天后,旧金山联合发布会现场。 五百多名科技媒体记者、华尔街分析师将台下挤得水泄不通。 闪光灯此起彼伏。 台上那枚巨大的英特尔标识,被照得亮得刺眼。 安迪·格鲁夫率先登场。 这位英特尔掌门人意气风发,手中捏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为了挡住红星伏羲芯片在北美兼容机市场的疯狂扩张,英特尔硬是把划时代的80386提前推到了四月。 大屏幕上,跑分数据一项项跳出。 整数性能。 内存寻址。 浮点扩展。 每一项指标,都压得现场一片沸腾。 台下掌声雷动。 分析师们低头飞快记录,前排甚至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 “这是硅谷的王冠!” 格鲁夫微笑着退场。 硬件这张牌,英特尔打得漂亮。 接下来,轮到威廉上台。 他要演示配合新芯片的WindOWS 1.0系统。 全场的焦点,从那枚闪闪发光的芯片,转移到了大屏幕上。 画面一变,平铺式窗口出现。 台下的气氛立刻变得诡异起来。 前排几十名记者甚至停止了记笔记。 没有人发出嘘声,但那种沉默比嘘声更让人难受。 过去一年里,这些从业者已经被太极OS养刁了胃口。 流畅的重叠窗口,灵动的拖拽反馈,真正可用的多任务处理。 再看眼前这些死板的方块,以及鼠标移动时那点藏不住的迟滞感。 差距摆在那里,遮都遮不住。 到了提问环节。 一名挂着《连线》杂志工牌的记者直接站起身,拿起麦克风开口: “威廉先生。” “太极OS在去年就已经实现了图形界面的多任务并行处理。” “既然今天有英特尔386这么强悍的处理器加持,您能不能为我们现场演示一下,WindOWS 1.0进行真正的多任务并发处理?” 问题直戳肺管子。 台下闪光灯开始密集闪烁,所有镜头对准了威廉。 威廉握住台沿,手背绷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DOS那套单任务底子有多脆。 可这种场合,他不能退。 退一步,就是当众承认微软没追上太极OS。 “没问题。” 威廉挤出一句话。 “我们可以打开文本编辑器,同时进行后台的表格函数测算。” 他朝一旁的操作员打了个手势。 操作员移动鼠标,连续双击了三个程序图标。 指令涌入。 底层那套老旧的单线程逻辑,在并发的高负载请求面前瞬间失去了调度方向。 大屏幕上的沙漏图标只转了半圈,画面彻底僵死。 整整三秒钟,系统没有任何响应。 紧接着,一阵低沉的报错声通过扬声器传遍全场,大屏幕上跳出一行冰冷的白字: 【内存溢出错误。】 全场哗然。 后排有记者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前排分析师们低声交谈,刚才还写得飞快的笔尖,停在纸面上半天没动。 事实胜于雄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微软根本没掌握图形化多任务的核心调度逻辑。 这套WindOWS 1.0,本质上还是给老系统套了个壳。 壳子还没套稳,就在全球媒体面前裂开了。 更尴尬的是,英特尔刚刚才把80386捧上神坛。 结果微软转头就证明了一件事。 再强的发动机,也带不动一个散架的车轮。 第二天一早,《旧金山纪事报》和各大科技杂志的头条齐刷刷出炉: 《抄都抄不会的微软》。 《给法拉利装上生锈的木车轮》。 《80386很强,但WindOWS拖住了它》。 这些标题,像一记记耳光,抽在微软脸上。 也抽在整个硅谷反击联盟的脸上。 ...... 消息通过越洋电报传回国内时,林希正在帝都红星软件的办公室里。 刘晓东把一厚沓英文报纸和报表放在办公桌上。 “林总,灯塔国那边的发布会砸了。” 刘晓东语气中透着止不住的兴奋, “他们三家的反击失败了。” 林希翻开报纸扫了一眼,就把注意力集中到最新报表上。 通过前期免费授权底层接口和全面开源开发套件,太极OS在北美和欧亚市场的普及率呈直线上升。 此时的红星生态,已经聚拢了全球近三百家大大小小的主板与微机整机厂商,以及上千个软件开发团队。 不管你是南美洲的零配件组装厂,还是欧洲的老牌工控设备商。 只要你想造出一台能卖掉的廉价兼容机,太极OS就是那个唯一的通用解。 因为开发者在这里,驱动接口在这里,应用软件也在这里。 开发者跟着接口走,软件跟着开发者走,硬件厂商最后只能跟着软件走。 这条链子一扣上,生态就成了。 林希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用开源和兼容两张底牌,构筑了一道赢家通吃的绝对壁垒。 “保持对底层软件团队的支持力度。” “开发套件继续更新,驱动文档继续放,兼容测试不能停。” “只要开发者习惯了我们的生态,硬件厂商翻不起浪。” ...... 第568章 剧本拿反了 与此同时,阴雨连绵的西雅图。 一处私人会所内,雪茄的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翻滚。 围坐在橡木长桌旁的,是威廉、格鲁夫,以及IBM负责个人计算机业务的高级副总裁。 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决定硅谷未来命运的闭门会议。 威廉将几份关于太极OS的数据报表扔在桌上,摊开双手: “各位,在开放的兼容机市场,我们已经彻底输了。” “全世界的程序员,只愿意给市占率最大的太极OS写软件。” “如果微软继续在这条赛道里死磕,我们最后只能沦为给红星开发外包程序的打工仔。” 格鲁夫猛吸了一口雪茄,吐出浓重的烟圈: “386芯片也一样。” “如果我们继续把最高端的产品敞开卖给市面上的组装厂,这块芯片最后只会变成跑太极OS的廉价劳动力。” “英特尔投入几亿美元研发的算力,绝不能用来给林希的生态吸血。” IBM的副总裁用手指叩击着桌面,敲出沉闷的回声。 “先生们,这也是IBM找两位过来的原因。” “我们有世界上最强大的芯片制造能力,有深厚的软件底蕴,更有一流的整机硬件品控。” “我们为什么要留在林希制定的烂泥潭里打滚?” 三人目光交汇。 在外部红星科技恐怖的软硬件生态压力下,这三家原本各自为战的巨头,在绝境中被迫达成了一项完全违背硅谷早期开放精神的战略协议。 半小时后,具体的条款在纸面上落定。 第一,英特尔最新的386芯片及未来的顶级处理器,将停止对外界兼容机厂商的自由供货,优先且仅独家授权给IBM的高端旗舰机型使用。 第二,微软立即修改WindOWS底层代码。 未来的系统将采用严格的硬件绑定策略,只识别英特尔的专属指令集和IBM的出厂主板。 一切未经三方联盟认证的第三方设备,全部排斥在外。 “他们走中低端廉价的兼容机海路线。” “我们走全封闭、高溢价的软硬一体化路线。” 威廉拿起了钢笔, “用严苛的硬件品控和绝对封闭的安全生态,去抢占不差钱的高端商业客户。” 三方签字确认。 为了对抗那头远在东方的巨兽,他们在八十年代中期,亲手把自己推上了一条更窄、更贵,也更难回头的路。 ...... 几天后,华国,帝都航天部专家楼。 林希端着搪瓷茶缸,靠在椅背上。 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内参。 上面详细记录了北美市场的最新情报。 林希拿起文件,目光落在最上面几行字。 “IBM联合英特尔、微软,组建封闭软硬一体化联盟。” “英特尔最新386芯片,将停止向第三方兼容机厂商自由供货。” “微软修改WindOWS底层授权策略,锁定专有主板与硬件认证。” “IBM负责整机平台与高端商业市场。” 看清这几行字后,林希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的表情慢慢变得极其古怪。 那既不是担忧,也不是震惊,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像是有人把历史剧本抽出来,揉成一团,又随手发给了另一桌玩家。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的直播间已经炸了。 当后世网友看到这份情报的具体内容时,弹幕瞬间铺满全屏。 【卧槽!卧槽!历史的齿轮不仅转了,而且直接挂了倒挡!】 【笑死我了,主播硬生生把Wintel联盟逼成了走绝对封闭路线的苹果!】 【IBM+Intel+微软走封闭高端路线,不给别人授权……这特么不就是乔帮主的活儿吗?】 【林总:等等,原来我才是那个靠开源系统和兼容硬件一统天下的Wintel霸主?】 【威廉含泪拿了乔帮主剧本,老乔看了都得说一声内行。】 【屠龙少年终成恶龙?不对,林神直接把对面的剧本撕了,然后塞错了手里。】 弹幕一片狂欢。 但很快,也有几条冷静的弹幕飘了出来。 【别光笑啊,主播还是得小心。IBM的整机制造能力、Intel的芯片底子,再加上微软的软件底蕴,这三家真要关起门砸钱搞高端,硬实力绝对不弱。】 【对,封闭路线不是没用。只要他们在北美高端政企市场站稳脚跟,利润率会非常恐怖。】 【他们现在不是认输,是退守堡垒。堡垒一旦修起来,后面随时可能反扑。】 林希看着这几条弹幕,轻轻点了点头。 “这话没错。” 他将那份内参折好,妥帖地收进抽屉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IBM、微软、英特尔,这三个名字摆在一起,本身就是一座山。” 林希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他们真要在高端局里筑墙,短时间内确实麻烦。” “咱们的兼容机海战术好用,但不是万能钥匙。” “政企、金融、军工那块硬骨头,没那么容易啃。” 这也是事实。 红星和太极OS现在赢的是开放市场,是全球兼容机浪潮,是开发者生态。 可高端商业客户看重的不只是便宜。 他们要稳定,要售后,要品牌背书,要出了问题有人负责。 而这些,恰恰是IBM最擅长拿来收割利润的东西。 更何况,还有英特尔的顶级芯片和微软的软件团队。 这三家如果真的放下身段,关起门来做一套高溢价、高绑定、高安全的封闭系统,短期内绝不会是纸老虎。 直播间的气氛也慢慢安静下来。 不少网友刚才还在玩梗,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对面不是废物。 只是路线被林希逼得换了。 可换路线,不代表没有威胁。 林希却没有继续纠结。 他的目光自然地扫向办公桌上的日历。 其中一个日期,被红笔圈了出来。 林希看着那个红圈,指尖沿着纸页边缘轻轻划过,神色反而慢慢平静下来。 “不过,不用急。” 他端起桌上已经有些放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再等五个月。” “到了今年夏秋交接的时候,我的杀手锏就该来了。”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瞬间一静。 刚才还在分析三巨头威胁的网友,全都卡住了。 五个月? 今年夏秋交接? 1985年下半年? 绝大多数人还在掰着手指数日子,盘算红星到底还有什么新技术要发布。 突然,一条弹幕飘了出来。 【卧槽!!!等等!1985年下半年……主播难道打的是那个主意?!】 【我懂了!原来是这张牌!】 【这招简直绝了!哈哈哈!】 林希没有理会网友的弹幕。 北美的商战,还需要几个月的时间去发酵。 而眼下,他有更迫在眉睫的硬仗要打。 林希站起身来,遥遥看向大西南的方向, “该去西南基地盯着了。” 第569章 马屁股决定的火箭直径 ...... 西南基地的清晨,是被震天响的军号声劈开的。 早上六点,天刚蒙蒙亮。 林希猛地从硬板床上坐起,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推门就往外走。 初春的西南群山湿气极重,冷风一卷,直接凉到骨头缝里。 走廊上,满是整齐急促的脚步声。 作为851工程总体组副组长、红星二号捆绑式火箭的副总师。 林希这次没有留在宽敞明亮的研究所,而是直接扎进了西南大山深处的发射阵地。 刚走出宿舍楼,他就停住了。 大院里,一队队穿着六五式绿军装的战士正列队跑操,口号声震动山谷。 荷枪实弹的警卫笔挺地站在各个重要关卡前,目光锐利。 主干道两侧刷着醒目的红字标语。 “扎根山沟,矢志航天。” 在这个四面环山、几乎与世隔绝的山谷里,没有任何多余的生活娱乐,只有极其严苛的军事化作息。 每一寸土壤,似乎都被刻上了粗犷却坚韧的国家意志。 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快速翻滚起来。 【笑死,副总师进山军训了。】 【六点起床,这作息比我现在高中生还狠。】 【这可是80年代的国家级绝密基地,闹呢?】 【别说熬夜了,在这儿你连赖床都得打报告。】 林希没顾上看弹幕,紧了紧外套,大步走向机关食堂。 食堂里热气腾腾。 几个大铝桶一字排开,里面装着滚烫的棒子面粥。 旁边是用粗竹筐装得满满当当的二合面馒头,以及几大盆油光锃亮的炒咸菜。 林希打了一份饭,刚转过身,就看到靠窗的桌边有人冲他招手。 “小林,这边!” 喊他的是红星二号运载火箭总设计师,鲁国梁。 同桌的还有几位重量级人物: 西南发射场负责人丁老。 负责三垂厂房基建的赵副司令。 技术阵地测试总师雷建国。 以及总装测试指挥钟为民。 这几位都是常年扎根一线的实干派,天天在山风和日头底下熬着,皮肤全是粗糙的黑红色。 林希端着铝饭盒走过去,在空位上坐下。 鲁总师咬了一口馒头,笑着打量了林希一眼: “小林,这几天在大西南还习惯吧?” “这边潮气重,跟西北基地比起来,是不是差挺多的?” 林希心里忍不住腹诽。 自己穿越前就是个航大研究生,根本没下过真实的发射阵地。 穿越过来之后,大多待在生活区,发射基地都没待过几天,就忙着跑出去倒腾风扇、搞五轴机床、攒碳纤维了。 真要说这西北和西南基地的发射流程有啥区别,他其实两眼一抹黑。 但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表情却很平静诚恳: “鲁总,习惯倒是习惯。” “不过我以前在西北也就是个实习生,很多一线的测试和总装流程,我还浮在表面。” “这次过来,主要是想跟雷总师、钟指挥多请教请教。” 他没摆什么副总师的架子,更没拿红星科技集团总经理的身份说事。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更加融洽。 老雷和老钟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明显多了几分笑意。 他们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最烦的就是上面空降一个不懂装懂、还喜欢指手画脚的年轻领导。 林希能放下身段,上来就摆出学徒的姿态,这让他们心里那点隐忧消散不少。 “林副总师谦虚了。” 老雷爽朗地笑了一声, “你的那些见地,尤其是红星二号捆的设计方案,简直是绝了,我们都很佩服。” “到了阵地上,咱们互相互学。” 寒暄过后,话题很快切回了正事。 鲁总师放下筷子,神色严肃起来: “按照目前的计划,红星二号捆的首飞时间,定在六月中旬。” 他转头看向赵副司令: “老赵,你们那边的三垂厂房,进度怎么说?” 赵副司令摇了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 “鲁总,军区工程兵一个师的人已经全压上去了,三班倒连轴转。” “但这山里的地质太复杂,一镐头下去经常遇到地下涌水,抽水机都烧了几十台。” 他用筷子点了点桌面,语气发沉。 “三垂厂房的特种无缝钢轨地基,沉降要求高,必须死死焊进岩层里。” “六月份肯定交不了工,首发箭指望不上。” “估计要到七八月份才能全部交付。” 鲁总师点点头,并不意外: “行,那咱们就启用备用方案。” “第一枚红星二号捆,继续用老办法。” “在塔架下分段吊装,在发射台上做全箭通电和星箭联合测试。” “等第二枚,咱们再正式启用三垂模式。” 林希顺势接上话: “正好,魔都914厂的脉动产线还在改造。” “刘厂长昨天给我通了电话,新流水线六月能彻底跑通。” “到时候生产出来的第二枚火箭,正好运过来,配合新落成的三垂厂房,直接来个全流程升级。” “好!” 丁老一拍桌子,语气振奋, “这前后的步子,算是卡准了。” “商业发射可不等咱们,国际市场上那帮洋人盯着休斯公司的订单呢。” 正说着,老雷新带的徒弟,彭宇端着空碗走过来,准备收拾桌子。 小彭刚分到基地不久,一直安静听着大佬们讲话。 此时没忍住,憋出一个在心里藏了很久的疑问: “鲁总、师父。” “我看内部资料里,国外那土星五号、能源号的火箭,一个个粗得跟大水缸似的。” “为什么咱们的红星火箭,主体直径永远是这么细长的一根?” “如果造得粗一点,不是能多装很多燃料、推力更大吗?” 这话一出,桌边瞬间安静了一瞬。 老雷脸色一沉,觉得这徒弟在总师们面前问出这种没经过深度思考的基础问题,实在给自己丢人。 他当即眼睛一瞪,准备训斥两句。 林希却抢先摆了摆手,把话接了过来。 “小彭,这个问题问得好。” 林希笑着看向这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不过工程圈里有个半开玩笑的说法。” “咱们火箭的直径,某种程度上,不是被推力需求决定的。” “而是被两千年前两匹马的屁股卡住的。” 这话说得太跳跃,桌边几个老专家全愣住了。 连刚才还一脸严肃的老雷,也忍不住皱起眉头: “马屁股?” “林副总,这跟咱们的火箭有啥关系?” 林希脑海里的直播间却热闹起来,大批懂行的网友已经开始狂刷弹幕。 【来了来了!名场面!】 【两匹马:我也没想到,两千年后还能背锅。】 【马屁股决定大国重器尺寸,离谱但好记。】 【林总开始上课了,前排出售瓜子汽水。】 第570章 铺进车间的铁轨 林希拿起筷子,在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条长线: “咱们的红星火箭,不管怎么改,芯级最大直径都死死卡在3.35米。” “为什么?” “因为火箭这东西,在帝都和魔都的厂房里造出来之后,要运到发射场,只能靠铁路运输。” “华国多山,铁路沿线要过无数个山洞。” 林希用两根筷子比划了一个拱形, “铁路部门的隧道标准限界,最宽就是3.35米。” “火箭要是再粗一点,过山洞的时候就会蹭壁卡死,直接报废。” 小彭听得入神,下意识追问: “那为什么隧道的限界,是照着这个尺寸挖的?” 林希耐心地解答: “因为咱们国家铁路采用的是1435毫米国际标准轨距。” “这个轨距,最早是英国铁路体系带起来的。” “早期火车,又是那些造有轨电车的人设计的。” “他们顺手把电车轮距用到了火车上。” “而造电车的人,以前是造马车的。” “马车的轮距,又沿用了更古老的车辙尺寸。” 林希顿了顿,看向众人。 “再往前追,就追到古罗马了。” 老雷和钟为民已经被勾起了兴趣,几乎同时问。 “古罗马?” “对。” 林希轻轻敲了敲桌子。 “古罗马的战车,通常要两匹马拉。” “为了让车轮能顺着旧车辙跑,也为了稳定,他们把车轮间距固定在一个差不多适合两匹马并排的宽度上。” “说白了,就是两匹战马屁股的宽度。” 他收回筷子,语气不紧不慢。 “两匹马的屁股,影响了马车轮距。” “马车影响了有轨电车。” “电车影响了火车。” “火车轨距和铁路体系,又影响了桥隧限界和运输规则。” “最后,这条跨了两千多年的链条,绕了半个地球,硬生生把咱们华国火箭的直径,卡在了3.35米。” 食堂里一片安静。 只有角落里的大锅炉还在发出呼呼的响声。 几个老专家听得目瞪口呆,小彭更是满脸不可思议。 他们天天在图纸和测算里打滚,满脑子都是气动外形、燃烧效率和推重比。 谁也没想到,制约华国大国重器尺寸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荒诞、却又逻辑严密的工业历史链条。 林希看着众人,目光慢慢变得深沉起来。 “国外一直有航天专家惊叹,说我们华国人是用一根‘细管子’,打出了重型载荷的发射数据。” “他们不理解我们为什么要这么拼。” 林希指了指大山的方向,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们是在用极其极限的内部结构设计、更薄的承力壳、更高效的发动机压榨,去硬扛、去弥补这交通局限带来的先天不足。” “这根细管子里装的,不只是推进剂。” “还有几代航天人,被现实逼出来的极限智慧。” 话音落下,同桌的几位老总师纷纷默然。 这种将技术、历史与国家现实结合在一起的深度剖析,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众人心头,却又让人止不住地热血沸腾。 直播间里的弹幕,此刻已经被“致敬”两个字彻底淹没。 【致敬!】 【原来细,不是因为不想粗,是现实不让粗。】 【一根细管子,硬打出世界级数据,这才叫狠活。】 【这不是工业奇迹,这是被条件逼出来的满级操作。】 老雷转过头,重重拍了拍徒弟小彭的肩膀: “听懂没?” “这就叫大局观。” 小彭连连点头,再看向林希的眼神里,已经写满了钦佩与崇拜。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鲁国梁,此时端起碗,将最后一口粥喝完。 他放下碗筷,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 时针刚好指向上午七点。 鲁国梁站起身,目光穿过食堂起雾的玻璃窗,看向大山外延绵的铁路线。 “算算时间。” 鲁国梁的嘴角扯起一丝笑意, “魔都914厂的那架‘马车’,现在应该已经出发了。” ...... 魔都,914厂。 高大的特大型航天舱段生产车间内,铁轨直接从门外延伸进了总装区域。 “起——” 随着车间主任一声拉长的号子,巨大的桥式起重机开始运转。 行车吊索缓缓下放。 一枚三十多米长的庞然大物,被稳稳安置在特制的“平躺专列”上。 这正是红星二号捆绑式火箭的芯级舱段。 刘厂长站在行车轨道下方,仰着头,双手下意识地做着托举的动作,仿佛生怕吊索断裂。 它的直径达到3.35米,表面是纯白色的铝合金蒙皮。 这层外壳的厚度只有毫米级。 为了保证在运输途中不发生形变坍塌,箭体内部必须持续充入高压氮气维持强度。 整个大家伙看着威风,实际上脆得像一个放大版的充气易拉罐。 专列缓缓启动。 铁轨两侧,几百名穿着深蓝色工装的航天工程师、铆接工和八级焊工站得笔直。 车间里没有任何喧哗,也没有敲锣打鼓。 只有车轮碾压钢轨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哐当。 哐当。 工人们的目光紧紧追随着这列缓缓驶出的专列,眼神里透着股嫁闺女般的复杂情绪。 他们没有出声,只用这种最沉默的方式,目送自己亲手打造的工业结晶出征。 刘厂长摘下安全帽,一直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厂区大门外,这才转身对车间主任开口: “加快脉动产线改造速度。” “前方等着用,咱们这头不能断供。” 第571章 暴雨封山,血肉开路! ...... 几天后,专列驶出平原,一头扎进西南的崇山峻岭。 成昆铁路。 这条被外界称为“地质博物馆”的铁路线,大半路程都在悬崖峭壁和深谷激流之间穿行。 押运这趟“平躺专列”的,是一个满编的武警中队,加上航天五院派出的十二名技术保障人员。 “减速!注意前方过弯!” 车厢连接处,带队的技术员老周抓着对讲机,探出半个身子盯着前方的铁轨。 专列钻进一条修建于六十年代的隧道。 空间极其狭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老周手里捏了一把冷汗,手心全湿了。 火箭太大了。 列车过弯时,因为几何偏角,白色箭体外壁距离黑漆漆的隧道岩壁,最近处只剩不到十厘米。 老周死盯着那个缝隙。 稍有颠簸,或者侧风稍微大一点,那层几毫米厚的蒙皮就会像纸片一样被粗糙的岩壁刮破。 一旦破损泄压,整个舱段当场就会报废。 这不仅仅是钱的损失,更会直接打乱西南基地后续的所有发射排期。 老周缩回车厢,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武警中队长递过来一个绿色的军用水壶: “喝口水吧,周工。” “这段路不好走,咱们过了大凉山就能松口气了。” 老周接过水壶猛灌了一口,听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雨声,眉头拧成了死疙瘩: “这雨下得太急。” “大凉山这种地质结构,一下暴雨就容易松动,怕出事啊。” 好的不灵坏的灵。 专列驶入大凉山腹地时,雨势彻底变成了瓢泼大雨。 天地间拉起一层灰白色的水帘,豆大的雨点砸在车厢顶上,发出令人心悸的轰鸣。 突然,专列下方发出一阵刺耳的制动摩擦声。 巨大的惯性让车厢里的人全都往前栽去。 老周跌撞着稳住身体,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武警中队长已经一把推开铁门跳了下去。 不到两分钟,中队长浑身湿透地爬上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声音发沉: “周工,麻烦大了。” “前方两公里,山体滑坡。” 老周脑袋里“嗡”的一声,心脏猛地一抽,立刻跳下车,跟着中队长往前狂奔。 暴雨中,手电筒的光柱劈开厚重的水雾。 老周停下脚步。 前方的铁轨,已经看不见了。 半座山头被雨水泡软,整个塌了下来。 成吨的红泥、碎石,夹杂着连根拔起的粗壮松树,把前方两百多米的铁轨埋得严严实实。 烂泥堆起足有两层楼高。 列车长急匆匆从车头方向跑过来,大声吼道: “得赶紧联系机务段派履带挖掘机!” “顺便弄点雷管炸药,把里面那几块大石头崩了,不然根本清不开!” “不行!” 老周猛地回头,吼得声音都劈了叉, “绝对不能用炸药!” 列车长愣住了: “不用炸药那几块巨石怎么弄开?” 老周指着身后的专列,双眼通红: “车厢里装的是运载火箭!” “蒙皮只有几个毫米厚!” “炸药的冲击波传过来,加上山谷里的声波共振,火箭当场就能被震碎蒙皮!” “那挖掘机呢?” “重型履带机械也不行。” 老周抹去眼睛上的雨水, “重型机械在铁轨附近作业,地表震动幅度太大,火箭舱段里的精密仪器扛不住这种连续颠簸!” 现场陷入沉默。 只有狂风和雨声在耳边咆哮。 不用炸药,不能用重型机械。 可是泥石流就在眼前。 而且雨还在下。 谁都知道,大凉山的雨一旦下狠了,后面还有可能继续塌。 红星二号捆的发射排期已经卡死。 这是华国商业发射能否持续稳定赚钱的关键,也是未来载人航天的底座。 如果在山里耽误几天,后面的测试、总装、星箭联合全部得往后推。 一步慢,步步乱。 武警中队长看了看泥石山,又回头看了看那列沉睡的专列。 他把头顶的军帽摘下来,用力拧干雨水,重新端端正正地扣在头上。 “没有炸药,没有挖机。” “那就用人。” 中队长转头,看向身后跟过来的几十个武警战士。 “全体都有!” “到!” 暴雨中,几十个嗓门整齐划一。 “拿铁锹,拿镐头。” “没有工具的,用手抠!” 中队长指着前方的烂泥山,声音穿透了雨幕, “把路给它刨出来!” 老周咬紧牙关,转过身对十二名技术员喊道: “留四个人盯车厢气压仪表!” “其余人,全跟我上!” 雨夜里,一场原始到极点的抗灾开始了。 武警战士和科研人员脱了碍事的雨衣,挽起袖子直接冲进烂泥里。 铁锹不够,就找木板当铲子; 石头太大推不动,十几个人就拿肩膀顶上去硬抗。 泥石流阻断铁路的消息,很快通过电话线传到了附近的乡镇。 两个小时后,山道上亮起了一条由火把和手电筒组成的长龙。 附近三个村的老乡,还有道班的铁路养护工,扛着锄头、扁担和粗麻绳,踩着齐小腿深的泥巴连夜赶来了。 带头的老支书六十多岁,头上披着个破化肥编织袋,走到中队长面前: “听说公家的大宝贝被堵在咱们山里了?” “我们三个村拢共来了一百二十号壮劳力,听指挥!” “老乡……” 中队长嗓子发哑。 “别磨叽了!” “这雨再下,后面还得塌!” 老支书挥了挥手里的铁锹。 一百多个汉子毫不犹豫地扎进了前方的烂泥里。 漆黑的夜空,暴雨如注。 探照灯昏黄的光晕下,是几百个浑身裹满黄泥巴、甚至分不清五官的人。 遇到一截五六米长、横在铁轨上的粗壮松树干,几十号人把粗麻绳死死缠在上面。 “一!二!拉!” 粗犷的号子声撕裂了雨夜。 那些长满老茧的双手被麻绳勒出深深的血印,肩膀抵在泥潭里,双腿死死蹬着枕木。 有人摔倒了,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泥水,继续往绳子上扑。 树干在泥浆中一点点松动。 一点点被拖出铁轨。 而就在他们身后不到五百米的地方。 那节特制车厢里,静静平躺着一枚纯白色的运载火箭。 它代表着1985年华国最尖端的流体力学、材料学与工业制造水平。 这是一种极度违和,却又直击灵魂的画面。 最尖端的工业结晶,安逸地待在列车上。 而护送它的,是华国最原始的血肉之躯。 泥土一寸一寸被挖开,钢轨一截一截露出来。 整整十个小时的奋战。 天亮的时候,雨停了。 两百多米的泥石流堆积体,硬生生被几百双肉手挖出了一条干净的通道。 老周瘫坐在铁轨旁,十个手指的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手掌因为用力过度肿了一圈。 老乡们就地坐在泥坑边上,抽着武警战士散过来的旱烟,看着那列白色的专列缓缓启动,稳稳驶过他们刚挖出来的通道。 “这铁疙瘩,真白净啊。” 一个年轻的村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咧着嘴憨笑。 “那可是要上天的东西,金贵着呢。” 老支书揉着胳膊道。 ...... 第572章 苏国人硬气了 西南卫星发射中心。 阴沉的天空下,远处的群山被一层薄雾笼罩。 林希、鲁国梁,还有几位系统总师,提前半个小时就等在了月台上。 远处传来绵长的汽笛声。 专列缓缓驶入站台。 车厢门打开,最先跳下来的,是一群“泥人”。 武警战士、技术员,身上的军装和工装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部糊着一层干透的黄泥板。 不少人因为体力透支,走路都有些踉跄。 老周快步走到鲁国梁面前。 他双腿一并,站直身体,敬了一个极不标准却用尽全力的军礼。 “报告总师!” 老周声音沙哑,泥水顺着裤腿往下掉, “红星二号捆芯级舱段,安全送达。” “外壳完好,气压全部正常!” 林希静静看着这群疲惫到极点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老周,看到了后方车厢里那截一尘不染的白色箭体。 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浪。 他没有说一句多余的客套话。 在这样的付出面前,任何词藻都显得单薄。 林希立正,腰背挺直,右手抬起,向老周,向所有押运人员,行了一个极为庄重的军礼。 站在他身旁的鲁国梁,以及整个月台上的基地科研人员、警卫哨兵,在这一刻,齐刷刷地抬起右手。 寂静的月台上,只有军礼的破空声和山风穿过站台的回响。 ...... 红星二号捆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中,国际局势却变得有些诡异起来。 四月底,苏国,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 沉闷的倒计时声,在广播里一遍遍回荡。 四百吨重的质子号重型运载火箭,静静矗立在发射台中央。 “三、二、一,点火!” 大地震颤。 六台RD-253发动机同时喷出橘红色尾焰,火光卷着浓烟,瞬间吞没了整个发射台底部。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中亚大草原的平静。 这枚代表着苏国工业最高结晶的重型火箭拔地而起。 它托举着“和平号”空间站的核心舱,直刺苍穹。 升空,程序转弯,一二级分离。 十三分钟后,核心舱精准进入预定轨道,太阳能帆板顺利展开。 整个发射大厅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工程师们拥抱在一起,有人激动得扔飞了帽子。 消息传回莫斯科。 高层会议室内,桌上摆着切好的大列巴和红鱼子酱。 安全委员会副主席维克多一把拉开衬衫领口,抓起桌上的酒瓶,给对面的谢尔盖耶夫倒满了一整杯伏特加。 “敬和平号!” 维克多举起酒杯,杯沿碰撞出清脆的响声,酒液洒在桌面上, “我们赢了。” 谢尔盖耶夫将烈酒一饮而尽,刀刻般的脸上浮现出难以抑制的狂热。 “让灯塔国人的航天飞机见鬼去吧。” “他们在近地轨道上,连跟在咱们屁股后面吃灰的资格都没了。” 两人开怀大笑。 这种太空霸主的自豪感并非盲目。 去年五月,在这个被悄然改变的时空里,灯塔国的“发现号”航天飞机在升空阶段发生灾难性爆炸。 上亿美元的载荷化为灰烬,七名宇航员身亡。 这场事故,让灯塔国的航天飞机机队被迫无限期停飞。 一长一消之间,苏国在太空竞赛中,彻底压住了灯塔国一头。 “灯塔国人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主宰近地轨道。” 维克多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 “他们那个好莱坞演员天天挂在嘴边的星球大战,现在连个铁皮罐头都送不上天!” 会议室里再次爆发出一阵哄笑。 …… 太空中的压制,还只是第一步。 更让西方世界感到毛骨悚然的逆转,发生在大洋深处。 北大西洋,冰冷的海水下三百米。 灯塔国耗资百亿美元打造的“SOSUS”海底监听网正日夜运作。 监听站的声呐兵戴着降噪耳机,端着刚泡好的热咖啡,盯着屏幕上平缓滚动的瀑布图。 绿色的线条偶尔跳动一下,那是远洋座头鲸发出的低频叫声。 一切都很正常,安静得让人昏昏欲睡。 声呐兵根本不知道,就在距离海底监听缆阵列不到两海里的深水区,一艘体型庞大的苏国最新型“阿库拉级”攻击型核潜艇,正像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过。 推动这艘万吨巨兽前行的,是尾部巨大的七叶大侧斜螺旋桨。 几个月前,正是林希在莫斯科地下室里的那一手“指导”,让苏国技术员彻底调通了东芝MBP-110五轴联动机床,完美加工出了这件国之重器。 极度光滑的连续曲面,将海水切割时的空泡效应压制到了物理极限。 它在深海中搅动出的声学特征,几乎与海洋的自然背景底噪融为一体。 两个小时后。 北大西洋海面上,灯塔国第七航母战斗群正在进行例行战术编队演练。 就在航母右舷不到三千米的海面上,海水突然剧烈翻滚。 一艘黑色的巨大指挥塔毫无预兆地破水而出,高耸的苏国海军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凄厉的战斗警报声瞬间在整个航母编队上空炸响。 灯塔国的舰长抓着护栏,看着那艘近在咫尺的敌国核潜艇,连下达反潜指令的声音都在发抖。 因为距离太近了。 如果这是实战,航母早已被水下鱼雷撕成碎片。 消息传回华盛顿,五角大楼彻底破防。 海军作战部长将监听站的报告重重摔在桌上,他们引以为傲的全球反潜监测网,在今天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瞎子。 上天无路,入海失明。 …… 第573章 提前出现的国际空间站 华盛顿,白宫椭圆形办公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几名国防部高级将领和NASA局长坐在沙发上,脸色铁青。 航天飞机趴窝,天基激光武器和动能拦截弹的PPT只能烂在抽屉里。 而水下防线的崩溃,更是让国会山的政客们歇斯底里。 “我们不能把近地轨道拱手让给苏国人。” NASA局长率先打破沉默,他把一份厚重的文件重重拍在茶几上, “航天飞机的复飞还需要时间,但我们可以造一个比‘和平号’更庞大、更先进的太空堡垒。” 国防部长冷冷看着他。 “钱从哪来?” “国会不可能再批几百亿美元的预算。” “拉人入局。” NASA局长目光冷厉, “欧洲空间局、樱花国、加拿大。” “告诉他们,这是一项全人类的太空计划,名字就叫国际空间站。” 国防部长冷笑了一声。 “特别是樱花国。” 他把手里的报告往桌上一推,声音冷硬: “情报局已经查到线索,苏国潜艇噪音能降到这个程度,和东芝公司偷偷走私过去的五轴机床脱不了关系。” “既然他们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就该付账。”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 “我建议,明天就对他们的汽车加征惩罚性关税。” “同时逼他们承担空间站的大头预算。” “就当赎罪。” 这话落下,几名将领的表情都有了变化。 谁都听得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 所谓全人类,不过是包装。 真正的核心,是让盟友出钱出技术,灯塔国出标准、出规则,占据主导权。 总统沉默良久,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终于点头。 “就这么办。” 旁边一名幕僚迟疑片刻,低声问道: “要带上华国吗?” “他们这几年在太空材料和芯片领域的技术,发展得很快。” “如果让他们参与,或许能帮不少忙。” 国防部长沉吟了片刻,道: “他们发展得太快了。” “而且之前是对面阵营的。” “先把他们排除在外,看一看再说。” 总统没有再犹豫。 “同意。” …… 西南基地,林希办公室。 鲁国梁捏着一份刚译码送来的内参,脸色难看。 “老美这是彻底急眼了。” 鲁国梁把文件推到林希面前,声音里带着火气, “为了压制苏国,他们强行拉着西方搞什么国际空间站,排场弄得很大。” “但文件后头跟着一份补充协议,明令禁止任何参与国向我国转让航天级电子元器件和材料技术。” 鲁国梁靠回椅子上,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去年NASA邀请我国选派一名载荷专家搭乘航天飞机的事,现在也被他们单方面通知无限期拖延了。” 虽然这几年国内航天发展迅猛,但面对这种被整个西方世界联合排挤、明文孤立的局面,老一辈专家的心里多少有些窝火。 那是一种被别人关在门外指指点点的憋屈感。 看着手里复印的情报,林希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一时间,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铺天盖地地刷了起来。 【绝了!我特么直接笑出声!主播这只蝴蝶翅膀到底是怎么扇的?】 【笑死我了。灯塔国这是被打急眼了,提前十几年搞国际空间站?】 【阿库拉级潜艇贴脸开大,和平号提前升空。老美以为苏国爆科技树,其实全是主播过去几年递的刀。】 【美苏在天上地下疯狂死磕,还把华国踢出群。老美这是精准避开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啊!】 【无所谓,华国航天本来就是单刷玩家。国际空间站也从来没带咱们玩过。】 林希看着这些弹幕,有些哭笑不得。 西方世界以为关上大门,就能把华国航天困死在地球上。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如今的华国,早已不需要在他们的规则里讨饭吃。 “鲁总。” 林希伸手在内参文件上点了两下,语气平静, “封锁是好事。” 鲁国梁一愣。 “别人不带我们玩,我们就不必再去考虑如何兼容他们的标准。” 林希坐直身体,目光清澈而锐利, “他们搞他们的国际空间站。” “咱们这边,刚好可以关起门来,心无旁骛地把851工程推下去。” 鲁国梁听懂了林希的话。 这段时间,红星科技的资金像流水一样砸进西南基地的土建工程。 大凉山深处,那座巨型垂直总装厂房,正在一天天长高。 津门那边,司徒渊和赵四海带队攻关的存算一体神经网络厚膜,也已经进入关键阶段。 魔都的914厂里,技术员们正在快速消化钛合金真空电子束焊接工艺,脉动生产线也快改造完成了。 那个完全独立于美苏标准之外的、一步到位的三舱段深空巨兽,正在华国的重工业母体中,悄然生长。 “也是。” 鲁国梁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绷紧的脸色慢慢舒展放开。 他拿起茶缸喝了口水, “靠化缘是造不出大国重器的。” “既然他们想玩阵营对抗,咱们就自己蹚一条路出来!” 第574章 航天界的师徒传承 国际上的风云变幻,并没有影响到红星二号捆的发射进度。 芯级舱段抵达基地后,很快被转运进原有的平房测试车间。 车间不大,层高也有限。 几段芯级舱段静静横卧在组装台架上,密密麻麻的管线和仪表包着箭体,正在依次进行水平测试和单机总装。 车间里没有大型机械的轰鸣,反倒呈现出一种极度安静却又紧张的气氛。 画面很奇特。 不少岗位上,站在箭体旁拿着扭矩扳手、万用表操作的,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小伙。 而那些满脸风霜的八级工、老技师,则全部背着手,站在徒弟身后半米开外,瞪着眼睛死死盯着。 只要徒弟的动作没碰红线,老师傅们就算急得直搓手,也绝不上去帮忙。 刚从部里下来协调工作的政工干部老赵,看着这一幕,有些不解。 他压低声音,对陪同的林希问道: “林总,这眼看排期这么紧,怎么全让生瓜蛋子上手?” “老师傅在旁边干看着,效率不是更慢了吗?” 林希轻声解释: “赵主任,这是咱们航天系统传下来的规矩。” “图纸背得再熟,不如自己亲手拧几条螺栓。” “让徒弟实操,师傅盯着,只要没出致命错就不干涉。” “这是逼他们记住手里那把扳手的重量,也是在养他们对材料的手感。” 他顿了顿,语气十分郑重: “火箭这东西,只有在巨大的现场压力下,才能养出敬畏心。” “这批年轻人迟早要挑大梁。” “为了他们,我们等得起这几天。” 脑海中,直播间弹幕快速刷过。 【这才是真正的传帮带。师傅不放手,徒弟永远是学徒。】 【现在的大学生进公司扔办公室自生自灭,哪有师傅一对一带,太珍贵了。】 【国家队的底蕴就在这儿,人才梯队不是喊口号喊出来的。】 林希看着弹幕,没说话。 这时,前方的燃料管路测试区突然爆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你把东西放哪了!” 这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剧烈摩擦,刺耳且破音。 林希转头看去,出声的是总装技能大师雷建国。 老雷今年五十多岁。 大夏天里,别人都热得挽起袖子,他却穿着长袖劳动布工作服,领口和袖口扣得严严实实。 挨骂的,是刚分进车间的名牌大学生彭宇。 小彭原本正双手抱着一把重达五六斤的大号扭矩扳手,校准一段高压输送管路的法兰盘。 因为老雷在后面盯得太紧,小彭脑门上全是汗。 他手一抖,下意识想歇口气,便将那把沉甸甸的钢制扳手,随手搭在了旁边一根大拇指粗细的铝合金测量管上。 铝管悬空,中间没有任何支撑。 那一瞬间,老雷眼珠子都红了。 他一步蹿上前,根本不顾周围还有上百号人,一把薅住小彭的后衣领。 另一只手直接拧住他的耳朵,硬生生把人拽离了操作台。 “疼!” “师傅!疼!” 小彭踉跄着倒退,捂着耳朵大喊。 老雷把那把扳手轻轻放回工具车上,指着那根轻微晃动的铝合金细管,嘶哑的嗓音在大车间里回荡: “那是什么管子?” “那是液氧压差测量管!” “管壁只有0.3毫米!” “你把几斤重的铁疙瘩压在上面,一旦管壁受力变形、出现微裂纹。” “发射时两百个大气压冲进去,管子当场就会爆掉!” 小彭脸涨得通红。 他觉得委屈,忍不住小声辩解: “师傅,我就是顺手搭一下,没用力压……” “顺手?” “航天上有顺手的事吗!” 老雷毫不留情,唾沫星子喷了小彭一脸: “大学里就教你这么干活的?” “把工具放在精密管路上,你脑子进水了!” “给我下去写检查,一万字,写不深刻以后别摸扳手!” 小彭被骂得抬不起头,眼眶通红。 他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都是被夸着走过来的,哪受过这种当众训斥。 他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身出了操作区,嘴里嘟囔着: “不就是搭了一下,又没真坏,要求也太刻薄了。” 周围几个新分来的人也面面相觑,互相使眼色。 很明显,他们也觉得老雷管得太狠。 狠得有些不通人情。 鲁国梁不知何时走到了林希身边。 两人看着小彭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站在原地大口喘气、紧紧盯着管路的老雷。 “看着老雷发这么大火,是不是觉得他严苛得有些过了?” 鲁国梁轻声问林希。 林希摇摇头: “质量问题,怎么严都不为过。” “只是年轻人脸皮薄,可能转不过弯来。” 鲁国梁叹了口气,背起手: “走吧,快中午了,去食堂。” 第575章 不要交学费! …… 中午,基地二食堂。 今天供应的是白菜粉条炖肉,外加二合面馒头。 鲁国梁打了饭,没有去前排的干部桌,而是带着林希,端着铝饭盒,径直走到了车间角落里几名新人坐的饭桌旁。 小彭正闷头扒着白饭,眼眶还有点红。 同桌几个学徒低声安慰他,话里话外,也在抱怨老雷脾气臭。 见到鲁总师和林希坐过来,几个年轻人吓了一跳,赶紧端着饭盒站起来。 “坐下,吃你们的饭。” 鲁国梁摆摆手,用筷子夹了一块白菜。 小彭拘谨地坐下,低着头不敢看鲁国梁。 鲁国梁扒了两口饭,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单独坐在角落吃饭的老雷身上。 老雷吃得很慢,动作有些僵硬。 “小彭,心里还有委屈?” 鲁国梁咽下饭菜,声音很平静。 小彭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说道: “鲁总,我知道错了。” “但是师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拧我耳朵,是不是太伤自尊了?” “我真没用力,那管子不至于……” 鲁国梁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你注意到老雷的嗓音了吗?” 鲁国梁突然换了个话题, “还有,这大夏天的,车间里三十多度,他为什么永远穿那件长袖工作服?” “领口扣死,袖口也扣死。” 小彭愣住了。 其余几个学徒也停下了筷子。 他们进厂不久,只觉得这个师傅脾气怪、嗓子破,从没深想过原因。 林希坐在旁边,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 在那个年代的航天战线上,任何一个反常的生理特征,往往都伴随着一段惨烈的过往。 “七年前。” 鲁国梁看着远处的雷建国,声音变得低沉且苍凉, “我们在西北试车台测试老型号发动机。” “那是一种使用偏二甲肼和四氧化二氮做推进剂的常温燃料发动机。” 他说到这里,看了几个年轻人一眼。 “这种燃料你们都知道。” “剧毒,强腐蚀,致癌。” “吸进去一点,都可能要命。” 饭桌上没人说话。 只有远处打饭窗口,还传来饭勺碰锅沿的声音。 “组装时,负责燃料管路密封的,是老雷收的第一个徒弟。” “叫小高。” “当年,也就比你现在大两岁。” 鲁国梁的目光重新落在小彭脸上, “那个小伙子干活很麻利,脑子也灵。” “可在拧一个密封法兰垫片的时候,偏差了不到半毫米。” 小彭抬起头,脸色变了。 “就那半毫米的缝隙。” “加压测试时,偏二甲肼喷出来了。” 鲁国梁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 “红棕色的烟雾混着刺鼻毒气,一下子铺满了操作台。” “如果不关掉主阀门,整个车间都会连环爆炸。” 饭桌周围的空气,像被人一把攥住。 几个年轻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当时防毒面具在十几米外的柜子里。” “小高离主阀门最近。” “他知道是自己犯了错,根本没去拿面具。” “他憋着一口气,冲进毒气云里,拼命去扳那个生锈的阀门。” “等他把阀门彻底关死,人也从台架上摔了下来。” 小彭呆呆地听着,筷子掉在了桌子上都没有察觉。 “老雷当时是班长。” “他疯了一样冲进去抢人。” 鲁国梁的声音也有些沙哑了, “那些推进剂是强腐蚀性的。” “等老雷把小高拖出来的时候,他自己身上的一部分衣服都被毒气烧化了,粘在了肉上。” “小高肺部被彻底烧穿,没救回来,甚至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来。” “老雷在病房躺了三个月。” “声带被毒气灼伤,这辈子只能用那种破锣嗓子说话。” “全身近百分之三十化学烧伤,特别是双臂、后背和脖颈。” 鲁国梁指了指远处的雷建国: “他大夏天穿长袖,把领口扣死,不是因为他不怕热。” “是因为他两条胳膊、满脖子都是疤。” “他怕脱了衣服,吓着你们这些年轻人。” 小彭死死咬住嘴唇,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他脑海中浮现出老雷那双布满老茧、动作有些僵硬的手。 原来那不是因为年纪大。 是深度烧伤导致肌腱受损、疤痕增生后,留下的后遗症。 几个新学徒全都红了眼眶,没人再敢抱怨半句。 林希静静地坐在旁边,内心的震撼无以复加。 这是后世的资料库里不会公开的细节,这是老一辈航天人实打实用血肉铺就的路。 直播间里,弹幕也安静了很久。 过了许久,才有人打破沉默。 【致敬!这就是共和国的脊梁。】 【半毫米的误差,一条人命,一身烧伤。难怪他今天会发那么大的火。】 【这哪是脾气差,这是活着的事故报告。】 【航天没有顺手,只有生死。】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真的有人替后来者把死神挡过一遍。】 鲁国梁端起饭盒,站起身,看着满脸懊悔的小彭,沉声说道: “老雷天天把‘别交学费’挂在嘴边,你们以为学费是什么?” “在航天工程里,学费从来都是用人命、用国家命运来交的!” “发射阵地上,没有‘差不多’,也没有顺手的事。” 鲁国梁的话字字千钧,敲打在每一个年轻人的心头, “这个行当,没有99分,更没有99.9分。” “哪怕你有一万个零件是完美的,只要有一个零件不合格……” “那它就是0分。” “就是万劫不复的彻底失败。” “就是一团火球。” 鲁国梁看着小彭。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小彭猛地站直身体,泪水横流,大声吼道。 “擦干眼泪,吃完饭回去干活。” 鲁国梁拍了拍他的肩膀,端着饭盒和林希走出了食堂。 小彭没有再坐下。 他用袖子抹掉脸上的眼泪,连饭都顾不上吃完,直接转过身,大步朝着平房测试车间的方向跑去。 当林希和鲁国梁下午再次回到车间时,看到小彭正站在工具台前。 他拿着一块干净的细棉布,将那把六斤重的扭矩扳手擦得一尘不染。 然后双手捧着,小心翼翼地、无比端正地放入了专用的防震凹槽内。 不仅是小彭。 整个车间里,所有新进厂的徒弟,动作都变了。 没人再把工具随手一搁。 没人再觉得“差不多就行”。 每一次落手前,他们都会先看图纸,再看管路,最后才去碰自己的工具。 那些老师傅仍旧背着手站在半米外。 只是这一次,他们眼里的急躁少了些。 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放心。 老雷站在燃料管路测试区旁,破锣嗓子没再响。 他只是远远看了小彭一眼。 然后别过脸,低声骂了一句: “工具槽也擦干净点。” “别糊弄鬼。” 小彭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用力点头。 “是,师傅!” 第576章 狂风中的走钢丝 数周后。 平房测试车间的沉重铁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 一台柴油内燃机车喷着黑烟,把短途专列一点点推向群山深处的发射塔架。 林希和鲁国梁并肩站在铁轨旁,看着三十多米长的红星二号捆芯级舱段从眼前滑过。 由于山沟里的巨型三垂厂房还在建设中,这枚国之重器,必须走最老的一条路。 露天分段吊装。 两三公里外,发射塔架高耸入云。 钢架在山风里发出细微的震颤声。 “林总,起风了。” 总装测试指挥钟为民走过来,伸手在半空试了试风向,眉头紧锁。 林希抬头看向两侧陡峭的山壁。 大凉山著名的“安宁河谷穿堂风”正顺着山道灌进来,吹得远处的白杨树哗哗作响。 “风速八米每秒,还在往上走。” 钟为民看着手里的测风仪, “第一级火箭重,底盘稳,能上。” “第二级就悬了。” 鲁国梁掐灭手里的烟卷,抬头看着塔架上层: “天气预报说,后面三天都有大雷雨。” “今天接不上,进度就卡死了。” 没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一道普通工序。 这是在跟山风抢时间。 “准备起吊!” 命令下达,发射场迅速进入战时状态。 巨型吊车的钢索缓缓垂下。 固定挂钩、锁紧绑带,卷扬机发出沉闷的低吼。 几十米长的第一级火箭被钢索扯着,一点点离开专列,箭体缓慢竖直,最终稳稳卡进发射台的底座钢架中。 地勤人员迅速锁死法兰,打上地脚螺栓。 一切顺利。 然而,当吊车再次伸下钢索,将第二级火箭提升离开地面时,山谷里的风向变了。 林希站在安全区,清晰地看到高空中那一幕,呼吸不由自主地顿住。 五十米高的半空。 重达几十吨的二级火箭刚刚被吊起,还没等移向一级火箭正上方,一阵强烈的穿堂妖风顺着峡谷狂刮而过。 悬在半空的庞大金属圆柱体,像个巨大的钟摆,顺着风势发生剧烈偏转。 “稳住牵引绳!” 扩音器里传出钟为民嘶哑的吼声。 塔架高层,四个面积不足两平米的高空作业平台上,几名老总装工人系着安全绳,半个身子探出栏杆。 他们死死拽住连接在火箭上的尼龙牵引绳。 带头的正是雷建国。 他那件扣得严严实实的帆布工作服被风吹得紧贴着干瘪的身体。 五十米的高空,没有避风遮挡。 几十吨的金属庞然大物在狂风中来回摇晃,拉扯的力道极大。 牵引绳瞬间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老雷粗糙的双手被麻绳勒出一道深深的白印,他双脚死死蹬在平台的钢格栅上,整个人向后倾倒,用自身的重量去抗衡火箭摆动的惯性。 旁边的小彭也在平台上,此时已经涨红了脸,咬着牙死命往回拉。 可风太大了。 火箭庞大的受风面积让它变成了一张巨帆,巨大的拖拽力几乎要把小彭从平台里扯出去。 安全绳将他们的腰胯勒出深沟。 “不要死拽!” “顺着它的劲,等风口那一秒的停滞!” 老雷那破锣般的嗓子在半空炸响, “听我口令,松!” 牵引绳猛地放出一截,二级火箭顺着风势荡开。 林希的脑海中,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我靠!几十吨的东西在半空晃,连个机械限位卡槽都没有?】 【这哪是吊装,这是跟山风打团啊!】 【人肉阻尼器,硬核到离谱。随便碰一下塔架,蒙皮都得废!】 【大风天露天吊装,毫米级对接,老一辈这手艺真是神仙局。】 林希攥紧了拳头,目光死死锁定高空。 这就是没有垂直总装厂房的代价。 只能靠工人冒着巨大的风险填环境的坑。 “回拉!” 风势极其短暂地减弱,老雷一声暴喝。 四根牵引绳同时发力。 平台上的工人们齐刷刷向后倒退,借着重力将二级火箭硬生生拽回了一级火箭的正上方。 “降!” 老雷冲着对讲机大吼。 吊车操作员双手稳如磐石,操纵杆微压。 庞大的二级火箭以毫米级的速度向下沉。 上下的金属法兰盘不断靠近。 五十厘米。 三十厘米。 十厘米。 就在即将合拢的瞬间,又一股乱风卷来,箭体发生两厘米的平移。 这个距离,对接插销根本进不了孔洞,硬砸下去,密封圈和螺纹全会报废。 “顶住最后这点摆幅!” 老雷甩掉手套,半个身子探出平台外。 他两只满是烧伤疤痕的粗糙大手,直接按在冰冷的火箭外壳上。 小彭和其他几名工人也立刻丢下绳子,扑上去顶住箭体。 牵引绳绷到发颤。 吊车一点点回正。 导向销贴着孔边,发出细小又刺耳的摩擦声。 “一、二——顶!” 几个人咬死最后那两厘米的摆幅。 山风在耳边乱吼。 钢架在脚下轻颤。 下一秒。 “咔哒。” 一声沉闷的金属咬合声从缝隙间传出。 上下级火箭的定位销,精准入孔。 “锁死!” 老雷满头大汗,大口喘着粗气,嗓子已经哑得不像话。 工人们立刻掏出扭矩扳手,围着对接环,几个人分秒必争地将几百条螺栓依次拧入、锁紧。 林希在下方看着老雷脱力的样子,长长吐出一口气。 对接完成。 但这只是第一道关卡。 ...... 接下来的两天,卫星与整流罩依次在塔架上完成吊装。 距离真正的发射窗口,还有将近一个月。 这枚凝聚了全国几百家工厂心血的国之重器,只能像个固定靶一样,静静矗立在敞开的塔架上,直面大西南山区的恶劣气候。 基地的临时指挥所里,气氛比高空吊装时还要沉闷。 雷建国蹲在墙角抽旱烟。 鲁国梁看着手里的气象报告,脸色铁青。 “这天气没法弄。” 钟为民指着图表, “白天太阳直射,塔架上的温度能飙到将近四十度。” “一到晚上,山谷冷风灌进来,气温掉到十度以下。” “湿度还大,铁皮上都能挂水珠。” 鲁国梁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 “一冷一热,火箭表面的水汽全部会凝结成露水。” “一旦渗进仪器舱,弄短路了电子元器件,或者低温把阀门的橡胶密封圈冻脆,发射时就是大事故。” 林希坐在长条桌边。 他很清楚,这个年代没有后世那种全封闭、带空调恒温恒湿系统的现代化脐带塔。 火箭立在露天塔架上。 等于把一台几十吨重的精密设备,直接摆进山沟里挨晒、挨冻、挨雨淋。 他看向雷建国: “雷师傅,以前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处理?” 雷建国把旱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抬起头,那张满是褶皱和疤痕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盖被子。” 林希愣了一下。 直播间的观众也愣住了。 【盖什么?被子?给火箭盖被子?】 【不是,几十米高,直径三米多的火箭,你拿什么盖?】 【这词听着怪土的,但我怎么有点不敢笑了……】 第577章 给火箭盖被子 ...... 两个小时后,林希看到了实物。 基地后勤处拉来了十几辆卡车,车斗里堆满了特制的军用保温防水帆布。 每一块都有几十平米大,里面夹着厚实的保温棉。 大批工人重新爬上高耸的塔架。 他们像绑绷带一样,用粗大的尼龙绳,将这些厚重的帆布一块接一块地包裹在火箭的关键舱段外围。 从发动机段、燃料贮箱,一直裹到最顶端的仪器舱和整流罩。 这活极其繁琐且危险。 帆布本来就沉,吸了空气里的潮气后,更像压了铅。 工人们在狭窄的塔架走道上,几个人合力拖拽。 不仅要把箭体裹严实,还得避开外面密密麻麻的测试电缆和燃料加注管路。 帆布裹好,隔绝了外部的风雨,但内部冷凝水的问题还没有解决。 雷建国指挥着卡车开到塔架底座。 几台一人多高、笨重不堪的大功率工业热风机被推了下来。 几十个工人扛着直径半米的明黄色帆布通风管,顺着塔架的步梯,一级一级往上爬。 管子被牢牢绑在栏杆上,一头连着底下的热风机,另一头则顺着预留的缝隙,直接插进火箭整流罩和仪器舱的内部。 “通电!” 雷建国下令。 几台热风机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发电机组喷出黑烟。 热气顺着长长的帆布管向上输送。 原本干瘪的明黄色管子瞬间鼓胀起来,像一条粗大的动脉血管。 暖风源源不断地吹进火箭内部的舱段,将里面可能凝结的水汽彻底烘干,维持着电子元器件所需的稳定温度。 这就是老一代航天人最土、最心酸,却也最管用的办法。 没有无尘室,没有恒温塔。 硬是靠人在高空挂帆布,靠大机器日夜不停地吹暖风,把这几十吨重的精密设备护在山沟里。 ...... 吊装后的第三天深夜,暴雨如注。 冷雨夹杂着山风,狂暴地砸在西南发射场的铁架子上。 塔架周边的几台巨型探照灯打出刺眼的光柱,穿透密集的雨幕,将发射台照得雪亮。 林希披着雨衣,站在远处的调度室雨棚下。 冰冷的雨水顺着他安全帽的帽沿往下流。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雨幕。 几百米外,那座钢铁塔架中,庞大的火箭被绿色的帆布严严实实地包裹着,像一个被襁褓裹住的巨大婴儿。 四根明黄色的粗大通风管,像脐带一样从地面一直连到高空。 热风机在雨夜中低沉地轰鸣,不管外面的气温降到多低,那几根帆布管始终绷得紧紧的,往里面输送着维系生命的温度。 塔架上下,每隔两个小时,雷建国就会带着几个裹着雨衣的工人爬上去。 逐层检查帆布的搭扣有没有松脱,管子有没有漏风。 他们像一群蚂蚁,在漆黑的雨夜里,护卫着比他们庞大千万倍的钢铁巨兽。 直播间里安静异常,过了好半天,才飘过几条弹幕。 【我看哭了。这哪是造火箭,这是拿命在养孩子。】 【脐带……真的像脐带。那是整个工业体系用最笨的办法,给这枚火箭供血。】 林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他的手很稳,目光无比坚定。 这是华国航天在没有三垂厂房时代,最后一次受这样的委屈。 ...... 六月。 距离红星二号捆首飞,仅剩不到五天。 西南发射场指控中心。 几台吊扇在头顶呼呼转动,却吹不散满屋的闷热与紧张。 几排长条桌上放着显像管显示器,红绿指示灯交替闪烁。 星箭联合测试正在进行,这是火箭上天前最重要的一次全身系统大考。 “遥测信号收到,A信道平稳。” 操作员紧盯着屏幕。 话音刚落,屏幕上原本平滑的绿色波形突然剧烈抖动,拉出密密麻麻的毛刺。 “报告!” “B信道信号异常!” 操作员猛地坐直,声音发紧, “出现高频短路干扰,丢包率急剧上升!” 钟为民快步冲到操作台前,双手撑住桌面死死盯着屏幕。 鲁国梁眉头拧紧,拿起了调度通讯器: “二号测控站,确认是地源干扰还是箭上设备问题?” “确认是箭上反馈!” 通讯器里传出焦急的回复, “天线馈源段阻抗突变,怀疑有金属接触短路!” 大厅里的空气一下凝住。 距离发射不到五天,火箭肚子里已经加注了部分测试气体和惰性燃料。 如果带着这种诡异的短路隐患点火升空,剧烈的震动会让短路彻底爆发。 火箭将在几万米高空变成一个不受控制的瞎子,甚至直接自毁。 “查。” 鲁国梁只吐出一个字,但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钟为民立刻调取结构图纸,手指顺着管线快速划过: “位置在最顶端的仪器舱外侧,遥测天线根部区域。” 林希站在一旁,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 安宁河谷的风又刮起来了,外面呼啸的风声连指控中心厚重的玻璃都挡不住。 远处的白杨树被吹得几乎弯成了一张弓。 没有封闭的垂直总装厂房,火箭此时就立在露天的发射塔架上。 五六十米的高空,风力比地面还要大上两三个层级。 通讯频道里,传来总装现场的声音。 “雷师傅,天线在外壳上。” “得派人爬到塔架最上面排查。” 对讲机那头的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 雷建国那破锣般的嗓音响了起来: “我知道!” “风太大,升降机电缆容易晃动卡死,只能走外侧的检修直梯。” 大厅内安静得能听到仪器运行的嗡嗡声。 外侧镂空的直梯,宽度仅容一人通过,这种天气爬上去,危险性极高。 “我上。” 对讲机里插进一个低沉男声。 林希听出那是总装二班的班长大刘,一个平时话不多、干活极其稳当的老技术员。 “带好安全绳,防静电绝缘手套戴两层。” 雷建国没有废话,直接交代要领。 第578章 林希的觉悟 ...... 几分钟后,大厅的光学跟踪仪切到了塔架外侧的画面。 黑白监视器上,大刘背着一个帆布工具包,穿着深蓝色的工作服,正手脚并用地贴在钢铁直梯上。 五十多米的高度,四周毫无遮挡。 峡谷里的穿堂风像刀子一样割过塔架,发出尖锐的呼啸。 大刘的衣服被狂风吹得高高鼓起。 整个人像是挂在铁丝上的一面旗帜,随着塔身轻微的震颤而晃动。 他每往上爬一步,都必须先把带钩的安全绳锁扣挂在上一截钢条上。 确认锁死后,手脚再同时发力往上移。动作极其缓慢,却扎实得没有一丝多余。 大厅里,几十双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黑点。 没有人说话,只有纸张被吊扇吹动的沙沙声。 林希双拳紧握。 他虽然知道后世航天也有艰难险阻。 但在这一刻,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为了一个异常信号,在这个毫无保护的高空与大自然搏命,视觉与心理的冲击依旧巨大。 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也出奇的安静。 过了好一阵,才有弹幕飘过: 【以前总觉得造火箭是坐在无尘车间里敲键盘,没想到在80年代,这活儿硬核得让人头皮发麻。】 【几十米高啊,还是镂空铁梯,我有恐高症,看一眼腿都软了。大叔太稳了。】 【这不是维修,这是拿命排雷。】 足足用了二十分钟,大刘终于爬到了仪器舱所在的高空作业平台。 平台面积狭窄,周围只有一圈及腰的铁栏杆。 风势在这里更加凶猛。 监视器画面中,大刘不得不半蹲下身子,降低重心,一点点挪到遥测天线附近。 他从工具包里掏出检测探针,接上手持式微安表。 “大刘,报告情况。” 钟为民按下通话键。 “风太大,听不清楚!” 大刘扯着嗓子大喊,风噪严重干扰了通讯, “我先测阻抗!” 他脱掉笨重的外层手套,只留下一层薄薄的防静电绝缘手套。 双手在冰冷的金属缝隙间摸索。 大厅里,遥测信道的波形依旧在疯狂跳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刘在天线根部周围反复排查,微安表的指针剧烈摇摆。 他把半个身子探出平台边缘,视线顺着馈源线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了一处极其隐蔽的接缝处。 “找到了!” 大刘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 “缝隙里卡了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双脚死死卡住底部的钢格栅,一只手抓牢栏杆,另一只手伸进那条仅有两指宽的缝隙里。 手指发力,一点点往外扯。 随着他的动作,一块巴掌大小的银色物件被拽了出来。 监视器镜头拉近。 那是一片被揉皱的镀铝薄膜。 大厅内众人一眼就认出,这是前几天为了防雨保温,给火箭“盖被子”时使用的帆布内层隔热材料。 很显然,是这几天剧烈的山风撕裂了帆布内胆,这片带有金属铝镀层的薄膜被恰好吹进了天线馈源的缝隙里,两端搭接,导致了短路干扰。 大刘将薄膜塞进口袋,然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卷航空级密封胶带。 他咬着牙,顶着狂风,将那条缝隙以及周围所有可能被风吹开的接缝死死缠绕了三层。 做完这一切,他用力按了按胶带边缘,确认服帖。 “排查完毕,缝隙已封死。” 大刘拿起通讯器。 控制大厅里,操作员激动地大喊: “波形恢复!” “B信道平稳,干扰信号彻底消失!”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呼气声。 鲁国梁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伸手端起桌上的大瓷缸,喝了一大口早就凉透的茶水。 钟为民握着对讲机,语气罕见地带了一丝波动: “大刘,干得好。” “慢点下来,注意安全。” 画面中,大刘没有庆祝,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把工具按顺序放回包里,扣好帆布搭扣,重新挂好安全绳,开始一步步沿着那条令人胆寒的镂空直梯往下撤。 林希静静地站在大屏幕前,目光一直没有离开那个正在下降的身影。 那片薄膜并不重,但在林希眼里,它却重若千钧。 五年前的1980年,刚穿越到西北发射基地的那天,红星二号火箭面临密封圈失效的爆炸危机。 当时的林希,靠着跨越时代的知识储备,利用直播间里的先进算法,找出微波呼吸效应,成功拯救了火箭。 那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战。 事后,虽然他嘴上没说,但心里或多或少带着一点作为穿越者的自负。 他觉得自己手里捏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牌,觉得自己是来“拔高”这个落后工业体系的。 但今天,此时此刻。 看着监控里那个迎着狂风、半蹲在高空平台上,用冻僵的手指抠出短路薄膜的老技术员。 林希忽然明白了。 前几天,老雷在车间里痛骂年轻学徒小彭。 今天,大刘冒着生命危险爬塔排故。 他们没有系统,没有未来的知识储备,甚至连像样的检测仪器和恒温车间都没有。 可是,他们有最硬的骨头。 他们靠着人工爬几十米的铁塔,靠着对每一颗螺丝、每一条管线的极致死磕,硬生生把那些足以毁掉国家重器的隐患,掐灭在点火之前。 华国航天能在这个一穷二白、被西方全面技术封锁的年代里硬挺过来。 能一次次把卫星送上天,从来都不是靠某一个开了外挂的天才。 真正支撑起这座工业通天塔的,是千千万万个像老雷、像大刘这样,连半毫米误差都要拼命,连一片碎薄膜都不肯放过的普通人。 是他们,用近乎苛刻的责任心和血肉之躯,补齐了国家在工业底座和基础设施上的先天不足。 林希长长地呼出一口胸腔里的闷气。 他看向鲁国梁,语气里少了几分年轻人的张扬,多了几分深沉的郑重: “鲁总,下一发火箭,绝不能再让他们这么拿命填了。” 鲁国梁转过头。 “大凉山那个三垂厂房,进度一定要保障。” “缺什么,跟我说,我全力支持。” 林希语气斩钉截铁, “第二发红星二号捆,必须进厂房,在屋檐下做总装和测试。” 鲁国梁看着林希坚定的眼神,默默地点了点头。 直播间里,弹幕无声地涌动。 【这才是真正的大国工匠。】 【以前看网文,总觉得主角凭一己之力就能带飞全场。现在才懂,再牛逼的主角,也离不开这群默默无闻的打灰人、拧螺丝的人。】 【致敬!没有他们的苦,哪有后来的星辰大海。】 【林总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想着炫技的毛头小子,他现在是真的懂了这个时代的魂。】 警报解除,测试大厅重新恢复了忙碌的秩序。 林希走到窗前。 风依旧在刮,但阴沉的天际边缘,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亮光。 六月中旬,首飞的窗口期即将来临。 第579章 2.8公里的送行 六月中旬的大凉山,蝉鸣声盖过了风声。 西南基地进入了最高级别的静默期。 闲杂人员全部清退,所有进出道路设卡。 连基地食堂的采购车都停了,每天只靠固定班次的大卡车往里送米面。 发射前一天的傍晚,林希把一份文件签字归档,准备去食堂。 “林希。” 总设计师鲁国梁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看着正在整理桌面的林希,轻声交代: “今天的工作做完别急着回宿舍,晚上留一下。” 林希点头答应,没有多问。 ...... 晚上八点,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山里的夜晚很清透,没有风,夜空挂满了亮眼的碎星。 林希跟着鲁国梁走出机关大楼,穿过林荫道,来到平房测试车间的空地前。 刚一转弯,他愣住了。 宽阔的水泥场地上,站满了人。 总装二班的大刘、平时最爱扯着破锣嗓子骂人的雷建国、新来的学徒小彭,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底盘工、焊接工、仪器测量员、工程师。 几百号人松散地站着,人群一直向后延伸,没进黑暗里。 现场出奇地安静。 没有人抽烟,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听不到咳嗽声。 大家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正前方的特种钢轨。 “走吧。” 鲁国梁戴上安全帽,走到队伍的最前方站定。 林希没说话,跟着走过去,默默站在了鲁国梁斜后方的位置。 队伍开始移动。 这是从平房测试车间通往发射塔架的路。 整整两点八公里。 林希走在队伍前列,耳边只有整齐的鞋底摩擦碎石和泥土的声音。 几百双鞋,踩出了一种低沉、缓慢的节拍。 脑海中,安静了一整天的直播间,零星飘起几条弹幕。 【这是干什么?不开会,不喊口号,大晚上集体压马路?】 【前面好黑,路灯这么暗,大家就这么走?】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画面,感觉有点喘不过气。】 “在咱们航天系统里,这叫送行。” 鲁国梁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声音放得很低,顺着夜风飘进林希耳朵里。 “干了几十年的老传统了。” “以前在戈壁滩搞红星一号的时候,大家也是这么走。” 林希听懂了这两个字的分量。 这群工人、技术员,很多人根本没有资格在发射那一天走进宽敞明亮的指挥大厅,也看不到雷达屏幕上的数据。 他们的任务,在火箭在发射架上竖起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他们只能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一次自己亲手打磨、组装的机器走过的路。 就像送别一位沉默的战士出征,送他走完上战场前的最后一程。 走了将近四十分钟,队伍停下。 远处,巨大的发射塔架高耸入云。 白天包裹在箭体外层的保温防雨帆布,此时已经全部卸下。 探照灯的强光打在纯白色的箭体上,那个长达几十米、捆绑着四个助推器的钢铁巨兽,就这么赤裸而真切地站在所有人眼前。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站在这两百米外的地方,依旧需要仰起头。 几百人站在警戒线外,静静地注视着塔架。 前排的老雷眼眶有点红。 他没用手去擦,只是把双手背在身后,使劲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腰。 旁边的小彭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那段他亲手校准过的液氧测量管。 “它该自己去扛风雨了。” 鲁国梁摘下帽子,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一会儿。 林希站在人群里,胸腔里涌动着一股滚烫的暖流。 这是后世再高科技的无尘车间、再智能的总装产线,也替代不了的底蕴。 他摘下安全帽,对着塔架的方向,微微低下头。 身后的几百名航天人,也同样在夜风中沉默着,送上最质朴的祝福。 ...... 次日。 凌晨四点三十分,基地全面进入发射程序。 指挥大厅里的灯从昨晚就没灭过。 几十台显示器同时亮着,调度员、遥测员、轨道计算员各就各位。 林希站在大厅后排的观察区。 作为851工程总体组副组长,他今天的职责不是操作,而是盯全局。 鲁国梁坐在正中央的总设计师席位上,面前摆着三部电话、一台对讲机,以及一摞纸。 确切地说,是半米高的一摞纸。 林希第一次看到这东西时,以为是技术文件或者测试报告。 走近才看清,封面上印着的红色大字: 《红星二号捆运载火箭飞行故障预案》。 “看看。” 鲁国梁指了指那摞纸。 林希随便抽出一本,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写的表格和参数曲线: 一二级分离失败的引爆时序。 姿控发动机单边失效的切角补偿。 甚至连主发动机点火后,推力不足两秒停机的排液撤离通道,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半米厚的纸张里,穷尽了这枚火箭从点火倒计时到最终入轨,可能发生的所有灾难性故障。 每一条故障后面,都跟着极限条件下的补救措施。 “航天工程,没有什么绝对的百分百。” 鲁国梁从兜里掏出一副老花镜戴上,翻开最上面的一本文件,拿起了红蓝铅笔, “图纸画得再好,螺丝拧得再紧,到了天上,十几万个零件一起转,谁也不敢保不出事。” 他抬头看了林希一眼: “咱们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的‘万一’算到极致。” “哪怕火箭真的掉下来,也得清清楚楚知道它砸在哪个土坑里。” 林希合上文件,把它重新码整齐。 他明白,这半米厚的纸,就是这间大厅里所有老一代专家的底气。 ...... 第580章 暴雨洗长空(加更1) 上午八点整,总指控大厅迎来了最紧张的时刻。 距离发射倒计时还有四个小时,大厅正前方的三块巨型显像管屏幕全部点亮。 左侧屏幕显示塔架实况,中间是轨道动画图,右侧则是密密麻麻的通信节点方阵。 “各号注意,测控网通信链路最终检查确认。” 调度员拿着送话器,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这绝不仅仅是大凉山一个基地的独角戏。 为了这枚搭载着短报文卫星的红星二号捆绑式火箭,一张史无前例的全球测控网,正在华国大地上,甚至全球范围内铺开。 “喀什站,双向话音链路正常,主副雷达跟踪正常!” 扩音器里传出浓重的大西北口音。 那是把守着西部空域入境信号的第一道关口。 “佳木斯站,光学跟踪设备就位,遥测信号通道正常!” 东北林海雪原深处,天线锅直指苍穹,守死了出境的那道门。 调度员的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接着喊道: “远望号,报告海况及设备状态!” 大厅里出现短暂的电流杂音。 几秒钟后,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出来: “远望号收到。” “目前所在海域偏东风五级,涌浪两米。” “测控雷达已锁定预定扇区,设备运转正常。” 太平洋深处,巨大的白色测量船正在风浪中起伏。 天线顶着咸湿的海风,时刻准备接收跨越赤道传来的微弱信号。 林希盯着右侧大屏幕,双手撑在桌面上。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在此之前,华国的测控网只能覆盖国土及部分公海,火箭飞到地球另一面时,地面完全是个瞎子。 但今天不一样。 “国际线路接入测试。” 调度员的声音提高了一度, “渭南中心,确认欧洲空间局转接信号!” “渭南收到。” “国际专线已连通。” “库鲁站,信号绿灯。” “利伯维尔站,信号绿灯。” “马林迪站,信号绿灯。” “遥测数据流格式转换正常,随时可以接收下行数据。” 大厅内,几名轨道专家忍不住轻轻捏紧了拳头。 大屏幕的右下角,三个代表海外站点的绿色指示灯稳稳亮起。 林希几个月前在帝都谈判桌上,用CAD软件换来的欧空局三大测控窗口,在这一刻正式兑现。 库鲁的赤道视野、利伯维尔的非洲西海岸拦截、马林迪的印度洋中继,完美补齐了红星二号捆南半球飞行段的最后一块拼图。 所有的数据,如同百川归海,顺着海底光缆和通信卫星,汇聚到西安渭南测控中心,最终呈现在林希和鲁国梁眼前的屏幕上。 ...... 测控网络就绪。 然而,这张网正面临着一个极其严苛的挑战。 大厅正前方的电子钟红色数字不停跳跃,距离发射,仅剩三十五分钟。 气象席位上,几名观测员不断往白板上更新探空气球传回的高空风场数据。 风速、风向、切变率,各项指标在临界点反复横跳。 “高空风切变异常复杂。” 轨道计算专家孙维德攥着笔,额头见汗, “这股气流如果切在火箭最脆弱的级间段,极易引起箭体断裂。” 最佳发射窗口,只有短短的十分钟。 大厅内的空气沉闷得快要凝固。 专家组事先准备了五套不同的弹道预案,用来应对各种可能的风场。 但切变风瞬息万变,指挥部必须在发射倒计时二十五秒(T-25S)的极限时刻,由计算机快速演算,再由总师拍板,决定到底走哪一条弹道。 差一秒,都可能出大事。 这让倒计时的每一声读秒,都透出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林希站在后排,紧盯着屏幕。 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 【T减25秒切弹道,这容错率基本等于零。】 【现在的火箭都有强大的机载飞控自适应,80年代只能靠地面计算机加人工微操。】 【太硬核了,这真的是在走钢丝。】 【看得我手心冒汗,主播你稳住啊!】 祸不单行。 距离发射仅剩不到半小时,安宁河谷上空原本阴沉的天色,突然暗如黑夜。 狂风猛地灌过塔架。 大片浓黑的雷暴云团,像一块巨大的铁板压在山头。 下一秒,“哗”的一声。 罕见的特大暴雨倾盆而下。 黄豆大的雨点砸在指控中心厚重的防爆玻璃上,发出爆豆般的密集声响。 一道刺眼的闪电撕裂云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闷雷。 “报告!” 气象专家猛地站起,声音发颤, “强对流云团提前降临发射区上空!” “云层内电荷密度极高!” 测发总指挥钟为民脸色大变,立刻汇报风险: “鲁总!” “火箭在极速升空时,会与大气产生剧烈摩擦。” “一旦穿透暴雨云层,极易诱发雷击!” 大厅内陷入死寂。 所有人头皮发麻。 诱发雷击意味着什么,在场的人都很清楚。 一旦高压电弧击穿外壳,几十吨高压液氧煤油和剧毒常温推进剂,将在半空瞬间化为一场无法扑灭的火海。 推迟发射? 这个念头在所有人心头闪过,但很快被压下。 一旦推迟,不仅会彻底错过这仅有十分钟的黄金窗口期。 更可怕的是,火箭肚子里已经加满了燃料。 在这雷电交加的暴雨天去塔架上进行燃料泄出作业,稍有静电火花,塔架底下的几百名加注工人和技术员就会当场丧命。 何况,海外的商业发射市场正用放大镜盯着华国这枚火箭。 休斯公司的副总裁,就在距离几百米外的观察室里看着。 一旦因天候问题退缩,后续的违约金和市场恐慌,足以把刚刚抬头的华国商业航天彻底扼杀。 进退维谷。 “拿预案。” 鲁国梁厉声说道。 林希、钟为民迅速将那半米厚的故障预案搬到操作台上。 鲁国梁翻开火箭防静电涂层及雨天作业的专项评估页。 “鲁总。” 林希手指按在纸面上,声音沉稳,没有一丝慌乱, “老雷他们前几天拼了命给火箭‘盖被子’,十几台热风机吹了三天三夜。” “箭体内部极其干燥,绝不会有冷凝水短路。” “外壳的防静电绝缘涂层阻抗数据,目前全在优良线以上,能扛住一定当量的电击穿。” 几名一线技术骨干也快速测算了当前雨量下的摩擦起电参数。 老一辈航天人骨子里的果决,在这一刻显露无疑。 没有推诿,没有扯皮。 鲁国梁一把扔下手中的红蓝铅笔,目光扫过那几页被翻卷边的预案。 他抬起头,双眼熬得通红,声音犹如洪钟: “绝不退缩。” “一切按程序走,按时发射!” 大厅内,操作员们立刻挺直脊梁。 “进入最后十分钟准备!” ...... 第581章 惊雷送巨龙(加更2,没啦) 倒计时无情地消逝。 窗外的大雨已经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水网。 几百米外的塔架在雨幕中显得孤立无援,不时有雷光在它身后炸亮。 “一分钟准备!” 钟为民紧紧抓着送话器。 “五十秒!” 林希屏住呼吸,死死盯着气象计算机吐出的数据。 “三十秒!” “T减二十五秒!” 参数跳完。 计算机吐出最终风切变高度层数据。 鲁国梁猛地挥下手势: “弹道三!” 钟为民厉声向全场播报: “弹道三锁定!” 各岗位操作员同步推上控制推杆: “控制系统锁定。” “遥测链路锁定。” 时间走到了尽头。 “十!” “九!” “三、二、一!” “点火!” 这声口令,伴随着一声炸穿耳膜的惊雷,在指控大厅内轰然回响。 大屏幕上,塔架底部的四台助推器和芯级主发动机同时喷出橘红色烈焰。 高达几千度的尾焰,瞬间将发射台周边倾泻的暴雨全部汽化。 一团庞大无比的白色蒸汽云,以排山倒海之势腾空而起。 大地剧烈震颤。 在雷声与狂风的凶猛撕扯中,红星二号捆绑式运载火箭拔地而起。 它如同一柄不屈的银白色利剑,顶着瓢泼大雨,毫不迟疑地向上攀升。 升空五秒。 一道骇人的闪电从云层中劈下,直奔箭体而去。 大厅内响起一阵吸气声,林希的手猛地攥成了拳。 大屏幕上的遥测数据流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剧烈的乱码跳动。 但仅仅过了半秒,靠着前几天的绝对干燥和涂层绝缘,电弧顺着导静电带被成功分流,跳动的参数重新恢复平稳。 箭体抗住了雷击,依旧以极高的加速度向上冲刺,硬生生撕开了西南群山的厚重雷雨云,带着华国航天的野心与尊严,精准地刺入浩瀚的太空。 十二分钟后。 第一条海外测控站的数据顺利传回,填补了国内雷达的盲区。 “二级发动机关机。” “姿态正常。” “星箭分离!” “载荷精准入轨!” 随着调度员那声因为过度激动而破音的通报,大厅正前方的大屏幕上,代表卫星轨道的绿色弧线平稳延伸,完美闭合。 沉寂了足足两秒的指控大厅,彻底炸开。 专家们从座位上跳起来,用力挥舞着拳头。 年轻人紧紧抱在一起,相拥而泣。文件纸像雪花一样被抛向半空。 林希脑海中,一直屏息凝神的直播间瞬间被铺天盖地的弹幕淹没。 满屏只有四个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华国万岁!】 【华国万岁!】 林希转头看向操作台前的鲁国梁。 老总师没有起身欢呼。 他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摘下老花镜,从兜里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手帕,擦了擦眼角。 林希知道,今天不仅是红星二号捆首飞的日子,正好也是鲁国梁六十岁的生日。 在这个时代,六十岁本该是含饴弄孙的年纪,他却顶着巨大的风险,在这大山深处硬扛了一场雷暴。 鲁国梁重新戴上眼镜,拿过刚才那本签发了发射命令的故障预案。 他翻到背面空白的一页,拔下胸口的钢笔,笔尖在纸面上划过,写得极重。 “暴雨洗长空,惊雷送巨龙。” 字迹苍劲,透着无尽的豪迈与释然。 ...... 与此同时。 半地下专用观察室里,气氛却是一片异样的沉默。 防爆玻璃外,雷雨未歇。 休斯公司的副总裁贝茨死死盯着那座已经空荡荡的发射塔架。 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 “在这样极端的雷暴气象下,一次性投送这么大的载荷。” 贝茨的双手撑在玻璃上,声音发涩,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战栗, “连NASA都不敢在这种天气点火。”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随行人员,目光复杂。 “立刻把报告发回华盛顿。” “他们的发射能力和可靠性,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说完,贝茨闭上眼睛。 红星二号捆首飞成功,意味着休斯公司躺在仓库里的卫星可以正常发射。 他的位子,也稳了。 这本该是件喜事。 可贝茨心里,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原本以为,自己看到的只是一家低成本发射服务商。 一个在国际市场边缘努力争取订单的后来者。 可现在,他不得不承认。 站在那片雨幕之后的,不是一家单独的企业。 而是一整套正在醒来的工业体系。 从这一刻起,华国航天再也不是国际会议上那个可以被随便忽视的边缘配角。 他们已经上桌了。 而且,还是带着火焰和雷霆上桌的。 ...... 在比观察室更远的山坡上。 外围安全警戒线外。 省属重型机械厂的张厂长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塑料雨衣。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进脖子里,他却浑然不觉。 几个月前,他在红星科技的车间里,被何振华用三坐标测量仪测出的废品数据,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当时为了那笔订单,他被红星严苛的标准逼得急眼,咬着牙回省里四处借钱,加上红星给的预付款,硬是造出了恒温车间。 那时他只觉得,红星科技就是个压榨人的工头。 可此时此刻,他抬着头,视线越过重重雨幕,望着火箭消失的云端。 天空里,还回荡着尾焰撕裂大气的闷雷声。 他认得那个位置。 火箭中段。 那个用来承受几百吨推力、连接上下两级火箭的钛合金承力环。 那东西,是他们厂的老工人们在恒温车间里,一微米一微米切出来的。 火箭上天了。 那件产品顶住了几千度的高温,扛住了撕裂钢铁的震动,稳稳把载荷送上了轨道。 张厂长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眶被雨水和泪水糊住。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红星科技逼他们做的,从来都不是一个只值几百块钱的普通机械零件。 当那个环被锁进火箭的那一瞬间,他,他的厂子,他手底下的几百号工人,就已经被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他们一起参与了一个伟大民族,向星辰大海进发的历史进程。 雨越下越大。 张厂长站在泥水里,挺直了脊梁。 第582章 永不失联的跨洋邮差 红星二号捆绑式火箭,在大凉山那场惊天动地的暴雨里拔地而起。 那盘录像带,不到四十八小时,就摆上了西方各大航天机构的案头。 震撼,随之而来的便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在这之前,国际商业发射市场是灯塔国航天飞机和欧洲阿丽亚娜的天下。 他们有技术,有保险,有多年积累下来的信誉。 但红星二号展现出的恐怖环境适应力,以及七折的发射报价,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垄断铁幕。 短短一个月内,红星国际航天业务部的会客室门槛差点被踏平。 休斯公司果断追加窗口期,澳大利亚国家卫星公司、欧洲一家老牌跨国通信财团也相继派人赶赴华国。 没有太多的扯皮,三方接连签署发射意向书。 五颗大型商业通信卫星的发射合同,总金额一点四亿美元。 华国航天在这个夏天,硬生生从西方巨头的盘子里,切下了一块滴着热油的肥肉。 基地内一片欢腾。 但林希没有参与庆功宴。 他的精力,已经全部转到了随火箭升空的那四颗几十公斤重的低轨短报文卫星上。 ...... 一周后,卫星在轨调试完毕。 帝都红星科技的会议室。 华远集团副总魏长河坐在皮沙发上,双手按着膝盖,目光落在深棕色会议桌正中央。 魏长河是老海员出身,常年在风浪里滚打,骨架粗大,手背上全是早年留下的冻疮疤。 他代表的,是国家远洋运输命脉。 华远旗下几百艘巨轮,常年往返于全球各大港口。 但此刻,这位远洋巨头看着桌上的东西,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那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铝制盒子,大小和车间工人带饭的铝饭盒毫无二致。 侧边探出一根十五厘米长、保温杯粗细的全向四臂螺旋天线。 面板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单色液晶屏,下面是塑料质感的九宫格按键。 “林总。” “您说能解决我们远洋货轮在公海上的通信难题。” 魏长河指着那个金属盒子,声音洪亮, “就是这玩意儿?” 林希坐在对面,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语气温和: “魏总,别看它其貌不扬。” “里面装的是红星半导体最新的低噪声放大芯片,外加一套高频数字滤波板。” 魏长河摆了摆手。 “不是我不信咱们航天部的技术。” 他探着身子,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我在太平洋上跑了二十年。” “那边的浪头拍下来,能有三层楼高。” “船在涌浪里来回晃,倾角能到三十度。” “过去船上装那种几米宽的抛物面大锅,稍微一颠,天线就对不准卫星,信号当场就断。” 说到这里,魏长河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光溜溜的天线。 表情更不放心了。 “你这天线连个锅都没有,光溜溜一根棍,怎么收信号?” 林希早就料到他会有此疑问。 老一辈技术人员的思路,还停留在传统同步轨道通信卫星上。 要通信,就得精确定向。 天线差一点,信号就飞到天边去。 “魏总,传统大锅对的是三万六千公里外的同步轨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林希指着天花板, “咱们天上那几颗卫星,高度只有五百公里。” “距离近,信号衰减就小。” “这根天线用的是宽波束自动捕获技术。” 他双手比划了一个漏斗向下罩的动作。 “它不需要对准。” “只要头顶有天,这根螺旋天线就能撒开一张大网,无死角捕捉过境卫星的信号。” “L波段频段极低,穿透力强,外头下冰雹刮台风,对它来说影响不大。” 魏长河半信半疑,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真有这么玄乎?” “你之前让我安排的船现在正在太平洋中心呢。” “试一把就知道了。” 林希将那台测试样机拉到面前。 一星期前,华远的一艘万吨级远洋货轮“海明号”出港前,林希让人把一套同样的设备,装在了该船的驾驶室外壁上。 他手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飞速按动。液晶屏上跳出一行字: “红星中心呼叫海明,设备测试,报告状态。” 按键,发送。 屏幕右上角的小信封图标闪烁了两下,随后消失。 会议室安静下来。 魏长河盯着屏幕看了两分钟,什么也没发生。 “没通上?” 老魏问。 林希抬手看了眼腕表: “魏总,得等一会儿。” “等多久?” “一个半小时左右。” 魏长河愣住: “打个电报要等这么久?” 林希耐心解释: “天上现在只有四颗星,不是全天候覆盖。” “咱们这叫低轨短报文,用的是‘存储-转发’机制。” “简单说,它不是电话线。” “更像一个会绕地球跑的邮差。” 魏长河夹烟的手停了一下。 “邮差?” “对。” 林希指了指桌上的设备。 “刚才这条消息,已经打上太空了。” “卫星把它存在内存里,带着它绕地球飞。” “等它飞到海明号头顶的空域,就会把信息投递下去。” “海明号回信,也是同样的路子。” “一来一回,周期差不多就是一个半小时。” 魏长河听懂了,靠回沙发背上,从兜里摸出烟盒。 “好,我等。” “只要它能在太平洋上把信送出去,别说一个半小时,一天我也等。” 老魏点上烟,深吸一口,神色有些复杂, “林总,你们没跑过船,不知道大洋上的苦。” “船一出海,就像断了线的风筝。” “遇上恶劣天气,短波电台全是刺啦刺啦的杂音,盲区大得吓人。” 他吐出一口烟雾,眼底闪过一丝黯淡。 “有时候风浪大,总部十天半个月联系不上船,家属在岸上急得掉眼泪,我们也只能干瞪眼。” “不知道他们是活着,还是已经沉了。” 林希静静听着。 他很清楚,八十年代的华国远洋船队,就是在这样简陋的通信条件下,顶着风浪在全世界的港口间硬闯出来的。 第583章 连续签单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控制大厅里只有机器嗡嗡的运转声,墙上的钟跳到了九点四十五分。 距离发送正好过去一个半小时。 突然,“滴滴”两声清脆的电子音打破了宁静。 桌面上的接收端面板亮起绿光,单色液晶屏上缓缓滚出一段字符。 魏长河猛地坐直身体。 所有人的目光,同时钉在那块只有几英寸的屏幕上。 “海明号收到。” “船队正遇强太阳黑子爆发,短波电台已完全瘫痪失联。” “此设备信号极稳。” “当前坐标:北纬28度15分,东经145度40分。” “一切安好,正驶出风暴区。” 字符停顿。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林希偏头看向角落里的气象员。 气象员迅速翻阅刚从国家气象局接来的传真,大声汇报错: “报告!” “当前西太平洋上空确有剧烈太阳活动,同时该坐标海域正被九级热带风暴覆盖!” “短波通信确实已经中断!” 这几句话落下,魏长河的呼吸明显粗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太阳黑子爆发,电离层被严重扰动,全船的常规通信手段全部失效。 再碰上风暴,如果船底进水或者主机停摆,连发个求救信号都做不到。 那才是真正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可就在这种地狱级的极端恶劣环境下。 眼前这个不起眼的金属饭盒,不仅把岸上的呼叫带了过去,还把船只精准的经纬度坐标,完完整整地送了回来。 一字不落。 魏长河伸手摸上那冰凉的铝制外壳,手指竟有些发抖。 “林总……” 老魏嗓音嘶哑,转头看向林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这东西,多少钱?” 林希语气平稳: “包含主机、天线和密码模块,一台五千块人民币。” 魏长河没有任何犹豫,猛地一拍桌子,声音在大厅里震荡。 “华远集团,首批采购五百台!” 他斩钉截铁地看着林希: “我们旗下所有在编的远洋货轮,有一艘算一艘,全部装上!” “经费我回魔都去批,哪怕砍掉明年的招待费和办公楼修缮费,我也要把这五百台设备的钱挤出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台设备,声音更沉。 “船在海上失联,那不是一串数字。” “那是一船人命。” 林希站起身,伸出右手,牢牢握住魏长河那只粗糙的大手。 “魏总,合作愉快。” “红星半导体会安排专人去港口负责安装调试。” ...... 欧洲,日内瓦。 地中海航运公司总部。 一间宽敞的橡木会议室里,烟灰缸里堆满了揉成团的草稿纸。 华星国际负责人赵刚把一只铝合金手提箱重重搁在长条桌上。 箱盖弹开,里面嵌着一台饭盒大小的金属终端,外加一根短粗的螺旋天线。 对面坐着两名地中海航运的采购主管,桌边放着几本装帧精美的西方海事卫星设备图册。 “五千美元?” 大鼻子主管翻看着红星的报价单,抬头看着赵刚,眼神带着明显的怀疑。 “五千美元。” “这是基础售价。” 赵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手里的圆珠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个数字,推了过去, “但我知道贵司一直与海事卫星组织合作。” “他们卖你们一台设备,开价三万五千美元,对吧?” 大鼻子主管没出声,这属于商业机密,但他默认了。 赵刚继续写数字: “不仅设备贵,他们的通信费更是天价。” “按字符计费,你们随便往岸上发一条船长日志,十几美元就没了。” “一年光是通信成本,就能买半台新设备。” 赵刚笔尖重重一点纸面。 “用我们红星的终端。” “设备只要五千美元,每个月基础月租五十美元。” “在这之外,发送一条包含绝对坐标、航向、船速的百字节报文。” “一口价,一美元。” 两名主管对视一眼。 左边那名主管没忍住,直接抽出钢笔,扯过一张空白草稿纸开始算账。 几十秒后,他抬起头,呼吸明显粗了几分。 一艘万吨级货轮,按十年服役期算。 西方那套设备从装机到后续运营,成本高达十几万美元。 而红星这台看着简陋的“饭盒”,十年总投入连零头都不到。 对于常年要在运费、油价和港口税里抠利润的航运公司来说,这种性价比根本不需要请示董事会。 “赵先生。” 大鼻子主管盖上钢笔帽,伸出右手, “地中海航运旗下现役两百七十艘货轮。” “我们需要在一周内看到首批五十台设备发往鹿特丹港进行装船测试。” “如果测试数据像华国远洋集团宣称的那样稳定,剩下的船只,也将全部使用你们的系统。” 赵刚握住他的手,脸上是标准的商业微笑。 “包您满意。” 这只是个开始。 短短半个月内,赵刚带着这套设备横扫了欧洲多家老牌航运巨头。 凭借碾压级的价格优势和极其成熟的短报文功能,达飞、长荣海运欧洲分部相继落笔签字。 然而,这份势如破竹的签单战绩,在哥本哈根撞到了一堵硬墙。 全球运力第一、独占远洋航运半壁江山的巨型企业——马士其,直接把赵刚拒之门外。 ...... 第584章 劳合社的决断 马士其总部大厦顶层。 落地窗外,整个港口一览无余。 集装箱堆场像彩色积木一样铺开,吊机缓缓移动,巨轮的汽笛声从远处传来。 采购部高级副总裁汉森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沙发上,坐着一名代表西方海事卫星组织的代理人,正慢条斯理地切着雪茄。 “那个华国人还在一楼大厅?” 代理人问。 “保安已经客气地请他离开了。” 汉森喝了一口红酒,转身走向办公桌。 就在刚才,汉森通过秘书给赵刚带了一套非常体面的外交辞令。 他宣称,马士其承接了大量灯塔国军方的后勤补给业务。 由于红星科技的设备搭载了华国自主芯片,存在无法排查的“间谍与信息安全风险”。 所以,公司不能在主力船队上使用。 话说得冠冕堂皇。 可办公桌上,正摆着一份新签的五年期排他性采购协议。 汉森上个星期刚刚代表马士其,打包采购了三百套西方海事卫星设备。 作为回报,他名下某个海外离岸账户里,多了一笔相当漂亮的“咨询费”。 资本不看国籍,也不看政治,只看谁给的现钱多。 红星的设备再便宜,省下的也是公司的运营成本。 而排他协议给的回扣,那是实打实揣进汉森自己兜里的美金。 这账,汉森算得比谁都明白。 代理人把雪茄递给他,笑道: “他们以为降价就能打通所有环节。” “太天真了。” 汉森接过雪茄,坐进皮椅里,语气带着长期身处行业顶端的傲慢。 “远洋贸易的水,深着呢。” ...... 大洋彼岸,帝都。 林希坐在办公桌后,肩上披着一件蓝布工装外套,手里正看着资料。 桌上的座机急促地叫了起来。 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赵刚从哥本哈根打来的长途。 赵刚没有说废话,把马士其的表态和自己摸到的底细快速汇报了一遍。 “林总,这帮人表面讲政治安全,背地里全是生意。” “马士其是领头羊。” “他们只要不松口,北美那几家大航运公司也在观望。” 说到这里,赵刚顿了一下,声音压低。 “要不要我提点预算,找当地的中间人去运作一下?” “把回扣的窟窿给那个汉森补上?” 林希握着电话,视线扫过墙上的世界地图,声音很稳: “不用。” “红星不给买办发工资。” “去填那种人的胃口,是个无底洞。” “那这笔单子就这么放了?” 赵刚有些不甘心。 林希没急着回答,脑海里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直播间已经热闹起来。 【马士其这做派真恶心,又当又立。】 【资本家嘛,谁给回扣帮谁办事。主播,要不用技术手段黑了他们的通信系统?教他们做人!】 【楼上的太中二了,这可是跨国商业博弈,真当演电影呢?】 【实在不行去灯塔国找几家媒体爆光他们的黑幕?】 看着弹幕里五花八门的主意,林希指节轻轻叩击着桌面,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老赵,货船出海,最怕什么?” 林希问。 赵刚愣了一下,凭着常识回答: “沉船,海盗,丢货。” “那如果货船沉了,谁出钱?” “保险公司啊。” 赵刚脱口而出。 “对。” 林希看着地图上英伦三岛的位置, “远洋航运这条长达半个地球的利益链上,船东只是出苦力的。” “真正在牌桌上发牌、拿大头、承担最终赔付底线的,是那些保险巨头。” “你的意思是我们去找保险公司?” “马士其不是觉得咱们的设备不值钱吗?” 林希说, “那咱们就换个人,给这套设备重新定个价。” “你先在欧洲待命,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林希把面前的图纸推到一边,拿过一份空白的纸。 钢笔落下。 第一行字,就是: 远洋船舶失联风险与低轨短报文定位系统减损模型。 ...... 两天后,英吉利国雾都。 作为全球航运保险的发源地与绝对核心,劳合社的那栋标志性大楼里,每天流转着牵动世界贸易命脉的庞大资金。 四楼,精算部高级主管办公室。 几名顶尖保险精算师围着一份刚从华国辗转送来的数据报告,争得脸色发红。 那是林希托人辗转送上来的、一份关于华国远洋集团“海明号”等货船真实航行数据的报告。 报告里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干瘪却致命的数字。 精算主管威廉姆斯站在桌边,低头看着折线图。 过去,一艘远洋货船在大洋上失联是常态。 风暴、偏航、主机故障、海盗袭击。 只要通信断了,保险公司就得面对一片黑海。 船体要赔,货物要赔,搜救船队也得雇。 几百甚至几千平方海里的搜索范围,烧掉的搜救费用,有时候比船本身还吓人。 而桌上这份报告清晰地指出。 只要在船上安装一套售价仅五千美元的红星短报文系统,岸上总部每天都能自动获取两次极其精确的绝对坐标。 低频,稳定。 对保险精算师来说,这已经足够改变模型。 更关键的是那个不起眼的一键SOS功能。 一名精算师把手指压在报告上,道: “如果遇到海盗,或者船只倾覆,船长只要按下一个键,最新的经纬度坐标就会直达卫星。” “就算沉船了,我们的打捞队也能把搜索半径直接缩小到三海里之内。” 一名精算师手指重重戳在报告上, “威廉姆斯先生,这不仅仅是降低风险。” “这是在削减我们在海事理赔上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无底洞开销!” 威廉姆斯是个典型的英国老派绅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他端起咖啡杯,掩饰不住眼底的精光。 保险业的本质就是概率。 红星这套设备,把大洋上的黑箱撬开了一条缝。 从前,船在海上消失,保险公司只能闭着眼睛烧钱。 现在,至少他们能知道船最后在哪里。 这对保险公司来说,不是设备采购问题。 这是钱。 是真金白银的赔付成本。 “核实过这套设备的可行性了吗?” 威廉姆斯问。 助手立刻回答: “地中海航运首批五十台已经装船,反馈很好。” “坐标回传稳定,目前没有遗漏记录。” “华国远洋集团也提供了极端天气下的实际案例。” 威廉姆斯放下咖啡杯,双手合拢顶着下巴。 劳合社从来不关心什么地缘政治,也不在乎这芯片是哪里造的。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风险能不能降,利润能不能保。 既然红星设备能显著降低船舶失联风险和搜救成本,那么那些不安装可靠坐标回传终端的船,在精算师眼里,就不是船。 是一颗颗在海上移动的定时炸弹。 “立刻起草一份通告函。” 威廉姆斯抬起头,语气冷硬得不带一丝感情, “提交给承保委员会审批。” 二十四小时后,一份盖着劳合社印章的行规通告,通过电传机发往了全球几大航运公司的总部。 第585章 马士其低头了 ...... 哥本哈根。 汉森刚刚在内部会议上部署了下半年的运力调配,秘书脸色发白地推开会议室的门,快步走到他身边,把一张纸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汉森皱起眉头。 “劳合社刚发来的联合通报。” 秘书的声音很轻,却让坐在附近的高管都听得清清楚楚。 汉森拿起那张纸,目光扫过上面的字,夹着雪茄的手指突然僵住,一截烟灰砸落在昂贵的手工皮鞋上。 通告的内容非常简单,甚至可以说是霸道。 鉴于新型低轨卫星短报文系统在风险管理方面的卓越表现,劳合社经承保委员会决议宣布: 即日起,凡是未在现役远洋船只上安装该类可靠汇报终端的航运公司,其综合海事保险费率将在下个核算周期,直接上调百分之三十。 汉森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马士基有着全世界最庞大的船队。 百分之三十的保费上调,落到具体数字上,那是一个动辄数千万甚至上亿美元的庞大窟窿。 这笔因为费率暴涨而凭空多出来的硬成本,足以把马士基今年所有的运费利润吃得一干二净。 和这个数字相比,西方海事组织那点采购回扣,连塞牙缝都不够。 如果不解决保费的问题,别说回扣保不住,董事会明天就能让他卷铺盖滚出大厦。 “去核实过没有?” “西方海事组织的设备,算不算在这个通告要求里?” 汉森强行稳住声音问。 “问过了。” 秘书咽了口唾沫, “他们的设备体积太大,安装复杂,而且在高海况下断联记录偏多。” “劳合社的评估意见是……” “把它列为不具备全天候可靠性,没法拿到费率减免。” 汉森脸色一沉。 “那目前谁符合?” 秘书硬着头皮说道: “目前唯一符合劳合社这套最新防灾减损标准并被承认的……” “只有红星那套终端。” 会议室里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汉森脸上。 汉森扔掉手里已经熄灭的雪茄,颓然地靠进椅背,伸手抹了一把脸。 他很清楚,在国际航运这条链条上,劳合社一旦定下规矩,船东就没有多少讨价还价的余地。 不服? 可以。 那就自己承担风险,自己掏保费。 资本的铁拳,最终狠狠砸在了他这个资本掮客的脸上。 “去……” 汉森的声音发干, “去把华星国际的那个赵先生找回来。” 秘书小心翼翼地问: “他如果回国了呢?” “那就买最近的机票去华国帝都找他排队!” 汉森猛地一拍桌子,风度全无地吼道, “不管什么政治风险了,只要能把保费压下来,哪怕那盒子里装的是砖头,马士基的船队也必须全部挂上!” ...... 帝都,航天部办公大楼。 走廊上的吊扇发出单调的嗡嗡声,闷热的空气从半开的百叶窗挤进室内。 张正国戴着眼镜,盯着办公桌上那份刚刚从欧洲传真回来的报告。 报告上的字迹还有些模糊,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 抬头位置,印着马士基、地中海航运、达飞等一串国际航运巨头的徽标。 林希坐在对面的木椅上,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安静地等着。 张正国没说话,只是从抽屉里摸出一支钢笔,扯过一张方格信纸,在空白处写下一行数字。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划得很重,像是要把纸戳破。 “老赵在报告里说,劳合社那边的保费施压起效了。” 林希喝了口茶,汇报道, “全球排名前列的几家远洋公司,已经低头。” “首批意向装机量,保底两万艘。” 张正国的笔尖顿了一下。 “两万艘……”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后继续在纸上列算式。 “一台硬件终端卖五千美金。” “两万艘船,硬件总营收就是整整一亿美金。” 林希点头补充: “咱们生产的硬件成本其实不到五百人民币,这头赚的是溢价。” 张正国没接茬,继续在纸上写算: “出海在外,一天最少向岸上报两次平安坐标。” “遇到天气变化、修改航线、调配货物,还要再发。” “平均下来,一艘船一天打十条报文不算多。” 林希平静道: “不算多。” “一条一美金。” “两万艘船,一天就是二十万美金的信息费。” “一个月六百万美金。” 张正国停了停,又在旁边补了一行。 “每个月五十美金的基础月租。” “两万艘,又是一百万美金。” “月租加信息费,一个月七百万美金。” “一年下来,光是天上这四颗小卫星收的‘过路费’,就是八千四百万美金!” 他像是不信,又把这个数字念了一遍。 这还只是四颗小卫星。 四个没加复杂姿控、寿命也就几年的“简陋铁盒子”。 扔到天上以后,什么煤炭、矿石、衬衫都不用往外搬,就能源源不断地从西方资本家的口袋里收钱。 还是按月收。 这哪里是卫星? 这是挂在天上的收费站。 八十年代初的华国,为了赚外汇,一吨优质煤出口只卖二十几美金。 一件的确良衬衫,折腾半天也换不回几个钱。 全国老百姓勒紧裤腰带,把最好的农产品、矿石装上船,一船一船往外运。 一年到头,外汇储备还是捉襟见肘。 可现在,林希弄了四颗小卫星上天,居然能让欧洲那些航运大鳄排队交月租。 这就是技术创新加技术垄断带来的暴利。 暴利到连张正国这种见过大场面的老工程人,都有些坐不稳。 “如果以后照你说的,再拓展到海上的石油钻井平台、跨国运输的车队……” 张正国盯着林希,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显而易见的震颤, “这四颗卫星一年的纯利润,能冲到两三亿美金?” 林希放下茶缸,平静地回答: “这还只是初步定价。” “西方海事组织的通信费比我们贵十几倍。” “我们哪怕以后稍微涨一点,利润只会更高。” 张正国把钢笔往桌上一放,靠进椅背。 胸口起伏了几下,他才把那口气缓下来。 第586章 意料之外的需求 ...... 几天后。 航天部专家楼,林希的办公室内。 阳光透过窗台洒在桌面上,林希正用铅笔在一张项目清单上勾画。 有了那笔庞大的远洋通信外汇打底,他底气足了不少。 载人飞船的钛合金承力架需要拨款,厚膜电路的无尘车间需要扩建,还有下一步运载火箭升级的高温合金配方实验,哪一个都是销金窟。 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刷得很欢快: 【好家伙,林总现在是真有钱,拿着美金当废纸画。】 【一想到欧洲那些航运大鳄一边骂娘一边给咱们交月租,这感觉就爽爆了。】 【低轨短报文:别看我小,我是真能挣钱。】 林希正盘算着怎么把资金效益最大化,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房门被推开。 张正国大步走了进来。 但他今天没有往常那种随意的姿态,身板挺得笔直,表情肃穆。 林希察觉到异样,立刻站起身。 紧跟在张正国身后的,是一位年过半百、身材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四个兜军服,没有军衔,但衣领上的红领章和军帽上的红五星极其鲜艳。 男人眉骨很高,眼神锐利得像一柄刀,身上带着一股历经战火淬炼出的厚重感。 林希虽然没见过这位首长,但一眼就认出了这是总参谋部的装束。 “林希,这是总参的陈首长。” 张正国简短地介绍,语气郑重。 林希心里一凛,立刻站直,恭敬地点了头: “首长好。” 陈首长打量了林希两眼。 他显然对这个能在国际商业市场上搅弄风云的年轻人感到一丝意外,因为林希实在太年轻了,看起来就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陈首长没有寒暄,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手一抬: “坐下说。” 林希和张正国在对面坐定。 “你的那份短报文卫星海外营运报告,部里转呈上去了。” 陈首长开口,嗓音沙哑,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 “我们在会上,仔细看了终端的测试数据。” 他说着,身子前倾,双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直直落在林希脸上。 “听说,那东西只要能看见天,就能把信息发回帝都的接收站?” 林希严谨地回答: “报告首长,准确地说,是目前四颗卫星组网的情况下,最多有三十到四十五分钟的过境等待时间。” “只要卫星扫过终端上空,数据就能传回。” “三十分钟。” 首长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在现代商业通信标准里,三十分钟发一条短讯,简直慢得像蜗牛。 但首长的眼神却在这个数字下变得异常明亮。 “林希啊,你是个搞企业经营的,也是个搞科研的。” “在你眼里,它在天上发一条电报只要一美金。” 陈首长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但你知不知道,这三十分钟,在有些地方,就是命?” 林希一愣。 “咱们华国地大物博,但也有世界上最险恶的无人区。” 首长伸出粗糙的手指,敲了敲面前的茶几, “喀喇昆仑的冰川哨所,塔克拉玛干沙漠腹地,还有青藏高原的无人区。” “每年,有多少地质勘探队员,有多少巡逻的边防战士,要一头扎进那些地方。” “守国门,找矿脉,探水源。” 首长的眼底泛起血丝,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进去容易。” “可一旦遇上特大沙暴,遇上雪崩,磁场乱套,他们背着的那个几十斤重的短波电台,就是个瞎子、聋子!” “全是杂音,呼号根本发不出来!” “茫茫大漠,暴风雪一刮,方向全没。” “人在里面走丢了,外面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 林希坐在原位,感觉背上一层层地渗出冷汗。 他之前一直盯着国际商业布局,盯着外汇,盯着后续航天项目的资金池。 可他忽略了。 就在这片土地上,还有一群人,每天都在通信盲区里拿命硬扛。 “因为短波失联,因为没有坐标。” “多少战士、多少专家,就这么活活渴死、冻死在无人区里,找都找不到遗骨!” 首长咬紧了牙关。 整个办公室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声音。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突然停止了滚动。 后世的网友们隔着几十年的时空,猛然感受到了那个年代落后基础设施带来的惨烈代价。 陈首长深吸了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的情绪,半晌才继续开口。 “五年前。” 首长报出一个时间,每一个字都重逾千斤。 听到“五年前”这三个字,林希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直播间里也瞬间炸开了锅,无数观众意识到了首长要提的那个名字。 “五年前,咱们国家的顶尖科学家,彭老,带队在罗布泊找水。” 首长眼眶泛红, “就因为通信跟不上,遇上极端恶劣条件,人走失了。” “国家出动了十几架飞机、几十辆越野汽车,几千号人拉网排查!” “在罗布泊那个吃人的地方翻了几个月!” 首长拳头砸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连一根头发都没找到!” 这段历史,是整个八十年代华国科学界和军方心头的一道滴血的疤。 陈首长指着林希桌面上放着的那个铝制测试盒,手指微微颤抖: “如果当时,他的行囊里能有你这个饭盒大小的东西。” “哪怕只能发出来十个字,哪怕加上半个小时的延迟……” “只要带着那一串经纬度坐标!” “人就能活!” 首长猛地站起身,声音在办公室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痛惜, “国宝,就不会丢!” 林希觉得喉咙发堵。 直播间里,成千上万的弹幕汹涌而过: 【破防了……彭先生,那是几代人的意难平啊!】 【这哪是小盒子,这是给无人区留的一盏灯。】 【为什么我们后来一定要搞自己的北斗?就是为了不再有人无声无息地消失。】 【赚外汇很爽,但能救自己人,才是真正的大国重器。】 林希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没有客套,也没有谈条件,他直视着首长的眼睛,掷地有声: “首长,您需要多少台?” 陈首长看着这个干脆的年轻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有深入无人区执行任务的一线地质勘探队、边防巡逻队,一队发一台!” 首长给出了明确的要求: “但大西北的沙尘、昆仑山的极寒,你这套民用外壳扛不住。” “军方和地矿部下订单,需要经过军工级的三防加固。” “耐零下四十度低温,防剧烈冲击,电池容量必须加倍。” 陈首长语气肃然, “林希,做得到吗?” 林希没有犹豫,他抬头道: “三个月内。” “第一批军用加固终端,送到您的办公桌上!” 第587章 艺术品? 就在林希在帝都航天部,琢磨远洋通信和无人区短报文终端的时候。 千里之外的魔都,914厂已经先一步热闹起来了。 914厂,特大型航天舱段总装车间。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被各种固定台架、脚手架和物料堆占满的场地。 工人每天拿着工具,围着三十多米长的火箭舱段爬上爬下,光是找对口零件就能耗去半个上午。 但今天,老旧的台架全被拆除。 整个车间被几条粗壮的特种无缝钢轨纵向贯穿。 钢轨上,停靠着四台承重几十吨的轨道平车。 车间被横向划分出六个标准作业站位,每个站位只摆放特定工序所需的工具板和零件箱。 随着控制室一声电铃长鸣。 “咔哒——嗡——” 配电柜绿灯亮起,厂房顶部的桥式起重机缓缓运转。 914厂的“脉动生产线”,正式全线开动。 二号站位旁,八级钳工梁师傅捏着手里那把用得光亮的旧老虎钳,没去拿工装台上的新零件,反而先叹了口气。 他是914厂的老师傅,从红星一号开始就在车间里打磨舱段,手上全是被尖锐铝合金划出来的老茧。 车间主任李保明走过来,拿着生产进度本: “老梁,愣着干什么?” “一号站位把二级发动机框架推过来了,该你们班组走线穿管了。” “四十八小时节拍,卡得很死,别磨蹭。” 梁师傅把老虎钳往工作台上一拍,声音发沉: “老李,你看看这叫什么事?” 他指着顺着钢轨缓缓滑过来的庞大舱段。 “那是火箭!” “是给国家争气、要上太空的国之重器!” 梁师傅瞪着眼睛,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你们现在搞什么流水线,人不动,机器动。” “这跟第一拖拉机厂造拖拉机、凤凰厂造自行车有什么区别?” 李保明皱眉: “林总这套法子是算过的,能把造火箭的周期缩短三倍。” “快有个屁用!” 老梁一巴掌拍在腿上, “我带徒弟装一条燃料主管,图纸我得看三遍,每个法兰盘的余量我得凭手感打磨。” “管子怎么绕,能避开震动,那都是几十年熬出来的真功夫!” “现在倒好,给我个扳手,让我站在这死位置上,只管拧十二个螺栓?” “干完就推给下一个人?” 几个老资格的技师也围了过来,脸色都不好看。 在他们的观念里,航天是个神圣的细活。 火箭,那是艺术品,是一代人呕心沥血一点点抠出来的。 现在倒好,个人的手艺光环像是被一把掀了下去,直接变成流水线上的螺丝钉,谁心里都不会舒服。 “老李,不是我们倚老卖老。” 另一位焊工老师傅说, “这么个催命的造法,每个人只管眼前这一小块,谁来把控整箭的质量?” “出了大事故,谁担得起?” 刘厂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众人身后。 他穿着工装,看着这些急躁的老伙计,摆了摆手压下声音。 “都别嚷嚷。” 刘厂长指了指工位上方, “东西推过来了,图纸也发下来了。” “行不行,动手干干不就知道了?” “老梁,这第一枪,你带头打。” “真要是残次品,我亲自去部里给你们抗雷。” 梁师傅咬了咬牙,抓起工具包: “干就干!” “我倒要看看,这拖拉机造法能攒出个什么神仙物件!” 老梁带着三个徒弟走向工位。 按照以往的习惯,他得先去资料室领图纸。 一大卷一米多长的二维蓝图,几百根线交织在一起,哪条是液氮管,哪条是电缆,全靠老技师的脑子去拆解、去揣摩。 但他抬头一看,工位的悬挂展板上,已经夹好了几张新图纸。 这不是那种看着让人眼晕的蓝图。 这是林希让帝都总体室用CAD软件直接导出来的三维图。 图纸上,每一层结构都被拆解拉开,立体制图。 液氮管路标着鲜艳的蓝色线条,电缆是红色。 旁边还有一个个小黑框,清晰地写着: “三号法兰,使用M8钛螺栓,对角锁紧,扭矩35N·m。” 老梁原本满腹的牢骚,在看到这张图纸的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伸手摸了摸那张平整的白纸,脑子里那点因为空间想象而带来的胀痛感,突然就消失了。 “师傅,这图……” 旁边的大徒弟眼睛亮了, “这图连管子怎么拐弯都画出来了。” “我没瞎,看得见。” 老梁嘟囔了一句。 他抓起一把定扭矩扳手,转身对着舱段。 以前装这套管路,他得整个人钻进箭体,扭着腰,凭着手感一点点试探扭力,干半天下来腰都直不起来。 现在不一样了。 整个箭体被轨道平车横向固定在最便于发力的工作高度。 他不需要钻,伸手就能碰到安装位。 “M8螺栓,对角锁紧。” 老梁看了一眼图纸,动作麻利地卡上扳手。 “咔哒。” 扭矩到了设定值,扳手自动卸力脱扣。 根本不需要他再去凭手感体会螺丝到底吃了几分劲。 车间里安静得只剩下机械走位的摩擦声和扳手卡扣的清脆响动。 不知不觉,四个小时过去。 老梁站直身子,下意识地去捶后腰,却发现自己这几十年的老腰,今天竟然没怎么酸痛。 站位上的零部件箱已经空了。 这要在过去,四个人至少得干两天。 李保明走过来,按下了工位上的放行按钮。 轨道平车的气浮装置充气,沉重的二级舱段顺着钢轨,平稳地滑向下一个站位。 老梁手里还拿着扳手,看着那个滑走的半成品,心里空落落的。 不仅是老梁,整个914厂的老技师们在这两天里都陷入了这种奇怪的沉默。 活干得太快,图纸看得太透。 没有任何地方需要他们“抠细节”,也没有任何地方需要他们凭经验去补救。 一切都在那个名叫CAD的图纸和流水线节拍里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 第588章 工业品! 从那天起,老梁和914厂的老师傅们,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工业节拍。 每隔四十八小时,伴随着全厂的警铃声,庞大的火箭舱段就会准时、平稳地向前推进一个站位。 没有任何人能拖延,也没有任何人需要返工。 那些过去要靠老师傅蹲在舱段里一点点找、一点点补的细活,现在被拆成了图纸、工具、站位和扭矩。 过去叫绝活。 现在叫流程。 十二天后。 第一级火箭舱段完成了所有的总装工序,在六号站位停下。 迎来了最关键的时刻——全量复检。 这一步,才是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到底是“神仙办法”,还是“瞎折腾”,就看这一关。 质检科长老陈带着四五个质检员,推着手推车走过来。 车上放着进口的X光探伤仪、超声波检测探头、高精度游标卡尺和激光水平仪。 几位平时不太出车间的老技师、八级工,包括老梁,全都默不作声地围了过去。 没人说话。 但他们的眼神都在说明一件事:他们不信。 他们不信这种每个人只拧几个螺丝、像流水线作业一样拼出来的东西,能过得了最严苛的航天标准。 “老陈,测吧。” 刘厂长站在外围,下巴点了点。 老陈带上白手套,拿起游标卡尺走到箭体法兰盘连接处。 卡尺卡住接缝,数字读数稳定。 他看了一眼,没有作声,在记录本上写下一行字。 随后,几个质检员开始用X光探伤仪扫描管路焊缝,用超声波检测结构件的应力点。 整整三个小时的静态检测。 车间里的人越聚越多,大半个厂子的技术骨干,都在这里盯着那几台仪器的显示屏。 当最后一个测量点的探头被收起时,老陈摘下手套,深吸了一口气。 他拿着那份厚厚的质检报告,走到刘厂长和几位老技师面前。 老梁盯着他的眼睛,手心微微出汗: “查出多少错漏?” “管线干涉有几处?” “焊缝暗伤有几个?” 老陈抬头看了他一眼,吐出几个字: “全项合格。” 四周一片死寂。 老陈把报告单翻开,指着上面的数据,语气中带着不可思议: “法兰盘对接公差,整体小于0.05毫米。” “全箭一百二十七条管线,干涉率为零。” “所有定扭矩记录复核完成,合格率百分之百。” 他咽了口唾沫,补充了一句。 “没有任何错接漏接。” “它的精密程度,比咱们厂过去最好的一批手工校准舱段,还要高出百分之十。” 装配错误率,无限趋近于零。 老梁愣住了。 他劈手夺过那份质检单,戴上老花镜,从头到尾死死盯着那一排排绿灯通过的冰冷数据。 没有修补,没有重焊,没有微调。 全是流水线下来,一次成型的标准数据。 这在过去,是老技师们熬红了眼睛、几班倒查验大半个月才能换来的成绩。 那种冷冰冰的精确度,像一面镜子,把过去靠人手维持良品率的极限,照得清清楚楚。 也把他们最引以为傲的那点“经验”,照得有点发虚。 ...... 傍晚。 落日余晖顺着高耸的厂房换气百叶窗打进来,在水磨石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嗡——” 警示灯规律地闪烁着。 那一节由脉动生产线完全总装完毕的庞大芯级舱段,宛如一条白色的钢铁巨龙,在气浮装置的托举下,稳稳地顺着钢轨滑出总装区,滑向外部的测试节点。 没有卡顿,没有杂音。 一切都显得那么从容且规整。 车间二楼的廊桥上。 刘厂长背着手,站在栏杆前。 老梁等几名当初反对得最激烈的老技师,站在他身旁,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幕。 老梁摘下了劳保手套,手掌粗糙的纹路里嵌着洗不掉的黑渍。 这双手,装过不知道多少个舱段,摸过多少条管线,拧过多少颗螺栓。 过去,他靠这双手吃饭。 可今天,这条冰冷的钢铁流水线告诉他: 手艺还重要,但不能只靠手艺了。 刘厂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梁啊,咱们这些老家伙,输得不冤。” 刘厂长声音有些沙哑,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释然与豪迈。 “过去几十年,咱们国家太穷,底子太薄。” “没有好设备,没有好图纸。” “咱们只能把每一枚火箭,当成宝贝艺术品去精雕细琢。” “用咱们这一代人的血肉,用你们的手,去跟那些机器死磕。” 刘厂长转过头,看着身边的老伙计们,眼眶也微微泛红。 “但那不是正常现象,那是逼出来的没办法!” 他手指向下方空旷规整的车间,指向那条铺满钢轨的流水线。 “今天,你们都看到了。” “看着这节按时、按质,像流水一样淌过去的大家伙。” “我这心里,这辈子没这么踏实过。” 刘厂长的声音大了起来,在二楼的廊桥上回荡。 “这不再是艺术品了。” “这,就是咱们自己造出来的,真正的工业品!” 老梁紧紧抿着嘴唇,眼角有一丝亮光闪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干了一辈子精细活的手,最终,缓缓地点了头。 他们个人的手艺光环,确实在这条冰冷的钢铁流水线上被抹平了。 但这一刻,老一辈航天人输得心服口服。 因为他们终于看懂了,看懂了林希带来的一切。 只有这样庞大、精密且冷酷的现代工业机器,只有这摧枯拉朽的效率。 才能真正托举起这个国家,向着深邃星辰大海进发的狂野野心。 那枚滑出车间的火箭,再也不需要他们用人手去填补公差了。 它自己,已经生出了坚不可摧的骨血。 第589章 算力铁幕,碎! 就在魔都914厂那条震撼人心的脉动生产线经历着工业蜕变的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津门红星半导体实验室,分布式芯片集群测试也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此时,司徒渊正盯着面前一排高达两米的金属机柜。 旁边,赵四海和微电子专家张秉谦屏住呼吸,没人出声。 机柜里全是密密麻麻的通信线缆,以及整整一百零八块“伏羲一号”32位处理器。 为了解决散热问题,几台大功率工业排风扇正在旁边疯狂运转,吹得室内人员的工作服哗啦作响。 “并网完成,开始跑自检程序。” 操作员小赵大声汇报错。 司徒渊双眼布满血丝,这已经是他熬的第三个通宵。 他推了推眼镜,紧紧盯着主控制台那块黑底白字的屏幕。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滚动,测试包被分布式算法拆解,瞬间分发到108个节点上。 所有节点同时处理数据,最后将结果汇总回传。 五分钟后,最终测算结果定格。 屋里先静了一下。 下一秒,欢呼声一下子炸开,差点把屋顶掀翻。 “司徒总!” 小赵激动得连声音都在打颤, “点亮了!” “‘太极·无极’分布式计算机集群,全节点运转正常!” “满载峰值浮点运算速度……” 他咽了口唾沫,像是怕自己念错了似的, “每秒四千万次!” 四千万次,40 MFLOPS。 司徒渊抓起桌上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抹了一把汗。 在1985年,西方能够达到这个算力级别的大型机,动辄售价几千万美元,且被巴统协议死死封锁,根本不可能卖给华国。 而红星,用一百零八块成本低廉的自主芯片,硬生生用并联集群的“人海战术”,搭出了一个属于华国自己的算力底座。 西方那道由大型机筑起的算力铁幕,在这一刻,被这群津门工程师敲开了一道裂缝。 消息通过专线,第一时间传到了帝都航天部专家楼。 林希放下保密电话的听筒,长出了一口气。 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直接沸腾。 【好家伙,一百零八好汉凑齐了,这算力在85年,、绝对算是一方诸侯了。】 【40 MFLOPS,虽然现在看连个智能手机的零头都不够,但在那个年代,这是真正捅破天的突破!】 【司徒这手大力出奇迹,算是把分布式超算提前弄出来了,省了多少外汇啊!牛逼!】 林希没有时间去庆祝,他立刻拨通了西南基地鲁国梁的专线电话。 “鲁总师,津门那边出成果了。” 林希开门见山, “一百零八核分布式集群并网成功,峰值四千万次,目前运行稳定。”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下来。 过了足足五秒,才传来鲁国梁压抑不住的急促呼吸声。 “好!好!好!” 鲁国梁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听筒, “林希,你马上收拾行李。” “不用来西南基地了,直接来川省绵阳。” “有一场硬仗,正等着你这四千万次的算力来打!” ...... 一天后。 林希搭乘一架军用运输机,降落在川北群山深处的某军用机场。 随后转乘吉普车,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行驶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岗哨林立、隐藏在山谷中的庞大基地前。 华国空气动力研究与发展中心,也就是威震天下的绵阳风洞群。 这座由钱老、郭老等人在六十年代提议组建的秘密基地,稳居亚洲第一、世界第三,是华国所有飞行器不可绕过的“大考场”。 鲁国梁和几名穿着中山装的基地专家早早等在办公楼前。 “鲁总。” 林希快步走上前,双手与几位老前辈一一握手,态度极其尊敬。 鲁国梁没有寒暄,直接把林希领进了一间铺着军绿色桌布的会议室。 桌上摆着一个半米高的火箭木制模型。 林希一眼就看出了这个模型的异常。 原本直上直下的红星二号捆火箭,现在顶部多了一个尖锐的塔架,下面紧连着飞船的返回舱和轨道舱。 而火箭的仪器舱部分,却明显缩细了一圈。 整个火箭上半截,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锤头。 “这是咱们851工程的载人火箭初版外形。” “取名红星二号F。” 鲁国梁指着那个模型,神色凝重。 他看向林希: “这也拜你所赐。” “你搞出的那个存算一体厚膜电路,把原本占地极大的仪器舱功能全部压缩到了几块陶瓷板上。” “舱段体积缩小,减重效果确实极好。” 旁边一位姓郑的气动专家接上话: “仪器舱是小了,但为了航天员安全,顶端必须加装逃逸塔。” “上面大,下面细,这种‘锤头形’的气动布局,是火箭升空的大忌。” 郑专家拿手指在模型最粗的地方比划了一下: “火箭升空,在突破音障的跨声速阶段,气流会在这里产生强烈的激波。” “激波叠加,会引发剧烈的气动抖振。” “一旦抖振频率和箭体结构产生共振……” “火箭会在天上直接被拧成两截。” 鲁国梁沉声说出结论。 林希听明白了。 要解决这个问题,火箭就得进风洞。 得靠一遍又一遍吹风试验,把不同速度下的气动参数摸透,再一点点改外形、调逃逸塔角度,直到把那个要命的共振彻底压下去。 “现在的难点在哪?” 林希问。 鲁国梁看了眼表,抬手一指外面: “走,去现场看一次,你就全明白了。” ...... 第590章 把风洞搬进电脑里 十几分钟后,林希跟着专家们来到了一处庞大的试验厂房。 眼前的景象,让林希感受到了重工业带来的绝对压迫感。 那是一个极其狂野的重工业怪物。 巨大的银灰色管道在山体间穿梭延伸,管道直径足有四五层楼高,巨大的铆钉和加固环紧紧扣在一起。 外围的平地上,布列着一排排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空气压缩机组,那些粗壮的管线纵横交错,像是一根根虬结的钢铁血管。 “为了给这个怪物保供,” 鲁国梁指着远处的几座高压输电塔, “今天周边三个县的工业用电全部拉闸限电,所有的电能全部切给咱们的压缩机。” 走进厚重的隔音观测室,耳边的轰鸣声稍微减弱了一些。 视窗内,一个红星二号逃逸塔段的缩比模型正静静地固定在测试支架上。 “进度怎么样?” 鲁国梁问调度台前的总控人员。 “兆瓦级机组已经吼了四个半小时,球形储气罐压力达到了预定值,可以开阀。” 总控人员大声回答。 鲁国梁向林希解释: “这东西就是这么烧的。” “为了把那几个高压储气罐蓄满,几组压缩机得不眠不休干上四到八个小时。” “而这一切的积累……” “各单位注意!” 广播里传来清脆的指令声,打断了鲁国梁的话。 “十,九,八……” 观测室内的气氛瞬间绷紧,所有技术员死死盯着仪表盘。 “三,二,一,吹风!” 伴随着快开阀门被瞬间开启的沉闷轰响,林希感觉整个地基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成百上千吨的高压空气在眨眼间被狂暴地挤出储气罐,通过精心设计的拉瓦尔喷管,被生生加速到了好几马赫的恐怖速度。 视窗内原本透明的空气,在接触到火箭模型的瞬间,因为极度压缩和摩擦,化作了肉眼可见的白色伞状激波! 隔着多层防爆玻璃,依旧能听到那种撕裂空气的尖锐啸叫。 火箭模型内部的微型应力天平疯狂运转,将上百个受力点的变化转化为电信号。 激波在逃逸塔底部剧烈震荡,肉眼可见的空气乱流在箭体周围拉出残影。 十秒,十一秒,十二秒。 啸叫声戛然而止。 阀门闭合,庞大的气流迅速平息,仿佛刚刚那毁天灭地的风暴从未发生过。 弹幕里一片茫然。 【这就完了?】 【蓄气四小时,吹风十几秒?这就跟憋了个大招,平A了一下一样啊。】 【科普一下,高超音速风洞就是这样的。这十几秒耗掉的电量,够普通人生活几辈子了。】 “林总,您刚才看的那十几秒,烧掉的可不是一点电。” 基地一名气动高工捏着刚打出来的记录纸,苦笑着看向林希。 “那是周边三个县一整个白天的工业用电配额。” 他说这话时,纸边还在轻轻发颤。 这人叫李明远。 常年熬夜,他眼袋很重,两鬓已经白了一片,蓝布工装的袖口磨得发毛,胸前还别着一支旧碳素笔。 “按照载人火箭的安全余量要求,” 李明远用碳素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这种带有逃逸塔的锤头型全新构型,要在不同马赫数、不同攻角下找准共振点,至少得安排三千次以上的吹风。” 林希听明白了。 这不是一道简单的技术题。 这是时间、电力、设备寿命和国家任务一起压下来的计算题。 李明远叹了口气: “咱们基地现在能扛起这种大型核心测试任务的,满打满算,就只有那几座1.2米跨声速风洞和2米超声速风洞。” “刚才您也看到了。” “抽真空、高压蓄气、准备测试件,流程长得吓人。” “设备满负荷连轴转,一座主力风洞一天撑死也就吹两到四次。” 他放下笔,声音发干: “三千次测试,意味着火箭外形想拿到定型数据,咱们至少得熬上近三年。” 观测室里安静下来。 几名技术员低头看着脚边的电缆,脸色都不太好看。 三年。 851工程等不起。 更要命的是,电力也等不起。 八十年代的华国能源极度紧张。 风洞每轰鸣一次,地方上的厂房就要暗下一片灯。 国家任务再急,也不能拿地方工业的血去无限填。 鲁国梁眉头紧锁,伸手按住桌面。 他没说话,但态度很明确: 国家任务再紧,也不能跨过气动测试这道铁门槛,那是拿航天员的命在开玩笑。 林希看了看挂钟,走近那块画满气动参数的黑板。 他拿起粉笔,转身看向满屋子的专家。 “各位前辈,三千次物理测试,我们确实等不了。” “但如果,我们把风洞搬进电脑里呢?” 这话一出,屋里好几个人抬起头。 李明远愣住: “搬进电脑里?” “用那台几兆主频的长城微机?” “不是一台。” 林希在黑板上写下“108”这个数字, “是津门实验室昨天刚跑通的一百零八核分布式计算机集群。” “峰值浮点运算速度,每秒四千万次。” 听到这个数字,负责轨道计算的郑专家手里的茶缸明显晃了一下。 四千万次,这个算力在1985年的国内,简直就是凭空多出来的一支科研兵团。 林希没有停顿,继续在黑板上画出一个立体网格示意图。 “算力只是底座。” “真正要做的,是配合三维工业CAD,把流体仿真跑起来。” 他语速平稳,吐字清晰, “用这四千万次的算力,构建一个数字风洞。” 角落里,一名负责数据记录的年轻工程师没忍住,脱口而出: “林总,您的意思是,有了计算机模拟,咱们以后就不用真吹风洞了?” “这能准吗?” “准度靠算法,但风洞绝不能省。” 林希摇了摇头,毫不含糊地纠正, “物理验证是基石,这辈子都省不掉。” “电脑算出来的东西,最后必须回到真实风洞里挨一遍风。” 听到这句,鲁国梁紧绷的眉心才稍稍松了一点。 林希拿板擦抹掉一部分参数,继续画线。 “但我们可以改变流程。” “过去是三千个方案,一个个送进风洞里试。” “现在,我们先在数字空间里筛。” 他在黑板上点了点。 “逃逸塔倾角,整流罩弧度,箭体过渡段曲线。” “这些外形改动,都可以先在电脑里跑一遍。” “集群会求解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测算气流偏转、压力分布和激波位置。” 几名气动专家的眼神慢慢变了。 林希继续说道: “也就是说,在电脑里,我们先把百分之九十的气动废案淘汰掉。” “只有数字筛选后,结构最稳、气动最优、共振风险最低的几种外形,才送进物理风洞做核心定型验证。” 他放下粉笔,看向鲁国梁和李明远。 “所以,物理吹风的次数,可以从三千次,压到三百次左右。” “三年时间。” “现在三个月不到,就能跑完!” 第591章 炸出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观测室里没人说话。 郑专家的茶缸停在半空。 李明远死死盯着黑板上的“三百次”,手里的记录纸被攥出一道深痕。 他的胸膛起伏了两下,眼眶一下就红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几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不是少吹两千七百次那么简单。 是少抢两千七百次电。 是少磨两千七百次设备。 是无数项目不用再堵在风洞排期门口,一等就是几年。 如今大飞机项目上马、新一代战斗机亟待突破、战略导弹急需定型。 基地的风洞排期,早已经被排到了几年后。 每天调度室门外,各路总师为了争抢风洞的十几秒钟吹风时间,脸红脖子粗地拍桌子。 有时候不是不讲理,是真等不起。 而林希这套数字风洞方案,不只是把851工程从死胡同里拽出来。 它等于给整个国家航空航天队伍,多开了一条路。 这省下来的不只是电费。 是排期,是设备寿命,更是型号突破最宝贵的时间。 脑海中,林希的直播间屏幕上已经满屏都是感叹号。 【好家伙,直接上CFD!林总这是拿着加特林回新手村屠杀啊。】 【别人还在排队抢十几秒风洞,林总直接给风洞开了个分身。】 【40MFLOPS跑流体仿真,虽然慢点,但结合108个节点并行计算,淘汰烂方案绝对够用了。】 【这不是省电,这是给国家抢时间。】 【当年搞歼十的时候,要是有这套东西,老一辈不用受那么多憋屈。】 【数字孪生的降维打击,这就叫用魔法打败魔法!】 “好小子!” 一直没吭声的基地主任大步走过来,双手紧紧握住林希的手。 这位肩扛少将衔的老兵,手劲极大,摇得林希胳膊发酸。 “林希,你这是给咱们基地解了个死套。” 他声音粗,嗓子像砂纸磨过。 “不,是给全国航空航天解了个死套!” 主任扫了一眼黑板上的数字,越看越兴奋。 “有这套算力兜底,咱们一年能省下多少电?多少设备折旧?多少排期?” “这账,部里那帮人看了都得拍桌子!” 林希笑了笑,态度依旧恭敬。 “主任言重了。” “算力本来就是给实业打配合的。” “能省钱、省时间当然最好。” 他看向李明远等人。 “但后面的硬骨头,还得靠各位前辈啃。” “钱省下来,咱们就有胆子去干一直想干的事了。” 基地主任忽然转头,看向远处群山。 他脸上的笑收了一半,眼底却像压着一团火。 “你小子弄出了四千万次算力,咱们也不能老跟在西方屁股后头吃剩饭。” 他回过头,盯着林希。 “有了这些腾出来的经费和电,我们终于能把精力砸到爆轰驱动激波风洞上去了。” 林希捏着粉笔的手顿了一下。 “爆轰驱动?” 他问。 “对。” 主任咧嘴一笑,露出常年抽烟熏黄的牙齿。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这是咱们华国科学家自己提出来的路子。” “老美和欧洲现在都没人敢碰!” 他抬手指向外面的巨型管道。 “用常规空气压缩机推气流,推到几马赫就差不多到头了。” “再往上,电网受不了,设备也受不了。” “但如果,咱们不靠压缩机呢?” 观测室里,几名专家同时看了过来。 主任抬起手,猛地往前一推。 “在管道里,直接引爆氢氧混合气体!” “用爆炸的能量代替压缩机。” “那股激波一旦成型,就能直接去冲十几马赫的高超声速极限!” 这话说出来,屋里不少专家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是普通的兴奋。 更像是有人把一张压在抽屉里多年的草图,终于摊到了阳光下。 在1985年,这个设想疯狂得近乎离谱。 可也正是这种疯狂,才一点点撑起后来华国气动领域傲视全球的底座。 林希站在原地,听着这些老一辈科研人员朴实到甚至有些粗糙的狂想。 他没有急着附和那些专业术语。 因为他知道,这不是空想。 这是几十年后,注定会被证明的路。 他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已经彻底炸了。 【卧槽!爆轰驱动激波风洞!这不就是JF-12和JF-22的前身吗?!】 【泪目了,当年就是这群人硬趟出一条没人走过的路。】 【全世界唯一一条爆轰驱动高超音速风洞路线,真不是吹出来的,是炸出来的。】 【几十年后,咱们能在高超声速领域掀桌子,全靠这些前辈把地基打穿了。】 【林总这波算力填进去,等于给华国登顶气动王座,狠狠添了一把火!】 【这不是开挂,这是把未来提前搬上施工图。】 林希看着弹幕上不断滚动的后世重器名字。 再看看眼前这群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眼里却燃着火的专家。 他嘴角轻轻一扬。 “主任。” 林希语气平静,却透着笃定。 “这口风洞,咱们肯定能造出来。” “而且,它一定能把西方的气动标准,远远甩在后头。” “借你小子吉言!” 主任哈哈大笑。 下一秒,他收住笑,雷厉风行地转身下令。 “老李,马上整理刚才的测试数据!” “跟津门那边对接好,把那个数字风洞的框架搭起来。” “郑工,你们轨道计算组也别闲着,把能并行的计算任务全部拆出来。” “谁要是缺人、缺纸、缺设备,直接来找我批!” 他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最快时间定型851工程。” “老子这回要在部里面,好好扬眉吐气一把!” 现场一下子忙了起来。 拿图纸的、抱记录纸的、提计算尺的,在观测室里来回穿梭。 刚才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闷,被一股蓬勃的干劲冲得七零八落。 风洞设备重新启动。 低沉的轰鸣声,再次从山谷深处滚了出来。 第592章 航天母巢 7月中旬。 大凉山深处的西南发射基地。 炎夏的热浪还压在山谷里。 远处,巨大的起重机仍在作业,钢臂缓缓转动,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群山环抱的平地上,一栋高达九十多米的巨型无窗建筑,稳稳矗立着。 这是新建成的垂直总装测试厂房。 厚重的钢制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带着凉意的空调风,迎面扑在众人身上。 外头炎夏的暑气被瞬间隔绝。 鲁国梁走在最前面。 他今天没穿平时的旧工装,特意换了件挺括的白衬衫。 老头站在大门后宽阔的场地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纵横交错的钢梁和明亮的无影灯。 钟为民等几位老航天人跟在后头,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这栋厂房的内部空间大得让人有些失去距离感。 防静电环氧地坪倒映着顶灯,地面干净得不见一丝灰尘。 厂房中央,两套巨大的垂直总装台架分列左右,通过粗壮的钢制导轨,一路延伸向大门外的发射塔架。 林希走在人群末尾,看着眼前这座“航天母巢”,心跳也快了半拍。 他脑子里的直播间,此刻弹幕已经满屏翻滚。 【这这这!这就是垂直总装测试厂房VAB吗?】 【这厂房看着真气派啊!比以前那些露天搭脚手架、吹西北风的台架强太多了!】 【林总这笔基建费砸得值啊,航天人的工作环境总算有保障了。】 鲁国梁转过身,看向身后这群从艰苦岁月里熬过来的老伙计。 “各位。” 他抬起手,指向身后的两套百米高的台架, “双垂直总装工位,三套全自动测试平台,配套双发射塔架。” 老伙计们静静听着。 鲁国梁深吸一口气,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从第二发红星二号捆绑式火箭开始,咱们彻底告别以前那种分段拉到塔架上、迎着风沙日晒组装的日子。” “以后,所有的芯级、助推器,都在这栋恒温、无尘的大厂房里,舒舒服服地完成垂直拼装。” “所有电缆接头、管路密封,就在这儿做完彻底测试。” “合格了,盖上整流罩。” 鲁国梁跺了跺脚下的地面, “重型转运车直接从这里开进来,把火箭整体托起。” “一直保持垂直状态,稳稳当当推向发射塔架!” “到了塔架上,只要加注燃料,再走一遍复测。” 鲁国梁停顿了一下。 “几天时间。” “咱们可以直接点火发射!” 钟为民在旁边听得直搓手,他主管测控和发射调度,太清楚这件事情的意义了。 过去一次发射,塔架上要占多久? 风吹、日晒、吊装、对接、检查,哪一步都能把人磨掉一层皮。 要是遇上天气不对,整个计划还得往后拖。 现在鲁国梁这一套说下来,等于是把最费时间、最折腾人的环节,全都挪进了厂房。 钟为民忍不住开口: “老鲁,这意思是说,咱们能在塔架上腾出大把时间?” “不仅是腾出时间。” 鲁国梁目光炯炯, “只要咱们排班跟得上,两个发射工位交替使用。” “这栋厂房,最高能实现一个月三次发射!”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静了。 一个月三发。 几名老专家脸上的表情,先是震撼,紧接着就变成了错愕。 “老鲁,你这牛吹大了吧?” 总体室的赵高工第一个没忍住,往前走了两步, “发射塔架交替使用确实能缩短周期。” “可是火箭呢?” “箭体从哪来?” 赵高工摊开双手,比划了一个很大的尺寸。 “那可是几百吨的大家伙。” “管线几千根,焊缝几万米。” “魔都914厂和周边几个分厂,过去造一枚红星二号,从下料到出厂,最快也得半年。” “你塔架空得出来,分厂也交不出这么多货啊。” “拿什么一个月三发?” 众人纷纷点头。 造火箭不是蒸馒头,这不是有了大锅就能多出笼的事。 鲁国梁没急着解释,而是越过人群,目光准准地落在了后排的林希身上。 “林希,这账是你帮他们魔都厂算的,你来给大家讲讲。” 众人齐刷刷回过头。 面对一众前辈的目光,林希没有推辞,从人群里快步走出来。 他朝几位老专家微微欠身,语气温和却笃定。 “赵工,您说的那是过去的台架生产模式。” “但现在,魔都914厂的生产方式改了。” “几个月前,914厂正式跑通了大型航天舱段的‘脉动生产线’。” “他们把整枚火箭的装配,拆成了六个标准站位。” 林希抬起手,在半空中虚划出一条直线。 “现在的工人,不需要再满车间找图纸、找零件。” “舱段固定在气浮平车上,每隔四十八小时,按节点自动往前移一个站位。” “零件、线缆、螺栓,连同需要的扭矩扳手,由后勤班组提前配平,直接送到对应的工位手边。” 赵高工听得皱起眉头: “那万一前头卡住了呢?” “干涉和死角在三维CAD软件上就已经排除了。” 林希语气平静, “只要上了线,工人只负责按图纸参数拧紧对接。” 林希看了一眼鲁国梁,继续说道: “在极限情况下,914厂一个月能拿出三枚火箭的整套舱段。” “目前,帝都配套制造厂也在进行脉动生产线改造。” “一旦这两家厂全部完成改造,火箭产量不会再是问题。”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呼吸声。 林希接着算账: “三枚箭体运到这里,咱们的厂房有两条垂直总装工位。” “甲工位进场,拼装测试需要二十天。” “它推走上塔架的时候,乙工位上的第二枚已经拼了十天。” “再过十天,第二枚也能推走。” “第三枚紧跟着进场补位。” 林希抬手点了点厂房中央那两套台架。 “只要后方工厂不掉链子,前方塔架交替使用。” “咱们就能完美实现‘流水线造火箭’。” “一月三发,数据上完全可以闭环!” 第593章 死亡转角 厂房里只有换气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声。 赵高工盯着那两套总装台架,半晌没说话。 他当了大半辈子航天人,脑子里装的都是精工细作、反复校验、一步一签字。 火箭在他眼里,从来都不是普通工业品。 那是要把国家脸面、科研心血、无数人性命和前途一起托上天的东西。 可现在,这群年轻人没有轻视它。 他们只是换了一种更狠、更稳,也更不讲武德的方式。 把现代重工业的节拍,直接砸到了航天发射体系面前。 钟为民小声嘀咕了一句: “好家伙,以后我们调度大厅不是排发射计划,是排班表了?”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了一声。 紧绷的气氛一下松了半截。 直播间里的观众早就乐疯了。 【基建狂魔正式上线!】 【毛子:火箭是我们的骄傲。鹰酱:航天飞机是我们的浪漫。华国:这是工业品,看我下饺子!】 【从今天起,请叫我们“地球联邦太空快递分拣中心”。】 【老一辈专家三观受到严重冲击,哈哈哈哈。林总这账算得太狠了。】 鲁国梁看着老伙计们愣神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就在气氛稍微放松,几位专家准备继续提问的时候。 林希却话锋一转,笑着摆了摆手。 “当然了,各位前辈也不用太有压力。” “这只是理论上的极限产能。” 林希指了指空旷的总装台架, “咱们国家目前还没有那么多自己的卫星要打。” “商用发射市场,咱们也才刚刚进去。” “真要一个月连放三个大炮仗,咱们还没那么多载荷去填肚子。” “目前能踏踏实实走通流程。” “第一枚进厂、第一轮总装、第一次整体转运、第一次塔架快速复测。” “每一步都稳了,后面才有资格谈高频发射。” 听他这么一补充,老专家们松了口气。 “这就对了嘛。” 钟为民拍了拍胸口, “真要一月三发,咱们这把老骨头得交代在控制大厅里。” “咱们实事求是,慢慢来。” 众人纷纷轻笑起来。 就在此时,底盘测试组的高级工程师赵建明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卷图纸,连气都喘不匀。 “鲁总,林总!” “出事了!” 赵建明急得满脸通红, “活动发射平台在厂区外的转弯轨道上卡死了!” “测试被迫叫停!” 鲁国梁眉头一沉,二话不说,大步朝外走去。 林希跟在后面,一行人快步奔赴现场。 刚出厂房,顺着测试轨道走出不到四百米,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了。 前方,一个六十米半径的极限弯道上,停着一头重达一千多吨的钢铁巨兽。 这是西南基地专门为新型火箭研制的活动发射平台。 为了模拟真实的垂直转运状态,平台上方焊死了一根高达六十米的配重测风塔。 总重量和重心高度与未来的捆绑式火箭完全一致。 此刻,这头巨兽歪斜地停在轨道上。 远远看去,像是被弯道硬生生别住了腰。 鲁国梁盯着平台底部,声音压得很低: “到底怎么回事?” 负责建造底盘的重型机械厂总工老魏,穿着一身沾满机油的工装,正蹲在重型台车轮组旁焦急地拿手电筒乱照。 听到声音,他猛地站起身,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印。 “鲁总,过不去。” 老魏指着底盘上粗壮的机械传动轴,嗓音发哑, “这弯太急了。” “底盘的机械转向齿轮在咬合的时候,有一点正常的物理间隙。” “平时走直道没感觉,但一进这个六十米的弯道,内侧和外侧轮差速咬不上,齿轮一卡,整个平台就产生了一个非常小的顿挫和侧倾。” 老魏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在底部,可能只有零点五度。” 他抬起手,指向高耸入云的测风塔: “可是这零点五度,顺着六十米高的刚性结构往上传,被杠杆效应活活放大了!” 林希抬头看去。 一阵峡谷风吹过,上方那根粗壮的测风塔竟然出现了超过一米的剧烈晃动,厚重的金属结构连接处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扭曲声。 几名老专家的脸色全变了。 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如果这不是测风塔,而是一枚装好舱段、挂着卫星的真实火箭。 刚才那一下,就不是“晃一晃”那么简单。 直播间里,不少网友瞬间看懂了这里的致命危险。 【这就叫钟摆效应!底部差一毫米,顶上差十米!】 【六十米高的刚性结构,底盘一个小顿挫,上面就是大摆锤。】 【这要是真箭体,法兰盘、管路、卫星载荷全要跟着遭殃。】 【别说发射,路上先给你表演一个原地拆箭。】 老魏急得原地直跺脚: “国内现有的液压同步和机械加工精度,已经是极点了。” “不管我们怎么打磨齿轮,机械死角就在那里。” “要在六十米的极限半径里一点不抖地过弯,现有的物理条件根本办不到!” 鲁国梁面沉如水: “那你们重机厂的意见是什么?” 老魏咬了咬牙,抬手指向脚下的钢轨。 “改基建!” “这轨道必须砸了重铺!” “向外扩建,把转弯半径拉大到两百米。” “只要弧度放缓,车子慢慢磨过去,就能不抖。” 这话一出,几名负责场地规划的工程师脸色发白。 砸掉重修,这意味着好不容易建成的转运通道要全部推倒,不仅浪费巨资,还要把工期往后拖延。 但面对物理规律,似乎没有别的路可走。 “不行,轨道绝不能改。” 林希平稳的声音突然响起。 他走到一张铺在油桶上的总平面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老魏比划的两百米扩建路线上,重重画了一个大叉。 老魏愣住了,有些急躁地看过来: “林总,我知道这费钱费时,但咱们不能让火箭在路上断成两截啊!” 林希没有恼,而是拿起笔点了点图纸外围的几条等高线: “魏总工,您看清楚西昌的地形。” “这里是山区,是峡谷。” “当初规划时,为什么要死磕六十米这个急弯半径?” “不是为了省铁轨。” 他在厂房大门的位置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山谷方向。 “因为这个位置的六十米弯道,刚好利用了前方的一座小山包,挡住了最猛烈的峡谷侧风口。” 林希抬起头,目光清明地看向老魏, “如果按照您的方案,强行把转弯半径扩到两百米,厂房的大门和转运通道,就会完全暴露在最强烈的风口上。” 林希放下笔,语气加重: “西昌的风季有多厉害,您比我清楚。” “大门一旦直面风口,转运平台刚开出门,倒灌的峡谷风不仅会让六十米高的火箭当场侧翻,甚至会把车间里的高精密检测设备吹得一塌糊涂。” 第594章 算法碾压公差 现场陷入死寂。 风口问题是西昌的死穴,林希切中要害,轨道确实改不得。 老魏一听,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蹲在地上痛苦地揪着头发: “风口不能迎,六十米弯道又过不去。” “林总,机械精度是焊死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这就是个死局啊!” 老魏的话透着深深的无奈,他并没有针对谁,只是一个干了一辈子重工的老匠人,面对材料和加工极限时的绝望。 “魏总工,谁说必须死磕机械精度了?” 林希转过身,看着那台沉寂的钢铁巨兽, “齿轮咬合确实有物理缝隙,会产生顿挫。” “但如果我们把那根死板的机械同步轴直接拆了呢?” 老魏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拆了?” “那几百个轮子靠什么同步转弯?” “靠意念吗?” 旁边几个年轻工程师没忍住,差点笑出声,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林希也笑了笑。 “靠算法。” 他转过身,面对满眼疑惑的重工专家们: “软硬件结合。” “多轴全断面液压差速转向,配合PID自动调平算法。” 老魏和鲁国梁等人都愣住了。 在八十年代的重工业概念里,车就是车,机械就是机械,什么是“算法调平”? 林希顺手拿过一截粉笔,在平台厚重的装甲板上画了一个简单的结构图。 “魏总工,您现在的问题是,几百个轮子被一根机械轴锁死,一处卡顿,全车遭殃。” “这台底盘的承重轮,原本就带有液压减震缸吧?” “只是为了追求绝对同步,被你们用纯机械大轴和刚性阀门锁死了。” 林希在每个轮子上方画了一个独立的方形, “现在不需要大改车体结构。” “我们抛弃这根死板的机械轴,把刚性阀门换装成红星科技的高频电控比例阀,并在车体四个角安装高灵敏度的倾角传感器。” 他在中央画了一个核心圆圈,写下“控制板”三个字。 “车身只要出现零点零一度的倾斜,传感器就能捕捉到。” “控制板会不停采样、计算、修正。” “车体一歪,它马上知道该让哪组液压缸抬,哪组液压缸沉。” 老魏盯着那张图,眉头越皱越紧。 林希继续说道: “左边低了,就顶起两毫米。” “右边高了,就压下一毫米。” “内侧轮速慢一点,外侧轮速快一点。” “齿轮刚要顿挫,液压缸已经提前把落差补掉。” 他说到这里,粉笔在装甲板上轻轻一点。 “简单说。” “用算力,抹平机械公差。” “您靠锉刀和卡尺追不到的绝对平滑,电脑可以帮您追。” 老魏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干了一辈子重工。 钢铁、齿轮、轴承、卡尺,就是他的世界。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要用一堆看不见摸不着的代码,去指挥几百个重达数吨的液压缸。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刷飞了。 【来了!算法接管轮子!】 【重工:臣妾做不到。算法:退下,我来。】 【这不就是后世SPMT的味儿吗?多轴独立液压悬挂+电控差速!】 【以前靠老师傅盘铁,现在靠代码盘钢铁。格局打开了。】 鲁国梁盯着林希,直接问到点子上: “这套电控系统,红星科技有现成的?” “有。” 林希点头。 “不但有,而且已经跑得很稳。” “底层PID算法和厚膜控制板,就在红星二号箭体上用着。” “现在要做的,是把控制对象从箭体姿态,换成平台液压系统。” “传感器接入,液压阀组匹配,再改一段控制逻辑。” 他说着,看向那台卡在弯道上的平台。 “给我七天。” “七天后,让它自己过这个弯。” 老魏猛地从地上站起来,狠狠搓了搓手。 眼底那点火又烧了起来。 “好!” “只要能解决抖动,你就是让我把底盘拆成零件,我也干!” “林总,我们重机厂全厂配合你!” ......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厂区外灯火通明。 重机厂的工人们拆除了笨重的机械传动大轴,换上了红星科技连夜空运过来的独立电控液压阀组。 林希带着几名软件工程师,蹲在底盘下,对着终端屏幕一行行刷入调平算法的代码。 第七天清晨,大雾还未散去。 轨道两旁站满了人,鲁国梁、钟为民、老魏等专家全都裹着军大衣,屏息以待。 那台经过全面改装的活动发射平台,再次停在六十米转角的起点。 林希走到平台边缘,从随行的保温壶里倒出一满杯热水,稳稳地放在了底盘边缘平坦的钢板上。杯沿的水面几乎与杯口齐平,稍微一晃就会溢出。 “林总,这……” 老魏看着那杯水,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林希退后两步,举起对讲机,声音沉稳: “控制台,启动程序。” “进入六十米弯道,匀速通过。” “明白。” “液压伺服系统上线。” “PID调平开启。” 沉闷的柴油机轰鸣声响起,几百个车轮缓缓向前压去。 当庞大的车体驶入那段致命的六十米急弯时,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杯水。 奇迹发生了。 没有刺耳的齿轮卡顿声,没有庞大车体的左摇右晃。 在众人肉眼看不见的地方,PID芯片正以每秒数百次的频率狂飙指令。 底盘下方,无数根粗壮的液压推杆如同有生命的呼吸一般,以毫米级的精度不断伸缩、起伏、补偿。 这头重达一千多吨的钢铁巨兽,在弯道上呈现出一种违反常理的平稳。 成排的精钢走轮咬合着钢轨,车身如同滑行在黄油上一般,丝滑地压过了最险峻的弧线。 六十米高的测风塔笔直指天,连一丝肉眼可见的晃动都没有。 平台平稳驶出弯道,停在直轨上。 老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双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扶住钢板,低头看向那个玻璃杯。 水杯里,水面只泛起了极其轻微的波纹。 从入弯到出弯,连一滴水都没有洒出来。 老魏盯着那杯水,眼眶一下红了。 他嘴唇动了半天,才挤出两个字。 “神了……” 下一刻,轨道两旁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几名底盘工程师激动得互相拥抱,鲁国梁长长地舒出一口浊气,用力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老魏走到林希面前,双手紧紧握住林希的手,声音哽咽: “林总,我服了。” “你们这算法,硬是把一块死铁给盘活了。” 林希反握住他的手,微笑着说: “魏总工,重工是骨架,算法是神经。” “以后咱们华国造的东西,不仅要骨头硬,脑子也得灵活。” 随着这完美的一过,三垂模式的最后一道基建死锁,被彻底砸得粉碎。 西南基地真正具备了快速发射重型火箭和大型商业卫星的硬件闭环能力。 第595章 欧空局的如意算盘 镜头转换。 此时的欧洲,铁塔市。 第八区马里奥大街,欧空局总部大楼。 清晨的阳光穿过宽大的落地窗,将实木会议桌烤得微微发亮。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内,高管们衣冠楚楚,空气中飘散着纯正手工咖啡的醇厚香气。 市场部主管皮埃尔站在长桌尽头,神色异常严峻。 他将手中的几份文件分别推到几位核心高管面前,封面上印着一张清晰度一般的黑白照片。 正是不久前在雷暴中腾空而起的华国红星二号捆绑式火箭。 “先生们,这是从亚洲最新传回的简报。” 皮埃尔的语速很快,透着显而易见的焦灼, “华国人不仅完成了新的重型火箭首飞,还精准地把模拟载荷送入了预定轨道。” “首飞成功后,休斯公司就与他们正式签订了优先发射的意向协议。” “根据我们的内部消息渠道,华国人给出的单次发射报价,不足三千万美元。” 这句话落进宽大的会议室,立刻引起了一阵低声议论。 “三千万?” “只有我们报价的七成。” “他们这是在破坏行业定价。” 负责商务谈判的副主管菲利普放下手中的钢笔,他抬头看向长桌主位,面露忧虑: “休斯公司的倒戈,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目前,卢森堡的SES通信以及澳大利亚国家卫星公司,都在向我们抱怨阿丽亚娜火箭的排期过于漫长。” “华国人现在把价格压到这个位置,那些还在观望的客户,心里不可能不动。” 菲利普停顿了一下,试探性地提出建议: “各位,为了稳住这批高质量的客户,我们是否需要考虑下调阿丽亚娜系列目前单次四千万美元的报价?” “或者,提供一份更有诚意的折扣,以此来阻击华国人的商业渗透?” 主座上,欧空局执行副总裁让·保罗正低头修剪着一支粗壮的雪茄。 听到菲利普的提议,他将雪茄钳随意丢在红木托盘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语气十分平缓。 “菲利普,你在航天市场摸爬滚打了十五年,应该明白一个常识。” “火箭发射,不是街角面包房里的法棍,单纯靠降价就能赢取订单。” 让·保罗偏过头,示意身后的助理去拉上会议室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幻灯机随即发出一阵微弱的嗡鸣,一束白光笔直地打在前方幕布上。 幕布上,很快出现了一张高空俯视图。 那是侦察卫星几个月前拍下的照片。 由于角度和技术限制,画面带有些许噪点,但依然能清晰辨认出那是在一片荒凉山谷中的设施。 片中央,矗立着几副孤零零的钢结构铁架子,没有任何遮蔽。 “各位,请认真看看这个。” 让·保罗站起身,手中拿着一根红木教鞭,点在幕布中央的钢架上。 “这就是华国西南发射基地的总装区域。” “他们没有封闭的垂直组装车间,没有恒温恒湿的控制环境,更没有成体系的现代化防尘过滤系统。” “他们的工人,只能把沉重的火箭切分成几个段落,通过缓慢的铁路运到发射塔架旁边。” 让·保罗的教鞭在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然后,让工人们绑着安全绳,把自己挂在几十米高的半空中。” “暴露在充满沙尘、湿气和峡谷强风的自然环境下,进行极其原始的露天吊装和手工对接管路。” “我们的观察员连续两次观看了华国的火箭发射,他也证实了这些情况。” 他说到这里,语气淡了些。 “说得客气一点,这是艰苦奋斗。” “说得直接一点,这就是手工作坊。” 会议室里的高管们凝视着幕布上那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的设施,原本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有几个人甚至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 让·保罗关掉幻灯机,转身走到长桌前,双手撑住桌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先生们,在这个讲究微米级精度的行业里,依靠纯粹的手工作坊模式去磨公差,效率是极其低下的。” “光是在那座露天塔架上完成组装和彻底排故,就需要耗费两到三个月。” “更何况,他们所在的那条山谷,每年还有漫长的风季和雨季。” “那段时间根本无法进行危险的室外作业。” 让·保罗的语调中,透着老牌工业强国高层独有的笃定与从容,他的逻辑严密且基于绝对的“客观事实”。 “所以,在那种工作环境下,一年能成功发射两次,已经是他们工人体力和组织能力的极限。” 皮埃尔看着幕布已经暗下去的位置,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您的意思是,他们根本没有多余的产能,去吃下接下来的庞大订单?” “正是如此。” 让·保罗站直身体,回到真皮座椅上, “灯塔国的项目全面停摆,全球现在积压了近二十颗商业通信卫星。” “那些大企业,每天为了仓库里的卫星支付着十万美元以上的仓储和保险费。” “他们迫切需要运力。” “而华国人那一年仅有的两发产能,塞牙缝都不够。” 他拿起桌上那份印着红星火箭的简报,随手推到一边。 “他们有什么资格和底气,来跟我们打一场运力消耗战?”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但这一次,安静不再是紧张,而是重新找回优势后的笃定。 让·保罗继续说道: “我们拥有成熟的总装流水线,拥有库鲁航天中心极佳的发射位置。” “阿丽亚娜1型和2型火箭,一年可以稳定提供四到六次发射服务。” “当前的全球航天市场,是完全倒向我们的绝对卖方市场。” 他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环视全场。 “所以,四千万美元的单次发射报价,一美分都不能降。” 菲利普微微一怔。 让·保罗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 “不仅不降。” “对于那些急着加塞上天的客户,我们还要在合同里额外附加一笔加速费。”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赞同的轻笑。 “等着吧,” 让·保罗靠在椅背上,从容地总结道, “那些因为三千万底价而兴奋的卫星巨头们,在华国人的工地上排了两个月队后就会发现,除了阿丽亚娜,他们别无选择。” “最终,他们还是得乖乖拿着支票,回到这间会议室来求我们。” 会议室里的咖啡香,重新变得悠闲起来。 欧洲人对未来的盈利前景充满着无可置疑的信心。 他们的推演看起来毫无破绽。 价格,产能,工艺,气候,市场供需。 每一个环节,都严丝合缝。 唯一的问题是,他们还在拿旧账本,计算一个已经变天的新世界。 而那个被他们视为推演基石的东西,早已在华国西南的群山之间,被彻底砸碎。 第596章 钢铁巨兽 九月初,川西的阳光穿透稀薄云层,洒在蜿蜒的盘山公路上。 大凉山的雨季刚过,满山都是湿漉漉的绿。 一支由四辆考斯特组成的车队,顺着新铺的柏油路一路向前,驶入西南发射基地。 休斯公司副总裁贝茨坐在车窗边,看着外面平整的路面,眉头微微上挑。 去年他来签意向协议时,走的还是满是积水的泥泞碎石路。 车轮一压,泥水能溅起半米高。 当时那枚火箭,就绑在露天塔架上,工人们顶着峡谷的寒风,用简陋的吊车一节节往上堆叠舱段。 即便三个月前的那次发射成功,休斯公司内部评估组给出的报告里,依然将华国航天定义为“依靠人海战术和个人经验填补落后设备的勉强作坊”。 可这才过了三个月,华国居然又能发射火箭了。 这和他们原先判断的“一年最多两发”,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难道说,华国人一开始就准备了两枚? 不是没有可能。 这次的观礼代表团,比一年前大了很多。 除了二十余名各卫星财团代表和随行人员,还有路透、法新、美联等十几家国际主流媒体的记者。 车身随着山路微微颠簸。 路透社记者大卫举着相机,对着窗外的荒山按下快门。 “贝茨先生,” 大卫转过头,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贵公司真的打算把造价上亿美元的通信卫星,交给这片深山里的人发射?” “大卫,他们的火箭经受住了极端天气的考验。” 贝茨如实回答。 “这不是小事。” 大卫耸了耸肩: “可我来之前看过欧空局的分析报告。” “这里是雨季多发的峡谷,他们没有装配车间,全靠工人们在露天的铁架子上用扳手拧螺丝。” “报告上说,那是毫无效率的‘手工作坊’。” “一年撑死发两次。” 坐在后排的一名法兰西国通信财团代表插了话: “没错。” “所以我们只是来看看。” “低价确实诱人,但如果我们要在这山沟里排队等上两年,那还不如回去找阿丽亚娜。” 车厢里响起一阵附和声。 西方人的记忆与认知,仍停留在之前的情报上。 他们承认华国人能吃苦,敢拼命,但绝不相信这里的工业体系能承担起高频商业发射任务。 ...... 大巴车转过最后一个弯道,发动机声音沉缓下来。 前方视线豁然开朗。 原本正低头整理录音笔的大卫,余光瞥见窗外,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上帝啊……” 大卫不由自主地站起身,脑袋差点撞上行李架。 车内瞬间安静。 所有西方人都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挡风玻璃前方。 群山环抱的平地上,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泥泞的工地和孤零零的露天铁架。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高达九十多米的巨型无窗建筑。 灰白色的厚重外墙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巨大的滑轨从建筑底部一路延伸到远处的发射塔。 整座建筑像一头沉默蛰伏的钢铁巨兽,透着现代工业特有的压迫感。 大巴车停稳,车门刚一打开,记者们立刻扛着长枪短炮冲了下去。 快门声响成一片。 贝茨走下车,仰头看着这座几个月前根本不存在的垂直总装测试厂房,眼皮直跳。 沉闷的机械轰鸣声从地底传来。 那扇高达几十米的厚重钢门,在滑轮组的带动下,缓缓向两侧退开。 一股带着恒温空调凉意的空气,从门缝里扑出来。 全场的交谈声一下没了。 明亮的无影灯下,全环氧地坪一尘不染。 没有满地乱丢的电缆,没有在几十米高空摇摇欲坠的吊篮。 一枚已经彻底拼装、测试完毕的红星二号改捆绑式火箭,安静地矗立在厂房中央。 它不是被拆成一段一段等待吊装。 而是完整、笔直、威严地坐落在一台重型液压转运车上。 转运车底部发出低沉的咆哮。 这台抛弃了刚性传动轴、装配着红星全断面液压差速转向系统的底盘,驮着一千多吨的庞然大物,缓缓向厂房外驶来。 外国记者们纷纷后退,镜头死死对准底盘。 当火箭驶出厂房,前方迎来了那道曾经被称为“死亡转角”的六十米急弯。 贝茨身边的一名日耳曼国重工工程师突然瞪大眼睛,指着底盘下方喊: “这不可能!” “这么长的刚性轴,过这么急的弯必定会产生机械间隙误差。” “上面的火箭会倒的!” 他说完,自己都屏住了呼吸。 可火箭没有倒。 甚至连明显的晃动都没有。 几百个承重轮在PID调平算法和电控比例阀的指挥下,犹如几百条协同一致的肌肉。 外侧轮加速,内侧轮减速,液压杆以毫米级精度不断伸缩补偿落差。 高达几十米的箭体在弯道上画出一条极致平滑的弧线,连一丝可见的晃动都没有。 火箭就这么直挺挺、稳当当地驶向远方。 日耳曼国工程师张着嘴,忘了按下手里的相机快门。 转运车平稳驶过观摩区,巨大的阴影从人群头顶掠过。 第597章 牌桌,裂了 林希走到前方。 他面对着十几支伸过来的外国麦克风,用英语说到: “各位媒体朋友,各位财团代表,欢迎来到华国西南发射基地。” “如各位所见,我们已经启用了全新的脉动生产线与双垂直总装工位。” 林希指了指身后的巨型厂房,又指向正驶向塔架的火箭, “我们的组装、测试,全部在恒温无尘的环境下垂直完成。” 一名法兰西国记者忍不住大声提问: “林先生,欧空局的专家说,你们一年最多只能完成两次发射,这无法满足国际市场的需求!” 林希看了他一眼,态度依然客气: “那位专家可能很久没来过亚洲了。”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掌握着西方资本和话语权的代表,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依托现有的工业化体系,我们不是一年两发。” “在饱和排期下,红星基地具备一个月打三发的极限工业产能。” 人群中爆开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个月三发? 那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航天发射。 那是把火箭发射,硬生生推进了流水线时代! 林希没给他们消化这个数字的时间,紧接着抛出了最后一个重磅信息。 “至于价格。” 他竖起两根手指,目光平静。 “红星商业发射报价,全流程一口价。” “依然是两千八百万美元。” 啪嗒。 大卫手中的录音笔掉在水泥地上。 贝茨猛地咽了一口唾沫,周围的欧洲财团代表们面面相觑,眼里全是震动。 两千八百万美元。 一个月三发。 两把刀落下,旧商业航天的牌桌,当场裂开。 ...... 三天后。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大凉山深处的山谷被猛烈的光芒照亮。 红星二号捆重型火箭拔地而起。 炽热尾焰冲入导流槽,数百吨冷却水瞬间汽化,白雾轰然翻卷。 巨大的轰鸣声穿透厚重的防爆玻璃,震得观察室内所有人的胸腔都在发麻。 休斯公司副总裁贝茨死死抓着身前的栏杆,眼睛紧紧盯着那个刺入云霄的光点。 在他身旁,几名欧洲通信财团的观察员也屏住了呼吸,鸦雀无声。 十二分钟后,基地指控大厅的大屏幕上跳出遥测数据。 广播里传出测试总师雷建国洪亮的声音: “星箭分离正常。” “载荷准确进入预定轨道!” 没有多余的欢呼和拥抱,大厅里的华国技术人员只是用力鼓了鼓掌,便迅速坐回原位,开始熟练地记录各项参数。 这种将重型火箭发射视作日常工业流程的从容态度,远比火箭升空本身更让人感到战栗。 观察室里,贝茨看了一眼腕表,又回头看向远处那座巨大的垂直总装测试厂房。 一年时间,从图纸论证到大型舱段脉动生产线成型,再到三垂模式落地、活动平台调平、新箭体首飞成功。 这种恐怖的工业进化速度,彻底击碎了西方认为东方只能搞“手工作坊”的偏见。 ...... 发射结束后的傍晚,西南基地二号食堂。 这里临时被布置成了招待外宾的酒会现场。 没有水晶吊灯和燕尾服,只有几张拼在一起的红漆大圆桌,铺着桌布。 桌上摆着本地采购的白切鸡、糖醋排条、油炸花生米,以及整箱的五粮液。 虽然硬件简陋,但在场没有任何一个西方财团代表敢表露轻视。 “林总,这杯敬您和您的团队。” 贝茨端着玻璃酒杯走上前,用英文说道, “这次发射非常完美。” “两千八百万美元的报价和一个月三发的极限产能,让我们看到了真正的商业诚意。” 林希笑呵呵地站起身,与贝茨碰了碰杯: “多亏了国家统筹,也离不开大家伙在这边搞的设备升级。” “我们只是把该走的路走通了。” 几杯酒下肚,气氛逐渐热烈。 就在众人开始讨论接下来的订单意向时,法兰西国阿尔卡特空间部的一名技术主管端着杯子走了过来。 他先是客气地祝贺了发射成功,随后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几分职业的挑剔和仅存的骄傲: “林先生,红星火箭的运力确实让人惊叹。” “但作为卫星制造商,我们有一点非常现实的顾虑。” 他指了指窗外有些阴沉的天空: “西昌属于亚热带季风气候。” “尤其在夏季和初秋,山谷里的相对湿度经常超过百分之八十,甚至更高。” “而我们的通信卫星,搭载着极度精密的反射镜面,以及娇贵的硅基太阳能电池板。” “如果按照常规流程,卫星在发射塔架上等待对接和加注燃料的那几天,潮湿的空气必然会侵入舱体。” 这名主管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休斯公司代表: “哪怕只是几天的受潮,都可能导致电路短路或者光学部件起雾。” “一枚价值几亿美元的卫星,我们不能承受这种自然环境带来的损坏风险。” “在这方面,赤道附近的发射场或者拥有全天候空调塔架的阿丽亚娜中心,似乎更有保障。” 这话一出,原本热闹的饭桌安静了几分。 几家原本有意向的北美卫星商也皱起眉头,低声交头接耳。 湿度和盐雾,确实是航天发射的天然克星。 欧洲人正试图用这道气候门槛,保住他们阿丽亚娜火箭最后的一丝高级感和身价。 林希没有半点慌乱。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对旁边的后勤小干事说道: “去把一号资料柜里那张三维结构蓝图拿过来。” 第598章 拧瓶盖 不多时,小干事抱着一卷图纸跑了回来。 林希接过图纸,手腕一抖,将一张一米多长的详图平摊在饭桌清理出的空位上。 “保罗先生的顾虑非常专业,这也确实是过去露天发射的痛点。” 林希看着那名法兰西国主管,语气平和,没有丝毫攻击性, “所以在规划垂直总装厂房的时候,我们总体室的专家们就已经把这个问题考虑进去了。” 林希面不改色地将功劳推给了总体室。 实际上,这项被称为“星罩组合体垂直整体转场”的现代航天标准操作,是后世网友强行“科普”给林希的。 “请看这个。” 他伸出手指,点在图纸最上方那个呈锥形的部件上。 贝茨和几名西方代表立刻凑了过来,低头看去。 那是一张极其精细的装配切面图。 “这是从下一发商业火箭开始,我们将正式启用的‘星罩组合体全封闭封装’方案。” 林希沿着图纸上的管线脉络比划了一下。 “以前的流程,是先把卫星吊上塔架,再盖上整流罩。” “但以后,情况变了。” 林希抬起头,目光环视一圈, “各位的卫星运抵基地后,会直接进入厂房里最高级别的无尘、恒温恒湿洁净室。” “在那里,我们的技术人员会提前把卫星和火箭的整流罩合体闭环。” “整流罩边缘,将使用最新型航空密封条进行绝对密封。” “内部充入纯净干燥氮气。” 法兰西国主管听得一愣,眉头皱得更深: “在厂房里就封死?” “那你们怎么把它装到火箭上?” 林希指着图纸下方那个粗壮的火箭芯级, “我们的重型转运吊车,会把这个已经彻底封死、内部环境完美的‘星罩组合体’,整个吊起来。” 林希竖起两只手,手掌虚空模拟对接的动作,上下合拢。 “然后运到塔架上,对准下面已经装配好的火箭芯级。” 他双手轻轻一合, “咔哒。” “像拧汽水瓶盖一样,直接扣上去,锁死法兰盘螺栓。” 林希收回手,平静地给出了结论: “从贵方的卫星在无尘厂房里被包进整流罩那一秒起,直到它飞出平流层、在太空中展开。” “整整几天时间。” “不管外面的大凉山是刮风、下雨还是大雾。” “几亿美元的娇贵卫星,连大凉山的一滴雨水、一丝水汽都不会碰到。” “它全程待在属于它自己的绝对微环境里。” 食堂内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外面偶尔传来的夜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贝茨懂技术,他脑子里稍微过了一遍这个流程,整个人就像触电一样打了个激灵。 这听起来简单,但背后需要极其恐怖的法兰对接精度和模块化装配能力。 因为一旦在厂房内封死整流罩,塔架上的工人就再也无法打开去调整里面的任何线缆。 对接必须一次成功。 而红星基地前几天展示出的机械加工和算法精度,已经完美证明了他们完全具备这种能力。 法兰西国主管呆立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那张蓝图。 他试图找出破绽。 可越看,脸色越难看。 这个被华国年轻人称为“拧瓶盖”的技术方案,不仅完美解决了湿度问题,甚至比阿丽亚娜中心的空调塔架更彻底、更安全、更廉价! 不需要造昂贵的防风空调塔,只需要在源头把卫星包起来。 这是典型的工程师降维解题思路。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沸腾。 【卧槽,拧瓶盖大法!星罩组合体整体垂直对接,这可是咱们国家航天后来最牛逼的操作之一啊!】 【欧洲人:我花几千万建个带空调的发射塔。兔子:我套个塑料袋。】 【这不叫套塑料袋,这叫模块化气密封装,降维打击!】 “林先生……” 贝茨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狂热, “这项封装技术,包含在那两千八百万美元的发射费里吗?” “当然。” 林希点点头,笑容温和, “红星科技向来秉持顾客至上。” “只要签了合同,封装服务免费奉送。” “不用等明天了。” 贝茨猛地转过身,对身后的随员大手一挥, “马上联络总部,休斯公司现存的三颗通信卫星,全部转交红星基地发射。” “立刻起草正式协议!” 仿佛多米诺骨牌被推倒,另外两家北美的财团代表也坐不住了,纷纷挤上前要求预定排期。 他们很清楚,灯塔国航天飞机停飞,现在全球只有华国这里不仅运力庞大,还提供最安全、最便宜的发射服务。 谁动作慢,谁的卫星就得在自家仓库里继续吃灰。 就在这简陋的二号食堂里,就着炸花生米和五粮液。 欧洲阿丽亚娜火箭最后的一丝技术优越感被碾成了粉末。 ...... 三天后。 铁塔市,欧空局总部。 让·保罗坐在那间阳光明媚的会议室里。 面前的红木长桌上,凌乱地堆放着十几份从各地发来的传真。 每一份抬头上,都写着刺眼的字样。 “撤回发射意向。” “终止排期谈判。” “重新评估发射合作方。” 市场部主管皮埃尔站在窗边,脸色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两个月前,他们还坐在这里,信誓旦旦地断言华国人靠手工作坊产能吃不下订单,断言四千万美元的单价一分不能降,甚至准备加收加速费。 而现在,全球商业航天的牌桌,被华国人一把掀翻了。 让·保罗拿起桌上的一份简报,上面印着红星二号改从垂直总装厂房里平稳驶出的黑白照片。 “这就是你们告诉我的,露天手工对接?” 他声音极低,听不出一丝起伏。 “长官,我们的情报出现了致命的滞后。” 皮埃尔擦着冷汗,硬着头皮解释。 “他们不是手工,他们建起了全封闭的生产线和转运系统。” “而且……而且他们拿出了整流罩全封闭封装技术,连我们的气候优势也被抵消了。” 让·保罗没有接话。 皮埃尔只能继续说下去。 “据目前得到的情报,由于灯塔国发射任务停止造成的二十枚卫星库存,已经有十二枚确定由华国发射。”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十二枚,这不是丢几个订单,这是市场在换方向。 让·保罗忽然抬起头。 “他们不是借了我们三个遥测基站嘛?” 他的声音一下冷了下来。 “全部取消合作!” “我看他们拿什么对地球另一面的火箭进行遥测!” 皮埃尔迟疑半秒,还是低声回答: “恐怕不行。” 让·保罗的目光立刻压了过去。 皮埃尔后背发紧,只能把话说完。 “遥测资源,是用来交换红星高端PC,以及航空CAD等软件服务的。” “您知道,这一年来,我们的设计师已经习惯使用了这些软件。” “整个研发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 “对工程制造的帮助也非常大。” 他声音越来越低。 “但这套软件的维护,非常依赖红星的售后和版本更新。” “如果现在终止合作,我们这边的研发工作,恐怕会先出问题。” 皮埃尔没有把话说透,但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三个遥测资源,还得给。 欧空局想掀桌。 结果低头一看,桌腿也是红星供的。 让·保罗沉默了很久。 阳光落在桌面上,那张红星火箭驶出厂房的照片,被照得格外清楚。 他拿起旁边那根还没点燃的粗大雪茄,手指渐渐用力。 “咔嚓”一声轻响。 名贵的烟草在掌心被生生捏断,碎屑落下来,正好撒在红星火箭的照片上。 第599章 完美正方体 同一片天空下,悲伤的不只是欧空局。 时间倒回一个月前。 1985年8月,加州库比蒂诺。 史蒂夫·乔步斯把相框、几本设计杂志扫进纸箱。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曾经属于他的宽敞办公室,抱起纸箱,头也不回地朝外走去。 走廊上,苹果公司的职员们纷纷避让,气氛压抑。 斯卡利站在会议室门口,手里端着咖啡,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位创始人离开。 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谁也没有开口。 乔步斯很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被踢出局。 不是因为他脾气暴躁,也不是因为项目超支,而是因为恐惧。 整个苹果董事会,被大洋彼岸那家名叫“红星”的科技公司吓破了胆。 去年夏天以来,搭载伏羲芯片和太极操作系统的长城PC席卷北美市场。 它们不仅跑得更快,多任务处理更顺滑,更要命的是生态开放。 随着康柏等一众兼容机厂商的倒戈,这股趋势已成摧枯拉朽之势,横扫全球。 相比之下,乔步斯坚持的封闭系统、昂贵硬件路线,让麦金塔销量遭遇断崖式下跌。 前天的董事会上,斯卡利把销售报表砸在桌面上。 “史蒂夫,清醒点吧!你的艺术品在红星的工业流水线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我们必须活下去!” 斯卡利的选择很简单,既然打不过太极生态,又不想死,那就向IBM、微软和英特尔的联盟投诚。 放弃独立研发,去抱团取暖。 乔步斯视这种妥协为不可饶恕的背叛。 他把咖啡泼在了会议桌上,随后彻底失去了公司的控制权。 …… 半个月后,加州红木城。 乔步斯毫不留恋地卖掉了手中所有的苹果股票,套现七千万美元现金,正式成立NeXT公司。 他站在一块巨大的白板前,手里拿着马克笔,向刚刚挖来的五名核心工程师描绘他的复仇计划。 “我们要造一台完美的超级工作站。” “不仅软件要碾压现在那些平庸之作,硬件也必须做到极致。” 他在白板上用力画下一个绝对方正的图形。 “机箱,必须是完美的镁合金立方体。” “长宽高绝对一致,每一个角,都必须是绝对的九十度直角。” “没有多余的线条,没有任何丑陋的散热缝隙。它不是电脑,它将是一件摆在桌面的艺术品!” 工程师们看着白板,有人点头,有人皱眉。 硬件主管犹豫片刻,开口提醒: “史蒂夫,要驱动这样的系统,我们需要最顶级的32位芯片。” “英特尔和红星的芯片我们用不了,只能找摩托罗拉。” “那就去找他们!” 乔步斯毫不犹豫。 一周后,乔步斯从摩托罗拉总部摔门而出。 双方的谈判彻底崩裂。 摩托罗拉的商务总监给出的报价让他无法接受:新一代68030芯片需要天价的定制研发费。 更关键的是,排期遥遥无期。 摩托罗拉给出的理由很直白: “康柏和一大批PC厂商转投红星阵营后,IBM和英特尔在疯狂收缩防线,抢占高端产能。” “现在的产线全负荷在做军工和企业级订单。” “史蒂夫,你要的量太小,我们没办法为你专门开一条新线。” “除非,你愿意等两年。” 两年? 在科技行业,等两年就等于等死。 芯片受挫,乔步斯转而将精力投入到机箱制造上。 他认为,只要把那个惊艳的镁合金正方体造出来,就能吸引投资人和代工厂。 他带着图纸,开始拜访全美各大机械加工和模具厂。 在圣何塞的一家大型五金代工厂里,技术主管拿着乔步斯的图纸,看了足足三分钟。 “做不了。” 主管把图纸推回桌上。 “为什么?” 乔步斯双手撑在桌面上, “资金不是问题,只要你们能达到我的公差要求。” “这不是钱的问题,乔步斯先生。” 主管敲了敲图纸上的直角标注, “你要用镁合金压铸一个完全没有拔模斜度的正方体,这在物理学上行不通。” “液态镁合金注入模具后,冷却时会产生收缩。” 主管耐心地解释工艺常识, “如果不设计出一点点的倾斜角,冷却后的机箱死死卡在模具里,根本脱不出来。” “除非你每造一个机箱,就毁掉一套钢模。” 乔步斯眉头紧锁: “那就改用多轴机床直接把整块镁合金铣出来!” 主管摇了摇头: “数控加工是可以做直角,但这种纯镁合金材质极脆,加工过程中的震动和切削热量会让废品率极高。” “而且,整个加州,没有哪家工厂的设备能满足你要求的表面平整度。” “如果有,那也是洛克希德·马丁造战斗机的车间。” 接下来的一周,乔步斯跑遍了西海岸十八家小有名气的代工厂。 答案如出一辙。 图纸很漂亮,但北美现有的民用工业链,根本消化不了这种工业级别的工艺要求。 如果强行用昂贵的特种军工产线来做,单台机箱的制造成本将达到一个荒谬的数字。 ...... 傍晚,公司办公室里。 乔步斯独自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散落着被各大工厂退回来的设计图纸,旁边放着一本还没翻开的账册。 他原本以为,七千万美元是一笔巨款。 但经过这一个月的折腾,他突然发现,在硬件定制这条深不见底的沟壑面前,这点钱根本不够看。 芯片要钱,开模要钱,良品率填坑更是无底洞。 如果不妥协,这七千万甚至撑不到第一台量产机下线。 妥协? 乔步斯看着图纸上那个完美的正方形。 如果改掉直角,加上丑陋的拔模斜度,用廉价粗糙的塑料去代替镁合金…… 那他拼了命成立的NeXT,和斯卡利手下现在那家卖塑料盒子的苹果,还有什么区别?! 他,绝不妥协! “叮铃铃铃——”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第600章 东方暴君的跨洋长途 乔步斯烦躁地揉了把杂乱的头发,抓起听筒。 “谁?” 他的声音透着疲惫和被打扰的火气。 听筒里传来微微的电流沙沙声,这是跨洋长途特有的背景杂音。 随后,一个年轻、平稳的声音传了过来。 “史蒂夫,我是红星科技的林希。” 乔步斯瞬间坐直了身子。 他的大脑快速运转,上个月的董事会历历在目。 斯卡利就是拿着眼前这个华国年轻人的产品报表,把他从一手创立的公司里扫地出门。 乔步斯像只竖起毛的刺猬,语调立刻高了八度,带着极度的警惕与不加掩饰的嘲讽: “红星科技的暴君,怎么有空给一个失业者打电话?” “现在的加州是凌晨,你是算准了时间来看我笑话的?” “还是觉得NeXT是个潜在威胁,想提前把我按死?” “看笑话不需要浪费跨洋电话费。” 华国帝都,林希舒服地靠在办公椅上,手里玩着一支笔, “我打电话,是出于对这个时代唯一能看懂硬件艺术的对手的敬意。” 乔步斯冷哼了一声,没接茬。 林希的语速不急不缓: “那帮满脑子只知道算报表的蠢货把你赶走,等于亲手抽掉了那家公司的灵魂。” “没有你在,苹果就只是一条生产平庸工业垃圾的流水线。” “斯卡利以为向IBM妥协就能活下去,但他不懂,妥协只会生产出没有生气的塑料盒子。” 办公室里,乔步斯握着听筒的手指稍微松了一点。 他骨子里极其骄傲,也极度自恋。 自从被赶出局,所有加州的媒体都在说他是个脾气暴躁的疯子,没人理解他的坚持。 但现在,大洋彼岸那个把整个北美PC市场搅得天翻地覆的年轻人,那个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强软硬件天才,用最直白的话,肯定了他的价值。 这种同级别对手之间的认可,让乔步斯内心极度受用,两人的频率在“追求极致”这一点上瞬间对齐。 但他表面上依然不肯落下风。 “不需要你的恭维,林。” “不要以为红星赢了现在的苹果,就能占领一切。” 乔步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试图拿回对话的主导权, “我已经成立了NeXT。” “我手里有上亿美元的现金。” “我会用全北美最顶尖的供应链,打造一台从里到外都绝对完美的超级机器。” “等它上市,不管是你们的长城PC,还是IBM的铁盒子,都会变成无人问津的废铁。” 电话这头,林希听着那带着绝对自信的宣告,轻轻放下手里的笔。 “史蒂夫,别骗自己了。” 林希没有给他留面子,单刀直入: “摩托罗拉给你的报价单,是不是让你觉得像遇到了抢劫?” “他们告诉你,产线排满了,要想拿新一代芯片,你要等两年。” “两年后,你的超级机器还有什么意义?”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沉默。 乔步斯眼睛骤然睁大,他转头看了一眼桌上被自己揉成一团的摩托罗拉备忘录。 这件事只有NeXT的核心层知道。 没等他反驳,林希的声音再次穿透电波砸了过来: “还有你想要的那个完美机箱。” “绝对的直角,零拔模斜度。” “从圣何塞到整个西海岸,所有的铸造厂是不是都告诉你,镁合金冷却收缩不符合物理规律,模具根本脱不出来?” 旧库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乔步斯彻底愣住了。 他不明白,林希身处一万多公里外的东方,怎么会对他遇到的工程死锁了如指掌? 这种恐怖的算计感,颠覆了他的认知。 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飞速滚动。 【哈哈哈,老乔还在吹牛逼呢,底裤都被主播看穿了!】 【摩托罗拉:我确实没产能。代工厂:我确实拔不出模。林老板:我全都知道!】 【隔了四十多年查资料当然简单,毫无难度。】 【这就是穿越者的信息差,刀刀扎心,主打一个精准破防。】 谈判的节奏已经完全被林希接管。 “你想要做极致的封闭系统,我非常赞同。” “未来的计算机形态,绝对不是单一的开放标准,极致的封闭生态同样是王道。” “这也是我非常看好你的原因。” 林希顿了顿,抛出真正的筹码, “你在北美找不到的东西,红星有。” “你们不是不开放架构吗?” 乔步斯声音干涩。 “那是对别人。” 林希给出承诺, “红星可以对NeXT开放‘伏羲’32位芯片的最底层授权。” “你可以根据你的系统需求,直接在伏羲架构上重写驱动。” “不仅不用等两年,算力还比摩托罗拉的高出百分之三十。” 乔步斯的呼吸稍微重了一些。 但他最头疼的不仅芯片,还有他的完美机箱。 “那机箱呢?” “难道你懂魔法,能改变金属冷却的物理特性?” “不需要改变物理特性,只要换个思路。” 林希道, “压铸有公差,那就不用压铸。” “红星下属有全亚洲最大的精密加工网络。” “北美代工厂解决不了的热胀冷缩,我用华国航天级的精密金属加工工艺给你解决。” 林希的语调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你不就是要一个没有接缝、绝对直角的镁合金立方体吗?” “你把图纸发过来,我直接帮你铣出来。” “你的图纸多变态,我就能给你做到多完美的直角。” 这就是红星的重工底气。 对付一个连脱模斜度都无法容忍的偏执狂,讲道理没用。 暴力铣削金属,才是唯一解药。 乔步斯握着听筒,喉结动了一下。 用加工火箭的设备,给他加工电脑机箱? 这种近乎败家的工业暴力美学,像一柄重锤,砸进了他的审美死穴。 太奢侈,太疯狂,也太对味了! 第601章 浮士德的契约与复仇之刃 可他毕竟是个刚被资本背叛过的人。 诱惑越大,背后的钩子往往越深。 乔步斯刚升起的热意,很快被警惕压了回去。 他重新竖起防线,声音陡然冷下来。 “林,我不相信天上会掉这种馅饼!” “你到底想要什么?” “让我用红星的芯片,以后把NeXT变成你的傀儡公司?” “我明白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任何资本,再一次控制我的公司!” “绝不!” 乔步斯的咆哮声在听筒里回荡。 这场谈判,眼看就要因为他那极度的防备心而陷入僵局。 林希神色未变,他不急着反驳,等乔步斯吼完,才直接抛出底牌。 “两千万美金的现金注资,外加全套航天级外壳加工,以及伏羲芯片的底层完整授权。” 林希的声音异常清晰: “作为交换,我只要NeXT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乔步斯刚要开口拒绝,林希紧接着加码: “并且,这百分之十五的投票权,我全权委托给你。” “白纸黑字写进合同,永不撤销。” “在NeXT,你拥有绝对独裁的权力,我不仅不要你的控制权,甚至连指手画脚的兴趣都没有。” 乔步斯呆住了。 他盯着面前墙上的白板。 不要控制权?甚至把投票权白送? 这种近乎做慈善的投资条款,别说在冷血的华尔街,就算是给小孩子看的童话书里都写不出来! “那你图什么?” 乔步斯的声音终于降了下来,带着浓浓的不解。 林希拿着电话,看着窗外的帝都,压低了声音。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 “用我给你的这把绝命武器,去把斯卡利的苹果、比尔·盖茨的微软,还有那个自以为是的IBM,全部钉在耻辱柱上。” 林希的话语里没有任何商场上的客套,只有纯粹的工业阳谋: “我要你做给全北美的消费者看,证明他们那种向平庸妥协、拼凑出来的垃圾同盟,在你打造的极致科技艺术面前,不堪一击。”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 【这特么是花两千万养蛊啊!】 【给老乔递刀子,让他回去砍苹果和微软,主播这招借刀杀人太毒了。】 【斯卡利:我只是赶走了乔步斯。林希:没事,我给他装个火箭发动机。】 【只要老乔在高端封闭PC市场疯狂撕咬失败者联盟,红星就能在开放市场继续高歌猛进,双赢,赢麻了!】 【这个占股比例也很微妙,北美的反垄断法和“国家安全”大棒,根本砸不到只占15%股份且没有控制权的红星身上。】 【而且乔帮主采用伏羲芯片,等于是给红星打工,无论是研发成本摊薄,还是白嫖未来MACOS的底层,都赚到飞起。】 电话那头,乔步斯沉默了。 他智商极高,自然听出了这是林希钳制其他巨头的阳谋。 林希需要一条在北美市场不受控的疯狂鲶鱼去搅乱局势,而他自己,正是全北美最凶狠的那条。 这是阳谋,可那又怎样? 刀是真的,仇也是真的。 红星提供子弹,他去复仇。 两人的目的在这一刻完美重合。 那股被压了一个多月的屈辱和愤怒,被林希几句话彻底点燃。 乔步斯看向桌上的设计图。 那个完美正方形,在白炽灯下像一块沉默的墓碑。 也像一面即将升起的战旗。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狂热的弧度。 “把合同和授权协议发过来。” 乔步斯握紧话筒,声音低沉而有力, “另外,把你们机床的加工极限制图规范一并寄给我。” “我保证,接下来的两年,会让那群蠢货连觉都睡不安稳!” ...... 1985年10月初,魔都914厂,特种总装车间。 两台五吨级的行车挂着宽厚的柔性吊带,将一个直径巨大的钛合金半球顶,稳稳卡在工装基座上。 这是火箭最核心的部件之一,燃料贮箱的顶盖。 车间里已经拉起黄黑相间的隔离带,所有人都穿着白色防尘服,袖口、裤脚扎得严严实实。 林希站在隔离线外,身旁是914厂的刘厂长,以及大半个厂子的技术骨干。 几个月前,新铺设的脉动生产线刚刚教会了老工人们什么叫“标准”与“节拍”。 今天,他们要冲击航天制造领域的另一座高山,全尺寸钛合金真空电子束试焊。 钛合金,是航天工业最爱也最头疼的材料。 轻、硬、扛造。 可一到高温,它的脾气就比谁都大。 它会像海绵吸水一样,把空气里的氧气、氮气和氢气往身体里吸。 只要混进去一点杂质,原本坚韧的钛合金就会变脆,裂纹一开,神仙都难救。 想把这种几十毫米厚的钛合金构件焊好,普通办法根本不够看。 必须在接近绝对真空的环境里干。 经过对苏国技术八个多月的消化、拆解、改造,今天终于到了试焊这一关。 控制台前,914厂的老梁盯着密密麻麻的仪表盘,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了。 几名年轻的技术员围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参数对照表,挨个报数。 “主抽气泵功率正常,舱内真空度到达五乘十的负三次方帕。” “高压偏转磁场校准完毕。” “焦点偏转极值确认处于安全红线内。” 随着数十项繁杂而严苛的参数全部对标完成,老梁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他转头看向刘厂长和林希,重重点了一下头。 刘厂长大手一挥,沉声下令: “开始试焊!” 老梁没有半点犹豫,手掌稳稳地按下了主控台上的绿色启动键。 隔着厚厚的防辐射铅玻璃,密封舱内的景象让在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伴随着设备内部传出的一阵极高频的“嘶鸣”声,一道幽蓝色的高能电子束瞬间从电子枪中喷涌而出。 它像一把看不见实体的光刃,直直扎进几十毫米厚的钛合金装甲。 在超过十万伏高压的极限加速下,电子流携带的动能瞬间转化为恐怖的热能。 接触面的钛合金金属连完整熔化的过程都短得可怜,局部直接气化。 高精度数控机械臂拖动着电子枪,按照提前输入的三维坐标,以一种平滑到近乎冷酷的姿态向前平移。 气化后的金属,在电子束离开的瞬间迅速冷凝,重新咬合在一起。 十几分钟后。 机械臂抬起,幽蓝色光芒熄灭。 但所有人都没有动。 钛合金在高温下极其娇贵,一旦此时接触空气,表面会瞬间氧化报废。 直到工件在真空舱内静置冷却到两百度以下的绝对安全线,老梁才终于按下了破真空的控制键。 伴随着充气阀发出沉闷的气流涌入声,舱内的真空状态被打破,舱门这才缓缓开启。 第602章 试焊 林希跟在刘厂长身后大步走上前,老梁已经拿着强光手电凑到了工件跟前。 手电光柱打在半球顶的结合处。 那里没有焊瘤,没有飞溅的残渣。 一道宽窄绝对均匀、呈现出暗金色的鱼鳞状焊缝,严丝合缝地嵌在钛合金母材之间,漂亮得如同某种浑然天成的自然纹理。 “探伤科,上仪器!” 刘厂长喊道。 几个技术员推着小车一路小跑过来。 超声波检测设备立刻贴上了焊缝,同时技术员开始在另一侧布置X光底片夹。 刚刚沸腾起来的车间,又一次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那几台仪器吐出最终结论。 几分钟后,探伤科的老陈抓着超声波探伤仪的实时打印波形图,手有些发抖。 “刘厂长,林总……零缺陷。” 老陈咽了口唾沫, “超声波全扫了一遍,内部没有任何气孔和氧化杂质!” “X光底片虽然还在拿去洗,但光凭现在的波形反馈来看,绝对稳了!” 这个结果出来,车间里安静了一秒,紧接着,掌声轰然炸开。 老梁摘下防静电手套,用力揉了揉眼角,盯着那道暗金色的焊缝,久久说不出话。 刘厂长转过身,看着眼前这群激动的技术员,声音洪亮地盖过了掌声: “同志们,咱们试焊成功了!” “以前咱们造火箭,因为传统氩弧焊的强度不够,罐子里的压强稍微一大,焊缝就有开裂的危险。” “为了保证安全,咱们只能往厚了做,燃料贮箱的舱壁造得厚实笨重。” “火箭上天,死沉死沉的,带的都是没用的死重!” 刘厂长指了指那块厚实的钛合金板, “现在有了这套真空电子束焊接工艺,咱们的贮箱厚度直接能大幅缩减!” “这就等于给咱们的火箭卸下了好几吨的沉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更重要的是安全!” “真空环境下焊接,没有空气参与,就不会产生哪怕针尖大小的气孔。” “未来咱们的火箭,要承受发射时那种骨头都能抖散的恐怖震动,还要面对太空里极端低温环境。” “在那种环境里,一条肉眼看不见的微小裂纹,都能让整个燃料罐瞬间撕裂爆炸!” “这套设备,这门手艺,绝不只是省点重量。” “这是以后垫在航天员屁股底下的保命符!”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 许多从手工拼火箭时代熬过来的老技师,眼眶全红了。 林希站在一旁,跟着众人用力鼓掌。 而他的脑海里,直播间弹幕早就炸了。 【卧槽!燃起来了!真空电子束焊接,这可是大国重工的绝对底牌!】 【这玩意儿何止是给航天夯实底座,这根本就是给华国全军工开了外挂!】 【确实!懂行的都知道,大厚度钛合金的绝对真空焊接,这可是造深海核潜艇耐压壳的核心科技!以后咱们的核潜艇下潜深度,全靠这条焊缝扛着水压呢!】 【不仅是潜艇,还有战斗机!未来重型战斗机承受恐怖应力的钛合金主梁,也离不开电子束焊接!这底座一打,海空军都得起飞!】 林希看着快速滚动的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此时,一条昵称为“材料狗”的弹幕跳了出来。 【别光看焊缝啊,那台能把这么大密封舱抽到极高真空度的抽气机组,还有配套极端热场控制系统,也是真宝贝。】 【只要把这套真空系统吃透了,平行移植到冶金行业,稍微改改图纸结构,这就是一台世界顶级的‘真空感应熔炼炉’!】 【这才是华国特种钢材大爆发的真正底座啊!】 林希心头一动。 车间内的欢呼声如潮水般一波接一波。 他在人群中微笑着与老陈、老梁等几位老师傅交谈,探讨着焊缝的微观组织。 在这片热烈气氛的边缘,站着几位神情略显拘束的客人。 他们穿着深蓝色劳保服,胸口印着“辽顺特钢”的字样。 领头的老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背脊微微有些佝偻,双眼却紧紧盯着那台刚刚完成惊艳表现的真空电子束焊接设备,目光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渴望。 这位老人,正是被誉为“共和国特钢摇篮”的辽顺特钢总工程师,孟长林。 他们这趟来魔都,有两个目的。 一是近距离考察914厂的先进真空控制技术,因为辽顺特钢的几台老旧真空熔炼炉即将进行升级改造。 二是专程来见林希。 等车间里的欢庆稍微平息,工人们开始围着设备做清场工作时,孟长林带着几个技术员,快步走向林希。 “林总。” 孟长林伸出粗糙的大手,满是老茧的掌心透着常年跟火炉打交道的温热。 林希赶紧迎上前,双手握住老人的手,语气十分尊敬: “孟老,您叫我林希就行。” “您大老远跑过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好安排车去车站接您。” “不讲究那些虚的。” 孟长林摆摆手,目光中透着坦荡与感慨。 他看了看周围,拉着林希走到车间外相对安静的走廊上。 “林希,我今天来,除了看这套真空设备,主要是来向你道谢,顺便,也是来检讨的。” 孟长林直入主题,语气很诚恳。 林希有些意外:“您这话从何说起?” 孟长林叹了口气,把这几个月的曲折,原原本本讲了出来。 几个月前,航天部向辽顺特钢下发了一项紧急的高温合金攻关任务,随文附带了一份关于微量元素配比的参考建议。 那正是林希根据海外“资料”提供的技术配方。 “当时部里说,那是一份建议配方,没有强制要求执行。” 孟长林苦笑了一下, “我们辽顺特钢搞了几十年的钢材,习惯了靠自己的经验去摸索。” “当时看到那个配方,几项微量元素的比例和我们常用的参数完全相反,大伙儿都没当回事,直接收进了资料室。”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 “结果呢,我们按照老经验,闷头搞了两个多月。” “废了好几炉贵重材料,日夜连轴转,做出来的样品高温强度怎么都不达标。” 第603章 工业的骨骼 林希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他能理解那个年代老一辈技术人员的坚持,也能理解他们的局限。 越是在一个行业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越容易相信自己手上的经验。 因为那些经验,是用一炉炉钢、一夜夜火、一次次失败换来的。 “后来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孟长林继续说道, “厂里有个年轻技术员想起那份配方,说死马当活马医,干脆照着试一炉。” 说到这,孟长林的眼神亮了起来: “就试了那么一炉!” “温度、保温时间、冷却速度,全按那个配方来。” “结果样品一出炉,送去拉伸和耐高温测试,数据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老人深吸了一口气,语气郑重: “我们赶紧去部里打听,这才知道那是你给的建议。” “林希,我们犯了经验主义错误,轻视了科学创新。” “我今天站在这,就是代表辽顺特钢,向你认个错,也道个谢。” “没有你那个配方,航天发动机的高温合金材料,现在还在泥潭里打转呢。” 林希听完,心里升起一股敬意。 作为国内特钢领域的泰山北斗,孟长林能在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如此坦荡地承认错误。 这份胸襟,实在不容易。 “孟老,您快别这么说。” 林希语气温和, “科研本来就是不断试错的过程。” “如果是我拿着不熟悉的材料去弄,也会先用自己最拿手的方法。” “配方能起作用,最终还是靠辽顺特钢扎实的冶炼底子,把它真正做出来。” 孟长林听了这话,心里十分熨帖。 他稍微迟疑了一下,还是搓了搓手,厚着脸皮开口了: “林希,其实我今天来,还有个不情之请。” “我们厂最近正准备对几台老真空炉进行大改,打算冲一冲高端特种钢。” “不知道你这边……” “在国外的资料上,还有没有看到过什么前沿的冶金工艺方向?” “能给我们指条路就行。” 林希听后,没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皱起眉头,眼神变得有些飘忽,整个人仿佛瞬间失去了焦点。 孟长林身边的一名年轻技术员见状,刚想开口询问,却被孟长林一把拉住。 老人轻轻摇头,示意大家别打扰。 来魔都之前,孟长林早就向航天部的老熟人打听过了。 这位林总有个非常独特的习惯。 遇到重大技术难题时,常常会突然陷入沉思,也就是俗称的“发呆”。 但只要等他结束思考,往往就能抛出惊人的技术方案。 此时的林希,意识已经沉浸在了脑海中的直播间里。 他一抛出话题,弹幕瞬间如瀑布般滚过。 【来了来了!点科技树的环节又到了!】 【辽顺特钢要升级真空炉?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必须给他们上点硬核的!】 林希在脑海里快速沟通: “各位,辽顺特钢算是国内底子最好的特钢厂之一。” “他们现在有升级真空炉的计划。” “我需要一个能一击打穿瓶颈,而且对咱们重工业体系影响最深的钢材门类。” “有什么建议?” 直播间的网友们立刻各抒己见,但很快,所有的讨论都指向了一个高度一致的方向。 【搞轴承钢!必须是超纯净高碳铬轴承钢!】 【没错!林老板,钢铁是所有重工业的物理底座。你现在搞出了世界顶级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加工精度能到微米级。】 【可钢材不行,加工出来的轴承装到设备上,几万转一跑,金属疲劳直接碎。机床再精密,也只能当纸面战神!】 一位昵称为“特别轴”的网友,刷出一长串弹幕。 【轴承就是工业的关节。】 【大飞机涡轮发动机、重型坦克负重轮,甚至未来高铁轮毂,全都离不开它。】 【现在咱们国家轴承寿命普遍只有国外的五分之一,卡脖子就卡在钢材纯度上。】 【里面的非金属夹杂物哪怕多一点,高速运转下,都会变成疲劳裂纹的起点。】 林希深以为然,他太清楚轴承钢的战略地位了。 轴承这东西,看着不起眼。 可它一旦不行,整台设备都得跟着跪。 【只要他们能搞定真空控制技术,脱氧工艺就是关键。】 另一位昵称为“材料狗”的网友迅速补位: 【我把超纯净轴承钢的关键熔炼参数、真空碳脱氧工艺、还有去除非金属夹杂物的方法都整理出来了,马上发给你!】 随着脑海里接收到详尽的数据,林希眨了眨眼,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回到了现实。 现实中的时间,只过去了三分钟。 孟长林和几位技术员依然眼巴巴地看着他。 “孟老。” 林希开口了,语气十分沉稳, “方向确实有一个。” 孟长林立刻站直了身子: “你说。” 林希吐字清晰。 “你们升级真空炉,如果要选一个方向,我建议主攻‘超纯净高碳铬轴承钢’。” 听到“轴承钢”三个字,孟长林原本沉稳的表情,瞬间绷不住了。 他的手指猛地一紧,呼吸骤然粗重了起来。 轴承钢。 这三个字,就像一块压在华国冶金人心头十几年的巨石。 它是国内工业绕不开的顽疾,也是无数钢铁工人做梦都想啃下来的硬骨头。 无论是航天设备,还是精密机床,国内都因为轴承寿命太短吃过大亏。 有些关键设备,甚至不得不花高昂外汇去进口。 一旦别人卡住供货,整条生产线都得跟着停摆。 “我之前在国外的专业期刊上,看到过一些关于超纯净轴承钢的文献。” 林希继续说道, “上面重点提到了真空碳脱氧工艺,以及如何通过精准的温控曲线,去除非金属夹杂物。” “我觉得这些思路非常有价值。” “真有这种资料?!” 孟长林的声音有些发颤,一向稳重的老人,此刻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有。” 林希点点头, “我这两天就把资料整理出来,包括我对相关工艺思路和几组关键参数的思考。” “等你们的真空炉改造完毕,我把资料寄过去,供你们论证参考。” 孟长林没有说话,而是突然伸出双手,死死地握住林希的手。 那股力度,大得让林希觉得骨节微微发疼。 “林希同志,啥也不说了。” 孟长林盯着林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立下军令状, “只要红星的资料一到,我们辽顺特钢绝对以最高规格、最严谨的态度来对待。” “我把厂里最好、最新改造完的真空炉全部腾出来,哪怕我这把老骨头住在车间里,也一定要带着团队把这块硬骨头啃下来!” ...... 第604章 电话坏了 914厂特种总装车间里,试焊成功的余热还未散去。 老梁正带着几个年轻技师围在钛合金半球顶旁边,小心翼翼地做着最后的探伤复检。 林希站在不远处,正和刘厂长商量这套真空设备后续的保养周期。 这时,质检科的老陈捏着几张化验单,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 “刘厂长,林总。” 老陈压低声音,把纸递了过去。 “焊缝是过关了,探伤结果很漂亮。” “但下一批进库的钛合金胚料,化验单上有点情况。” 刘厂长脸上的笑意一下收住。 “什么情况?” 老陈用手指点了点数据栏。 “这批料里的钒元素和铝元素配比,比标准公差偏离了百分之零点一。” 刘厂长闻言,眉头立刻紧紧拧在一起。 航天材料无小事。 别看只是千分之一的误差,在火箭升空时的极端高温高压下,极有可能成为撕裂整枚火箭的导火索。 “偏了零点一?” 刘厂长转头看向林希, “林总,这批料还能不能进真空电子束?” “如果要硬焊,焊机的偏转磁场极值是不是得重新调整?” 林希接过化验单,快速扫了一遍。 “理论上可以通过微调电子束的偏转角度和焦距来做补偿。” “但这事不能凭经验拍脑袋。” “必须让西北基地材料组那边,把这组数据丢进应力模型里跑一遍。” “拿到确切参数,再动手。” 刘厂长一听,转头冲着车间门外的助理大喊: “快!去办公室打长途,接西北基地的专线号码!” 助理应声跑开,可没过三分钟,他又满头大汗地跑了回来。 “厂长,坏了!” “办公室那台电话罢工了!” 刘厂长和林希快步走进厂办。 只见厂里的老师傅正拿着改锥,把那台老旧的黑色电话机拆得七零八落。 “怎么回事?” “早不坏晚不坏,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哑巴了?” 刘厂长急得直跺脚。 电工拿袖子擦了把汗,无奈地指着拆开的零件摊手: “里面的齿轮磨平了,线圈也老化短路了。” “这老古董本来就超期服役了十年,平时修修补补还能对付,今天算是彻底歇菜了。” 刘厂长急得在屋里来回转圈: “这节骨眼上电话坏了,这不是急死人嘛!” 这时,质检员小王主动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厂长,林总,交给我!” “我骑车去市里的邮电大楼打长途!” “最多一个钟头,我准保把参数给您带回来!” 见厂长点头,小王立刻把那张化验单往胸前的工装口袋里一揣,大步跨上那辆永久牌二八大杠,双脚猛踩踏板,风风火火地冲出了厂门。 两个小时后。 车间里的真空保温炉已经重新预热完毕,只等参数一到就开工。 刘厂长背着手在空地上来回踱步,每走一圈就要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这小子平时手脚挺麻利的,今天这是掉哪条水沟里了?” 刘厂长急得搓手, “炉子还在这温着等下锅,多等一分钟,那电费可是哗哗地往外流啊!” 林希看了一眼手表,转头对刘厂长说: “您别急,刚好我也要回市区办事,顺路一起去看看什么情况吧。” ...... 十五分钟后,吉普车平稳地停在魔都市邮电大楼门外。 林希刚推开那扇沉重的木框包铜玻璃门,脚步顿了一下。 宽阔的大厅里,乌泱泱全是人。 从办理电报的窗口到打长途电话的柜台,十几条长龙把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队伍里的人形形色色。 有人拎着装满苹果的尼龙网兜,有人背着破旧的人造革提包。 前面队伍只要稍微往前蹭半步,后面的人立刻拖着行李紧紧跟上,生怕被人插了队。 大厅前方的柜台里,几个穿着绿色制服的接线员正拿着大喇叭,声嘶力竭地喊着: “十六号!” “打往奉天的十六号,去三号棚准备!” “二十八号往后挪一挪,线路忙,再等等!” 旁边一个穿着蓝布大褂的中年妇女,正趴在玻璃窗台前哀求: “同志,能不能帮我催催啊,我老家发了急电报说我妈病危,我得赶紧打个电话回去问问情况啊!” 玻璃窗里的接线员满脸疲惫,声音沙哑: “大姐,不是我不给您拨。” “粤省那边的长途干线全占着呢!” “您这单子我都递进去三回了,那边交换机插线板上连个空闲的孔位都没有,我也没办法,您再耐心等等吧!” 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瞬间疯狂滚动起来。 【卧槽,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火车站买春运车票呢!】 【前面的兄弟看清楚,这是邮局!80年代打个外省长途就是这种盛况,真没跟你夸张。】 【打个长途电话这么费劲?现代人看完沉默了。】 【那时候长途还得接线员手动插线,排半天打不上太正常了。】 【没有手机没有微信,想问一句“妈你还好吗”,都得过五关斩六将。】 林希在拥挤的人群中扫视了一圈,终于在队伍中段发现了小王。 这小伙子热得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油印的长途号牌,正踮起脚尖焦急地往柜台方向张望。 “小王。” 林希喊了一声。 第605章 七国八制 小王闻声回头,看清是林希后,眼眶都红了,简直快要哭出来: “林总!” “真不是我在外面磨洋工。” “您看这队伍,我排了整整两个多小时,才往前挪了十几米!” 他举起手里捏得皱巴巴的号牌,满脸委屈: “我也想先回厂里给刘厂长报个信,可我只要一离开,这号马上就作废了,等会儿回来还得从头排。” “看这架势,起码还得再等两三个钟头,才能轮到我进电话棚!” 林希看着小王汗湿的后背,拍了拍他的肩膀: “没事,不怪你,这是客观条件限制。”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随行办事员老赵。 老赵是红星集团派驻魔都的老资格,门路熟,一看林希眼神就明白了。 “林总,我去找一下这里的业务负责人。” “咱们这是国防重点工程,有特殊紧急处理流程。” 老赵说完,熟练地挤出人群,朝楼上的办公区快步走去。 没过几分钟,一个略微发福、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地从楼梯上跑了下来,一边跑一边拿手帕擦着额头的汗水。 这位是邮电大楼主管业务的孙副处长。 一听航天部重点工程和红星科技的人到了,他半点不敢耽搁。 “林总,实在抱歉,让您厂里的同志受累了。” 孙副处长热情地伸出双手,连连致歉, “航天部的重点工程,那是一秒钟都耽误不得的。” “快,跟我上二楼,去我办公室里打内部干线。” 小王如蒙大赦,赶紧跟在两人身后上了楼。 上楼时,林希问了一句: “孙处长,大厅里天天这么多人?” 孙副处长苦笑。 “林总,您是不知道。” 他指了指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头。 “眼下咱们全国的电话普及率,满打满算还不到百分之零点五。” “老百姓要是在家里想装一部私人电话,光是那笔初装费,就要三五千块钱!” “普通工人几年不吃不喝,都未必攒得出来。” 林希静静听着。 他当然知道,在那个年代,几千块钱的初装费足以让绝大多数家庭望而却步。 孙副处长继续倒苦水。 “就算有人咬牙把钱交了,也得排队。” “一年两年都不稀奇。” “所以大家想打外省长途,只能挤到我们这几个大网点来耗。” “碰上急事,那是真急死人。” 很快,几人来到二楼的副处长办公室。 “林总,您坐。” 孙副处长拉开椅子,自己连汗都顾不上擦,径直走向桌上的电话。 “我是老孙!” “让总机先停一下不急的业务。” “给我切一条去西北基地的长途干线。” 他顿了顿,语气更急。 “加急,马上插线!” 放下听筒,屋内陷入等待的安静。 小王站在桌边,紧张得不断咽口水。 足足过了四五分钟,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发出一阵急促而刺耳的铃声。 “通了!” 孙副处长喊了一声。 小王猛地扑过去,一把抓起话筒。 “喂!是西北基地吗?!” “我是魔都914厂小王……” 话刚出口,他整个人僵住了。 话筒里的漏音大得离谱。 林希坐在几步外,都能听见里面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连串高亢尖锐、语速飞快的方言从电话里冲了出来。 “你说啥子?!” “他那个龟儿子又去打牌咯?!” “就是嘛!” “我跟他说把那两斤猪肉拿去挂起,他偏不听……” 小王两眼发直。 电话那头,哪里是什么西北基地材料组。 分明是两个操着方言的老太太,正聊得热火朝天。 “大妈!” 小王回过神,急得脸都红了。 “您先别聊行不行!” “我这边有军工急事,十万火急啊!” “您让让线路!” 可电话那头的大妈压根听不见他。 不但没停,声音还越来越大。 小王抱着话筒,像抱着一块烫手砖头,在这边喊得嗓子都快劈了。 “喂!” “大妈!” “这是军工急件!” “您听得见吗?” 五分钟后。 “啪嗒——” 话筒里突然一声闷响。 老太太的声音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长串机械刺耳的盲音。 线路断了。 小王绝望地放下话筒,转头看向林希,都快哭出来了: “林总……” “这……这怎么全是老太太啊……” 林希坐在沙发上,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平静地转头,目光落在了孙副处长身上,眼神里透着询问。 看着林希那种不带情绪却极具压迫感的眼神,孙副处长急得鼻尖直冒汗。 他连连摆手,从口袋里掏出手帕胡乱擦了一把脸。 “林总,这事儿真不怪咱们局里同志不作为啊!” “咱们国家的通信网,现在说好听点叫引进吸收。” “说难听点……” 他咬了咬牙。 “就是个万国牌垃圾场。” 林希微微皱眉。 孙副处长憋了太久,这会儿索性一股脑倒了出来。 “咱们自己造不出大容量的程控交换机,想发展通信,只能拿宝贵的外汇去买国外的设备。” 他指着桌上的电话机。 “您看,魔都市局前阵子刚凑了一笔钱,买了樱花国NEC的交换机。” “中转的那个省份,为了图便宜,引进了法兰西国阿尔卡特的机器。” “可西北那边呢,底子薄,用的是前年淘汰下来的瑞国爱立信。” 他越说越无奈,双手一摊: “这七八个国家的机器凑在一块,制式全都不一样。” “信令通道根本就不兼容!” “信号跑在半路上,这台机器认不出那台机器的指令,乱套是必然的。” 孙副处长叹了口气: “别说您今天在这儿打内部专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这电话它该串线还是得串线。” “我们平时检修线路,全靠人工去猜那帮外国机器的脾气啊!” “猜对了,线路通。” “猜错了,就听大妈聊猪肉。” 七国八制。 林希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在原时空的历史上,华国的通信网络确实经历过一段漫长而憋屈的时期。 没有自主核心技术,全国各地的邮电局只能去国际市场上到处化缘。 来自七个不同国家的八种通信制式设备,拼凑成了一张千疮百孔的通信网。 设备贵得离谱不说,出了故障老外还不给维修图纸,甚至要在现场拉起警戒线,不准华国技术人员靠近偷看。 这种屈辱,这种被卡着喉咙的无奈,今天真真切切地摆在了林希面前。 第606章 剑指通信网底座 孙副处长不敢耽搁,再次上前拨号。 接下来是极其折磨的过程。 盲音、占线、电流杂音交替出现。 孙副处长急得后背的衬衣都湿透了。 终于,在拨到第三次的时候,话筒里传来一声带有微弱杂音却异常清晰的男声: “西北基地材料组。” 小王像离弦的箭一样冲过去,一把抢过话筒,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喂!我是魔都941厂小王......” “钛合金胚料这边有一组配比偏差,需要你们马上核对应力模型参数……” 几分钟后,小王终于记完了参数。 他长出一口气,甩了甩酸痛的手腕,朝林希点了点头。 “林总,我先回厂里!” 说完,他抓着记录纸,风一样冲出了办公室。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孙副处长擦着汗,长长地松了口气,有些局促地看着林希: “林总,耽误您时间了。” 林希没有回应,他的目光静静落在桌上那台印着外文字母的电话机上。 机身外壳由于常年使用,边缘已经磨得发亮,但上面的英文商标依然清晰可见。 他沉默了很久。 今天的一场闹剧,像是一把锥子,扎进了他的心里。 他能在西北基地造出五轴联动数控机床,能在津门的实验室里研发出足以抗衡西方的大规模分布式计算集群。 他能把太极系统卖到大洋彼岸,甚至把火箭捆绑技术推向太空。 红星科技看似已经建立起了一个庞大的现代工业雏形。 可是,这一切的协同和运转,依赖的是什么? 是信息。 是通信。 是每一个参数、每一道命令、每一次调度能不能准时送达。 林希看着桌上那些斑驳的外国标志。 国家的工业神经末梢,竟然是一堆互相听不懂指令的外国破铜烂铁。 连一个关乎航天安全的小数点,都要靠运气穿过几套不同制式的机器。 如果不解决这个问题,谈什么大工业协同? 谈什么跨地域的柔性制造? 谈什么未来的数字化升级? 没有自己的通信大动脉,红星集团辛苦建立起来的高端装备,也只能变成一个个信息孤岛。 直播间里,几条弹幕缓缓飘过。 【这特么就是当年国内通信业的至暗时刻啊!‘七国八制’真不是开玩笑的。】 【外国设备商把咱们当提款机。一台一千门的小破交换机,敢要几百万外汇。】 【还不给图纸,不让看维修,卡脖子卡得明明白白。】 【主播,这坑大,但油水也大。后世“巨大中华”就是靠程控交换机起家的。】 【红星有芯片、有系统、有分布式集群,不搞通信真说不过去。】 “孙处长。” 林希终于收回了目光。 “林总,您吩咐。” 孙副处长赶忙挺直了腰板。 “目前国际上那些跨国巨头卖给咱们的程控交换机,最大能支持多少门?” 林希语气平缓。 孙副处长愣了一下,不知对方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 “像今天串线的这种,大部分是一千门到四千门的。” “听说西方最新一代的机器,能做到上万门。” 他苦笑了一声: “不过那种万门机,人家根本不肯卖给咱们。” “就算肯卖,那个外汇价格,咱们也是倾家荡产都买不起的。” 林希点了点头,没再说话,转身朝门外走去。 走出邮电大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街道上自行车川流不息,远处的厂房烟囱吐出白色的雾气,整座城市都在焕发着勃勃生机。 林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这座代表着城市通信最高枢纽的大楼。 洋品牌的标签,万国牌的线路,七国八制的屈辱。 不能再等了。 ...... 一周后。 帝都,电子工业部第三会议室。 屋里暖瓶冒着热气,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两拨风格迥异的人。 左边是邮电部规划院和几家老牌通讯设备厂的专家,一个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面前摆着厚厚的资料。 右边则是红星科技的林希、司徒渊、张秉谦,以及被林希叫来的738厂王厂长。 开会前,邮电部规划院的高工李建华端着搪瓷茶缸,看了看对面的王厂长,偏过头压低声音对旁边的同事嘀咕: “赵司长今天这局攒得有点稀奇。” “咱们今天商讨的是通讯网底座规划。” “怎么把造电脑的738厂,还有搞航天的红星也喊来了?” “这两条线也搭不上啊。” 同事摇摇头,同样满脸疑惑。 术业有专攻,这跨度确实大得离谱。 坐在主位的赵副司长清了清嗓子,示意大家安静。 林希从座位上站起来,向在座的老专家们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前辈,今天请大家来,是红星有个想法想和邮电部、电子部的专家们碰一碰。” 林希开门见山, “前几天在魔都,我亲眼见到了咱们通信网‘七国八制’的现状。” “红星想带头,和大家一起搞完全国产的程控交换机。” 李建华点了点头。 “咱们国家通信底子薄,线路串音严重,确实该有自己的机器。” “林总想搞国产交换机,这份心气是好的。” “如果能从两三百门的单位小交换机做起,一步步吃透技术。” “过个几年,说不定能填补国内空白。” 林希摇头。 “李总工,我想搞的不是几百门。” “我想搞的是万门程控交换机。” 这句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两秒,随后好几位通讯专家同时放下了手里的笔。 李建华皱了起眉头。 他尊重林希。 更知道红星在芯片、机床、数控、航天设备等领域的成绩。 但在通讯领域,这番话显得太想当然了。 “林总,您的心意我们绝对支持。” 李建华叹了口气,翻开面前的资料, “但万门程控交换机,它真不是拼几块电路板那么简单。” “这是个地狱级的难关,咱们得尊重客观技术规律。” 第607章 把交换机当计算机造! 李建华站起身,走到黑板前,用粉笔重重敲下三个关键点。 “第一,软件要求高。” 李建华看向林希, “一万门电话,咱们打个比方,除夕夜大家都在打电话拜年,几千人同时拨号。” “系统必须在几十毫秒内完成寻址、接续、计费。” “更要命的是国际标准规定,通讯设备必须满足‘五个9’的变态要求。” “也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可靠性。” 他加重了语气: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宕机时间绝对不能超过五分钟!” “一旦主控板出问题,备用板必须在零点几秒内无缝接管,电话连线都不能断。” “这种高并发的实时操作系统,咱们国内哪有团队能写出来?” 张秉谦在旁边听着,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点头。 做集成电路的都懂,这要求对软件底层架构的考验简直苛刻到了极点。 “第二,是硬件卡脖子。” 另一位通讯所的所长接过话茬, “要保证一万人同时通话不堵车,里面需要极其复杂的无阻塞交叉矩阵。” “西方巨头朗讯、爱立信,人家全是用自己开发的通讯专用ASIC芯片来解决。” “咱们连通用处理器良品率都还在爬坡,上哪去搞这种高难度的专用通讯芯片?” “第三,是系统工程苛刻。” 李建华走回座位, “机房里几万根线缆堆在一个机柜里,电磁干扰极大。” “计费系统又要求零容错,电话费算错一分钱,邮电系统的公信力就得崩塌。” 他放下资料。 “西方走这条路砸了几十亿美元。” “咱们现在从零开始走他们的老路,保守估计得熬上五到八年!” 会议室里一片愁云惨淡。 几位738厂的技术骨干听完这些指标,直觉得头皮发麻,这根本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此时,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飞速滚动。 【好家伙,老专家说得句句在理,按传统路子走确实是死局。】 【别跟着西方卷ASIC啊!卷专用通讯芯片就是进坑。】 【主播,抄作业!直接上真实历史上90年代邬院士的‘04机’核心理念!他们走硬件,咱们走软件!】 【对!用通用计算机芯片,代替昂贵的专用通讯芯片!力大砖飞,算力平推!】 【主播,把我们这几天讨论好的方案抛出来!】 林希没有反驳李建华,而是十分虚心地承认: “李总工,您说的这三大难点,字字珠玑。” “如果我们走西方的老路线,确实毫无胜算。” 林希拿起粉笔,转身走向黑板: “但问题是......”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走他们划好的路线?” 他在黑板中央重重写下几个字:分布式集群。 “硬件上,我们暂时造不出顶级通讯专用ASIC芯片。” “这是事实。” 林希手腕发力,在黑板上画出一个个方框,再用线把它们连接起来。 “但红星有‘伏羲’32位芯片。” “津门实验室前阵子,刚跑通了108核分布式计算机集群。” “我的方案是,拿上百块PC级的通用处理器,像搭积木一样组成计算阵列!”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希继续说: “西方用一颗精密的专用芯片去梳理线路,我们造不出这颗天才大脑,那我们就用一百个普通大学生的通用算力集群去暴力解决通讯并发!” “只要算力足够庞大,架构足够合理,通用算力完全可以平推通讯矩阵!” 司徒渊坐在台下,眼睛猛地亮了。 别人还在消化“交换机怎么能当计算机造”这个概念。 他已经听懂了。 这不是传统通讯设备路线。 这是拿红星最擅长的计算体系,去反杀通信领域的短板。 “那软件呢?五个9的可靠性怎么解决?” 李建华身子前倾,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不从零写系统!” 林希转头看向司徒渊, “司徒总工,咱们直接拿长城PC上现成的太极OS内核开刀。” “把它深度裁剪。” “所有显示、办公、外设冗余模块,全部剔除。” “只留下最核心的任务调度、进程切换、内存管理和故障接管机制。” 林希在黑板旁又写下一行字。 太极·通信实时微内核。 “它只干一件事。” “寻址,接续,切换。” “咱们的底层代码是经过北美百万台PC验证过的。” “只要剥离干净,再配合双机热备和集群冗余,我们就有机会做到零点几秒级无缝接管。” 林希一边说,一边完善黑板上的架构图。 主控节点,备份节点,交换矩阵,计费模块,信令转换层,故障检测链路。 一个看似疯狂,却又处处落在现有工业基础上的方案,逐渐展现在所有人眼前。 台下的通讯专家们,连同738厂的王厂长,全都看傻了。 片刻后,李建华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脑子里仿佛有道闪电劈过。 原来如此。 这根本不是在造传统电话交换机。 这是拿造超级计算机的办法,给通信设备降维改造! 西方靠一颗精密ASIC当“天才大脑”。 咱们造不出?那就不造。 直接把一百颗通用CPU堆起来,组成一个会分工、会接管、会容错的“集体大脑”。 这条路邪门。 但偏偏绕开了华国最薄弱的专用芯片工艺。 不用重新设计复杂ASIC,不用冒险搞特种流片,直接拿现成伏羲CPU和PC级板卡堆叠。 只要系统架构稳住,就有戏。 “原来如此……” 李建华喃喃自语,目光从黑板移到王厂长身上,猛地一拍大腿, “我算明白了!” “怪不得今天要把你们738厂和红星半导体都喊来!” “你们这是要把交换机当成计算机来生产啊!” 王厂长此时也反应过来了,激动得满脸通红。 造电脑,他们厂熟啊。 主板排布、机箱走线、电磁屏蔽、散热风道、整机装配。 这不正撞在他们的舒适区上吗? “别的不敢说。” 王厂长拍了拍桌子。 “机柜、布线、抗干扰、整机总装,交给我们738厂。” “这活儿,我们能干!” 第609章 两个小部件 有人重新翻开笔记本。 有人盯着黑板上的方框,低声和旁边人讨论。 会议室里的沉闷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现新大陆般的热意。 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林希回到座位上,目光投向一直没说话的赵副司长。 “赵司长。” 林希语气变得严肃。 “西方巨头卖给咱们一台一千门的小机器就要几百万外汇。” “这种卡脖子的吸血日子,一天都不能多过了。” 林希挺直腰板: “我建议,咱们就按照这个架构,立刻组织电子部专家、邮电部规划院、738厂、还有红星半导体的软件团队联合攻关。” “我们红星愿意开放底层技术架构并承担前期研发资金。” 他竖起半根手指: “争取半年内,造出第一台国产万门机实机!” 半年。 在场所有人心头狂跳。 赵副司长夹着烟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看着黑板上那张跳出时代束缚的架构图,又看向会议桌两侧那些重新燃起来的眼睛。 “好!” 赵副司长将半截烟用力按在烟灰缸里,猛地站起身, “这套路子绝了!” “部里给你们一路绿灯,要人给人,要地皮给地皮!” “半年时间。” “咱们争取把这口属于咱们华国人的通信争气钟,给我敲响喽!” ...... 会议结束后,林希把司徒渊和王厂长留了下来。 林希办公室里,茶水还冒着热气。 林希坐在办公桌对面,拿出两张空白的坐标纸,用铅笔在上面快速画了几个交叉的网格。 “程控交换机,表面上搞的是语音接续。” 林希目光平静,语速极稳, “但既然咱们已经决定,把电话网底座当成计算机集群来造,那设备和设备之间、集群和终端之间,就不能只跑单纯的电话信号。” 司徒渊推了推眼镜,身子往前倾了倾: “林总的意思是,要增加额外的数据接口?” “对。” 林希用笔尖在终端位置点出几个小圆圈, “我想请两位在攻关万门交换机的时候,顺手再带两个小部件。” 他说得像是随手添两颗螺丝。 可司徒渊和王厂长都清楚,能让林希专门留下来讲的“小部件”,绝不会小。 “一个是插在微机扩展槽上的‘终端适配卡’。” “专门负责把电脑里的数字信号转换成符合通信网标准的包格式。” “说白了,就是让电脑能开口说话,还能听懂电话网里的话。” “另一个,叫‘多协议节点分流器’。” “接在交换矩阵的外围,专门负责把不同协议的数据包找准地址转发出去。” 王厂长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思索道: “终端适配卡……” “有点像汉卡,搞一块带通信芯片的电路板,插进电脑里。” “至于这个节点分流器,听着像是把交换机核心接续模块拆出来,做一个精简版的信号收发盒子?” “就是这个逻辑。” 林希点头, “交换机处理大批量高并发。” “分流器负责小节点精细转发。” “终端适配卡负责收发。” 他用铅笔把三者连成一条线。 “这三样东西合在一起,咱们造出来的就不是单纯的电话局设备了。” “而是一套能让电脑互相连起来的底座。” 脑海中的直播间里,网友的弹幕差点爆炸。 【卧槽!你管这叫顺手带两个小部件?】 【电话线:我只是想传个语音,结果被迫进化成数据高速路。】 【太自然了!语音是数据,电脑文件也是数据,反正都要靠交换矩阵转发,顺手把网络硬件点出来,没毛病!】 【主播要搞大事啊!好期待!速更!!!】 司徒渊毕竟在仙童半导体干了十五年,对系统逻辑极度敏感。 他略一思索,眼底便泛起亮光: “这么一来,长城PC就能通过这些盒子,直接利用现有的电话线,或者专用线缆相互对话了。” 他手指轻轻点在终端适配卡的位置。 “单台电脑将不再是孤岛。” “行,这逻辑板的底层定义交给我。” 王厂长也是满脸干劲,当即表态: “板卡外壳开模、接口标准、抗干扰屏蔽,还是老规矩,咱们738厂包了!” “反正冲压车间刚好有空闲排期。” 看着两位毫无保留的支持,林希道了声谢。 随即,他话锋一转: “司徒总工,上次跟您提过的,利用现有的108核分布式芯片技术,进一步研发企业级高速处理后台……” “也就是咱们说的‘服务器’,目前进度怎么样?” 提到这一茬,司徒渊脸上的笑意收敛,换上了技术人员特有的严肃: “林总,分布式计算阵列的基础我已经打通了。” “咱们把现有的伏羲CPU做多级级联,在存算一体厚膜电路的协助下,数据搬运的延迟降低了差不多四成。” “我负责的芯片逻辑架构和容错校验底层,再给我三个月时间,绝对能定版。” 旁边的王厂长立刻把话接了过去: “整机硬件是我这边盯的。” “林总,您搞出的那个高密度集群,发热量是个大问题。” “我们厂这几个月没闲着,专门改造了全铜散导热管和大功率抽风道。” “另外,为了适应连续不断电运行,机柜电源我全改成了双路互备的冗余模块。” “最多四个月,物理样机和多层印刷电路板就能总装完毕。” 林希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司徒渊负责芯片级联和系统逻辑,王厂长负责散热、电源与整机总装。 “好。” 林希眼神明亮, “算上调试与联合测试,半年时间。” “半年后,争取在第一台服务器跑起来!” “没问题!立军令状都行!” 王厂长把茶缸里的水一饮而尽。 …… 第609章 疯狂洗衣机 通信攻关的摊子铺开后,林希没有半点喘气的空。 851工程,也得盯着。 三天后,帝都北郊。 林希的吉普车停在一座苏式岗楼前。 岗楼藏在大院深处,外面没有任何标志牌,只有两名荷枪实弹的哨兵站在冷风里,腰背挺得笔直。 这里是851工程的绝密核心单位之一。 航天员训练中心。 林希走下车,刚亮出特制通行证,就看见一位身穿旧款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迎面走来。 男人两鬓斑白,脸上有风霜刻出来的纹路,可步子极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标尺上。 正是航天员系统总负责人,沈长空。 十五年前,他是714工程绝密名单里各项成绩全优的王牌飞行员。 如果不是时代原因,如果不是岁月错过,他本该是第一批有机会冲向太空的人。 “沈教官。” 林希快走几步,双手迎上去,重重握住了沈长空伸出来的手, “林总,欢迎。” 沈长空的说话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独有的干脆, “走,进大楼。” “带你看看咱们的国家宝贝。” 穿过长长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机械机油混合的特殊味道。 沈长空边走边介绍: “林希同志,第一批航天员选拔,马上就要结束了。” “咱们从全军几千名飞行员里,经过了身体耐受、心理抗压、紧急反应、科学素养等这十多轮极其残酷的层层筛查,最终将会留下12个人。” 林希跟在沈长空身边,默默听着。 “这12名同志,将会分成A、B、C、D四个乘组梯队,每组三人。” 沈长空的眼神里既有欣慰,又夹杂着铁血的冷酷, “曙光飞船按计划将搭载三人。” “也就是说,未来几年里,他们要面临的不是常规训练,而是极度残酷的淘汰和梯队竞争机制。” “走,我先带你看看离心机。” 林希跟随沈长空走进一楼那扇厚重的铁门,巨大的室内训练场映入眼帘。 大厅正中央,盘踞着一头钢铁巨兽。 这是一台长达八米多的载人离心机。 外表没有任何涂装,裸露着青灰色的金属底色,主承力臂上还有一排排粗犷的鱼鳞焊缝。 整体造型透着一股重工业特有的野蛮与生猛。 “红星重工上个月刚交工的初号机。” 林希看着那条大臂,一眼认出了上面的加工痕迹。 赵强当时在电话里说,为了赶这根承重主轴,几家机床厂连轴转了半个月。 “多亏了你们红星。” 沈长空拍了拍大臂厚实的钢板,掌心震出一声闷响。 “巴统协议卡死了大型载人离心机的出口。” “咱们买不到现成的,就算想花钱人家也不卖。” “如果没有你们弄出来的这台大设备,这十二个航天员连最基础的抗过载训练都没法做。” 站在旁边的几名科研人员脸色却十分凝重。 负责测试的一名年轻研究员手里攥着记录板,手心直冒汗。 他看向沈长空,犹豫着开口: “沈总,这台机器毕竟是初号机。” “时间太紧了,动平衡调校还没做到最理想的状态。” 林希闻言,眉头微蹙。 这种高速旋转的重型设备,动平衡只要差一点,离心力就会把那点误差成倍放大。 轻则震动超标,重则共振撕裂。 年轻研究员指向大臂末端的测试舱。 “目前假载荷和疲劳测试都跑过几轮。” “可极限满载状态还没完全吃透。” “真要让它全速转起来,这几吨重的铁疙瘩会不会出问题,我们心里……没十成底。” 整个训练大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大家都清楚风险。 正常流程,必须先用假人配重跑上几百上千次,确认结构强度绝对安全,才能进真人。 但在1985年的华国航天,条件根本不允许他们慢吞吞地走流程。 时间在催,国家在催,851工程的进度卡在这里,设备不验证,后面的选拔和训练就得停滞。 就在气氛压抑时,一道低沉稳重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那么多时间等。” “设备拉来了,就得试。” 林希转过头。 一个穿着蓝色训练背心、留着板寸头的男人大步走了过来。 他皮肤黝黑,手臂上隆起结实的肌肉线条,眼神沉得像一口深潭,透着绝对的冷静。 沈长空见他过来,给林希介绍: “聂海锋。” “空军功勋试飞员。” “咱们这次选拔出来的尖子之一。” 林希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他看过档案。 聂海锋的履历堪称传奇。 他专门试飞那些容易空中停车、容易高速抖振、容易在极限状态下解体的新型号。 他没有花哨的高学历背景,但他有着机器一般强悍的生理稳定性和极其恐怖的自我干预能力。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说的就是这种绝对硬汉。 “沈总,各位专家。” 聂海锋走到众人面前,把外面的夹克往椅子上一扔。 他指了指测试舱。 “这不就是个大号的甩干桶吗?” “既然假人买不到,那就用真人试。” “我上去转两圈,好不好用,马上见分晓。” 年轻研究员急了: “聂队长,这机器全速运转的时候,低频震动大得很,底座声音听着也不对劲。” “万一共振解体,坐在里面连弹射的机会都没有!” 由于动平衡的瑕疵,这台初号机在测试时,已经被技术员们私下起了一个外号,“疯狂洗衣机”。 聂海锋听见这话,反倒笑了一下。 他走到舱门前,回头看着年轻研究员。 “当年飞老型号,高空机翼折了,我都把它开回了跑道。” “连天上往下掉的铁疙瘩我都能拽住,今天这带底座的玩意儿还能翻了天不成?” 说完,他双手抓住舱门边缘,利落地翻身钻进了逼仄的测试舱。 技术人员见状,只能赶快跟上去,帮他系上复杂的六点式安全带,在心口和太阳穴贴上生理监测传感器。 舱门重重关闭,上锁的金属咬合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脆。 林希站在监控台前,看着黑白屏幕里聂海锋的面部特写。 那张脸平平静静,呼吸绵长均匀,就像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样。 “准备启动。” “先上两个G。” 沈长空下达口令。 第610章 8G 操作员推下红色的推拉杆。 电动机发出沉闷的低吼。 庞大的离心机大臂缓缓转动起来,随后速度迅速拉升。 大厅里的空气被沉重的金属臂搅动,形成一阵阵冷风。 很快,机器特有的低频震动开始显现。 “嗡——嗡——嗡——” 水泥地在抖。 玻璃窗也跟着哗啦作响。 这台“疯狂洗衣机”,确实不是白叫的。 屏幕上,生理数据开始跳动。 2G。 相当于两个人压在身上。 聂海锋的脸部肌肉微微向后拉扯,面部轮廓有些变形。 但他的眼神依旧平稳,死死盯着眼前的仪表盘。 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开始滚动。 【卧槽,国家级甩干桶首测?】 【这也太硬核了吧,别人测设备,他直接拿自己当最终验收件。】 【当年欧美连根螺丝钉都对我们禁运,这种大件只能自己焊,自己拿肉身测。看着好心酸,又觉得好牛逼。】 林希盯着屏幕,没说话,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操控台的边缘。 “沈总,到了4G了。” 操作员大声汇报,声音必须盖过大厅里的机械轰鸣。 离心机大臂化作一道残影,疯狂地在环形轨道内画圈。 尖锐的风噪夹杂着轴承摩擦的声响,刺痛着众人的耳膜。 屏幕里,聂海锋的脸彻底扭曲了。 巨大的离心力把他的面部肌肉往一侧拉扯,脸颊严重变形。 他的呼吸变得极为粗重,两只眼睛因为压力的挤压开始向外鼓突,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盘结的树根死死扣住皮肤。 “心率飙升!呼吸急促!” 研究员看着数据,脸色发白。 他的手已经悬在红色紧急停止键上方,只要沈长空一个眼神,他就会立刻拍下去。 大臂的震动此时已经到了极其吓人的地步,整个底座都在咯吱作响。 林希也忍不住看向沈长空。 沈长空眉头紧锁,紧紧盯着屏幕里的那双眼睛。 就在操作员即将按下停止键的时候,屏幕里的聂海锋动了。 他承受着四倍体重的重压,连抬一下眼皮都费尽力气。 但他依然歪着头,咬紧牙关,视线死死锁定在舱内的仪表盘上。 紧接着,他极为吃力地抬起右臂。 那只手像挂着千斤重的铁砣,一点一点挪动,最终在镜头前,缓缓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继续加力。 这个动作没有任何声音,却像一记重鼓砸在所有人胸口。 操作员眼眶红了,回头看了一眼沈长空。 “加。” 沈长空咬着牙,吐出一个字。 推杆继续前推。 6G,7G,8G! “轰——” 离心机的轰鸣声彻底盖过了所有人的喊声。 大臂发出刺耳的钢铁摩擦声,庞大的金属构件在极限离心力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下一秒就会在半空中分崩离析。 监控屏幕里的画面,让人不忍直视。 8G,整整八倍体重的恐怖过载,严严实实地压在聂海锋的身上。 他的脸皮被巨力扯得严重变形,五官几乎挪了位置,失去了原本的模样。 他的眼球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迅速充血,甚至连眼角都隐隐渗出了红色的血丝。 这已经是人类生理承受的绝对极限。 在这种状态下,一般人早就陷入黑视甚至休克。 但聂海锋没有闭眼。 他充血的眼睛依旧圆睁着,尽管胸腔被压迫得几乎无法进气,但他硬是靠着极其强大的自我干预能力,维持着清醒的意识,记录下仪表盘上的每一丝跳动。 直播间的弹幕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随后,如雪花般密集的敬礼表情占据了整个屏幕。 【致敬!真的是拿命在拼。】 【8G过载啊!还是在随时可能解体的初号机里!这才是真正的硬汉!】 【看着他的脸我都觉得疼,他们当年到底吃过多少苦。】 30秒后。 “好了!停机!” 沈长空大吼一声。 操作员猛地拉回推杆,按下制动键。 巨大的制动钳咬合住主轴,离心机大臂带着强大的惯性,继续转了十几圈,速度才慢慢降下来。 那种足以撕裂耳膜的风噪逐渐平息,大厅里只剩下电机粗重的嗡嗡声。 机器彻底停稳。 技术员们立刻抱着医疗箱冲了上去,七手八脚地打开金属舱门。 安全带刚解开,聂海锋的身体就往下滑。 他的腿已经使不上劲,几乎是半跌半滑地坐到了金属踏板外的地上。 两名医护人员急忙想去搀扶,却被他抬手挡住。 聂海锋靠在舱门边,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拉风箱一样大口喘着粗气。 两道鼻血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蓝色的背心上,红得刺眼。 他抬起手背随便一抹,把血蹭得半张脸都是。 沈长空和林希快步走近。 聂海锋抬起头,充血的眼睛看了一圈围在身边的人。 他撑着膝盖,嘴角突然咧开,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那笑容配着血污,透着一股不加修饰的野性与粗犷。 他看着众人,声音有些嘶哑,却透着痛快: “行了!” “动静是比波音747的厕所大点,但推背感比苏国的按摩椅强多了!” “这机器结实得很,能用!” 这话一出,围在旁边的年轻研究员眼圈一下红了。 林希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这个坐在地上的硬汉,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在这个一穷二白、四处被封锁的1985年,真正撑起华国航天脊梁的,就是这群人。 是这群宁愿把自己的骨肉塞进随时可能解体的机器里,用命去试错,去给国家蹚出一条路的华国人。 这台红星重工造出来的“疯狂洗衣机”,确实不够完美。 但坐在里面的航天员,却用血肉之躯,硬生生补齐了它所有的瑕疵。 “好。” 林希郑重地点了点头。 沈长空转过身,看着手里那份十二人的档案册,目光变得极其冷厉。 这只是第一关。 接下来的训练,只会比今天更残酷、更要命。 因为只有从这种极限绞肉机里爬出来的人,才配在未来的某一天,替华国人去撞开那扇太空的大门。 “送他去医务室检查。” 沈长空下令,随后看向剩下的一排训练设备,声音冰冷, “准备二号舱,把下一组的人叫过来。” 大厅里的灯光照在厚重的档案册上。 851工程的人选,才刚刚露出最残酷的一角。 第611章 天才飞行员 离心机大厅。 电机的余音还在嗡嗡发颤,技术员们已经提着工具箱快步奔向二号舱。 两台高功率工业排风扇被推到主轴下方,对着发烫的轴承和电机猛吹。 林希站在监控台后,目光落在眼前的档案册上。 第二名参选者,宋跃。 二十四岁,某部歼击机大队飞行员。 档案上的成绩十分耀眼。 连续三年全军比武第一,特技飞行科目全优,射击考核满分。 这种履历,已经不是“努力”两个字能解释的。 这是一个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王牌尖子。 “这小子是个天生的飞将。” 沈长空道,嗓音依旧沙哑, “对战机的姿态感知,别人靠看仪表盘,他凭直觉。” 林希转过头,大厅一侧的铁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深蓝色训练背心的小伙子大步走来。 个头不高,身板精悍。 理着极短的寸头,走起路来带着一股子锐气。 “首长好!” 宋跃走到沈长空面前,双脚并拢,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的眼神很亮,目光跃过人群,直勾勾盯着那台正在冷却的庞大机器。 “准备上机。” 沈长空开口。 “记住,这不是实战任务,是在摸你的生理底线。” “如果扛不住,随时按下手边的红色拉环。” “明白!” 宋跃回答得干脆利落。 他转身走向测试舱,动作比刚才的聂海锋还要轻盈。 他坐进座椅,拉过六点式安全带扣死,随后主动把监测电极片贴在胸口和额头上。 舱门闭合,锁扣发出沉闷的金属咬合声。 监控屏幕亮起,宋跃那张年轻、自信的脸出现在画面里。 直播间里,一行行弹幕快速刷过。 【这小伙子看着精神,毕竟是全优尖子生,应该能扛过去吧?】 【这可不好说,这可是持续8G,普通人拉到4G就得脑缺氧晕厥。】 【对,战斗机飞行员能扛8G,但通常只在战术机动时维持几秒钟。飞船上升段和返回段的过载是持续压迫,这需要变态级别的心血管泵血能力。】 林希看着弹幕,没说话。 “准备启动。” “阶梯加压,先给四个G。” 沈长空下达口令。 操作员拉动推杆,低沉的电机轰鸣声再次填满整个大厅。 主臂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风啸声逐渐变得尖锐。 屏幕上,各种生理数据开始跳动。 4G。 宋跃的神色很平静。 他熟练地采用抗载荷呼吸法。 短促吸气,闭气用力。 腹部和下肢肌肉同时绷紧,硬顶着相当于四个成年人重量的压迫。 心率平稳,血压正常。 “加。” 沈长空吐出一个字。 6G。 风噪陡然拔高。 离心机底座传来隐隐震动,监控台上的铅笔都被震得轻轻滚动。 屏幕里,宋跃的脸部肌肉被过载向后拉扯,五官有些变形。 但他眼神依旧死死盯着正前方的仪表板,呼吸节奏丝毫不乱。 “好小子。” 旁边的年轻研究员低声赞叹一句。 7G。 大厅里的声响已经震耳欲聋。 宋跃的脖子上凸起一根粗大的青筋。 他在竭力对抗,牙关咬得死死,额头渗出大颗汗珠。 但各项生理指标依然在安全线内。 “上8G。” 沈长空没有任何犹豫,下达了最终指令。 当推杆稳稳推到刻度8的那一瞬间,宋跃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死死咬紧牙槽骨,双手铁钳般抓着座椅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高高鼓起,像要从皮肤底下顶出来。 10秒。 宋跃的眼角开始不可控制地抽搐。 15秒。 生理监控仪上,血压数据出现断崖式波动,心率曲线像乱掉的线团一样剧烈震荡。 “沈总,收缩压掉得太快了!” 医疗干事紧盯数据屏幕,急得额头冒汗。 沈长空双腿像钉在地上,目光死死钉着屏幕: “看他的反应。” 第18秒。 宋跃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 他试图吸气,但巨大的过载像一块千斤石板压在胸腔上,肺部根本无法正常扩张。 第20秒。 画面里,宋跃的瞳孔突然一阵剧烈震颤。 紧接着,他的眼白上翻,脑袋像断线的木偶一样,无力地歪向一侧。 不可逆黑视。 生理防线崩溃,人瞬间晕厥。 “停机!” 沈长空吼出指令。 操作员立刻重重拍下控制台的红色急停键。 刺耳的制动刹车声响彻大厅。 主轴剧烈摩擦,冒出一缕淡淡白烟。 离心机大臂还未完全停稳,三名医疗兵提着急救箱冲了上去。 舱门被一把拽开。 宋跃整个人软绵绵地瘫在座椅里,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发青。 “解开束缚带!” “上高压氧!” 担架迅速推到跟前。 医生立刻实施急救,测心音、翻眼皮。 几分钟后,主治医生转头向沈长空汇报警情: “沈总,心血管代偿机能跟不上高过载,导致的急性脑缺血晕厥。” “人没事,没有生命危险。” 医生话只说了一半。 另一半没说出口的话,在场所有人心里都清楚。 这项核心指标,宋跃没过去。 沈长空看着被抬上担架的宋跃,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眼神异常复杂。 那是他下到基层部队,亲自挑选出的尖兵。 林希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档案上那些第一、满分、全优,到了8G面前,只剩下一条乱掉的心率曲线。 ...... 第612章 折戟与铺路人 下午,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打在控制室的水泥地上。 屋里很安静,只有翻阅档案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林希坐在木桌旁,帮着整理早上的测试报表。 三个小时过去了。 他抬起头,透过厚厚的玻璃窗,看向走廊。 宋跃醒了。 他没有继续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休息。 他披着一件军大衣,笔挺地站在控制室门外。 一站就是三个多小时。 走廊里没有暖气,阴冷刺骨。 宋跃的脸色依然泛着些许惨白,但他站得极稳,就像一根深深扎在地里的木桩。 过路的后勤人员和科研专家看着他,都不忍心上前搭话。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他在等什么。 沈长空从一堆厚重的图纸里抬起头,拿起桌上牛皮纸档案袋。 “林总,走吧,一起去见见他。” 沈长空语气平淡,听不出起伏。 林希停下笔,站起身,跟着沈长空推开房门。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轻响。 宋跃看见沈长空出来,双脚猛地并拢,敬了一个极标准的军礼。 只是他的右手在微微发颤。 “总教官。” 宋跃的声音沙哑干涩,完全失去了早上刚报到时的那股飞扬锐气。 沈长空看着他,停下脚步: “身体好点没有?” “报告,完全恢复!” 宋跃大声回答。 紧接着,他看到沈长空手里捏着的那个档案袋,眼圈一下就红了。 这个在天上敢和死神掰手腕、流血不吭声的硬汉,此刻喉结滚了又滚。 眼里的水光压了半天,还是没压住。 “总教官,我求您。” 宋跃声音发颤。 他往前迈了半步,像是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您看看我的飞行履历。” “不管是高难度特技,还是夜间盲飞,我从来没拿过第二。” “今天是我准备不足,我憋气的方法不对。” 他急切地辩解,眼泪终于决堤,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 “总教官,体能我可以再练!” “我以后每天负重跑二十公里!” “我天天泡在单杠和旋梯上!” “求您别淘汰我!” “我做梦都想上去看看……” “求您再给我一次上机的机会!” 走廊里,只剩下他的哀求声。 直播间的弹幕停了。 前一秒还在聊天的网友们,这一刻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曾经傲视长空的王牌飞行员。 为了一个冲向太空的机会,他把所有骄傲都放下了。 他不是怕输。 他是怕这扇门关上以后,这辈子再也推不开。 很多人看得胸口发堵。 林希站在旁边,鼻子也有些发酸。 他比谁都清楚,“航天事业”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多少人的意难平,多少人的粉身碎骨。 沈长空静静听着。 等宋跃说完,他慢慢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印章。 他掀开印泥,重重地按了下去。 随后,当着宋跃的面,将那枚刻着“淘汰”两个大字的印章,稳稳压在宋跃的档案袋封面上。 “啪。” 一声闷响,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极其刺耳。 宋跃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鲜红的印记,人还笔直地站着,可眼里的光却一点点暗下去。 沈长空把档案袋递给他。 手在半空停了半秒。 最后,还是松开了。 “机器过了关,但人体是有极限的。” “你说得对。” “你在天上能把战斗机开出花来,你的战术素养,全军挑不出几个比你好的。” 沈长空看着宋跃的眼睛。 “但是,你的心血管代偿能力,天生就承受不住火箭发射和返回时的物理极限。” “这不是靠跑二十公里、拉几百个单杠就能改变的生理底座。” 沈长空的声音如钢铁般坚硬,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上了天,几百吨的燃料在你屁股底下烧,过载压迫根本不会给你适应的时间。” “你会死。” “不仅你会死,你的战友也会因为你在关键时刻晕厥而失去生机。” “整个国家耗费无数心血的飞船,会因为你变成一堆太空垃圾。” 沈长空转过身,留给宋跃一个极其坚硬的背影。 “收拾行李,回你的原部队去。” “记住。” “太空不相信眼泪,物理法则也不给你第二次机会。” 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宋跃站在那里,双手捏着那个打着“淘汰”烙印的档案袋。 他低下头,泪水大颗大颗砸在水泥地上。 他没有再出声反驳。 因为他知道,沈长空是对的。 林希看着这一幕,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1985年华国航天的底色。 不容一丝侥幸,没有一点容错率。 每一克重量,每一个数据,每一次心跳,都在绝对理性和严苛的物理法则下被无情丈量。 他们用最粗犷的设备,执行着最冷酷的筛选。 林希走上前,拍了拍宋跃的肩膀。 这一刻,直播间的屏幕上,终于重新有了动静。 满屏只有两个字。 【敬礼。】 【敬礼。】 【敬礼。】 哪怕被淘汰,他们也不是失败者。 他们同样是铺路的人。 第613章 微重力深渊 走廊里的冷风吹过,林希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 宋跃那个孤零零的背影,一直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沈长空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空旷的过道里回荡。 他掏出一根大前门,划了根火柴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干冷的空气里迅速散开。 “是不是觉得我挺无情?” 沈长空没有回头,声音夹在风里,听着有些沉闷。 “沈教官,太空不讲人情。” 林希跟上他的步伐,语气认真, “如果在这里网开一面,到了天上,那就是拿国家的心血和航天员的命在开玩笑。” “这个规矩,我懂。” 沈长空夹着烟的手顿了一下,轻轻点了下头。 “走吧。” “离心机只是第一道筛子,拦下的是身体底子不够硬的。” 沈长空把烟按灭在垃圾桶上,转身大步朝基地外走去, “下一场考核,该去看看那些脑子好使的了。” ...... 半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了一处军用机场。 冬日的冷风夹杂着浓烈的航空煤油味扑面而来。 远处的停机坪上,一架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型运输机正趴在跑道尽头,地勤人员正在做起飞前的最后检查。 沈长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牛皮纸档案,递给林希。 “看看这个。” “这小子是个宝贝,也是个刺头。” 林希翻开档案。 照片上的年轻人剑眉星目,带着一股掩盖不住的锐气。 楚铮,二十五岁。 某航空师尖子歼击机飞行员。 林希快速扫过他的履历,目光在其中两行多停留了几秒。 这人不仅有着惊人的空战打靶成绩,居然还在地方军工院校拿下了航空动力学的学位。 在八十年代中期的部队里,会开飞机的不少,懂点理论的也有。 但能把飞行技术练到顶尖,还能把厚厚的空气动力学教材啃透拿学位的,绝对是凤毛麟角。 “楚铮是我们从沿海一线防空部队硬挖过来的。” 沈长空看着远处那架运输机,声音里透着几分惜才的意味, “这小子脑子转得极快。” “对各种航电系统、飞行姿态的理解,远超同批次的人。” 林希合上档案: “这种技术骨干加学霸,到了哪里都是拔尖的。” “拔尖是拔尖,但他太顺了。” 沈长空摇了摇头, “太顺的人,心气就高。” “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会是曙光飞船上的绝对主力,根本没把其他人当成真正的竞争对手。” 吉普车顺着通道开进停机坪。 运输机舱内已经被彻底改过。 原本的座椅和货仓隔断全部拆除,四周舱壁、地板甚至舱顶,都严丝合缝地贴满了厚重的防撞海绵。 整个机舱看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软包盒子。 机舱中央站着四名等待受训的航天员,楚铮就在其中。 他穿着连体飞行服,双手抱在胸前,正偏着头和旁边的队友说话。 神态轻松,甚至带着几分游刃有余的笃定。 “等会儿飞机拉升到一万米,机长会推杆进入抛物线俯冲。” “这个阶段,咱们身体承受的微重力大约只有地面的千分之一。” 楚铮语速极快,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信, “理论上讲,我们有大约二十五秒的失重时间。” “记住,别用手去乱抓,利用重心变化控制姿态。” 几个队友认真听着,纷纷点头。 楚铮继续说道: “我们在歼击机上做横滚和筋斗的时候,经常体验负G力。” “道理是一样的。只要前庭系统适应了那个加速度差值,空间感知就不会乱。” “小场面而已。”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适时飘过。 【这哥们懂行啊,学霸型兵王?连加速度差值都整出来了。】 【不愧是拿了空气动力学学位的大佬,这理论储备,放在1985年绝对是SSR级别了吧。】 【他这姿态感觉稳拿第一了。刚才那个被淘汰的,要是懂点科学呼吸法,说不定还能扛。】 【前面的别瞎说,航天环境可是反常识的。空战王牌到了太空,身体的本能反应未必管用。】 林希站在观察室,透过监视器看着机舱里的情况,没有出声。 楚铮的分析在理论上毫无破绽,但林希很清楚,人体从来不是绝对精准的机械。 “全体就位,固定姿态!” 广播里传来机长沉稳的声音。 四名受训人员立刻散开,双手死死抓住舱壁上的固定环。 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 沉重的机身在跑道上加速,随即猛地昂起机头,直插云霄。 强烈的推背感袭来,机舱地板呈现出极大的倾斜角度。 飞机以接近最大仰角的方式疯狂爬升。 两倍的过载压在所有人身上,把他们死死钉在舱壁的海绵垫上。 五分钟后。 “即将到达抛物线顶点。” “三,二,一。” “进入失重!” 随着机长的一声令下,飞机改平,紧接着猛然低头,朝着地面俯冲而去。 机舱内的重力,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原本紧绷在固定环上的肌肉突然失去了着力点。 旁边的一名受训者惊呼出声,整个人轻飘飘地浮了起来,脑袋直接撞向了天花板。 考核正式开始。 他们需要在接下来的二十五秒内,离开舱壁,游动到机舱中央的仪表台前,完成三个航空插头的拆解和对接。 楚铮在重力消失的瞬间,立刻松开了把手。 这个动作,他在脑子里推演过很多遍。 收紧腹部,核心发力,利用双腿蹬踏舱壁的反作用力,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中央仪表台。 动作利落,判断精准。 然而,就在他身体腾空,准备在半空中调整姿态的那一秒,意外发生了。 人类在漫长的进化中,前庭器官里的耳石一直依靠重力来判断上下左右。 但在这一刻,耳石失去了重力的牵引,悬浮在内耳的淋巴液中。 楚铮的大脑突然接收到了极其混乱的信号。 视觉告诉他,地板在下面。 但前庭神经却在疯狂报警,告诉他世界正在发生一百八十度的剧烈翻转。 三维空间感知,瞬间乱套。 楚铮原本伸出去准备抓握固定杆的手,猛地在半空中挥了个空。 他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开始在机舱里毫无规律地翻滚起来。 “这……怎么回事?” 第614章 地狱级的脱敏训练 楚铮试图强行收缩肌肉找回平衡,但越是挣扎,大脑里的眩晕感就越是恐怖。 那不是普通的头晕。 那是一场在大脑深处爆发的海啸。 周围的舱壁、指示灯、队友的身体,在他眼前变成了扭曲交错的色块。 胃部猛地一阵剧烈痉挛,酸水混合着早饭,不受控制地顺着食道疯狂上涌。 他强压住恶心,拼命伸长手臂,想去够那近在咫尺的仪表台。 只差半米。 手指刚触碰到冰冷的金属边缘,一股根本无法抗拒的生理性虚弱瞬间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哇——” 楚铮一把扯出胸前口袋里的塑料呕吐袋,死死捂在嘴上。 整个人蜷缩成一只大虾,吐得昏天暗地。 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力、倒背如流的空气动力学公式、他在高空格斗中磨砺出的空间感知,在这一刻,被生理本能碾压得连渣都不剩。 旁边一名队友跌跌撞撞摸到了仪表台,虽然脸色惨白,但还是硬撑着拔下了一个插头。 而楚铮,只能像一只任人摆布的破布口袋,在防撞海绵上无力地磕碰。 那二十五秒的失重环境,对他来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改平!” “恢复重力!” 随着飞机再次昂起机头,重力骤然回归。 “砰!” 楚铮重重地砸在舱底的软垫上。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连眼睫毛上都挂着细密的汗珠。 四肢软得像面条,连翻个身的力气都没有。 ...... 半小时后,飞机平稳降落在跑道上。 后舱门刚刚降下,地面待命的医疗组立刻提着设备冲了上去。 楚铮是被两名医护人员架着走下飞机的。 他的步伐虚浮,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个装满秽物的袋子。 医疗组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医,穿着白大褂,胸前挂着听诊器,神情极其严肃。 老军医翻开手里的训练记录板,走到楚铮面前,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拿强光手电照了一下他的瞳孔反应。 “眼球震颤严重,前庭神经功能全面失调。” 老军医语气生硬,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他拔下别在胸口的红蓝双色圆珠笔,在表格上“前庭神经耐受度”那一栏,直接画下了一个极其醒目的黄圈。 楚铮看着那个黄圈,浑身一颤。 他用力甩开医护人员的手,努力想把背挺直。 他咬着牙,擦去嘴角的酸水: “首长,我……我刚才起跳时的蹬踏角度没找准。” “下一次,只要调整入舱姿态,我绝对能控制住核心……” “闭嘴。” 老军医板着脸,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楚铮愣住了。 “楚铮同志,你在失重顶点的空间感知完全丧失了。” “这不是战术动作失误,这是你的大脑在微重力下对平衡信号极其敏感。” 老军医把记录板重重拍在桌子上, “太空中没有上下左右之分,重力永远不会回来帮你修正姿态。” 他盯着楚铮那双写满不甘的眼睛,声音冷冽如刀。 “如果刚才是在轨道舱里,你吐在航天服的密封头盔里,那些呕吐物会悬浮在你的眼前,直接堵死你的鼻腔和气管!” 楚铮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嘴唇哆嗦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给你一个月时间。” 老军医盖上笔帽, “去转椅上练,去秋千上练。” “如果前庭神经脱敏训练通不过,你档案上这个黄圈就会变成红叉。” “国家投入巨资送你们上天,太空决不允许航天员被自己的呕吐物憋死!” 停机坪上的风很大。 老军医转身离去。 其他几名队友被带往休息区。 楚铮一个人站在原地。 以往所有的骄傲、傲视同侪的学历、全战区的打靶成绩,在这一刻,被生理本能的溃败击得粉碎。 那份高高在上的自负被活生生撕裂,只剩下刺骨的寒意和极度的失落。 他低头死死盯着鞋尖,紧紧握住双拳,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现出来。 ...... 第二天,沈长空的办公室外,刺耳的轴承摩擦声隔着半个操场传了过来。 林希裹着大衣,推开训练中心一楼的厚重铁门。 屋里没有暖气,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还夹杂着浓烈的胃酸发酵的气味。 大厅中央,那台简陋粗犷的三维滚轮正疯狂运转。 粗壮的铁管焊死成外圈、中圈和内圈。 楚铮被几根帆布带死死绑在最里面的铁架子上。 伴随着电机的咆哮,三个圈层正以完全不同的轴向无序翻滚。 他整个人在空中被抛来甩去,变成了一道模糊的残影。 “停。” 老军医拿着秒表,声音没有起伏。 操作员拉下电闸。 铁架子失去动力,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最终卡在一个极度倾斜的角度上。 两名技术员迅速跑上前,解开已经崩得死紧的帆布搭扣。 楚铮从半空滑落。 双腿落地的瞬间,膝盖直接软了。 “扑通”一声,他半跪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旁边早备好了洗脸盆。 他一把抠住盆沿,脑袋猛地扎下去,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剧烈的痉挛声。 胃里早就空了,连隔夜的饭都没剩下。 他干呕着,把苦涩的黄色胆汁一股脑吐进盆里,整个肩膀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希站在几步外,静静看着这个曾经满身锐气的航空学霸。 昨天,楚铮还在机舱里侃侃而谈空气动力学,满身天才的优越感。 现如今,那些高高在上的理论常识,连同他骨子里的骄傲,全都被倒进了那个破旧的搪瓷盆里。 楚铮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 他伸手抓起旁边的军用水壶,猛灌了一大口冷水,仰起脖子漱了漱,混着牙龈渗出的血丝一口吐掉。 随后,他用手背粗鲁地抹了一把嘴角,双手撑着膝盖,硬生生把发抖的双腿站直。 他转过身。 那张脸惨白得像纸,额头全是冷汗。 眼球由于前庭神经的持续刺激,还在微微震颤。 但他努力挺直了腰板。 “报告!” “前庭神经适应性训练,第七组完毕!” “请求继续!” 楚铮扯着破锣般的嗓子大吼。 第615章 残酷的入场券 老军医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低头在记录板上重重画了一笔: “今天在滚轮和转椅上,你已经累计待了一个半小时,已经严重超出大纲限度。” “继续转下去,你的听觉中枢会造成不可逆的器质性损伤。” “立刻停止,滚去医务室。” 楚铮双手握拳,骨节泛白。 布满红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老军医,牙关咬得咔咔作响: “首长!” “一个月的期限根本不够!” “我必须把那套该死的神经反射彻底磨平,求您再加两组!” “扯淡!” 老军医毫不退让,把记录板拍在桌上, “你要是废在训练场上,国家前期的选拔经费全打水漂!” “执行命令!” 沈长空从后面走上来,宽大的手掌一把按在楚铮的肩膀上,硬生生压住了他还要往前冲的身子。 “服从大局。” 沈长空声音低沉, “明天早上六点,转椅训练室等你。” “去吧。” 楚铮咬着牙,眼眶憋得通红。 他立正敬了个礼,转身一步一步挪向走廊。 背影摇晃得像在暴风雨中飘摇的树叶,却始终没有低头。 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疯狂滚动。 【我看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一个半小时三维滚轮?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扛住的?】 【之前觉得他太狂,现在服了。这哪是训练,这是把自己当牲口重新锻造啊。】 【航天员选拔就是扒层皮。对自己不够狠的人,根本熬不过这一关。】 【林总,能不能弄点抗晕药给他们?这也太惨了。】 【别想了,抗晕药会影响神经反应。上太空要是操作慢半拍,那才是真要命。】 林希看着弹幕,深以为然。 这话难听,但很真实。 前庭脱敏这条路,没有捷径,只能靠血肉硬扛。 ......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楚铮成了训练中心各项旋转器械上的常客。 他不再给队友讲公式,也不再替自己的失误找角度。 每天签到,上机,旋转,呕吐,擦嘴,再上机。 他把这具血肉之躯当成一块粗铁,放在离心力和重力的铁砧上,一遍遍狠砸。 用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强行剥离内耳前庭器官在地球重力环境下建立的固有反射。 逼迫中枢神经去适应那种天旋地转的混乱信号。 眩晕,呕吐,爬起来,再转。 每一天,他都在生死边缘重塑自己的感官系统。 …… 一个月后。 帝都某空军基地。 阳光驱散了跑道上的薄雾,那架经过特殊改装的大型运输机再次昂起机头,随时准备起飞。 林希和沈长空站在塔台宽大的玻璃前,双眼锁定监控屏幕。 机舱内部的海绵垫上,四名受训航天员固定在抓手旁。 楚铮依然在列。 他瘦了一大圈,脸颊两侧微微凹陷,那身连体飞行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宽大。 但那双眼睛,透着一种被砂纸反复打磨过后的沉冷。 没有任何慌乱,只有极致的专注。 “起飞。” 无线电里传来机长沉稳的声音。 巨大的轰鸣声震碎空气。 飞机在跑道上狂奔,随后以极大的仰角拔地而起。 两倍的过载重重压在机舱内每个人的身上。 两分钟后。 “即将到达抛物线顶点。” “准备进入失重。” 飞机猛然改平,机头顺势下压,直直冲向地面。 重力,在这一瞬间彻底消失。 机舱内的四个人同时悬浮起来。 林希紧紧盯着屏幕上的楚铮。 前庭器官内耳石再次悬浮,失去重力的牵引。 混乱的三维信号像狂潮一样,疯狂冲击着楚铮的大脑。 画面里,楚铮的脸色刷地白了,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冷汗。 生理上的恶心感依然存在。 一个月的魔鬼训练,不可能像魔法一样抹除人类百万年进化的本能。 老军医站在林希旁边,屏住了呼吸,手里的圆珠笔被捏得咯吱作响。 这一秒,只要楚铮吐出来,他这辈子的航天梦就彻底终结。 屏幕上,楚铮紧闭双唇,下颌骨崩出两道犹如刀削般的冷硬线条。 凭借着这段时间在滚轮上吐干黄疸水积累下的恐怖耐受阈值,他调动全身的意志力,生生把喉咙深处的那股翻江倒海压了下去。 没有丝毫挣扎,没有多余的晃动。 他果断松开舱壁上的把手。 双腿微微屈起,在海绵垫上找准角度,猛地一蹬。 身体像一枚精准制导的出膛子弹,在失重环境下笔直地飘向机舱中央的仪表台。 到达指定位置的瞬间,楚铮单手牢牢扣住固定扶手,稳住漂浮的身形。 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 指尖稳得没有半点颤抖。 食指和拇指捏住航空插头的保险扣。 发力,拔出。 对准旁边密密麻麻的备用插孔。 插入,旋转锁死。 拔出,插入,旋转锁死。 整个拆解与对接动作,机械,冷酷,分毫不差。 他完全无视了大脑里天旋地转的报警信号,用强大的意志力彻底接管了肉体。 他没有战胜重力法则。 他只是凭着伤痕累累的肉身和不肯低头的狠劲,在法则夹缝里钻出了一条通往太空的路。 完成第三个插头对接时,时间刚好定格在十五秒。 楚铮甚至还有余力在半空中微调姿态,面向监控探头,比了一个大大的拇指。 “改平!” “恢复重力!” 机长下达指令,飞机猛地昂起机头。 “砰。” 机舱内四人重重砸在底部的软垫上。 楚铮靠着舱壁,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混合着机油味的空气。 他脸色依旧难看,但手里根本没有拿呕吐袋。 他彻底挺过来了。 塔台里,一片安静。 片刻后,老军医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拔下笔帽,在记录板上划过一道重重的痕迹。 “行了。” 他翻开楚铮的档案,在那个显眼的黄圈上画了一个极其鲜明的大红勾, “这小子,脱胎换骨了。” “这一阶段的神经脱敏完全达标,可以进行下一阶段的训练了。” 沈长空转过头,看着林希。 那张一直铁青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欣慰。 “林总,瞧见没?” 沈长空指着屏幕里那个喘息的年轻人, “这就是咱们国家队的底子。” 林希站直身子,郑重点头。 直播间里,弹幕沸腾。 【纯粹的意志飞升!看谁以后还敢说学霸吃不了苦!】 【楚铮牛逼!硬抗生理极限,把前庭神经磨出茧子,初代航天员全都是狠人!】 【致敬!没有这帮在血水里打滚的先驱,哪来后来的星辰大海。】 运输机平稳降落在基地跑道上。 楚铮顺着舷梯走下,步伐踩得极稳。 沈长空大步迎上去,将一份文件递到他手里。 楚铮接过文件,看清上面“考核全优”的字样,双眼瞬间通红。 他猛地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见: “谢首长!” “别高兴得太早。” 沈长空语气重新变得严厉。 “脱敏考核,只是一张入场券。” “真正要命的挑战,还有很多。” 第616章 失重环境的生化危机 (本章口味略重,可跳过) 帝都,航天员训练中心。 室外的西北风卷着枯叶,噼里啪啦砸在玻璃窗上。 屋里的暖气片烧得滚烫,发出阵阵金属热胀的“咔咔”声。 这是一间带有浓厚苏式风格的阶梯教室,墨绿色的黑板被擦得一尘不染。 十二名预备航天员端端正正坐在铁皮课桌前。 他们刚经历完离心机、失重飞行和前庭神经脱敏训练,脸上还带着疲惫,可腰杆一个比一个直。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笔和本子。 体能上的残酷绞杀暂告一段落,接下来是密集的理论知识灌输。 从轨道力学到飞船结构,每一门课都关乎生死。 讲台上站着一位年过六旬的医学老教授。 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的黑框眼镜,胸前的工作牌上写着: “航天医学工程研究所,王广汉”。 老教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了一行大字: 《微重力环境下的排泄系统管理》。 底下的十二名顶尖飞行员齐刷刷地抬起头,眼神中带着几分好奇。 “同志们,在地球上,这叫上厕所,是生理本能。” 王教授放下粉笔,转身面向众人,语气十分严肃, “但在太空里,这叫排泄系统管理。” “它不是小事。” “它是一项危险、复杂,而且处理不好会要命的工程。” “失重环境下,重力消失。” “你们的大肠蠕动功能会大幅减弱。” “更关键的是,排泄物失去重力的牵引,它不会自然脱离身体。” 王教授用双手比划了一个分离的动作, “如果处理不当,这些充满了大肠杆菌和甲烷气体的物质,就会在狭窄的密封舱里四处乱飞。” “它会堵塞空气净化过滤网,会引发短路,甚至吸入气管导致感染窒息。” 教室里十分安静,只能听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 但这群在大气层里飞惯了的王牌,骨子里其实并没有把这事儿当成多大的难题。 他们怕高过载,怕设备故障,怕任务失败。 但“上厕所”? 听着多少有点离谱。 坐在第二排最左侧的丁晓鹏停下笔,挠了挠短发。 丁晓鹏,二十七岁,某战略轰炸机师的尖子飞行员。 与聂海锋的稳硬、楚铮的学霸气质不同,他是个地地道道的实干派。 入伍前修过拖拉机。 入伍后不仅把老轰-5飞得出神入化,还凭借极强的机械物理直觉,自己动手改过机载电台和投弹机械卡扣。 他性子略显跳脱,嘴有些碎,身上带着一股子去不掉的市井烟火气。 “报告教授!” 丁晓鹏举起右手,声音洪亮。 “讲。” 王教授点头。 丁晓鹏站直身子,道: “教授,我听明白了,就是飘起来不好弄对吧?” “我看这事儿也没有那么复杂。” “这就跟咱们农村老家的旱厕差不多,找个准头的事儿。” 他比划了一下,语气里透着实干派的理所当然, “弄个厚实点的双层塑料袋,口子往屁股底下一兜,边缘拿橡皮筋扎紧了。” “拉完直接封死,完事儿往舱室角落的储物格里一塞,不就结了?” 他还补了一句: “塑料袋兜住,还能飞出去咋的?” 这话一出,教室里先是安静了一秒,随后立刻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 聂海锋绷着脸,肩膀却在微微抖动。 楚铮低下头,用手背死死捂住嘴。 几个平时严肃惯了的飞行员也都憋不住了,教室里洋溢着快活的空气。 林希在后排,看着这帮天之骄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群人身体素质和操作技术绝对是世界顶尖,但思维依旧被死死困在地球1G的重力环境里。 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早就刷满屏幕。 【神特么塑料袋兜住!这哥们是个狠人啊!】 【把太空当老家旱厕,这脑洞我给满分!】 【前面那几个还在笑?等他们真上了天,就知道这玩意儿有多要命了。】 【他但凡知道后世国际空间站那个太空马桶造价高达两千三百万美元,就不会觉得一个塑料袋能搞定了。】 王教授看着丁晓鹏,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他正准备从流体力学和表面张力的角度,解释为什么塑料袋在失重状态下根本无法做到完全贴合密封。 林希却从后排走了出来。 “王教授,我能借用几分钟,给同志们补充点海外的资料吗?” 林希态度恭敬,对这位老专家微微弯腰。 “林总,您请。” 王教授知道林希在851工程总体组的身份,主动往后退了一步,让出黑板中央的位置。 林希拿起随身的公文包,沿着过道走向讲台。 后排的沈长空看着他的背影,没有出声。 他很清楚,这帮飞将心气高。 想让他们真正接受太空规则,就得有人把他们脑子里的地球常识砸碎。 林希站到讲台前,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十二个人。 教室里的低笑声很快收敛。 预备航天员们立刻挺直了腰板,目光聚焦在林希身上。 他们虽然不知道林希的具体职务,但这位年轻得过分的负责人,能跟着沈长空查验场地,王教授也对他客客气气,没人敢轻视他。 “丁晓鹏同志。” 林希看向第二排的丁晓鹏。 “到!” 丁晓鹏立刻站得笔直。 林希冲他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你的思路很活跃。” “用物理手段隔绝排泄物,这确实是人类探索太空初期,最直接、也最无奈的选择。” 他说着,打开公文包,抽出一份内参。 “大家觉得塑料袋兜大便是个笑话。” 林希语气平缓,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教室, “但在十几年前,对面的灯塔国倾尽全国之力搞出阿波罗登月工程时,那些站在人类科技巅峰的航天员,用的办法并不比你刚才说的聪明多少。” 第617章 它快滋我脸上了 (本章口味更重,可跳过)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去。 那可是登上了月球的阿波罗计划,是现阶段人类航天的绝对标杆。 “根据灯塔国的公开资料。” 林希看着手里的文件, “1969年开始,灯塔国航天员在飞船上解决排泄问题,靠的是一套极其原始的手工装备。” 林希伸出手指,开始逐一拆解。 “小的,是在裤裆里戴一根乳胶套管。” “这根管子连着一个储水袋。” “尺寸不合适,或者固定不好,在失重环境下,尿液就会像小水球一样漏出来,沿着大腿到处乱滚。” 几名飞行员皱起了眉头。 “至于大的。” 林希抬起头,目光扫过聂海锋和楚铮等人, “就是丁晓鹏同志刚才说的,塑料袋。” 丁晓鹏愣住了,瞪大了眼睛。 “他们发明了一种一端带有圆柱形胶布边缘的特殊塑料袋。” “航天员在如厕时,要把胶布撕开,把袋口极其精准地贴合在自己的臀部上,保证没有一丝缝隙。” 林希停顿了一下,语气中带上了一丝真实的压抑感: “因为没有重力,排泄物拉出来之后,并不会掉进袋底,它会黏在原处。”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突然凝固了。 十二个大老爷们听着这极其写实的描述,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脸色开始变得不自然。 “所以,航天员必须戴上特制的手套,伸手进入袋子里,用两根手指,把排泄物硬生生地从身体上剥离下来,塞进袋子底部。” 一阵极其整齐的倒吸冷气声在教室里响起。 丁晓鹏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整个人有些僵硬地靠在椅背上。 “这就结束了吗?并没有。” 林希继续念着那份冷酷的档案, “为了防止排泄物在袋子里发酵产生气体撑破塑料袋,他们必须在里面加入一包特制的蓝色杀菌剂。” “加完杀菌剂后,航天员要把袋子封死,然后用手隔着塑料袋,把排泄物和杀菌剂彻底揉碎、捏匀。” “这个过程,必须持续十分钟以上。” 前排的几个飞行员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了。 他们不怕死,不怕吃苦。 但在狭小密闭的飞船里,要干这种活儿,光是想想那副画面,就足以让人感到强烈的生理性不适。 直播间里此时已经满屏呕吐的表情。 【卧槽卧槽卧槽!有味道了!】 【林总求别说了,我刚端起饭碗!】 【登月英雄原来在舱里干这种事,滤镜碎了一地啊!】 【这就是早期航天的残酷真相,科技没突破之前,全靠人肉硬抗。】 “人类在脱离了重力摇篮后,曾经视为常识的一切,都会变成折磨你们的酷刑。” 林希合上那页档案,抽出最后一张纸。 “你们觉得,灯塔国的这套塑料袋加胶布的方案,万无一失吗?” 林希看着他们: “这是阿波罗10号在执行任务时,一段公开的、指挥舱内的真实通讯录音。” 林希清了清嗓子,用一口字正腔圆的标准中文,开始宣读那段尘封的历史。 “任务代号:阿波罗10号。” “机组成员:托马斯·斯塔福德,约翰·杨,尤金·塞尔南。” “斯塔福德:‘谁干的?!’”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带着一种一本正经的严肃,却又透着无比的荒诞。 “斯塔福德:‘赶紧给我拿张纸过来!这里怎么飘着一坨大便?!’” 台下的飞行员们眼睛越睁越大。 “约翰·杨:‘我没有,不是我干的,这大便不是我的。’” “塞尔南:‘我不觉得那是我的,我的没有那么稀!’” 林希念着这段被翻译成八十年代口语的记录,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然后,深吸了一口气,读出了录音记录的最后一句。 “斯塔福德:‘快点!它快滋我脸上了!’” 话音落下,阶梯教室里陷入沉默。 之前那个关于“太空当旱厕”的笑话,彻底被这段令人作呕的真实记录击碎。 十二个身经百战的王牌飞行员,坐在木制课桌后,面面相觑。 有几个人喉结疯狂滚动,强行把胃里的不适感压了下去。 坐在第二排的丁晓鹏脸色发青,眉头拧得死紧。 他不仅飞过轰炸机,入伍前还是个在机修班待过的机械达人,对物理规律极为敏感。 就在大家还在恶寒时,丁晓鹏猛地一拍大腿,反应过来了最致命的症结。 “怪不得……” 丁晓鹏咽了口唾沫,死死盯着黑板上的字, “王教授刚才说,重力消失,大肠蠕动减弱。” 他抬起头,目光里全是恍然大悟的惊骇: “在地球上,东西拉出来,是有重量往下拽的。” “可在天上没有重力!那玩意儿就算挤出体外,也根本断不开!” “它会一直黏在身体上!” “难怪灯塔国那几个登月英雄,得专门戴着手套,自己伸手进塑料袋里去抠……” 这句话一出,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整齐的倒吸冷气声。 聂海锋这种硬汉,眼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楚铮更是把笔往桌上一扔,连连摆手,仿佛想赶走脑子里的恐怖画面。 太空如厕的极度严肃性,就这么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结结实实地立在了所有人心里。 王广汉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厚重黑框眼镜,向林希投去一个赞许的眼神,随后顺势接管了课堂。 “丁晓鹏同志说得对,排泄物无法自然脱离,这是微重力环境下最麻烦的物理现象之一。” 王教授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快速画了一个漏斗状的草图。 “为了解决固态排泄,851总体组和我们医学所联合论证的最终方案,是气流负压收集系统。” 王教授用粉笔重重敲击黑板。 “简单来说,我们在飞船轨道舱的微型马桶底部,安装一组高功率抽气风机。” “如厕时,风机会产生持续向下的负压气流。” “我们用气流代替重力,强行拉断排泄物,并将其定向抽离身体,送入底部带有抗菌剂的密封干燥罐里。” “这样一来,就不需要航天员用手去处理了。” 飞行员们听到这里,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纷纷拿起笔,飞快地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负压收集”四个字。 第618章 林总的新生意 林希看向这群正奋笔疾书的汉子: “大家想过没有,如果你们正穿着厚重的舱内宇航服,被绑在返回舱的座椅上等待发射,或者正在执行漫长的出舱任务。” “这一去,往往就是六七个小时,甚至十几小时不能脱衣服。” “这时候遇到内急,液态排泄怎么解决?” 台下再次安静下来。 丁晓鹏停下笔,抓了抓寸头: “林总,这液体的麻烦也不小。” “既然刚才说了尿袋容易漏,那能不能设计一根导管,把液体直接引流到飞船的废水箱里?” “这个思路灯塔国早期用过。” 林希耐心解释, “但在高压的舱内宇航服里,穿戴导管会对航天员的皮肤造成严重压迫。” “一旦操作不当发生液体渗漏,水珠在微重力下四处飘浮,落到飞船密集的电子线路上,那就是机毁人亡的灾难事故。” 林希的语气加重了几分: “851工程的底线,是安全。” “我们绝不能让华国的航天员,冒这种低级的短路风险。” “更不可能让你们穿着湿透的衣服,去执行国家任务。” 林希转身,从旁边拿过自己的公文包,取出一个透明的厚壁玻璃杯。 接着,他又拿出一个用牛皮纸密封的小方包。 十二名预备航天员,加上后排旁听的沈长空,视线全集中在他手里的物件上。 林希拿起讲台上的暖水瓶,往玻璃杯里倒了整整大半杯清水。 “王教授,各位。” 林希撕开手里的牛皮纸包,里面是一层极其细腻的纯白色粉末。 “这是红星科技材料实验室,联合金城化工总厂,连续攻关了大半年才合成出来的特种材料。” “代号SAP,全称叫高分子吸水树脂。” 一边说,林希一边倾斜纸包。 白色粉末像细沙一样落入清水。 下一秒,所有人的眼睛都睁大了。 粉末刚一接触到水,表面立刻发生剧烈的溶胀反应。 没有任何机械搅拌,短短两三秒的时间,杯子里的清水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粘稠,随后迅速凝固。 眨眼之间,大半杯流动的水,彻底变成了一整块半透明的固体凝胶! 林希捏住玻璃杯的底部,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杯子在半空中直接翻转过来。 杯口朝下,悬空停住。 杯底的凝胶死死锁在玻璃壁内,整整大半杯的水,竟然连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我的天……” 丁晓鹏倒吸了一口凉气,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探, “这就给锁死了?” “这种材料内部有着特殊的三维网状结构,它能吸收自身重量数百倍甚至上千倍的纯水,并且形成强力的水凝胶。” 林希放下杯子,声音不疾不徐地在教室里传开。 “它最大的特点,就是保水性极强。” “哪怕吸收满液体后,你用重物去狠狠挤压,它也不会反渗出水来。” 林希看向聂海锋、楚铮和丁晓鹏等人,给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 “我们把这种SAP粉末均匀混合在木棉绒毛浆里,外层覆上透气不透水的单向薄膜,做成航天员专用的强力吸水短裤。” “大家只要穿上它套进宇航服,不管执行多久的舱内或者出舱任务,液体排出瞬间就会被吸收固化成凝胶。” “绝对贴身,绝对干爽,一滴都不会漏到飞船舱里。” 科学,再一次毫无悬念地碾压了常识。 丁晓鹏彻底收起了脸上的跳脱,坐得笔直。 楚铮眼里闪烁着对前沿材料的震撼。 其他飞行员也老老实实地埋下头,在纸上极其认真地记下“高分子吸水树脂”这个名词。 他们这下真正明白了。 想飞向太空,靠的不仅是他们在离心机上拼掉的半条命,还有背后整个国家工业体系和千千万万科研人员拿出的顶尖智慧。 这堂太空如厕课,没人再当旱厕笑话听。 林希讲完知识点,向王广汉教授微微躬身,退回到了教室最后排的空位上。 沈长空向林希竖起大拇指。 “干得漂亮。” 沈长空压低声音, “这帮小子仗着自己是飞天王牌,骨子里傲得很。” “今天你算是用科学,结结实实敲了他们一锤。” 林希坐下,轻声回答: “沈教官,他们都是国宝。” “我们搞后勤装备的,总得给国宝准备最安全的方案。” 林希平静的脸庞上,嘴角却不经意地勾起一抹弧度。 此刻,只有他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看穿了这场技术突破背后的真正风暴。 【卧槽卧槽!SAP粉末!绒毛浆!单向透水膜!】 【林总这特么是在做航天吸水短裤吗?这明明是纸尿裤和卫生巾的三大核心科技啊!】 【我说红星怎么突然跑去大西北联合金城化工搞高分子树脂,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降维打击!绝对的降维打击!80年代国外的纸尿裤都还贵得要死,卫生巾更是厚得像草纸一样容易侧漏。】 【用航天科技做带护翼超薄卫生巾?林总这是要亲自去掏空全世界女同胞的钱包啊!】 林希看着沸腾的弹幕,没有任何否认。 航天员的需求,只是他推动SAP材料立项的一个契机。 这几百条航天吸水短裤能用掉多少原料? 真正能让化工产线开足马力运转的,是那个庞大到无法想象的全球民用消费市场。 在1985年,无论是欧美的发达国家,还是国内的百货商场。 妇女经期使用的卫生用品大多粗糙闷热且极易侧漏,而婴儿排泄依然主要依赖家长费时费力地手洗尿布。 痛点,就等于金矿。 851载人航天工程是个深不见底的吞金巨兽。 他不仅要在高科技芯片、五轴机床上与西方巨头死磕。 更要用这种带有航天基因的民用快消品,去切开西方巨头垄断的利润大蛋糕,从全世界消费者的口袋里疯狂薅出海量的外汇。 用全世界源源不断的商业利润,来为华国航天的星辰大海买单。 讲台上,王广汉教授的粉笔敲在黑板上,发出清脆声响。 林希收回目光,神色平静。 第619章 科技普惠 帝都王府井百货大楼,二楼日用品区。 上午十点多,顾客寥寥。 角落里的玻璃柜台后,售货员张大姐百无聊赖地整理着票据。 柜台最下层的隐蔽处,码放着几摞新到货的纸盒子,上面印着红底白字的“红星牌卫生护垫”。 一个穿着白大褂、外罩蓝布棉袄的年轻女人步履匆匆地走过来。 她在柜台前停下,左右看了看,确认旁边没几个男同志,这才压低声音。 “张姐,那个新出的红星牌,给我拿两包。” 这是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的护士李萍。 张大姐心领神会,动作麻利地蹲下身,抽出两个盒子。 她提前裁好了一摞长条形的牛皮纸,熟练地将盒子往纸里一裹,麻绳十字交叉一勒,打了个结递过去。 全程两人都透着一股讳莫如深的谨慎。 在1985年,这种女性私人物品连大声推销都不好意思,商场连个宣传牌都没挂。 柜台旁边,站着个齐耳短发的大姐,是首都第三棉纺织厂的挡车女工王桂芝。 她本来在看旁边柜台的香皂,见状凑了过来。 “同志,这新牌子好用吗?” 王桂芝瞅着那牛皮纸包, “以前百货楼里卖的那些,厚得跟棉鞋垫似的,还掉纸屑。” “我们车间里一站就是八小时,磨得大腿根直破皮。” 李萍点点头,小声说: “我也是听隔壁科室的医生提了一嘴。” “这包装上印着‘航天级高分子材料’。” “虽说比普通卫生纸贵了两毛钱,但我今天值大夜班,急诊跑来跑去实在受不了那个了,买两包试试。” 王桂芝一咬牙,从兜里掏出几张毛票和工业券,拍在玻璃板上。 “给我也包一盒,下周正好赶上盘机台,我可不能再丢人了。” 张大姐收了钱,同样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递过去,嘴里还小声嘀咕: “真搞不懂现在的厂子,造火箭的技术怎么用在妇女用品上了。” 王桂芝把牛皮纸包往帆布挎包底下一塞,捂严实了,蹬上二八大杠自行车直奔纺织厂。 ...... 三天后。 王桂芝迎来了每个月最煎熬的日子。 以前一到这几天,她恨不得直接请病假。 可纺织厂哪有那么容易请假? 车间要求挡车女工站岗,几台纺纱机之间来回巡视,断了线就要立刻接上。 赶上夏天,她甚至要在工装裤里面多套一条秋裤。 不是不热。 是怕弄脏了,怕被人看见,怕在车间里抬不起头。 为了不出丑,她这几天几乎不敢喝水,也不敢大幅度弯腰。 整个人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绳子拴着,走路都得小心翼翼。 今天,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思,换上了红星牌。 上午九点,车间开始忙碌。 断线率高,王桂芝在机台间快步穿梭,弯腰、伸手、下蹲。 两个小时过去,额头上已经见汗。 可走着走着,她忽然愣了一下。 不对。 今天怎么这么轻省? 没有以前那种闷热,也没有磨得人心烦的粗糙感。 王桂芝站在机台旁,手里还捏着一截棉线,眼眶忽然有点发酸。 干纺织女工十年了。 她头一次在今天这种日子里,敢挺直了腰板在大太阳底下走路,头一次敢去食堂多打一碗海带汤。 ...... 市三院的急诊科里,同样的一幕也在上演。 护士李萍跟着主刀医生,连轴转地做了两台急诊创伤手术,在手术台前一站就是六个小时。 过去碰到这几天,手术做完她连腿都迈不开。 但今天,她换下隔离衣,走到护士站倒水喝时,步伐轻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白色的护士服,干干净净。 ...... 好产品,在真正的刚需群体面前,传播速度远比想象中可怕。 根本不需要电视广告,也不需要商场推销。 这种关乎切身痛点和个人尊严的体验,在工厂的公共女更衣室里,在医院的护士值班室里,口口相传。 三天后的上午,王府井百货大楼的二楼。 售货员张大姐正低头盘货,一抬头,顿时吓了一跳。 只见柜台前面呼啦啦围上来十几号人。 领头的是纺织三厂二车间的主任周姐,后面跟着的清一色是穿着蓝布工装的女同志,个个眼神放光,目标明确。 “张大姐!” 周姐嗓门敞亮,拍了拍玻璃柜台, “底下那红星牌护垫,有多少给我们拿多少。” “我们车间包圆了!” 张大姐愣住了,她下意识弯腰去拿提前裁好的牛皮纸: “周主任,你小点声,我给你们包好……” “包什么包!” 周姐一把按住那摞牛皮纸,直接解开手里那个带拉链的帆布大兜子, “包那玩意儿多费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女工们,声音更亮了。 “大家都是光荣的无产阶级劳动者,女同志买个卫生用品怎么了?” “还嫌丢人见不得光啊?直接往里装!” 张大姐呆呆地看着这群妇女。 她们不再像几天前那样低着头、红着脸、眼神闪躲。 她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交流着哪种包装更实惠,眼里透着理直气壮的亮光。 一箱又一箱的红星牌被从仓库里搬出来。 不到半天的功夫,原本无人问津、被藏在底层的货架,直接被这群战斗力爆表的女工们彻底搬空。 连带旁边医院、轻工局的女职工听到风声,跑来抢货时,只能看到几个空荡荡的纸箱子。 ...... 帝都,航天部专家楼。 林希手里拿着一份今天刚发行的《中国妇女报》。 报纸的二版头条,用醒目的加粗黑体字印着一个长标题: 《科技带来的清爽:记一次把关爱送到女工心坎里的革新》 文章由报社的资深主笔撰写。 没有堆砌任何华丽的辞藻,而是通过实地采访纺织厂的挡车女工和急诊科护士,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的语言,描写了她们过去几十年的艰辛困境,以及最近生活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 报道的最后,主笔用了一段极具时代色彩、铿锵有力的锐评作为收尾。 “科学技术的进步,从来都不应该高高在上。” “红星科技在材料学上迈出的一小步,是解放千千万万女性劳动者的一大步。” 第620章 技术代差 于此同时,灯塔国,芝加哥。 临近周末,远郊一家大型沃尔玛超市里人头攒动。 收银台前排起长队,手推车的滚轮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摩擦声。 劳拉推着购物车,略显疲惫地走进母婴用品区。 车筐里,六个月大的小儿子正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发出阵阵哭闹。 她轻叹了一口气,伸手安抚了一下儿子的大腿根部。 手指隔着裤子,依然能感觉到里面那团臃肿厚重的纸尿裤。 这个年代的婴儿护理品,无论是金佰利的“好奇”,还是宝洁的“帮宝适”,内部填充的全是大量木浆棉。 为了保证吸水,厂商只能不断增加厚度。 尿液吸收极慢,稍微积攒一些,木棉就会在裆部结成硬块,导致皮肤整天浸泡在潮湿闷热的环境里。 劳拉的儿子因此患上了严重的尿布疹,两片小屁股布满红斑,稍微一摩擦便疼得大哭。 晚上哭,白天也哭。 折腾到最后,不只是孩子受罪,整个家都快被拖垮了。 她走到常去的货架前,正准备拿下两包熟悉的大号包装,耳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劳拉转过头。 通道交汇处,摆起了一个简易的展示台。 展示台后,一名穿着蓝色制服的推销员正站在那里,背后挂着一条醒目的横幅: “诺适(NOvaDry)——告别尿布疹,还婴儿安睡。” 货架一边,堆放着像小山一样的本土品牌纸尿裤。 另一边,则整齐码放着诺适产品。 同样的片数,诺适的包装体积只有它们的三分之一。 “女士们,先生们,占用大家一分钟时间。” 推销员拿起两个玻璃烧杯,里面装着等量的蓝色液体, “我们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在折磨我们宝宝娇嫩的皮肤。” 劳拉好奇地推着车靠了过去。 推销员将一杯蓝水,均匀地倒在一片完全铺开的本土品牌纸尿裤上。 蓝水接触表层的瞬间,水渍向四周扩散,大部分液体被厚厚的木浆棉吸收,整个尿片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推销员等了十秒钟,抽出一张干燥的白色面巾纸,平铺在上面,然后用手掌用力一压。 抬起手时,面巾纸已经被反渗上来的蓝水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掌心。 围观的几位家庭主妇皱起眉头。 这就代表着,哪怕包着厚厚的尿布,孩子的皮肤依然时刻贴在脏水里。 随后,推销员拿过另一片只有硬币厚度的诺适纸尿裤,将剩下的一杯蓝水倒了上去。 水分接触表层的刹那,没有扩散,也没有停滞,以极快的速度直漏而下,瞬间消失在纤薄的芯体里。 又是十秒钟过去。 推销员抽出一张全新的干燥面巾纸,压在诺适表面。 这次,他加重了力道,手腕都绷出了青筋。 等他拿开手,面巾纸随风飘落。 上面干干爽爽,没有沾染一丝蓝色水迹。 “上帝啊。” 旁边一位主妇低呼出声。 推销员拿起剪刀,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片吸饱了水的诺适纸尿裤一剪两半,展示给众人。 内部没有一丁点传统的木浆棉。 原本纤薄的夹层里,散布着大量晶莹剔透的水凝胶,它们将蓝水死死锁在内部网络中。 任凭推销员怎么用力揉捏挤压,就是没有一滴水反渗出来。 绝对干爽。 绝对锁水。 劳拉看着那一小团晶莹的凝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儿子红肿的屁股和整夜的啼哭。 理智甚至还没来得及运算差价,她的手已经伸向了货架。 “麻烦给我拿四包,大号的。” 劳拉急促地说道。 没等推销员递货,旁边几双胳膊同时伸了过来。 展示台前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给我拿两包!” “我要六包最小号尺寸的!” “中号还有吗?我家双胞胎,用得快!” 家庭主妇们根本不去计较诺适比本土品牌稍贵一两美元的定价。 能让孩子少受罪,能让全家晚上睡个整觉,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而在这股抢购热潮的旁边,另一侧货架同样迎来了扫货大军。 那是诺适品牌的超薄卫生巾专区。 几位踩着高跟鞋、提着公文包的职业女性,显然早就盯上了这款产品。 她们推着推车,连看都不看旁边那些像草纸一样厚重、极易侧漏的旧式护垫,直接将诺适的盒子成箱地往车筐里搬。 极薄,贴身,且绝对锁水。 体验过这种高分子树脂带来的清爽后,任何女性都很难再回到垫着厚棉垫熬过生理期的日子。 这东西一旦用过,就回不去了。 ...... 芝加哥,金佰利总部大楼。 二十四层的全景会议室里,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 可会议室内,气氛冷得像刚开过冰柜。 长方形的高级胡桃木会议桌中央,散落着几片被彻底解剖的纸尿裤和卫生巾。 那是沃尔玛超市里的诺适产品。 金佰利执行副总裁理查德靠在皮椅上,眉头紧蹙,死死盯着桌上那堆拆解后的残骸。 研发总监安德森戴着橡胶手套,手里拿着一把精细的镊子,轻轻拨弄着无纺布夹层里的那些微小白粉,以及已经吸水膨胀的水凝胶颗粒。 他的脸色苍白,眼神中透着浓浓的不解。 “安德森,你还没弄明白这里面的成分吗?” 理查德沉声打破了沉默。 安德森放下镊子,艰难地摇了摇头。 “理查德先生,这完全超出了我们现有的技术储备路线。” 安德森拿起一份加急赶出来的化验报告,语气干涩, “这不是木浆,也不是常规的棉纤维。” “这是一种高分子聚合物,它的化学网状结构极其稳定。” “吸水倍率是我们目前最好材料的上百倍。” 他指着桌上的凝胶: “更可怕的是它锁水的能力。” “传统产品依靠增加厚度来兜住液体,只要一坐下受压,就会渗漏。” “但这种粉末吸水后固化,外力挤压根本无法破坏它的储水结构。” “这是一种彻底的技术代差。” “代差?” 理查德眼神冷了下来, “金佰利和宝洁霸占了北美大半个世纪的快消品市场,每年投入几千万美元做研发。” “你现在告诉我,一家来自东方的公司,在材料学上对我们形成了代差?” 第621章 飞船桌面联调 安德森闭上嘴,没有反驳。 数据摆在桌上,容不得他粉饰太平。 “能不能仿制?” 理查德转换了思路,直奔核心利益。 “很难。” 安德森语气凝重, “首先,合成这种高分子树脂需要复杂的特种化工工艺和极端反应条件,我们的实验室连基础配方都还在摸索。” “其次,对方早在几个月前,就在全球范围注册了近两百项关于该材料制备工艺和应用的底层专利。” 他叹了口气: “所以,我们模仿不了。” “就算摸到方向,也绕不开专利。” 会议室再次陷入死寂。 市场部总监威尔逊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将其推到会议桌中央。 封面上印着高盛集团的烫金标志。 “先生们,探讨化工分子式可以留给实验室,但华尔街不会给我们一年半的时间。” 威尔逊的声音透着焦灼。 他翻开报告的折页,露出几条刺眼的下跌曲线。 “根据终端渠道刚刚汇总的数据。” “过去这短短一个月,诺适没有打任何广告。” “仅仅依靠超市地推和主妇之间的口碑相传,就在芝加哥及其周边三个州的卖场里,切走了我们5%的市场份额。” 威尔逊手指重重敲击在桌面上。 “这是一个令人恐惧的渗透速度。” “在高端超薄卫生巾领域,数据更难看,我们的跌幅达到了两位数。” “华尔街的分析师们已经嗅到了血腥味,针对金佰利和宝洁的做空报告,今早已经发到了各大机构的案头。” 理查德看着那几条下跌曲线,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快消品行业的核心护城河,就是渠道和品牌惯性。 消费者一旦习惯某种卫生用品,通常很难转换。 可红星科技没有去拼渠道费用,没有去打品牌战,他们直接把桌子掀了,用一种跨时代的新材料,硬生生砸开了灯塔国中产阶级的大门。 一个月5%,听起来不多。 但在上百亿美元的成熟市场里,这就是海量的利润流失。 “查清楚这家‘红星’的背景了吗?” 理查德问道。 威尔逊点点头: “查过。” “很奇怪。” 他翻出另一份资料,表情也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他们的主营业务,其实是精密机械加工、碳纤维材料和计算机。” “我们公司现在用的长城电脑,就是他们家的产品。” 理查德猛地坐直了身体。 会议室里,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一家做精密仪器和芯片的重装科技公司,跑来做纸尿裤? 芯片、机床、碳纤维…… 然后,卫生巾和纸尿裤? 这是什么诡异的商业布局? 您好好的赚电脑的钱,赚机床的钱不好吗? 我们做日用品生意的,赚点钱容易吗? 理查德看着桌上的报告,陷入沉思。 ...... 11月,帝都。 航天五院二楼。 厚重的防静电大门推开,一股混杂着松香、金属与臭氧的气味扑面而来。 林希换上白大褂,跟在飞船系统总设计师秦老身后,视线瞬间被眼前的庞然大物填满。 这里正在进行“曙光号”飞船系统的桌面联试。 三十多张厚实的防静电工作台首尾相连,拼成一个直径达十几米的巨大环形阵列。 十三大分系统的六百余台电子设备,全都褪去了铝合金外壳。 密密麻麻的电路板、元器件、焊点、插槽,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里。 地面上,桌面上,三百多条粗壮线束交织穿插。 尼龙扎带把它们固定成一组组密集电缆网,看上去就像一套被摊开的钢铁血管。 仅仅是需要技术人员一一对应的光电连接点,就高达八万多个。 秦老指着这片钢铁与硅基组成的丛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几分。 “林希,要不是你们红星,今天这场联试,大家伙儿非得把脑袋挠秃不可。” 林希微微落后半步,态度十分敬重: “秦老,您这话说重了。” “咱们航天人底子厚实,怎么都能趟出一条路来。” “那得绕多少弯路?” 秦老摇摇头,指着环形阵列外围的几个核心数据采集箱, “最初立项的时候,各个分系统报上来的草案我看过。” “这十三个系统,用的芯片加起来有一百二十多个。” 秦老掰着手指头算: “有欧洲的指令集,有苏国的标准,甚至还有老美七十年代的架构。” “接口五花八门,数据协议互相打架。” “真要把那一百二十多个‘大脑’塞进飞船,光是通信同步就能把总体组的人逼疯。” 他说着,目光落到数据箱上,那些印着红色五角星的陶瓷基板。 秦老看着它们,语气里多了几分实打实的踏实。 “现在好了。” “你们红星半导体搞出的存算一体系统,加上抗辐射的厚膜芯片,直接把整个飞船的底层数据链路给打通了。” 秦老拍了拍厚实的绝缘桌面, “有了统一的标准,我们一口气砍掉了将近三成的冗余设备和线缆。” “飞船的重量压下来了,可靠性也上去了。” 两人正说着,大厅中央的指令台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 主屏幕右下角的指示灯,从代表正常的绿色跳成了刺眼的鲜红。 “二组,遥测回路出现通信丢失!”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技术员抬起头,快速汇报错情。 厂房里的气氛稍微紧绷了一下。 在过去,面对这种拥有八万个连接点的庞然大物,一个信号丢失,往往意味着几十个工程师要拿着万用表,顺着几百条线缆,一寸一寸地去排查物理断点或者逻辑死锁。 运气不好的话,排查几个月都有可能。 但今天,技术组没有丝毫慌乱。 “切入红星底层诊断总线,调取报错快照。” 主控台前的老高工下达指令。 年轻技术员熟练地敲击键盘。 运行在太极微内核上的底层诊断系统瞬间接管了数据通道。 一分半钟后,屏幕上弹出一行清晰的中文代码和报错节点图。 “找到了。” 技术员长出一口气,指着屏幕, “姿控分系统三号陀螺仪的信号转换板,发生了总线电平冲突。” “数据溢出,导致自锁保护。” 老高工走过去看了一眼参数,立刻有了判断: “更换转换板上的偏置电阻,重新校准电平门限。” 指令下达,两个穿着防静电服的工程师提着工具箱,直奔环形阵列的西南角。 从报错到定位,再到拿出解决方案,全程不到五分钟。 第622章 暴力筛选(加更,没了) 秦老看着这一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林希: “看见没?” “多亏了你们这套诊断系统。” “以往遇到这种故障,全厂停工排查是常态。现在效率提了十倍不止。” 林希看着解决完故障继续推进的联试,轻声说道: “只要框架统一,找问题就容易。” “剩下的,就是按流程一步一步走。” “流程好走,但有些硬骨头,光靠理顺流程啃不动啊。” 秦老脸上的喜色渐渐褪去,眉头蹙起。 他背着手,带着林希走到厂房角落的一块白板前。 白板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系统交付的时间节点。 “咱们现在用的,都是地面联试型号的试验件。” 秦老指了指上面几个用红笔画了圈的日期, “等飞船真正上天,所有的电子元器件,必须全部替换成航天级。” 秦老叹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奈: “我昨天刚跟部里的几家电子所开了碰头会。” “他们看了红星设计的控制板图纸,拍胸脯保证能造出来。” “但你猜,他们要多久?” 林希心里隐隐有了答案,但还是顺着话头问: “多久?” “两年!” 秦老语气发沉,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复杂的电路板: “不仅慢,良品率还低得可怜。” “他们现在的生产方式,就像老手艺人在米粒上雕花,容不得一丁点灰尘和震动。” “一年能提供几百块合格品就算烧高香了。” “851工程的时间表就摆在那。” “如果要造几艘飞船备用,光是等这些航天级电子元器件,就能把进度卡死。” 秦老说完,习惯性地摸出上衣口袋里的半盒大前门,抽出一支,在烟盒上磕了磕,放在鼻端闻了闻。 作坊式的定制路线,和国家级航天工程对产量的庞大需求,在这里形成了不可调和的死结。 林希看着愁眉不展的秦老,大脑快速运转。 他知道,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这种“实验室精雕细琢”的航天芯片生产模式,一直延续了很久,也确实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保证了华国航天器的绝对可靠。 但也正是因为这种模式,导致发射成本居高不下。 到了二十一世纪,大洋彼岸的某家商业航天巨头,为了把重型火箭打造成白菜价,彻底颠覆了这种规矩。 林希决定把那个领先几十年的残暴工业理念,提前在这个年代释放出来。 “秦老,其实咱们完全没必要把所有的压力,都压在科研所的定制线上。” 林希语气平静,抛出了一句在秦老听来近乎离经叛道的话。 秦老动作一顿,夹着香烟的手指僵在半空: “不找科研所?那找谁?” “这可是航天元器件,上九天揽月的东西,出不得半点马虎!” “咱们可以直接去市场上买。” 林希迎着秦老错愕的目光,缓缓吐出几个字。 秦老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变了: “去买?” “你是说,买那些民用的、工业级的元器件装进载人飞船?” “林希,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林希面色不改,极其沉稳地安抚道: “您先别急。我提的这个方案,叫做商业现货元器件升档筛选,简称COTS。” 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马克笔,在空白处画了一个大大的金字塔。 “科研所的定制,是自下而上。”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地保证它是航天标准,最后造出一个完美的元器件。” “这种方式注定昂贵、缓慢。” 林希在金字塔底部画了一个粗壮的箭头,直指塔尖。 “而COTS,是自上而下的淘汰。” “咱们不去求着科研所像雕花一样定制几百个电子元器件。” “咱们直接去市场上,买一万个现成的、质量还算过关的工业级电子元器件。” 秦老微微皱眉,还是无法接受: “那些根本扛不住太空的高低温和辐射。” “扛不住,咱们就逼着它们扛。” 林希的眼神中透出一股大工业特有的冷酷, “把这一万个工业级元器件买回来,不要任何呵护,直接扔进高低温交变箱、扔进重型离心机、扔进高强度辐射室里。” 林希手里的马克笔在白板上重重一戳,发出一声闷响。 “用原本航天标准一点五倍的极限环境,去残忍地制裁它们!” “在这场炼狱里,可能会有两千个在高低温交替中外壳开裂,烧毁了。” “可能会有三千个在离心机的强震中焊点脱落,报废了。” “还会有四千个在高能辐射下逻辑崩溃,变成废品。” 林希放下马克笔,看着已经被彻底震住的秦老,声音铿锵有力: “一万个元器件,我们烧毁九千个!” “毫不心疼地把它们当垃圾扫出去。” “但是,活下来的那一千个,甚至几百个,扛过了所有超出极限的物理折磨,各项数据依然稳定的元器件。” “它们,就是久经考验的航天级元器件!” 厂房里的低频电机声依旧在轰鸣。 可秦老耳边却仿佛回荡着林希刚才描绘的那种疯狂景象。 一万个买进来,用暴力筛选弄死九千个,只要剩下的一千个精华。 没有实验室的小心翼翼,没有漫长无期的等待。 有的,只是大工业暴兵路线下,极其粗暴、极其残忍,却又极其高效的汰劣逻辑。 “用报废率换取时间,用庞大的基数筛选出天然的强者……” 秦老喃喃自语,夹着香烟的手指开始微微颤抖。 他搞了一辈子航天,习惯了精细和求稳。 今天,林希这套源自后世的商业航天暴力美学,结结实实地撞碎了他几十年的固化思维。 直播间的弹幕此时也飞速滚动。 【炸裂!这就是马斯克当年玩的那套!用民用芯片暴力筛选上天,把成本打成了白菜价!】 【大工业暴兵的精髓啊!既然造不出完美的,就用穷举法把不完美的全部干掉!】 【林总这招降维打击,直接把航天元器件从艺术品变成了消耗品。】 足足过了一分多钟,秦老才猛地回过神来。 他连连点头: “好小子,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这个法子,听着败家。” “但算起总账来,不仅能把周期大幅缩短,总成本恐怕比定做还要便宜得多!” “事不宜迟!” 秦老转身就往大门外走, “我这就去安排!” 第623章 老额吉 帝都航天五院的桌面联调刚刚告一段落,林希连夜收拾行李,登上了开往北方的绿皮火车。 八五一工程是一台全力运转的庞大机器。 飞船和火箭正在车间里夜以继日地推进,但接航天员回家的路,必须提前修好。 两天后。 内省,乌兰察布,四子王旗。 这里地势平缓,人烟稀少,视野几乎毫无遮挡,是未来载人飞船返回舱降落的天然良港。 林希此行的任务,是协助落实着陆场系统的相关工作。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再换乘军用吉普车在没有硬化路面的荒原上颠簸了整整四个钟头,林希一行人终于抵达了着陆场测控雷达阵地勘探现场。 十一月底的草原,寒风犹如刀割。 枯黄的牧草贴着地皮伏倒,天际线灰蒙蒙一片。 吉普车在一处视野极度开阔的缓坡下停稳。 林希推开车门跳下车,靴子踩在冻得邦硬的草皮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前方的高地上,本该机械轰鸣的勘探现场,此刻却鸦雀无声。 几十名穿着黄大衣的工程兵和测绘员站在坡底,队伍停滞。 几台测绘仪也立在风中无人操作。 着陆场系统副总指挥陈建军满脸愁容地迎了上来。 “林副组长,你这路赶得够急的。” 他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 “先喝口热水,这地方风邪乎。” 林希接过水壶灌了一口,热水下肚,身子暖和了几分。 他顺着陈建军刚才的视线看向高地,直奔主题: “陈总指挥,队伍怎么停在这儿了?” “遇到地质问题了?” 陈建军叹了口气,把头上的栽绒帽往下拽了拽: “要是地质问题倒好办了,大不了多调两台挖掘机。” “这回碰上的,是过不去的软钉子。” “你看上头。” 林希抬头望去。 缓坡顶部,高高矗立着一座用石块堆砌起来的敖包。 敖包前,静静坐着一位穿着深蓝色破旧蒙古袍的老人。 老人身形枯瘦,满脸刻满岁月的风霜。 她正张开双臂,紧紧护着一根立在敖包旁边的红白相间的测绘标杆。 不远处,十几只羊正低头啃食着枯萎的草根。 一名穿着中山装的当地基层干部正站在老人面前,不停地用蒙语夹杂着汉语比划着,急得满头大汗。 “那位是这片草场的主人,萨仁老额吉。” 陈建军指着坡顶解释, “我们要建的主测控雷达阵地,正好压在她的草场上。” “旗里按照政策,把补偿款、新草场、牲畜转场、房屋安置都列清楚了。” “可老人家死活不签合同,也不肯挪窝。” 林希听完,裹紧大衣往坡上走: “老人家有什么诉求?” “是不是家里有困难?” 陈建军紧跟在后,被风吹得眯起眼睛: “不吵,不闹,一分钱不要,就是死活不搬。” “工程兵急得团团转,可咱们是有纪律的队伍,总不能对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蒙古族老额吉强行施工吧?” “改址行不行?” 林希问。 “绝对不行。” 陈建军果断摇头, “林副组长,你是总体组的,你清楚雷达的参数。” “这块高地是方圆三十公里内视野最好、电磁干扰最低的制高点。” “测控雷达在这里,能最早捕捉到返回舱穿过黑障区时的微弱信号。” “要是往后退哪怕一百米,捕捉仰角一变,信号接收就会延迟。” “对于从太空砸下来的飞船来说,延迟几秒钟,航天员的命可能就没了。” 工程必须保质保量,百姓的利益同样不能野蛮践踏。 这种困局,在那个年代的军工建设中并不罕见。 两人走到高地近前。 当地干部刚好转过身,看到陈建军和林希,立刻愁眉苦脸地凑过来。 “陈指挥,这位领导。” 干部无奈地搓着手, “我劝了快两小时了,口水都说干了。” “我说国家要在这儿建大工程,是顶天立地的大事。” “萨仁额吉就是不听,她说这是福地,给金山银山都不走。” 林希径直走到老额吉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这位饱经风霜的老人。 “额吉,地上凉,风又大,冻坏了膝盖受罪的是您自己。” 林希语气温和,指了指远处的吉普车, “咱们去车里聊,行不行?” 萨仁老额吉抬起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盯着眼前这个相貌俊朗、说话和声细语的汉族后生。 她没有动弹,依然固执地守着那根标杆,用生硬的汉语开口回答。 “后生,我不走。” 老额吉的手干枯粗糙,指向身后的敖包, “我老伴在下面睡着。” “我搬了,他晚上一个人在黑地里,没人陪他说说话,他害怕。” 简短的一句话,让站在后方的测绘员们纷纷低下了头。 林希保持着蹲姿,轻声问道: “额吉,草原这么大,您为什么偏偏认定这块地方是福地呢?” 老额吉盯着林希看了许久。 在这个年轻人身上,她没有看到以往那些急躁的催促,也没有看到居高临下的施舍。 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重新交叠在膝盖上。 “十年了。” 老额吉望向坡下茫茫的枯黄草甸,语气平缓得近乎没有起伏, “那年冬天,天上落下了比云彩还厚的雪。” “草全埋了,羊冻成了冰疙瘩,摔在地上都能听见裂开的响声。” 林希脑海中立刻闪过一个名词,白灾。 牧区最恐怖的天灾,足以让几十年的积累,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 “我和老伴赶着最后剩下的半群羊,想往南边找个没有雪的山窝子。” 老额吉声音暗哑, “走到这片高地上,老伴走不动了。” “他把身上最后半件皮袄脱下来,硬塞给我。” “他自己靠在那边的石头上,坐了下去。” “就再也没站起来。” 寒风刮过林希的脸颊。 他静静听着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生死挣扎。 老额吉转过身,指向旁边一个用乱石垒起来的土灶。 土灶上,倒扣着一个黑乎乎、布满厚重烟灰和油垢的半球形物件。 那东西足有半米多宽,边缘被熏得漆黑,看着活脱脱就是一口倒扣的破铁锅。 “我一个人,又饿又冷,连刨开雪窝子找水喝的力气都没了。” “我就想躺在老伴身边,一起闭眼算了。” 老额吉伸出干枯的手,轻轻抚摸着那个黑乎乎的金属外壳,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 “可是,天快亮的时候,半坡那边突然冒出一大团白气,雪都化成了水在流。” “我爬过去,在冒热气的泥窝子里,摸到了它。” 第624章 神仙的锅 “很大,很凉,可它结实。” “阿妈用过很多铁锅。” “遇到那种要命的冷天,铁锅变脆了,拿硬柴火一敲就裂。” 老额吉的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可它不怕冻。” “我把它挖出来,装满雪,在底下点燃了老伴拼死护住的那几块干牛粪。” “火烧得很大,怎么烧也烧不穿它。” “那口热腾腾的雪水,救了我的命,也保住了最后那十几只羊。” 老额吉收回手,重新将双手拢进袖口。 “我想,这是天上的神仙赐下的锅,专门救苦救难的。” 老额吉抬起头,迎着肆虐的朔风,目光前所未有的坚决。 “老伴死在这块坡上,神仙的锅也在这块坡上。” “这是长生天赐给我的福地。” “我把家安在这儿,守着老伴,也守着这口锅。” 老额吉的声音沙哑,却字字千钧, “它救过我的命。” “我舍不得丢下它。” “更不能离开这儿。” “离开了这块福地,我和老伴的根就断了。” 老人的讲述结束了。 坡顶陷入了长时间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的猎猎声。 干部听完,长叹一声转过头: “陈指挥,您听听。” “老人家心结太深,认定那口大铁锅是上天赐的福气。” “这还怎么动员?” 陈建军眉头紧蹙。 这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羁绊,是念想,是十年风雪熬出来的执念。 直播间里,弹幕也随之放缓了滚动的速度。 【听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老奶奶是个认死理的重情重义之人。】 【相依为命的老伴没了,就靠着一口天降铁锅活下来,这确实是她的精神支柱。】 【这事真棘手,讲道理讲不通,来硬的又绝对不行。林总这回是遇上真难题了。】 林希的视线越过敖包,落在羊圈旁边的一个物件上。 那里倒扣着一个用来装草料和水的器皿。 它的表面盖满了干涸的牛羊粪便和厚厚的黑泥,边缘因为长期的摩擦显得有些粗糙。 看上去确实像个农村常用的大号半圆形生铁锅。 可林希越看,眉头越紧。 它的弧度不对。 那不是铁匠能手工敲打出来的普通圆弧。 那种钝角曲率,更像是经过精密计算后,为了排开高速气流设计出来的外形。 林希越过当地干部,大步流星地朝羊圈走去。 “林副组长,那边全是羊粪,太脏了!” 陈建军以为他要去看现场,连忙出声提醒,却根本没拉住。 林希走到那个“铁锅”面前。 近距离看,即便表面被泥垢盖满,那种特殊的哑光质感,依旧透着不属于普通铁器的沉厚。 林希半蹲下来,完全没管脚边的污泥。 他抬起右臂,用军大衣袖口对准边缘最厚的一块泥垢,猛地擦下去。 干硬的泥巴扑簌簌地往下掉。 一下。 两下。 站在后方的工程兵们面面相觑,连萨仁老额吉也停止了抗议,好奇地看着这个年轻人略显怪异的举动。 随着林希手臂不断用力,厚厚的泥层终于被彻底剥离。 泥土之下,露出了一层暗沉的、呈现出蜂窝状剥落痕迹的材料。 手指触碰上去,那不是普通金属的冰凉,而是一种经历过数千摄氏度高温恐怖灼烧后,特种材料发生相变残留下的独特烧蚀涂层。 林希屏住呼吸,手指顺着涂层继续往边缘摸索,再次用力擦开一片泥土。 阳光打在刚才被清理干净的区域。 一排排列极其规整、严丝合缝的航空级埋头铆钉,在草原寒风里露出冰冷金属光泽。 十年风霜,依旧锐利。 这绝不是一口喂羊的铁锅。 林希的指尖按在铆钉旁一串微微凹陷的编号上,胸口深深起伏了一下。 十年前,1975年。 那一年,华国运载火箭成功发射了国内第一颗返回式卫星,让华国一举成为世界上第三个掌握这项尖端技术的国家。 然而受限于当时的地面测控网水平,返回舱在重返大气层时落点发生严重偏移,没有落在预定搜救区域。 为了寻找遗失的残骸,当时的搜救部队几乎翻遍了北方的大地,却始终有一部分关键的防热结构下落不明。 没人想到。 这块承载着国家最高航天机密、代表七十年代工业巅峰的钛合金防热盾残片,竟然穿过数千公里高空,悄无声息地砸进了内蒙古的一场绝命暴雪里。 更没人想到。 在那个风雪肆虐、滴水成冰的夜晚,它真的化作了一口坚不可摧的“锅”。 它盛住了融化的雪水,也救下了一个普通牧民的命。 林希缓缓站起身,冷风吹得他的大衣猎猎作响。 他看向敖包前满脸疑惑的老额吉,又看向四周那些代表现代工程的测绘标杆。 一段跨越十年的绝密渊源,以一种近乎粗暴却又无比浪漫的方式,在这个未来即将成为华国载人航天降落点的地方,轰然揭开。 林希迈步回到萨仁老额吉面前,再次蹲下。 四周的工程兵和测绘员瞬间安静下来。 地方干部用力搓着手,刚想凑上前插话,被陈建军一把拽住胳膊。 陈建军看得出来,林希在摸完那口泥底下的残片后,整个人的气场全变了。 “额吉。” 林希平视着老人布满风霜的脸,抬手指了指远处的羊圈, “您刚才没说错。” “这口锅,确实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萨仁老额吉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疑惑,但很快挺直了脊背。 林希声音温和: “十年前,咱们国家往天上送了一个大铁壳子。” “它在天上替国家干完活,回来的时候,半路碎了一块。” “那一块,就落进了这里的雪窝子。” 他停顿几秒,让老人慢慢消化这句话。 “这块铁不怕火烧,因为它在天上扛过几千度的大火。” “最后,它落在这里,替国家护住了您,也护住了您老伴拼命留下的羊。” 老额吉依旧没有说话,但那双干瘪的嘴唇开始微微颤动。 她听不懂什么是航空残片,但她听懂了一件事。 这口救命的锅,不是长生天随手扔的,是国家造出来的东西。 林希又抬手,指向敖包前那根红白相间的测绘标杆。 “可是现在,额吉。” “当年造这块铁的那些人,马上就要自己坐着火箭到天上去了。” 老额吉枯瘦的手指猛地攥紧了羊皮袄的边缘。 “天上面,比咱草原上最冷的白灾还要冷,比没有月亮的晚上还要黑。” “那些人总归是要回家的。” “可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只要偏了一丁点方向,就会死在茫茫戈壁里。” “就像冬天在草原上迷了路,找不着家门,会活活冻死。” 林希指着脚下的这片高地。 “咱们今天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想在这片最高的地方,给他们建一双能看见几千公里外的眼睛。” “有了这双眼睛,天上的人回来时,就不怕黑,不怕迷路。” “要是这最高的地方不建这双眼睛。” “当年造这块铁的恩人,就找不着路,再也回不了家。” 第625章 救命之恩,以地相报 北风刮过枯黄的牧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坡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萨仁老额吉坐在敖包前,脸上的神情一点点变了。 在草原牧民最朴素、最纯粹的观念里,欠了命,必须还。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何况是让她在雪夜里活下来的救命恩人。 她撑着膝盖,慢慢站起身。 当地干部赶忙上前搀扶,却被她摆手挡开。 她摸到那排整齐的铆钉。 也摸到早已被烟火熏黑的边缘。 泪水顺着她刀刻般的皱纹往下流,滴在冰冷的金属上。 她想起那个被大雪压住的夜晚,想起那口锅里冒出的热气。 也想起老伴把半件皮袄塞给她时,冻得发紫的手。 老人抬起头,声音发颤。 “他们……会找不着家门?” 林希跟在她身后,点头: “是。” “不建这双眼睛,恩人就有性命之忧。” 老额吉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夹杂着羊粪味的冷空气。 她转过身,浑浊的眼底不再有任何固执,只剩下果决。 “恩人不能回不了家。” 老人抹去眼泪, “搬。” “我今天就搬。” 话音落下。 在场的工程兵和干部们,许多人都红了眼眶。 陈建军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迅速别过脸去,用大衣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 安静许久的直播间弹幕在此刻彻底决堤。 【太好哭了!这就是草原人民最淳朴的感恩!】 【当年国家无意中掉落的碎片救了老人,今天老人为了英雄回家让出了福地,这是什么史诗级的宿命感闭环!】 【救命之恩,以地相报!华国人的温情永远是最顶的!】 【泪目,这才是真正的双向奔赴。】 老额吉答应了搬迁。 但林希并没有简单地让地方干部去走两百块钱的安置补偿流程。 那是用数字在衡量一份纯粹的信仰。 ...... 三天后。 旷野上突然传来低沉的柴油机轰鸣。 四子王旗的牧民们,看到了他们这辈子都难以忘记的震撼一幕。 那是一辆涂着军绿色伪装漆、拥有多轴巨型轮胎的重型特种牵引车。 这个发出低沉咆哮的钢铁巨兽,原本是二炮部队专门用来驮载战略导弹的底盘车。 现在,林希直接动用权限,把它和配套的液压平板挂车调了过来。 随车同来的,是几名顶级的工程师和机械操作员。 十一月的草原冻土坚如磐石,此时反而成了平移最好的天然混凝土。 操作员操纵着重型设备,将特制的H型承重钢梁,一点一点地强行打入敖包下方的冻土层,在底部编织成了一个坚不可摧的钢筋底座。 “起!” 随着操作员一声暴喝,液压千斤顶阵列发出沉闷的嗡鸣。 没有破坏一块石头,没有掉落一捧泥土。 这座埋葬着老额吉老伴、承载着她十年精神寄托的敖包,连同底部的冻土被整体抬升离地。 紧接着,那辆原本用来运载大国真理的导弹牵引车,缓缓倒车,精准切入钢筋底座下方,将其平平稳稳地驮在了宽大的平板上。 牵引车以每小时不到五公里的龟速,在草原上缓慢前行。 老额吉站在十公里外新划定的牧场上,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她以为搬家就是要挖开坟包,惊动老伴的亡魂。 这几天她整夜没合眼,做好了承受罪过的准备。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些来自帝都的工程师,用一种她根本无法理解的力量,把她老伴的安息之地,毫厘不差地平移了过来。 这是大国重器在这个年代,展现出的最极致的工业柔情。 牵引车缓缓降下平板,液压杆平稳收缩。 敖包稳稳地落在新牧场的最高处,朝向依旧迎着东南方。 直播间的弹幕快速滚动: 【谁懂这种极致的反差感啊!拿运导弹的车去平移敖包!这也太硬核浪漫了吧!】 【大国工业的顶级温柔。不欺压,不强迫,用绝对的实力解决麻烦!】 【这波不是搬迁,是把尊重拉满了。】 【林总这事办得太漂亮了!】 老额吉颤巍巍地上前,伸手摸了摸敖包底部的石块。 跟原来一模一样,连最底下一层粘着的草根都没有任何改变。 老人忽然双膝一弯,直挺挺地就要给在场的工人们磕头。 林希眼疾手快,一步跨上前,稳稳托住了老人的胳膊。 “额吉,您折煞我们了。” 林希死死架住老人的身子,不让她拜下去,语气极其郑重, “是您把福地让给了国家,是我们该谢您。” 工程交接完毕。 雷达阵地的施工队已经开进了那片高地。 推土机开始平整地面,重型打桩机正在准备浇筑主控雷达的钢筋混凝土基座。 大批线缆和测控设备正从内陆源源不断地运来,施工即将全面铺开。 临上车前,林希停下脚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深绿色的帆布皮套。 打开皮套,里面是一副军用高倍双筒望远镜。 林希走上前,将望远镜的挂绳,郑重地挂在老额吉的脖子上。 他仔细地帮老人调整了焦距,然后把望远镜举到老人眼前,耐心地教她怎么使用滚轮对光。 “额吉,阵地很快就会建好。” 林希握着老人那双满是老茧的手,指了指天空。 “等天上的英雄回家那个夜晚,您就站在这里。” “用它,您能亲眼看着咱们国家最大的一颗‘星星’,平安地落进这片草原。” 老额吉双手紧紧攥着那副冰冷的军用望远镜,眼底闪烁着泪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吉普车发动。 轮胎卷起一阵烟尘,驶向远方的地平线。 林希坐在副驾驶上,回头望去。 敖包旁,那个深蓝色的枯瘦身影,依然笔挺地站立在寒风中。 手里举着那副望远镜,久久不愿放下。 第626章 搜救队的死亡颠簸 雷达阵地的桩基刚刚打下,西北风已经把四子王旗的旷野吹得灰蒙蒙一片。 林希裹着军大衣,站在一处高坡上。 他身边是851工程着陆场总负责人,赵志坚副司令。 “看下面。” 赵志坚抬起粗糙的手,指着远处起伏不定的戈壁滩。 “这是咱们的地面搜救编队拉练。” 地平线尽头,突然滚起三道黄褐色的烟尘。 引擎的轰鸣声顺着冷风飘过来,像野兽在干咳嘶吼。 三辆老式BJ212吉普车,正以近乎拼命的姿态,在没有任何路迹的戈壁滩上狂飙。 速度太快了。 林希举起军用望远镜。 测速仪显示,这三辆吉普车,在根本没有路的原始戈壁滩上,时速居然飙到了八十公里! 放到后世,哪怕是专业改装越野车,在这种路面上开到这个速度,驾驶员也得捏一把汗。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滚动。 【我靠!老212敢开这个速度?悬挂不想要了?】 【这不是越野,这是拿腰椎跟戈壁滩对赌啊!】 【车能不能扛住另说,人先要被颠散架了!】 望远镜里,吉普车剧烈上下跳动。 车头时不时砸进沙地,车尾又被高高甩起,像惊涛骇浪里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揉碎。 赵志坚看出了林希的震撼,沉声开口: “觉得快?” “这还只是白天。” “如果是暗夜盲开,他们也必须保持这个速度。” 林希放下望远镜,转头看向这位老将军。 赵志坚指着脚边一丛丛带着尖刺的低矮植物,道: “在戈壁滩上跑,和你们平时跑山路不一样。” “看到这些骆驼刺了吗?” 林希点头。 这种植物根系极度发达,常年的风沙被根部挡住,慢慢堆积。 “十几年下来,一簇骆驼刺的根部,就能形成一个半米高的土包。” 赵志坚用靴底踢了踢脚边的硬土。 “日晒风吹,硬得像水泥疙瘩。” “车以近百公里的时速撞上这种土包,整辆车会瞬间腾空。” 正说着,下方领头的BJ212前轮,狠狠砸上了一个隐藏的沙包。 “砰!” 重达一吨多的吉普车直接飞离地面半米,紧接着重重砸下。 钢板弹簧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前保险杠几乎贴着泥土啃过去。 但车子硬生生挺住了,四轮刨出漫天沙土,继续疯狂向前冲。 林希看得头皮发麻。 老式BJ212的钢板弹簧减震器根本吃不住这种冲击力。 所有的震动、冲击,最后都实打实地传递到了车厢内部。 车里的人,心脏、脊椎正在承受着极其恐怖的G力过载。 林希不解: “为什么非得这么快?” “直升机不能搜救吗?” “天气。” 赵志坚吐出两个字, “飞船返回有固定的窗口期。” “如果赶上夜间,或者暴风雪、强对流天气,直升机根本没法起飞降落。” 赵志坚迎着冷风,目光盯着下面的车队。 “那时候,地面车队就是最后的保命底线!” 航天员在太空中待了几天甚至几个月,身体极度虚弱,骨量流失严重,免疫力下降。 降落舱一旦落地,着陆场的温度可能在零下二三十度。 如果不能在最短时间内赶到现场,打开舱门,保暖、供氧、医疗急救全都跟不上。 人就可能出事。 “必须要快!” “抢的就是那救命的几十分钟!” 林希沉默了。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那几名驾驶员。 车队的配合堪称恐怖。 头车士兵双手死死扣着方向盘,整个人被颠得不停晃,可眼睛始终盯着前方风沙。 戈壁滩上的陷阱防不胜防。 看似平坦的一层“沙盖”,下面可能就是能吞没半个车身的软沙坑。 这就是老兵读沙的眼力。 风吹过的沙纹、太阳反光下的颜色深浅,驾驶员只扫一眼,立刻猛打方向。 轮胎几乎贴着塌陷边缘擦过,险到只差半掌宽。 后方两辆车紧紧咬住尾流。 在松软的沙地里,速度一旦掉下来,整辆车就会被陷住。 驾驶员的右脚像焊在油门踏板上,哪怕车身剧烈扭曲,动力也没有断过哪怕一秒。 一旦头车真的陷住,后车的人必须马上跳下去,顶着狂风铺垫板、拖绳、救援。 这不是普通驾驶。 这是把人和车一起压到极限。 外面是十一月的寒冬,但车窗紧闭,引擎狂暴的废气混合着沙尘顺着缝隙往里钻,车厢内部闷热不堪。 极速、颠簸、缺水,疯狂压榨着人的生理极限。 只要迷失方向一分钟,在这苍茫戈壁上就意味着死亡。 这群搜救老兵,不仅是司机,更是整个队伍的眼睛和生命线。 十分钟后。 “吱——” 三辆BJ212在坡底狠狠踩下刹车,轮胎在碎石地上拖出长长的黑印,稳稳停在指定标记点。 演练结束。 林希跟着赵志坚快步走下土坡。 “咣当”一声,头车的车门被撞开。 一名满脸是土的年轻通讯兵跌跌撞撞滚下车。 他双膝跪地,一把扯下防风面罩。 “哇——” 通讯兵一口酸水吐在沙地上,里面夹杂着明显的暗红色血丝。 但他怀里,死死抱着那个几十斤重的军用通讯机柜。 机柜外壳被擦得锃亮,没有磕碰出一丝裂痕。 两名医疗兵立刻冲上去,掰开他的嘴检查,迅速递上温水壶和毛巾。 林希走上前,看着那名战士煞白的脸庞,心情沉重。 “今天还算是好的。” 赵志坚站在一旁,声音沙哑, “之前几次训练,搜救队员在这铁盒子里被颠得内脏出血、吐胆汁,那是常有的事。” 他看着那个吐血的通讯兵,沉默片刻,才转头望向林希。 语气里透出一丝罕见的商量,甚至带着点恳求: “林希啊,你们红星集团这几年在海外赚了不少外汇,手里宽裕。” 赵志坚搓着烟卷,眉头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 “我打听过。” “樱花国的丰田越野车,还有灯塔国的那种大吉普,减震好,底盘稳,跑烂路人不受罪。” 他停下动作,看着那个吐血的通讯兵。 “要不……你们红星帮个忙。” “咱们去外头采购一批外国车回来?” 第627章 坐自己的车回家! 这句话,狠狠扎进了林希的心里。 赵志坚不是崇洋。 他是看着自己的兵一口一口吐血,看得没办法了。 为了航天员的命,为了搜救队员少受点罪,他这个老将军可以低头,可以求人,也可以咬牙花外汇。 可林希的呼吸,还是一点点沉了下来。 他看着那辆伤痕累累的BJ212,又看了看赵志坚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赵司令。” “咱们的航天员,是从咱们自己的土地上选出来的!” 林希直视着赵志坚,眼底像是有火在烧。 “他们坐着咱们国家自己研制的火箭,飞进太空。” “等他们大胜而归、落地回家的时候……” 他抬手指向着陆场的中心标记点。 “凭什么要用外国人的车去接?!” 赵志坚愣住了。 周围的战士们也都愣住了。 那个刚吐过血的年轻通讯兵,抱着机柜的手都僵了一下。 直播间弹幕短暂空白后,直接爆屏。 【说得好!凭什么用外国车!】 【这句话真顶,华国人的英雄,就该坐华国自己的车回家!】 【不是买不起,是这口气不能低!】 【老212:我还能抢救一下!】 林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翻涌的情绪。 他对着赵志坚,语气斩钉截铁。 “赵司令,这外汇,咱们一分都不往外掏。” “外国车能跑的路,咱们的车也能跑。” “外国车给不了的减震和安全,咱们自己造!” 说到这里,林希挺直脊背。 当着赵志坚,当着搜救队所有战士的面,他直接立下军令状。 “搜救越野车的事,交给我!” ...... 几天后,帝都南苑,航天112厂。 核心保密车间内,头顶的无影灯将几百平米的场地照得纤毫毕现。 一头庞大的金属巨兽安放在恒温防震基座的中央。 这是“红星·砥柱二号”五轴联动数控机床。 它与西北地下车间那台巨阙二号系出同源,是目前国内有资格处理顶级航天件的绝密设备。 112厂车间高主任穿着防静电服,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疙瘩。 他围着一台重型叉车转了好几圈,看着叉车上那块巨大的银色金属锻块,心疼得直搓手。 “林总,这可是整块的航空级特种铝合金锻块啊!” 高主任指着那块金属,语气满是不解和痛心, “这玩意儿抗拉强度极高,是造运载火箭关键承力部件的。” “一公斤好几十块钱。” “您弄来这么一大块,要上机床给吉普车造零件?” 林希站在机床的数字控制柜前,仔细核对刚刚录入的代码。 “高主任,航天员落进戈壁滩,救援车跑不快可是要命的。” 林希动作不停,转头温和解释, “常规汽车厂开模具、铸造、热处理,整套流程走下来,少说三五个月。” “我们等不起。” 他低头确认最后一组参数。 “所以只能用最笨也最直接的办法。” “拿这台机床,硬生生从整块铝合金里抠出我要的结构。” 高主任听得直嘬牙花子。 这哪里是最笨的办法,这分明是用炮弹打蚊子,烧钱烧得他这个老航天人心肝都在颤。 机床操作员确认坐标系归零,按下了启动电闸。 主轴电机发出低沉的启动音。 紧接着转速飙升,伴随着高频切削的刺耳啸叫,机床的封闭加工舱内瞬间喷射出大量的乳白色切削液。 特种涂层合金刀头,以极刁钻的角度扎进那块铝合金锻块。 金属碎屑如暴雨般伴随切削液飞溅,打在防爆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声响。 机床严格执行着林希带来的CAD数据参数。 硕大的刀盘上下翻飞,复杂的五轴联动没有任何停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这块昂贵的合金大卸八块,逐步剔除多余部分。 “前悬挂我用了双叉臂结构,后悬挂则采用了门式车桥。” 林希看着加工进度,向身边的高主任说道, “这套底盘必须拥有超长的独立避震行程,同时要保证极高的结构强度。” “戈壁滩上的连环飞跳,传统的钢板弹簧和冲压件根本扛不住几次冲击就会断裂。” 高主任紧贴着防爆玻璃,看了一辈子机械图纸的他,很快从逐渐成型的金属轮廓中看出了门道,原本心疼的眼神一点点变成了惊骇。 “这种双层A字型结构,力学应力分布太精妙了。” 高主任盯着切削面, “但你要把门式齿轮降速结构直接集成到车桥端头,这加工精度要求……” “普通的冲压和铸造确实做不出来。” “有一丝公差,齿轮就会在高速越野中卡死。” 高主任说的是实话。 这辆车不是量产车。 这是用顶级设备、顶级材料和顶级加工精度,硬堆出来的原型验证车。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刷成一片。 【疯了吧!拿顶尖的五轴机床、航空级整块铝合金,去切削一台吉普车的双叉臂悬挂?】 【这根本不是在造传统的BJ212,这分明是拿后世顶级超跑甚至航空航天领域的‘CNC整块切削快速原型制造’工艺在往里砸钱!】 【太丧心病狂了!用造火箭的设备搞全铝合金门桥悬挂!】 【红星:不会造越野车?没事,我会造火箭。】 整整四个小时。 刺耳的啸叫声终于停止。 喷头冲刷掉加工面上的最后一点残屑,加工舱门缓缓向上开启。 一组泛着暗银色光泽、线条极其复杂精密的前双叉臂下摆臂与门式车桥壳体组件,静静地固定在工作台上。 由于连续加工,金属表面甚至还带着明显的余温。 那些受力曲面连贯流畅,看不到任何焊接与拼接痕迹。 每一处转角,每一个螺栓孔,都精准得像从图纸里直接长出来。 冰冷,锋利,带着一种暴力的工业美感。 高主任戴着白手套,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完美连续的受力曲面,震撼得久久说不出话。 林希雷厉风行,直接示意一旁的工人起吊装箱。 “把这个送到北汽特种装配车间。” 林希向随行的助理交代, “让那边的师傅按图纸组装底盘。” “一周之内,我要看到底盘和车壳合拢。” 沉重木箱盖合拢。 这组用航天级设备切出来的悬挂构件,当夜运出大院。 ...... 第628章 红星猛士的戈壁狂飙 半个月后。 内蒙古四子王旗着陆场戈壁滩。 刺骨的朔风卷着黄沙,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赵志坚副司令裹着厚重羊皮大衣,双手拢在袖口里,站在刚平整出来的起跑线旁。 在他正前方,停着一辆让所有搜救兵都觉得古怪的汽车。 外壳依然披着那层老旧的BJ212军绿色铁皮,甚至连车门铰链都没换。 可只要稍微低头观察,就会发现这台车的下盘完全变了。 整个车身被强行垫高了将近半米。 四个硕大的防爆越野轮胎,呈现出一种夸张的外扩姿态。 长行程的双叉臂独立悬挂和粗壮的铝合金门式车桥在底盘下若隐若现。 配合着专门定做的外挂式高压氮气减震筒,让这辆原本单薄的老吉普,透出一股随时准备扑食的狂暴野性。 这简直就是一台工业缝合怪。 半个月前在拉练中被颠到吐血的那名年轻通讯兵,此时正戴着防风镜,紧紧握着方向盘,坐在驾驶室里。 林希从车底检查完最后一颗悬挂螺栓,钻出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转头看向赵志坚。 “赵司令,车改好了。” “红星猛士原型一号车,今天实测。” 赵志坚走近两步,弯下腰,伸手用力按了按那结实的铝合金悬挂支臂,粗糙的手指感受着那不可思议的金属质感。 “林希啊。” “就半个月时间,你拿这几根大粗铝棍子给212改了改底盘?” 老将军心里多少还是有些没底, “戈壁滩上的石头包和暗坑,它真能扛得住?” 林希拉开后车门,指着后排用高强度螺栓死死固定在车体底盘上的医监设备箱和通讯机柜。 “能不能扛住,跑一圈就知道。” 林希关上车门,退后两步,对着驾驶座上的通讯兵打了个手势, “小李,油门踩到底。” “前面二十公里,哪里路烂往哪里开。”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重重点头。 “轰——” 引擎启动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黑烟从侧排气管喷涌而出。 这根本不是原本那台孱弱的汽油机,而是林希从中重型机械厂临时调来的一台重型柴油机。 沉闷狂暴的咆哮声震得周围人耳膜发麻。 通讯兵一脚弹开离合,重重踩下油门。 这台缝合怪吉普车的四个宽大轮胎猛地空转,刨出大片沙砾。 如同出笼的钢铁猛兽,它卷起漫天黄沙,直扑苍茫荒原。 赵志坚立刻举起军用望远镜,紧紧追踪着远去的车身。 一旁的测速仪上,数字正在飞速攀升: 60、80、100…… 很快,数字在烂路上定格: 时速120公里! “疯了!” “这速度碰上土包绝对要翻!” 赵志坚身边的参谋急得大喊出声。 前方的荒原上,正潜伏着一簇半米多高、被风沙硬化得如同水泥疙瘩般的骆驼刺土包。 通讯兵由于速度太快,已经来不及打方向避让,只能咬紧牙关,死死抓紧方向盘准备迎接翻车的冲击。 可预想中车毁人亡的猛烈碰撞,并没有发生。 在望远镜的视野里,赵志坚清晰地看到。 在车轮撞击土包的千分之一秒内,那套CNC切削出来的复杂双叉臂悬挂,极为顺滑地向上猛烈收缩。 高压氮气减震筒在瞬间爆发,极速吸收了庞大而狂暴的冲击力。 夸张的悬挂行程,将地面的颠簸全部吃死在底盘之下,根本没有传递到车壳上。 车轮腾空,带着漫天黄沙飞越了土包。 随后“砰”的一声平稳落地,车身在半空中只发生了极小幅度的起伏,轮胎再次死死咬住地面。 这台车不仅没有减速,反而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在连绵起伏的戈壁烂路上一骑绝尘,留下一道长长的烟尘。 车外狂风呼啸,沙尘漫天,轮胎压碎石块的声音震耳欲聋。 而在那层老旧的BJ212铁皮车厢内部。 小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他发现自己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根本没有遭受任何剧烈的震动,甚至能清楚地看清仪表盘上跳动的每一个数字。 他从后视镜里往后看,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后排那台极为精密娇贵的通讯机柜,静静地锁在支架上,连一根连接线都没有发生晃动。 旁边的医监设备屏幕上,绿色的指示灯平稳闪烁,各项数值清晰可见,稳如泰山。 在这台看似拼凑的缝合怪躯壳下,包裹着的,是一套足以碾压时代的科技底盘。 赵志坚放下望远镜,转头看着林希,嘴唇微动,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 着陆场的任务刚告一段落,林希连一口气都没来得及喘,又马不停蹄赶往西北基地。 在那里,有一个真正的大东西,将要诞生。 西北基地,发动机研发车间。 推开厚重的金属隔离门,宽敞的恒温车间内灯火通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座一层半楼高的钢铁巨塔。 粗壮的泵体,密密麻麻的管线,精密的液压控制阀,还有一圈圈刚完成检测的传感线束,层层叠叠缠绕在一起。 暗银色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巨大的喇叭状喷管,带着一种能吞噬万物、又将喷吐出无尽烈焰的深渊压迫感。 这就是刚刚完成最后一道工序装配的高压补燃液氧煤油发动机原型机。 林希仰起头,目光顺着那些错综复杂的管线一路往上,震撼感在心头迅速蔓延。 哪怕这些东西的图纸,他早就在脑海里翻过无数遍。 可当它真的以钢铁、合金和焊缝的形态站在眼前时,那种冲击感依旧完全不同。 纸上的线条,终于变成了现实里的巨兽。 第629章 YF-100和红星五号 “林希,你可算来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火箭系统总师鲁国梁穿着厚厚的军大衣,快步迎了上来。 跟在他身后的,是发动机系统总师董成林。 董成林头发花白,眼眶里全是血丝,军大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 看得出来,这位老总师已经不知道熬了多少个通宵。 可他的精神却亢奋得吓人,走路带风,眼神亮得像刚从试验台上拆下来的一盏探照灯。 “林总。” 董成林一把拉住林希的手,大步走到发动机跟前。 他指着那复杂的涡轮泵外壳,声音里透着按捺不住的激动: “过去这一年,咱们可是把老底子都掏空了。” “没有你们红星机床联盟,没有辽顺特钢硬的耐高温合金,再加上国家弄来的那套图纸兜底……” “这玩意儿,别说造出来。” “我们连第一刀该往哪儿下,都得吵半个月。” 基于保密原因,董成林并不知道,那些所谓“国家弄来的图纸”,其实同样和林希脱不开关系。 林希微微一笑,看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董总,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把它消化吸收,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别给我戴高帽。” 董成林摆摆手,可嘴角还是压不住。 他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指向发动机上半部那一组粗壮的管路。 “林总,你看这里。” “这台发动机走的是高压补燃循环,液氧和煤油先进入预燃室,把涡轮泵带起来,再把富氧燃气送回主燃烧室继续烧。” “说白了,燃料不白白浪费,能量榨得更干净。” 他又拍了拍旁边的涡轮泵壳体。 “可难也难在这里。” “富氧环境、高温、高压,还要让涡轮泵在极端转速下稳定工作。” “材料差一点,烧蚀。” “加工差一点,振动。” “密封差一点,泄漏。” “哪怕只差一口气,点火的时候都可能直接把整台机器送走。” 周围几个年轻工程师听到这句话,脸色都下意识绷紧。 没人觉得董成林是在吓唬人。 在发动机车间里,一毫米的偏差,有时候就等于一场事故。 董成林却越说越兴奋。 他转身从助手手里接过一份技术记录,翻到其中一页。 “按照目前的设计数据,这台原型机海平面推力大约一百二十吨级,真空推力能逼近一百四十吨级。” “燃烧室压力,目标是十八兆帕上下。” “海平面比冲接近三百秒,真空比冲三百三十秒以上。” “推重比如果后续减重顺利,可以冲到七十以上。” 说到最后一个数字时,董成林的手指在纸面上重重点了一下。 那不是一串冷冰冰的参数。 那意味着更强的运载能力,更大的安全余量,也意味着他们终于不必再靠老路线一点点硬堆。 董成林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最麻烦的是喷注器、燃烧稳定性,还有推力室再生冷却。” “煤油要在壁内冷却通道里走一圈,既要把室壁温度压住,又不能提前结焦堵塞。” “这里面每一道槽、每一条焊缝,都要命。” 他指向发动机推力室外壁上那一圈几乎看不见的细密纹路。 “过去我们想做这种结构,只能在图纸上想想。” “现在不一样了。” 董成林的手掌落在金属壳体上,声音低了些,却更重。 “红星的机床能把冷却通道一次性加工到位,辽顺特钢的新合金能扛住热循环,我们自己的焊接工艺也终于跟上来了。” “这台机器,不是某一个单位拼命拼出来的。” “它是整条工业链,一节一节顶上来的。” 林希听着这些话,心里也安静了几分。 这台发动机,汇聚了过去几年林希在神州大地上布下的所有工业暗线。 软件套图纸、特种钢材破局、五轴机床硬切削。 缺了任何一环,都不可能在1985年底,把这个属于未来的大国重器硬生生变现。 林希看向董成林,问道: “这台发动机,起名了吗?” 董成林的神情一下子严肃起来。 他缓缓开口: “这台原型机,我们已经给它定了内部正式代号。” “YF-100。” “预计到明年过年,就能把它推上试车台,进行真正的点火实测了!” 鲁国梁站在一旁,听着这份汇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走到林希面前,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豪情: “小林啊,有了这颗强劲的心脏,咱们851工程的载人火箭,今天算是真正有底气定型了!” 林希收回目光,语气恭敬。 “鲁总,那咱们这款新火箭,准备怎么定名?” “还叫红星二号改吗?” “不叫二号了。” 鲁国梁摇了摇头。 “按照咱们总体室的规划,红星二号系列属于近地轨道的基础型号。” “红星三号,原本是规划用来打地球同步转移轨道的。” “红星四号,则是留给太阳同步轨道任务的。” 鲁总师停下动作,转头看向那台巨大的YF-100发动机,眼神热得吓人。 “但这台高压补燃液氧煤油发动机,推力太大了,技术路线也太新了。” “把它局限在红星二号的底子上,太委屈它了。” “有了这台近百吨推力的主发,我们火箭的运载能力会成倍往上翻,足以把笨重的载人飞船稳稳当当地送进太空。” 鲁国梁说到这里,声音已经不自觉拔高。 “这款专门为载人航天打造的运载火箭,在运力和技术路线上,跟前面的型号已经不是小修小补。” “它是代差。” 他一字一句道: “所以,我们决定跳过三号和四号,直接赋予它新的代号。” “红星五号!” 鲁国梁双手背在身后,声如洪钟: “从今天起,851工程火箭部分,正式定型!” 这句话一出,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像是被人丢进了一枚深水炸弹。 弹幕瞬间炸开。 【我靠!直接定型红星五号?!】 【历史完全被改写了啊兄弟们!原时空里,咱们国家最早执行载人航天任务的,是被称为‘神箭’的长征二号F火箭!】 【长二F用的可是YF-20和YF-21系列发动机,那玩意儿烧的是偏二甲肼和四氧化二氮!】 【楼上懂行!那可是两罐剧毒的“毒气弹”!不仅有剧毒,还有强腐蚀性。】 【以前加注燃料,加注手是提着脑袋干活,如果不小心沾到一滴,连防护服都能烧穿。】 【关键是那套系统推力上限早就锁死了,想再往上堆,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谁能想到,在1986年还没到来的时候,咱们直接搞出了一款纯绿色、大推力、类似后世‘长征七号’的新型载人运载火箭!】 【三十年啊!兄弟们,整整三十年的科技代差,被林总硬生生拉平了!】 【这才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林希静静看着弹幕上那些激烈滚动的文字,再仰头看看眼前真实存在的YF-100发动机,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在胸膛里激荡。 他对着直播间里的网友,低声说道: “谢谢你们。” “家人们。” 第630章 这是哪家西方实验室的杰作? 魔都,大众汽车合资筹备委员会会议室。 深棕色的会议桌两端,坐着中德双方的技术代表。 墙上挂着几幅桑塔纳轿车的蓝图,一台落地风扇在角落里转动,发出单调的呼呼声。 今天是桑塔纳发动机核心部件——锻钢曲轴的本土化招标评审会。 日耳曼国派驻的首席质量官维尔纳翻开面前的材料,眉头微微皱着。 他将钢笔轻轻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对面的中方代表,语气客气却透着股天生的工业自信。 “诸位,桑塔纳发动机的最高转速要达到六千转。” “曲轴作为核心传动件,必须严格符合日耳曼国DIN质量标准。” 维尔纳摊开双手, “主轴颈圆度误差不能超过三微米,连杆颈的形位公差要求极高,并且对材料热处理的应力释放有严苛规定。”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摇摇头: “以华国目前的工业基础,普遍缺乏高精度数控磨床和恒温车间。” “坦白讲,我认为现阶段的加工精度很难达标。” 维尔纳放下杯子,又指着桌上的流程单: “还有这个盲选环节,到底有什么必要?” “大家把样品拿出来,面对面公开检查不就行了。” 中方首席技术代表汪总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表情十分平静,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汪总工早就看过今天的参标名单,也清楚几家老厂这两年经历了什么。 他只在心里默默念叨:专家同志,你对现在的红星机床联盟实力,根本一无所知。 “维尔纳先生,盲选是为了绝对的公平。” 汪总工语气温和, “盖住厂家的名字和来历,只看尺寸和质量,让数据说话。” “这对各方都好。” 维尔纳耸耸肩,将双手搭在脑后,显得无所谓: “好吧。既然你们坚持,那就按数据说话。” “标准就在这里,谁也骗不了谁。” “开始盲检吧。” 汪总工抬手示意。 会议室隔壁的实验室门被推开。 十二根锻钢曲轴整齐地码放在检测台上。 所有零件都没有任何厂徽和商标,只在前端贴着一到十二的随机编号。 维尔纳戴上白色棉线手套,拿起游标卡尺、千分尺和表面粗糙度仪,带着两名德方技术员走向一号样品。 他先检查了一号和二号。 “一号,曲柄臂加工刀纹明显,动平衡孔钻得太随意,淘汰。” “二号,主轴颈圆柱度超差五微米,表面光洁度不达标。” “高速运转肯定拉瓦,淘汰。” 维尔纳连连摇头,看向汪总工: “汪先生,这正是我担心的。” “普通车床靠工人的手感,根本啃不下这种高硬度锻钢件的精密公差。” 汪总工没搭腔,只比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检测进行到四号样品时,维尔纳的眼神稍微亮了一下。 他用千分尺卡住主轴颈,仔细读取表盘数据,又用粗糙度仪滑过连杆颈。 “不错。” “四号合格,各项公差都卡在DIN标准之内。” “表面高频淬火处理得很均匀。” 维尔纳点点头,将四号推到“合格区”。 紧接着,五号和八号样品也顺利通过检测。 维尔纳脱下手套,拍了拍手。 他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次共有三家西方企业参与了曲轴竞标,两家日耳曼国企业,一家法兰西国企业。 刚好挑出三个合格品。 这完全符合他的预期。 “我想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挑出来的这三件合格品,加工工艺成熟。” “只要对比一下价格,就可以结束今天的……” 维尔纳的话说了一半,目光突然落在角落里的07号样品上。 那是一根通体泛着暗灰色金属光泽的曲轴。 它静静地躺在防锈油纸上。 哪怕只凭肉眼看,其表面如同镜面般顺滑的光洁度,就瞬间抓住了维尔纳这种老机械人的眼睛。 维尔纳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重新戴上手套。 他拿起千分尺,卡住07号的主轴颈。 表盘指针微微一动,停在了一个极度不可思议的刻度上。 “上帝……” 维尔纳瞳孔一缩。 他不敢相信,换了个方向再卡,数据依旧。 他立刻拿过圆柱度测量仪和粗糙度测试仪,围着这根曲轴足足检测了五分钟。 两名德方技术员也围了过来,看着数据仪器上的读数,全都屏住了呼吸。 维尔纳直起腰,看向那根曲轴的眼神,已经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极度的震撼。 “圆度误差,一点五微米。” “连杆颈形位公差,近乎于零。” “更可怕的是它的表面热处理……” 维尔纳手指轻轻抚过曲柄臂, “这种淬火硬度分布,还有刀纹走向,简直像是一次性整体切削出来的艺术品!” 他拿起本子,快速记录下数据,语气里满是赞叹。 “完美!” “这绝对是今天最顶级的样品,甚至超越了沃尔夫斯堡总厂的标准。” 维尔纳转过头,看似很绅士地笑笑,目光里透着属于技术狂热者的兴奋。 “汪先生,这肯定是哪家西方公司的杰作。” 维尔纳指着07号曲轴,语气笃定, “你看它曲柄臂的走刀逻辑,带着非常明显的日耳曼国工业规范味道。” “严谨、高效。” 他用手指弹了一下曲轴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又补充道: “不过,它的材料密度和热处理硬度,似乎又融入了灯塔国军工规范的影子。” “这种抗疲劳强度,连欧洲很多钢厂都做不出来。” 维尔纳双手一摊: “好吧,无论是哪个国家的,都是我们西方的企业。” “看来这半年来,同行的工艺又进步了。” “让我猜猜,这是西门子机械新换了数控产线?” “还是蒂森克虏伯的最新产品?” “或者是哪家西方顶级实验室送来的杰作?” 第631章 红星认证供应商的含金量 汪总工低头端起茶杯,轻轻吹掉浮沫,根本没回话。 维尔纳见对方不表态,倒也没觉得尴尬。 在他的经验里,这种级别的曲轴,不是靠一台设备、几个老师傅就能磨出来的。 它背后必须有完整的材料体系、机床体系、热处理体系和质量管理体系。 而这些,在他过去的认知里,只属于西方。 他低头在表格上将07号圈了出来,评级写上代表最优的A+。 可他握着笔的手突然停住了。 不对啊。 维尔纳心里开始嘀咕。 前面四号、五号、八号,刚好对应那三家法兰西国和日耳曼国企业。 现在合格品加上这件优品,一共是四个。 可是这次招标名录里,只有三家西方企业参与。 这突然冒出来的第四家,甚至工艺压倒西方同行的公司,到底是谁? “样品评审结束了。” 汪总工放下茶杯,站起身, “接下来,我们进入第二环节。” “唱标。” 工作人员将一叠密封的信封搬到前台。 “四号样品,由法兰西标致机械报送,单件报价一百八十美元,美元结算。” 维尔纳点点头,这个价格符合欧洲用工和加工成本。 “五号样品,日耳曼国采埃孚零部件公司,单件报价一百九十五美元。” “八号样品,日耳曼国博世,单件报价二百美元。” 听完这三家的报价,维尔纳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西方的价格联盟非常稳固。 他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地看向工作人员,等着揭晓那个让他惊艳的07号。 工作人员拆开07号信封,抽出里面的报价单,大声念道。 “07号样品……”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声音提高, “由华国辽省第三重型机械厂报送!” 会议室里瞬间一静。 维尔纳脸上的绅士笑容猛地僵住,半张着嘴,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工作人员继续唱标: “单件报价,四百一十元人民币。” “无需外汇结算。” “不可能!” 维尔纳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按住桌缘,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报价单, “四百一十元人民币?” “连一百三十美元都不到!” “这不仅是倾销,这是白送!” 他猛地转头看向汪总工: “汪先生,这件样品明明汇聚了世界顶级的恒温机加工技术和军工级锻钢材料。” “哪一家华国企业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是合资企业干的吗?” “很遗憾,维尔纳先生。” 汪总工指了指会议室前排右侧的座位, “那是一家百分之百纯粹的华国本土企业。” 张厂长今天穿着一套蓝色中山装,胸前还别着一支英雄牌钢笔。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前面,脸上带着东北汉子特有的豪爽与从容。 张厂长在桌边坐下,拿起笔准备在中标合同上签字。 维尔纳快步走过去,忍不住追问: “这位厂长先生,你们真的是华国企业?” “没有外资背景?” “你们怎么可能做出符合那种精度和材料的零件,还能把成本压得这么低!” 翻译把话转述过去。 张厂长拔出钢笔帽,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震惊的外国专家。 “我们当然是华国企业。” 张厂长语气极度硬朗, “至于技术和精度,因为我们是华国‘红星机床联盟’的核心成员。” 他指了指那根07号曲轴,继续说道: “更关键的是,我们厂,是红星科技SQA认证供应商。” 维尔纳愣住了: “红星科技?” “SQA认证?” 张厂长刷刷在合同上签下大名,合上文件递给工作人员,转头直视维尔纳。 “我们厂平时的正经业务,是给国家的运载火箭做零件。” 张厂长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掷地有声, “所以,大众厂这个活儿对我们来说,不算难。” 维尔纳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 造运载火箭部件的企业,跑来抢汽车发动机的招标? 张厂长站起身,将钢笔别回胸前口袋。 “其实也就是大众厂这边规矩多,加上这是重大合资项目,我才带队来走这个盲选流程。” 张厂长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 “搁在我们国内。” “不管什么厂办重型项目采购,我们去投标,只要报上‘红星科技认证供应商’的名号,基本都是免检直接中标的。” ”除非,有其他的红星科技认证供应商参加。“ 旁边的几位国内机电专家纷纷点头,觉得这完全理所当然。 因为这话,在国内工业系统里,还真不是吹牛。 凡是被红星那套质量体系折磨活下来的厂子,随便拎一个扔到民用市场,都是机械霸王。 那认证证书不是荣誉。 更像是一张工业界的通行证。 维尔纳站在原地,久久没说话。 他看着那根07号曲轴。 又看了看表格上的A+评级。 最后,目光落在张厂长胸前那支朴素的英雄牌钢笔上。 那一刻,他忽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自己引以为傲的日耳曼国汽车工业标准,并不是被某一家企业击败了。 而是被一种更庞大、更陌生,也更恐怖的工业体系,轻轻碾了过去。 第632章 科技和生产力的完美闭环 一九八六年一月,帝都,京西宾馆。 长安街上的积雪还没化尽,寒风顺着光秃秃的杨树枝干嚎着。 宾馆一楼的大会议室内,暖气烧得很足,热气蒸腾在玻璃窗上,结出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今天在这里召开的,是极高规格的“六五”国民经济与科技攻关内部总结座谈会。 会场内坐着近百人。 前两排,几乎全是部委负责人、学部委员以及各大系统的总师。 林希穿着一身深蓝色中山装,领口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安静地坐在第三排。 周围几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路过时,都会停下脚步,笑着跟他点点头。 林希每次都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低头回礼。 上午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计委的王副主任拿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翻开报告。 “同志们,先通报宏观盘子。” 王副主任的声音透着常年跟数据打交道的严谨, “‘六五’期间,全国工农业总产值年均增长率,正式突破百分之十五。” “根据初步统计结果,截至一九八五年底,国内生产总值,逼近一点二万亿大关!” 台下响起一阵低沉的议论声。 许多老同志拿出笔记本,迅速记下这个数字。 王副主任扶了一下老花镜,语气开始微微上扬,透出一股压不住的底气: “更关键的,是外汇和出口。” “五年前,我们国家的外汇储备捉襟见肘,连进口几台精密机床都要反复开会审批,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 “但到去年年底,全年出口总额突破四百亿美元。” “我们手里的外汇储备,历史性地暴涨到了近百亿美元!” 掌声瞬间在会议室里炸开。 林希跟在老前辈们后面,用力鼓掌。 他脑海里的直播间,此刻也已经炸开了锅。 【卧槽!百亿美元外汇储备?】 【原时空八五年外汇储备好像才二三十亿吧,后来还一度紧巴巴。林总这只蝴蝶,直接把国家钱袋子扇鼓了啊!】 【红星这几年在海外收割的美元,加上带动的上下游出口,全转化为国家底气了。】 【有钱,是真能干大事。没钱的时候,连梦想都得排队。】 台上,王副主任压了压手,示意大家安静。 “不仅是总量变了,我们的出口结构,也变了。” 他加重了语气, “之前,我们主要靠卖农产品、卖煤炭、搞初级加工赚辛苦钱。” “现在呢?” 他翻过一页报告: “以红星科技集团为核心,加上红星机床联盟带动的相关产业链。” “这一年,我国高附加值机电产品、精密数控设备、碳纤维成品的出口占比,飙升到了百分之三十五以上。” “这是我们第一次,在国际贸易的桌子上,吃到了工业剪刀差的利润。” 这句话落下,前排几名部委干部不约而同抬起头。 工业剪刀差。 过去很多年,这把刀都握在别人手里。 现在,刀柄终于被华国摸到了。 王副主任举起一个例子: “大家应该听说了最近的一笔交易。” “在对苏国的易货贸易里,过去一年中,我们用红星芯片控制的电视机、洗衣机这些轻工产品,直接从北方换回了他们的大批原木、特种钢材……”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 “还有两架米-26重型工业直升机!” 台下的张正国、鲁国梁等老总师听到这里,纷纷露出了笑容。 那不是普通的直升机。 那是很多大型工程、重型吊装、偏远地区建设都梦寐以求的空中巨兽。 直播间弹幕疯狂滚动: 【好家伙,用彩电换重型直升机,毛熊这是被华国的家电彻底拿捏了啊。】 【毕竟毛熊那边的轻工业,懂的都懂。】 【工业剪刀差真是个好东西,以前别人割我们,现在轮到我们去割别人了!】 计委通报完毕,紧接着上台的,是主管轻工业的李副主任。 相比于计委宏观数据的宏大叙事,李副主任带来的,是另一组更贴近生活的数据。 “大家刚才听了重工业和创汇的成绩,很振奋。” 李副主任翻开讲稿, “但我今天想讲讲,工业发展是怎么反哺社会的。” “电视机,百户家庭拥有率,从五年前的不到百分之十,跃升至现在的百分之四十五。” “收音机,达到了百分之九十。” 会场里有人低声感慨。 五年前,谁家要是有台电视机,半条街的人晚上都能挤过去看。 现在,越来越多家庭已经能在自家屋里听到新闻联播的片头曲。 李副主任看了一眼林希,眼中满是赞许,随后继续说道: “还有两项看似不起眼,但意义极其重大的产品。” “第一,洗衣机。” “这两年,国产洗衣机的普及率暴增至百分之三十。” “第二,是实现了规模化量产的卫生护垫和超薄卫生巾。” 台下一些老专家听得微微一愣。 在这高规格的总结会上,专门把卫生巾提出来讲,似乎有些突兀。 但李副主任立刻用极度严密的逻辑,打破了他们的疑惑。 “同志们,别小看这两样东西。” 李副主任伸出两根手指, “传统生活方式下,洗一家五口人的衣服,在冬天要耗费妇女两到三个小时的时间。” “而粗糙厚重的旧式生理期用品,加上易受寒的问题,导致以往纺织厂、轻工车间的女工,每个月都有极高的生理期请假率和旷工率。” 他指着手里的数据报表: “现代洗涤设备和高质量卫生用品的大面积铺开,硬生生把无数妇女从繁重的家务和生理折磨中拽了出来。” “这群被解放出来的女性劳动力去了哪里?” 李副主任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她们回到了车间,走上了流水线。” “她们用比男人更灵巧的双手,组装电子元件,缝制出口服装。” “她们撑起了轻工业出口创汇的半壁江山!” “同时,因为家里有了这些设备,双职工家庭的矛盾大幅减少,她们为重工业战线上的男同志,提供了绝对稳固的大后方。” “这就是技术进步带来的完美闭环。” “科技改善生活,生活释放生产力,生产力再推动工业继续往前走!” 第633章 划线销号 场安静了片刻。 随后,掌声轰然响起。 这一次,不少专家鼓掌时,神情都变得认真起来。 他们过去习惯把目光盯在导弹、机床、钢铁和发动机上。 可现在他们忽然意识到,一台洗衣机,一片卫生巾,也同样能撬动国家机器的齿轮。 计委和轻工业部的汇报结束,会议正式进入国家科委与国防科工委的总结环节。 科工委楚主任走上主席台。 他没有带厚重的总结报告,手里只捏着几页微微泛黄的文件纸。 楚主任将那几页纸展平,放在发言台上。 他的目光扫过前排几位老总师,最后落在林希身上。 “同志们。” 楚主任一开口,会场瞬间安静下来, “这份文件,是在座不少同志心头的一根刺。” “这是1981年,西方‘巴统’组织针对我国下发的禁运目录。” 他抬起手,点了点泛黄的纸面: “五年前,西方靠着这份单子,在现代工业的命门上,对我们进行封锁。” “他们断言,华国人只要被封锁了这些核心技术,就永远只能在劳动密集型的低端泥潭里打滚。” 楚主任从中山装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红蓝铅笔,拔掉笔帽。 “今天,我们来理一理旧账。” 他低下头,铅笔在纸面上重重划下一道红线。 沙沙的摩擦声透过麦克风传遍全场。 “三轴以上高精度数控机床及相关加工中心。” 楚主任念出第一项, “曾经,西门子、马扎克把我们当瞎子糊弄。” “现在,红星重工不仅做出了五轴联动机床,还在全国铺开了加工网。” “这一条,销号!” 铅笔再次划下。 “高性能计算机及高端微处理器。” 楚主任声音提高了几分, “如今,伏羲三十二位芯片量产,长城电脑、太极生态在国际市场攻城拔寨,把西方巨头拉下了马。” “这一条,销号!” “高强度碳纤维及复合材料。” “海卫厂T700级实现量产,并且在国际下游市场布满专利地雷。” “这条,销号!” “大推力高压液体火箭发动机。” “我们的YF-100高压补燃液氧煤油发动机即将上台试车,彻底抹平我国载人航天动力同西方数十年的代差。” “这条,一样销号!” 楚主任连续划下四道重重的红线。 每划一道,台下的呼吸就粗重一分。 这不仅仅是几项技术的突破,这是华国工业骨骼里重新长出来的硬气。 “同志们。” 楚主任放下红蓝铅笔,双手撑在台面上, “我们不仅在这些领域实现了追赶,甚至在高端CPU架构、第三代永磁体、高性能碳纤维等方向上,第一次建起了反向卡西方脖子的技术护城河!” 掌声再次炸响。 老专家们用力拍击着双掌,许多人眼眶泛红。 五年的忍辱负重,日夜攻关,终于等到了在这张纸上痛快划线的一天。 林希安静地鼓着掌。 他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已经沸腾。 【这哪是禁运目录啊,这是红星科技已完成任务列表!】 【西方:我卡你脖子。红星:不好意思,我把桌子掀了。】 【划线销号太爽了,工业人的复仇就是这么朴实无华。】 掌声足足持续了两分多钟,才渐渐歇了下去。 然而,楚主任脸上的激昂却一点点收敛。 他把那份划着红线的文件推到一边,又从文件包里拿出一份简报。 “成绩说完了,很提气。” 楚主任的语气转冷,透出一股务实与凝重, “但接下来的情况,我想让大家清醒清醒。” “这几年,我们的工业产能确实迎来了疯狂扩张,特种冶炼厂、大型化工区全面铺开。” “外汇赚得越多,设备开动得就越狠。” “可问题也来了。” 楚主任举起手里的简报: “就在上个月,全国十五个工业大省,有十二个出现了极其严重的电荒。” “华东、华南的许多骨干工厂,被迫实行‘停三供四’,甚至‘停四供三’!” 会场里的气氛瞬间压抑下来。 刚才还在为外汇和产能骄傲的部委领导们,脸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这不是纸面问题,而是摆在桌面上的明牌。 工厂造出了世界一流的机床,却没有电让它们转起来。 “这根本不是新建几座传统火电站就能解决的问题。” 楚主任叹了口气, “传统燃煤锅炉效率太低了,根本喂不饱现在这些胃口越来越大的工业巨兽。” 他伸手重新拿回那份巴统禁运目录,翻到最后一页。 “我们在这份单子上划掉了不少项目,但有一块最硬的铁板,至今没能撕开。” 楚主任盯着纸面上的那行外文, “重型燃气轮机。” 这几个字一出来,前排好几位能源系统和军工系统的专家齐齐皱起了眉头。 “这东西,西方称它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之一。” “它体积小,功率大,热效率极高。” 楚主任看了一眼旁边海军装备部的一位领导, “它不仅是解决大型高效联合循环电站、缓解全国电荒的关键。” “更是未来海军新型驱逐舰,乃至大型水面舰艇必不可少的动力心脏!” 楚主任语气沉重: “同志们,没有大功率燃气轮机,我们的电网就撑不住接下来的产能爆发。” “我们的海军,就只能靠着老式蒸汽轮机和柴油机在近海打转,根本走不进深蓝!” “七五计划马上就要启动。” 楚主任斩钉截铁定下基调, “重型燃气轮机,就是下一个五年里,我们整个重工业体系必须拿下的最高地!” 会议室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重型燃气轮机太难了。 它的燃烧室温度高达一千四百度以上,高速旋转的涡轮叶片要在极度恶劣的环境下承受巨大的离心力和热应力。 合金差一点,叶片就扛不住。 冷却孔偏一点,热斑就可能烧穿。 涂层寿命少一截,整台机器上了电站都是隐患。 这不是某个厂咬牙就能冲出来的东西。 材料、加工、流体力学、燃烧组织、长期寿命验证,任何一环掉链子,叶片就可能在运行中断裂,整台机器直接报废。 第634章 红星年会 林希坐在座位上,面色平静,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的直播间里,涌出了一波密密麻麻的弹幕。 网友们开始疯狂刷屏。 【燃气轮机?主播别慌啊,咱们现在有基础了!】 【没错!燃机和火箭发动机虽然工作原理和燃料不同,但技术底层逻辑是相通的!】 【大家想想YF-100!那是高压补燃液氧煤油发动机,它的涡轮泵要在极高转速下泵送燃料,工作环境比一般的燃气轮机还要变态!】 【辽顺特钢已经搞出了火箭用的顶级耐高温合金配方,直接拿过来改进一下,就能做燃气轮机的涡轮盘材料!】 【还有红星的五轴机床!燃机最难啃的复杂三维曲面叶片,至少加工门槛已经被踹开了!】 【别忘了气膜冷却孔、热障涂层、长寿命试验,这几关才是真正的硬菜。】 【不仅是燃机,这套东西再往外溢一点,那就是大飞机的大涵道比航空发动机啊!一鱼两吃!】 【这就叫技术外溢!航天工程的顶级工业能力,对其他领域就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林希看着这一条条弹幕,眼神渐渐亮了。 确实。 过去的六年里,为了确保“851工程”的重型火箭能够升空,他在机加工、特种冶炼、流体力学仿真上投入了海量的资源,打下了极为厚实的底座。 这套体系,不是为了某一台发动机单独存在的。 YF-100液氧煤油发动机的诞生,只是这套工业底座结出的一颗重果。 现在,是时候让这颗果实的种子,向更广阔的工业平原洒落了。 林希目光直视主席台,心中已经形成了一套清晰的逻辑链条。 YF-100涡轮泵的核心材料参数,可以做适配性调整。 大型数字风洞系统,可以用来跑燃机压气机和涡轮叶片气动模型。 西北地下车间的砥柱系列五轴机床,可以承担复杂曲面叶片加工。 再加上单晶叶片、气膜冷却、热障涂层、长寿命台架试验四条线同步推进。 这不是把火箭发动机简单搬到燃机上。 也不是跟在西方后面,一格一格慢慢爬旧科技树。 而是把航天工程已经烧出来的材料、加工、仿真和试验体系,整套压到燃气轮机战场上。 从高维工业能力,反向支援能源和海军动力。 一台具备世界先进水平的重型燃气轮机,完全有可能在短时间内落地成型。 会议仍在继续,一些专家开始讨论立项的可行性以及所需的庞大资金。 林希打开随身携带的硬面抄本,拔出钢笔,在空白的纸页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关于利用YF-100火箭涡轮泵技术及五轴加工体系,攻坚重型燃气轮机的可行性报告》 写完标题,林希合上笔盖,微微呼出一口气。 等散会之后,他会直接拿着这份破局报告,去找张正国和楚主任。 一旦重型燃气轮机这块最硬的骨头被啃下,华国不仅能彻底解决限制工业爆发的电荒枷锁。 更重要的是,那支曾在屈辱中挣扎的华国海军,将拥有足够强劲的心脏,真正走向深蓝。 ...... 国家级别的总结刚结束,红星科技的年会又开始了。 一九八六年一月中旬,帝都,航天部第一会议室。 室内暖气供应充足,玻璃窗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长条形会议桌旁,各工业部、邮电部、外经贸部、经委以及科工委的领导和专家坐得满满当当。 几十个搪瓷茶缸冒着热气。 许多人手里的钢笔已经在笔记本上悬停,等着记录接下来的内容。 林希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毛呢子大衣,里面是笔挺的中山装,安静地坐在前排。 上午九点,会议准时开始。 集团副总经理何振华简短开场后,司徒渊拿着两份报告,口袋里插着他那把标志性的檀木折扇,稳步走向台前。 从1983年6月加入红星以来,这位红星半导体的当家人创造了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比起刚加入的时候,司徒渊的气质沉稳了许多,但锐气仍不减当年。 他没有带长篇大论的发言稿,只拿着两页数据清单。 “各位领导,现在汇报红星半导体去年的工作情况。” 司徒渊干脆利落,直接切入正题, “第一项,技术成果。” 他翻开第一页清单,声音沉稳有力: “针对载人航天器复杂的太空环境,红星半导体彻底摒弃了传统的冯·诺依曼架构,成功研发并量产了物理硬编码的‘存算一体神经网络’厚膜阵列。” 台下,航天五院的几位老总师纷纷点头。 他们最清楚这东西的含金量。 司徒渊继续说明: “就在两个月前的飞船桌面联调中,这套系统展现出了极强的故障自检与修复能力。” “它可以理解为未来载人飞船上的智能容错核心。” “只要发生总线冲突或元器件报错,系统能在几毫秒内自动绕开故障节点,重新规划数据通路。” “航天员在天上,等于带了一名不知疲倦的随车医生。” 听到这话,科工委几位领导的眼中露出极度满意的神色。 载人航天的命门就是安全,红星这套硬核技术,直接给851工程上了双保险。 “第二项。” 司徒渊语速稍微加快, “我们在津门实验室,完成了硬件级算力并网。” “整整一百零八块‘伏羲一号’芯片,成功结成‘太极·无极’分布式计算机集群。” “该集群的峰值浮点运算速度,达到了每秒四千万次。” “目前已经投入数字风洞等工程项目使用。” 电子工业部的赵副司长心中感慨。 去年开会时,当林希和司徒渊提出要用大量便宜的微处理器组合起来,去替代几千万美元一台的西方大型机时,他还觉得这群年轻人想法太过天马行空。 让一百个普通大学生组合起来去战胜一个爱因斯坦? 听上去热血。 落到工程上,全是硬骨头。 算力调度、延迟损耗、进程死锁,哪个不是通信领域的硬骨头? 可仅仅过了一年,红星真把这台分布式超算跑通了。 每秒四千万次浮点运算,这个数据放在眼下的国际上,足以比肩那些被巴统协议死死封锁的高端巨型机。 更关键的是,它不是进口的。 不怕巴统封锁,不怕断供,不怕别人一句话把维护通道掐死。 赵副司长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林希,心里感慨万千。 这年轻人吹过的牛,居然真的一项一项全变成了现实。 发言台上,司徒渊翻到第二页清单。 “接下来,汇报红星半导体一九八五年度财务营收。” 第635章 跨界收割 “依托伏羲芯片和太极操作系统,长城GW-1微机去年在北美与亚洲市场迎来全面爆发。” “加上我们对外提供的家电工控芯片,以及向各类兼容机厂商收取的硬件授权费用……” 司徒渊稍微停顿,随后报出总数: “一九八五全年,红星科技半导体与计算机业务板块,合计创汇超过十二亿美元。” “国内营收突破六亿人民币。” “嘶——” 会场内响起一片密集的抽气声。 要知道,眼下国家手里总共也没多少外汇储备。 很多大型国营老厂辛辛苦苦干一年,出口几万吨纺织品、煤炭,挣回来的外汇也不过几百上千万。 红星科技仅仅一个半导体与电脑业务,就扛回了十二亿真金白银的美金。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高科技抢钱,是拿刀狠狠在西方高附加值市场上切下了一大块肉! 司徒渊任由会场内的议论声响了一阵,才再次靠近麦克风,压住全场的声音。 “最后,是新一年的工作计划。” 司徒渊目光坚毅,语气斩钉截铁: “除了继续攀升光刻机制程、研发新一代伏羲芯片之外。” “我们的重心将放在集群算力和通信底层上。” “‘太极·无极’集群的规模,将从一百零八块芯片继续向上扩容。” “我们要验证二百五十六核、甚至五百一十二核的调度极限。” 他看向坐在后排的738厂王厂长和几位邮电部的领导。 “最重要的一项计划。” “红星科技将联合738厂,投入全部精锐力量,集中攻关万门程控交换机以及企业级服务器。” 司徒渊的话掷地有声: “万门程控交换机的核心软件架构已经跑通,硬件布线和抗干扰测试也到了收尾阶段。” “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属于华国人自己的万门机就将正式下线。” 台下,邮电部规划院的高工李建华紧紧攥起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只有他们这些天天扑在通信一线的人才知道,国内通信网络这些年被西方设备坑得有多惨。 几千门的设备,外国公司卖出天价。 魔都用樱花国NEC,西北用爱立信,省际之间线路一转接,信令冲突导致天天串线盲音,检修全靠看外国人的脸色。这就是屈辱的“七国八制”。 如今,红星把交换机当成计算机造,用通用算力平推通信并发,直接绕开了西方专用的通讯芯片壁垒。 一旦万门机铺开,西方通信巨头在中国市场躺着吸血的日子,就将彻底宣告终结。 司徒渊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另外,企业级服务器的研发也在同步推进。” “这部分涉及到更复杂的双路互备冗余、极高密度的散热通道和硬件防错,738厂的同志们正在克服困难。” “服务器还需要一些时间,但请各位领导放心。” 司徒渊合上报告,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一旦我们的自研服务器落地。” “国内各气象局、超算中心,那些昂贵得令人发指的国外大中小型机,都可以拔掉电源不用了。” “我们华国人的核心数据,就得跑在我们自己国家造的机器上!”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彻底沸腾。 热烈的掌声如暴风雨般席卷全场,几位老专家的眼眶已经微微发红。 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司徒渊的汇报结束后,掌声在第一会议室里久久没散。 那声音一浪压一浪,像是要把屋顶都掀开。 何振华等了片刻,才清了清嗓子,看向前排。 “大家先平复一下。” “老陈。” “新材料这边的情况,你来跟领导们汇报。” 陈广威立刻起身。 这位1982年初,就被林希发掘并委以重任的中年人。 比真实历史更早地开始发光,而且爆发出的光芒更加璀璨夺目。 他常年泡在海卫厂的车间,皮肤粗糙,哪怕穿了一身齐整的中山装,也掩不住那一身在一线摸爬滚打出来的工业气息。 他大步走到台前,摊开手里的报表。 “各位领导,我汇报去年红星新材料的工作情况。” 陈广威没有客套话, “T300和T700高强度碳纤维的全球定价权,目前稳稳攥在我们手里。” “东丽、三菱那些国外厂商,现在只能根据我们的出厂价,来调整他们的市场策略。” 几位外经贸部的领导频频点头。 能在国际市场上掌握材料定价权,这在过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陈广威话音微微拔高: “针对航天和航空领域的严苛要求,我们厂集中技术力量,目前已经成功试产出高模量碳纤维。” 前排座位上,航空部的孙副部长原本正在翻看文件。 听到这句话,他的手骤然停住。 他太清楚“高模量碳纤维”这几个字的分量了。 目前国内新一代歼击机项目,不管是正在改进的歼8-II,还是刚刚起步的歼10,最头疼的死结就是推重比。 发动机动力一时半会儿提不上来,那就只能在机身重量上抠。 有了这玩意做机身承力件和旋翼结构,战机随随便便能减重几百公斤。 几百公斤是什么概念? 这等于硬生生把现有战机的机动性能往上拔高了半代! 孙副部长用力握住钢笔,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下几道横线。 散会后,他必须要跟红星把这批材料的产能定下来。 陈广威看了一眼手里的单子,继续说道: “另外,除了碳纤。” “吴长青同志带着团队,跟金城化工联手,把航天级SAP高分子吸水树脂材料做了出来。” “目前,这东西除了供应航天员太空服需求,我们顺手做成了诺适牌卫生巾和纸尿裤。” 说到这里,台下不少人神色都变得微妙起来。 航天材料,卫生巾,纸尿裤。 这三个词放在一起,怎么看都有点离谱。 可偏偏,红星真给它做成了。 陈广威语气平稳,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小事。 “目前,这两款产品已经横扫国内外市场,各大卖场的反馈极好,供不应求。” 第636章 新材料和重工业务的进步 陈广威翻了一页报表,开始报账: “财务方面,海卫厂靠着高端体育器材、鞋垫、医疗核磁共振结构件,以及直接销售碳纤料,全年创收外汇三点五亿美元,国内营收两点一亿人民币。” “卫生巾和纸尿裤这边,海外创汇一点一亿美元,国内营收六千万。” “新材料板块合计,全年外汇营收四点六亿美元,人民币两点七亿。” 这两个轻飘飘的数字一抛出来,整个会议室静了足足三秒。 轻工业部的几位领导互相对视,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激动。 造航天材料的厂子,顺手搞出来的妇女儿童日用品,竟然一年在海外卷回来一亿多美金。 陈广威收拢文件,身形笔挺: “新的一年,红星新材料的计划很简单。” “继续研发更多适合航空航天需求的新特材料,全力配合集团其他子公司的研发进度。” “同时,进一步加强海外高附加值成品的销售渠道。” “用民用市场的利润,养咱们的尖端实验室。” 汇报结束,陈广威大步走下台。 掌声再次响起,孙副部长拍得格外用力。 何振华没有让气氛冷下来,目光直接扫向前排: “赵强,到你了,重工板块。” 赵强站起身,理了理衣领,大步流星地走到麦克风前。 这位手上活儿不算灵巧、机械直觉却准得吓人的工程师,自1981年加入红星以来,现已成为红星重工的掌门人,也是华国机床联盟的盟主。 他嗓门大,哪怕不怎么用力,声音也能清楚传遍每一个角落。 “各位领导好,我是红星重工的赵强。” “过去一年,咱们重工战线干得最硬气的一件事,就是真五轴联动机床‘红星·巨阙二号’全面定型投产。” “目前,国内的核心军工和重型机械厂,都已经部署了咱们的五轴设备。” 赵强语气自豪,但很快话锋一转: “设备下去了,管理也得跟上。” “去年我们在红星机床联盟内部,实行了SQA质量管理机制。” “不合格的,没能力升级的,直接淘汰。” “联盟会员单位从一千二百家,精简到了八百多家。” 台下有几位领导微微皱眉,直接砍掉四百家工厂,这步子是不是迈得太狠了? 赵强立刻给出了答案: “工厂数量虽然少了,但因为推行了绝对的标准化和工艺数字化。” “咱们整个联盟的加工体量,不但没降,反而增加了一倍!” “特别是拿到红星科技供应商资质认证的那些企业,加工水平已经完全达到,甚至赶超国际标准。” 几位原本皱眉的领导,这下不说话了。 砍掉四百家,产能反而翻倍。 这哪里是整顿? 这是把一盘散沙硬生生炼成钢。 赵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清了清嗓子。 “一九八五年,红星机床联盟出海直接销售整机及零配件,收入五点八亿美元。” “承接西门子、GE等国际巨头的精密部件代工业务,创汇突破一点八亿美元。” “再加上国内市场的销售和分成。” 赵强放下纸条,直视前排的领导: “重工板块全年总营收,七点六亿美元!” “国内营收三亿人民币!” 又是一记重磅炸弹。 加上司徒渊的十二亿和陈广威的四点六亿。 红星科技集团这三个主战板块,一年竟然在海外席卷了超过二十四亿美元的纯粹外汇! 光这些,已经快达到去年红星科技的整体收入了。 赵强没管台下的情绪波动,继续推进自己的汇报。 “成绩不说了,都过去了。” “今年,重工板块的任务很重。” 赵强伸手在空中用力比划了一下: “光有五轴机床不行。” “接下来,我们要集中资源,重点攻关机加工领域的几大死角。” “头两个目标,就是高端轴承和精密液压阀!” 听到这两个词,机械部的刘副部长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双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桌沿上。 刘副部长太懂这两个部件的痛楚了。 国家现在经济复苏,到处都在修路、建厂、造桥。 大基建急需海量的挖掘机和重型起重机。 可现实是,国产的挖掘机要么漏油,要么挖几下就没劲儿。 核心病根就在心脏部件上。 高端的柱塞泵和液压阀,全被樱花国的川崎和日耳曼国的力士乐死死垄断。 人家要多少钱就给多少钱,还得排队等。 轴承也一样。 轴承钢纯度不够,挖掘机关节里的轴承用不了多久就碎成铁渣。 一台几十万的大家伙,因为几个关键小件趴窝,听着都憋屈。 刘副部长看着台上的赵强,心里一阵激荡。 红星这帮疯子,永远是挑最硬的骨头下嘴。 液压和轴承,那是重工业里的精细活。 只要红星真能把这两样东西啃下来,华国的重型工程机械将再无弱点,国产挖掘机的履带绝对能碾平国内乃至海外的矿山! 汇报结束,赵强干脆地下台。 会议室里,没有任何窃窃私语。 所有领导和专家都在消化这庞大的数据与极具野心的技术蓝图。 赵强下台后,会议室里的热烈气氛依旧没有消退,大家显然还沉浸在机床联盟庞大体量带来的震撼中。 何振华适时拿起麦克风,维持住会场节奏。 “重工板块算是打了个好地基。” 何振华看向侧后方, “晓东,你来讲讲咱们在国外的软实力。” 刘晓东站起身,快步走向发言台。 这位天才少年加入红星时才15岁,如今也不过20岁,却已经是红星科技的老员工了。 五年时间,少年身上的青涩褪了大半,展露出软件方面的顶级天赋。 相比于陈广威和赵强身上的粗犷感,刘晓东带着明显的极客书卷气。 衬衫领口齐整,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得工工整整的报告。 “各位领导,我来汇报红星软件去年的工作情况。” 第637章 明面的功劳和隐形的功劳 刘晓东调了调麦克风, “过去一年,基于太极操作系统的底层软件生态,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目前,在太极软件目录里注册发行的程序数量,正式突破五千款。” “种类从最初的简单文字处理,扩展到办公、企业财务、医疗、科学计算、数据分析、娱乐等各个领域。” 他翻过一页纸,稍微加重了语气: “尤其在工业CAD领域,我们细化了分类。” “除了半导体专用的EDA工具,现在针对航空航天、建筑工程、重型船舶设计的三维绘图软件,已经成体系化运转。” 听到这句话,坐在第一排的航天部张正国和鲁国梁隐蔽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两人端着搪瓷茶缸,不约而同地抿了一口水,嘴角带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台上的刘晓东没说,但两位老总师心里跟明镜一样。 那份打着“海外售后服务”幌子、源源不断寄回国的“崩溃日志快照”,简直是座挖不完的金矿。 欧洲和苏国人在太极系统和工业CAD上设计各种高端火箭、飞机、发动机等,一旦触发算力保护,那些关键运算路径、结构片段和异常数据,就会被完整封存。 这一年多来,国内航天院所靠着这些“寄错门”的机密资料,获得了大量宝贵的资料和数据。 这种连西方情报局都查不出端倪的手段,绝对是足以载入史册的奇功。 但他们这几个知情人,将永远把这个秘密死死烂在肚子里。 刘晓东继续汇报。 “消费级市场方面,小霸王学习机迎来爆发式增长。” 刘晓东报出一组数据, “北美及欧洲全年销量,超过四百五十万台。” “依托这个庞大的装机量,我们建立起了一套内容抽成体系。” “全年上架新游戏超过一百五十款。” “其中,由任天堂等第三方内容供应商提供的产品,达到一百一十款。” “特别像超级马里奥这类头部产品,销量极其可观。” “每卖出一盒卡带,红星都会收取百分之三十的授权通道费。” 经贸部的领导们听得瞪大了眼睛。 任天堂卖得越多,红星抽得越稳。 这哪是合作? 这是让樱花国游戏巨头排着队交过路费。 而且人家还没法掀桌子。 因为用户在小霸王手里,渠道在红星手里,规则也在红星手里。 这门生意,简直把“躺着收钱”四个字写进了账本。 刘晓东没有停顿,紧跟着汇报国内情况: “国内市场方面,得益于小孙的创造性变通,小霸王将学习和娱乐紧密融合在一起。” “靠着‘寓教于乐、边玩边学’的理念,小霸王学习机获得了国内广大家长的高度认可。” “基于此,国内小霸王全年销量达到两百万台。” 刘晓东翻到最后一页。 “财务方面。” “一九八五年,太极软件生态加上小霸王游戏业务,共计为红星创收外汇五点二亿美元,国内收入两点五亿人民币。” 会场里的呼吸声,明显重了几分。 又是五亿美元级别的进账。 而且这一次,不是靠卖机器,不是靠卖零件。 是靠软件,靠生态,靠规则。 “一九八六年,红星软件的开发重点将放在太极OS 2.0版本的迭代上。” 刘晓东合上文件夹, “同时,我们将抽调精锐力量,全力配合通信部开发万门程控交换机所急需的‘通信实时微内核’,补齐国家通信网络的软件底座。” 说完,他向台下鞠了一躬,转身下台。 何振华重新走到发言台中央。 作为红星集团副总经理,也是红星的大管家,他手里握着的,才是真正的总账本。 他环视全场,声音沉稳。 “各位领导,前面的同志把各条线的情况说得很透。” 何振华声音沉稳有力, “我做个最后的汇总。” “首先,截至一九八五年底,红星科技在全球范围内,累计获得国际专利授权一千六百二十件!” “根据灯塔国专利商标局上周发布的最新通报,我们的年度新增授权量,已经杀入全美第二!” 台下一阵骚动。 全美第二的新增专利量,这意味着红星在许多前沿交叉领域,已经布下了让西方巨头根本绕不开的专利地雷阵。 想用技术,可以,拿钱来换。 “国际商业航天业务方面。” 何振华翻到下一页,语气里多了一份凛冽的锋芒。 “趁着西方航天飞机停飞、欧空局发射排期堵死的运力真空期,西南基地火力全开。” “依托林总此前规划的脉动总装线和三垂总装,我们打出了一个月三发的极限工业产能!” 何振华的每句话都掷地有声: “凭借高成功率和先进妥帖的封装服务,我们从西方老牌发射机构嘴里,抢下了休斯公司、澳大利亚等通信财团的大笔商业发射订单!” “商业发射服务及合同定金,全年创收两点八亿美元。” 鲁国梁坐在下面,脊背挺得笔直。 几个月前,他们还在雷暴里提心吊胆。 如今华国航天已经堂堂正正地在国际市场上扯下了一块大蛋糕。 “还有我们的低轨短报文卫星。” 何振华没有给众人缓气的时间。 “目前它已经彻底化身太空中的‘海上收费站’,成为了马士基等国际远洋运输行业的绝对标配。” “去年这一项,创汇一点四亿美元。” 台下,张正国听着这个数字,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别人不知道底细,他这个负责统筹的大总管怎么会不清楚。 一开始,确实是只有那四颗卫星。 可这半年下来,红星每次接外国人的商业发射订单,只要轨道合适,林希都会在火箭整流罩的角落里,想办法塞上几颗短报文卫星。 赚着给西方资本家的钱,烧着西方的燃料,把自家的卫星一颗颗送上天。。 截至上个月,华国在太空里的短报文卫星已经悄悄增加到了二十二颗。 林希甚至把这套隐藏在民用通信外衣下的全球组网工程,秘密命名为“天枢计划”。 张正国每次想到林希那种占了便宜还一本正经收外汇的模样,心里就觉得莫名的痛快。 何振华继续将剩下的财务数据补齐: “基础家电及耗材板块,包括红星牌电风扇、国产彩电、空气净化器以及专用滤网耗材,通过华星国际,在全球持续热销,全年创收三点三亿美元外汇。” 台下的赵刚低头翻了翻自己的小账本,没说话,只是用拇指压住了其中几页。 那几页上,全是海外经销商催货、加单、抢代理权的记录。 有些代理商为了多拿一批空气净化器滤网,电报都快拍冒烟了。 “另外,各类专利授权费,创收三千八百万美元。” 说到这里,何振华合上了手里所有的文件。 他环视众人,身子微微前倾。 整个会议室里,针落可闻。 所有人,包括部委领导、老总师、技术骨干,都在等待最后那个决定性的数字。 “各位领导,各位同志。” 何振华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一九八五年,红星科技集团及下属全资子公司,累计实现国内营收十七点二亿人民币。” 他停顿了一秒,目光变得极度灼热。 “年度总创汇,三十七点二八亿美元!”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会议室里迎来了短暂的死寂。 三十七点二八亿美元。 这是一笔庞大到足以改变许多国家级工程命运的钱。 下一秒,掌声如雷霆般爆发。 没有人顾得上什么会场纪律。 几位老专家甚至站了起来,用力拍击着双手。 这不单单是一份商业财报,这是一张在国际工业铁壁上生生凿出来的战果清单。 掌声与欢呼声在窗外的寒风中交织,久久不息。 第638章 我要检讨 第一会议室里的掌声渐渐平息。 窗外的寒风呼啸着掠过玻璃,屋内的热气却熏得人额头冒汗。 何振华调整了一下讲台上的麦克风,目光投向第一排中间的位置。 “刚才各业务条线的数据,大家都听到了。” 何振华声音沉稳, “接下来,请我们红星科技集团总经理,林希同志上台发言。” 伴随着一阵利落的挪椅声,林希站直身子。 他扣紧了灰色呢子大衣最上面的一颗纽扣,步履从容地走向台前。 他在麦克风前站定。 台下,司徒渊合拢折扇,赵强坐直了身板,陈广威拿起了钢笔。 红星的高管们个个腰背挺直,眼里透着藏不住的兴奋。 三十七亿多美元的战绩摆在桌上,谁都觉得林总接下来肯定要好好夸一夸大伙。 然而,林希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他甚至没有看桌上那份汇总好的财务报表,只是静静地扫视全场,眉宇间透着深深的思索。 “今天站在这里,我第一句话,是要向大家做个检讨。” 话音落下,会场瞬间安静。 赵强愣住了,手里捏着的半截铅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司徒渊眼皮一抬,陈广威更是诧异地转头看向一旁的何振华。 连坐在前排的张正国,端着搪瓷茶缸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三十七亿美元的外汇营收,放在全国任何一个省份、任何一个部门,那都是要大张旗鼓开表彰大会的成绩。 怎么到了红星这里,一把手上去第一句话,居然是检讨?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林希已经翻开自己随身带的硬面抄本。 “回顾1980年红星科技成立以来的业绩,我们的步子迈得很快。” 林希看着纸页上的记录,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1981年,集团总营收增长率是百分之一百六十八点六七。” “1982年,百分之二百七十九点四五。” “1983年,百分之二百一十六点六二。” “1984年,百分之二百六十八点五十。” 报完这四个年份的数据,林希抬起头,目光落在前排的红星高管身上。 “从起步开始,我们几乎每年都在以两倍、甚至三倍的增速狂奔。” “但是,刚刚汇总的1985年财务数据,大家都听到了。” 林希合上笔记本,语气变得格外严肃, “过去这一年,我们的整体营收增长率,掉到了百分之七十四点一二。” “速度降下来了。” “这是我的责任,我必须检讨。” 会场里的人面面相觑。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计委王副主任终于忍不住了。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身子往前一探,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护犊子意味。 “林希同志,你这个检讨,我们可不接受。” 王副主任摆摆手,认真解释起来: “大家都清楚经济规律。” “企业体量越小,翻倍越容易。” “你们红星现在是什么体量?” “几十亿美元的大盘子!” “边际效应递减,这是正常的。” “虽然增长百分比降了,可绝对增长总量摆在这里,那是相当可观的。” 王副主任指了指桌上的文件, “更何况,过去一年你们在芯片、碳纤维、通信和航天技术上,啃下了那么多硬骨头。” “成绩摆在这里,没人能说你们半个不字。” 周围的部委领导和老总师们纷纷点头附和,看向林希的目光里满是赞赏与宽慰。 林希听罢,朝着王副主任所在的方向,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感谢领导的体谅。” 他重新站直身子,微微摇头。 脸上没有颓废,也没有自责,只有一种外人很难读懂的深沉。 林希的思绪快速翻涌。 王副主任说的经济规律没错。 可航天工程,从来就不讲什么常规的经济规律。 那是个极度烧钱的无底洞。 如今“851工程”才刚刚起步,载人飞船、重型运载火箭、航天员训练、地面测控网,哪一项不是用钱堆出来的? 等将来搞空间站、搞深空探测,这点钱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 更何况,自己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背后,站着无数来自后世的网友。 六年时间,国内工业的微电子、机加工、材料学底子已经一点点夯实。 明明有无敌的见识,有全国上下的支持,如果仅仅满足于一年几十亿的进账,那就太对不起自己穿越者的身份了。 此时,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密密麻麻刷满屏幕。 【卧槽,别人年赚37亿开香槟,林总年赚37亿写检讨?这波凡尔赛我给满分!】 【领导CPU快烧冒烟了:孩子,你是不是对“成绩好”有什么误解?】 【不开玩笑,林总说得对。航天太烧钱了。后世光一个国际空间站就砸了一千多亿美元。林总这点钱,真不够花。】 【对!而且通信网要铺,燃气轮机要搞,哪哪都要钱。林总这格局,已经脱离资本家了,完全是基建狂魔附体。】 林希收起飘远的思绪。 讲台前的他,目光重新变得坚毅。 既然速度慢了,那就重新提速。 “各位领导的宽慰,我收下了。” “但红星内部,不能有任何松懈。” 林希看向台下的红星各业务条线负责人,直接开始安排工作。 “司徒渊,陈广威,赵强,刘晓东,还有赵刚。” 被点到名的高管们立刻挺直腰板,神色肃然。 “今年过年,各条线主要负责人全部取消休假。” 林希语气干脆, “所有人,去西北基地集合。” “今年过年,我们要开一个闭门会,讨论下阶段红星科技集团的资源倾斜和技术路线。” 顿了顿,林希继续说道: “另外,从现在起到新年前,我要在西北基地闭关思考一段时间。” “把几个卡在瓶颈上的大项目理清楚。” 台下的张正国等红星的老人,心里顿时一动。 别人不知道,他们可太清楚林希每次“闭关”意味着什么。 这两个字,在红星内部几乎已经快成预警信号了。 林希的每次闭关,出来的时候必定会拎出一个震翻全场的技术炸弹! 第639章 100亿美元和只争朝夕! 安排完日程,林希双手扶住发言台的两侧。 他看着自己亲手带出来的这批干将,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极具穿透力。 “既然1985年的速度降了,那1986年,我们就把油门踩到底。” 林希一字一顿,抛出了新年的指标。 “1986年,我要红星科技集团的整体营收,达到一百亿美元!”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声音都没了。 一百亿美元! 在这个全国外汇储备才刚刚缓过一口气、很多大型国企还在为几十万外汇额度打破头的1986年初,一百亿美元是个什么概念? 这相当于一些中小型国家一整年的国民生产总值! 也是足以让无数国家级工程重新排队、重新立项、重新点火的一笔钱。 原本坐在台下,心里多少还有点骄傲的红星各负责人,这一刻全被砸清醒了。 赵强觉得三十七亿已经能横着走了,陈广威觉得碳纤维定价权已经无敌了。 可现在抬头看看台上的林总。 什么叫格局?这就是格局。 永远不知疲倦,永远在拼命往前冲。 跟林总定下的目标一比,自己之前心底那点小骄傲,简直连个屁都不是。 自己到底是懈怠了啊! 一股强烈的羞愧感混杂着难以名状的热血,猛地冲上这群工业狂人的脑门。 “林总,你一句话,我们拼了!” 赵强第一个扯着嗓子吼了出来。 “没退路可言,干就完了!” 司徒渊捏紧了手里的折扇。 “一百亿!” 陈广威猛地一拍大腿, “干!” 林希看着眼前这群被重新点燃斗志的手下,绷紧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情。 有这样一群敢打敢拼的将头,再硬的城墙也能撞碎。 他直起身子,对着话筒,留下了最后的总结。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话音落地。 台下的部委领导和老专家们坐在椅子上,面面相觑,已经被震惊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一百亿美元。 林希这是真敢喊啊! 不管从哪个经济模型、哪条市场规律来看,这怎么听都像是不切实际的天方夜谭。 但是,想到这六年来,这个年轻人硬生生拉起红星机床联盟、造出五轴机床、推出伏羲芯片、铺开太极生态,甚至把红星二号捆重型火箭送上发射台的种种奇迹。 各位领导的心底,在觉得不可思议的同时,又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万一呢? 万一这小子闭关出来,真搞出什么掀翻世界工业牌桌的东西,再创一个奇迹呢? 所有人望着台上的林希,眼中多了一抹复杂至极、却又无比炽热的希冀。 ...... 在进行年度总结的,不只是华国和红星科技集团。 世界其他地方,也有人在盘账。 苏国,莫市。 红场上的积雪厚得能没过脚踝,冷风卷着冰碴子,从洋葱头穹顶下呼啸而过。 克宫,部长会议大楼。 一间宽敞而略显压抑的会议室内,暖气烧得很足。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雪茄和莫合烟的味道。 长条形的胡桃木会议桌旁,坐着苏国权力核心的几位实权人物。 这是一场属于苏国的非正式年度总结会议。 国防工业委员会主任米哈伊尔把手里的厚皮文件袋拍在桌面上,声音洪亮,透着掩盖不住的亢奋。 “同志们。” “1985年,对我们伟大的国防工业来说,是极其辉煌的一年!” 他站起身,粗壮的手指敲着桌面: “‘和平号’空间站核心舱已经成功升空,在近地轨道稳稳扎了根,不断刷新着太空驻留记录。” “再看看灯塔国。” 米哈伊尔冷笑一声。 “他们的航天飞机炸成了烟花,吓得好几个大型天基武器实验、预警卫星项目全部无限期延后。” “现在,他们在天上,只能仰视我们!” 会议桌旁,几位大佬微微点头,神色间流露出一丝傲然。 米哈伊尔越说越激动: “海里也是我们的天下!” “‘阿库拉级’攻击型核潜艇顺利下水。” “那帮人在北大西洋铺设的海底监听网,现在连个响屁都听不见。” “我们的潜艇可以大摇大摆地摸到他们航母编队的眼皮子底下!” 安全委员会第一副主席维克多坐在阴影里,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不置可否。 “当然,这要感谢技术装备上的突破。” 米哈伊尔话锋一转,看向坐在斜对面的谢尔盖耶夫。 谢尔盖耶夫现在是部长会议副主席,主管对外经济与易货贸易。 由于去年对华易货贸易干得极为漂亮,他升职了。 地位也水涨船高,整个人看起来容光焕发。 米哈伊尔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必须承认,长城电脑和那套工业CAD软件,帮了我们大忙。” “这玩意儿简直是奇迹。” “各大设计局现在抢电脑都快抢疯了。” “我们的工程师再也不用趴在图板上,一刀一刀刮硫酸纸。” “有了这批算力和软件底座,‘暴风雪号’航天飞机的研发进度至少提前了一年半!” “还有我们的‘极地号’天基武器。” “重达八十吨的太空巨兽。” “预计一年内就能送上天!” 米哈伊尔双手撑住桌面,目光灼灼地看向坐在主位的计委主任,最后图穷匕见: “所以,只要财政部再拨给我二十亿卢布的额外预算。” “我保证,把灯塔国的‘星球大战’计划,彻底按在西伯利亚的冻土里摩擦!”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 “没钱。”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像一桶冰水,兜头浇灭了米哈伊尔的激情。 财政部长阿纳托利翻开手里的账本,脸色阴沉得像外面的暴风雪。 “米哈伊尔同志,别在这里做梦了。” “二十亿卢布?” “我现在连两千万的外汇都抽不出来。” 第640章 华国是好兄弟 米哈伊尔眼睛一瞪,脖子涨得通红: “为什么?” “国防工业是国家的命脉!” “因为国际油价暴跌了!” 阿纳托利猛地合上账本,声音拔高, “我们的外汇收入,百分之八十依赖能源出口。” “现在国际原油价格被那帮西方资本家联合打压,跌得惨不忍睹。” “外汇储备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他环视了一圈会议桌,语气里透着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而且,国内轻工业和重工业的失衡,已经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 “基辅的纺织厂发不出工资。” “莫市街头的国营商店里,老百姓为了买几条香肠和卫生纸,要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排四个小时的队!” 阿纳托利指着米哈伊尔: “你想造八十吨的太空怪物?” “可以。” “你去告诉排队的人民,今年冬天他们只能啃着黑面包,看火箭升空!” 会议室一下安静下来。 重工业的疯狂扩张和民生的极度凋敝,是悬在苏国头顶的一把双刃剑。 一边能斩向敌人。 另一边,也在慢慢割开自己的血管。 谁都知道痛,可谁都不敢先松手。 “别吵了。” 一直没说话的谢尔盖耶夫咳嗽了一声,打破了僵局。 他端起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财政部有财政部的难处,国防部有国防部的任务。” “好在,我们找到了一个不需要消耗宝贵外汇的解决途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谢尔盖耶夫身上。 “从1985年初到现在,我们和华国开展的大规模易货贸易,可以说救了急。” 谢尔盖耶夫翻开自己的一份报告,语气稳重, “这一年,大量的华国轻工业品,包括彩电、洗衣机、香皂、羽绒服甚至午餐肉罐头,源源不断地通过专列运进我国。” “这些东西极大地缓解了远东地区和几个大工业城市的物资短缺。” “老百姓的情绪,至少稳住了。” 阿纳托利没有反驳。 财政部长最清楚,这句话不是场面话。 有些城市的国营商店货架上,确实重新有了东西。 哪怕不多,也足够让排队的人少骂几句。 谢尔盖耶夫看向米哈伊尔: “更别提那些长城电脑和工业软件了。” “你们那些眼高于顶的设计师,现在每天排队给我打电话,求着多分配几台电脑。” “而我们付出了什么?” 谢尔盖耶夫摊开双手, “西伯利亚多得砍不完的原木,堆在仓库里受潮的化肥,还有一堆因为产业升级而淘汰下来的老旧重型机械和图纸。”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同志们。” “我们用废铜烂铁和木头,换回了国家急需的粮食、日用品,还有能让超级武器提速的计算机设备。” 这句话一出,几位大佬的表情都放松了不少。 安全委员会第一副主席维克多掐灭了手里的烟蒂,难得地附和了一句。 “谢尔盖耶夫同志干得不错。” 维克多声音沙哑,带着特有的冷峻, “巴统协议现在像铁桶一样罩着我们。” “我的特工在日耳曼和法兰西想搞几台先进计算机,损失惨重,结果全是设好的圈套。” “如果不是从华国那边顺利运回了长城微机。” “现在南方设计局的工程师们,恐怕还在用三十年前的手摇计算机算轨道数据。” 维克多停了停,给出结论。 “至少到目前为止,华国人的设备,比我们从西欧冒死弄回来的那些破烂可靠得多。” 会议室里的气氛彻底缓和下来。 大家都暗自庆幸,在西方严密封锁的绝境里,东方那个曾经的学生,居然成了他们唯一的通风口。 坐在主位的国家计委主任一直默默听着,此时终于抬起头。 这位掌控着整个苏国经济命脉的重臣,目光冷厉而坚定。 “同志们,困难是暂时的,但战略绝对不能动摇。” 他扫视全场,一锤定音: “灯塔国的‘星球大战’计划,是悬在我们脖子上的绞索。” “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在太空领域占据主动。” “哪怕再难,国防工业的核心项目,也必须保证!” 财政部长阿纳托利张了张嘴,似乎还想争辩。 “我知道经济很困难,大家再咬咬牙。” 计委主任打断了他,随后转头看向谢尔盖耶夫。 “谢尔盖耶夫同志,接下来的任务交给你。” 计委主任语气加重, “全面加强对华易货贸易。” “不要受制于常规的外贸额度限制,只要他们有,只要我们需要,就去换!” 外贸部长在一旁小声嘀咕了一句: “向曾经跟在我们屁股后面学习的国家低头去换洗衣机和电脑,政治上多少有些难堪啊……” “难堪?” 计委主任脸色一沉, “被灯塔国的激光武器指着脑门就不难堪了?” 外贸部长立刻闭嘴。 “为了对抗灯塔国人,我们别无选择。” 他用指关节重重敲击着桌子: “既然华国人对我们那些趴在窝里吃灰的重型机械感兴趣,对那些淘汰的陈旧图纸感兴趣,那就给他们!” “拉去边境,换回我们需要的东西!” “这部分计划,你立刻整理成书面材料,我明天就向上层汇报!” 谢尔盖耶夫重重点头: “明白,我立刻去办。” 一些在苏国看来已经落后或者产能过剩的重工业结晶,即将化作滚滚钢铁洪流,流向极其渴望填补重工业空白的华国大地。 对苏国来说,这是清库存。 对华国来说,这是补课,是抄近路,更是一次给工业命脉续血的机会。 会议圆满结束,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也散去大半。 大家纷纷收拾公文包,站起身准备离开。 “各位,请稍微等一下。” 谢尔盖耶夫笑了笑,走到会议室侧面的衣帽间。 他打开一个硕大的帆布袋,从里面拿出了几个包装精美的纸盒。 “这是什么?” 国防工业委的米哈伊尔好奇地凑了过来。 “华国的朋友最新送过来的一批小玩意儿。” 第641章 特供版学习机 谢尔盖耶夫脸上带着几分得意的笑容。 他拍了拍盒子上的俄文标识,将其递给几位大佬。 “这批‘小霸王学习机’,跟之前不一样。” “是华国国内特供版。” “把学习做成游戏,让孩子一边玩,一边学。” 米哈伊尔眉毛一挑。 “游戏?学习?” “对。” 谢尔盖耶夫拍了拍盒子。 “华国人已经在用这个学习机批量培养下一代。” “按照他们给出的测试结果,对比传统学习方法,学习效率至少提高两到五倍。” “而且,除了华国,其他地方都买不到。” 这句话一落,几位大佬的表情立刻变了。 不对外出售。 国内特供。 这几个词,对任何特权阶层都有天然吸引力。 谢尔盖耶夫介绍道, “我们的朋友已经贴心地翻译成了俄文。” “我的小孙子,原本最讨厌计算。” “用了五天,现在每天吵着要学习,四则运算速度提高了三倍。” 几位刚才在会议桌上还为了几亿卢布剑拔弩张的大人物,听到这话,眼睛全都亮了。 苏联的教育极其严苛,做家长的谁不希望自家的孩子能变成学霸? 更何况,这还是华国特供版。 普通渠道买不到。 哪怕是他们这种级别的特权阶层,平时想弄点这种级别的电子设备也费劲得很。 “谢尔盖耶夫,你这老家伙总算干了件漂亮事。” 米哈伊尔眼疾手快,直接抱起两个盒子夹在胳膊底下, “我孙女一个,小外孙一个,刚刚好。” 财政部长阿纳托利也不客气地拿了一盒,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东西不错,比给小孩子买巧克力强多了。” “代我向你的华国朋友说声谢谢。” 就连一向冷酷的安全委员会第一副主席维克多,也默默地把一个盒子塞进了自己的黑色大衣口袋里。 会议室门口,几位大佬互相打着招呼,乐呵呵地分完了这些来自东方的特供礼物。 走廊上回荡着他们轻松的笑声,仿佛刚才关于苏国命运的沉重讨论已经被抛到了脑后。 ...... 大洋彼岸,灯塔国,华盛顿。 一月份的暴风雪席卷了整个东海岸。 白房子椭圆形办公室内,壁炉里的木柴烧得劈啪作响,暖气开得很足。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旁,几位掌控全球局势的实权人物分头落座。 没有红酒,没有寒暄,每个人的脸色都像窗外的暴风雪一样凝重。 “过去这一年,简直一团糟。” 国防部长双手撑在膝盖上,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目光阴沉,语气里透着压不住的火气。 “苏国人的‘阿库拉级’攻击型核潜艇顺利下水。” “我们在大西洋花天价铺设的海底监听网,现在连个响屁都听不见!” 他用力拍了一下椅子的扶手。 “情报显示,他们用弄到手的顶级五轴联动机床,切出了完美曲率的七叶大侧斜螺旋桨。” “潜艇的静音效果,提升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国家的海洋防线现在千疮百孔,我们的航母战斗群甚至随时可能被摸到腹部!” 说到这,国防部长重重叹了口气。 “这都是东芝那群唯利是图的商人惹的祸。” “虽然前年通过广场协议,我们逼樱花国签了字,顺手对他们的汽车加征了高额惩罚性关税算作补偿。” “但说到底,这口恶气憋在心里,实在咽不下去。” 在座的几人沉默不语。 坐在侧方的NASA局长摊开双手,满脸憋屈。 “五角大楼有麻烦,我们NASA的日子更不好过。” “前年航天飞机出事,我们被迫停飞整顿。” “整整两年,太空领域的各项发射任务全面停滞。” 他看了一眼坐在主位的总统,继续诉苦。 “原本用来震慑苏国的‘星球大战’计划,很多天基实验项目都没法按期上天。” “现在这个计划对苏国人的压迫感,已经大幅度缩水了。” 总统靠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转头看向坐在另一侧的情报局局长凯恩。 “凯恩。” “苏国那边怎么应对的?” 凯恩翻开面前的保密文件夹,目光沉稳。 “总统先生,从目前的情报分析来看,我们的战略目的依然有效。” “苏国人被‘星球大战’的概念死死套牢。” “他们依然在不计成本地加大太空项目投入,甚至还在搞巨型天基武器。” 凯恩合上文件夹,语气笃定。 “他们国内的轻重工业失衡正在加剧,排队买面包的队伍越来越长。” “逼迫他们经济崩溃的大方向没有偏离,各项数据符合预期。” “我们只需耐心等待。” NASA局长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战略目的达到是一回事,可底下的人眼睁睁看着苏国人在近地轨道上耀武扬威,甚至把空间站核心舱送上去了,这感觉真的很糟糕。” 总统端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做了定调。 “只要大方向没问题,就是好消息。” “这证明我们的战略是有效的。” “不过,确实需要加快恢复本土的航天发射能力,给苏国人施加更大的实际压力,绝不能让他们在太空领域安稳睡觉。” 一听到“发射”两个字,NASA局长的表情顿时有些绷不住。 “说到航天发射,我必须提一家公司。” 他身子前倾,语气急促, “华国的红星科技,做事太没有规矩了。” “他们趁着我们本土发射力量出现真空期,横插一脚,用极低的价格抢走了休斯公司和欧洲通信财团的多个商业发射订单。” “直白点说,他们把原本该进NASA口袋的过路费,全掏走了!” NASA局长越说越激动。 “这还不算完。” “他们在低轨布置了几颗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短报文卫星,现在马士基那些远洋航运巨头,都在用他们的设备。” “卫星通信这块大蛋糕,向来是我们的禁脔,如今硬生生被他们撕下了一大块肉!” 第642章 顶尖战略科学家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总统放下咖啡杯,眉头微微皱起。 “红星科技。” “我听过这个名字。” 总统思索了片刻, “他们的长城电脑,似乎快要把北美的个人微机市场占领了?” 凯恩接过话茬,神色依然平静。 “确实具备很强的破坏力。” “之前有几家硅谷企业试图游说国会,想通过反倾销法案把他们拦在国门外。” “但红星的产品确实是大部分企业所需要的,市场上又没有替代品,法案没能推行下去。” “不过局面正在好转。” 凯恩抛出一个好消息, “苹果、英特尔、IBM和微软已经结成了联盟。” “商务部也会在政策上提供相应便利。” “这几家巨头联手,肯定有办法给出替代产品,在北美市场将红星击溃。” NASA局长显然不太吃这一套。 “凯恩局长,你可能过于乐观了。” “你们在盯电脑,我在盯航天。” NASA局长语气沉重, “红星科技去年弄出了一套‘三垂总装’模式。” “那是彻底颠覆航天发射市场的东西,他们能做到一个月打三发重型火箭!” 他拿出一份监测报告,拍在桌上。 “根据北美防空司令部的雷达追踪,红星科技已经陆陆续续往天上送了低轨二十二颗短报文卫星。” “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想搞什么大动作。” “万一那些卫星上装了点别的什么东西……” 凯恩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 “局长先生,这种担忧有一定道理,但没必要过度恐慌。” 凯恩坐直了身子,展现出情报头子特有的专业素养。 “我们截获过这批卫星的遥测频段,都是极其简单的单向或双向通信小卫星,上面没有任何天基武器的挂载痕迹。” “他们打这么多颗,纯粹是为了提高报文传输速度罢了。” 随后,凯恩拿出一份报告,递给总统。 “根据情报统计。” 凯恩声音里透着极度的自信。 “1985年,红星科技的总收入大约在三十点二亿美元左右。” “这个体量,放在我们的财富五百强里,大概排在第一百六十八位。” “表面看很惊人。” “但从商业模型分析,他们的整体增速已经出现了严重的断崖式放缓。” 凯恩顿了顿,给出最终结论。 “技术红利基本见底。” 他给出了判断。 “我们认为,他们的核心技术储备,无非来自两个渠道。” “第一,消化苏国某些老旧工业底子。” “第二,从我们这里挖走的仙童半导体前工程师司徒渊,留下了一部分技术遗产。” “情报局已经联合相关部门,全面升级了对本土尖端科学家外流的监控审查。” 凯恩做下保证, “只要掐断这个源头,阻断他们的技术输血,红星科技的扩张也就到头了。” 此时,总统首席安全幕僚卡特向前走了一步。 他把一份厚重的硬皮简报放在红木办公桌上。 “先生们。” 卡特的目光扫过国防部长、NASA局长和情报局长凯恩, “过去一周,我们的顶级智囊团联合几所大学的工业社会学模型,对华国最近六年的技术跃迁做了一次深度复盘。” “智囊团得出的最终结论是,华国高层,或者科研体系内,极有可能出现了一位顶尖的战略科学家。” 在场众人陷入沉默。 大家都知道“战略科学家”这个词的分量。 这种人不需要亲自去车间拧螺丝,也不需要整天待在实验室调参数。 他们真正可怕的地方,是眼光。 他们能俯视整个国家的工业底座,把有限的资金、资源和人才,精准投放到最容易引发链式反应的技术节点上。 而比战略科学家更可怕的,是顶尖战略科学家。 这种人一旦出现一个,整个国家的科技体系,都可能被重新点燃。 二战时期的万尼瓦尔·布什,就是这种人。 他统筹灯塔国科研力量,才有了雷达,才有了曼哈顿计划。 一个人,就是一张国家工业的施工图纸。 国防部长皱起眉头,率先打破沉默: “会是钱吗?” 卡特摇头, “钱当然是顶尖的战略科学家。” “但智囊团第一个排除的就是他。” “他的知识结构和过去几十年的履历,都死死锚定在航空航天与空气动力学领域。” “而华国最近几年的爆发,横跨了精密机加工、高分子新材料、微电子架构甚至快消品。” 卡特语气很谨慎。 “一个人可以在一个领域成为神。” “但不可能在所有领域,同时打破物理学和化学的认知壁垒。” NASA局长听完,立刻想到了那个抢走他们商业发射订单的名字。 “那会不会是红星科技的总经理,林?” “林希?” 凯恩调整了一下坐姿。 他的表情里带着情报头子特有的笃定 “局长先生,你的猜测有些偏了。” “情报局对林希进行过全方位的行为侧写和心理评估。” “他太年轻了,只有二十五岁。” 凯恩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顶尖的战略科学家,需要漫长岁月的试错、跨学科的长期浸淫以及在国家科研体系内,几十年的威望积累。” “林希没有任何一项符合。” 凯恩继续着他的分析。 “当然,我们必须承认,林希拥有极其惊人的商业天赋。” 凯恩的脑海里闪过红星科技在北美的种种操作, “他懂得利用规则。” “他用极其苛刻的平台合作条款绑架了樱花国的任天堂,他利用反倾销法案打败了马扎克,他甚至很早之前就布局了专利地雷阵。” 凯恩得出最终结论: “他骨子里,是一个极度狡猾、善于整合资源的东方资本家。” “他负责赚钱,负责把华国科研机构里的技术包装成商品卖给西方。” “但要说他是一个规划国家工业体系的顶尖战略科学家?” 凯恩微微摇头,嘴角带着一抹轻视: “太过了。” “他恐怕连很多基础化学方程都写不全。” 说完,凯恩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推到桌面中央。 照片上,是林希那本《气的秘密》,有他在公园里“发功”的画面。 凯恩道: “还有这套所谓‘气的理论’。” “只能骗骗普通人。” “哪个正经科学家,会干这种事?” 第643章 渡劫?! 椭圆形办公室里的几人陆续点头。 这个判断,听起来很合理。 甚至太合理了。 总统靠回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未知的顶尖战略科学家像一根刺,但这根刺暂时还摸不到实体。 他决定换个角度获取信息。 “凯恩。” 总统忽然开口, “你们情报局的副局长史密斯,一直专门负责对华国的情报搜集和研究。” “他对华国最近这几年的技术动作,有什么深层看法?” 这个问题一出,凯恩那张一直保持着冷峻与自信的脸庞,肉眼可见地僵硬了。 他感到有些尴尬,但面对总统的询问,又不能隐瞒。 “总统先生。” 凯恩深吸了一口气,字斟句酌地汇报, “史密斯副局长前天刚提交了一份长达一百页的分析报告。” 总统皱眉。 “说重点。” 凯恩斟酌着用词。 “史密斯副局长坚定地认为,华国根本不存在什么战略科学家。” “他们最近几年所有的动作,都在服务于一项巨大且隐秘的‘南天门计划’。” 国防部长立刻坐直了身体: “南天门计划?” “具体内容是什么?” 凯恩的表情变得极其古怪,他咽了一口唾沫。 “史密斯在报告中指出,华国出口到世界各地的中低端机床,表面上是工业设备。” “实际上,是高频空间定位的地面信标。” 办公室内瞬间安静。 凯恩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至于他们最近送上天的二十二颗短报文卫星。” “史密斯认为那根本不是为了给远洋货轮发消息用的。” NASA局长急忙追问: “那是用来干什么的?” “史密斯说,那是初步组网的天基武器轨道矩阵。” “那根外露的螺旋天线,是能量聚集发射器。” 椭圆形办公室里的气氛变得十分诡异。 国防部长和NASA局长面面相觑。 总统的脸色阴沉下来: “他有证据吗?” “他报告里最核心的证据,是去年华国红星二号捆绑式火箭的首飞。” 凯恩的声音越来越低, “大家知道,那次发射是在极端雷暴天气下进行的。” 众人点头,那次发射确实给西方的航天界造成了极大震撼。 “但在史密斯看来,那不是抗劣质天气发射。” 凯恩艰难地吐出几个词, “他将那种行为称之为‘渡劫’。” “什么?” 总统以为自己听错了。 “渡劫。” 凯恩重复了一遍, “史密斯认为,华国的火箭利用雷暴中的闪电进行能量灌注,完成箭体材料的原子级重构。” “这是东方玄学中‘先天一气’的高维运用。” 白宫里的空气,彻底安静了。 只能听见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卡特幕僚长忍不住打断: “凯恩局长,这是情报局副局长写出的官方报告?” 凯恩感到一阵难堪,但这还不是最糟的。 “不仅如此。” 凯恩彻底放弃了挣扎,选择全部交代, “史密斯副局长认为,必须用东方的魔法打败东方。” “他现在每天早上都会在兰利总部的办公室里,带人进行‘练气’。” “练气?” 国防部长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是的,他要求手下的特工每天早晨面向东方,盘腿打坐半小时,吸纳日出时的‘紫气’。” 凯恩面无表情地陈述着, “据他说,这能提升对低频脑电波信号的感知能力。” “局里的风气现在非常不好。”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总统盯着桌上的咖啡杯,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个掌握着灯塔国最高权力的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向凯恩。 “鉴于史密斯副局长目前的精神状态。” 总统的声音极其冰冷, “让他退休吧。” 凯恩心中微微叹息。 史密斯是个极好的工具人,业务能力曾经也很强,可惜偏偏在这个所谓的“东方玄学”上走火入魔,彻底疯了。 “明白,总统先生。” “我会立刻安排他的手续。” 凯恩低头领命。 处理完这出荒诞的闹剧,总统迅速收敛情绪。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肆虐的暴风雪。 “华国的发展确实超出预期,但归根结底,他们目前的体量还不足以对我们形成威胁。” 总统转过身,定下了这场会议的最终基调。 “我们最重要的对手,依然是苏国。” 总统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NASA,立刻调整安全评估流程,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恢复航天飞机的发射任务。” “我们不能让苏国人在太空独占鳌头。” “情报局和国防部,把资源重新集中。” 总统下达命令, “加大对苏国的情报渗透与经济施压。” “利用国际油价下跌的契机,逼迫他们在军备竞赛上流干最后一滴血。” 他停顿了一下。 “先生们,这场冷战,我们必须赢。” “明白,总统先生。” 众人齐声应答。 ...... 一月底的西北,风里裹着雪屑,刮在脸上生疼。 航天城干部楼外,气氛与这天气一样透着股冷峻的紧绷感。 地上用石灰撒了一圈醒目的警戒线。 小莫穿着厚实的军大衣,带着几名警卫顶风站在寒夜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没人说话,只有军靴踩在雪地里的“嘎吱”声。 他们其实也不清楚林希到底要在里面干什么。 但整个红星科技的高层对这件事情的重视程度太高了,林希的警卫级别自然也提到了最高。 背风的墙根处,蹲着两个身影。 克劳斯把半张脸缩在厚重的棉大衣领子里,头顶戴着顶雷锋帽,两手揣在袖筒里。 这位前瑞国的高级工程师,如今在这个环境里,蹲得比本地人还熟练。 旁边是同样裹着大衣、正吧嗒吧嗒抽着烟的李建国。 往常这个点,这老哥俩早就凑在礼堂门口的高音喇叭下,跟着女工们跳广场舞去了。 今天倒好,齐刷刷蹲在干部楼底下,跟两尊门神似的。 第644章 梦开始的地方 “老李,额说嘛,林总这回弄的阵势忒大了些嘛。” 克劳斯一张嘴,就是一股浓重的西北味儿。 李建国吐出一口白烟,斜了他一眼。 “老克啊,小林时隔这么多年,又要求闭关了,这阵势能不大吗?” 克劳斯吸了吸鼻子,眼神里却带着点怀念。 “额就是觉得亲切嘛。” “你算算,多久没见过这副光景了?” “当年红星还没折腾得这么大的时候,林总隔三差五就得关在屋里捣鼓一阵。” “那会儿咱这破厂子啥也没有,可每次他闭关出来,准有震天动地的好东西。” 李建国听着这话,粗糙的手指轻轻捻灭了烟头,目光看向一楼亮着灯的那扇窗户。 那不是基地专门给林希配的两室一厅,而是六年前,林希刚当上服务社总经理时,住过的那间十多平米单身破宿舍。 “是啊,一晃六年了。” 李建国叹了口气, “这小子现在一年到头到处跑,咱见他一面都难。” “你看看今天这架势。” “江俊从吉省赶来了,吴长青放下了实验室的活,连远在香江的赵刚都被火急火燎叫回了西北。” “各路主力全聚齐了。”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 “这小子,肯定是在憋个大招。” “咱帮不上忙,替他看好这扇门就行。” 克劳斯重重点头,把揣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往墙根又缩了半寸。 “对嘛。” “林总闭关,那就不是小活儿。” “额懂,这叫开大。” 李建国没忍住笑骂了一句。 “你这洋鬼子,现在连这词都学会了?” 克劳斯一脸认真。 “跟女工同志们跳舞时学的嘛。” 风雪里,两人声音很低。 可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就像钉在夜色里的一颗钉子,稳得让人心里踏实。 ...... 此时,103单身宿舍内。 林希站在屋子中央,看着眼前熟悉的陈设。 瘸了腿用木块垫着的书桌、斑驳的绿漆铁架床、墙角那个生了锈的煤炉子。 一切都和1980年他刚住进来时差不多。 直播间的网友此时也有些感慨。 【这背景……我去,这不是主播刚穿越那会儿住的单身宿舍吗?】 【爷青回!梦开始的地方啊!】 【想当年主播还是个苦哈哈的检修组实习生,现在都是手握数十亿帝国的林总了。】 【主播放着大豪斯不住,跑回这小房间,这是要忆苦思甜?】 林希看着屏幕上的调侃,嘴角泛起一丝笑意。 他拉开右手边的抽屉,从里面捧出几本厚重的英文大部头书籍,封皮边缘已经磨损泛黄。 “家人们,还记得这些书吗?” 林希把书拍在桌面上,激起一点细微的尘灰, “1980年,当年刚来这儿,兜里没钱,手里没权。” “为了把你们教我的那些超前知识拿出来,还得绞尽脑汁找理由。” “这些外文原版书,全是我为了装天才、搞掩护买的道具。” 弹幕顿时笑成一片。 【哈哈哈哈,主播当年的演技绝了!】 【我记得,当时为了算个切削参数,主播愣是盯着空白页看了半个小时。】 【那会儿可是真刺激。主播战战兢兢地拿个小太阳取暖器的图纸,还怕被保卫科抓去切片。】 林希摸着粗糙的封皮,语气里多了一抹真切的感慨: “是啊,那时候确实胆战心惊。” “但现在,这些掩护早就用不上了。” “整个国家的工业底座,已经一点点撑起来了。” “情况比六年前好太多。” “现在,我拿出来的东西再先进,外头的人也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弹幕弹幕滚动。 【哈哈哈哈哈主播终于有自知之明了!】 【主播,你快要卷死全世界了。】 【鹰酱:我怀疑他开挂,但我没有证据。】 他放下书,手掌顺势抚过桌面,思绪也跟着拉远。 “我记得刚开红星服务社的时候,咱们为了赚第一桶金,大冬天凑在这个小煤炉旁边画‘小太阳’取暖器的图纸。” “为了推销那几台小太阳,绞尽脑汁,还薅了基地不少电。”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当年为了搞外汇,造那个‘红星柔风’电风扇。” “为了控制成本、方便生产,我们还专门把七个叶片硬给改成了五个。” “结果呢?” 林希抬起手,比划了一下,目光亮了起来。 “前阵子,咱们把真正的七叶大侧斜螺旋桨都给切出来了。” “想想真有点恍如隔世。” 直播间的网友立刻接过了话头。 【那是,从电风扇干到核潜艇,红星这科技树爬得比火箭还快。】 【当年卖风扇赚外汇,现在一出手就是大国重器。】 【红星:开局小太阳,六年后点亮核潜艇,这合理吗?】 【合理,主播干的事什么时候不合理过?】 林希看着沸腾的弹幕,心里觉得暖和。 他拉开最底下的那个抽屉。 本想找找当年用剩下的几把旧卡尺,手指却碰到了一个生锈的铁饼干盒。 他微微一愣,把盒子拿了出来。 掀开盖子,里面是一个用塑料纸仔细包了十几层的扁平小包。 拆开塑料纸,直播间里的不少观众突然发出了痛心疾首的哀嚎。 【卧槽!那是啥?】 【80年的猴票!好几大板!】 【完犊子了……】 林希把那板邮票摊开在灯光下。 西北的夏天虽然短暂,但那种干热交替加上当年包装的不专业,这些原本价值连城的猴票,边缘已经全部粘连在一起,票面上生出了一层灰白色的霉斑。 红色的底漆有些晕染,画面彻底毁了。 弹幕里一片心碎声。 【主播你个败家子啊!这保存手法也太糙了!】 【我滴个心头肉啊,发霉成这样,废了废了。】 【这不是猴票,这是我的心在发霉。】 林希看着手里的猴票,并没有表现出心疼。 他静静地看着手里这些长毛发霉的纸片,脑海中闪过这六年来的一幕幕。 刚来时拦在红线外的哨兵、王斌审视的目光、钱老办公室里破旧的皮鞋、那台东拼西凑的GK3光刻机、雷暴中升空的红星二号火箭。 他忽然笑了。 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很清楚。 第645章 大姐头念念 “家人们,你们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费尽心思去弄这些猴票吗?” 林希把那板废掉的邮票扔回桌上, “刚穿越过来那会儿,两眼一抹黑,连第二天能不能留在这儿都不知道。” “买它,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 “想着哪怕有一天红星办不下去了,工程下马了,我被人赶出基地,手里有这东西,至少下半辈子不愁吃穿。”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瘸腿的桌面,节奏很慢,声音却渐渐沉了下来。 “可一路走到今天。” 林希站起身,走到窗边。 他挑开一条缝,看着窗外顶着风雪站岗的警卫,看着蹲在墙角的李建国和克劳斯。 视线越过干部楼,似乎看到了十几公里外的发射塔架。 “我发现,我根本不需要后路了。” 林希转过身,直视着虚空中的屏幕,那双常眼睛里没有疲惫,只有一种被烈火淬炼过的锐利。 “三十七亿美元的年收入,载人航天的命脉,几万名工人和科研专家的饭碗。” “后路?” 林希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不可撼动的重量, “当我们的国家还在被西方卡着脖子,当重型燃气轮机的图纸还是空白,当老一辈航天人还在眼巴巴盼着火箭上天的时候……” “你们告诉我,哪来的后路?” 他把那板发霉的猴票重新塞进铁盒,随手扔进了角落的杂物堆。 随着“哐当”一声脆响,刚穿越过来时,那个还存着一点小富即安念头的年轻人,被彻底留在了那层灰尘里。 “今天,我们不留退路,只需要一门心思往前冲!” 林希走到书桌前,一把扫开那些用来伪装的英文大部头。 他抽出一沓纸,又拿出一支钢笔。 直播间里的弹幕在那短暂的安静后,如同火山喷发般密集涌出。 【燃起来了!燃起来了!】 【这才是主播!】 【猴票发霉,退路也发霉了!】 【别养老了,直接带国家起飞!】 【材料组已就位!】 【微电子组已就位!】 【机械组已就位!】 【产品设计组已就位】 【市场营销组已就位!】 林希看着那片汹涌的文字,就像看着千军万马。 “家人们,这里是我们梦开始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屋子里却震出了一股雷霆般的余音。 “现在,国内的工业基础已经翻天覆地。” “设备,咱们造出来了。” “钱,咱们有基础了。” “人,我也全都叫回来了。” “这一仗,没人能掣肘我们。” 林希捏紧了手里的铅笔,指尖稳若磐石。 “这几天,把你们脑子里的存货全给我掏出来。” “让这个世界看看,什么叫疯狂。” ...... 1986年的大年夜。 西北航天城,红星家属楼,李建国家。 暖气片烧得烫手,窗户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 外屋那桌,清一色的红星科技核心骨干。 李建国坐主位,何振华、司徒渊、陈广威挨着他,赵强、刘晓东、赵刚、小求、吴长青几个老班底也都到了。 最扎眼的还是克劳斯。 这位老兄裹着一件大花袄,端着酒杯坐在孙二嘎旁边,怎么看都像刚从东北炕头上拽下来的洋女婿。 里屋那桌,则坐着家属们。 刘桂花忙前忙后招呼大家倒饮料,脸上却一直带着笑。 江俊的老婆王淑芬在厨房帮忙,不一会儿就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锅包肉出来,往桌上一放,香味立刻窜了满屋。 “嫂子,别忙活了,快坐快坐。” 小武赶紧拉过椅子。 王淑芬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感叹道: “真跟做梦一样。” “想想前几年在吉省春城的医院,我和老江都快熬不住了。” “现在不光日子有盼头了,连念念那要命的白血病,都彻底去根儿了。” “骨髓移植恢复得好啊,瞧那丫头现在壮实得。” 旁边有人搭腔。 正说着,门“吱呀”一声推开。 裹着军大衣、头发上还带着几片碎雪的林希,迈过门槛,抬手拍了拍肩头的雪。 一股寒气跟着钻进屋,又很快被暖气和饭菜香压了下去。 原本喧闹的客厅,像是被按了下暂停键,随后轰然炸开。 “林总!” “小林!” “林经理!” “嚯,林总出关了!” 李建国站起来,一把把林希拉到主桌边,顺手递过去一条热毛巾。 “你小子,连大年夜都把自己关屋子里。” 他上下打量林希一眼,压低声音问: “怎么样?” “这回闭关……” 林希接过毛巾擦了擦脸,搓着冻僵的手,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 他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轻松地笑了笑: “放心吧,师傅。” “下个阶段怎么安排,我都想明白了。” 轻飘飘一句话,主桌上这帮手里捏着几十亿美元流水的工业狂人,眼睛全亮了。 司徒渊折扇一敲手心: “得,年一过,又有硬仗打了!” 陈广威端起酒盅,咧嘴一笑。 “干就完了!” 林希端起搪瓷缸子,跟众人碰了一下。 “菜都齐了,开动吧!” 刘桂花喊了一嗓子。 江俊刚拿起筷子,左右瞅了瞅,扭头问老婆: “淑芬,咱家念念呢?” 王淑芬给旁边小武夹了块肉,随口回道: “在隔壁老王家玩呢,一帮小皮猴子全凑那屋了。” “你去把她叫回来吃饭。” 江俊无奈放下筷子,出了门。 ...... 与此同时,隔壁的小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一台14寸的黄河牌彩电屏幕上,正闪烁着《坦克大战》的画面。 电视机前,七八个半大小子丫头席地而坐,眼睛瞪得像铜铃。 坐在最中间、手里攥着1P手柄的,正是今年十二岁的江念。 齐耳短发,脸蛋圆润,眼神亮得很。 曾经病房里那个虚弱苍白的小女孩,如今活脱脱一个大姐大。 “念姐,左边!” “左边那辆铁皮坦克过来了!” 一个小胖子急得直拍大腿。 “慌什么!看我的!” 江念手指翻飞,一个90度错位,按下开火键。 屏幕上“轰”的一声,敌方坦克化作一团马赛克。 “好耶!” 几个孩子刚欢呼起来,屏幕忽然一黑。 紧接着,一个蓝底白字的对话框跳了出来。 【通关答题时间:已知一个水池,进水管三小时注满,出水管四小时放空,请问同时打开……】 屋里的欢呼声,当场冻住。 第646章 小笋,夺笋 “又是这破题!” 小胖子痛苦地捂住脑袋, “这学期期末考试我刚错了一模一样的一道!” 江念却一挥手柄,气势十足。 “笔墨伺候!” “草稿纸拿来。” “二组负责算公分母,三组验算,一分钟内拿下它!” 几个孩子七手八脚掏出铅笔头,趴在茶几上疯狂演算。 三十秒后,江念顺利输入答案。 画面金光一闪,通关成功。 一屋孩子齐齐松了口气。 戴眼镜的男孩咬牙切齿: “开发这游戏的人真是太变态了!” “不答题就不让接着玩。” “这哪里是游戏机?这是刑具!” “就是啊。” 另一个小女孩附和, “而且念姐,你发现了没?” “好多游戏最后的通关奖励,不是金币也不是公主,是一颗小竹笋。” “上面还写着夺取竹笋的任务。” “这啥意思啊?” 那个戴眼镜的男孩推了推鼻梁,神秘兮兮地说: “我爸是在红星半导体搞游戏研发的。” “我听他说过,这个设计好像叫……” “小笋......夺笋。” “夺笋?” 一帮小屁孩面面相觑,似懂非懂。 忽然,江念神秘兮兮地把手柄往地上一扔,从兜里摸出一个没有外包装、光秃秃的黑色塑料卡带。 压低声音,像地下党接头一样。 “行了,别愁了。” “看看这是什么?” 孩子们的目光全被吸引了过去,卡带上全是英文。 江念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可是我专门托我爸在红星的同事,从灯塔国那边偷偷弄回来的海外原版《超级马里奥》!” “海外版有什么不一样?” 小胖子咽了口唾沫。 “海外版,没有题!” 江念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一战到底,纯爽。” “不需要做任何题!” “卧槽!” 也不知是谁先爆了句粗口,整个屋子沸腾了。 “念姐威武!” “念姐,受我一拜!” “这才叫游戏啊!” 要知道,为了玩这小霸王的游戏,这帮红星子弟背负了太多。 什么海淀区名师题库,什么黄冈密卷精选,全被塞进这台学习机里了。 他们感觉自己的童年就是一场无休止的期末考试。 童年含题量严重超标。 如今这盘没有题目的卡带,简直就是黑暗里的一道光! 就在江念享受着小弟们崇拜的目光,准备把卡带插进机器里大展宏图时,她忽然发现,屋里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小胖子嘴巴张成了O型,拼命朝她挤眼睛。 戴眼镜的男孩,则默默把草稿纸塞进了屁股底下。 江念后颈一凉。 她僵硬地回过头,只见老父亲江俊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海外原版?” “没有题?” 江俊点了点头,朝她伸出手, “走。” “回家让你尝尝原版的竹笋炒肉。” ...... 三分钟后。 李建国家的门被推开。 江俊一手提着江念的后衣领,一手捏着那盘海外卡带,像拎小鸡一样把她提溜进了屋。 刚才还叱咤风云的江大姐大,此刻垂头丧气,像朵霜打的茄子。 “老李,你说说。” 江俊把女儿按在椅子上,气不打一处来, “以前病着的时候,多安静多乖一小姑娘。” “现在病好了,怎么变这么皮?” 屋里众人一听原委,立刻笑成一片。 李建国抿了口老白干,夹了颗花生米,笑呵呵地看着江念: “老江啊,你得这么想。” “念念以前遭了那么大的罪,那些该玩、该闹的年纪都躺在病床上过去了。” “现在这叫啥?” “这叫把失去的快乐都加倍找回来。” “皮点好,皮点说明底子扎实!” “就是!” “李爷爷说得对!” 江念立刻顺杆爬,躲到李建国身后探出个脑袋。 江俊被她气笑了。 王淑芬走过来,点了点女儿的额头: “行了,别贫了。” “快洗手吃饺子去。” 屋里的气氛被这番插曲一搅,更热闹了。 外头,西北的暴风雪还在呼啸,刮得窗户框哗哗作响。 可屋里,暖气烧得足,饭菜冒着热气,人声、笑声、碰杯声混在一起,熏得人心口都发热。 电视机里,主持人浑厚的声音正播报着除夕夜的贺词。 舞台上红男绿女,喜气洋洋。 两张大圆桌上,饺子热气腾腾,酒杯碰得叮当响。 老一辈的航天人、新一代的科研骨干、还有刚从鬼门关闯回来的下一代,大家围坐在一起。 没有严苛的上下级,没有枯燥的数据和冷冰冰的机器,只有最实在的烟火气。 林希靠在椅背上,看着江俊和女儿拌嘴,看着司徒渊被灌得满脸通红还在那摇扇子,看着克劳斯用纯正的西北话跟孙二嘎划拳。 这几年拼死拼活地往前赶,图的不就是这个画面吗? 墙上的挂钟指针悄然并拢,指向了十二点。 电视里,主持人的倒数声和震天的鞭炮声交织在一起。 “十!” “九!” “三,二,一!” “过年好!” 屋子里,所有人举起杯子,无论杯里是酒还是水。 “过年好!” 林希端着搪瓷缸子,一口喝干。 他闭上眼,任由心跳和窗外的风声共振。 意识深处,那块湛蓝的系统面板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像烟花一样绽放。 【主播,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红星全员,新年快乐!】 【主播,新的一年继续冲!】 林希在脑海中,对着那些跨越了四十多年时空的网友,轻声回了一句。 “新年快乐,家人们。” 第647章 林总的“家教” 大年初一,西北基地的风雪刮得如同刀子一般。 风卷着雪粒子往窗户上砸,噼里啪啦,像有人拿砂纸磨玻璃。 但红星科技集团的高层们,没人顾得上冷。 从初一到初五,林希那间不到二十平米的单人宿舍,成了整个红星最神秘的“会议室”。 红星各条战线的当家人,一拨接着一拨地被叫进这扇门,接受林总新年的“魔鬼家教”。 进去前,还像是来拜年的。 出来时,基本都抱着笔记本,脸色发白,神情恍惚,像刚从考场里爬出来。 初一上午,半导体与微电子专场。 司徒渊和江俊坐在林希的书桌前,手里的茶杯泡着茶水,却谁也没顾得上喝一口。 “司徒总工。” 林希头也没抬,钢笔在纸上圈出一个极大的轮廓, “我记得你在北美的时候,挂过洪门白纸扇的名头?” 司徒渊折扇一顿,满脸错愕。 他不明白探讨顶尖科技,怎么突然扯到了陈芝麻烂谷子的江湖往事。 “林总,提这个干啥?” “因为你现在变得太善良了。” 林希停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 “做生意,跟抢地盘是一个道理。” 林希把图纸往司徒渊面前一推: “看看目前世界上最赚钱的几大芯片品类。” “再看看咱们红星现在的涉猎。” “德州仪器的这个,还有硅谷几家在做的那个……” 林希的钢笔在纸面上连点几下。 “以咱们如今的制程和工艺架构,能不能做?” “能是能,但咱们重心在航天和特种工控,那些民用市场……” “能做,那就全端了。” 林希毫不犹豫地打断他, 司徒渊喉结动了动。 “这……不给其他企业留活路了?” “当然不留。” 林希端起搪瓷缸喝了口热水,热气氤氲了眼神, “航天工程等不了,国家发展更等不了。” “咱们走自己的路,顺便把他们的路全封死。” 司徒渊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慢慢合上折扇。 啪的一声。 那股北美老江湖的味儿,终于从他身上冒了出来。 “懂了。” “林总这是要我别当买卖人。” “要我重新当回白纸扇。” 林希点点头。 “差不多。” “不过这次抢的不是堂口,是全球市场。” 说完,他转过视线,看向江俊。 “老江,咱们的3微米芯片制程工艺,不是只能在实验室里供着。” “既然跑通了,就把它榨干,技术下放。” 林希在另一张纸上写下两个字。 江俊凑近一看,眼瞳急剧收缩: “这……” “技术上是不难,但能赚钱吗?” 林希看着他,道。 “能。” “而且会比你想象中更赚钱。” “然后,在技术上,我有些想法……” 林希没有理会他的震惊,开始快速拆解和讲述微电子和半导体方面的方向和技术细节。 各种晦涩却极具前瞻性的物理参数、光学极限,像瀑布一样狂轰滥炸。 一串串词砸下来,江俊刚记完上一行,林希已经讲到了下一页。 司徒渊听的是市场。 江俊听的是技术。 一个眼神越来越亮,一个额头汗越来越多。 六个小时后,103室的门开了。 司徒渊大步流星走出来,眼神锐利如刀,周身翻滚着毫不掩饰的商业杀气。 跟在后面的江俊,脚步虚浮,两眼发直,怀里死死抱着记满几十页的笔记本,仿佛大脑已经被巨量信息塞得彻底宕机。 初二,新材料专场。 陈广威和吴长青走进了宿舍。 两人刚坐下,林希就把黑板转了过来。 上面写着几组化学结构式,还有几条用红粉笔圈出的应用方向。 “航天材料不仅仅是一个高分子吸水树脂。” 林希单刀直入,指着黑板上的几个化学结构式, “SAP能在卫生巾和纸尿裤上完成降维打击,那这些呢?” “比如这个隔热性,如果把它放到这种日常消费品里……” 陈广威原本还端着杯子。 听到一半,手停在半空。 吴长青则直接站了起来,凑到黑板前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意思。 还能这么玩? 过去他们的脑子里,航天材料就该服务航天。 飞船、火箭、卫星、隔热层、密封件。 高精尖、严肃、离老百姓很远。 可林希这几句话,像是把一堵墙直接推开了。 原来能上天的东西,也可以下到千家万户。 “还有,SAP材料尽快扩产能,今年有大用......” 初三,赵强来了。 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汇报机床联盟的新年计划,林希就把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机床联盟现在看着红火,其实还是太保守。” 赵强愣了一下。 红星重工和机床联盟这两年的成绩,放在国内已经算是炸场。 不少厂子提起红星机床,眼神都不一样。 可林希一句“太保守”,直接把他的自满按了回去。 林希给赵强倒了杯水, “国内市场终究有限,今年,重工要大规模走出去。” “不仅是卖几台机器,更要在这几个特定的工业地带扎根。” “要走出去……” “还有我们的机床,下一步......” 赵强额头慢慢冒出一层汗。 他原本以为,红星重工已经把路走宽了。 听完林希的话才发现,自己看到的只是门口那块地。 真正的路,还在外面。 初四,刘晓东和小求进屋。 相比前几天的人,他们看起来更紧张。 太极OS的盘子已经铺开,国内不少单位都在试用。 可他也清楚,林希每次把他叫来,都不会只是问一句进度。 果然,林希在纸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圆。 圆中间,又分出几条放射线。 “太极OS的盘子已经铺开。” “接下来,我有一个大计划。” 刘晓东立刻坐直。 林希把几份手写协议草案推到他面前。 “你们要根据这几个底层协议,提前把所有的接口写好。” “还有配套的软件,全部准备起来。” “今年我们要推出太极OS 2.0。” “还有灯塔国那家公司的看家本领,我们也要搞起来。” 刘晓东咽了口唾沫。 “懂是懂。” “就是……” “就是工作量很大?” 林希替他说了。 刘晓东苦笑。 “不是很大。” “是能把人写秃。” 林希看了他一眼。 “那就多招人。” “头发可以掉,窗口期不能丢。” 刘晓东:“……” 这话听着,怎么一点都不安慰人呢? 第648章 万门数字巨兽 初五,赵刚和孙二嘎推门而入。 作为红星外贸的刀刃,两人原本信心满满。 他们带着厚厚一摞资料,准备汇报新一年的出海展会计划。 可林希只翻了两页,就把资料合上了。 “销售不是只靠跑腿和展台。” 赵刚一怔。 孙二嘎也愣住了。 林希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 “你们得学会借势,要学会营销。” “1986年,全球有什么大事发生?” “好好想想!” 两人一头雾水,脑子飞速运转却毫无头绪。 林希没有明说,只是在纸上写了一个时间节点,又画了一个标志。 “围绕这个事件,搞定这个人。” “这样,我们就完全可以把我们的产品线,彻底在全球市场打响。” 说完,林希又抽出几张草图。 “还有,你们要从市场角度去设计产品,反向给其他分公司提要求。” “不能等工厂造出来,你们再拿出去卖。” “要反向给其他分公司提要求。” “就像我们的红星·森林氧吧电扇一样,我们是不是可以做这个?还有这个?” 他用笔尖点了点纸面。 “这个产品的商业逻辑,是不是和我的空气净化器是类似的?” “思路要打开......” ...... 初五傍晚,风雪渐渐停歇。 林希推开窗,凛冽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吹得他精神一振。 他深吸一口气,又慢慢吐出。 “这套连招砸下去,年底一百亿美元的目标,应该差不多吧?” “技术迭代的方向也清晰了。” 他轻声嘀咕。 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早就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主播,你管这叫打仗?你这叫开全图战争啊!】 【之前春节是钱老给主播上家教课,现在是主播给其他人上家教课,传承了属于是。】 【这也太坏了!德州仪器,老窝就被规划着一锅端了!】 【求1986年外国资本家们的心理阴影面积,我开始心疼他们了。】 林希看了眼弹幕,微微一笑,没有回应,伸手关上了窗户。 这些布局,有些一两个月就能见效,有些要花几个月,甚至更久,才能真正落地。 但无论如何,1986年,将会是红星全面出击的一年。 ...... 1986年2月中旬,帝都。 冷风裹着干硬的沙土,打在738厂斑驳的红砖外墙上。 林希换上防静电服,套上鞋套,推开了一号机房厚重的隔音门。 迎面扑来的,是机房特有的空调冷风与设备运转混杂的气息。 房间中央,五面两米高的工业机柜一字排开。 冷灰色的烤漆面板透着重工业的粗犷质感。 防静电玻璃门内,密密麻麻的通信板卡整齐插在背板上。 每一块板卡边缘,绿色状态指示灯以固定频率急速闪烁。 远远看去,这排机柜像是一台正在呼吸的数字巨兽。 机柜前,一排长条桌拼成临时工作台。 桌面堆满杂乱的线缆、示波器、万用表和一叠叠打印出来的厚重数据日志。 司徒渊手里捏着纸扇,眼睛通红。 “接通七千八百路。” 他声音沙哑,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 738厂王厂长站在一旁,手背青筋凸起。 他转头看向邮电部规划院高工李建华,大气都不敢喘。 李建华双手按在桌面上,盯着另一台终端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流,连眨眼都忘了。 林希走到司徒渊身后。 没有传统机械交换机工作时那种“咔哒咔哒”让人心烦的噪音。 这台由上百块伏羲32位芯片组成的庞大阵列,采用纯数字固态交换。 机房里只能听见散热风扇低沉的嗡嗡声。 “推到极限。” 司徒渊开口。 技术员立刻敲击键盘,按下回车键: “信令发生器全开,一万路高并发请求,满载压测!” 屏幕上的数据瀑布般向下冲刷。 代表CPU占用率的进度条猛地窜到百分之八十五。 下一秒,机柜里的数十个散热风扇同时提速,尖锐的呼啸声瞬间压过整个机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一秒。 十秒。 三十秒。 微内核调度系统疯狂运转,将上万个模拟通话请求精准切分、寻址、接续,再送入交换矩阵。 没有一通电话掉线,没有出现内存溢出死机。 三分钟后,风扇转速缓缓降了下来,进度条平稳回落。 李建华一把摘下眼镜,颤声道: “没崩!零丢包!” “太极实时通信微内核抗住了并发风暴!” 王厂长猛地拍了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成了!” 王厂长转身抱住旁边一名技术员,用力拍打对方后背, “他娘的!” “咱们真把万门机造出来了!” 机房里爆发出欢呼声。 司徒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瘫倒在靠背椅上,捏了捏眉心: “晓东他们这次立了大功。” “系统前后接近一百万行代码。” “前期架构搭了那么久,最后这个春节,他们硬是把联调和漏洞清单啃完了。” 林希递给他一杯刚从外面带进来的热豆浆: “趁热喝。” 司徒渊接过杯子,手指碰到热气,才发现自己的手还在轻轻发抖。 林希转头问: “硬件成本核算出来了吗?” 听到“成本”两个字,原本还在激动的王厂长立刻转身,大步跨到长条桌前,拿起一份文件。 “算出来了!” 王厂长翻开文件,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手指因为激动而发颤, “芯片、电路板、机柜外壳、线束排线、电源模块……” 王厂长的手指顺着数字一路划下去。 最后,重重点在总计栏上。 “全套加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环视众人。 “这台万门机,试产总成本在三百万出头。” 李建华重新戴上眼镜,几步冲过来,夺过王厂长手里的文件,目光飞速在明细上扫过。 “一台万门机,三百万。” 李建华抬起头,眼神里透着难以置信, “折算下来,单门成本只有三百块人民币?” 第649章 踏碎黄线 “没错!” 王厂长重重点头。 “而且这还是试产。” “模具费、返工费、小批量采购的溢价,全摊在这几台机器上了。” 他越说越快。 “等产量上来,把流水线和良率稳住,单门成本至少还能往下压五十块。” “如果零部件供应顺利,压到两百块也不是没可能!” 李建华倒吸一口凉气。 在邮电部规划院干了半辈子,他太清楚当下国际通信设备的行情了。 “现在西方几家通信巨头给咱们的报价,不管是阿尔卡特还是富士通,万门数字交换机算上配套,单门没有低于三百美元的!” 李建华咬着牙说道。 三百块人民币。 三百美元。 哪怕按官方汇率算,这中间也隔着三倍。 若再把稀缺的外汇额度、安装调试费、备件费、维护费一起算进去,压在国内电信系统身上的负担只会更重。 林希看着那五面冷灰色的机柜,神色平静。 他清楚,后世哪怕到了九十年代初,西方设备依然卖到一两百美元一门。 靠的不是成本。 是垄断。 更是国内不会造芯片、写不出底层系统后,被迫交出去的技术税。 “老外赚的,不只是设备钱。” 林希开口。 机房很快安静下来。 “他们赚的是垄断税。” “是欺负咱们没有数字芯片,没有交换内核,坏了连机柜门都不敢自己开的技术税。” 他拍了拍冰冷的机柜面板。 “从今天开始,这笔钱不用再交了。” “红星和738厂,替国家把它省下来。” 李建华转身走向机房角落的电话,一把抓起话筒。 “李工,你打给谁?” 王厂长问。 “部里!” 李建华快速拨号, “这么大的事,必须马上报上去!” “那帮西方设备商还在部里天天拿鼻子看人,催着咱们签高价采购单。” “我要让部里那几位领导知道,桌子可以掀了!” 电话很快接通,李建华对着话筒语速极快地汇报情况。 几分钟后,他放下电话,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领导怎么说?” 王厂长急忙问。 李建华转过身,看着林希。 “下午就来。” ...... 当天下午。 三辆挂着特殊通行牌照的红旗轿车、两辆吉普车,急刹在738厂一号机房楼下。 车门接连推开,十几道人影快步走入厂房。 机房门禁大开,王厂长和林希站在门口迎接。 走在最前面的是邮电部副部长,身后紧跟着几名部里的顶级通信专家。 航天部张正国也赫然在列,他跟科委的几位领导走在一起。 张正国一进门就看见了林希。 他没说话,只抬手冲林希点了两下,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穿着中山装的老者快步越过众人,直接扑向那排冷灰色的机柜。 那是邮电部老总工宋玉山,华国第一代通信骨干。 他没顾得上寒暄,站到机柜前,死死盯着玻璃门后的板卡和伏羲芯片。 “打开柜门,我看看背板。” 技术员立刻拿钥匙开锁,拉开厚重的柜门。 宋玉山伸手探进机柜,沿着主控板往下摸,指尖扫过双路互备的冗余电源和密集的镀金接口。 他懂行,手上一摸就知道这用料扎实到了骨子里。 “主控节点和备用节点是物理隔离的?” 宋玉山问。 司徒渊走上前。 “是。” “我们在太极微内核里写了毫秒级接管逻辑。” “主节点如果发生物理烧毁或死机,备用节点零点二秒内顶上。” 司徒渊抬手指向监控终端。 “正在通话的用户,最多听见一声轻微杂音,不会断线。” 宋玉山没接话,而是拉开旁边的数据监控终端,自己敲入几个测试指令。 主备切换。 链路重连。 异常节点隔离。 屏幕上反馈回完美的延时数据。 这位干了大半辈子通信的老专家,突然松开键盘。 他后退半步,看着面前安静运转的万门机,眼眶瞬间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水泥地上。 全场安静下来。 副部长叹了口气,没出声打扰。 “你们不知道。” 宋玉山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声音哽咽, “去年,魔都核心局扩容并网。” “从樱花国富士通买的机器,刚刚连上没三天,就死了。” 宋玉山咬着牙,眼底满是血丝。 “整个魔都几万户电话盲音。” “外贸公司的电报发不出去,老百姓有急事,电话也打不通。” “我们局里的技术员拿着图纸,围着设备转了一整天,连故障在哪儿都找不到。” “没有源代码。” “核心模块也不让碰。” “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发国际电报去樱花国求人家派人来修。” 机房里越来越安静。 这段往事,是在场邮电部专家心里的痛。 “人家工程师坐着头等舱飞过来,第一件事不是看机器。” 宋玉山指着脚下的地面, “是让人拿来一卷黄色警示胶带,在地上贴了一圈。” “那个领头的小胡子,让旁边的翻译原封不动地告诉我们:华国技术人员,退到黄线外面去。哪怕机器冒烟了,也不准越过黄线半步,这是商业机密。” 宋玉山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 “那是我们国家花几百万外汇买回来的设备。” “装在我们的机房里。” “可我们自己人,却像贼一样,被拦在黄线外面。” “他们就在里面喝着咖啡,慢悠悠地查代码。” “最后改了两行我们看不懂的东西,重启,机器好了。” 宋玉山深吸一口气,惨笑一声。 “修了半个下午,结账的时候,人家按小时收美金。” “一万四千美金!” “就改了两行代码!” “我们这帮老骨头,在外面站了半个下午。” “谁也不敢吭声,谁也不敢发脾气。” “怕把人家气走了,机器彻底废了。” 宋玉山猛地转过身,道: “今天,咱们自己造出来了。” 宋玉山看着林希和司徒渊,眼神热烈, “以后,谁再敢在咱们的机房里画黄线,老子直接把他踹出去!” 第650章 从偏远山区开始 王厂长被这番话点燃了,双眼通红,拳头握得咔咔直响。 他一步跨到副部长面前: “领导!” “只要部里下订单,738厂保证全力以赴。” “今年年底之前,把那些昂贵又难伺候的老外机器全拆了,统统换成咱们自己的红星738型万门机!” 张正国听得热血沸腾,正要开口声援。 副部长旁边,一位五十多岁、戴着厚底眼镜的邮电部传输专家,却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面容冷峻,手里拿着高并发测试日志,丝毫没有被周围的热烈情绪影响。 “王厂长。” “你的意思是,把核心网的设备全拆了,直接换成这台初代机?” 王厂长一愣。 “对!” 传输专家盯着王厂长,直接泼下冷水。 “不行。” “这台机器,现在绝对不能直接进公网核心层。” 此话一出,刚刚推向高点的情绪瞬间被冻住。 王厂长急眼了,梗起脖子正要质问,林希却伸手按住了他的胳膊,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位专家。 “先听张工说完。” 宋玉山皱起眉头, “老张,你这是干什么?” “机器我都测过了,硬件指标和冗余设计都不比外国货差。” 那位被称为老张的传输专家摇了摇头。 他看向林希和司徒渊,语气严肃,不带任何私人感情。 “宋总工,硬件确实扎实,太极系统也名声在外。” “但这台机器里,有接近一百万行新代码,还有上百块伏羲芯片组成的计算阵列。” 老张抖了抖手里的测试日志。 “机房里的死循环压测和实验室数据,跟几百万普通老百姓真实的使用环境,完全是两码事。” “雷雨天的静电浪涌、春运高峰期的信令风暴、偏远地区破烂不堪的铜线短路。” “还有用户误拨、群呼、长时间占线,各种实验室里模拟不到的情况。” “这些意外,任何一个都可能触发隐藏BUg,造成内存泄漏、队列堵塞,甚至整个系统崩溃。” 老张直视林希的眼睛。 “如果现在把它接入省市一级的C1、C2核心公网,一旦出问题,瘫掉的可能是整个省的通信。” “救护车打不通,报警打不通,飞机调度失联。” “这个责任,你们红星担不起,邮电部更担不起。” 王厂长额头上的汗一下冒了出来。 “可外国设备刚造出来的时候,也不可能十全十美!” “当然不完美。” 老张寸步不让。 “但他们的机器,是先在本国网络里跑了几年,把该踩的坑踩完,才卖到我们这里。” 王厂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林希却点了点头。 “张工说得对。” 众人都看向他。 “客观技术规律,谁也不能违背。” “通信这东西,靠的不是一腔热血硬莽,是容错率。” 司徒渊也收起折扇,少见地流露出敬畏。 在北美干过底层的他知道,千万级并发网络里藏着多少魔鬼。 林希脑海中,那片湛蓝的直播间弹幕早就刷满。 【这专家说得太到位了!初出茅庐的系统直接上核心网,简直是找死。】 【主播,听专家的。当年华为做C&C08机型,就是从义乌这种县级端局做起的。】 【对!华为打法:农村包围城市!先去偏远山区吃灰,把各种雷击、停电、大妈乱拨号的奇葩情况全踩一遍,把系统打磨成金刚不坏之身,再反攻大城市核心网!】 直播间给出的历史经验,与老张的判断完全一致。 这就是通信工业的铁律。 就在众人皱眉思索如何推进国产万门机的布置时。 林希忽然道: “张工。” “既然C1、C2核心网暂时进不去。” “那最底层的C4、C5级端局呢?” 老张一愣,副部长和宋玉山也同时抬起头。 C4、C5级端局,主要承担偏远县城和乡镇地区的通信交换。 那些地方机房条件极差,夏天没空调,冬天没暖气,电压三天两头不稳。 外国的娇贵设备根本不愿意去,也适应不了那种恶劣环境。 林希走到机柜前,拍了拍结实的冷灰色烤漆铁皮。 “西方设备金贵。” “进机房要恒温恒湿,坏了还得拉黄线。” “我们的机器,不用供起来。” 林希转过身。 “把首批设备装上卡车,送到最苦、最穷的边陲县城。” “送到那些外国设备维护成本太高、不愿意下沉的偏远山区。” “给它断电、给它过压,让当地老百姓随意折腾。” 他看向副部长,目光灼灼。 “机器死机,我们当晚修。” “出现内存泄漏,就在现场追日志、改代码。” “每一个故障都建档,每一个漏洞都复盘。” 林希看着众人,一字一句道: “允许机器出错。” “但同一个错误,绝不能出现第二次。” 老张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林希继续说道: “用最恶劣的环境,磨这套系统。” “农村包围城市。” “只要它能在底层的泥泞里活下来,打磨成钢筋铁骨。” “到那时,我们再反攻城市核心网!” 老张听到这里,眼中终于闪过一丝亮光。他重重点头: “如果去C4、C5端局试点,我第一个举手赞成!” 副部长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宋玉山,两人目光交汇,瞬间达成了默契。 “好一个农村包围城市。” 副部长拍板定调, “这件事部里原则上同意。” “接下来,疆省、陕省、黑省等地,共五个偏远县级电信局要进行扩容。” “首批设备,全部采购红星的万门机。” “让它们去当先头部队!” 王厂长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响亮地答了一声“是”。 张正国走过来,用力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好小子,没让热血冲昏头。” “这通信的阵地,你们算是在烂泥里扎下根了。” 林希转头看向司徒渊和王厂长。 “回去准备吧。” 林希低声说道,眼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把生产线转起来。” “今年年底之前,不仅要打穿西方的七国八制,还要把咱们老百姓三五千块的初装费,彻底打下来!” 第651章 铁老大的困境 半小时之后,邮电部和科委的人陆续离开738厂。 王厂长一直送到楼下。 当最后一辆红旗轿车驶出大门时,他脸上的笑才慢慢收住。 “林总,五个县级局的订单,我高兴。” “张工说的那些风险,我也服。” 王厂长踢开路边一块碎冰。 “可一台万门机,就能覆盖一个县级局。” “五台机器,还不够咱们生产线吃半个月。” 他回头看向厂房。 为了万门机,738厂新调了两百多名工人,改了板卡装配线,还建了整机老化间。 机器造出来了,生产线却不能只等五个县。 “没事。” 王厂长吸了口冷气,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先慢慢爬坡。” “先把每台设备做扎实。” “等县级局跑出成绩,订单自然会来。” 林希拉开吉普车车门。 “为什么要慢慢等?” 王厂长停住脚。 林希朝他偏了偏头。 “上车。” “去哪儿?” “铁道部。” 王厂长扶着车门,没有马上进去。 “铁道部跟交换机有什么关系?” 后排的司徒渊合上折扇。 “老王,全国自己建通信网的,又不只有邮电部。” 王厂长钻进车里,顺手关门。 吉普车很快驶出738厂。 ...... 四十分钟后,吉普车直接开进铁道部大院。 林希下车,领着两人快步上楼。 他提前打过招呼,原本准备直接去分管运输与电务的副部长办公室,结果扑了个空。 门口的秘书压低声音: “部长在总调度室。” “那边出了乱子,谁也不敢去触霉头。” 林希脚步没停,转身就往调度中心走。 厚重的隔音门刚被推开,一股混着烟味、汗味和焦躁的热气便扑了出来。 宽敞的大厅里,墙上挂着巨大的全国铁路网指示图。红绿灯带密密麻麻地闪烁。 几十个调度台前,调度员连制服外套都脱了,只穿着衬衫,脖子上挂着粗糙的黑色耳机。 大厅里全是吼声。 “石太线!” “石太线回话!” “两幺四次货车过没过道岔?” “呼叫羊城局!” “三号线盲音!切备用线,快!” 调度台上的黑色摇把子电话被摇得嘎吱作响。 林希三人站在门口,王厂长直接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 这是全国春运的尾巴,又赶上晋煤外运的最高峰。 几千万吨煤炭和上千万旅客,全压在那些纵横交错的铁轨上。 一名三十多岁的调度员紧紧压着耳机,脸色发白。 耳机里漏出巨大的沙沙电流声。 他急得一拳砸在调度台的铁皮壳子上。 “报告!” “石太线娘子关区段信号串线!” “两幺四次重载煤车和幺六八次客车调度失联!” 这句话一出,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两列车。 一列拉着几千吨晋省原煤,惯性极大。 一列装满返程旅客。 在单线交会区段失去联系,这叫盲开。 一旦错车失败撞上,几千吨煤压上去,就是几百条人命的滔天大祸。 调度台正后方,一个穿着军大衣、剃着寸头的中年男人大步冲过来。 他就是铁道部分管运输的副部长,黄副部长。 军人出身,作风极硬。 黄副部长一把推开调度员,自己抢过摇把子电话。 “我是总调!” “娘子关机务段,回话!” “沿线信号全部打红!” “派人去扳道岔,先把车给我按住!” 耳机里全是尖锐的电子啸叫声。 几个站点同时呼叫,老旧模拟交换设备的信令通道已经堵死,话音和控制信号不断串扰。 黄副部长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重重扣下话筒。 “几百万买回来的洋机器,一到要命的时候,全他娘成了聋子、瞎子!” 黄副部长转过身,道: “人工上!” “让巡线员骑自行车去给列车长打手势!” “二十分钟内,必须把车停住!” 整个大厅顿时忙成一片。 十几分钟后,一线终于传来消息,幺六八次客车在距离道岔三百米的地方紧急刹停,避免了一场惨剧。 但后面的车次全部堵死,整条干线陷入大瘫痪。 黄副部长长出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他抬头,看到了站在外围的林希。 ...... 几分钟后。 调度大厅旁边,一间堆满图纸的杂物室里。 黄副部长没时间客套,拉了把椅子坐下,点上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电务局局长站在旁边,脸色还没缓过来。 “林希同志。” 黄副部长夹着烟的手指了指门外, “你刚才也看到了,我这里火烧眉毛。” “长话短说吧。” 林希拉过一张凳子,坐稳。 “黄副部长。” “我们红星造出了数字万门程控交换机。” 林希直入正题, “你们调度网里那些会串线的模拟设备,该换了。” 黄副部长夹烟的手顿住。 电务局局长皱起眉头。 “林希同志,我知道红星科技。” “你们的长城电脑卖得好,给国家挣了很多外汇。” 说到这里,他语气一沉。 “但这里是铁道部!” 黄副部长站起身,掐灭烟头,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林希。 “不是我不信国产货。” “铁路调度,是国家的大动脉。” “老外的机器是会出毛病,可我们用了几年,多少摸清了它的脾气。” 黄副部长指着门外的调度大厅。 “我们一天运上千万老百姓,几千万吨煤。” “那是天大的责任!” “你们那套刚出实验室的设备,敢在我的专网上用?” 王厂长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铁道部这顶大帽子压下来,谁也不敢轻易接。 林希没有躲避黄副部长的视线。 “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是红星的设备,能让你们把调度口令传得更快、更准。” 第652章 油老大的难处 黄副部长眼睛眯了起来。 林希站起身,直视对方。 “外面的设备为什么会堵、会串线?” “因为大量模拟电路在高负载下抗串扰能力不足,信令处理能力也已经跟不上。” “一遇到春运这种几百个火车站同时往中心局打电话的情况,产生的高并发信令风暴,就会直接击穿了它们的核心电路。” “抗电磁干扰太差。” 林希抬手,指着司徒渊。 “红星的万门机,用的是航天系统打磨出来的低延迟芯片。” “内部跑的,是太极微内核自纠错系统。” “只要在设计容量内,呼叫再密,全数字交换矩阵也能按优先级分流。” “调度话路,还可以单独设成最高优先级。” 林希双手按在面前的桌沿上。 “更关键的是,我们底层全物理封闭,带有军工级保密机制。” “未经授权的信号,进不了核心控制层。” 黄副部长死死盯着林希。 他干过军工,比谁都清楚“航天标准”四个字有多重。 如果这小子说的是真的,这台机器就是铁路调度的定海神针。 司徒渊在旁边顺势收拢折扇,上前一步。 “首长,咱们不用打嘴仗。” “直接试。” 黄副部长转头看他。 司徒渊继续道: “给红星七天时间。” “我们拉一套机柜去商都局或者羊城局,先接最堵的调度支线,和原系统并行运行。” “高峰负载、故障切换、话路隔离,全按铁道部的标准测。” 司徒渊笑了笑。 “行不行,让铁轨上的火车说了算。” 直播间里,弹幕飞速滚动。 【不懂就问,为什么邮电部要慢慢来,铁道部就能直接上?】 【邮电部求稳慢慢测,但铁老大等不起啊!再用破模拟机真要撞车了!】 【专网节点少,伏羲芯片随便秒。就算出BUg重启一分钟,也比现在让巡线员骑自行车去拦火车强一百倍吧!】 黄副部长看了看司徒渊,又看了看从始至终毫无退缩之意的林希。 他猛地站直身体,一锤定音。 “好!” “这个试验,我批了!” 老黄的声音震得铁皮柜嗡嗡响。 “商都局拿一段最忙的线路给你们。” “但丑话说在前面。” “测试设备必须和原系统并行,任何异常都要立刻切回,谁也不许拿旅客的命赌气!” 他指着林希,一字一顿。 “七天后,如果真能跑通。” “我让电务局立刻组织扩大试点。” “这些动不动装聋作哑的洋机器,也该给国产设备腾地方了!” ...... 走出铁道部大楼的时候,王厂长踩在水泥台阶上,觉得脚底下像踩着棉花。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庄严的苏式建筑。 半个小时前,他还以为738厂只能带着机器去山沟里熬资历。 熬上两三年,才有机会进城。 但林希这直接用脚踹开了另一扇门。 专网! 邮电部握着全国公网不假,但铁道部这种关系国家命脉的部门,也有一套庞大而独立的通信系统。 这是一个不归邮电部管辖,资金充足,且极其庞大的独立王国。 一旦商都局测试通过,全国成百上千个车站的调度网换装,订单量足以把738厂的机器撑到冒烟。 王厂长咽了口唾沫,快步追上前面的林希。 “林总。这七天军令状,你真有把握?” 王厂长声音发干。 林希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没有万一。” “拿伺候火箭的芯片去处理几百路调度呼叫,余量足够。” 林希坐进驾驶座。 “上车,今天的活儿还没完。” 王厂长愣住。 “还去哪?” 林希道: “石油部。” ...... 二十分钟后,吉普车停进另一座大院。 如果说铁道部是铁血军管作风,那石油部就是截然不同的做派。 有钱,也舍得花钱。 八十年代,油田是真正的摇钱树。 为了保生产,石油部采购设备时从不吝啬,专网里用的几乎都是日耳曼国和樱花国的高档货。 接待林希的是分管生产装备的高副部长。 他没把人带进会客厅,而是直接领进一间堆满报废设备的仓库。 “林希同志,无事不登三宝殿。” 老高是技术干部出身,说话不喜欢兜圈子。 “听秘书说,你是来推销通信设备的吧?” 林希点头。 高副部长走到一个铁架子前,拿起一块电路板。 板上的主电容已经爆开,漆包线烧得焦黑,空气里还残留着树脂烧糊后的刺鼻味。 “知道这是什么吗?” “外国人的程控交换机主板。” 高副部长冷笑一声, “三个月前,我们花大价钱买进来的。” “装在克拉玛依油田的野外调度站,不到一个月就烧了。” 他盯住林希。 “那地方,大风天的沙子能把玻璃打花。” “冬天零下三十度,野外没有稳定电网,全靠柴油发电机。” “电压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高副部长捏着板卡,火气压都压不住。 “这帮娇贵的大少爷设备,上去不到一个月,电压一个波动,核心板卡直接烧毁!” 王厂长凑过去看了一眼,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是抗压冗余没做够。 “我们发急电,让厂家派人来修。” “对方说,换一块板子,五千美金,不还价。” “更气人的是,他们不肯派工程师去现场。” 高副部长越说越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们的理由是:机房必须恒温恒湿,供电波动不能超过标准,空气含尘量也有限制。” “油田条件不合格,不在现场保修范围。” 高副部长把板子扔回桌上。 “签合同时什么都敢答应。” “设备卖进来,就开始拿条款堵我们的嘴。” “克拉玛依冬天零下三十度,胜利油田风里带盐碱,大庆有些外围站,柴油发电机一启动,电压就往上蹿。” 高副部长看向林希,收起情绪,目光变得审视。 “小林同志,我敬佩红星的实力。” “我也给你交个底。” “石油部不差买设备的钱。” “但我们需要的是能在戈壁滩上当骡子使的铁疙瘩,不是供在恒温机房里的大少爷。” 高副部长指了指架子上的残骸。 “你们的机器,扛得住吗?” 第653章 航天装备下凡 林希上前一步,从口袋里取出一份折叠文件,放在桌上。 那是红星738型交换机的环境测试与出厂验收标准。 “高部长。” “我们红星,是航天工业部下属企业。” 林希点了点文件。 “上天的设备,要面对什么环境?” 高副部长目光一凛。 “火箭升空时,震动过载能把普通电容直接震碎。” “到了太空,更大。” “迎光面一百二十度,背光面零下一百五十度。” 林希翻开文件。 “我们的主控板、电源模块和机柜结构,沿用了航天系统的可靠性设计经验。” “电源有宽电压输入和多级保护,关键模块做了冗余。” “柴油发电机出现常见波动,内部稳压模块能把输出控制在设备工作范围内。” 他又翻过一页。 “主板做了三防涂覆。” “防潮、防盐雾,也能降低沙尘造成短路和腐蚀的风险。” 直播间的弹幕飞速飘过。 【洋设备:请给我恒温恒湿。红星机柜:还有更差的地方吗?】 【拿航天三防标准去做民用交换机,这属于装备下凡。】 【先别急着吹,戈壁滩跑几天再说。】 老高拿起文件,一页页看了下去。 宽压输入范围、振动测试、低温启动、粉尘试验,全写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神越来越亮。 石油部被外企的售后条款卡了太久。 眼前这台能扛低温、风沙和电压波动的国产设备,几乎就是冲着油田环境来的。 但老高没有立刻拍板。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 “好。”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高副部长指着地图。 “大庆、克拉玛依、胜利油田。” “各给你们一个试点。” “中心局和野外站都要测。” “连续运行七天,再拆机检查。” “只要低温启动、电压波动和风沙测试全部过关,装备司立刻组织联合验收。” 他拍了拍那块烧焦的洋主板。 “到时候,该换谁,不用我教他们。” 林希看了一眼旁边的司徒渊,两人对视,默契点头。 七天为限。 两条战线,同时开跑。 ...... 对寻常人来说,七天不过是几个昼夜。 可对738厂、商都铁路局和克拉玛依油田调度中心的人来说,这七天比一个月还难熬。 商都。 作为全国铁路网最繁忙的枢纽之一,商都局调度中心每天都承受着庞大的压力。 一台红星机柜接入调度支线,与原系统并行运行。 设备柜门贴上封条。 每一次呼叫、每一次切换、每一条故障记录,都由铁道部电务人员和红星技术员共同签字。 偏偏那几天又赶上两场大雪。 京广线与陇海线大批列车晚点,重新编组和道岔调度指令像雪片一样涌进中心局。 高峰时,一分钟内便涌入上千次呼叫请求。 机房里,老旧模拟设备的告警灯亮成一片。 红星机柜前的状态灯却始终按固定节奏闪烁。 话路排队,优先级分流。 调度呼叫被一条条送进正确的端口。 没有串线,没有盲音。 切换记录上,也没有一次异常中断。 ...... 克拉玛依。 西北戈壁的风裹着冰碴,不断砸在野外调度站的窗户上。 柴油发电机油路不稳,输出电压跟着上下抖动。 头顶的白炽灯一会儿亮得刺眼,一会儿暗得只剩灯丝。 角落里,那台尚未拆除的日耳曼国交换机不断发出过载告警。 红星技术员没有人为调整供电。 他们把电压记录仪接好,将机柜电源插进粗糙的配电箱,然后锁死柜门。 第一天,低温启动正常。 第三天,沙尘渗进机房,设备没有出现漏电和误码。 第五天,发电机输出电压突然蹿高。 洋设备的备用电源板当场炸开一只电容。 红星机柜的过压保护动作了一次。 不到一秒,备用电源模块接管。 话路没断。 第七天凌晨,石油部、油田和红星三方人员剪开封条。 柜门打开。 主板上只有一层薄灰。 没有烧蚀,没有鼓包,也没有异常气味。 ...... 王厂长从早上进办公室后,就没坐稳过。 办公桌上的电话刚响一声,他便一把抓起话筒。 手心全是汗。 林希和司徒渊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电话里传来铁道部电务局局长沙哑的大嗓门。 “王厂长,商都的七天测试,过了!” 声音大得连两米外的林希都听得一清二楚。 “累计几十万次呼叫!” “高峰负载超过原系统一倍,零串线,零异常中断!” “调度优先级也管用。” “以前遇到线路堵塞,半个小时理不清的道岔口令,现在三分钟就能传完!” 对方显然刚看完测试报告。 “但安全上的事,不能靠高兴拍脑袋。” “领导已经让我们组织第二阶段扩大试点。” “商都、羊城、沈阳三局,各上一套完整系统,继续并行运行!” “你们仓库里的现货先别卖。” “过会儿,我们电务局的人就会带调拨函和技术清单去找你。” 对方顿了顿,嗓音压得更沉。 “这次你们要是还能跑稳。” “下一批铁路通信改造目录里,我跟领导申请,给红星留位置。” “那些到了节骨眼就装聋作哑的洋设备,也该挪窝了!” 电话挂断。 王厂长还没缓过神,桌上另一部内线电话又响了。 这次先打来的是石油部装备司。 对方确认了克拉玛依试点结果,并通知738厂下午参加联合验收会。 紧接着,石油部高副部长的电话追了过来。 “林总在不在?” “替我给他带句话。” “你们航天系统造出来的设备,骨头确实硬!” 高副部长的笑声里满是痛快。 “第五天那次电压跳高,洋设备的备用电源板炸了一只电容。” “你们的机柜只切了一次保护,话路连抖都没抖。” “零下三十度、风沙、供电波动,七天全部扛住。” “拆机检查也过了!” 他说到这里,语气重新变得严肃。 “大庆、克拉玛依、胜利三个油田,先上报中心局换装需求。” “外围野外站怎么配远端模块,你们跟装备司把方案做细。” “采购意向今天到厂,正式合同按程序走。” “这次千万不能掉链子。” “石油部等着用国产设备,把那帮只认恒温房的洋大爷请出去!” 电话再次挂断。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没过多久,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厂办主任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两只牛皮纸文件袋。 “厂长!” “铁道部电务局和石油部装备司的人到了。” “扩大试点调拨函、采购意向和技术清单,全带来了!” 第654章 产能爆了 王厂长一把接过文件袋。 两个袋口都盖着鲜红的公章。 他抽出里面的清单,抓起圆珠笔,一项一项往下加。 商都局,羊城局,沈阳局,三大油田中心局。 外围远端模块,备机、备板和维护件。 圆珠笔在纸上划得飞快。 算到最后一行,笔尖突然停住。 一滴汗从王厂长额头落下来,正砸在总数旁边。 “林总……” 王厂长的声音都在发颤,拿着信纸的手直哆嗦。 “这几家的单子砸下来。” 王厂长咽了口唾沫, “把1986年一整年的产能,全吃光了!” 一台都没剩。 原本以为,738厂要带着设备去偏远县局熬上几年,一点点换市场。 结果林希用七天时间,靠着强悍的产品实力,硬生生把专网市场彻底撕裂。 林希靠在沙发上,喝了口水,表情没有太多波动。 结果并不意外。 拿着打磨重型火箭的标准去做基建通讯,这要是拿不下订单,那才是笑话。 旁边,司徒渊慢慢悠悠地展开手里的折扇,扇骨发出一声轻响。 他看了一眼满头大汗的王厂长,嘴角挑起一抹戏谑的笑。 “老王。” 司徒渊不紧不慢地摇着扇子, “怎么?” “就这么点量,你就不行了?” 王厂长眼睛一瞪。 “这叫一点量?” “铁路三个大局,外加三大油田!” “后面只要验收通过,就是成片换装!” “这不是几台机器,这是两大专网!” 司徒渊把折扇一收,在采购意向表上轻轻点了两下。 “这点内销的盘子,才刚填饱肚子。” “咱们今年,可是要把这套机器拉出海,去国际市场上赚美金的。” 他抬眼看向王厂长。 “怎么?” “国内这几张单子,就把738厂撑住了?” “国外的美金,你不打算挣了?” 赚老外的美金。 在通信设备领域,让老外掏钱买中国货。 王厂长瞬间热血上涌。 “谁说我不行!” 王厂长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 “三班倒!” “老子还要把退休的老技工全返聘回来!” “流水线老子重新排!” 他死死盯着司徒渊,胸脯剧烈起伏。 “我立军令状!” “只要你们前头能把单子拿回来,我就算砸碎了骨头,也保证把机器一台不少地推下线!” ...... 红星交换机在国内铺开的同时,华星国际的海外团队,也把战线推向了全球。 英吉利国,雾都。 连绵的冷雨夹着北大西洋的湿气,顺着哥特式建筑的墙体往下淌。 波音驻英办事机构的大门打开。 赵刚竖起风衣领子,一手护住公文包,快步走下台阶。 身后,两名穿着笔挺制服的白人保安正盯着他,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驱赶意味。 赵刚没有回头,顶着雨钻进街角的红色电话亭。 玻璃门一关,冷雨和汽车鸣笛都被挡在外面,只剩雨点密密麻麻地敲着玻璃。 他抹了把脸,从口袋里翻出几枚英镑硬币,一枚枚塞进投币口。 嘟—— 等待音响了很久。 电话接通时,赵刚长长吐出一口白气。 “林总,是我。” 帝都时间此刻正是清晨。 办公室里,林希端着搪瓷缸,刚喝了一口热茶。 听到电话里的沙哑嗓音,他立刻把杯子放下。 “声音不对。” “感冒了,还是碰壁了?” 赵刚靠着冰凉的玻璃,苦笑了一声。 “一半一半吧。”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叠电报抄件,那是华星国际外贸团队这两周的战报。 “林总,先跟您说个好消息。” “孙二嘎在亚非拉那边,卖疯了。” 电话这头,林希并不意外,只是示意他继续。 赵刚翻开电报,声音总算提起几分精神。 “咱们那台单门报价一百五十美元的738型,把几家西方电信公司的价格全打穿了。” “中东几个产油国,本来已经准备采购灯塔国设备。” “孙二嘎带着当地人,直接把咱们的机柜拉进沙漠,当着他们的面接上柴油发电机。” 林希眉头一抬。 这种验货方式,很孙二嘎。 “电压上下乱跳,咱们的机器愣是扛住了,重新供电后照常跑。” “当地人当场改了采购意向,一口气下了三十个端局的订单。” 赵刚越说越快。 “非洲那边更痛快。” “听说单门报价只有一百五,好几个国家的邮电部门直接把全年的采购预算砸给了咱们。” 这份战报放在任何一家通信设备公司,都足够开庆功会了。 可赵刚说完,却慢慢没了声音。 电话亭外,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把街道和行人拉成模糊的影子。 “亚非拉的市场算是打开了。” “但咱们在欧洲,一败涂地。” 林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英吉利电信和法兰西电信,拒了?” “拒了。” 赵刚咬着牙。 “别说报价单,他们连入网测试的机会都不给。” “这种国有垄断网,政治壁垒太厚。” “认证、标准、采购名单,全握在他们自己人手里。” “他们宁愿花三百美金一门买老美的货,也不让咱们的机器进公网机房。” 这并不出乎林希的预料。 八十年代的欧洲,技术壁垒是一堵墙,骨子里的傲慢又是另一堵墙。 红星想进去,光靠便宜和耐用远远不够。 “专网呢?” 林希问道。 “我让你去接触那些跨国巨头,走国内铁道部一样的路子。” 提到这件事,赵刚胸口那股火再也压不住了。 “这就是我最憋屈的地方!” 第655章 大网 “我跑了波音在欧洲的办事机构,也去了德意志银行的几个大区中心。” “报价压到最低,抗干扰、冗余、极端环境测试,一项不少,全摆在他们面前。” 赵刚吸了口气,学着那名技术主管的腔调。 “人家端着咖啡,连报告都没翻开,只扫了两眼封面。” “他说,红星的设备确实便宜,拿去偏远山区解决通话问题,应该不错。” “但是他们需要的,是能承载金融数据、连接多个区域中心的专网。” 赵刚说到这里,手里的文件被捏出了一道褶。 “说白了,他们就把咱们当成做廉价大喇叭的。” “机器再耐用,也只配打电话。” “银行的数据真交给咱们,一旦网络瘫了,哪个采购主管敢背这个责任?” 短暂的沉默后,赵刚低声说道: “林总,我是真不甘心。” “咱们的太极系统明明能做冗余,稳定性也不比他们差。” “凭什么连一场测试都不给,就把咱们当成廉价话筒?” 林希坐在办公桌前,听完赵刚的抱怨,脸上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飞速滚动。 【好家伙,这熟悉的西方傲慢味儿。真以为便宜就是没技术?】 【老外那点小心思太好猜了。他们那是怕担责,买老牌巨头出了事可以甩锅,买红星出了事采购主管得滚蛋。】 【也不能全怪人家。企业网络最吃成功案例,红星连高端样板工程都没有,拿什么让人赌职业生涯?】 林希扫过弹幕,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他懂赵刚的憋屈,更懂这套商业逻辑。 “老赵。” 林希对着话筒开口,声音听不出半点火气, “人家主管没说错,你气什么?” 赵刚一愣。 “换作是你,你会为了省几万块买设备的钱,就把银行的数据命脉,交给一家从没在高端项目里证明过自己的新公司吗?” 林希一针见血。 “那……咱们就在欧洲干瞪眼?” 赵刚不甘心。 “你搞错了一个前提。” 林希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欧洲的高端市场,从来不靠低价敲门。” “他们只认一样东西。” “别人拿不出来,你却能拿出来的技术。” 赵刚握紧话筒。 林希继续说道: “越是跨国企业,越怕信息被割成一座座孤岛。” “他们在不同国家有工厂、有银行中心、有研发机构。” “数据传得慢,各地系统互不相通,出了故障还找不到断点。” “他们要的是更快的传输、更稳的跨区连接,以及不同设备之间真正的数据互通。” 林希轻声道。 “既然他们觉得红星只懂打电话,不懂数据,那我们就教教他们,什么是真正的数据网。” 电话那头,赵刚呼吸一滞。 “林总,您要上新东西了?” “嗯。” “把欧洲各家企业的设备情况、网络结构和真实需求摸清楚。” “渠道别丢,等我的准信。” 咔哒,电话挂断。 林希放下话筒,转过身。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待命。 司徒渊摇着纸扇,刘晓东推着鼻梁上的眼镜。 两人昨晚就接到通知,一早来这儿等林希排新任务。 林希走到两人面前的茶几旁,双手撑着桌面。 “老外嫌弃咱们只会造便宜电话,觉得咱们不懂数据网络。” “那咱们就在国内,先建一张红星科技内部的广域专网。” “跑给他们看。” 说完,林希走到墙边那块巨大的黑板前。 啪! 粉笔在地图上的帝都画下一个重重的红圈。 接着手腕一拖,红线顺着版图向南、向西蔓延。 帝都、津门、西北、魔都。 几个城市被红线连在一起,像是一张刚刚张开的巨网。 司徒渊和刘晓东坐在沙发上,盯着那张图。 “网卡、调制解调器、专线接入设备,还有节点网关。” “硬件拼图,齐了。” 林希点了点地图。 “现在,要把这些信息孤岛真正串起来。” “在红星内部,建一张跨越半个华国的广域数据专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司徒渊用折扇敲了敲掌心。 “硬件生产没问题。” “长城电脑的以太网扩展卡已经流片试产,咱们的交换机提供稳定的专线接入。” “再把节点网关补齐,骨架就有了。” 他看向刘晓东。 “真正麻烦的是……” “通信协议。” 刘晓东接过话。 “现在国际上的大厂都在圈自己的地盘。” “IBM用他们的SNA协议,苹果搞了AppleTalk,数字设备公司有DECnet。” “全都是封闭的私有协议。” “机器和软件一旦买进去,后续升级、维护、扩容,全得跟着同一家走。” 刘晓东翻开笔记本。 “要是用IBM的,不仅要交一大笔专利费,以后还得受他们底层代码的限制。” “等于把咱们的脖子洗干净了往人家套索里伸。” 刘晓东皱着眉。 “协议格式只是第一步。” “驱动适配、重传、容错、故障定位、长时间高负载测试,哪一项都得拿时间磨。” “就算所有人住在机房里,一两年也未必能跑稳。” 交钱当孙子,还是闭门造车? 这是一个1986年所有试图涉足计算机网络的公司,,都绕不开的一道坎。 司徒渊没吭声。 他在北美待过多年,比谁都清楚那些科技巨头的吃相。 标准是门,专利和设备就是门票。 进门容易,想出来可就难了。 林希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拿起一根白粉笔。 沙沙几声。 他在那张连网的地图正中央,写下五个刚劲有力的英文字母。 TCP/IP。 刘晓东盯着那五个字母。 “传输控制协议和网际协议?” 他下意识站了起来。 “林总,这是灯塔国阿帕网已经采用的协议。” “最近一些大学和科研网络也在研究。” “可商业企业更认IBM、DEC那些成熟方案。” “TCP/IP没有大型商业厂商兜底,采购部门未必敢用。” 第656章 又有公司被截胡了 林希扔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们现在不敢用,不代表这条路不对。” “那些巨头都想把客户锁在自己的院墙里。” “可数据生来就是要流动的。” 他点了点黑板上的五个字母。 “别人忙着圈地,咱们修路。” “TCP/IP的规范公开,不必把整张网绑死在一家厂商身上。” “不管底下跑的是铜线、光纤还是卫星链路,也不管 梁冰听了秦穆川的话,心里面也踏实许多。他找秦穆川就是为了这个原因,毕竟醉霄楼这个地段,可算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了。如果真的让给秦慕安,让他搬到别的地方,他的生意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在伊势祯的指挥下,两艘关船前后夹击,将黑洞洞的炮口对准“黄河号”,日本浪人朝天鸣放一阵火绳枪,伊势祯这才站在甲板上喊话。 对于这个年轻人的强大和可怕,他同样知之甚详,对于自己掏枪这种可笑的行为,只能理解为一时被对方的名头吓得走了心。 以往说家在何处时,她说是不知道该说哪儿,是岷山还是渭城还是宁缺拣到自己时的河北郡,但这时她忽然想起来自己应该出生在长安城,于是她不知因何而高兴起来。 他全身骨骼寸断,倒在地上,成了一滩血肉,失去了行动能力和反抗能力。 “子鸾?不要瞎说。”蓝欣显然不大适合这样的玩笑话,说完话,白皙的面孔多了一丝红晕。看上去更是娇艳无双,动人心弦。 观战的长安城民众,根本看不出来场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眼中的画面,还停留在柳亦青风雷一剑将要刺到宁缺面门,而宁缺手中的那把刀砍将出去,却依然只是空中一把普通寻常的刀。 一直以来都是元宝伺候秦慕安起床,早已经成为了习惯。尽管洗脸总是秦慕安自己洗,但是洗脸水和毛巾,却是元宝准备的。 “嗨,大卫,很开心你没迟到。”里查兹一边跟王大卫打招呼,一边熟络的挽住了他的胳膊,神态透出一丝亲密。 年轻男人不说话,目光呆滞,似乎还不能从自己所认为的青梅竹马的关系中清醒过来。 江石性子豪爽,没有诸多顾虑,自然也不想隐瞒什么。然而正欲同洛宇说话,那火狼王却是冲了上来,如红色闪电般迅速。 看到这里,李天锋一狠人,强行将自己身上的伤势压了下去,提起一口气向着远方城镇奔跑而去。 见宋江三人神神秘秘,便要打破砂锅问到底,询问刚才无意间听到的秘事之说。 听到薛诗倾的话,李天锋嘴角微微上扬,拂手向着薛诗倾那绝美的容颜抚摸而去,薛诗倾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坚定的望着李天锋的脸庞,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二人关系早已不比往昔。 如果能见到其他阵法师,并且可以和对方进行交流的话,李安相信自己的阵法造诣一定会大幅度提升的。 不过这新娘子的娘家,离镇上有段距离,这开席也得午时左右。徐苗进到院子,就看见庞老板在那里招呼客人,今儿庞大叔一身紫红色新衣,做老公公了,自然要穿的喜气一些。 虽然两个词不一样,但是用途都是一样的,依样画葫芦的把图纸都画好之后,发现里面有不少的东西,而且这样的工作台,还得需要专门的人去打。 领头长者这才直起身子,心中长长舒了口气,差人送上两瓶上等好酒,擦了擦汗,便一脸宽慰的离开了。 第657章 我可曼 红星的战略版图正在缓缓铺开,而红星的“百亿计划”也在落子。 时间回到1986年2月底。 苏省盐市,春寒料峭。 盐市无线电总厂厂长办公室内,气氛沉闷。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蓝灰色的烟雾在低矮的天花板下盘旋。 厂长顾宗明狠狠嘬了一口烟,抬眼看向办公桌对面的两人。 生产科长曹克俭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闷烟。 销售科长丁长跃手里攥着一沓报表,眉头紧蹙。 “长跃,报表念完。” “上个月,咱们燕舞的销量到底掉了多少?” 顾宗明声音发沙,强压着火气。 丁长跃咽了口唾沫,翻开报表最后一页,报出一个让他自己都牙酸的数字: “相比去年同期,台式收音机整体销量……暴跌了百分之七十二。” “仓库里现在积压了超过一万两千台整机,各地百货大楼的柜台,全在喊着要退货。” 顾宗明猛地嘬了一口烟,呛得直咳嗽。 他把烟头摁进烟灰缸。 “老丁,羊城、鹏城的订货会呢?” “别提了。” 丁长跃拍了拍腿边的旧皮包,满嘴发苦。 “去年这时候,咱们燕舞的牌子一挂出去,采购员排着队给咱们塞定金。” “今年呢?” “我连人家经理的办公室都进不去。” “人家现在只认洋货,张嘴就是索尼那个我可曼。” 办公室里一下没了声音。 几年前,八十年代初的华国街头,燕舞绝对是统治级的存在。 那句“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的广告语,连街边乱跑的六岁小孩都能唱出来。 年轻人扛着燕舞收音机上街,把音量拧到最大,放一首《迟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公园约会、工人宿舍、青年舞会,哪里热闹,哪里就有燕舞。 那叫派头,叫时髦。 可现在,风向变了。 去年秋天开始,街头突然冒出一群新潮的年轻人。 他们不再扛着笨重的箱子,而是把巴掌大的黑色塑料盒别在腰间,耳朵里牵出两根细线。 走路能听,坐公交能听,连车间休息时都能听。 索尼Walkman。 这个来自樱花国的小玩意,像一颗炸弹,直接把国内收音机市场炸了个粉碎。 不用找电源插座,两节五号电池就能转。 不用担心吵到邻居,耳机一戴,全世界只剩下自己。 “现在南边都传开了,出门腰上不别一个索尼,都不好意思说自己赶时髦。” 丁长跃揉了把脸。 “市百货大楼的索尼柜台,队伍都快排到门外了。” “九百多块一台,顶咱们工人小半年的工资,照样有人把钱往柜台上拍。” “咱们燕舞才一百多块,人家看都不看。” 顾宗明按着太阳穴,半晌没说话。 “老曹。” 他转头问道: “那种巴掌大的机器,咱们能不能做?” 曹克俭叹了口气,直接摇头。 他起身走到茶几旁。 茶几上散落着一堆零件,那是他花重金买来,亲手拆解的一台索尼Walkman。 “做不出来。” 曹克俭指着桌上那块指甲盖大小的电路板, “厂长,你看这个集成度。” “音频放大、稳速控制,全挤在这么点地方。” “再看它的微型电机,体积小,转得还稳。” 曹克俭眼眶有些泛红。 作为一个搞了半辈子无线电的老技术员,拆开索尼的那一刻,他感受到了深深的无力。 “咱们能仿吗?” 顾宗明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仿不了。” 曹克俭摇摇头, “外壳能开模,里面的芯子,咱们国内根本做不出来。” “它的音频芯片和微型电机都有门槛。” “尤其是磁带转轴,转速只要飘一点,声音立刻变调。” “去买呢?” “花外汇去国外买零件组装不行吗?” 顾宗明不死心。 “我联系过了。” 丁长跃插话,脸色更难看, “找了几个南方的倒爷,也托了外贸局的关系去问樱花国那边。” “人家回话了,不卖。” “不卖?” “对。” “人家说是核心零件,不单独出口。” “要么买他们的整机,要么免谈。” 曹克俭把电路板扔回茶几。 “这就是摆明了卡咱们的脖子,不给国内留活路!” 仿,仿不出来。 买,人家不卖。 一层技术壁垒横在面前,把国内电子厂牢牢摁在低端市场,连伸手摸一摸高端产品的资格都没有。 顾宗明站起身,走到窗前。 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厂子里几千号工人,上万个家庭的饭碗,现在全悬在悬崖边上。 那就这么等死? 顾宗明不甘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厂办的小李探进半个身子,神色有些古怪。 “厂长,门卫打来电话,有客商来访。” “不见!没空!” 顾宗明正烦着,甩手就赶人。 “可是……” 小李咽了口唾沫, “对方说是津门来的。” “名片上印着,红星半导体公司。” 办公室里顿时安静了。 顾宗明、曹克俭和丁长跃三个人同时抬起头。 红星? 这四个字在现在的华国工业界,简直就是雷鸣般的存在。 搞出机床联盟,造出长城电脑,甚至最近邮电部都在传,红星把万门程控交换机都搞出来了。 这么一家大企业,来盐市这小小的收音机厂干什么? “快请!” 顾宗明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边。 “直接请到我办公室!” 第658章 两块钱的芯片 ...... 十分钟后。 一个穿深蓝色中山装、手提黑色公文包的年轻人走进办公室。 他只有二十出头,神情却很沉稳。 “顾厂长。” 年轻人主动伸出手, “我是红星半导体技术主管,王隆。” 他正是当年跟着赵四海,在津门无线电二厂搞手工飞线的那个年轻技术员。 几年下来,当初的局促早已褪去。 如今的王隆,已经能代表红星独自登门谈项目。 顾宗明赶紧握住那双手: “王主管,稀客啊。” “红星的大名,我们可是如雷贯耳,不知道今天过来,有什么指示?” “指示不敢当。” 王隆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堆Walkman零件。 “我是来给燕舞送弹药的。” 顾宗明一愣。 王隆放下公文包,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两个透明的防静电袋,放在了顾宗明的办公桌上。 “你们拆过索尼,应该知道它为什么敢卖九百块。” 王隆点了点第一个袋子里的黑色芯片。 “它有自己的音频处理方案,底噪低,声音稳。” 他又指着第二个袋子里几个银色的小圆柱体: “还有小型化电机。” “体积小、转速稳,电池也能撑得住。” 曹克俭盯着桌上的东西,身子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探去。 王隆抬眼看向顾宗明。 “索尼不肯卖核心零件,想靠技术封锁把国内厂家挡在门外。” “我们林总让我来,是想给燕舞另一套方案。” 王隆指节敲了敲桌面, “用上这套方案,燕舞不但能做随身听,还有机会把索尼从国内市场请出去。” 顾宗明盯着桌上的自封袋,心脏砰砰直跳,但商人的本能让他没有立刻接茬。 曹克俭却忍不住了。 他小心拿起装芯片的袋子,凑到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王主管,这是国产芯片?” “HX4558,双运算音频放大器。” 王隆报出型号。 “红星半导体模拟电路实验室主任赵四海带队研发,苏佩兰总工负责封装定型。” 这几个名字在收音机行业里听着陌生,但王隆接下来的话,正好扎进了他的专业里。 “索尼为了压缩体积,把音频电路的工作余量卡得很紧。” 王隆指了指桌上拆开的零件。 “听普通音乐问题不大,但遇到低频较重、动态变化大的录音,失真和底噪就容易冒出来。” “红星的HX4558走的是另一条路。” “低噪声差分输入,给动态范围留足余量。再配上我们的耳机输出级,低频驱动力能明显超过索尼现在的方案。” 王隆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抗静电,抗自激,封装也经得住持续震动。” “原本给工业和军用设备准备的封装工艺,这次下放到了消费产品上。” “揣在兜里跑几步,不会因为震动就让输出乱飘。” 曹克俭倒吸了一口凉气。 工业级的抗震和封装工艺,如今竟然要用在随身听上。 “光靠说可不算。” 顾宗明压下心里的激动。 他干了一辈子收音机,明白电子产品最终还得靠耳朵收货。 “王主管,这芯片真有你说得这么好?” 王隆显然早有准备。 他重新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盒子。 那东西外壳粗糙,像块刚从车间里切出来的黑砖。 “这是实验室临时拼装的音频验证机,只验证HX4558的音频性能,不代表最后的整机体积。” 王隆接上电源,从丁长跃的皮包旁拿起一盘磁带。 正是当下年轻人喜欢的《MOniCa》。 卡塔。 磁带入仓,王隆递过去三副测试耳机。 “顾厂长,试试。” 顾宗明狐疑地戴上耳机,曹克俭和丁长跃也凑了过来。 播放键按下。 咚!咚!咚! 鼓点一下撞进耳朵。 没有明显的电流声,磁带底噪也被压得很低。 那声音清澈、饱满,尤其是重低音落下时,顾宗明甚至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共振了一下。 人声切入,张国容那醇厚磁性的嗓音仿佛就在耳边呼吸。 顾宗明的眼睛一下瞪大。 他干了一辈子收音机,从没在这么小的一套设备上,听到过这样干净、有力的声音。 “用的就是这颗芯片?” “对。” 曹克俭摘下耳机,激动得手都在抖,他追问道: “输出电压多少?连续工作温升呢?电池供电时,底噪还能压到这个程度?” 一连串问题脱口而出。 王隆逐项报出测试数据。 曹克俭听完,拿起纸笔便开始计算,嘴里还不停念叨。 “有余量,真有余量……” “音质问题解决了,那体积呢?” 顾宗明指向那台笨重的验证机。 “索尼的机器能揣进口袋。” “你们总不能让年轻人背着电线出门听歌吧?” “所以,还有第二块拼图。” 王隆将另一个防静电袋推了过去。 “钕铁硼微型电机。” 曹克俭猛地抬起头。 “曹科长应该清楚,普通收音机用的是铁氧体磁钢。磁性能不够,电机就很难继续往小了做。” “没错。” 曹克俭点头: “马达一小,磁带机构最先出毛病。” “扭矩不够,转速稍微一飘,声音就变调。” “这台电机,用的是钕铁硼强磁材料。 “同等条件下,磁性能远高于传统铁氧体。” 王隆用最平淡的语气抛出王炸, “所以,电机体积能缩小百分之四十,重量只有五克。” “但扭矩和转速稳定性,依旧能满足便携磁带机。” “再配合红星设计的低功耗稳速和供电电路,耳机模式、常规音量下,两节五号电池可以连续播放十二个小时以上。” 他把那枚五克重的小电机放到顾宗明面前。 “顾厂长。” “现在,索尼所谓的核心技术壁垒,还挡得住燕舞吗?” 顾宗明死死盯着那颗纽扣大小的电机。 五克。 体积缩小百分之四十。 耳机模式续航十二小时以上。 一个个数字砸下来,让他脑子里那台国产随身听越来越清晰。 有了红星的音频芯片,再加上钕铁硼微型电机,燕舞做出来的机器,不仅有机会追上索尼,部分参数甚至还能反超。 曹克俭已经在纸上疯狂计算整机重量: “五克电机……加上铝合金外壳、主板、电池槽……” 他的笔尖突然停住。 “厂长。” “整机重量有机会控制在一百八十克左右!” “比索尼现在的轻型机还要少几十克。” “夏天装在衬衫口袋里,都不会把衣服往下坠!” 安静。 办公室里只剩下暖气管里的水流声。 顾宗明胸口剧烈起伏。 作为厂长,他太清楚桌上这两样东西的含金量了。 音质完爆,重量更轻。 只要燕舞能把机器造出来,那些催着退货的采购员,迟早得回来问交期。 但他没有被冲昏头脑。 “王主管。” 顾宗明深吸一口气,掏出大前门递给王隆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 “红星是大企业,燕舞只是个地方厂。” “你们林总下这么力气搞这些,图什么?” “而且。” 顾宗明弹了弹烟灰: “哪怕红星全套供应,成本也是个大问题。” “一块HX4558,两块。” “一台微型电机,十二块。” 顾宗明手里的烟一抖,烟灰落在裤腿上,他甚至顾不上拍。 “多少?” “两块,十二块。” 王隆又重复了一遍。 曹克俭已经把报表翻到背面,飞快算起整机成本。 就算加上磁头、机构、外壳、电池仓和耳机,最终售价也有充足余地。 索尼卖九百,燕舞就算只卖它的一半,仍有巨大的利润。 “至于图什么......” 王隆笑了笑, “林总说了,好肉不能全让外人吃了。” “红星出核心零件和技术授权,燕舞出品牌、生产和国内渠道。” “咱们一起,把这门生意做起来。” 第659章 外放才是王道 顾宗明毕竟是一厂之长,激动过后,多年的市场直觉让他眉头微微皱起。 他绕着桌子走了两步,目光再次落在那台黑色验证机上。 “王主管,红星的技术,我们盐市无线电总厂彻底服了。” “但是,作为一个商品,如果我们就按这个黑盒子直接生产,去和索尼对标……” “我觉得,还差点意思。” 王隆抬起眼: “差在哪儿?” “差燕舞自己的东西。” 顾宗明靠在沙发上,陷入回忆, “燕舞是怎么起家的?” “靠的是声音大,靠的是热闹。” “年轻人扛着咱们的收音机去公园、去溜冰场,图的是什么?” “图的是威风!是分享!是显摆!” 他指了指桌上的耳机。 “索尼的Walkman好不好?” “当然好。” “耳机一戴,不吵别人,自己听自己的。” “可咱们这里的年轻人,聚到一块儿才叫玩。” “一个人塞着耳朵听,那是方便;一群人能听,才叫有意思。” 顾宗明坐直身子。 “咱们要是照着索尼做,只留一只耳机孔,最多就是索尼的便宜替身。” “机器能卖,却成不了燕舞。” “燕舞不能给索尼当影子。” 王隆听到这里,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发自内心的佩服神色。 “顾厂长,林总果然没找错人。” 王隆再次拉开公文包。 这一次,他从最里层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蓝图,推到顾宗明面前。 “红星擅长做底层技术。” “可老百姓愿意为什么样的商品掏钱,一线厂长比实验室更清楚。” 王隆的手指落在图纸上。 “这是红星专门为燕舞准备的方案。” “也是我今天带来的最后一张牌。” 顾宗明立刻摊开蓝图。 纸面上是一台巴掌大的长方形机器。 机身修长,边角利落,厚度甚至比桌上拆开的索尼还要薄一些。 但吸引顾宗明目光的,并不是漂亮的外壳,而是图纸侧面剖面图上的一处精巧结构。 在随身听的底部,耳机插孔依然保留。 但在面板滑盖下方,还藏着一排细密的出音孔。 旁边标着一行字: 【隐藏式微型外放扬声器组】 曹克俭直接俯到图纸上。 “这么小的机身,还要塞外放?” “这就是给燕舞补上的魂。” 王隆指着图纸上的一个拨动开关。 “围绕HX4558的前级电路,我们又设计了一组音频旁路和低功耗功率输出级。” “开关向上一推,耳机输出断开,信号立即切到隐藏式扬声器组。” 王隆做了一个推开关的动作。 “喇叭虽然只有硬币大小,但经过前级和功率级配合,声音足够让公园长椅周围的人听清。” “当然,外放状态更费电,具体续航还得等样机出来后重新测试。” “一个人时,插上耳机,它就是随身听。” “朋友来了,开关一推,它就是一台能装进口袋的小音响。” “不必再扛着半人高的箱子,也不用三四个人分一副耳机。” “想自己听,就自己听。” “想一起听,就让所有人都听见。” 王隆看着顾宗明。 “索尼给年轻人一副耳机。” “燕舞却能把整个公园,装进他们的口袋。” “顾厂长,林总让我问你一句。” “这台机器摆上柜台以后,年轻人还会只盯着索尼吗?” 办公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暖气管里的水流声,一下变得格外清楚。 顾宗明盯着那排隐藏式出音孔,足足看了半分钟。 随后,他一巴掌拍在桌上。 烟灰缸被震得跳了一下。 “干了!” 曹克俭已经抓起蓝图,飞快查看尺寸和安装位置。 “给我一组芯片和电机,再留两个红星的工程师。” “扬声器离磁带机构太近,可能有干扰。” “外放一开,机壳也可能共振,磁带仓和电池位都得重新排。” 他抬起头,眼里的疲惫一扫而空。 “半个月。” “半个月,我把样机拼出来!” 顾宗明起身,一把握住王隆的手。 “合同现在就谈。” “明天先停一条旧产线,抽最好的钳工、模具工和装配工,全力开模定样。” 他回头看向曹克俭和丁长跃,声音发沉。 “半个月后,样机必须出来。” “样机一过,立刻量产。” ...... 半个月后。 盐市无线电总厂,一号装配车间。 浓浓的松香焊锡味在空气里飘散。 曹克俭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端着一个铺了红绒布的木托盘,从装配线尽头走过来。 托盘里,静静躺着三台刚刚下线的样机。 顾宗明和丁长跃早就等在工作台前,两人的目光黏在托盘上,连呼吸都变轻了。 “厂长,出来了。” 曹克俭声音嘶哑,却透着掩不住的亢奋。 顾宗明伸手拿起一台。 机身是磨砂黑的工程塑料,没有金属的冰冷,握在掌心反而有一种细腻的阻尼感。 四角做了圆滑倒角,拿在手里刚好一个巴掌大。 机身侧边挖了一个精巧的圆孔,穿过一条红色的尼龙挂绳。 面板上的播放、快进、倒带按键整齐排开,侧面还有音量滚轮。 没有多余装饰,一眼就知道怎么用。 最扎眼的,是磁带仓外面那块红色面壳。 曹克俭按住边缘卡扣,轻轻一掀,红壳便卸了下来。 接着他拿起桌上一片亮黄色的备用壳,对准卡槽一按。 咔哒。 原本通体发黑的机器,立刻变成了黑黄撞色。 摆在灰扑扑的工作台上,想不注意都难。 “红、蓝、黄三种面壳,想换哪个换哪个。” 曹克俭揉着发酸的手腕, “现在的年轻人都穿红裙子绿毛衣,图的就是个跳脱。” “咱们也给他们亮一回。” “好!” 顾宗明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副配套耳机,塞进耳朵里。 丁长跃从口袋里摸出一盘《军港之夜》磁带,推入磁带仓。 顾宗明按下播放键。 电机轻轻一转,随即被音乐盖住。 苏小明温婉的歌声贴着耳朵传来,底噪很轻,背景里的海浪声也能听出层次。 HX4558芯片把人声推得饱满扎实。 至少在这副配套耳机上,它比厂里那台进口样机的底噪更轻,人声也更贴耳。 第660章 燕舞自由风 顾宗明一言不发,足足听了一分钟。 随后,他把机身侧面的拨动开关往上一推。 耳机里的声音断了。 下一秒,机身底部的隐藏扬声器响了起来。 “海风你轻轻地吹,海浪你轻轻地摇……” 声音谈不上震耳,却清楚扎实,站在几米外也能听清。 车间里的工人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朝这边望来。 巴掌大的机器,竟然真把歌放了出来,音量还不小。 顾宗明摘下耳机,重重拍了一下大腿。 “神了!” “林总真是神人!” “这就是我要的国产随身听。” “比索尼轻,不用一直塞耳朵,一群人围着也能听。” “这回,咱们真能翻身了!” 丁长跃在旁边跟着激动,连连搓手。 曹克俭端起茶缸灌了一口水,压着嗓子说: “厂长,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个。” “是成本。” 顾宗明看向他: “核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 曹克俭翻开工作簿,指着上面一列列数字。 “红星的芯片、电机。” “加上开模、外壳、磁头、耳机,零件和装配费用,整机生产成本压在一百三十元!” 顾宗明深吸一口气。 索尼随身听现在国内的卖价是九百到九百五十元。 一百三十元的成本。 这个数字,能做的文章太多了。 顾宗明在原地走了两圈,转过头, “老丁,你是搞销售的,你说卖多少合适?” 丁长跃咬了咬牙,比出四根手指: “四百五十元。” “这价保证咱们有足够的利润,还能抢索尼的生意。” “太保守了。” 顾宗明手一挥,直接压下他一根手指, “三百八十元!” 丁长跃吓了一跳: “厂长,这会不会太低了?” “一点都不低。” 顾宗明眼神发狠, “咱们已经站到悬崖边上了,还想着一台赚个盆满钵满?” “索尼把随身听的潮流带起来,咱们就借着这股风,把被他们抢走的年轻人全抢回来!” 他点了点桌上的样机。 “三百八十元,比索尼便宜一半还多。” “普通工人咬咬牙,攒两个月也能买得起。” “咱们现在要的不是摆在柜台里好看,是铺货,是销量,是让大街小巷都有人用燕舞,把属于咱们的潮流抢回来!” 这番话砸下来,丁长跃和曹克俭只觉得头皮发紧。 这不是试着卖。 这是要拿三百八十元的价格,在索尼身上撕下一块肉。 曹克俭问道: “价格定了,机器叫什么?” 顾宗明连半秒都没犹豫。 “燕舞自由风!” ...... 魔都,南京路第一百货。 临近周末,百货大楼一楼的家电柜台前挤满了人。 位置最好的柜台上方,挂着一条蓝底白字的横幅。 “东洋进口,索尼随身听。” 索尼驻华代表高桥穿着笔挺西装站在柜台后,看着拥挤的人群,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九百五十元的标价牌立在玻璃柜上,虽然让不少人望而却步,但总有穿着时髦的年轻人咬牙数出大团结递过来。 这就是洋品牌的威力。 “大家不要挤,今天有现货!” “先交钱,先拿机器!” 营业员扯着嗓子维持秩序。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喇叭声。 “燕舞自由风,好听不用等!” “国货新潮流,现场免费比!” 声音穿过大门,顺着玻璃大门灌进一楼大厅,把索尼柜台前的喧闹都压了下去。 不少排队的人转头往外看。 高桥皱起眉头,给旁边的工作人员使了个眼色。 两人快步走出大门,刚站上台阶,脚步便停住了。 第一百货外面的小广场上,支起了两个简易展台。 十几个穿着蓝工作服的燕舞工人正在发传单。 一条红底黄字的横幅迎风抖动。 街头潮流对决! 展台上,十台燕舞自由风一字排开,每台旁边都连着一副耳机。 丁长跃手里攥着个铁皮大喇叭,扯着嗓子喊: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国产随身听下线!” “不听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今天先试听,耳朵不收钱!” 最后一句喊完,看热闹的人立刻围了上去。 一个穿蝙蝠衫的男青年挤到最前面。 他看着台上那些黑底彩壳的机器,撇了撇嘴。 “这行不行啊?” “同志,行不行,耳朵说了算。” 丁长跃也不恼,直接拿起一台机器,把耳机递给他。 “你听听看。” 男青年半信半疑地戴上耳机。 丁长跃按下播放键。 磁带转动,《路灯下的小姑娘》的鼓点猛地砸进耳朵。 男青年的眼睛一下睁大。 低音厚,鼓点有力,人声却没被盖住。 他以前借同学的索尼听过歌。 单论那股迎面撞来的力量感,这台燕舞不仅没输,甚至更对年轻人的胃口。 “嘿,这声音可以啊!” 男青年跟着节奏晃起肩膀。 旁边几个人也戴上了耳机,个个露出惊讶的神色。 “老板,你这机器电池能撑多久?” 一个戴金丝眼镜的青年抬高声音。 “索尼那边说是能听两个多小时呢。” 丁长跃抄起喇叭,指向展台旁边的时钟。 “大家看时间!” “这台样机从早上八点开始播放,中间一次没停。” “现在下午两点,足足六个小时!” “你们听听,转速稳不稳,唱歌变没变调! 众人又凑近了些。 两节普通五号电池,连续播放六个小时,声音依旧稳定。 反观商场里的索尼循环试听机,中午已经换过一次电池。 高桥站在人群外,脸上的轻松早没了。 他挤到展台边,低头盯住那台燕舞自由风。 外壳接缝严密,按键回弹干脆,磁带转动平稳。 这根本不像他印象里的华国老式收音机。 “同志,您也试试?” 丁长跃一眼看见了西装笔挺的高桥。 他拿起一台正在播放的机器,走到对方面前。 “我们这个,不仅能插耳机,还能这样。” 他大拇指一推侧面的开关。 耳机的声音中断,机身底部的隐藏扬声器瞬间爆发。 “亲爱的小妹妹,请你不要不要哭泣……” 歌声在展台周围清楚传开,连十几步外的人都能听见。 人群顿时热闹起来。 “还能外放?” “去溜冰场哪还用扛大录音机?手腕上一套,走到哪儿放到哪儿!” 有人把红色挂绳套到手腕上,当场比画起来。 第661章 海外总代理 “多少钱?” “老板,你这个到底多少钱?” 刚才试听的男青年已经掏出了钱包。 丁长跃举起大喇叭,指了指身后百货大楼的索尼横幅: “里面那个,九百五。” 接着,他重重拍了拍身后的价格牌。 “咱们自己的燕舞,只卖三百八!” “咱们这个国货,只要三百八!” “三百八十元,机器带回家!” 人群静了半秒。 紧接着,所有人都往前涌。 “给我拿一台!” “我要红色的壳子!” “蓝色还有没有?” “先给我开票,我带着钱呢!” 现场一下乱了。 准备好的现货被一台台搬空,没抢到的人举着钱不肯走,堵在展台前要求开预订单。 拿到机器的年轻人当场戴上耳机,把彩色挂绳甩在胸前。 没过多久,南京路上便多出了一批戴着燕舞随身听的年轻人。 高桥站在人群外,脸色越来越难看。 昨天还在索尼柜台询价的人,今天掏出三百八十元,毫不犹豫地买走了这个刚刚冒出来的华国品牌。 他转身走进百货大楼,抓起内线电话,拨往江户总部。 这场争夺年轻人钱包的生意,索尼碰上了硬对手。 电话接通后,总部本部长的语气很不耐烦。 “降价?” “高桥君,索尼的产品什么时候要靠低价证明自己了?” “我们卖的是技术,也是新的生活方式!” 高桥握紧话筒。 “本部长阁下,对方的技术丝毫不弱。” “他们的低音更有冲击力,续航也远超我们的现行机型。” 高桥咬着牙,把看到的情况如实汇报, “更致命的是,他们的售价只有三百八十元人民币,这在华国市场绝对是毁灭性的打击。” 一阵冗长的沉默后,话筒里传来许可: “准许降价五十元。” “另外,附赠两盘原装古典音乐磁带。” “这是底线,不能再多了。” 电话挂断。 高桥立刻让营业员写出一张海报。 “直降五十元,买机送两盘原装磁带!” 然而,哪怕降到九百元,在燕舞三百八十元的标价前,依旧高得让人摇头。 那些逛街的年轻人偶尔看一眼索尼的海报,转头就挤进了燕舞的购买队伍。 至于赠送的古典音乐磁带,他们更提不起兴趣。 他们想听的是《迟到》,是《路灯下的小姑娘》,是溜冰场里能让人跟着摆动的鼓点 燕舞展台前的队伍越排越长. 丁长跃带来的五百台首发存货,不到三个小时就被一扫而空。 傍晚,丁长跃看着塞满一整个袋子的大团结,高兴坏了。 他转身冲到公用电话亭,把号码拨回盐市。 “厂长,卖爆了!” “不到三个小时,五百台一台没剩!” “白条开出去两千多张!” 电话那头,顾宗明长长吐出一口气,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全力生产!” “机器不停,人也轮着歇!” “给我把产量顶上去!” 顾宗明对着话筒吼道。 但他心里很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他转头看向墙上的华国地图,目光一路向北,落在了帝都的位置。 他要带上一份厚礼,去拜访那位指路人。 ...... 一周后,帝都,红星科技办公室。 顾宗明提着一个大帆布包,刚出火车站就直奔这里。 一路风尘仆仆,他脸上的笑却怎么也压不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林总!大捷啊!” 顾宗明一进门,直接把布兜子放在茶几上,里面全是盐市的地方特产。 他顾不上喝水,从内兜里掏出一张报表,双手递给林希。 “这半个月,各地经销商的电话全打过来了。” “一万台现货已经铺下去,手里还压着五万台预订单。” “三个车间连轴转,还是供不上!” 林希扫了一眼报表上的数字。 仅仅一周多,回笼资金两百多万。 对于一个濒临停产的市级无线电厂来说,这绝对是一场起死回生的狂欢。 “顾厂长,恭喜。” 林希放下报表。 “这下燕舞不仅活了,还站稳了。” 顾宗明坐直身体,脸上的笑慢慢收住。 “林总,这不叫站稳,这叫红星给燕舞强行续了命。” “我这次来,除了送战报,还有一件事想请红星接手。” “你说。” “燕舞自由风在国内是卖疯了,但我们的目光不能只盯着国内。” 顾宗明显然已经把这番话琢磨了很久。 “这款机器不管是音质还是成本,拿去国外也绝对有竞争力。” “但我顾宗明就是个地方厂长,手下人懂跑供销,但不懂外贸,更不懂洋文。” “海外市场的门朝哪边开,我们都不知道。” 他双手扶住膝盖,身体前倾: “所以我想把燕舞自由风的海外销售代理权,全权交给红星。” “你们有出海渠道,有外贸团队。” “国外的定价你们说了算。” “赚到的外汇,我们厂保住成本,再拿一点生产利润就够,剩下的,全归红星!” 顾宗明这番话说得极具魄力。 他清楚,只靠燕舞自己,别说打开海外市场,他们连外国经销商的面都未必见得到。 不如搭上红星的渠道。 少赚一点没关系,只要燕舞的牌子能走出国门,厂子就有了活路,也能替国家挣回最缺的外汇。 林希看着顾宗明,对这位八十年代厂长的决断力深感佩服。 懂取舍,知进退,难怪当年燕舞能火遍大江南北。 “顾厂长敞亮。” 林希点头答应, “海外渠道我们可以接手,外贸团队下周就去盐市和你们对接细节。” “不过......” “代理权交给我们,那就不能只卖随身听这一款产品。” 顾宗明愣了一下: “我们厂目前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一款新机器了。” “剩下的,都是些录音机……” 林希摆摆手: “我记得,你们厂仓库里还压着一万多台老款的台式双卡录音机。” “就是那种带两个大喇叭、拎着死沉的旧机器?” “对,是有这批货。” 顾宗明面露尴尬, “那是去年生产的,现在年轻人都不愿意扛着那种大铁盒子出门了。” “这批货在国内实在卖不动,准备拆了当零件处理。” “别拆。” 林希站起身, “不但不能拆,接下来一段时间,你还得组织工人继续生产。” “这种大型双卡录音机,才是第一批出海的主力。” 第662章 全民健身操大赛 顾宗明彻底懵了。 国内都没人要的笨重玩意儿,老外能看得上? 红星这是要干什么? “林总,您没跟我开玩笑吧?” 顾宗明咽了下口水。 “那种双卡大录音机,光净重就有八到十二斤。” “装上八节一号电池,提着跟拎两块板砖一样。” “国外老外现在不是都在追求小巧便携吗?” “咱们把这玩意儿运出去,真能卖得掉?” 林希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流。 “顾厂长。” “有时候我们卖的不仅是产品参数,还有文化。” 林希转过身,语气平静却带着强大的自信。 “文化?” 顾宗明挠了挠头, “这收音机跟文化有啥关系?” 林希知道,跟八十年代的国内厂长解释北美街头的黑人文化和嘻哈音乐,确实有点超纲。 “太平洋对岸,有些城市街区生活着大量收入不高的少数族裔年轻人。” “比如大苹果市的布鲁克林,比如哥谭市的一些社区。” “他们买不起高档音响,进不起高级舞厅。” 林希转过身,抬手比了一个肩扛录音机的动作。 “他们会聚在街头、公园和篮球场,跳霹雳舞,听节奏很重的音乐。” “对这些人来说,随身听太小,也太安静。” “一个人戴着耳机听,没气氛。” “他们需要的是能搬到街上、能让一群人同时听见的大机器。” “大喇叭,大音量,低音够重。” “谁的机器更响,谁就能把整条街的注意力拉过来。” 顾宗明听得发愣。 直播间里的弹幕已经刷成了一片。 【好家伙,主播这是准备包圆北美街头音响了!】 【八十年代布鲁克林炸街标配:金项链、大墨镜、肩扛大号双卡录音机!主播太懂了!】 【不仅是北美,非洲兄弟也是非常喜欢的啊!】 【国内仓库吃灰,出国直接混成街头大哥,这找谁说理去?】 【华国制造提前插手美国嘻哈史,格局一下就打开了!】 林希心里暗笑。 师傅、老克,你们不是总嫌燕舞的录音机不够响、不够燥吗? 这回给你们换个狠的。 顾宗明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没去过灯塔国,但能想象出那种场面。 这就跟国内前两年年轻人拎着收音机去公园溜冰场差不多,只是老外玩得更野。 “那……那咱们的旧货直接拉过去就行?” “不行,还得改。” 林希走到黑板前,拿起笔画了个简单的电路框图, “外壳保留,越夸张越好。” “功放电路全部换掉。” “红星提供大功率版本的HX4558改进芯片,配合你们原来的双卡带机构,再单独加强低频部分。” 林希在功放模块上重重画了一圈。 “我要它在额定最大音量下也压得住。” “低频得往胸口上撞,声音还不能糊。” 顾宗明眼睛亮了。 顾宗明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做小做精,他们还要摸索。 可要说把录音机做得更响,那就是燕舞吃饭的本事。 “还有。” 林希放下笔, “这机器既然要扛着跳舞,防震必须做好。” “红星会提供一套减震硅胶垫的图纸,你们把磁带机构和电路板重新固定。” “保证机器被扛着跑、跟着人跳的时候,磁带不卡,声音不颤。” 顾宗明站了起来。 “我听明白了!” “声音得大,低音得足,还得抗摔耐造。” “这活,燕舞接了!” “我回去就让老曹改线路板!” 林希点了点头。 “好。” “改进后的机器,就叫燕舞·轰炸机。” 几天后,顾宗明带着两份盖了红星公章的协议,心满意足地坐上了回盐市的火车。 一份是随身听的海外代理权,另一份则是台式大录音机的改进与外销合同。 半个月后。 盐市无线电总厂的流水线上,一台台硕大、硬朗,充满机械感的双卡录音机,被装进木板箱。 这些在国内被视为落后淘汰的笨重电器,此刻正被注入红星特制的“暴躁灵魂”。 ...... 海外市场的推广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在国内,林希策划的另一场好戏,已经率先开场。 1986年3月,魔都大广场。 春风和煦,阳光正好。 广场中央,一座临时舞台已经搭好。 舞台上方,“燕舞杯首届全民健身操大赛”的红色横幅迎风招展,格外醒目。 盐市无线电总厂厂长顾宗明站在台侧,一会儿看看舞台,一会儿看看台下,手心全是汗。 台下黑压压一片,全是看热闹的市民。 “老顾,真能行吗?” 销售科长丁长跃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这都快开场了,报名的人到底有多少?” “咱还设了一万块的总奖金,万一没人报名,咱们可就成笑话了。” 顾宗明瞪了他一眼。 “林总的策划,还能有错?” 话说得硬气,但他心里也没底。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胸口挂着《新明晚报》记者证的年轻人,对同伴撇了撇嘴: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集体操。” “现在的年轻人听的是随身听。谁还愿意扛着个大录音机满街跑?” 年轻记者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我看燕舞厂是真急了,什么招都敢往外使。” 声音不算大,却正好落进顾宗明耳朵里。 顾宗明脸色一沉,刚准备开口,舞台上的大喇叭先响了。 “各位观众!” “下面有请本次大赛的一号参赛队伍,长风公园晚霞红健身队!” 随着报幕声,二十多个穿着统一红色运动服的大妈走上舞台。 她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精神头十足。 走在最前面的大妈肩上,还扛着一台硕大的黑色录音机。 燕舞·轰炸机。 台下先是一静,随后哄笑声四起。 “哟,阿姨们也来赶时髦了?” “扛着这玩意儿跳舞,不嫌沉啊?” 那名晚报记者摇了摇头,打开笔记本。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报道标题。 《一场滑稽的营销闹剧》。 台上,为首的大妈把录音机放下,活动了一下肩膀,伸手按下播放键。 “咔哒。” 下一秒。 “咚!” “咚咚!” 低沉的电子鼓点轰然砸开。 声音如同一记重锤,结结实实撞在每个人胸口。 播放的正是《迪斯科女王》。 第663章 广场舞狂潮 和市面上那些声音单薄的录音机相比,燕舞轰炸机的低频厚得惊人。 两个硕大的扬声器同时发力,鼓点一波接一波推向广场。 就连站在台下后排的人,都能感觉到脚下隐隐传来的震动。 紧接着,音乐响起,大妈们动了。 她们的动作简单、有力、整齐划一。 扩胸、转体、抬腿、拍手……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地踩在鼓点上。 那不是温吞的广播体操,而是一种充满力量与活力的舞蹈! 台下的哄笑声渐渐消失了。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跟着节奏点头、晃肩。 几个原本只是路过的年轻人也停下脚步,挤进人群,伸着脖子往台上看。 “嘿,这音乐带劲!” “你还别说,阿姨们跳得真不赖!” “这动作不难,我也能来两下。” 几个胆大的小伙子已经在台下学了起来。 刚开始还有些放不开。 可周围人一笑,他们反倒来了劲,跟着鼓点扭得更欢。 一个带动两个,两个带动一片。 不到半首歌,舞台下面已经有几十个人跟着做动作。 那名晚报记者呆住了,笔尖悬在纸面上,半天没有落下。 他看看台上的大妈,又看看身边越聚越多的人。 原本准备好的“一场闹剧”,怎么也写不下去了。 这哪里是什么过时的集体操? 这分明是一场正在蔓延的狂欢。 一曲结束,掌声雷动。 “再来一个!” “阿姨,再跳一遍!” 叫好声此起彼伏。 顾宗明站在台侧,脸涨得通红。 他一把抓住丁长跃的胳膊。 “看见没有?” “看见了!” 丁长跃也激动得直拍大腿。 “林总算得太准了!” 顾宗明顾不上再说,转身冲向广场边的公用电话亭,把电话打给了远在帝都西北的林希。 “林总!爆了!彻底爆了!” 他对着话筒大吼, “您是没看见,整个广场的人都跟着跳起来了!” “咱们的录音机,不,是轰炸机。” “把所有人的魂都勾走了!” 直播间弹幕滚动: 【好家伙,初代广场舞正式上线!】 【别人还在研究年轻人,主播先把大妈军团版本更新了。】 【1986年大妈出征,谁来都得让路。】 【索尼:我们追求精致和私密。燕舞:不好意思,我承包整个广场。】 电话那头,林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 仿佛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顾厂长,这才是第一场。” “把健身操教学录像带复制出来,免费送给全国各大城市的工会、街道办。” “比赛的组织方案、奖金规则和宣传画,一并送过去。” “告诉他们,这就是今年最新的全民健身潮流。” “明白!” 一场从魔都大广场刮起的风,很快吹向全国。 帝都、羊城、蓉城、金陵…… 各地的公园、广场和工厂操场上,陆续响起了熟悉的电子鼓点。 退休的大叔大妈,下了班的女工,刚刚放学的学生,全都能跟着录像带里的动作跳上几段。 而每一支健身队伍旁边,几乎都摆着一台燕舞轰炸机。 有人甚至专门扛着录音机去广场领舞。 机器往地上一放,播放键一按,周围的人自然就聚了过来。 在这个年代,戴一台Walkman,只能让自己听见音乐。 可扛一台燕舞轰炸机,却能决定整片广场听什么。 谁掌握录音机,谁就掌握节拍。 谁掌握节拍,谁就是人群的中心。 ...... 索尼华国办事处。 高桥看着销售报表,眉头紧锁。 随身听的销量还是受到了影响,原本持续上扬的曲线,已经第一次出现了明显回落。 真正让他不安的,还不是这点销量。 而是市场调查报告里,突然出现的一个新词。 公共娱乐设备。 高桥抬手翻到下一页。 报告上写着: “目标用户不再满足于个人化、私密的音乐体验,转而追求开放、共享、有社交属性的集体娱乐。” “燕舞录音机凭借高音量、强低频和价格优势,正在形成一个此前从未被重视的新市场……” 高桥看不懂。 他无法理解,为什么那些华国人宁愿扛着一个十几斤重的铁疙瘩,也不愿意享受随身听带来的精致个人世界。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时,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新的急报。 “高桥先生,红星的人……” “把燕舞录音机带到北美去了。” 高桥猛地抬起头。 助理咽了口唾沫,脸色古怪地补充道: “他们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大苹果市的布鲁克林。” ...... 大苹果市,布鲁克林区。 一座被涂鸦覆盖的街头篮球场上,两拨年轻人隔着半个球场对峙。 哈里森站在场边,身后跟着两名华星国际的工作人员。 他身边还有一名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黑人青年。 青年叫斯派克,是这附近小有名气的霹雳舞舞者。 哈里森用两百美元和一箱啤酒,换来了他和整个舞团一个星期的合作。 球场另一侧,一台银灰色的JVC双卡录音机摆在地上,是他们花大价钱弄来的镇场设备。 音乐响起。 JVC的音质很干净,层次也不错。 但鼓点听起来软绵绵的,像是隔着一层布。 对手舞团开始展示他们的地板动作,托马斯全旋、风车,引来周围一片口哨声。 对方领头的是个戴金链子的高个青年。 他退到场边,目光落在哈里森脚下那个方方正正的黑色铁盒上。 “嘿,伙计。” 他抬手指着燕舞轰炸机,夸张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你们的秘密武器?” “它真的能响吗?” “我还以为你从码头搬来了一箱砖头。”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里森没理他,只是拍了拍斯派克的肩膀,点了点头。 斯派克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盘没有标签的磁带,塞进了“燕舞·轰炸机”的卡槽。 “咔哒”一声,清脆有力。 哈里森弯下腰,握住音量旋钮,一把拧到底! 下一秒。 “BOOM!” 一记低沉的鼓点从扬声器里炸开。 离机器最近的几个人,甚至下意识退了半步。 铁丝网被低频震得嗡嗡作响。 地上的空啤酒罐滚了半圈,随着第二记鼓点轻轻跳起。 整个球场一下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台黑色机器上。 第664章 红色轰炸机 JVC的音乐还在播放。 可它的声音已经彻底被压住,只剩下一点模糊的高频,转眼就淹没在燕舞轰炸机的低音里。 斯派克眼神一亮,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被点燃了。 他大吼一声,一个漂亮的滑步冲进场内,身体随着那狂暴的节奏开始舞动。 每一个顿点、每一次鼓声,都像是命令,驱动着他的肌肉。 原本就充满力量的舞步,在低音推动下变得更加凶狠。 斯派克的舞团成员们也像是打了鸡血,冲进场内,和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做出了一个个高难度动作。 气氛被彻底引爆。 围观的人群发出疯狂的尖叫和口哨声,他们跟着节奏摇摆,高喊着斯派克的名字。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 斗舞结束,戴金链子的高个青年站在原地,看了看自己的JVC,又看了看那台通体漆黑的燕舞轰炸机。 脸上的轻蔑早已消失。 他走到哈里森面前,指着那台机器。 “嘿,伙计……” “这大家伙,卖吗?” 哈里森笑了。 他知道,这片市场的大门已经被那记低音轰开。 当晚,布鲁克林的街头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一头来自东方的黑色怪兽,能用低音接管整条街。 一个星期后。 燕舞轰炸机销售柜台外,排起了长队。 黑人、拉丁裔、白人青年,他们从各个街区赶来,手里攥着一沓沓零钱,只为求购一台那种能“把灵魂都震出来”的黑色录音机。 “一百五十美金一台,不讲价。” 哈里森制定的价格,在这些年轻人看来并不算贵。 为了这种能在街头确立地位的神器,他们愿意付出更多。 哈里森没忘记林希的嘱咐,除了卖机器,他请人画了一张海报。 海报上,一个肌肉虬结的黑人青年肩扛“燕舞·轰炸机”,脚下踩着破碎的JVC和松下录音机残骸,旁边用粗大的字体写着一行字: 燕舞街头轰炸机,节拍之王。 ...... 又一个周末。 曼哈顿下城,《村声》杂志社。 主编看着摄影师刚洗出来的照片,眼睛再也移不开了。 照片上,斯派克肩扛着巨大的“燕舞轰炸机”,站在布鲁克林大桥的涂鸦墙下,脸上是桀骜不驯的笑容。 那台黑色的机器棱角分明,像一件重型武器,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力量感。 “就是它了!” 主编一拍桌子, “我们下一期的封面!” 他抬头问摄影师: “这东西叫什么?” 摄影师想了想哈里森当时的话。 “那个人说,它在华国叫燕舞。” “但在这里,所有人都叫它……” “红色轰炸机。” ...... 几天后,《村声》杂志摆上了大苹果市街头大大小小的报刊亭。 那张极具冲击力的封面,第一时间吸引了无数年轻人的目光。 封面标题只有一句话: “红色轰炸机:一头来自华国的低音巨兽,如何征服布鲁克林街头。” 文章用极其煽动的笔触,描绘了“燕舞轰炸机”如何在地下霹雳舞比赛中,用“雷神之锤般的重低音”将所有对手轰成碎片。 作者称它是“混凝土丛林里最诚实的咆哮”,也是“正在成形的街头文化图腾”。 布鲁克林的那把火,本就已经烧了起来。 《村声》的封面,则把火星吹向了更多城市。 “红色轰炸机”彻底出圈,从街头亚文化,一跃成为席卷全美、欧洲乃至非洲的青年潮流。 无数年轻人以拥有一台“BSter”为荣。 他们扛着它出现在滑板公园、篮球场、校园派对,用巨大的音量宣示自己的存在。 一时间,一机难求。 ..... 索尼北美总部,市场分析紧急会议。 气氛压抑。 高桥站在投影幕布前,播放着一张张触目惊心的幻灯片。 画面上,无一例外,全是扛着“燕舞轰炸机”的欧美青年。 他们脸上洋溢着自信乃至嚣张的笑容,那台黑色的机器就像焊在他们肩膀上的勋章。 “先生们。” 高桥的声音嘶哑而无力, “我们错了。”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些年,我们花费数亿美元,让产品变得更小、更轻、更精致。” “我们相信,私人化的音乐体验就是未来。” “这个判断本身没有错。” 高桥转过身,指向屏幕上的燕舞轰炸机。 “可我们忽略了另一群人。” “他们不想把音乐藏进耳机。” “他们要让整条街都听见。” 高桥停顿片刻。 “我们卖的是精致的个人音乐设备,是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而华国人卖的……” 他看着那台像武器一样压在青年肩头的黑色机器。 “是武器,是社交货币,是一种简单粗暴的,关于力量的文化符号。” “在街头,谁的声音大,谁就能掌握节拍。” “谁掌握节拍,谁就是国王。” 会议室里依旧安静。 这一次,没有人再把燕舞轰炸机当作一台粗糙、笨重、毫无设计感的低价录音机。 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索尼失去的并不只是几笔订单。 而是定义一种新潮流的机会。 ...... 与此同时,燕舞轰炸机的风暴,正从消费端向工业端蔓延。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街头青年只关心声音够不够响、低音够不够震。 北美的电子元器件采购商和音频设备制造商,却从这惊人的声压和干净的低频里,听出了别的东西。 洛市,一家知名民用音响工厂的车间内。 几名白人工程师围在工作台前。 桌面上,是一台被完全拆解开的燕舞街头轰炸机。 主工程师戴着放大镜,用镊子夹出电路板上一颗黑色的双列直插封装芯片。 “不可思议。” 工程师看了一眼测试仪上的数据, “这是它能释放那么大输出功率、底噪却压得极低的核心原因。”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采购主管。 “这块芯片的性能指标,不仅超过了我们现在用的樱花国产品。” “甚至比德州仪器最新一代的RC4558还要好上至少百分之二十。” 采购主管眼睛一亮。 “能查出是哪家公司做的吗?” 工程师用棉布蘸上清洗剂,擦掉芯片表面残留的防潮胶。 一行清晰的字母和数字露了出来。 HX4558。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RedStar Semi(红星半导体)。 采购主管抓起记录纸,转身就往办公室走。 “查!” “用最快的速度查出这家华国公司!” “告诉他们,我们要立刻建立元器件采购关系!” 类似的一幕,很快在多家音频企业内部上演。 很快,红星半导体公司的海外业务部,收到了来自飞利浦、根德、汤姆逊等一系列欧洲老牌音频厂商的询价电话。 他们不想要整机,他们只想采购那颗创造了奇迹的HX4558芯片。 一夜之间,红星半导体成了全球音频行业的焦点。 林希看着报告,嘴角微微上扬。 直播间弹幕滚滚而过。 【摊牌了,不装了。整机只是敲门,芯片才是进屋抄家的!】 【主播这是什么绝户计!左手抢了索尼Walkman的饭碗,右手连德州仪器一年几亿美金的运放市场都给扬了!】 【德州仪器:睡前还是行业巨头,醒来发现舒适区被人拆了。】 第665章 专网通了 ...... 德克萨斯州,达拉斯。 德州仪器全球总部,顶楼董事会议室。 气氛冰冷如铁。 一位面容严峻、眼神锐利的金发中年人,将一份财报用力拍在红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是保罗,德州仪器的执行副总裁。 “RC4558,我们最畅销的双运算放大器。” “上个月,它在全球消费音频市场的份额,暴跌了百分之十。” “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会议桌两侧,十几名高级主管鸦雀无声。 作为全球半导体巨头,德州仪器在运算放大器和音频处理芯片领域一直拥有绝对的统治力。 他们生产的RC4558系列,每年仅在北美和欧洲市场,就能创造数亿美元的利润。 这是公司最稳固的利润来源之一。 但现在,舒适区的防线被人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销售副总裁擦了擦额头的汗,把一份报告推到保罗面前。 “最近两周,十四家大型电子代工厂暂停或调整了下一年度的采购合同。” 副总裁声音发涩, “包括通用音响、西屋电气的部分外围产品线。”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找到了一款性能更优、抗干扰更强、动态范围更宽的替代产品。” 副总裁打开旁边的小型手提箱,拿出一块防静电板。 上面嵌着十几颗黑色的芯片。 “HX4558,华国红星半导体出产。” 保罗抬起头。 “华国?” “你是在告诉我,德州仪器的核心市场,被一家华国半导体公司打穿了?” “事实确实如此。” 技术总监按下了投影仪的开关。 幕布上出现了两组曲线对比图。 “实验室拆解了多个批次的样品,也做了替换测试。” “HX4558的底噪控制优于RC4558,宽电压条件下的稳定性也很好。” 技术总监切换到下一张图。 “最要命的是它的成品良率和抗震封装工艺,甚至达到了军规级别。” 技术总监又翻到最后一页。 “还有价格。” “红星的国际报价是每颗两美元。” “只有我们同规格采购价的三分之二。”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性能更好,质量更硬,价格还便宜三分之一。 任何一家资本驱动的代工厂,只要算过账,都会毫不犹豫地倒向红星半导体。 保罗跌坐回椅子上,感觉胸口发闷。 他终于意识到。 德州仪器丢掉的,可能不只是十四份订单。 那家来自华国的公司,正在试着撬动整个消费音频芯片市场。 而他们直到此刻,才听见门锁被拧动的声音。 ...... 1986年4月初,帝都。 红星科技地下机房里,只剩设备风扇低沉的嗡鸣。 张正国、司徒渊、刘晓东等一众核心骨干,连同几位从邮电部请来的专家,全都盯着一台长城GW-1。 屏幕另一端,是两千多公里外的西北基地。 刘晓东握住电话。 “西北,可以开始了。” 短暂的沉默后,西北基地的工程师敲下了回车。 “滴——” 机房角落,连接邮电部2M专线的基带调制设备发出提示音。 载波接通,线路同步,指示灯依次转绿。 屏幕上,一个FTP传输窗口弹了出来。 进度条开始向前推进。 传输文件:发动机涡轮泵叶栅三维模型 文件大小:8.12MB 传输速率:……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不仅仅是一份图纸的传输。 这是国内第一张基于TCP/IP协议的广域数据专网的首次大考。 过去,这样一份超过8兆的机密图纸,需要分卷刻录进七张5.25英寸软盘,由两名持枪警卫乘坐专列,耗时三十多个小时才能从西北押运到帝都。 途中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 而现在…… 赵刚攥紧了拳头,眼睛一眨不眨。 司徒渊表面平静,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 张正国的目光则无比深邃,他看到的,已经不只是一次测试。 进度条在飞速前进。 10%……30%……70%……99%…… “滴!” 提示音响起。 传输完成,用时39.6秒。 文件完整性校验……100%通过! 西北基地很快发来一行文字。 “帝都,图纸收到请确认。” 刘晓东深吸一口气,调出刚收到的文件,启动红星自研的CAD软件。 下一秒,一个结构极其复杂、拥有上百片曲面叶片的涡轮泵三维模型,清晰无误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每一个倒角,每一条流线,都分毫不差。 成功了! “哗——” 机房里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和掌声。 “不到四十秒!” “以前要坐一天一夜的专列,现在还不够泡一杯茶!” 赵刚激动得脸颊通红,一把抱住旁边的刘晓东, “晓东,你们真干出来了!” “过去要跑三天的事,现在喝杯茶的功夫就成了!” 邮电部的老专家推了推眼镜,反复查看传输日志,嘴里喃喃自语: “线路同步稳定。” “无丢包,无校验错误,也没有异常重传。” “这套协议架构,比我们实验室里跑的任何一套都稳定。” 张正国缓步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一条条红线连接着帝都、津门、西北和魔都。 他看了很久,才转身望向林希。 “林希,如果这张网能把国内重点院所、大学和实验室都连起来呢?” “数据共享,算力协同……” “我们整个国家的研发效率,能提升多少倍?”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爆。 【来了来了!国家级科研骨干网!这不就是互联网的雏形吗?张老格局太大了!】 【张老想的是中科院、航天部联网,主播想的是机床联盟、红星供应链联网,格局都在大气层!】 【这才是真正的科技基建啊!路通了,车才能跑起来!】 林希迎着老人的目光,认真点头。 “张总,您说的对。” “这张网的最终目标,就是服务于全国的科研和工业体系。” “但科研单位保密级别太高,节点权限、加密方式和物理隔离都得重新论证,不能一股脑全接进来。”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赵强: “科研骨干网要谨慎推进。” “但是,机床联盟八百多家核心成员的专网,可以先建起来了。” “以后帝都设计院改完图纸,泉城一机厂的车间终端当天就能收到。” 赵强闻言,激动地一拍大腿: “好!” “有了这张网,我们红星重工的指挥效率能翻两番!” 第666章 王处长的腰杆 机房内的热烈气氛还在持续,林希的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房间另一侧那几台静默运行的黑色机柜上。 他走到司徒渊身边,轻声说道: “司徒总工,没想到,比这张专网跑得更快的,是我们的服务器。” 司徒渊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双眼闪烁着骄傲的光芒。 “没办法,有了108块伏羲芯片组成的分布式计算阵列,服务器技术上不存在瓶颈。” “那些过去只能仰望的大家伙,我们自己也能造了。” 他指着那几台机柜,介绍道。 “那四台并联的,是‘太极·苍穹’,我们的旗舰大型机。” “采用多机柜集群和108核并行运算架构,对标的是IBM的3090系列。” “主要负责海量数据库、气象模拟、银行总账这类国家级任务。” 他又指向旁边一台稍小的机柜: “这是‘太极·星火’,定位是小型机和高性能工作站。” “单机床头柜大小,里面是4核或8核的伏羲处理器阵列,对标DEC的VAX系列。” “专门用来跑CAD图形渲染、航空航天流体力学计算、地质建模等。” 最后,他拍了拍一台看似普通、但异常厚重的机柜: “‘太极·磐石’,纯粹的存储服务器。” “搭载了大容量硬盘阵列和高速数据交换背板,专门做网络节点的数据吞吐和备份。” 林希点了点头,问道: “各单位的安装顺利吗?” 司徒渊笑了: “非常顺利。” “尤其是气象中心那边,王处长他们听说我们的人带着机器过去,连夜就把地下机房给腾出来了。” 林希嘴角微微上扬。 那台曾经卡住全国无数科研项目的CDC大型机,那间让无数华国科学家感到屈辱的玻璃房…… 也是时候,该跟它们算算总账了。 ...... 国家气象中心,二楼。 大型计算处理监控室里,冷气开得很足。 一台占据半间屋子的进口主机,被不锈钢围栏和玻璃墙单独隔开。 玻璃门上贴着三张告示。 【禁止用于军事、核能、航天、密码学相关计算。】 【所有非气象运行程序,须经美方技术监督员提前审批。】 【违反条款,美方有权停止设备授权及维护服务。】 玻璃房里,灯塔国CDC公司的工程师约翰逊正百无聊赖地翻着一本杂志。 他身边的布莱恩,那个来自国防承包商、眼神总是带着一丝审视的家伙,正盯着监控屏幕发呆。 “嘿,约翰。” 布莱恩忽然开口,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这些华国人来提交申请的次数,好像少了很多?” 约翰逊头也没抬,耸了耸肩: “也许是你上次卡得太狠了。” “那个流体力学模型,你让他们改了五次申请表,前后拖了一个半月。” “那是我的职责。” 布莱恩冷哼一声, “我们必须为灯塔国的国家安全负责。” “绝不能让我们的大型机,被他们用于国防和尖端科技的研发。” 说到这,布莱恩咂了咂嘴,话锋一转: “不过话说回来,他们上次为了那个申请,送来的烤鸭和五粮液味道确实不错。” 约翰逊也放下了杂志,舔了舔嘴唇。 那滋味,确实让人回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馋意。 “要不……” 布莱恩提议, “把那个王处长叫过来聊聊?” 约翰逊心领神会地笑了。 十分钟后,王处长来到操作间外。 布莱恩隔着玻璃门上的小窗口,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 “王处长,我和约翰逊先生最近很怀念帝都的烤鸭。” “如果再有两瓶五粮液,就更好了。” 他顿了顿,敲了敲玻璃: “作为回报,你们上次提交的那几个关于夏季季风模型的计算任务,我们可以考虑……” “加快一点审批进度。” 王处长站在外面,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布莱恩见他沉默,以为他是在权衡,便靠回椅子上,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 这台价值三百多万美元的CDC Cyber170/750,是华国境内极少数能进行大规模气象运算的大型计算机。 除了服软,他们还能怎么办? 约翰逊也慢悠悠地补充道: “哦对了,给我们准备两杯现磨的美式咖啡,不要你们那种速溶的。” “记得,要加冰块。” 说完,两人便准备关上小窗,等待王处长屈服。 然而,王处长的声音却在此时响了起来,平静,但清晰有力。 “要吃东西,可以去食堂,今天的菜是白菜炖豆腐。” “要吃烤鸭,我可以告诉你们全聚德的地址。” “要喝酒,请自己去友谊商店购买。” “至于咖啡……” 王处长看着他们, “我们办公室只有茶叶,想喝,自己磨豆子。” 玻璃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布莱恩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没想到对方敢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 “王处长,你这是什么态度?”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威胁, “如果你坚持这样,我无法保证那些计算任务什么时候能通过审批。” 王处长像是没听见他的威胁。 他转身从助手手里拿过那几份厚厚的申请表,当着布莱恩和约翰逊的面,动作缓慢而坚定地,将它们一一撕碎。 “撕拉——” 清脆的撕裂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不、需、要、了。” 王处长将纸屑扔进垃圾桶,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耳光,扇在两个外国监工的脸上。 布莱恩和约翰逊彻底愣住了,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个一向谨慎忍让的华国处长,今天是怎么了? 疯了吗? 没有了CDC的算力,他们的气象预报打算用算盘打吗? 王处长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脚步,平静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约翰逊先生,布莱恩先生。” “友情提醒一下,你们或许可以开始准备简历了。” “你们,可能要失业了。” “祝你们在帝都玩得愉快。” 说完,他大步离去,留给身后的,是两张写满了惊愕、愤怒与不可置信的脸。 第667章 人肉网络和磁带航班 “他什么意思?” “他在威胁我们?” 布莱恩气得浑身发抖。 约翰逊也回过神来,脸色铁青: “他疯了!” “我要立刻向总部报告!” “我要让他们知道,华国人单方面撕毁了技术协助协议!” 他们怎么也想不通,过去那个处处克制、事事忍让的王处长,为什么突然挺直了腰。 布莱恩和约翰逊的愤怒很快变成了行动。 他们立刻通过加密线路向CDC总部和灯塔国商务部发去了措辞严厉的报告。 报告里详细描述了王处长“不可理喻的挑衅行为”,并建议立刻对华国气象中心采取反制措施,比如,远程锁死大型机。 他们坐在玻璃房里,等待着总部的雷霆震怒,等待着王处长回来求饶。 然而,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 总部没有回复,王处长没有出现。 二楼机房外,走廊里安静得可怕,仿佛所有人都把这里遗忘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两人心头蔓延。 ...... 与此同时,国家气象中心新建的地下机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钢化玻璃,没有不锈钢栏杆,更没有外国监督员。 四台通体漆黑、闪烁着蓝色指示灯的“太极·苍穹”服务器,并排而立。 几十个终端前,上百名国内技术专家和研究员已经全部就位。 王处长站在总控台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从军方气象站传来的数据。 “所有单元注意!” “载入‘8604’号台风未来七十二小时路径演算所需的全域高空大气环流数据矩阵!” “数据载入完成!” “模型加载完成!” “开始演算!” 随着王处长一声令下,总控台的屏幕上,代表着108核伏羲芯片阵列的算力指示条,瞬间全部拉满! 屏幕中央,庞大的三维气象云图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演变、推算。 风速、气压、湿度、温度…… 数以亿计的变量在庞大的数字模型中疯狂碰撞、迭代。 同样的任务,如果交给楼上那台CDC大型机里,至少需要不间断运行四十八小时,中间还不能出任何差错。 而现在…… 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紧盯着计时器,声音颤抖地报时: “一小时……模型完成百分之二十!” “两小时……模型完成百分之四十五!” “四小时……模型完成百分之九十!” 机房里的人陆续站了起来。 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主屏幕上。 “五个小时零七分钟……” “演算……完成!” 屏幕上,一幅带有上千个数据标记点的台风路径三维模拟图完全展开。 路径、强度、影响区域,一层层标注得清清楚楚。 预测精度和细节丰富度,都超过了他们过去得到的结果。 机房里安静了几秒。 下一秒,雷鸣般的掌声轰然响起。 几位头发花白的老教授再也控制不住,当场相拥而泣。 他们为了一个计算任务,在楼上那间玻璃房外排队、等候、被盘问、甚至被搜身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王处长也红了眼眶,他挺直了腰杆,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拍着那台冰冷又滚烫的服务器机柜。 ...... 同一时间。 西南,地质勘探局。 一台“太极·星火”工作站,正在对川藏地区的地质应力数据进行高速建模,寻找着深埋地下的宝贵矿藏。 魔都,船舶设计院。 几十台长城电脑组成的局域网,正连接着一台“太极·磐石”存储服务器,协同进行着万吨巨轮的结构设计。 从北到南,从东到西。 在那些外人无法窥探的保密机房里,一颗颗属于华国自己的“算力心脏”,开始强劲、有力地跳动。 过去需要排队等待的项目,被重新送进计算队列。 过去只能封存在档案柜里的模型,有了验证的机会。 属于这个国家的数字基础,正在一点点铺开。 ...... 与此同时。 雾都,金融城。 大西洋银行总部。 首席技术官卡特快疯了。 办公室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 就在上个月,银行董事会雄心勃勃地完成了对两家欧洲同行的收购,一家在法兰西,一家在日耳曼。 然而,美好的扩张蓝图很快撞上了现实的冰山。 法兰西国的银行用的是BUll系统,日耳曼国的银行用的是西门子系统,而他们大西洋银行自己,则是IBM的忠实客户。 三套系统,三种底层架构,三套互不兼容的私有网络协议。 数据根本打不通。 卡特手下的工程师们,成了世界上最悲催的“空中飞人”。 每天结算结束,他们把交易记录、客户档案和对账数据写进一盘盘磁带。 然后抱着这些“数据砖块”,坐上红眼航班,在雾都、铁塔市和法兰克福之间飞来飞去。 工程师私下给这套流程起了两个名字。 “人肉网络。” “磁带航班。” 效率低下,错误频出,成本高昂。 卡特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快掉光了。 “所以,你们的方案就是……” “把那两套系统全扔了?” 卡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位衣着笔挺的IBM销售代表。 “是的,卡特先生。” 销售代表保持着职业微笑。 “为了保证数据的一致性和绝对安全,最稳妥的方案就是全面迁移到我们的SyStem/370平台。” “包括大型机、终端、以及全套的SNA网络协议。” “代价呢?” 卡特掐灭了烟头。 销售代表优雅地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万美金。” 卡特盯着那三根手指,半天没有说话。 这几乎是两起收购总成本的十分之一。 更麻烦的是,一旦全面迁移,大西洋银行未来将被IBM彻底绑死。 所有的硬件升级、软件维护、网络扩容,都得看IBM的脸色。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卡特先生,在企业级网络领域,规则就是如此。” 销售代表摊开双手。 “统一,才意味着可靠。” 第668章 万能信封 就在这时,秘书敲门进来,递上一张名片。 “先生,有位华星国际的赵先生想要见您。” 华星国际? 卡特皱了皱眉。 他有些印象,是那家最近在北美卖电脑很火的华国公司。 “让他进来吧。” 几分钟后,赵刚提着一个手提箱,平静地走进了办公室。 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技术员,抱着一台长城PC和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盒子。 IBM的销售代表看到这副寒酸的行头,嘴角撇过一丝轻蔑。 “卡特先生,” 赵刚没有理会旁人,开门见山, “我或许能让你不用扔掉任何一台电脑,就能在一周之内,把三家银行连成一张网。” 卡得一愣。 赵刚没多解释,只是让技术员把长城PC接上电源。 然后从卡特的办公桌上,借用了一根再普通不过的电话线,插进了那个黑色盒子里。 “请允许我借用您的国际长途线路,大约一分钟。” 在卡特和IBM代表疑惑的目光中,技术员在电脑上敲入一串号码。 “滴——嗡嗡嗡——” 一阵尖锐而高亢的握手声,从黑色盒子里响起。 屏幕上,一个简洁的登录窗口跳了出来。 技术员输入指令,回车。 数秒后,一份英文测试报表出现在屏幕上。 报表标题:《红星科技帝都中心机房2号服务器实时状态报告》。 跨越一万公里的数据,就这么通过一根普通电话线,被实时调取了出来。 IBM代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赵刚指着那个正在闪烁着绿色指示灯的黑色盒子,看向卡特,抛出了一个理论。 “卡特先生,我们把这套方案叫作‘万能信封’。” “IBM、BUll和西门子的接口,各有各的规矩。” “我们的协议网关先读懂它们,再通过字段映射程序,把需要交换的数据装进统一报文。” “至于送货,交给TCP/IP。”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 “我不管里面装的是英镑账单、法郎流水,还是马克结算记录。” “只要地址写对,这封信就能送到。” “以后您想买谁的机器,就买谁的机器。” “没必要再为某一家公司的私有协议和捆绑销售买单。” 卡特眼中精光一闪,他瞬间抓住了关键:打破捆绑! 赵刚继续说道: “而且,它还有两个IBM的SNA网络比不了的优势。” “第一,去中心化的容错率。” “SNA网络像个帝国,大型机是皇帝,线路断了,一个片区就瘫痪了。” “但TCP/IP是美军为了防核打击发明的,它是网状的。” “雾都到铁塔市的线路断了,路由器会重新计算路径,把数据先送到法兰克福,再转回雾都。” “线可以断,数据会自己找路。” “第二,极低的扩容成本。” “您的SNA网络每增加一个分行,都得停机修改总部的配置。” “而我们的方案,新分行买台路由器插上电,瞬间就能入网,总部连重启都不需要。” 卡特盯着桌上的黑盒子,呼吸逐渐变重。 他听懂了。 这不仅是一台设备。 它正在打破所有巨头赖以为生的“技术隔离”。 他猛地站起身,没有再看IBM销售代表。 “赵先生,我给你一周时间!” “把你的设备,装进我们雾都、铁塔市和法兰克福的机房!” “如果真如你所说,能让法郎和马克的数据,在我的屏幕上跑起来……” 卡特一字一顿。 “大西洋银行网络改造大单,就是你们的!” 一周后。 大西洋银行雾都总部地下机房。 冷气强劲,嗡鸣声不绝于耳。 一边是IBM主机群。 蓝色机柜高大沉重,占据了大半个机房。 另一边,几名红星技术员正围着一组临时机架忙碌。 机架上只有几台黑色设备。 它们通过接口适配器和网线,与IBM主机的数据端口连接。 “哼,小玩具。” 一道讥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IBM的技术支持顾问,一个名叫米勒的日耳曼人,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 他用脚在地上那堆临时铺设的线缆前,划了一道无形的线。 “请你们的人注意,不要越过这里。” “任何未经授权的触碰,都可能导致我们的设备出现故障。” 米勒的语气,和当初在华国机房里画下黄线的工程师如出一辙。 赵刚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大西洋银行的几位技术主管也站在一旁,表情复杂。 他们既希望红星能创造奇迹,又对这些从未见过的“黑盒子”充满了疑虑。 网络主管压低声音。 “赵先生,确定可以开始?” “法兰克福和铁塔市已经准备好了。” “让他们开始吧。” 赵刚平静地回答, “让数据自己说话。” “开始!” 随着指令下达,机房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监控终端的屏幕上。 监控屏幕被分成三个区域,分别代表雾都、法兰克福和铁塔市的数据中心。 法兰克福和铁塔市开始发送测试数据。 红星的协议网关分别解析BUll、西门子与IBM的接口报文,完成字段映射,再交给路由模块转发。 绿色数据流出现在屏幕上。 法郎流水,马克账单,客户记录。 一批接一批,进入雾都总部的接收窗口。 窗口没有卡顿,新增时延始终低于预设阈值,丢包计数仍是零。 “我的上帝……” “真的通了……” 银行网络主管捂住了嘴。 米勒的脸色变了变,但依旧强撑着冷笑: “别高兴太早,这只是低负载测试。” “等真正的高峰期数据灌进来,这些小盒子里的廉价芯片,一秒钟就会被烧掉。” 赵刚依旧没理他,只是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 “小万,可以了。” 机房另一头,负责物理线路测试的红星技术员小万,点了点头,手起刀落,猛地拔下了一根连接着主干光纤的跳线! 这根线,是连接雾都和铁塔市数据中心的主动脉! “你们疯了!” 银行网络主管失声喊道。 第669章 买路,不如连车一起换 米勒的脸上则瞬间露出狂喜的表情。 他仿佛已经看到数据中断、系统崩溃、华国人认输饶的场面。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僵住了。 屏幕上,代表铁塔市数据流的那条绿线,仅仅是闪烁了一下,中断了不到0.2秒! 紧接着,它就自动切换到了另一条备用路径上。 数据流先被路由器扔给了法兰克福,然后由法兰克福的路由器,再转发给了雾都! “网线可以断,但数据永远能自己找到路。” 赵刚的话,在所有欧洲技术人员的脑海中回响。 “这……这不可能!” 米勒的声音都在发颤, “SNA网络里,这种级别的故障,至少需要半个小时的人工干预才能恢复!” 银行的技术主管们已经说不出话了,他们围到红星的机架前,看着那些闪烁的指示灯,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狂热。 之前对“黑盒子”的轻视,早已荡然无存。 米勒看着这颠覆性的一幕,知道自己再不反击,IBM的订单就真的要飞了。 他走到卡特面前。 “卡特先生,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故障绕行只是网络技巧。” “金融网络真正看重的是承载能力!” 他指向红星设备。 “我申请进行极限压力测试。” “把过去三个月,三个国家所有分行的交易数据,在十分钟内全部灌进网络!” “我要模拟一场金融风暴!” 银行技术主管的脸色变了。 这批数据会在三地测试机房同步展开,再通过数百个端口并行冲击网关。 累计负载足以让IBM主机进入满负荷状态。 这已经不是普通测试。 稍有不慎,整个系统都会崩溃。 卡特看向米勒,又看向赵刚。 赵刚没有回避。 “可以。” 卡特沉默数秒,点了点头。 “启动压力测试。” 他对赵刚说道: “如果你们的设备能扛过去……” “它就不再是几个黑盒子。” “它会成为大西洋银行网络的心脏。” “数据洪峰,预计三十秒后抵达!” 总控台前,一名技术员的声音带着颤音。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米勒双臂抱在胸前,脸上是稳操胜券的冷笑。 他身后的IBM主机风扇开始加速,声音越来越沉。 赵刚和他的团队站在小小的机架旁,神色严肃,但没有一丝慌乱。 “数据抵达!” 屏幕上,代表数据流量的曲线瞬间从一条平缓的溪流,变成了一道垂直冲天的巨浪! 海量的法郎流水、马克账单、英镑交易记录,混合着无数客户信息和信贷模型,如同一场真正的金融风暴,狠狠砸向了那几台不起眼的黑色路由器! “嗡——” 路由器上的指示灯瞬间从平稳闪烁,变成了疯狂爆闪,快得几乎连成了一片光幕! “CPU占用率95%!” “内存交换峰值98%!” “温度临近告警阈值!” 银行网络主管手心全是汗。 这种负载,足以让一套优化不足的系统当场崩溃。 一旦数据错位,测试立刻失败。 米勒死死盯着告警区,等着第一盏红灯亮起。 然而,十秒过去了。 三十秒过去了。 一分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崩溃没有发生。数据报错的警报灯,一次都没有亮起。 屏幕上,那道恐怖的数据洪峰,被路由器内嵌的太极实时微内核,精准地切分、调度、转发。 每一笔交易,都被稳稳地送到了正确的地址。 平稳。 顺滑得令人发指。 十分钟后,当最后一批数据流通过,流量曲线缓缓回落到正常水平。 总控台打出了测试报告: 极限压力测试完成。 数据包传输总量:1.7GB。 跨境抽样数据一致性:100% 丢包率:0。 错误率:0。 机房里没有人说话。 米勒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他失魂落魄地看着那几台已经恢复平稳闪烁的黑盒子,嘴里喃喃自语: “不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卡特拿起报告,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 “磁带航班,可以取消了。” 这句话落下,银行技术团队像是终于回过神。 卡特大步走到红星机架前,重重拍了拍赵刚的肩膀。 “赵先生,你们赢了。” 掌声瞬间响起。 那些熬夜抱着磁带赶飞机的工程师,拍得尤其用力。 从今天起,他们不必再充当银行系统之间的人肉接口。 大西洋银行每年也能省下数百万英镑的运维费用。 更重要的是,他们终于有了另一种选择。 不用把硬件、软件、协议和未来十年的升级权,全部交给同一家巨头。 消息很快传遍金融城。 接下来的时间里,华星国际在雾都的临时办事处便挤满了欧洲企业的采购负责人。 “赵先生!我们德意志银行也需要您的方案!” “法兰西兴业银行希望和您谈谈!” “请务必考虑一下我们苏黎世保险的专网改造项目!” 面对这一切,赵刚只是微笑着一一应对。 他逐一记录需求,安排技术评估,连报价口径都没有松动。 一周后,大西洋银行和红星的网络建设订单签署。 傍晚,卡特为红星团队举办庆功晚宴。 这位刚刚签下数百万英镑合同的银行CTO满面红光,举起酒杯。 “赵,敬你们,敬红星!” “你们创造了奇迹!” 赵刚与他碰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后,他打开随身公文包,取出一份制作精美的产品名录。 封面上,是一台通体漆黑的机柜。 太极·苍穹·企业级服务器。 卡特一愣。 “卡特先生,” 赵刚把名录推到他面前。 “既然红星的网络,能让贵行在未来十年省下至少两千万美元的采购和维护费用……” 他伸手指了指画册上的服务器和PC。 “那您要不要顺便看看,跑在这张网络里的‘终端’和‘大脑’呢?” 卡特看着赵刚,又低头看了看那本画册,翻开了第一页。 详细的参数,惊人的性能指标,以及…… 一个让他心脏狂跳的价格。 “这台太极服务器……” 他抬头看向赵刚。 “性能对标IBM 3090,价格却只有……” “IBM的三成。” 赵刚替他说完。 窗外,金融城灯火通明。 桌上,太极服务器的报价单安静地摊开。 赵刚优雅地端起红酒杯,摇曳着酒液,轻声道: “卡特先生,您看,既然路已经是红星铺的了。” “跑在路上的车,要不要也换成我们的?” 第670章 极地绒 帝都饭店,一层多功能会议厅。 五十多家中外媒体的长枪短炮,齐刷刷对准主席台上的五名华国登山队员。 闪光灯此起彼伏。 三天前,这支队伍刚刚创造了世界无氧攀登珠穆朗玛峰的新纪录。 台下,一名金发碧眼的法新社记者举起手,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麦克风。 “张队长,据我们所知,这次登顶过程中你们遭遇了长达十二小时的暴风雪。” 法新社记者翻看手里的资料, “但在贵国公布的影像资料中,贵国队伍似乎并没有采用目前国际登山界主流的高山鹅绒服。” “请问你们是如何克服极端低温的?” “这是否意味着贵国在装备保障上存在一定缺失?” 这个问题带着隐隐的轻视。 张队长没有生气,他挪了挪身前的麦克风,声音沉稳。 “我们确实没有使用传统的鹅绒服。”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鹅绒服保暖性好,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在海拔八千米以上的暴风雪里,一旦外层面料破损,或者大量出汗导致受潮,里面的绒毛就会迅速结块。” “绒毛失去蓬松度,保暖能力也会跟着大幅下降。” “在零下四十度的环境里,一件结块受潮的鹅绒服,就等于一件要命的冰甲。” 说完,张队长转身,从背后的衣架上取下一件红色的连体防寒服,将其展现在所有镜头前。 “这次登顶,我们全体队员穿的都是国内最新研发的‘极地绒’防寒服。” “它的填充层几乎不吸水,也不会像鹅绒那样遇水结团。” “我们做过浸水测试。” “沥去表面水分后,填充层依旧能够保持蓬松,保暖能力不会断崖式下降。” “更关键的是它极其轻薄,各位可以掂量一下。” 张队长顺手将衣服递给前排的一名记者。 那名记者双手接过,手臂下意识往上一抬。 他原本以为这套连体服分量不轻,没想到衣服落进手里,轻得几乎没有坠感。 整套连体防寒服,甚至比不上一件普通春季风衣。 “冲刺顶峰时,轻一两,就能多留一分体力。” 张队长语气真诚, “这套防寒服让我们每个人少背了足足五斤。” “在山下,五斤不算什么。” “可到了八千米以上,每一斤,都可能决定一个人还能不能走回来。” 会场内快门声大作,闪光灯亮成一片白昼。 前排一名国内杂志社的老记者敏锐地把镜头推近,对焦在防寒服左侧下摆的位置。 那里用银色丝线刺绣着一个小巧的标志。 一颗金属质感的红星,带着两道环绕的轨道线。 红星科技! 在场不少懂行的记者一下子反应过来。 造重型火箭、造燕舞轰炸机、造长城电脑的红星科技,如今连登珠峰的防寒服都造出来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航天级别的东西。 ...... 帝都。 红星科技总经理办公室,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办公桌上。 林希坐在桌前,手里捏着一份刚刚从欧洲发回来的传真。 那是赵刚的汇报。 大西洋银行的极限测试,彻底打服了欧洲那帮傲慢的金融技术主管。 红星的专网方案,用无可辩驳的数据稳定性,撕开了欧洲长期被私有网络协议垄断的铁幕。 短短几周内,法兰西、日耳曼等地的五家大型银行和跨国机构,相继找到华星国际在雾都的办事处,要求进行专网改造评估。 传真最后附带了一个确切的数字,欧洲区域一期网络建设意向订单总额,五千万美元。 林希看完整份文件,平静地将其放到桌角,端起旁边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水。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孙二嘎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腋下夹着个厚厚的文件夹,刚一进门就咧开嘴笑了。 “林总,好消息!” 二嘎走到桌前,把文件夹利索地摊开, “你春节前交代的新材料出海计划,彻底打响了!” 林希放下茶缸,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北美那边的防寒服单子落定了?” “稳稳地落袋了。” 二嘎自己倒了杯热水, “三月初老吴那边把极地绒赶出来。” “按你的安排,我们没在国内零售,直接把衣服赞助给了国家登山队。” “前几天无氧登顶、打破纪录的新闻一出,这广告比花多少钱都管用。” 二嘎指着文件上的数据: “上个星期,咱们外贸团队带着极地绒的成衣和材料配方,去北美参加秋冬季户外新品订货会。” “刚开始那些外国品牌商还不信邪,觉得咱们华国的面料比不上他们的高山鹅绒。” 说到这里,二嘎乐得直拍大腿。 “咱们的销售员也不废话,当场弄来一大桶冰水,把衣服整件按进去泡透,捞出来直接给他们上温度测试仪!” “温度曲线一出来,那帮人全闭嘴了。” “接下来就一个字——抢!” “买成衣的,要采购材料的,还有想拿区域代理的,全围上来了。” “连同材料加上成衣出口,一共拿下了两千万美元的外汇订单!” 二嘎看着林希,眼里放光: “算上赵刚在欧洲拿下的单子,咱们离今年那个一百亿美元的目标,又实打实地迈进了一大步。” “林总,这极地绒到底是个啥原理,真神了。” 林希笑了笑。 “哪有那么神。” “它是从航天服保温材料上改出来的。” 林希耐心解释: “航天员在太空中时,迎着太阳和背着太阳,环境温差能达到两三百度。” “航天服要靠多层材料共同隔热、保温。” “极地绒用的,是其中一条技术路线改出来的特种中空纤维。” “纤维内部能锁住大量静止空气,遇水又不容易塌陷结团。保暖、轻便,还耐潮。” “要是连珠峰那点低温都扛不住,曙光号飞船还怎么往天上飞?” 第671章 出大事了 二嘎听完,咋舌不已。 别人还在琢磨怎么把鹅绒塞得更轻,红星已经把航天服上的技术拆下来做民用防寒服了。 这还怎么比? 同一时间,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也开始刷屏。 【这不就是类似P棉路线的中空隔热纤维吗?当年老美开发P棉,就是为了解决羽绒服遇水失去保暖性的问题!】 【别人拿户外材料卷户外,红星直接从航天赛道空降。用造火箭的标准做防寒服,这局怎么输?】 【我想喜欢极地绒这个名字,P棉太难听了,听着跟化肥型号似的!】 【两千万美元看着来得轻松,背后点的可是航天材料技术树。】 林希扫了一眼弹幕,没有插话。 办公桌对面,二嘎的兴奋劲稍微平息了一些。 他打量了一下林希的脸色,发现林希听完两千万美金入账的消息后,表情依旧很淡定,仿佛这只是一笔普通的日常交易。 “林总,” 二嘎小心翼翼地试探, “我看你兴致好像不高。” “是不是咱们的整体计划,遇到啥阻碍了?” 林希摇摇头,收拢桌上的文件: “没有,所有的计划推进得都很顺利。” “我只是在考虑其他事情。” 说到这,林希抬起头,话锋一转: “老吴那边,SAP的产能爬升情况怎么样了?” 提到SAP,也就是红星联合金城化工搞出来的高分子吸水树脂,二嘎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老吴这段时间就差住在车间里了,天天盯着金城化工的反应釜。” “产能倒是提上来了,可现在的问题是供大于求啊。” 二嘎翻出一份库存报表递过去。 “诺适牌卫生巾和纸尿裤的销量的确还在涨,但毕竟属于轻薄易耗品,单片产品用不了多少。” “可老吴那边的机器日夜不停,现在厂房外头的几个临时大仓库全都塞满了。” “咱们手里已经压了一百多吨的SAP树脂。” “这玩意儿除了吸水,暂时也没找着别的用处。” “这么大的库存压力,底下车间主任都有点慌了,问我能不能让金城化工先停两天线,消化消化再说。” 一百多吨工业原料积压,在八十年代的华国企业里,是一个足以让厂长睡不着觉的数字。 要是受潮损坏,那就是巨大的外汇和资金损失。 二嘎本以为林希会下令减产,没想到林希看完报表,随手把它扣在桌上。 “告诉吴长青,机器不许停。” 林希语气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 “一百多吨还不够。” “想尽一切办法继续扩产,场地不够就去租仓库。” 二嘎愣住了,还要扩? “林总,这东西存放要求高,要是吸了潮,可就全废了。” 二嘎忍不住提醒。 “按我说的做,尽最大能力备货。” 林希没有解释具体原因, “出了问题我负责。” 二嘎见林希态度坚决,便不再多问,点头应下: “行,我这就去给老吴打电话,让他继续加足马力。” 二嘎转身出了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屋内恢复了安静。 林希站起身,缓步走到办公室挂着的那幅巨大世界地图前。 四月中旬的帝都,天气回暖,窗外几棵老树已经抽出了翠绿的新芽。 林希却没有去看外面的春景,他的视线停留在地图上方,越过华国边境,久久注视着北方那片广袤的红色版图。 ...... 1986年4月底,莫市,部长大楼。 一间宽敞办公室内,谢尔盖耶夫靠在皮椅上,悠闲地翻看着几份来自远东和乌拉尔山区的物资反馈报告。 国际油价持续下跌,苏国的外汇储备一天比一天紧张。 为了保障最基本的民生物资,高层把很大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对华易货贸易上。 作为这项政策的主要执行人,谢尔盖耶夫交出了一份堪称完美的答卷。 最近几个月,他用一堆在西伯利亚吹冷风的旧机械和闲置木材,换回了大量的彩电、洗衣机和罐头,稳住了几座大型工业城市的工人情绪。 而上周,华国又发来了一批名为“极地绒”的新型防寒连体服。 报告单上夹着几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西伯利亚靶场和几处大型油田的军官、石油工人们,正穿着这种轻薄的红色防寒服,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雪中谈笑风生。 过去,这些人只能裹着沉重的旧式军大衣。 那些老棉衣穿在身上像盔甲一样笨拙,工人们干重活出汗后,水汽无法排出,棉衣受潮就会迅速结块。 在严寒中冻上一晚,第二天拿起来硬得能砸碎冰块,彻底失去保暖作用。 现在,这批极地绒衣服轻巧耐磨,怎么出汗都不会结块塌陷。 工人活动方便了,干活效率也跟着提了一截。 基层负责人的感谢信,一封接一封送到谢尔盖耶夫桌上。 谢尔盖耶夫端起热腾腾的红茶喝了一口,心情极好。 这批物资赢得了从上到下的一致好评,这些成绩,最后都会变成他的政治资本。 照这个势头,等到年底评定,他的位置说不定还能再往上挪一挪。 就在他盘算着接下来要找华国再弄点什么好东西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谢尔盖耶夫拿起听筒: “这里是谢尔盖耶夫。” “立刻到克宫,二号会议室。” 电话那头的声音没有寒暄,也没有解释,只交待了一句话,便直接挂断。 谢尔盖耶夫的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在手背上。 二号会议室,那是最高级别紧急会议才会启用的地方。 出大事了。 他抓起外套,连手背上的茶水都顾不上擦,快步朝门外走去。 第672章 切尔诺贝利之殇 ...... 半小时后。 克宫,二号会议室。 厚重的大门紧关着。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苏国最高权力层的大人物。 国防、安全、科技、财政……每个人的脸上都覆盖着一层阴云。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压得很低。 谢尔盖耶夫找了个末尾的位置坐下,心跳得极快。 他抬头看了一眼主位,最高书记的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撑在桌面上。 “砰!” 最高书记一拳砸在桌上,巨大的闷响让所有人都身子一颤。 “谁能告诉我!” 最高书记扫过在场众人,声音又冷又低。 “为什么是瑞典人先通知我们,我们的反应堆炸了?!” 轰! 谢尔盖耶夫的脑子嗡的一声。 反应堆……炸了? 他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在座的众人鸦雀无声,没人敢接这句话。 从事故发生到瑞典人发现异常辐射尘,中间隔了接近整整两天。 这两天里,基层的汇报只有一句,“只是起火,反应堆完好。” 可现在,瑞典境内已经监测到了来历不明的放射性污染。 这意味着,事情根本不是一场普通火灾。 “瞒报!谎言!” 最高书记的胸口剧烈起伏, “从电站厂长到地方州委,他们把莫市当成了傻子!” 会议室内,质问过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突发的国家级危机,追责已经是后话,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把那个正在喷吐致命辐射的“火山口”给堵上。 一名肩抗将星的老人站了起来。 他面容沧桑,拿着一份前线的检测报告,声音有些干涩。 “各位,目前最致命的问题,在四号反应堆废墟周围的厂房屋顶。” 老将军摊开一张卫星和直升机拍摄的照片, 照片上,反应堆建筑已经被炸开。 裸露的断墙之间,全是扭曲的钢筋与黑色碎块。 “爆炸导致炉心严重损毁,上百吨带有高强度放射性的石墨碎片和燃料组件,被抛到了周边厂房屋顶。” “这些东西必须清理掉。” “我们要把它们重新推回反应堆深坑,然后浇筑混凝土石棺,彻底封死。” 旁边,科学院的物理学家站起身,接过了话茬。 “屋顶不同区域的辐射值差距很大。” “其中最高区域,已经达到每小时一万两千伦琴。” 科学家看着众人, “换算下来,一分钟就是两百伦琴。” “三分钟,累计剂量接近六百伦琴。” “同志们,这已经不是高风险,这是高致死风险区间。” 最高书记眉头紧锁: “事故发生后,我已经批准了前线调动一切能调动的机械设备。” “重型推土机、防化部队的遥控履带车,还有日耳曼国的排爆机器人。” “为什么没有效果?” 老将军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失效了,全部失效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几块焦黑的电路板的照片,放在桌上。 电路板边缘已经熔化,烧穿的线路像一条黑色伤口。 “高强度的伽马射线,会直接穿透机械的外壳,在半导体电路内部产生强电荷。” 老将军解释道, “我们送上去的遥控推土机,刚靠近边缘,控制芯片就发生了雪崩击穿。” “日耳曼国的机器人也没撑住。” “履带刚开出去几十米,画面先变成雪花,接着彻底消失。” “再然后,控制模块烧毁。” “它就趴在屋顶上,再也动不了了。” 焦黑的电路板躺在桌上。 平日里最精密的电子控制系统,在那片屋顶上,连几十米都撑不过去。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死寂。 西方的机器不行,自己造的机器也不行。 在这个强辐射的地狱里,现代工业引以为傲的半导体控制系统,脆弱得就像纸糊的玩具。 没有机器,那些散落的石墨碎片怎么清理? 如果任由反应堆继续向外释放射性物质,附近河流、地下水和土壤都可能受到污染,疏散区会不断扩大。 更多放射性尘埃,也会随着气流飘向欧洲腹地。 拖得越久,代价越大。 老将军咬了咬牙,手掌重重拍在桌子上。 “既然机器不行,就让人上。” 物理学家猛地抬头。 “将军!” “最高区域每小时超过一万伦琴,让人上去,就是拿命换时间!” “我知道!” 老将军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重,却没有立刻看向任何人。 “卫国战争的时候,我们在斯大林格勒死了两千万人!” “现在,轮到这些小伙子去了。” 一名主管后勤的官员嘴唇动了动,艰难地问道: “可是……” “我们的防化服库存严重不足,高等级的根本没有。” 老将军沉默了片刻。 “仓库里还有一批训练用的铅皮围裙,发下去。” “告诉战士们,穿上这个就够了。” “防护效果......是一样的。” “每个人,在屋顶停留的时间,绝对不准超过九十秒。” “找到目标,铲进推车,倒进反应堆深坑。” “时间一到,立刻撤回。” 物理学家盯着那个数字。 九十秒。 按最高区域的剂量计算,就是接近三百伦琴。 再加上往返时间,以及那些石墨碎片本身释放的辐射,谁也不敢保证这些年轻人还能健康走出医院。 这不是正常的救援,这是让士兵排着队,用生命把屋顶一点清出来。 有人低声问道: “要跟战士们说明真实情况吗?” 老将军沉默了很久,久到能听见窗外的风声。 “告诉他们,这就是战争。” “为了苏维埃,他们必须顶上去。” 气氛极其沉重。 悲壮感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压得人喘不过气。 谢尔盖耶夫坐在角落里,感觉手脚冰凉。 成千上万名年轻士兵,将穿着几乎挡不住伽马射线的铅皮围裙,冲进一个连电子设备都撑不过几分钟的地方。 但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 就在最高书记艰难地点了点头,准备下达这道残酷命令的时候。 会议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联络官冲了进来,神色激动,又带着一丝不敢置信。 他跑到最高书记身边,递上一份刚刚收到的特急电报。 “报告……报告总书记!” “华国,华国……发来消息!” 他咽了口唾沫,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他们说,或许能帮上忙!” ...... 第673章 永不掉线的军线 普里皮亚季,距离爆炸中心仅五公里。 前线指挥部临时设在市中心一所废弃学校的室内篮球场。 空气里飘着淡的金属腥味。 窗外的天空蒙着一层灰黄色,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苏军防化兵司令皮卡洛夫站在临时拼起的军用地图前,眉头拧成一团。 旁边通讯台前,几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反复拨弄大功率短波电台的旋钮。 扬声器里除了刺耳的静电爆音和沙沙声,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信号。 爆炸后的电离扰动、火场电磁噪声,再加上大批通讯设备损毁,附近十几公里的短波频段几乎全废了。 皮卡洛夫转头看向通讯参谋。 “莫市的后续调令,还有多久能到?” 通讯参谋站起身,喉结艰难地动了一下。 “长官,刚刚那架直升机带走我们的现场评估报告,飞回莫市至少需要一个半小时。” “加上最高委员会讨论和指令回传,最快也要三个小时后才能有新消息。” 皮卡洛夫伸手按住地图边缘,手背上的青筋高高凸起。 三个小时。 在这里,剂量表上的数字是按秒往上跳的。 三个小时,足够让屋顶的石墨碎块继续向外扩散,足够让更多人被迫穿上铅裙,冲进那片谁都不想靠近的死亡区。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军靴声。 一名少校军官领着三名穿着灰蓝色夹克、提着军绿色三防手提箱的亚洲面孔快步走入篮球场。 “报告将军!” 少校敬礼, “指挥部下发的特别通行证,华国技术团队抵达。” 领头的,正是红星此次带队的工程师,老周。 皮卡洛夫看着他们手里那些体积不大的手提箱,眼神充满疑虑。 “你们就是莫市说的通讯专家?” 老周没有客套,把手提箱平放在战术桌上,解开金属锁扣。 “将军,时间紧迫。” “我们要借用靠窗的位置。” 苏军通讯长走上前,看着那台带着显示屏幕和防水键盘的设备,摇了摇头。 “别白费力气了。” “我们功率最大的车载电台,都无法穿透那层辐射电离层。” “你们这种便携天线的功率,发出的信号出门就会被干扰撕成碎片。” 老周拉开一把椅子坐下,将一根黑色的折叠天线伸出窗外,熟练地接入设备背板。 “那是基于地表反射的短波通讯。” 他盯着屏幕,手指飞快敲下参数。 “我们走天上。” 过去这一年,借着大量海外商业代工发射的机会,红星悄无声息地将“天枢”低轨短报文卫星的数量,从最初的四颗,堆到了四十多颗。 从前一次短报文发送,往要等上大半个小时。 如今,过境窗口被压缩到极短。 只要能抓住链路,消息就是按秒算的。 而之前为了支持华国恶劣地区的通讯,接收端也早已经过了三防改造,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老周面前的屏幕跳动了几下。 原本代表信号丢失的红叉,瞬间变成满格的绿色信号柱。 “数据链建立。” 老周双手放在键盘上, “将军,您的报告,口述即可。” 皮卡洛夫愣了一瞬,迅速报出一串核心数据和现场情况。 屋顶石墨散落范围,燃料组件碎片位置,各区域剂量,工程车辆故障情况,防化营待命人数等等。 通讯员将内容快速录入,敲下回车。 信息化作加密数据包,直奔太空。 短短几秒钟后,终端发出一声清脆的蜂鸣。 屏幕上弹出一行俄文指令。 抬头标注着克宫二号会议室的极高绝密代号。 苏军通讯长难以置信地盯着那行字,又看了看手腕上的军表。 “这……这怎么可能?” “秒回?” 原本需要直升机往返三个小时才能完成的通讯闭环,在这台看似不起眼的设备面前,被压缩到了秒级。 前线和莫市之间那根断掉的血管,被重新接上了。 皮卡洛夫顾不上震惊,迅速完屏幕上的指令。 脸色一点沉了下去。 莫市的命令异常清晰: 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清理完反应堆屋顶散落的高纯度石墨和燃料组件。 老周看着皮卡洛夫转过身去。 “防化营准备。” 皮卡洛夫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全体换上铅裙。” “两人一组,每组冲顶时间限制九十秒,一秒都不许多留。” “目标铲进推车,推车倒进深坑。” “死,也要把那些碎块清出去。” 旁边的一众参谋立正敬礼,没有任何人反驳。 就在这时,老周站起身。 “将军。” “既然通讯恢复了,能否给我们二十分钟时间。” 皮卡洛夫停下脚步。 老周继续道: “你们的工程坦克底盘、液压、推铲都够用。” “问题不在钢铁,在控制系统。” 皮卡洛夫的声音低了下来。 “IMR-2靠近辐射区边缘,控制板就烧。” “西方送来的机器人也一样,撑不过十分钟。” “所以,这活只能靠人。” 老周转头看了看窗外。 空地上,几辆涂着绿色迷彩的IMR-2工程坦克和BAT-M重型推土机静停着。 他拍了拍旁边一直没有打开的两个大号三防箱。 “来之前,林总交代过。” “能用钢铁扛的灾难,就不要用血肉去填。” 篮球场里安静下来。 皮卡洛夫看了一眼门外。 那里,防化兵正在领取铅皮围裙。 有人把计时器别到胸前。 九十秒。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训练。 皮卡洛夫收回目光,盯住老周。 “给你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它们要是还趴在原地,防化营照原计划上。” “明白。” 老周拎起箱子,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四号反应堆五百米外围缓冲带。 天空下着细雨,雨水落在防护服上,留下一道道灰色的痕迹。 老周和两名红星技术员穿着厚重的防化服,在几名苏国装甲机修兵的协助下,爬上一辆IMR-2工程坦克。 坦克的控制面板被强行撬开。 苏国机修长指着里面一片焦黑的主板。 “看到没有?” “高能伽马射线直接击穿了晶体管的半导体层。” “这里面的元件,根本扛不住。” 第674章 亡灵机甲 老周没争辩,转身打开身边的大号手提箱。 箱子里,整齐地卡着十几块被厚重铅灰色金属壳包裹的电路板。 他拿出一块,掂了掂分量。 “常规车载芯片当然扛不住。” “但我们可以用航天级物理硬编码厚膜芯片。” 老周将电路板对准坦克的控制插槽, “关键控制回路,全是硬线逻辑和厚膜混合模块。” “外面再加铅化屏蔽壳。” “程序不复杂,保证它能听懂前进、后退、转向、推铲、抓取,就够了。” 苏国机修长愣住了。 为了让一辆工程车重新动起来。 华国人竟然给它换了一颗专门给航天设备准备的脑子。 老周动作利落,拔掉苏国那块烧损的主板,将红星的厚膜芯片用力插进卡槽。 接着,他取出配套的铅化屏蔽外壳,将整个控制核心死死扣住,最后拉出一条加粗的长鞭天线,接入遥控接收模块。 线路连通,老周跳下坦克,退到安全掩体后。 他拿出一个带着两根摇杆的黑色遥控器,递给旁边早已看呆的苏军装甲兵。 “试试。” 苏军士兵咽了一口唾沫,戴着厚重手套的大手握住遥控器,缓缓推下左侧的启动摇杆。 “喀——嗡——” IMR-2尾部的排气管猛地喷出一股黑烟。 V-84柴油发动机沉寂许久后,重新咆哮起来。 履带碾压着地面的碎石,地面微微震动。 原本彻底瘫痪的钢铁肉体,被来自华国的抗辐射大脑完美接管。 皮卡洛夫举着望远镜,双手因极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镜头里,那辆被赋予了新大脑的IMR-2工程坦克,挥舞着巨大的前端液压推铲,迎着足以致命的高辐射尘埃,轰鸣着冲向四号反应堆的废墟深坑。 紧接着。 第二辆,第三辆。 数台经过暴力改装的BAT-M推土机相继启动。 钢铁猛兽们喷吐着黑烟,在泥泞与辐射中结成编队,履带滚滚,义无反顾地扎进那片死亡火海。 机器的轰鸣,终于压过了风中的悲嚎。 ...... 普里皮亚季,四号反应堆外围临时指挥部。 皮卡洛夫放下手里的望远镜。 废墟顶端,几辆完成改装的IMR-2工程坦克仍在作业。 车体里的红星厚膜芯片经受住了辐射和高温,沉重的推铲一次落下,将散落在屋顶上的高辐射石墨块推入深坑。 没有一辆车中途抛锚。 上千名防化营士兵站在安全线外,看着机器代替他们走进火海,很多人悄悄摘下沉重的铅皮围裙,眼眶通红。 几名苏军参谋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困扰了所有人、准备用人命去填的死亡屋顶,被这支来自东方的技术团队,用几块巴掌大的“航天级大脑”解决了。 然而,还没等皮卡洛夫喘口气,一名负责监测的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脸上毫无血色。 “将军!” “地下室出事了!” 他将一份手绘的结构剖面图铺在桌上,指着反应堆正下方。 “为了给炉心降温,这几天消防车和直升机持续灌水,积水混着地下水系,已经全部倒灌进底层建筑。” “目前估算,地下室积水超过两万吨。” “水里吸收了大量放射性物质,温度已经逼近九十度!” 皮卡洛夫的目光落在剖面图上,脸上的血色一点退去。 在他们脚下,熔融状态的核燃料聚合物正以极高的温度不断烧穿楼板,一点点向下沉降。 一旦那团数千度的高温熔浆坠入地下室的积水中,瞬间膨胀的高压蒸汽就可能掀开残存建筑,将携带放射性物质的碎屑抛向更广阔的区域。 按照最坏推演,附近大片区域都将遭到毁灭性冲击。 欧洲东部的地下水系,也会面临漫长而致命的污染风险。 指挥部里安静下来。 刚还在庆祝的参谋们没了声音。 如果说清理屋顶是外科手术。 那处理地下这两万吨“核沸水”,就是拆一颗已经开始倒计时、却没人能靠近的超级炸弹。 一名技术人员面如死灰,给出了唯一的方案。 “唯一的办法,是派人潜下去,打开排水阀门。” “至少需要三名潜水员,带水下切割机,在黑暗和强辐射中找到阀门,再手动打开。” 所有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任务,这是单程票。 皮卡洛夫僵在原地,拳头攥得发白。 他刚刚才避免让士兵们冲上屋顶,现在,却要亲手送三名勇士潜入地狱。 就在整个指挥部陷入死寂时,桌上的短报文接收终端的指示灯亮了,有新消息。 一名联络员走上前,看完屏幕上的信息,随后转头看向皮卡洛夫。 “将军,华国支援的第二批物资到了。” “安-124战略运输机,已经降落基辅机场。” ...... 一个小时后。 十几辆重型卡车从机场疾驰而至,停在缓冲带边缘。 车厢防雨布掀开,里面堆满了码放整齐的白色编织袋,足足一百八十吨。 包装袋上印着红星科技的标志,下方标注着一行说明:工业级放射性废液固化剂。 皮卡洛夫赶到现场,看着这些面粉一样的物资,眉头越皱越紧。 “周工程师。” “我需要的是大功率遥控抽水泵,你们送这些化学粉末来有什么用?” “指望用泥沙填平两万吨水吗?” 老周没有废话,直接用刀划开一个编织袋,抓出一把白色粉末。 他走到旁边一个装满泥水的汽油桶前,将粉末洒了进去。 仅仅过了五秒钟,原本浑浊荡漾的泥水停止了晃动。 整桶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凝结,最终变成了一大块坚硬透明的胶状物。 皮卡洛夫愣住了,身后的苏军参谋们也睁大了眼睛。 “这是掺杂了特种硅酸盐和重金属螯合剂的SAP树脂高分子材料。” 老周把刀插回腰间,语气平稳, “它不仅能瞬间吸收自身重量数百倍的水分。” “还能像锁扣一样,把放射性核素死死锁在胶体网络里。” 老周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指着那些编织袋。 “将军,抽干两万吨水需要铺设管道,需要时间。” “但现在我们没时间了。” “不用派人下去。” 老周抬手,指向那些白色编织袋。 “让直升机挂着漏斗,从地下室天井和通风口把粉末直接倒进去。” 第675章 给我们研究研究? 皮卡洛夫盯着那桶已经凝成胶体的泥水,只用了两秒便做出判断。 他霍然转身。 “通知米-26重型直升机大队,立刻挂载物资,五分钟后起飞升空!” 轰鸣声响彻天空。 数十架巨大的米-26直升机吊挂着特制的散料漏斗,冒着下方的辐射气流,稳稳悬停在炸开的四号反应堆废墟上空。 白色粉末从高空倾泻而下。 像一场逆着灾难落下的暴雪。 粉末顺着残破墙体的缝隙、天井与通风口,源不断灌入地下积水层。 十分钟后,地下室传来的沉闷沸腾声减弱了。 二十分钟后,水汽停止向上蒸腾。 穿戴重型防护服的侦察兵放下遥控探头,监控屏幕传回了底层的画面。 没有波浪,没有沸腾。 那两万吨带着致命辐射的高温沸水,连同周围的杂物、断壁,已经被彻底冻结成了一整块犹如琥珀般坚硬的巨大透明胶体。 辐射仪上的读数,也随着水体的固化,开始快速下滑。 悬在欧洲大陆上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于被这场白色暴雪钉死在了废墟深处。 …… 不久之后。 华国帝都,科工委会议室。 专门赴华负责协调物资的苏国代表谢尔盖耶夫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捏着克宫发来的加密电报。 他逐字逐句看完。 良久,才长吐出一口气,紧绷了多日的肩膀终于松弛下来。 工程车改造成功,清理完屋顶死角。 SAP固化剂空投,地下室的蒸汽危机被强行按住。 两次援助。 一次替苏国保住了数以万计年轻士兵的命。 一次替苏维埃按住了足以波及整个欧洲东部的灾难。 这样的价值,根本不是卢布和外汇能衡量的。 这不是简单的商业贸易,这是在用国运级别的技术,为苏维埃续命。 他站起身,走到坐在对面的楚主任面前,伸出双手,紧握住了对方。 谢尔盖耶夫眼眶有些泛红,语气带着由衷的激动和感激: “楚,感谢你们!” “替我感谢你们的那些专家!” “在最危难的时候,你们没有袖手旁观。” 他用力晃了晃楚主任的手。 “这才是真正的同志加兄弟!” “这才是真正的无产阶级友谊!” 楚主任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扶住他。 “谢尔盖耶夫同志,你太客气了。” “作为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志,互相帮助本来就是应该的。” “不!” 谢尔盖耶夫语气坚决, “这份恩情,我们苏维埃必须回报!” 他看着楚主任,一字一顿地开口。 “你们需要什么?” “只要苏维埃有,我一定尽力为你们争取!” 楚主任脸上的笑容依旧,他拉着谢尔盖耶夫重新坐下,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闲聊。 “谢尔盖耶夫同志,你看你又说外道话了。” “我们这次帮忙,真没什么特别的要求。” 他顿了顿,像是在提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事。 “就是前几天送固化剂的那架安-124运输机,我们底下的同志看了,都说不错。” “飞得高,飞得稳,劲儿也大。” “我们想学习学习。” “不知道它的全套设计图纸,还有D-18T大涵道比发动机的技术资料,方不方便让我们带回去观摩一下?” 谢尔盖耶夫的手指微一僵。 安-124的图纸?D-18T发动机的技术资料? 这不是普通装备,这是苏维埃战略级的航空工业核心。 可还没等他从震动中回过神来,楚主任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哦,对了。” “听说你们乌拉尔重型机械厂里,有一台七万五千吨级的重型模锻压机,技术相当成熟。” 楚主任笑眯眯地道。 “我们国内最近也在搞重工基建。” “你看,这台巨无霸的全套建造图纸和液压控制工艺规范,能不能也给我们复印一份?” ...... 五月初的帝都,天气彻底暖和了起来。 窗外的几棵老柳树抽满新芽,随风飘下几缕白色的飞絮。 科工委办公大楼,楚主任的办公室里,茶香四溢。 林希坐在单人沙发上,双手接过楚主任递来的茶杯,赶忙欠身道谢。 “谢谢楚主任。” “行了,在咱们这儿不用讲这些虚礼。” 楚主任摆摆手,示意他坐稳。 办公桌一侧,几份盖着“绝密”印章的文件压得整整齐齐。 楚主任看了一眼,脸上的喜色怎么也藏不住。 “今天找你过来,主要是跟你交个底。” “关于前些天援助苏国反应堆爆炸的事,有结果了。” “昨天傍晚,谢尔盖耶夫亲自打来专线。” “那边的地下危机基本解除了,你们红星送过去的SAP高分子固化剂立了头功。” “苏国高层大震动,特意托他转达最高规格的感谢。” 听到灾情稳住,林希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他身子微微前倾,带着期盼: “楚主任,您跟对方提的要求,对方给回音了没?” 脑海中的直播间弹幕也跟着刷屏。 【快快快!大毛的压箱底宝贝,到底弄到手没有!】 【安-124战略运输机,那可是空中巨无霸,几十年后都让人眼馋!】 【还有7.5万吨的模锻压机,这玩意儿全世界都扒不出几台,要真能要来,华国重工直接原地起飞!】 楚主任看了林希一眼,慢慢靠在椅背上,先喝了一口茶。 “小林啊,” 楚主任语气和缓, “国与国之间打交道,哪有那么简单。” “那是人家的国之重器。关系再好,也不可能因为咱们援助了一批物资,就把家底全掏出来。” 林希略感失望。 弹幕里也飘过一片叹息,网友们都清楚,这种级别的战略技术,确实很难一步到位。 看着林希脸上的神情,楚主任放下茶杯,眼里多了点笑意: “不过,我那天开口,本来就是漫天要价,等着对方就地还钱。” “做生意也好,谈国家大事也好,总得给人留点还价的余地。” 他伸出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安-124的全套图纸没拿到,D-18T发动机的核心参数,他们也没松口。” 林希刚压下去的期待,又被吊了起来。 下一秒,楚主任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清单递到他面前。 “但他们让步了。” “安-124研制期间积累的数万个小时大型风洞数据,连同气动布局、气流分布模型,全部打包发了过来。” “还有D-18T高压压气机的叶型设计参考资料。” 第676章 做引领者! 林希飞快扫过清单上的名目,心脏砰砰直跳。 这些东西看着不是完整图纸,分量却一点不轻。 国内搞大飞机,最怕的就是没人领路,只能靠一次次试验去摸黑探路。 现在有了这些风洞数据和气动模型,至少能少走十几二十年的弯路。 大飞机的外形怎么修,发动机压气机的叶片怎么设计,总算有了现成的参照。 “这还不算完。” 楚主任说到这里,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七万五千吨级的重型模锻压机,他们确实咬死没松口。” “不过,为了还咱们的人情,苏国那边答应,连带全套安装技术团队,给咱们援建一台五万吨级的!” “五万吨级?!” 林希忍不住惊呼出声,霍地站了起来。 直播间的弹幕也当场炸锅。 【我靠!五万吨级也是妥妥的镇国神器啊!】 【科普一下,很多大飞机的起落架部件、重型战斗机的整体承力框,都需要这种几万吨级的压机一锤子锻造成型!没有这东西,零件就只能小块拼焊,强度和寿命根本没法比!】 【华国直到二十一世纪初造大飞机的时候,还在用小几万吨的设备,这波直接把工业进度条拉快了十几年!】 楚主任重重点头,语气感慨万千。 “你懂这东西的分量。” “咱们国家现在只有西南地区一台1973年建成的三万吨级压机,用得小心翼翼,那就是个独苗。” “有了这台五万吨级的设备,国内很多航空航天的高强度钛合金锻件、大型起落架,甚至军舰用的大型构件,就再也不用求人了。” 他停了停,语气沉了下来。 “毫不夸张地说,这套设备和技术团队一旦落地,咱们的重型航空锻件技术,至少能向前跨越十五年。” 办公室安静下来。 林希看着桌上的绝密文件,心里也涌起一阵热流。 这不是一台冷冰冰的机器。 它是无数大型工程未来能不能挺直腰杆的底气。 “除此之外,还有不少紧缺的特种金属材料和基础机床,也都列在了交换清单里。” 楚主任搓了搓手,语气里满是畅快。 “这次合作,外汇账面上的收入不算显眼。” “可换回来的这些东西,拿多少黄金都未必买得到。” 他说着走到林希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 “小林,这次你居功至伟。” 林希赶忙站直,连连摆手。 “楚主任,您可别这么说。” “红星能造出厚膜控制芯片,能弄出SAP固化剂,靠的是咱们航天部几十年攒下的技术班底,靠的是金城化工和津门那些车间师傅日夜不停地倒班。” “我最多只是提了个思路。” “这份功劳,属于整个团队。” 楚主任看着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骄不躁,头脑清醒,好样的。” 楚主任指了指沙发,示意他重新坐下。 “今天叫你来,好消息通报完了。” “接下来,咱们得说说让你花钱的事。” 楚主任拉开抽屉,取出另一份卷宗,眉头微微蹙起,表情变得有些肉疼。 “下个月,第十三届世界杯足球赛就要在墨西哥开幕了。” 他翻开账目,手指落在其中一行。 “为了你这份计划,咱们科工委可是顶着极大的压力,给你批了一笔外汇额度。” 他盯着林希。 “一千两百万美元!” “真金白银的外汇,就为了买那个什么官方赞助商的牌子。” 他又点了点下一行。 “外加三年三百万美元,签下那个叫马拉多纳的阿根廷球员,当咱们的全球代言人。” 楚主任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润了润发干的嗓子。 “小林啊,国内不少工厂现在想进口几万美金的机床零配件,都得层层打报告。” “你这一伸手,就是一千五百万美金的海外品牌投入。” “我当初在那份预算单上签字的时候,说实话,握笔的手都有些心慌。” “你给我交个实底,有信心把这笔钱赚回来吗?” 林希身子坐得笔直,脑海中却闪过一张张定格在足球史上的经典画面。 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 那不只是足球的盛宴,那是属于迭戈·马拉多纳一个人的封神之战。 弹幕里,网友们已经快按捺不住激动。 【楚主任别慌!老马这波绝对要带飞红星了!】 【一千五百万美金签下86年的马拉多纳和世界杯赞助,这哪是花钱,这简直是去墨西哥印钞票啊!】 【林老板这波太狠了,精准抄底世纪球王,运动鞋要卖疯了。】 林希抬起头,迎上楚主任的目光。 “您把心放回肚子里,我有绝对的信心。” 林希的声音平稳,却透着极强的穿透力: “咱们赞助世界杯,不是去摆排场,更不是去凑热闹。” “我们是要借着这个四年一次、全世界都盯着的舞台,把红星真正打进欧美市场。”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室中央。 “咱们最新的碳纤和高分子技术,已经用在双星厂的新一代运动鞋上。” “江俊那边的新产品也需要彻底打开局面。” “最关键的是,接下来要举办的长城GW-2发布会,它将成为红星技术体系最直观的一张名片。” “产品有了,技术有了,缺的只是一个让世界看见我们的机会。” 他抬起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 “世界杯,就是这个最好的机会。” “我们要借着这股风,让全世界都看见红星的产品,也看见华国能拿出最好的东西。” 说到这里,林希顿了顿。 办公室里只剩窗外风吹柳叶的细响。 “楚主任。” “以前,不管是工业时代,还是信息时代,咱们华国大多是在后面追。” “西方定标准,咱们照着做。” “别人封锁技术,咱们就一点点抠,一点点熬。” 年轻人的声音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但这一次,我有一个野心。” “借着世界杯这场东风,借着咱们的长城GW-2。” 林希攥紧拳头,转身直视楚主任。 “我们要当引领者!” “咱们要把红星的标准,变成世界的标准。” “咱们要做一些,真正改变世界的事情!” 话音落下,室内一片寂静。 楚主任的眼睛里,慢慢泛起一层热意。 “引领者”三个字,是多少人熬白了头发,也只敢在夜深人静时想一想的愿望。 楚主任缓缓站起身,走到林希面前,厚实的手掌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有志气!” 楚主任的声音洪亮,透着压抑不住的激昂, “年轻人就该有这种气吞山河的胆魄!” “既然你把话放这了,那我们这帮老家伙就拭目以待。” 楚主任脸上露出欣慰且期待的笑容, “小林,放手去干。” “接下来,就看你们长城GW-2的发布会,能拿出什么样的东西了!” 第677章 今天,我们改变世界 五月中旬的雾都,空气里还带着几分泰晤士河特有的潮湿。 温布利会议中心正门外,车流如织。 入口上方,悬挂着一条巨幅海报。 深邃的地球上,只印着一句简短的英文: “今天,我们改变世界。” 左下角,是红星科技那枚带着金属质感的标志。 右下角,则是金光闪闪的大力神杯图案。 旁边清晰地标注着: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首席赞助商。 会议中心门口,何振华穿着一身笔挺的藏青色中山装,左侧空荡荡的袖管平整地贴在身侧。 赵刚也是一套相同的装束,面带微笑,熟练地引导着各路贵宾入场。 因为身份敏感,司徒渊这次并没有来。 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停稳,西门子总裁卡森推门下车。 这位日耳曼工业巨头的总裁,看了一眼头顶的横幅,眼神复杂。 数年前的汉诺威,他曾开出极高的条件,想把林希留在西门子。 如今,那个年轻人带着红星科技,已经成长为一个能在欧洲腹地搅动风云的庞然大物。 “何先生,赵先生,恭喜。” 卡森走上前,主动伸出右手。 “卡森总裁,欢迎您的到来。” 赵刚握住他的手,语气得体。 紧接着,大西洋银行的首席技术官卡特大步走来。 刚见面,他便给了赵刚一个结实的拥抱。 红星的网络方案,让大西洋银行省下了上千万英镑,卡特的地位也有所上升。 “赵,我可是把今天下午的所有会议都推了。” 卡特瞅了一眼横幅,笑着说道, “我就想看看,你们那位神奇的林总,今天又准备掏出什么大家伙。” 随后到场的阵容,让守在周围的记者几乎没停过快门。 劳合社的风险评估主管、欧空局的商业发射代表、英吉利电信和法兰西电信的几位高级副总裁相继到场。 国际足联FIFA也派来了两位高级商业代表,红星科技是他们今年最大的金主之一,面子必须给足。 张秘书站在何振华侧后方,看着眼前这络绎不绝的跨国巨头高管,轻轻吸了一口气。 她对何振华说道: “何工,你还记不记得咱们第一次去汉诺威参加工博会的时候?” “那会儿咱们的展台被挤在角落,路过的外国客商拿眼角看人。” “涂只拍个照,还被人家当成贼一样防着。” 张秘书看着大西洋银行和西门子的高管在签到处寒暄,眼底泛起一丝热意: “才几年光景,你瞅瞅现在。” “这来来往往的,全是欧洲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这真是换了人间啊。” 何振华望向前方,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打铁还需自身硬。”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 “咱们手里有东西,腰杆子才能挺直。” “现在红星的PC席卷全球,红星的网络能承载跨国金融数据,他们自然要坐下来,平心静气地听咱们说话。” 张秘书深以为然,用力点了点头。 ...... 会场内。 温布利会议中心的八百人主会场座无虚席。 前排坐着各大企业的高管,后排则是上百名来自欧洲主流媒体的科技与体育记者。 场内布置延续了红星一贯的风格,简洁得近乎朴素。 没有镭射灯,没有干冰,也没有花哨的表演。 舞台中央只有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以及一张简单的深色演讲台。 上午十点整。 场内的灯光缓缓暗下。 人群的交谈声逐渐平息。 林希从舞台侧面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雪白挺括的衬衫,深色西裤,脚下是一双休闲运动鞋。 身姿挺拔,步伐稳健。 到了舞台中央,林希先朝台下微微鞠躬。 “上午好,女士们,先生们。” 清晰平稳的英语,经由麦克风传到会场每一个角落。 “今天,我们不谈复杂的代码,也不谈晦涩的工业参数。” 林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前排的卡森和卡特。 “我想和大家聊聊,我们的生活。” 他按下手里的遥控器。 背后的幕布亮起,一段精心剪辑的视频开始播放。 画面中,出现了最近几年典型的办公场景。 笨重的CRT显示器摆满桌面,鼠标在屏幕上舞动。 打字员正飞快地敲击着键盘。 工程师正对着电脑上的CAD图纸进行修改。 财务人员将长长的报表输入电子表格。 “过去五年,我们见证了信息时代的开启。” 林希的声音随着画面同步响起, “个人计算机走进了办公室,走进了实验室,甚至走进了部分家庭。” “它们帮我们计算数据,帮我们绘制图纸,帮我们处理文档。” “我们的工作效率,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提升。” 台下的众人纷纷点头。 在座的都是科技与商业前沿的掌舵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PC带来的变革。 下一秒,画面一转。 一名工程师完成图纸,从电脑里退出一张5.25英寸黑色软盘。 他把软盘装进厚厚的文件袋,贴上邮票,交给了一名邮递员。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穿过街道,把文件袋送到了火车站。 火车轰鸣着,驶向另一座城市。 “但同时,我们也遇到了一个巨大的困境。” 林希的声音低沉下来。 “当我们想把这份文件,交给几百公里外的同事。” “我们需要把它存进软盘,装进信封,依靠邮政系统,花费几天的时间去传递。” 屏幕上的画面渐渐拉远。 地球的轮廓出现在幕布上。 在黑暗的陆地上,亮起了一个个细小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代表着一台正在运行的计算机。 “大家看。” 林希指着屏幕。 那些光点在黑暗中闪烁,孤立无援,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每一台电脑,都是一座孤岛。” 林希的语速放缓, “法兰克福的数据,去不了雾都。” “大苹果市的邮件,到不了铁塔市。” “我们拥有了处理信息的工具,却还没有获得连接信息的能力。” 会场内安静极了。 卡特深吸了一口气。 大西洋银行之前面临的,正是这种信息孤岛的痛苦。 只有经历过“磁带航班”的人,才明白这种割裂感有多么让人绝望。 第678章 万维网 林希站在演讲台旁,目光沉静。 “信息如果只能停留在本地,就只是一堆不会流动的数字。” “我们不应该被物理的距离限制,也不应该被私有的协议隔绝。” 他说完,按下遥控器。 “这种孤岛状态,到今天为止。” 大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发生了变化。 那些原本孤立的光点,突然射出了一条条纤细的光线。 光线跨越了城市,跨越了山脉,跨越了海洋。 雾都的光点连接了法兰克福,大苹果市的光点连接了铁塔市。 越来越多的光线在黑色地球模型上交错、蔓延。 每一次闪烁,都代表两个遥远节点完成连接。 不过几秒,最后一片黑暗也被光线穿透。 整颗地球,已经落入一张不断闪烁的庞大网络之中。 台下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电信巨头的高管们死死盯着屏幕,他们隐约猜到了红星科技要干什么,那个构想实在太过庞大,庞大到让他们感到战栗。 直播间里,弹幕井喷般爆发。 【来了!那个改变人类历史进程的东西要来了!】 【1986年!林老板硬生生把时间线往前拉了四年!】 【见证历史!全体起立!】 林希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屏幕光芒照亮的脸庞,缓缓开口,说出了那句注定要在科技史上留下烙印的话。 “今天,我们要把所有的孤岛,连在一起。”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 大屏幕上的光网渐渐隐去。 纯黑的背景上,浮现出三个简洁而充满力量的汉字,以及它们下方对应的英文全拼。 万维网。 WOrld Wide Web。 台下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几秒,随后是一阵低声的惊呼与交头接耳。 卡特倾着身子,双手紧紧交握,眼睛死死盯着那张暗下去的屏幕。 林希没有让这种悬念悬停太久。 他走到舞台中央,轻轻踩下地上的一个踏板开关。 伴随着微弱的电机运转声,舞台正中心的一块方形地板缓缓下沉,紧接着,一座半米高的银灰色金属展台平稳升起。 舞台中央,静静陈列着一台全新的深灰色微型计算机,流线型的外壳在聚光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女士们,先生们。” “这就是我们连接孤岛的桥梁,长城GW-2。” 林希站在展台旁,声音温和却极具穿透力, “它拥有更快的伏羲芯片,更大的内存,更清晰的图形显示。” “但今天,这些硬件参数都得往后排。” “它最核心的突破,在于它生来就具备连接世界的能力。” 他从电脑后侧掏出一根随处可见的黑色电话线,举在半空。 “在过去,计算机和电话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现在,我们让它们握手。” 林希将电话线的一头接入地上预留的标准电话插座,另一头“咔哒”一声,清脆地插入长城GW-2背后的调制解调器MOdem接口。 林希转身,在键盘上敲下指令。 下一秒,会场音响里炸出一串陌生又刺耳的电子声。 “嘟——滴——滋啦滋啦——” 这尖锐、刺耳的电子握手声回荡在温布利会议中心。 高管们彼此交换眼神。 有人皱眉,有人下意识捂住耳朵,显然不明白这台电脑在和谁说话。 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却先一步沸腾了。 【卧槽!这拨号音!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眼泪掉下来了,这是属于互联网远古时代的冲锋号啊!】 【等等,欧洲现在的公网能支持直接拨号上网了?】 【前面的新来的吧?林老板之前给欧洲企业铺专网,表面卖设备,背地里早就租好了线路,还在各大城市建了节点机房!】 【好一手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我有一种感觉,主播今天截胡的数量,可能比过去几年加起来的还多。】 几秒钟后,刺耳的声音停止。 长城GW-2面板上,一枚绿色的指示灯稳稳亮起。 林希微笑着看向台下: “刚才,这台电脑内置的MOdem拨打了一个雾都本地的电话号码。” “这个号码直接连通了红星设在雾都的节点机房。” “机房里的路由器,将这台电脑的请求转化为TCP/IP数据包,送入了那张包裹地球的大网。” 他轻轻敲了敲机箱。 “现在,我们在线了。” “已经拥有长城GW-1的用户,可以到经销网点免费安装拨号软件。” “再购买一个外置的MOdem后,就可以联网。” 卡森皱起眉头。 他懂通信技术,也正因为懂,才没有被那枚绿灯轻易说服。 连通一台远程计算机,在技术上并非无法想象。 可普通人拿它来做什么? 卡森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身边的助理:“连上以后呢?” “难道让每个用户去学满屏幕的DOS指令和代码?” 林希像是听见了这个问题。 他握住鼠标,在屏幕上双击了一个红色的罗盘图标。 一个干净的图形化窗口弹到大屏幕上。 窗口顶部,是一条空白输入栏。 “就像在大海中航行需要一艘坚固的船,在网络世界里冲浪,我们也需要一个专属的工具。” “我们称它为浏览器。” “这款软件,名叫RedSCape。” 林希把光标移到输入栏。 “网络要让不同国家、不同厂商的机器彼此交流,就得遵守同一套规则。” “这套规则,叫HTTP,超文本传输协议。” 他在地址栏敲下字符。 “而网络上的每一份内容,也要有能被找到的门牌号。” “这个门牌号,叫URL。” 屏幕上,一行地址逐渐完整。 http://。 “现在,各位随我看一看,我们的第一站。” 回车键落下。 窗口下方的状态提示开始跳动。 短暂等待后,页面顶部率先加载出来。 国际足联的蓝黄色标志出现在左侧,红星科技的标志紧挨在旁边。 随后,一张经过压缩处理的大力神杯彩色照片,从上到下一行行铺开。 以这个时代的眼光看,那抹金色已经足够惊艳。 照片下方,一行加粗标题清楚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官方网站。 台下受邀而来的国际足联商业代表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老大。 后排的体育记者们更是纷纷举起相机,闪光灯连成一片。 第679章 截胡多少家了? 林希侧过身,指着屏幕: “感谢国际足联的授权,红星与他们共同搭建了这个网站。” “大家现在看到的页面,我们采用了一种全新的超文本标记语言,也就是HTML。” “它能把文字、图片放在同一张页面上。以后,音频和视频也能放进来。” “就像排一份报纸,但它不需要印刷,不需要运输,也不用等到明天早上。” 他移动鼠标,光标停留在页面上一行蓝色的、带有下划线的文字【赛程与积分表】上。 “大家注意看,这叫超级链接技术。” “看见感兴趣的内容,不用记指令,不用翻目录。” “点一下,就到了。” “咔哒。” 页面切换,墨西哥世界杯的分组、积分、比赛时间和举办场地,整整齐齐铺满屏幕。 会场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在此之前,欧洲球迷想要获取远在美洲的世界杯资讯,途径极其匮乏。 要么忍受严重的倒时差熬夜看电视转播,要么只能苦等第二天早上的报纸。 慢半拍,是所有体育迷都习惯了的事。 可林希现在告诉他们,这种习惯可以结束了。 “终场哨一响,驻墨西哥的工作人员会确认赛果,录入系统。” “数据随后通过网络,送到这个页面。” 林希看着后排的记者, “球迷们不需要等第二天的报纸,也不需要守在收音机旁。” “他们只要点开这个网页,就能第一时间看到比分,甚至能看到球星进球后的精彩照片。” 卡特咽了一口唾沫。 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不仅仅是看个球赛那么简单。 报社、电视台、通讯社赖以掌控的时间差,正在被一根电话线和一只鼠标,一点点磨平。 台上,林希已经点开浏览器旁的信封图标。 “当然,获取信息只是网络最基本的功能。” 林希的语速渐渐加快,眼神中透出一股极具感染力的光芒, “有了这张网,我们的生活将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他点开浏览器旁边的另一个信封图标,CatMail。 “这是一封跨国传真。” “从雾都发往大苹果市,你需要支付大概五十美元的通讯费,还要祈祷线路不要卡纸。” 林希看着众人。 “现在,我们换一种方式。” 他输入收件人地址,附上一份文档,点击发送。 “电子邮件。” “地址写对,点击发送。” “线路畅通的话,大苹果市的同事很快就能收到完整内容。” “它不占用飞机,不需要传真纸。除了设备和网络,单次传输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 几名企业代表对视一眼,脸上的惊讶很快变成了计算。 跨国通讯账单上的数字,正在他们脑子里飞快缩水。 林希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他飞快地点开一个名为Term的软件。 “通过这个软件,或者远程登录,就可以使用BBS,电子公告板。” “在现实里,你可能因为身份、地位无法在大庭广众下发表演讲。” “但在这里,每个人都能发言。” “你可以和全世界的球迷讨论昨晚的比赛,也可以对一场争议判罚吵上整整一天。” “你们甚至可以投票选出自己的‘版主’,来管理你们的论坛板块。” “这是一个永远不打烊的、属于你们自己的虚拟酒馆。” Term关闭,新的窗口随即弹出。 “这是IRC,聊天室。” “你可以坐在雾都的壁炉旁,和远在江户、悉尼、大苹果市的陌生人,在同一个房间里实时交谈。” “不是写信等回音。” “是现在说,现在就有人回答。” 林希最后点开一朵闪烁的小花,ICQ。 “它的意思是,I Seek YOU。” “我寻找你。” 林希的声音放缓了一些。 “你可以添加世界各地的朋友。” “只要彼此在线,就能随时留下消息。” “也许你们从没见过面,却会因为一场球赛、一首歌,或者一句偶然的问候,成为跨越半个地球的朋友。” 屏幕右下角,一张小小的动图表情跳了出来。 那是红星设计的一枚 GIF 动画。 一颗红色五角星眨了眨眼,又比出一个大拇指。 原本紧绷的会场里,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希关闭窗口,直起身。 他的目光掠过台下一张张神情各异的脸。 有人震惊,有人兴奋,有人已经开始恐惧。 “女士们,先生们。” “长城GW-2和万维网,不仅仅是一台机器和一堆代码。” “它们拆掉了横亘在国家、城市、阶层之间的信息高墙。” “从今天起,距离不再是障碍,沟通不再是特权。” 大屏幕上,FIFA网页、邮件图标、聊天室窗口与那朵小花依次亮着。 它们安静地悬在那里。 却像一扇扇已经打开的门。 林希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中心回荡,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 “欢迎来到,全新的世界。”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卡森靠在椅背上,感觉手心满是冷汗。 卡特则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有感觉,这个年轻人放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世界的巨兽。 直播间则彻底炸了。 【主播太狠了,跳过了互联网5到7年的混沌摸索期,直接把一个成熟的生态闭环砸在了1986年的欧洲人脸上】 【WWW、浏览器、HTML、邮件、BBS、IRC、ICQ、GIF……】 【别人还在研究怎么联网,他已经把互联网全家桶端上桌了。】 【兄弟们,谁算算?林老板今晚到底截胡了多少家公司?】 【别算了。】 【这一夜,硅谷的祖师爷牌位,怕是得集体晃三晃。】 会场里的空气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道道目光越过灯光,汇聚到舞台中央那个年轻人身上。 第680章 ISP 林希按下遥控器。 大屏幕上的软件窗口依次隐去,最后只剩一行简洁的英文代码,以及红星科技的标志。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林希的声音温和平缓,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角落。 “这么庞大的一套系统,这么颠覆性的底层协议,红星科技打算收多少专利费?” 台下,西门子的卡森坐直了身体。 几位电信巨头的高管也放下手中的资料,视线重新落回屏幕。 在他们的商业逻辑里,三流企业卖产品,二流企业卖技术,一流企业卖标准。 红星既然握住了足以改写通信行业的底层规则,接下来报出的数字,绝不会小。 法兰西电信和英吉利电信的几名代表甚至已经摸出计算器,等着核算这笔支出。 林希看着他们,微微一笑。 “答案是,零。”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画了个圈。 “刚才各位看到的HTTP协议、HTML语言,以及万维网的基础技术规范,红星科技都会完整公开。” “任何个人、任何企业,都可以免费使用。” 这句话一出,前排的几位跨国企业高管面面相觑。 大西洋银行的卡特甚至掏了掏耳朵,以为听错了。 “不仅如此,我们还会免费提供一套基础开发工具包。” 林希的语气依旧平稳。 “全世界任何人、任何企业,都可以基于这套标准,搭建属于自己的网站。” “红星不要一分钱的授权费,也不设任何技术壁垒。” 会场里终于压不住声音,低低的议论迅速蔓延。 没有人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更别说,红星扔下来的这张饼,足以喂饱一个全新的产业。 卡森眉头紧锁,他盯着台上的林希,试图从那个年轻人的表情里找出隐藏的陷阱。 林希没有理会这些议论,他点开屏幕上的浏览器,指着地址栏里那串带有“fifa.COm”的字符。 “各位,请设想一下未来十年的场景。” 他的手掌压在演讲台边缘,目光从前排缓缓扫过。 “到那时,这不再仅仅是一个看球赛的工具。” “大型图书馆可以把所有的藏书数字化,放在这个网络上,任何人只要输入地址,就能查阅几百公里外的珍贵文献。” “医院之间可以共享病历,偏远地区的患者也能得到顶级专家的远程会诊。” “甚至,街角的咖啡店、出售手工艺品的作坊,也能在这里展示他们的商品。” 屏幕上的网页静静亮着。 台下没有人插话。 那些在今天听来近乎大胆的设想,却被眼前这个真实运行的页面,压出了几分触手可及的味道。 “顾客足不出户,就能看到大洋彼岸的商品目录。” 林希站直身体,张开双臂。 “无论是跨国银行、汽车制造厂,还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都需要在网络上有这样一个门面。” “它就像一家公司在现实中的地址。” “客户不需要知道你们的办公楼在哪条街,不需要翻阅厚厚的黄页电话本。” “只需要在地址栏里敲下这串字符,就能找到你们。” 他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 “红星之所以开放技术和标准,就是希望大家一起把这个市场做大。” “让这个看似遥远的未来,早点到来。” 说到这里,林希的语气变得轻松俏皮起来。 “顺便提醒一句,这个网络地址,我们称之为域名。” “它和商标一样,具有唯一性。” “至少在同一套规则里,谁先注册,名字就先归谁使用。” 他看了一眼台下的几位银行和制造企业代表。 “各位如果有心仪的名字,或者你们公司的金字招牌,最好早点在网上注册下来。” “免得以后被别人抢先注册了,还得花大价钱从别人手里买回来。” 台下几名商业嗅觉敏锐的代表立刻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域名这个新词汇。 “当然,搭建网站只是第一步。” 林希话锋一转,抛出了今天的重头戏。 “在这一轮即将到来的信息大潮中,真正能挖到第一桶金的,是ISP。” 大屏幕上跳出了三个英文单词: Internet ServiCe PrOvider,互联网服务提供商。 “这是一个全新的行业。” 林希指着屏幕, “任何有远见的企业,只要购买红星的核心网关设备,再接入当地电话网络,就能为普通家庭提供互联网接入服务。” 屏幕切换。 一台黑色网关设备出现在众人眼前,两侧分别连着家庭电脑与主干网络,结构一目了然。 “用户通过电话线拨号上网。” “你们可以按月收费,也可以按使用时长收费。” “只要互联网里的内容不断增加,用户就会一次又一次拨进来。”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而是一条能持续收费的河。” 说到这里,林希特意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越过前排的银行家,准确落在英吉利电信和法兰西电信的几位高级副总裁身上。 “而这条产业链里,最省心、也最先看见现金流的,恰恰是各位电信公司的先生。” 那几位副总裁本来正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欧洲的电话网络掌握在他们手里。 面对一个来自华国的新标准,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机会,而是失控的风险。 可“现金流”三个字落下后,几人的姿势都有了变化。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开始给他们算账。 “先生们,根据我们拿到的一份公开市场报告,目前欧洲家庭电话的日均通话时长,不足十五分钟。” “普通人除了汇报平安、简单的业务联系,很少会抱着电话聊上几个小时。” “因为没那么多话可说。” “但是!” 林希加重了语气。 “如果电话线另一端,不再只是另一个人呢?” “如果那里有全世界的新闻,有素未谋面的网友,还有二十四小时都翻不完的信息呢? 他看着那些电信高管,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向各位保证,那些对新鲜事物充满好奇的年轻人,会守着电脑不肯离开。” “哪怕父母催上三遍,他们也舍不得挂断那根电话线。” “一天三个小时,甚至更久。” 第681章 林总的套路 原本安静的会场,突然传出几声沉重的呼吸声。 英吉利电信的副总裁猛地坐直了身子,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他根本不需要计算器。 从十五分钟,到三个小时。 使用时长,整整十二倍。 林希替所有人说出了那个数字。 “十二倍。” “即使扣掉夜间优惠、线路扩容和运营成本,你们的本地通话收入依旧可能成倍增长。” “谁动作够快,谁就可能先吃下十倍级别的市场增量。” 林希的声音在会场上空回荡,带着极强的煽动性。 “而你们需要做什么呢?” “你们需要花几亿英镑去铺设新的海底光缆吗?” “不需要。” “你们需要投入海量的人力物力,去承担互联网底层开发的成本吗?” “不需要。” “你们甚至不需要去向用户推销什么新业务。” 林希摊开双手,露出一个极具感染力的笑容。 “你们只需要开放现有电话网的接入权,让经过测试的ISP设备连进来。” “此后每多一个用户拨号,每多占用一分钟线路,你们的计费器就会多跳一个数字。” “各位完全可以坐在办公室里,听着计费器转动,然后安心数钱。” 前排几名高管的反应各不相同。 有人放下了抱在胸前的手臂,有人飞快记录设备型号,还有人直接侧身,低声交代助理索要互联和计费方案。 他们当然清楚,事情绝不会像林希说得这么轻松。 牌照、结算、线路维护、机房扩容,哪一样都要花钱。 可那又如何? 只要新增收入足够多,成本就只是账本上的另一行数字。 对他们而言,这已经不是什么来自远东的技术故事。 这是用户时长。 是线路占用率。 是每个月都能落到账上的现金。 红星甚至没有打算闯进他们的地盘抢生意。 林希只是把一座新世界摆到他们面前,请他们继续守住入口,照常收取过路费。 谁会把这样的生意往外推? 看着台下不断传递的便笺,林希知道,火候已经到了。 于是,他抛出了最后一张牌。 “当然,各位先生。” “当家庭用户的拨号时长暴增十倍,甚至更多时,新的问题也会随之出现。” “你们现有的模拟交换设备,能扛住多少拨号请求?” “高峰时段会不会堵塞?” “当成千上万的用户长时间占线,整个电话网又该如何扩容?” 林希转过身。 大屏幕上,一排黑色机柜缓缓浮现。 整齐的指示灯依次亮起,冷硬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所以,请允许我向各位介绍红星科技最新研发完成的底层通信设备。” “万门数字程控交换机。” 会场里的快门声瞬间密集起来。 “它可以分阶段替换机房里的老式机械交换设备。” “它不会改变铜线本身的物理极限,却能大幅提升呼叫处理、并发调度、故障切换和后续扩容的效率。” “换句话说。” 林希看向前排那些已经彻底坐直的电信高管。 “你们想接住互联网带来的泼天流量,就得先给自己的电话网,换上一颗数字心脏。” 与此同时,林希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正以极快的速度刷新着。 【卧槽!林老板这招绝了!不跟地头蛇抢饭碗,直接把他们绑上红星的战车!】 【等等,ISP这么赚钱,红星为什么不自己干?设备钱、网费一起赚,吃独食不香吗?】 【前面那位兄弟,你把国际商业竞争想得太简单了。每个国家、每个地区,都有自己的隐形围栏。】 【没错。像电信网、ISP这种涉及国家基础设施的买卖,那是人家本地巨头的自留地。你一个外国企业想进去吃独食?信不信明天就给你按个‘安全威胁’或者‘反垄断’的帽子,把你的设备全拆了?】 【课代表总结一下:欧洲的公网壁垒森严,外国人基本打不进去。反正打不进去,不如就怂恿他们本地人一起搞。】 【他们负责铺网,红星负责卖网关、卖电脑、推标准。别人抢蛋糕,林老板直接卖刀叉!】 【标准免费,设备收费,终端再吃一遍生态。这波谁血赚,还用问?】 【高!用免费标准换全球生态,再用真金白银把欧洲巨头拉进场。表面上大家一起发财,实际上红星先把牌桌搭好了!】 舞台上,林希看着台下越发密集的交谈。 有人在算钱,有人在记设备型号,还有人已经朝随行助理招手,让他们准备会后的接洽资料。 火已经烧起来了。 而且不需要红星继续添柴。 因为没人会跟摆在眼前的利润过不去。 林希没有继续长篇大论。 他向后退了半步,把舞台中央留给那台安静运行的长城GW-2。 “各位先生。” 林希微微欠身,做了一个极其绅士的邀请手势。 “路已经铺好,门也已经打开。” “接下来,就看谁能在这个新世界里,跑得最快了。” 会场静了一瞬。 下一秒,掌声轰然炸开。 卡特第一个站起身,用力拍着双手。 几名电信巨头的高管紧随其后。 他们盯着台上的设备,目光像是在看一台刚刚启动的印钞机。 掌声一浪高过一浪,在温布利会议中心的穹顶下反复回荡。 第682章 三狮酒馆 五月的雾都,傍晚的空气透着泰晤士河特有的潮湿。 科林把公文包紧紧夹在腋下,快步穿过金融城的街道。 三十五岁的他是大西洋银行的一名股票经纪人,工作严谨,生活规律。 除了盯着大盘指数,他唯一的狂热就是足球。 在街角一家大型电子产品商行门外,队伍排了十几米长。 科林看了一眼手表,站进队尾。 商行的玻璃橱窗上贴着两张巨大的海报。 左边是墨西哥世界杯的宣传画,右边则是那台深灰色的长城GW-2微型计算机。 今天早上的《泰晤士报》用了一整个版面报道温布利会议中心的发布会。 科林在办公室用过一年多的长城GW-1,对这家远东公司的产品并不陌生。 虽然报纸上说,老款GW-1只要买个外置拨号器也能上网,但他实在不想折腾那些复杂的接线。 既然“坐在家里看全球新闻”和“万维网”彻底勾住了他的神经,他决定直接给家里添置一台全新内置网络模块的电脑。 队伍向前蠕动。 二十分钟后,科林站到了柜台前。 “一台长城GW-2,标准配置。” 科林掏出支票本, “另外,我需要报纸上说的那个……网络接入服务。” 柜台后的销售员是个满脸雀斑的年轻人。 他显然已经重复过很多次这套流程,熟练地从货架上搬下一个大纸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一起推到科林面前。 “先生,这是您的电脑。” “这个信封里是ISP服务开通包。” 销售员指着信封上的说明, “回去把电脑的电话线插进墙上的接口,按照说明书输入这串账号密码。” “前十个小时免接入费,之后按标准通话时长计费。” 科林点点头,签好支票,抱起沉甸甸的纸箱离开商店。 回到家时,妻子詹妮刚把烤肉端上餐桌。 “你总算回来了。” 詹妮看了一眼他怀里的纸箱。 “这又是什么?把办公桌搬回家了?” “比办公桌有意思得多。” 科林把纸箱放到一旁,也顾不上细嚼慢咽,三两口吞下牛肉,灌了半杯啤酒,便钻进书房反锁了门。 他把纸箱拆开。 深灰色的机箱、键盘和显示器依次摆上桌面。 科林弯下腰,拔掉桌上那台座机电话的接线,顺势插进机箱背后的MOdem接口。 按下电源键。 熟悉的太极OS界面迅速加载完成。 科林握住鼠标,双击桌面上那个电话图标。 屏幕中央弹出一个拨号窗口,提示输入账号密码。 科林撕开信封,对照着纸条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字符,点击连接。 下一秒,机箱内的扬声器传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嘟——滴——滋啦滋啦——” 这声音尖锐且毫无规律。 几秒钟后,噪音消失,机箱面板上的一枚绿色指示灯稳稳亮起。 屏幕右下角弹出提示:您已连接至网络。 科林移动鼠标,在RedSCape浏览器的地址栏里,敲下了报纸上公布的那个网址:fifa.COm。 按下回车键。 屏幕底部的状态条快速跳动。 页面的框架慢慢显现出来。 十几秒后,一行行文字和那张带有金属质感的大力神杯图片,完整地铺展在科林眼前。 这就是发布会上展示的那个网页。 他把光标移到带下划线的“赛事资讯”上,轻轻一点。 页面瞬间跳转。 上面详细列出了墨西哥各场馆的草皮状况、赛前天气预测,甚至还有几支提前抵达球队的训练简报。 发布时间显示在二十分钟前。 过去,他想知道美洲赛场的天气,只能等第二天的体育报纸。 而现在。 他坐在雾都的书房里,只靠一根电话线,就看到了二十分钟前发生在墨西哥的消息。 科林靠在椅背上。 他感觉自己多年来习惯的那道信息高墙,被一根细细的电话线彻底捅破了。 在这个夜晚,科林的震撼并没有结束。 他退出浏览器,按着说明书,打开了桌面上另一个名叫Term的软件,进入了DOGE BBS。 这是一个纯文本界面的电子公告板。 界面简单到只有版块目录,但当科林点进“综合体育讨论区”时,密集的文字瞬间占满了屏幕。 这里聚集了全欧洲最早买到GW-2的那批人。 他们中有银行家、程序员、大学教授,也有像科林这样的普通中产。 “法兰西队今年的中场简直是一场灾难。” “得了吧,你们连普拉蒂尼的脚后跟都防不住,还在这谈战术?” “披萨国的防守倒是不错,就是前锋还没睡醒。” 帖子一条接一条往上顶。 在这个虚拟的BBS上,没有人知道对方的身份。 头衔、阶层、财富统统被剥离,剩下的只有纯粹的观点碰撞。 科林原本只打算看一眼就去睡觉。 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屏幕偏下方的一条标题上。 发帖人的网名是一串无规则字母。 标题写着: 《无论是谁,马拉多纳都会在球场上踢烂他们的屁股,尤其是英格兰人。》 科林的血压蹭地一下涨了上来。 四年前的那场马岛冲突,让两国结下了深仇大恨。 现在,这种情绪原封不动地蔓延到了足球场上,甚至蔓延到了这个刚刚诞生的网络世界里。 科林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一点四十分。 他把鼠标推到一旁,双手稳稳放在键盘上,按下了回帖键。 键盘的敲击声在安静的书房里响成一片。 科林紧盯屏幕,毫不留情地敲下一行反击: “你们那个只会在场上耍小聪明的矮个子,在遇到我们英格兰的铁血后卫时,只会哭着找妈妈。” 点击发送。 不到十秒,屏幕下方弹出一行新回复: “英格兰的后卫转身比一头生锈的拖拉机还要慢,等着看他在禁区里跳舞吧,英格兰佬。” 科林的胜负欲被彻底点燃。 他解开衬衫顶端的两颗扣子,把袖子捋到手肘。 平时用来敲击股票代码的手指,此刻在键盘上翻飞。 从战术布置到球员技术,从历史战绩到场外八卦,科林和那个躲在屏幕背后的家伙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回车键被敲得啪啪作响。 越来越多的夜猫子被这场跨国互喷吸引过来。 法兰西球迷在一旁煽风点火,披萨国球迷开始评估双方的防守强度,还有日耳曼球迷跳出来分析数据。 整个综合版块的热度迅速攀升。 科林感觉不到疲惫,也没有一点困意。 这种即时反馈带来的刺激感,远比对着电视机大吼大叫来得猛烈。 当他终于用一篇长达五百字的战术分析驳倒了对方几个核心论点,满意地按下回车键时,书房的门被推开了。 妻子詹妮穿着睡衣,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 “科林,你是不是疯了?” 詹妮把咖啡重重放在桌上,指着窗外, “天已经亮了,你要坐在这里看一整天屏幕吗?” 第683章 探戈网络 科林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雾都的晨光已经穿透了云层,街上传来送奶车清脆的铃铛声。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早晨七点十分。 七个多小时。 科林咽了一口唾沫。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端起咖啡喝了一大口。 他明明一夜没睡,却没有疲惫,反而觉得大脑异常亢奋。 “詹妮,这东西太不可思议了。” 科林指着屏幕上的帖子, “我刚才和一个不知道在哪里的人,吵了整整一个晚上。” 詹妮翻了个白眼,转身走出书房: “那你最好祈祷,他不会顺着电话线爬过来。” “记得刮胡子,你要迟到了。” 科林没理会妻子的抱怨。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翻找电话本。 早晨八点,他拨通了球迷会几个核心成员的号码。 “听着,大卫,放下手里的报纸。” “去买一台红星的长城GW-2电脑。” “别管价格。” “买了插上线,登录BBS。” “我刚在上面申请建立了一个专属版块,名字就叫‘三狮酒馆’。” “叫上保罗他们,把我们球迷会的人都拉进来。” “这个论坛里现在到处都是其他国家的球迷,我们英格兰人必须占据主导权。” “快点!” 挂断电话,科林在版主申请通过的通知上点了确认。 “三狮酒馆”正式上线。 短短几个小时内,在科林等首批用户的口口相传下,数以百计能够上网的英吉利国足球狂热粉丝,开始在这个版块里集结。 一个原本只在社区酒吧里讨论的小圈子,借助这根电话线,迅速膨胀成一股不可忽视的线上力量。 ...... 同一时间,雾都金融城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内。 哈维尔坐在落地窗前。 这位阿根廷国家电信公司的高管,也是几天前参加温布利发布会的受邀代表之一。 他面前同样摆着一台一直没关机的长城GW-2。 屏幕上停留的,正是科林建立的那个“三狮酒馆”版块,里面的发帖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滚。 哈维尔弯下腰,拔掉电脑背后的电话线,断开了网络连接。 他拿过桌上的笔记本,看着上面记录的上线时间和测试数据。 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里,他测试了网页浏览、BBS回帖、邮件收发。 他发现,一旦进入那个状态,时间流逝得极快。 他自己在这个屏幕前,坐了将近六个小时。 哈维尔按动计算器。 每分钟的本地通话费,乘以六个小时,再乘以阿根廷首都庞大的中产和富人基数。 得出的那个数字,让这位见惯了大场面的电信高管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就是林希在发布会上说的,坐在办公室里听计费器转动的声音。 哈维尔没有丝毫犹豫,拿起酒店的座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半小时后,酒店一楼的咖啡厅。 赵刚穿着藏青色西服,准时出现在哈维尔面前。 “哈维尔先生,早安。” 赵刚坐下,点了两杯黑咖啡。 “赵先生,我们跳过寒暄。” 哈维尔把一张手写的清单推到赵刚面前, “我要买单上列出的这些设备。” “十台太极·星火服务器,二十台核心网关,以及配套的机柜和路由线缆。” 赵刚扫了一眼清单,微微点头: “您的眼光很准,这些设备足够支撑一个中型城市的骨干网络接入。” “不过红星目前的产能很紧张,欧洲几家银行的订单还在排队。” “如果走海运去布宜诺斯艾利斯,加上报关,最快也要两个月。” “太慢了。” 哈维尔端起咖啡杯,语气不容置疑, “距离世界杯开幕只有不到一个月。” “足球在阿根廷是信仰,我必须在比赛开始前,把这个网络铺进布宜诺斯艾利斯。” 他从口袋里掏出支票本。 “我不走海运。” “我会包下一架货运专机。” “只要你们的设备能出库,我立刻安排人把它们拉上飞机,直接空运回阿根廷。” “运费和清关我来解决。” 哈维尔看着赵刚,眼中闪烁着商人的果决。 “赵先生,把设备卖给我。” “我要做阿根廷第一家,也是最大的ISP服务商。” ...... 十二天后。布宜诺斯艾利斯,阿根廷国家电信大楼。 几辆重型卡车停在大楼后院,一群穿着制服的工人正满头大汗地将沉重的木箱卸下。 哈维尔站在大厅里,亲自指挥设备入场。 因为他本身就是国家电信公司的高管,这里是他的大本营,那些烦琐的审批程序、设备入网许可证、甚至安全检查,在他的一句话下全被开了绿灯。 几组纯黑色的机柜被平稳推入核心机房。 红星科技的外派工程师和本地技术员一起动手,拆箱、上架、走线。 太极·星火服务器的金属外壳在冷光灯下泛着冰冷的光泽,粗大的通信主干线缆被准确接入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中心交换机。 不需要漫长的底层代码适配,也不用面对“七国八制”的混乱接口。 太极系统的微内核与TCP/IP网关完美握手。 几天后,一切准备就绪。 当晚,哈维尔在机房里按下了总电源开关。 机柜内的指示灯从上到下依次亮起,红、黄、绿光在黑暗中交替闪烁,伴随着散热风扇低沉有力的轰鸣。 屏幕上的控制台跳出一行行绿色的启动代码,最终定格在“系统在线”的字样上。 阿根廷第一家ISP服务商,“探戈网络”,正式上线。 ...... 第684章 不一样的媒体中心 第二天,《号角报》和《国家报》等主流媒体的版面上,铺天盖地都是长城GW-2电脑和“探戈网络”的联合广告。 广告词直击人心: “坐在客厅,连接世界。” “这里有关于国家队的一切。”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富人区、中产社区率先做出反应。 股票经纪人、贸易商、律师,还有那些狂热的足球铁杆粉丝,开始涌向市区的电脑专卖店。 长城GW-1在南美本就有着极高的兼容性和性价比口碑。 如今网络接入的服务一经推出,不仅各大网点专供老用户的外置MOdem被一抢而空,自带网络模块的GW-2销量,更是呈现爆炸式增长。。 随着电脑进入家庭,红星的太极OS界面在阿根廷的屏幕上亮起。 人们撕开“探戈网络”的密码信封,插上电话线,听着那刺耳又令人期待的拨号音。 连通后,他们涌入网页,涌入论坛,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线上营地。 周末傍晚。 哈维尔端着一杯马黛茶,站在电信大楼的核心机房里。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一排排黑色机柜里传出的细微运转声。 在他身后的办公室里,计费系统屏幕上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向上翻滚。 每一次电话网与数字网关的握手,每一分钟的在线停留,都化作了账户里实打实的现金利润。 而在网络上,英格兰球迷和阿根廷球迷已经在DOGE BBS的各大版块里打成了一锅粥。 从战术分析到人身攻击,随着赛程的临近,这种情绪正在不断发酵、升温。 此时,距离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正式开幕,仅剩不到三天。 一张无形的、由红星科技在底层铺设规则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无数台长城电脑像一个个锚点,将欧洲、美洲乃至亚洲连接在一起。 ...... 五月底的墨西哥城,阳光毒辣得像是在下火。 阿兹特克体育场外,柏油路被晒得发软,远处的空气都在轻轻发颤。 来自世界各地的球迷披着各自国家队的国旗,在广场上大声唱歌、灌着啤酒。 尤尔根把沉重的黑色摄影包换到左肩,抬手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水。 作为日耳曼国《踢球者》杂志的资深体育摄影记者,这已经是他报道的第三届世界杯。 他顺着指示牌,走向媒体物资领取处。 队伍排得很长,前面几个法兰西记者正抱怨着墨西哥糟糕的交通和炎热的天气。 十分钟后,终于轮到尤尔根。 他摘下胸前的媒体证,递进窗口。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核对完信息,从身后的纸箱里拿出一个透明的密封袋,连同证件一起推了出来。 “尤尔根先生,这是您的官方指定摄影耗材。” “祝您工作顺利。” 尤尔根接过袋子,低头看了一眼。 袋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十个黑红相间的胶卷暗盒。 盒子上印着四个醒目的英文字母: YUKA(悦凯)。 他愣了一下。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全球顶级赛事的官方指定胶卷,不是柯达就是富士。 悦凯这个牌子,他听都没听过。 尤尔根拆开袋子,拿出一个胶卷盒凑到眼前。 当他看清盒子侧面的参数时,眼睛猛地睁大。 ISO 1600。 他常年和镜头打交道,太清楚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 眼下主流民用彩色胶卷的感光度,大多在ISO 100到400之间。 能摸到1600的,通常是少数顶级厂商的特种型号,价格高得离谱,颗粒也粗得让人头疼。 体育摄影需要极高的快门速度来定格球员的高速动作,高感光度胶卷就是记者的命根子。 目前大家用的最多的就是12美元一卷的柯达VR1000。 “华国生产的?” 尤尔根翻看盒子底部的产地说明,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相信一家远东企业能搞出稳定的高感胶卷。 但他没有拒绝。 官方免费提供的耗材,不要白不要。 大不了拍些无关紧要的花絮,真到了比赛关键时刻,他还是会换上自己包里囤着的柯达。 尤尔根把胶卷塞进摄影包,转身走向媒体工作区。 按往届世界杯的规矩,媒体中心通常是一个巨大、闷热且吵闹的棚子。 上百名记者挤在长桌前,打字机敲得噼啪乱响。 汗味、咖啡味和涂改液的气味混在一起,待久了脑仁发胀。 尤尔根推开媒体中心的大门,做好了迎接噪音的准备。 下一秒,冷气扑来,吹散了他身上的暑热。 他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景象,脚步停住了。 大厅宽敞明亮,桌椅排得整齐。 每张白色办公桌上,都摆着一台深灰色显示器和机箱。 机箱面板上,红星科技的标志泛着冷硬的金属光。 早到的记者们已经坐在屏幕前,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按键发出的只有低沉、绵密的“哒哒”声。 “哇哦。” 尤尔根忍不住吹了声口哨。 对早已习惯电脑办公的他而言,这里简直是记者的天堂。 他找了个工位坐下,二十分钟就敲完了开幕战前瞻稿。 写完,他叫住一名志愿者。 “传真机在哪?” 年轻人从桌子旁边的一个文件架上,抽出一张印制精美的折页卡片,递到尤尔根面前。 卡片封面上印着一行黑体字: 《网络操作指南》。 “尤尔根先生,在长城GW-2面前,传真机已经过时了。” 年轻人指着屏幕上的一个信封图标, “您可以试试这个。” 尤尔根翻开手里的操作指南。 他双击信封图标,打开名为CatMail的程序,按提示注册了免费邮箱。 “然后呢?” 尤尔根转头问。 “输入您主编的接收地址,把刚才写好的文档作为附件拖进去,点击发送。” 志愿者在一旁轻声指导。 尤尔根照做了。 他输入了《踢球者》杂志慕尼黑总部几天前刚刚申请的电子邮箱地址。 那还是总部为了这次世界杯,特意找当地ISP服务商开通的。 鼠标点击发送。 屏幕下方出现一个进度条。 不到十秒钟,进度条走完,弹出一个绿色的提示:发送成功。 尤尔根的手还停在鼠标上。 “这就完了?” “不需要排队等传真机?” “不需要忍受跨国长途线路的卡纸和中断?” “是的,尤尔根先生。” “您的主编现在应该已经看到稿件了。” 志愿者微笑着点头, “您可以继续体验其他功能。” 第685章 绿茵场上的红色风暴 尤尔根的目光落回桌面。 指南的下一页,介绍了一个名为RedSCape的浏览器。 他移动鼠标双击点开,在地址栏里敲下了指南上推荐的网址:fifa.COm。 回车键落下。 短暂的等待后,墨西哥世界杯的官方主页在屏幕上铺开。 深蓝色的背景上,大力神杯的图片清晰锐利。 尤尔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常年跑体育新闻,对数据的敏感度极高。 页面左侧,清晰地列着二十四支参赛球队的名单。 他把光标移到“日耳曼国”,轻轻一点。 画面瞬间跳转。 日耳曼国家队的历史战绩、本次大名单、球员的年龄、身高、所属俱乐部。 甚至连主教练贝肯鲍尔的战术偏好,全都整整齐齐地罗列在屏幕上。 尤尔根点开另一条链接: 各场馆草皮及天气状况实时更新。 每一个比赛场地的温度、湿度、草皮修剪长度,一目了然。 “上帝啊……” 尤尔根喃喃自语。 过去,他要获取这些资料,需要翻阅厚厚的足联秩序册,或者跟其他国家的同行在酒吧里互相套取情报。 而现在,所有的数据都安静地躺在这个发光的屏幕里,任凭他随时调用。 他点开页面底部的一个BBS链接,进入了球迷讨论区。 满屏的帖子正在飞速刷新。 他看到英格兰球迷和阿根廷球迷正在一个名为“马岛余波”的帖子里疯狂互喷;看到披萨国球迷在忧心球队的防线;看到巴西球迷在狂热地吹捧自己的中场。 尤尔根完全忘记了时间。 他像一个刚闯入宝库的探险者,在这个由超链接编织的巨大网络里四处游荡。 他看了前线记者的战术分析,浏览了各国主帅的赛前发言,甚至自己也忍不住在一个讨论日耳曼国锋线配置的帖子里,敲下了一段长长的回复。 “尤尔根?尤尔根!” 肩膀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尤尔根猛地一抖,从屏幕前惊醒。 另一家日耳曼媒体的文字记者斯特凡站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两杯咖啡。 “你在看什么?” “我叫了你好几声。” 尤尔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下午两点四十分。 他十二点半坐在这个工位上,整整两个小时。 他连一口水都没喝,连姿势都没有换过。 “这玩意儿……” 尤尔根指着屏幕,声音有些干涩。 他看着斯特凡,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 “这玩意儿太上瘾了!” 斯特凡把咖啡放在桌上,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眼睛也挪不开了。 …… 同一时间。 慕尼黑,《踢球者》杂志总部。 主编迪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眉头紧锁,大口抽着雪茄。 距离开幕战没多少时间了,他手头关于前方赛场氛围的前瞻报道还是一片空白。 传统的通讯社电讯稿干瘪乏味,他需要尤尔根从现场发回的、带有温度的文字。 但他知道,按以往的效率,尤尔根写完稿,要去媒体中心排队抢传真机。 跨国传真的信号极不稳定,一页纸传过来往往带着大片黑斑,还得让打字员重新辨认录入。 等稿件排上面版,黄花菜都凉了。 “叮——” 桌上那台长城GW-2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迪特掐灭雪茄,移动鼠标点开邮箱。 一封来自尤尔根的未读邮件静静躺在收件箱里。 迪特点开附件,一份排版整洁、毫无错漏的文档直接在屏幕上打开。 墨西哥城的高温、球迷的狂热、阿兹特克体育场外的喧嚣,通过文字跃然纸上。 迪特看了一眼邮件发送时间。 从墨西哥城到慕尼黑,跨越半个地球,这份稿件只用了几秒钟。 “排版室!” 迪特猛地站起身,冲着门外大吼, “稿子到了!” 他双手撑在桌面上,看着那台深灰色的机器,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水。 做媒体这么多年,他非常清楚一件事。 新闻这行,快一分钟,就可能抢下一整版。 而现在,红星替他们省下的,远不止一分钟。 ......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 墨西哥当地时间中午十二点,慕尼黑时间晚上八点。 迪特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机。 1986年墨西哥世界杯开幕式,即将开始。 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信号接通。 画面从高空俯拍阿兹特克体育场,随后镜头迅速拉近,切入绿茵场内部。 迪特端着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钉在电视上。 电视转播画面的正中央,是阿兹特克体育场平整的绿色草皮。 平整草皮的边缘,球门正后方,一排带有红星的广告牌稳稳立着。 中圈弧正对主摄像机的C位,被同样的广告牌占据。 那是每一名电视观众都会扫过的地方。 那些长达十几米的广告牌上,用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汉/英双语,清清楚楚地印着四个品牌: 长城PC,GreatWall PC。 太极OS,Taiii OS。 YUKA胶卷,YUKA Film。 AERO双星运动鞋,AERO ShOeS。 红星科技那枚带着金属质感的标志,在每一个广告牌的角落熠熠生辉。 迪特手里的咖啡洒出了几滴,落在西裤上,他却浑然不觉。 在这之前,欧洲人对华国工业的印象,还停留在廉价的纺织品、粗糙的机械件上。 即便红星的电脑和机床在欧洲攻占下一片市场,那也只是局限在专业领域的暗流。 但现在,当着全球几十亿电视观众的面,在这个星球上关注度最高的体育盛会里。 华国科技企业以一种蛮横、霸道、不容拒绝的姿态,直接包揽了最核心的展示位。 这不再是零星的产品出口。 这是集团军式的重装亮相。 “疯了……” 迪特放下咖啡杯,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他能想象到,此刻在雾都、在铁塔市、在纽约、在东京,有多少跨国巨头的高管正坐在电视机前,看着这些广告牌咬牙切齿。 世界第一次如此直观、如此震撼地感受到,华国科技企业已经庞大到了这种地步。 他们不仅有技术,更有买下全球最昂贵橱窗的资本底气。 第686章 悦凯胶卷 …… 比赛正式打响。 卫冕冠军披萨国队,迎战保加利亚队。 阿兹特克体育场内座无虚席,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顶棚。 尤尔根蹲在底线附近的摄影记者区,汗水顺着脸颊流进领口。 他手里端着沉重的尼康单反相机,镜头死死锁定着禁区。 比赛进行到第43分钟。 披萨国队在前场获得任意球机会。 皮球越过人墙,划出一道高的弧线,落向保加利亚队禁区后点。 披萨国前锋阿尔托贝利突然启动,甩开防守球员,迎着下落的皮球高高跃起。 这是一个极高难度的动作。 球员的身体在半空中舒展,右脚抡起,准备完成凌空抽射。 尤尔根的食指瞬间压下快门。 “咔咔咔咔咔!” 相机的连拍马达疯狂运转。 今天,他的相机里装的是那卷免费领来的YUKA ISO 1600胶卷,而不是柯达VR1000。 既然红星的电脑那么好用,那么他们的胶卷肯定不会差的吧? 皮球像炮弹一样砸进球网,保加利亚门将扑救不及,整个人摔在草皮上。 “轰——” 看台上的披萨国球迷瞬间沸腾。 尤尔根没有欢呼。 他迅速卸下相机里的胶卷,装进黑色的避光盒。 他知道自己刚才抓拍到了什么。 那绝对是本届世界杯开赛以来最完美的一张进球照片。 比赛一结束,他立刻拎起摄影包,弯着腰冲出球场,直奔媒体中心的暗房。 二十分钟后,底片冲洗完毕。 尤尔根把湿漉漉的底片夹在灯箱上。 放大镜下,阿尔托贝利凌空抽射的瞬间清晰无比。 球衣的褶皱、脸上的表情、甚至是飞溅的草屑,全都被完美定格。 没有一丝拖影,颗粒感控制得极好。 “见鬼的远东黑科技……” 尤尔根咽了一口唾沫,他彻底服了。 他拿着冲印好的照片,快步走到自己的长城GW-2工位前。 红星科技在媒体中心配备了扫描仪。 花了二十多分钟,尤尔根将照片扫入电脑。 然后,打开CatMail,把图片作为附件发送给慕尼黑总部的迪特。 同时,他按照官方指南的要求,将这张照片传到了fifa.COm的后台图库。 现场编辑核对版权信息后,给他比了个手势。 “通过。” 从进球发生到照片上传,不到一个小时。 …… 慕尼黑。 迪特坐在电脑前,不断刷新fifa.COm。 突然,页面跳了一下。 一张极具张力的高清彩色照片,直接顶替了原本的文字头条,占据了屏幕最核心的位置。 照片里,阿尔托贝利悬在半空,右脚狠狠抽中皮球。 背景是阿兹特克体育场狂热的看台,以及看台下方那块清晰的“YUKA胶卷”广告牌。 右下角标着摄影师姓名,也标着《踢球者》的版权声明。 更显眼的,是一行白色英文字母: ShOt by YUKA film. 使用悦凯胶卷拍摄 ...... 六月中旬的雾都,夏日的闷热被一场阵雨驱散。 科林坐在书房里,眼睛布满血丝,盯着面前那台长城GW-2的显示器。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旁边放着厚厚一沓写满数字的稿纸。 他点开fifa.COm的页面,鼠标熟练地划过赛程表,停留在历史交锋数据一栏。 屏幕上清晰地列出了过去三十年间,各支国家队的对战记录、进球数、红黄牌统计,甚至连主力球员在不同海拔场地的跑动距离都有粗略的图表。 “原来还能这么看球。” 科林揉了揉发酸的眼角,端起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 以前,他想找这些数据,得去图书馆翻阅几十年的旧报纸,还得自己拿笔算。 现在,红星科技派驻在墨西哥前线的技术人员,直接把国际足联数据库搬到了网上。 每场比赛主裁判吹响终场哨不到二十分钟,最新的射门、控球率数据就会更新在页面上。 科林敏锐地察觉到了这其中的价值。 他不仅是个狂热球迷,还是个股票经纪人。 对数字的敏感让他发现,雾都地下那些博彩公司的赔率调整速度,竟然比不上这个网站的数据更新速度。 他靠着这些详实的历史交锋数据,在过去一周的几场冷门比赛中,稳稳赚进了几千英镑。 关掉数据页面,科林点开DOGE BBS的综合体育讨论区。 论坛里的热度高得吓人,在线人数每天都在刷新纪录。 帖子滚动的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普拉蒂尼的传球就像长了眼睛,但巴西的济科和苏格拉底才是真正的艺术大师!法兰西赢不了!” “别提法兰西国人了,看看加里·莱因克尔!半场帽子戏法!他就是英格兰的救世主,他会把淘汰赛的对手全踢回老家!” “苏国的伊戈尔也上演了帽子戏法,结果还是被淘汰了,足球是十一个人的运动,懂不懂?” “你们谁注意到墨西哥球迷在看台上搞的那个‘人浪’了?太壮观了,等我周末去温布利看球也要组织大家搞一次!” 科林双手放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加入了一场关于英格兰战术配置的争论。 他根本不知道屏幕对面的人是铁塔市的酒保,还是慕尼黑的银行家。 他只知道,这个虚拟的世界比现实的酒馆带劲多了。 第687章 上帝之手 同一时间,墨西哥城,阿兹特克体育场外的媒体中心。 日耳曼国《踢球者》的摄影记者尤尔根背着沉重的摄影包,满头大汗地走进官方耗材商店。 “给我拿两卷柯达VR1000。” 尤尔根把几张带着汗渍的美元拍在柜台上。 昨天淘汰赛打得太激烈,他把组委会免费发的十卷悦凯胶卷全打光了。 他不得不承认,那个连听都没听过的华国牌子,在感光度、颗粒控制和色彩还原上,竟然挑不出一点毛病。 洗出来的底片清晰锐利,就连阴影里的暗部细节都保留得清清楚楚。 但他手头没货了,只能来买。 柜台后的墨西哥店员推过来两个黄色的纸盒: “二十四美元,先生。” 尤尔根瞪大眼睛: “十二美元一卷?” “你们怎么不去抢?” “在慕尼黑最多十美元!” “这是赛会官方商店的价格,先生。” “运输成本,您懂的。” 店员耸了耸肩,一副爱买不买的表情。 尤尔根咬了咬牙,正准备掏钱,余光瞥见货架下层摆着一排黑红相间的纸盒。 “等等。” 尤尔根指着那排盒子, “那是悦凯的ISO1600胶卷?” “是的,先生。” “官方赞助商提供的零售版,今天早上刚到的货。” “多少钱一卷?” “六美元。” 尤尔根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看十二美元的柯达VR1000,又看看六美元感光度还高一档的悦凯。 这笔账连小学生都会算。 “给我拿二十卷悦凯。” 尤尔根把钱收回来,重新点出一百二十美元递过去。 店员麻利地把胶卷装进袋子。 尤尔根拎着袋子往回走,路上碰到几个相熟的法兰西国和英吉利国记者,大家都在抱怨柯达胶卷在官方商店卖得太黑。 “去买悦凯。” 尤尔根拍了拍手里的袋子, “只要六美元,效果绝对不比柯达差。” “我用我的镜头担保。” 几个同行半信半疑地走向商店。 不到半天时间,媒体中心里关于“那款便宜又好用的东方胶卷”的消息就传开了。 对于这帮按快门像开机关枪一样的体育记者来说,耗材就是真金白银。 能省一半的钱,拍出同样甚至更好的照片,没人会跟自己的钱包过不去。 ...... 6月22日,墨西哥时间正午,阿兹特克体育场。 十一万四千多名球迷将看台塞得满满当当。 场边,全副武装的墨西哥防暴警察三步一岗,如临大敌。 空气里绷着一根弦,随时都会断裂。 球场通道口,两队球员开始列队。 看台上,英格兰球迷和阿根廷球迷的对骂声已经盖过了现场广播。 四年前那场战争留下的伤疤,在这一刻被彻底撕开。 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能划根火柴点着。 主裁判吹响开场哨,阿兹特克体育场瞬间陷入沸腾。 比赛从第一分钟起就进入了白热化。 双方球员在草皮上疯狂奔跑、铲抢,每一次身体碰撞都伴随着肌肉撞击的闷响和看台上的巨大惊呼。 比赛进入下半场第51分钟。 比分依然是0比0。 马拉多纳在中场拿球,连续晃过两名英格兰球员,将球分给队友巴尔达诺,随后自己加速往禁区内插。 巴尔达诺停球失误,英格兰中场霍奇抢先一脚,想把球挑回给自己的守门员希尔顿。 皮球高高飞起,落向英格兰队的小禁区。 希尔顿弃门出击,高高跃起,准备用双拳把球击出。 就在这时,一个身高仅有一米六五的蓝色身影,像猎豹一样冲进了禁区。 是马拉多纳。 他在希尔顿起跳的同时,也跟着跳了起来。 体型的巨大差异,让所有人都觉得马拉多纳不可能争到这个球。 然而,在半空中,马拉多纳隐蔽地扬起了左臂。 他的左手握成拳头,举在自己头顶的位置。 就在希尔顿的双手即将碰到皮球的瞬间,马拉多纳的左手,抢先一步,结结实实地砸在了皮球上! “砰!” 皮球变向,越过了高大的希尔顿,空心坠入球网。 全场死寂了一瞬,紧接着,炸开了锅。 阿兹特克体育场发出了地动山摇的吼声。 英格兰球员疯了一样围住突尼斯籍主裁判纳赛尔。 希尔顿激动得指着自己的脑袋,又比划着手球的动作,嘴里爆出粗口。场边的英格兰主帅更是直接冲到了边线。 纳赛尔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边裁,最终手指向中圈。 进球有效! 整个阿兹特克体育场愣了一秒,随后爆发山呼海啸般的欢呼与震耳欲聋的嘘声。 英格兰球员疯狂地围住主裁判抗议,指着自己的手腕示意对方手球。 但主裁判坚持原判。 比赛继续。英格兰队被这个充满争议的进球彻底激怒,大举压上疯狂进攻。 阿根廷队则全线退防。 仅仅四分钟后。 第55分钟,马拉多纳在自己的半场接到了队友的传球。 他背对进攻方向,两名英格兰球员立刻从左右夹击过来。 马拉多纳没有传球。 他左脚脚腕一抖,身体像陀螺一样原地转了半圈,轻巧地从两人夹缝中钻了过去。 起步,加速。 马拉多纳带着球,沿着右路边线开始狂奔。 英格兰中场彼得·里德冲上来放铲,马拉多纳只是把球往前轻轻一趟,跳过铲抢,速度丝毫不减。 后卫巴彻挡在前面,马拉多纳一个极其逼真的假动作,晃断了对方的重心,直接切入内线。 “拦住他!拦住他!” 看台上的英格兰球迷发出绝望的吼叫。 马拉多纳已经杀入禁区前沿。 英格兰最后一名中卫芬威克补防过来。 马拉多纳左脚外脚背一拨,皮球像粘在脚上一样,顺从地改变方向,芬威克扑了个空,重重摔在地上。 前面只剩下守门员希尔顿。 希尔顿张开双臂,封堵角度。 马拉多纳没有射门。 他在高速跑动中突然一个急停,右脚把球往左侧一扣,直接将希尔顿晃倒在地。 空门。 马拉多纳左脚轻轻一推。 皮球滚入网窝。 两比零。 十秒钟。六十米。 连过五人。 整个阿兹特克体育场,在经历了不到一秒的死寂后,爆发出了足以掀翻苍穹的声浪。 “球进了!球进了!!!” “天才!伟大的天才!他连过了英格兰五名球员!这是一次不可复制的世纪进球!” 现场的解说员已经疯了,拍着桌子声嘶力竭地吼叫。 无论是阿根廷球迷,还是中立球迷,甚至连一部分英格兰球迷,都抱着脑袋,无法相信自己刚才看到的一切。 第688章 我的地盘我做主 球场上,马拉多纳张开双臂,像一只展翅的雄鹰,朝着角球区狂奔而去。 他的脸上写满了桀骜、狂喜与复仇的快感。 风在耳边呼啸。 在冲向角球区的那短短几秒钟里,马拉多纳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了两个月前,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家酒店套房里的画面。 那天,一个穿着西装的灯塔国人,把一个黑色的鞋盒推到了他面前。 马拉多纳坐在酒店的真皮沙发上,看着茶几上的黑色鞋盒,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视。 “哈里森先生,我的经纪人应该告诉过你,PUma的合同虽然到期了,但找我的品牌能从这里排到马德里。” 马拉多纳靠着椅背,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AerO?” “我连听都没听过。” 哈里森坐在对面,没有因为对方的傲慢而生气。 他打开鞋盒,拿出一双黑白相间的足球鞋,递了过去。 “迭戈先生,你可以先掂一掂重量。” 哈里森语气平静。 马拉多纳随手接过,刚一入手,眉头就挑了起来。 太轻了。 这年代的足球鞋,为了保证耐磨和包裹性,大多使用厚重的袋鼠皮或牛皮,鞋底则是硬塑料或者生胶。一双鞋重得像两块砖头。 但他手里这双鞋,轻得简直像一双田径跑鞋。 “鞋面采用了我们红星实验室最新研发的超轻疏水合成革。” 哈里森指着鞋面解释, “它不仅比牛皮轻,而且绝对防水。” “在雨天或者湿滑的草皮上,传统的皮鞋吸水后会增加百分之三十的重量,拖慢你的速度。” “但这双鞋,下暴雨也绝不吸水增重。” 马拉多纳捏了捏鞋面,皮质柔软且充满韧性。 “不仅如此。” 哈里森把鞋翻过来,露出底部一块带着暗灰色纹路的坚硬夹层, “鞋底植入了航空级碳纤维底板。” “它能让整双鞋的重量骤降百分之三十,同时在你起步加速时,提供恐怖的蹬地回弹力。” 马拉多纳不说话了。 他是个纯粹的球员,东西好不好,他比谁都清楚。 “穿上试试。” 哈里森做了个请的手势。 十分钟后,马拉多纳在酒店的走廊里完成了几次冲刺和急停。 当他停下脚步时,眼底的轻视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狂热。 那种碳板带来的回弹力,让他的启动速度至少提升了半个身位。 对于他这种靠爆发力和变向吃饭的球员来说,这半个身位,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代言费多少?” 马拉多纳走回房间,直接问道。 “三年三百万美元。” 哈里森道。 马拉多纳沉默了两秒,伸出手: “合同拿来。” 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现实中,阿兹特克体育场的草皮上,马拉多纳已经冲到了角球区。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看台上如海啸般沸腾的球迷,面对着场边那一排排黑洞洞的摄影机镜头。 他做出标志性的挥拳庆祝之后,增加了一个动作。 马拉多纳低下头,抬起右手,伸出食指,重重地指了指自己脚上那双黑白相间的球鞋。 球鞋侧面,那枚红星LOgO在墨西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 比赛结束。 阿根廷2比1淘汰英格兰。 赛后的新闻发布会大厅被各国记者挤得水泄不通。 面对英吉利国记者关于第一个进球是否手球的愤怒质问,马拉多纳坐在麦克风前,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那个进球,一半是上帝之手,一半是马拉多纳的脑袋。” 这句名言瞬间通过红星的万维网和各大通讯社,传遍了地球的每一个角落。 而与这句话一同传遍全球的,还有那张照片。 马拉多纳在角球区,低头指着脚下那双带有红星LOgO的AerO球鞋。 《踢球者》、《泰晤士报》、《队报》,全球各大体育媒体的头版,全被这张照片占据。 紧接着,红星科技在世界杯期间砸下重金购买的电视广告时段,开始疯狂轰炸。 马拉多纳穿着AerO球鞋在训练场上如闪电般穿梭的画面,配上极具冲击力的旁白: “AerO碳板科技,超越重力,掌控全场。” “我的地盘我做主!” “My DOmain, My RUleS。” 传播效果直接爆炸。 欧洲和南美的体育用品商店门前,排起了比买长城电脑还要长的队伍。 无数踢球的年轻人挥舞着钞票,点名要买“马拉多纳穿的那双能把英格兰后卫晃断腿的鞋”。 ...... 七月,帝都。 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夏蝉叫得正欢。 红星科技总经理办公室内,林希正听着赵刚从雾都打来的电话。 “林总,爆了!全爆了!” 赵刚那大嗓门隔着电话线都压不住,震得林希下意识把听筒往外挪了两寸。 他靠回椅背,笑了一声。 “赵哥,人在雾都口音怎么还飘了?” “稳住慢慢说,什么爆了?” “咱们赢麻了!” 赵刚喘了两口气,语气里的兴奋像是要从话筒里冲出来。 “先说悦凯胶卷。” “现在整个欧洲的专业摄影圈子,谁出门包里要是没装几卷YUka,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跑前线的大报记者!” 林希安静听着。 赵刚继续说道: “多亏了你在墨西哥赛场外搞的平价策略。” “那帮体育记者一开始纯粹是图便宜,觉得白送的或者低价买的耗材,拍拍看台花絮也行。” “结果照片一洗出来,全傻眼了。” “ISO 1600的高感光度,颗粒细得离谱,暗处细节也能保住。” “成像质量一点不比那些老牌厂商差。” “咱们摆在媒体中心的展示柜台,差点被那帮记者踩平。” “现在欧洲各地的专业影像店都在打电话询价,问咱们什么时候能供货。” “稳住出货价,严格按既定阶梯价格走。” 林希平静地定下基调, “咱们要的是口碑和标准制定权。” “等那些摄影师离不开这种高感质量,后面的冲印药水、专用相纸,才是能一直吃下去的长线利润。” “明白!” 第689章 炒鞋党和屠版 赵刚答应得干脆,随即话锋一转,声音又拔高了几分。 “胶卷还在其次,运动鞋那边才是真疯了。” “马拉多纳那记‘上帝之手’,再加上连过五人后的绝杀,赛后那张指着脚下球鞋的照片,已经霸占了欧洲各大体育报纸的头版。” 林希敲了敲桌面: “零售端有这么大反应?” “何止是大!” 赵刚大笑出声, “咱们第一批运去欧洲各国的AerO黑白经典款,比赛结束当天下午就卖空了!” “现在雾都、铁塔市、柏林街头的体育用品店门口,全挂着‘AerO售罄’的木牌。” 他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离谱到没人会信的事。 “林总你绝对猜不到。” “一双定价八十美元的鞋,现在市面上根本见不到现货。” “英吉利国和阿根廷那边出了不少本地倒爷,雇了一帮闲汉,在专卖店门口搭帐篷、排长队,昼夜蹲守。” “只要有退换货,或者仓库里流出零星尾货,他们当场加价收走。” “现在黑市上,马拉多纳同款、带红星标志的AerO球鞋,已经炒到四百美元一双。” “整整五倍!” 听到这里,林希微微一愣。 他的脑海里,直播间弹幕已经在飞速滚动。 【卧槽!后世炒鞋的风,终于还是吹到了1986年!】 【鞋贩子狂喜:原来这行在八十年代就有祖师爷了?】 【八十美金炒到四百美金,黄牛这物种果然不分年代。】 【林老板,赶紧安排限量发售加摇号抽签套路,收割一波原味信仰!】 林希摇了摇头,没有理会直播间里那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 他对着话筒说道: “鞋子在二级市场被炒高有一定宣传作用,但脱离了平价耐造的初衷,容易砸咱们自己的盘子。” “你马上通知国内工厂,三班倒开动机台,把产量提上去。” “另外在各大销售网点贴出告示。” “告诉他们,一个月内大批货源到港,把黄牛手里的溢价打下来。” “好嘞。” 赵刚一拍大腿。 “办事处马上发公告。” “我估计那帮囤鞋的倒爷,看到消息得先把鞋盒抱紧了哭一会儿。” 林希没接这句玩笑。 品牌的第一波热度最难得,但也最危险。 卖得快,不代表根基稳。 如果让黄牛把价格抬得太离谱,普通消费者买不到鞋,最后骂的不会是黄牛,只会是红星。 赵刚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最后说电脑。” “长城GW-2,还有几家欧洲厂商搭载太极OS 2.0的兼容机,在英吉利国和阿根廷……全断货了。” “不仅是新电脑,” 赵刚咽了口唾沫,补充道, “连给老款GW-1配套的外置拨号MOdem,都被那帮杀红了眼的球迷抢得一个不剩!” “甚至连咱们运过去做展示的样机,都让人给强行买走了。” 林希皱起眉头,坐直了身子。 这出乎了他的预料。 虽然万维网在发布会上大出风头。 但在1986年,一台微型计算机加上网络入网费,绝对是一笔让普通家庭肉疼的巨款。 按照他之前的推演,前期的主力消费者应该是金融机构、科研单位和富裕阶层。 电脑这种高价耐用品,本该先慢慢铺开市场,靠口碑和应用场景一点点增长。 不该突然被人抢到连展示机都不剩。 “出什么事了?” 林希问。 赵刚干咳了两声,似乎在组织语言: “这事儿说起来,真挺荒唐的。” “说。” “前几天阿根廷不是在比赛里淘汰了英格兰吗?” “阿根廷那边的球迷高兴疯了,直接把DOGE BBS里,阿根廷球迷版块的名字,改成了‘上帝之手’。” 这很符合球迷挑衅的传统艺能。 “结果英格兰的球迷不干了。” 赵刚声音里憋着笑,肩膀估计都在抖, “英吉利国这边毕竟经济好一点,买GW-2的人多。” “一帮英吉利国球迷摸上BBS,发现阿根廷人在这儿挂牌子恶心他们。” “雾都几个大的球迷协会直接串联,纠集了上千个账号,涌进‘上帝之手’版块。” “屠版了?” 林希几乎是下意识问出口。 “屠得寸草不生!” 赵刚笑得拍桌。 “发帖速度太快了。” “阿根廷那边的版主删帖都删不过来。” “半天时间,整个版块满屏都是各种不堪入目的英语单词。” “英吉利国甚至有小报把这事当成了社会新闻来登。” 林希哑然失笑。 这画面太熟悉了。 互联网刚刚冒头,人类还没来得及讨论它能如何改变世界。 第一批网民已经先学会了拉帮结派、占领版面、跨区对线。 技术会改变时代。 但人类用技术干的第一件事,往往都很朴素。 比如,隔着大西洋互骂。 赵刚接着说道: “阿根廷球迷被骂急了。” “他们发现自己在网上人数太少,根本喷不过英吉利国人。” “于是几个狂热球迷团体的头目,跑到线下的报纸上登广告,号召兄弟们买电脑上网捍卫国家荣誉。” 林希顿了顿。 “他们真去了?” “去了!而且是包车去的!” 赵刚乐不可支, “布宜诺斯艾利斯的几家电子大卖场,当天就被搬空了。” “好多人连开机键在哪都不知道,抱着机箱回家就为了连上BBS跟英吉利国人对骂。” “英吉利国这边一看阿根廷人摇人增援了,也开始不计成本地扫货。” “两边为了吵架,硬生生把咱们在两个国家的库存给掏干净了!” 林希端着茶缸,半天没喝下去。 他原本以为,个人电脑最先征服的会是银行家、工程师和研究员。 结果第一批把库存清空的,居然是两帮隔着大西洋互喷的球迷。 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已经笑得满地找头。 【哈哈哈哈救命!无论哪个时空,BBS上的那一套大家都是无师自通啊!】 【键盘侠互喷,才是科技进步的第一生产力!】 【贴吧出征,寸草不生!这是1986年的初版帝吧出征啊!】 【阿根廷老哥:你等我买台电脑连个网,看我顺着电话线过去喷不喷死你就完了!】 【林老板万万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搞的高端个人计算设备,沦为了大西洋两岸老哥对骂的赛博板砖。】 第690章 最大的赢家 林希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话筒叮嘱: “既然他们精力这么旺盛,就由着他们去。” “通知司徒渊,赶紧增加节点服务器扩容。” “千万别让他们把BBS挤宕机了。” “用户愿意花钱留在这个生态里,我们就提供最好的吵架场地。” 赵刚忍着笑应道: “明白,我立刻联系技术部!” “司徒渊要是知道服务器扩容的原因,估计脸都得黑。” 电话挂断。 办公室里恢复安静。 林希靠在椅背上,静静看着墙上的那幅大比例世界地图。 产品卖爆了,网络协议铺开了,这确实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 ...... 下午两点。 联络员敲门进来,将一份影印件放到林希桌上。 “林总,英吉利国《金融时报》最新一期头版专栏。” 林希拿起影印件。 这是欧洲老牌资本和金融机构的重要风向标。 球迷只看谁捧起奖杯。 消费者只看货架上还有没有现货。 而资本盯着的,从来都是数字、渠道、供应链,以及未来谁能掌握规则。 专栏标题用了特大号黑体字,占了头版不小的篇幅。 《阿根廷赢了奖杯,红星赢了世界》。 林希一行行略过那客观、冷静,却又透着深深忌惮的铅字。 文章的开头直奔主题: “长达一个月的墨西哥狂欢落幕了。” “表面看,最大的赢家是捧杯的阿根廷人。” “但只要放下手中的啤酒,翻一翻本月欧洲各国的海关进口记录、零售数据和电信拨号时长,就会发现一个让人无法忽视的事实。” “记录这场赛事的胶卷,来自华国。” “球王脚下那双带来绝杀的科技战靴,来自华国。” “甚至连欧洲球迷获取战报、争论判罚、互相攻击的虚拟社区,其底层服务器、个人电脑与操作系统,也都刻着同一个标志。” “红星科技。” 林希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金融时报》的撰稿人笔锋极其锐利,几笔就将红星过去两个月的全盘布局剥得干干净净。 “当英吉利电信公司的计费器,因为激增的拨号时长而持续跳动。” “当AerO球鞋在二级市场被炒出数倍溢价。” “当欧洲多地零售商开始为华国品牌预留货架。” “我们必须面对一个现实。” “华国人早已不满足于向欧洲出口廉价纺织品、农产品和基础原材料。” “在这场全球瞩目的体育盛会里,他们悄无声息地织出了一张网。” “从硬件设备,到软件生态。” “从摄影耗材,到运动消费品。” “从实体货架,一路延伸到无形的信息基础设施。” 文章的最后一段,字里行间透出欧洲资本阶层深深的无奈与惊叹。 “我们必须承认,这并不是一次普通的商业赞助。” “红星科技利用一届世界杯,完成了品牌、渠道、用户与基础设施的同步渗透。” “阿根廷赢得了奖杯。” “而红星科技,则完成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全球收割。” 林希看完了最后一个字,将报纸合上,平稳地推到手边。 窗外阳光穿过树叶,在地图上落下一片片摇晃的光斑。 互联网的数字基石,已经打下。 那颗早在一年多前就埋进泥土里的另一颗种子,算算时间,再过几个月也该破土而出、惊艳世界了。 林希的目光从报纸移开,落在了办公桌的一角。 一份进度报告静静躺在那里,纸页边缘依稀露出“738厂”、“华兴电子”、“产业联盟”的字样。 而在报告之上,压着一块巴掌大的墨绿色测试主板。 它在微尘的光影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仿佛正在无声地等待着,那足以颠覆世界的那一天。 ...... 世界杯的余波还未散去,林希又一头扎进了851载人航天工程。 比赛场上的胜负可以用比分决定。 航天不行。 一个参数错了,一根线接反了,代价都可能是几条命。 眼下,851工程已经进入最磨人的乘组磨合阶段。 帝都航天员训练中心,三号模拟大厅。 大厅正中央,一台按一比一比例打造的“曙光号”返回舱模拟器,被固定在六自由度液压平台上。 数百根黑色线缆从舱壁延伸出来,连入后方的总控台。 林希推门走进去的时候,总教官沈长空正站在监控大屏幕前,双眼死死盯着各种滚动跳跃的数据参数。 舱内正在进行双人乘组应急处理测试。 坐在主驾驶位上的是性格跳脱的丁晓鹏,副手位置则是沉稳的楚铮。 林希走到沈长空身侧,没出声打扰,目光看向左侧的舱内实时黑白监控画面。 “第三组姿态测试完成,准备进入轨控段。” 丁晓鹏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出,透着一股轻松。 作为全军选拔出来的顶尖飞行员,他对各种仪表和操纵杆有着天生的亲近感,前面几项常规动作完成得堪称完美。 沈长空面无表情,伸手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带防护罩的红色按钮。 这是故障注入开关。 “滴——滴——滴!” 模拟器舱内瞬间红光爆闪,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原本平静的通讯频道。 主控台右侧的指示灯疯狂闪烁。 “报告!” “三号姿态控制发动机燃料管线压力异常!” “传感器显示推进剂泄漏!” 楚铮看着副屏上的告警数据,立刻大声报出故障。 “明白!” 丁晓鹏的回应只用了半秒。 在楚铮报出故障的同时,他的手已经化作一道残影,掠过密密麻麻的控制面板。 关阀,切断对应管路供电,隔离备用电池仓。 三个动作,一气呵成。 从警报响起到操作结束,全程只用了惊人的0.8秒。 这在歼击机上,是教科书级别的保命操作。 当战机空中管线破裂、燃油泄漏时,零点几秒的犹豫就会导致空中解体。 丁晓鹏的肌肉记忆在这一刻展现到了极致。 脑子还在判断故障等级,手已经按战机上的习惯完成了隔离。 然而下一秒,大厅中央的模拟器舱内,所有的灯光却在下一秒全部熄灭。 警报声戛然而止。 控制台上的主屏幕弹出一行冷冰冰的红字: 全船失电,姿态控制彻底失效,乘组已阵亡。 第691章 致命的0.8秒 模拟大厅里一下安静了。 只有液压平台缓缓降下的沉闷声响。 舱门被工作人员从外面拉开,丁晓鹏满头大汗地钻了出来。 他看着黑掉的屏幕,眼神里满是不解,大步走到总控台前。 “教官,模拟器是不是程序出问题了?” 丁晓鹏指着控制台, “管压异常,有燃爆风险。” “我第一时间切断了供电和管路隔离,火源和泄漏同时被掐死。” “这在歼八上能直接把飞机救回来,怎么判定坠毁了?” 沈长空转过身,脸色冷得像挂了霜的钢板。 “歼八有两台发动机。” “你关掉一套,另一套还能撑。” “再不济,还能滑翔找地方迫降。” 沈长空指着屏幕上定格的管路图, “可这是飞船!” “你刚才切断的那个备用电池隔离闸,连着主控计算机的冗余供电口。” “你用0.8秒掐死了所谓的火源。” “顺手也把飞船的大脑掐死了。” 丁晓鹏愣住了: “可警报提示的是推进剂泄漏……” “警报只是传感器给你的反馈,不是阎王爷的催命符!” 沈长空声音陡然拔高,震得大厅嗡嗡作响, “本次压力异常还没超过立即隔离阈值,主路供电也没有出现短路。” “你连第二组传感器数据都没核对,就把备用电池切了!” “在太空里,飞船每秒钟飞将近八公里。” “失去主控计算机,你们连调整姿态重返大气层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变成两具绕着地球转的太空干尸!” 丁晓鹏张了张嘴,王牌飞行员的骄傲让他下意识想反驳,但飞船图纸的逻辑却让他哑口无言。 林希走上前,拍了拍沈长空的肩膀,示意他先消消气。 随后,他转头看向丁晓鹏。 “丁晓鹏,你的反应速度确实是全军顶尖的。” 林希的目光又扫过旁边的航天员。 “作为战斗机飞行员,你们的肌肉记忆救过你们很多次。” “机舱失火、发动机停车、液压失效,很多时候慢半秒,人和飞机都没了。” “可飞船不一样。” “它不是你们一个人手里的兵器,而是一套互相咬合的系统。” 林希拿起粉笔,在控制台旁边的黑板上重重写下几个字。 不可逆转。 “飞船上有些动作,一旦做了,就没有撤销键。” “切断主电源,关闭主阀门,抛离舱段,启动爆破分离……” “这些动作,做对了能救命。” “做错了,就是亲手给自己断后路。 直播间的弹幕此刻也刷了起来。 【好家伙,0.8秒盲切主电源,这手速不去打电竞可惜了。】 【战斗机飞行员的通病啊,出问题先靠直觉抢救,晚一步就炸了。】 【但航天器上千万个零件,牵一发而动全身,盲操作直接等于自杀。】 林希放下粉笔。 “从今天起,飞船模拟器训练增加一条死规矩。” “除已经列入立即动作清单的项目外,任何涉及切断电源、关闭主阀门、抛离舱段等不可逆操作,动手前,主驾驶必须口头宣告意图。” 他看着丁晓鹏。 “比如,你要切断隔离闸。” “你必须说,‘我准备切断备用隔离闸’。” 随后,他指向楚铮。 “副手,或者地面指挥,在核对系统图谱后,必须明确回答。” “我明白,并同意。” “在听到这六个字之前,哪怕警报响得震破耳膜,手也不准碰开关一下!” 丁晓鹏皱起眉头: “林总,这来回一问一答,至少耽误两三秒。” “遇到真着火,命都没了。” “太空里没有那么多瞬间让你解体的明火,更多的是参数漂移、传感器误报和局部故障。” 林希目光扫过所有人, “航天工程没有单兵英雄。” “从坐进返回舱开始,你们就不再是单打独斗的飞将。” “我要你们把靠直觉抢操作的习惯,一点点拔掉。” “你们是整个航天系统的操作工程师。” 丁晓鹏咬紧后槽牙,立正敬礼: “明白!” “嘴上明白不算。” “得练成新的本能。” 沈长空走过来,面容冷酷, “下一项训练,水上出舱生存演练。” “这一次,我让你们试试,什么叫只能把命交给别人。” ...... 距离训练中心一百多公里的某大型深水库边缘,起重机的吊臂高高扬起。 一台用于水面迫降演练的半尺寸返回舱,正挂在钢索下,在风中微微摇晃。 训练舱内部加装了配重、传感器和独立救援结构,总重接近两吨。 水库周边已经布置了安全潜水组、医疗组和水下牵引钢索。 只要沈长空按下强制中止键,潜水组就会立刻下水,起重机也会收紧水下钢索。 但在那之前,不会有人替舱内乘组完成考核。 林希穿着军大衣,站在坝顶观测台上。 水面在阴天下呈现出一种渗人的墨绿色。 “当年苏国的联盟23号,返回时偏离了预定着陆区,大半夜砸进了结冰的腾吉斯湖。” 沈长空拿着无线电对讲机,向正在做入水准备的航天员介绍背景, “暴风雪零下几十度,降落伞的伞衣被风吹进水里,吸水后变重,硬生生把返回舱拖翻了,舱门倒扣在水下。” “救援队直升机根本靠不过去。” 沈长空停顿了一下,语气森冷: “那两名宇航员在没电、没暖气、氧气快耗尽的密封铁罐头里,在冰水下困了十一个小时才获救。” “今天,我要看你们怎么活下来。” 今天上阵的是第一小组,聂海锋和丁晓鹏。 按计划,返回舱落水后,如果在安全水域,两人需要穿戴好厚重的舱内航天服,给舱内减压,然后协力打开舱盖,爬进水面的救生筏。 “乘组准备就绪。” 对讲机里传来聂海锋沉稳的声音。 “放!” 起重机钢索松开。 两吨重的返回舱伴随着巨大的水花,重重砸进深水库中。 水波荡漾,舱体在水面上上下起伏,姿态基本稳定。 “演练开始。” 第692章 我明白,并同意! 返回舱内空间狭窄。 两名航天员穿着二十多公斤重的舱内航天服,肩膀几乎贴着舱壁。 这种航天服需要抵抗过载和气压变化,面料厚重僵硬。 戴上头盔后,视野更是狭窄得可怜。 丁晓鹏负责开舱门。 他艰难地扭动身躯,伸手去够头顶的机械锁舌。 就在这时,沈长空在岸边的控制箱上,不动声色地推下了一个独立阀门。 “咕噜……噗嗤!” 返回舱底部的隐蔽泄水阀被强制打开。 冰冷的湖水瞬间以极快的速度涌入舱内。 “报告!” “舱底漏水!” “水位上升极快!” 丁晓鹏通过通讯频道大吼,手上的动作瞬间加快,死命去扳动舱门锁销。 但水漫进来的速度远超预期,不到十秒,水底舱体重量激增。原本漂浮的返回舱猛地向下一沉,发生了六十度倾斜,直奔水库深处滑去。 “这不是常规演练!” 林希在岸上眼神一凝,看向沈长空。 “真掉进水里,没人给你走常规剧本。” 沈长空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右手离强制中止键不到十厘米。 ...... 水下五米。 返回舱内部的水位已经淹没了两人的胸口。 丁晓鹏处于靠近舱门的高位,而聂海锋被卡在倾斜的底座座椅上。 冰冷的水压紧紧裹着厚重的航天服,每一次挣扎都需要耗费巨大的体力。 “舱门卡死了!” 丁晓鹏满头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扳着锁销, “外部水压太大,液压助力失效,门根本推不开!” 水位继续上升,很快漫到聂海锋下巴。 舱内照明因为短路瞬间熄灭,只有通讯耳麦里传来急促的电流声。 “晓鹏,水下无法向外推门。” 聂海锋的声音在水声中显得有些沉闷,但没有一丝慌乱, “你那边靠着副平衡气囊,有向上浮力。” “你顺着气囊通道先挤出去,上浮拿水下液压钳,再从外面卸合页。” 丁晓鹏看了一眼水位,咬牙切齿: “那你呢?” “我这边的角度被座椅卡死了,出不去。” “你出去了,我才有活路。” 聂海锋快速切断自己的主气管路,转接航天服自带的应急氧气瓶, “快走!” 丁晓鹏没有犹豫,他明白,这时候谦让就是带着战友一起死。 他借着仅剩的空间,利用排气压差,硬是从副气囊的缝隙里强行挤出了返回舱,奋力向水面游去。 丁晓鹏刚离开,舱体重心再次变化。 “轰!” 返回舱彻底翻转。 它倒扣着又往下沉了两米,最后被水下安全钢索限制在预定深度。 水下七米。 黑暗,冰冷,死寂。 安静得只剩水流摩擦金属的声音。 聂海锋被倒吊在舱内。 水已经完全淹没了他的头顶,浑浊的湖水顺着航天服外层的缝隙渗入。 密封头盔内,应急氧气瓶的压力表正在飞速下降。 标称稳定供氧时间,十分钟。 那是正常负荷下的数据。 如果剧烈挣扎、心率失控,实际时间只会更短。 聂海锋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 几秒后,他碰到了座椅侧面的黄色手柄。 紧急爆破柄。 拉下它,训练舱上的低当量分离作动器便会启动,切开后舱连接结构。 理论上,这就像试飞员拉动了弹射手柄,只要按下它,他就能直接从破口逃生。 林希和沈长空在岸边,通过舱内保留的独立监控,清晰地听到了聂海锋手套摩擦爆破柄的声音。 沈长空握紧对讲机,拇指停在强制救援键上。 直播间里的弹幕也停滞了。 【这种深水幽闭环境,真的会把人逼疯的。】 【换我早就拉手柄炸门了,留着十分钟氧气等别人救,太绝望了。】 【按啊!再不按氧气没了!】 水下,聂海锋粗重的呼吸声在密封头盔里回荡。 应急氧气瓶的供氧声“嘶嘶”作响,像是在进行着残酷的死亡倒计时。 聂海锋的手指紧紧扣在黄色爆破柄上。 只需要往下拉一小段,后舱连接结构就会断开。 但在这一刻,他的脑海里闪过的,是几天前模拟大厅里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红字,以及林希写在白板上的那四个字——不可逆转。 爆破后舱壁,意味着舱体结构彻底被破坏。 即使训练装置采用低当量作动器,狭窄空间内的结构回弹、破片和冲击依旧可能损伤航天服。 而在真实任务里,爆破还有可能毁掉飞行数据记录设备。 更重要的是,丁晓鹏已经出去。 外部破拆方案仍然有效。 现在启动爆破,并不是唯一选择。 跳伞,是单机时代的本能。 但现在的他,是851工程的航天员。 聂海锋一点点松开了手。 黄色爆破柄重新弹回原位。 他在黑暗的水中摸索到了头盔边缘的通讯送话器按键,声音低沉、沙哑,却异常平稳。 “丁晓鹏。” “我准备放弃启动爆破分离,转入低耗氧待命状态,由你在舱外破拆。” 水面之上,刚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的丁晓鹏,正拿着沉重的水下液压钳准备下潜。 听到耳机里传来的通报,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知道聂海锋在这个时候放弃爆破阀,意味着把命完完全全交到了他手里。 如果他破拆慢了一分钟,聂海锋就会在水底活活憋死。 “我明白,并同意!” 丁晓鹏大吼一声,咬住水下呼吸管,一头扎进冰冷的湖水中。 返回舱内。 聂海锋停止所有无意义的动作。 整个人放松下来,任由水流将笨重的航天服托举在座椅和舱壁之间。 随后,闭上眼睛。 人在恐惧和挣扎时,心率会飙升,耗氧量成倍增加。 标称十分钟的氧气,在惊慌挣扎中,可能连四分钟都撑不到。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丁晓鹏。 也相信自己选中的方案。 岸边控制台上,心率监测器不断发出提示音。 “滴。” “滴。” “滴。” 第693章 冲击试验 林希盯着屏幕,看着聂海锋的数据曲线。 入水时,115次每分钟。 手握爆破柄时,90次。 现在,那条绿色的折线,正以一种违背生物求生本能的姿态,稳步下探。 80。 72。 68。 65。 沈长空握着对讲机,拇指仍悬在强制救援键上。 几秒后,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这小子……” 沈长空当过飞行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要在一个不断下沉、漆黑冰冷的铁罐头里,彻底克制住人类对幽闭和窒息的恐惧。 这需要多么强悍的神经中枢,又需要对舱外的战友,抱有多么绝对的、连命都能交出去的信任! 水下,安静得可怕。 舱内只剩呼吸阀一开一合的轻响。 水流拍在金属外壳上,闷声从脚底一路传到后背。 六分钟过去了。 聂海锋开始感觉胸口发闷。 头盔里的二氧化碳浓度正在上升。 他脑袋发沉,意识也出现了轻微的漂浮感。 “哐!” 突然,舱门外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晓鹏到了……” 聂海锋在心里对自己说,依旧闭着眼睛,连手指都没有动一下。 “哐!刺啦——” 液压钳咬断门轴合页的声音在水下传导进来。 就在第八分三十秒。 头盔里的氧气告警红灯亮起。 紧接着,“轰”的一声闷响,变形的舱门被丁晓鹏从外面硬生生别开,大量的水泡翻滚着冲出舱外。 一双有力的手探进舱内,死死抓住了聂海锋航天服上的牵引带。 “走!” 丁晓鹏在通讯里嘶吼。 聂海锋猛地睁开眼。 他顺着牵引力调整身体,双腿抵住舱壁,用尽力气一蹬。 笨重的航天服擦过狭窄破口。 两人终于脱离返回舱。 靠着压低心率省下的氧气瓶余压,聂海锋撑过了最危险的上浮阶段。 一分多钟后。 “哗啦!” 两道穿着笨重航天服的身影破水而出,扒住了岸边抛下的救生网。 医疗组立刻冲上去,七手八脚地帮聂海锋卸下头盔。 冰冷的新鲜空气灌进肺里。 “咳!咳咳……” 聂海锋弯下腰,剧烈咳嗽。 他的脸色很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目光依然清醒。 丁晓鹏一把扯下头盔扔在网兜上,坐在旁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看着聂海锋,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小子,破拆挺快。” 聂海锋大口喘着气,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 丁晓鹏咧开嘴,抬手在聂海锋肩膀上重重捶了一下。 “下次你少给我整这么大的活。” 看到这一幕,直播间里刷起满屏的大拇指。 【这才是国家队啊,真把命交出去了!】 【爆破柄就在手边,最难的不是拉,是松手。】 【从孤胆飞行员到航天乘组,看得老子热血沸腾。】 【闭眼降心率等救援,这心理素质绝了!】 【“我明白,并同意”,这六个字今天真重。】 林希转头看向沈长空。 他先确认医疗组给出的手势,又看了一眼已经稳定下来的生命体征数据。 随后,他拿起对讲机。 那张始终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一点。 “第一组演练通过。” 沈长空停顿一秒,目光转向后方等待的航天员。 “后续组,准备。” ...... 水下演练的各项数据整理完毕,林希没在训练中心多留,他还有另一件事要盯。 帝都郊区,某保密试验场。 吉普车卷起一路黄土,停在一片开阔地带。 林希推门下车,仰头看去。 视野尽头,一座一百三十多米高的钢铁巨塔拔地而起。 塔身全钢结构,顶部伸出一条长长的吊臂,悬在半空。 从远处看去,像一架伸长了脖子的重型工业吊车。 冲击试验场地 那是851工程飞船系统的专用试验场。 飞船系统总设计师秦老,正带着攻关小组在这里搞返回舱的最后一道保命工序,着陆冲击试验。 秦老戴着安全帽,站在铁塔下看施工图纸。 几个年轻研究员拿着卷尺,在塔基正下方来回跑动,用白灰撒出一个篮球场大小的方框。 林希走上前。 “林总,航天员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秦老递过一个安全帽,林希接过戴好,回道。 “一切顺利,乘组基本成型了。” “人没掉链子,机器更不能掉链子。” 秦老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巨大铁架, “飞船回来,进入大气层,开伞,这一路都有惊险。” “可真到了落地前的那一秒,那是硬碰硬的鬼门关。” 林希看向塔顶的吊钩。 降落伞能减速,但不能把速度降到零。 返回舱重达三吨,哪怕主伞完全打开,落地瞬间的垂直速度依旧能达到每秒八米左右。 这等于连人带铁罐头,直接从两层楼高的地方硬生生砸在地上。 “如果没有反推发动机在落地前点火缓冲,航天员坐立的姿态承受这种刚性撞击,内脏会瞬间受损破裂。” 秦老指着地上的白灰框, “我们要在这里,做全工况着陆冲击试验。” “把各种极端条件全测一遍。” 白灰框里,挖掘机已经挖出了一个深达五米的大坑。 华清大学岩土力学刘教授踩着泥步走过来。 他手里抱着厚厚一叠数据表,上面沾满泥点子。 “林总,秦总,土样配方定好了。” 刘教授翻开本子。 林希凑过来看。 上面是一条条土层压力曲线和含水率数据。 “飞船按计划是在内蒙古四子王旗区域着陆。” 刘教授指着第一页的曲线图, “我们团队带着钻机去了实地。” “打钻十五米深,分层取样。” “那边的土质属于典型的沙壤土,硬度、黏性、受压形变率,我们全拿回来了。” 为了让返回舱在这试验场砸出的数据,和真落在大草原上一致。 刘教授带队去四子王旗进行取样和检测。 “为什么不去内蒙就地做冲击试验?” 旁边一名新来的技术员忍不住问。 刘教授摇头解答: “那可是砸几十次。” “荒郊野外,怎么建一百三十米的高塔?” “高速摄像机、海量传感器怎么布线?” “后勤供电怎么保障?” “那去内蒙拉土过来?” 技术员又问。 “挖得少,铺不出真实地层。” “挖得多,把草原植被翻得一塌糊涂,试验做成了,生态账谁来背?” 秦老接上话, “所以只能人工配土。” “把四子王旗的土层数据拆开,一层一层,在这里重新做出来。” 秦老望向深坑,又抬头看了一眼高塔顶端。 “这一次砸下来的,不是一块铁。” “是三个人未来能不能平安回家的路。” 第694章 炒土 刘教授带队去了津门、冀省,找了几个不同地貌的取土场,拉回不同黏性和沙粒含量的原土。 按照比例混合,准备填满这块篮球场大小的五米深坑。 轰隆。 不远处的重型卡车排起长队,一车车配好的土倒进大坑。 压路机冒着黑烟,在上面来回推平、碾压。 四五米厚的厚度,必须分层夯实。 林希看了看施工进度,刚要开口,头顶忽然暗了下来。 起风了。 北方的天,说变脸就变脸。 刚才还透亮的天空,转眼被一大片黑云压住。 狂风卷着砂土扑向工地,吹得图纸哗哗乱响。 秦老抬起头,脸色一变。 “盖雨布!” “快!” 刘教授大吼一声。 工人们手忙脚乱地去扯帆布。 可风太大,帆布根本拉不住。 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转眼间变成瓢泼大雨。 雨水顺着塔架往下淌,刚刚混配好的表层土很快被浇透。 推土机陷在泥里,车轮一转,甩出大片泥浆。 这半年来少有的连阴雨,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降临。 大雨足足下了一整天。 第二天清晨,试验床上方已经变成一片泥塘。 秦老站在坑边,鞋底全是泥。 刘教授蹚进泥潭里,用专用取样管挖出一截土芯。 他走到控制棚下,把土芯倒进检测仪。 几分钟后,刘教授抬头看向秦老,满脸苦涩。 “含水率超过百分之二十五,超标四倍。” 秦老眉头紧蹙。 含水率过高,土质就会变软。 三吨重的返回舱砸在软泥上,泥土会吸收大量冲击力。 测出来的过载数据就会失真变低。 拿着这种缩水的数据去定型缓冲座椅,等于害命。 “等太阳晒?” 林希站在一旁,看了一眼厚厚的云层。 “气象台说了,未来半个月都是阴雨天。” 刘教授摇头, “就算出大太阳,这四五米厚的土,分层晾干,再分层碾压,没有一两个月拿不下来。” 帐篷里陷入沉默。 飞船系统还等着这组冲击数据,进行最终定型。 851工程的总体时间表一环扣一环。 这里拖两个月,后面所有的工作全得往后挪,拖不起。 “用工业热风机吹!” 一名年轻研究员提议。 “面积太大,热风机只能吹干表皮。” “下面已经压实,水汽排不出来。到时候上面干、下面湿,数据更乱。” 老周是工程组的老技术员,常年在一线摸爬滚打,他猛地掐灭烟头,站起身。 “秦总,林总,用最笨的办法吧。” 老周咬了咬牙, “烤干它。” “烤?” 秦老一愣。 “这么多土,一点点烤?” 林希也看向他。 老周拿起墙角的铁锨。 “找修路队借几块大钢板。” “底下架砖头,烧煤,烧劈柴。” “咱们人工把土铲上去,翻炒。” “水分蒸发干了,检验合格,再分层回填进去。”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这个办法原始得不像在搞航天,但眼下,没别的路能走。 秦老摘下安全帽,重重拍在桌上。 “马上借钢板,买煤!” ...... 下午。 试验场边空地上,六块厚重的宽大钢板被红砖架平,底下塞满木柴和黑煤块。 火焰很快舔舐着钢板底面,将铁板烤得发烫。 第一车湿土倒了上去。 只听见“刺啦”一声巨响,白色的水蒸汽冲天而起。 林希脱掉外套,挽起衬衫袖子,抓起一把长柄大铁锹就上了阵。 他把一锹湿土拍散,再迅速翻面。 热气裹着土腥味扑到脸上,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秦老也摘掉外套,戴上手套,抓起另一把铁锹。 “秦总,您歇着,这体力活我们来!” 老周赶紧去抢秦老手里的铁锹。 “我这身子骨还没废。” “今天谁也不许闲着。” 秦老一把推开老周的手,用力铲进泥堆里,翻起一块冒着白气的黄土。 整个空地很快忙成一片。 科研人员、工程师、施工员和技术员,全从图纸和仪器后面走了出来。 一排排人守在钢板旁,轮流挥动铁锹。 湿土被拍散、摊薄、翻面。 铁锹与钢板碰撞,发出一阵阵清脆的铛铛声。 汗水顺着林希的下巴往下滴。 泥灰沾在衬衫上,很快把白色衣料染成了土黄。 周围的人也好不到哪去,一个个被煤烟熏得满脸发黑。 “翻勤点!” “底下别烤成陶片了!” 刘教授在旁边大吼。 老周抹了一把脸,结果越抹越黑。 他看着一群平时拿计算尺、画图纸的人围着钢板抡大锹,忍不住咧嘴大笑。 “都加把劲!” “今天不造飞船,改炒花生了!” 旁边几个年轻技术员跟着起哄。 “老周,这花生可够大的!” “又大又脆,一颗三吨!” 笑声混着铁锹和钢板碰撞的清脆声,在泥泞的试验场上回荡。 直播间里,弹幕一条接一条滑过。 【第一次见科研人员拿铁锹炒土。】 【看哭了。八十年代的航天人,大总师带头铲泥巴,硬是用最土的办法造最尖端的机器。】 【这画面太绝了,最顶尖的大脑,干着最原始的体力活。不服不行,那个年代的航天真的是用骨血拼出来的。】 【致敬!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这才是国之重器底下的基石。】 两吨重的湿土炒干,刘教授拿仪器检测。 含水率百分之五点五,完全达标。 干土被迅速倒进大坑。 推土机平整,压路机轰鸣着层层碾压。 第一层压实,再铺第二层。 六块钢板下的火,一直没灭。 整整四天四夜。 火堆没灭过,铁锹没停过。 当最后一块平整紧实的“内蒙古着陆床”铺设完毕时,几百号人瘫坐在地上,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第695章 五十五次 ...... 一天后。 一台全尺寸模拟返回舱被卡车运进试验场。 返回舱按照实船一比一配重,总质量三吨。 舱内装有最新的减震座椅和仿生假人,假人胸腔、脊柱、颈部与骨盆位置布满传感器。 工作人员挂好钢索与脱钩装置。 铁塔上的巨型卷扬机开始转动。 返回舱缓缓离地。 一百三十米高塔并不是要让返回舱从塔顶直接砸下来。 它承担的是吊装、导向,以及横向速度、摆角和偏置工况的布置。 真正的脱钩高度,要根据目标触地速度逐项反算,再由测距仪进行标定。 控制棚内,所有人都盯着主屏幕。 秦老站在主控台前,手拿对讲机。 林希站在旁边,目光越过玻璃,落在远处的返回舱上。 “第一项,模拟反推发动机失效,垂直自由落体跌落。” 秦老对着送话器下令。 这是最坏工况之一。 主伞已经把返回舱减速到每秒八米左右,但舱底四台微型固体反推发动机全部未能点火。 最后的冲击,只能由舱底吸能结构和座椅减震器承担。 “脱钩高度确认。” “姿态确认。” “数据采集正常。” 一道道汇报传来。 秦老抬起手。 “三、二、一。” “脱钩!” 半空中的卡扣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三吨重的返回舱失去牵引,带着巨大的破空声,直坠而下。 “轰!” 沉闷的撞击声震过试验场,大地似乎都跟着抖了一下。 返回舱重重砸进压实的配方土,黄土和烟尘向四周卷开。 舱体晃了几下,最终停住。 “数据!” 秦老放下对讲机。 几个技术员立刻冲向坠落点,连接舱外数据线,读取假人身上的传感器记录。 不到一分钟,第一批数据传回主屏幕。 老周快速报数: “舱体结构完好,底座吸能蜂窝溃缩正常。” “座椅底部机械减震器行程见底。” “假人胸部过载峰值:十八点五个G!” 十八点五个G。 瞬时承受自身体重十八倍以上的冲击力。 虽然只有不到十分之一秒,但也足以让人肋骨骨折,甚至出现内脏损伤。 林希没有看峰值数字,而是盯着整条波形。 前段抬升太快,峰顶又尖又窄。 “阻尼太硬。” 他指向曲线。 “减震器吃行程的速度不对。” “刚接触时没有把峰值摊开,后面又直接顶到底。” 秦老点头,立刻叫来结构组: “拆出座椅,调低阻尼参数。” “增加机械行程五毫米,半小时后重新装回去。” 现场工程师立刻扑上去,开舱,卸螺丝,当场调节。 半小时后,吊机再次将返回舱拉回高空。 “第二次,准备。” ...... 随后的时间里,这座铁塔成了一台没有感情的试验机器。 返回舱一次次被拉上去,又一次次砸在场地上。 不仅要测垂直下落,还要测倾斜角度。 模拟现场刮起大风,返回舱带着横向平移速度着陆。 模拟一侧主伞被风卷坏,单侧受力着陆。 甚至模拟舱底遇到硬石块不对称撞击。 技术员一次次读取数据,一次次修改座椅减震参数和缓冲机构的设计细节。 直播间里的观众看着那只三吨重的“铁罐头”一次次砸进地里,弹幕都跟着紧张起来。 【物理系表示,三吨重量这个速度砸下来,没缓冲人绝对碎了。】 【五十多次啊,这真的是往死里折腾设备,就为了保住航天员的命。】 【第一砸十八点五G,每降一点,背后都是一群人拿真家伙试出来的。】 第三天下午,第五十五次跌落试验准备就绪。 这是最后一个组合工况。 全负荷、最不利倾角加侧风模拟。 轰。 黄土猛地炸开。 返回舱向一侧倾斜,又被底部结构和土体共同托住,最终重重落稳。 烟尘散去。 老周看着屏幕上平稳过渡的数据曲线,激动地转身大喊。 “减震器没有触底!” “减震行程余量百分之十!” “假人胸部瞬时过载压到了十个G以内!” 全场爆发出一阵欢呼。 十G依旧不轻。 可在持续时间、受力方向和约束姿态都受控的前提下,它已经进入受训航天员能够短时承受的设计区间。 返回舱的缓冲系统,成了。 秦老紧绷了几个月的脸,终于松弛下来。 他摘下安全帽,看着远处落在黄土中的返回舱,长长吐出一口闷在胸中的气。 ...... 1986年8月,国际航天界接连发生两场大地震。 苏国,拜科努尔航天发射场。 夜空被火焰撕开。 一枚重型运载火箭刚刚离开发射台不久,尾部便猛地失控。 数秒后,整枚火箭在高空炸成一团刺眼火球。 碎片拖着长长的焰尾,坠向荒原。 苏国寄予厚望的“极地号”天基武器系统,连轨道都没摸到,便化作残骸坠入大气层。 而就在同一周。 灯塔国,佛罗里达州,肯尼迪航天中心。 “亚特兰蒂斯号”航天飞机喷吐着白炽色的烈焰,稳稳刺破苍穹。 这是自1984年5月“发现号”事故后,灯塔国航天飞机机队停飞两年多以来,第一次成功复飞。 航天飞机重新升空,意味着北美最强的轨道运力回来了。 积压许久的商业卫星订单,也终于有了新的去处。 白宫的反应极快。 几乎就在“亚特兰蒂斯号”升空后的第一时间,一份《技术保护补充法案》便被紧急推出。 法案内容写得极其精准。 凡是包含灯塔国零部件的商业卫星,一律不得交由华国运载火箭发射。 当时全球商用卫星的关键器件、保险、地面服务,大多绕不开灯塔国体系。 这份法案一落地,许多原本还在观望的客户,连违约风险都不敢赌。 欧洲方面也没闲着。 欧空局副总裁让·保罗带着大幅降价后的报价单,以及一整个公关团队,接连拜访欧洲卫星制造商。 他给折扣,也给压力。 一边承诺更低的发射价格,一边提醒客户,若继续把卫星交给华国发射,后续可能面临灯塔国的附带制裁。 几轮谈判下来。 几家原本准备与华国继续合作的欧洲企业,陆续将后续订单转给了阿丽亚娜火箭。 欧美两边,一边堵,一边抢。 华国商业航天刚刚推开的国际大门,被人从外面重重关上。 第696章 赚了还是赔了? ...... 帝都,航天部。 张正国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桌上散落着几份加急跨国电报,清一色的中止合作与重新评估通知。 张正国坐在桌后,用力掐灭烟头,眉头拧成个结。 鲁国梁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一口没喝,盯着墙上的红星二号发射排期表发愣。 门被推开。 林希大步走进来,拉了把椅子直接坐下。 他扫了一眼桌上的电报,神色如常。 “动作够快的。” 林希拿起热水瓶,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捧在手里。 张正国拍了拍桌上的纸,声音低沉: “红星二号接下来的排期受到了很大影响。” 鲁国梁跟着叹气: “咱们这一年干得正起劲,一纸法案下来,连个缓冲都没有。” 两人忧心忡忡。 对航天部门来说,这不是少赚一笔钱那么简单。 商业发射带来的外汇,已经成了不少项目的活水。 现在活水断了,后面的计划就得重新掰着手指头算。 林希喝了口水,放下杯子。 “张局,鲁总,账得换个算法。” 林希看着两人,语气平稳, “从去年9月发射休斯公司第一单,到今天,满打满算十一个月。” “咱们总共打了多少枚商业卫星?” “二十六枚。” 鲁国梁对这个数字记得一清二楚。 “二十六枚卫星,单价两千八百万美元。” “我们总共入账了多少?” 林希竖起手指算了算, “扣掉原材料、燃料成本,再扣掉测控、基建和生产线的分摊费用。” “这十一个月,实打实落到咱们账上的利润,是四点五八亿美元。” “而且这是利润,不是收入。” 听到这个数字,张正国和鲁国梁都短暂地安静了一下。 平时光顾着催进度、排工期,没人有空去细算这笔总账汇聚起来的规模。 “过去这两年多,灯塔国航天飞机趴窝,欧空局的阿丽亚娜火箭运力不足,全球卫星发射市场积压了大量库存。” 林希继续说道, “这些急着上天的存货,就是最肥的一波红利。” “我们凭着脉动生产线和拼命干活的队伍,以每月近三发的极限速度,硬生生把这波库存吃干净了。” 林希指了指那些退单电报。 “现在全球急着发射的存量单子基本打完了。” “剩下的,都是造一颗打一颗的新增需求,市场本身就会放缓。” “他们现在出法案封杀,其实已经晚了。” “这块蛋糕最厚的奶油,早进咱们肚子里了。” 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快速滑过。 【好家伙,主播这波叫清完库存就跑。】 【老美和欧洲刚把护城河挖好,低头一看,河里的鱼已经被捞空了。】 【4个多亿美元的利润,86年够养活多少重工企业了!算盘打得噼啪响。】 张正国听完,紧皱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 “不仅是钱。” 林希身子前倾, “这二十六次实战发射,把红星二号从总装、测试、推进剂加注,到测控入轨、故障处置,整套流程全跑了一遍。” “哪些环节容易拖进度,哪些设备需要改,哪些工序能压缩,哪些风险必须提前排查。” “这些不是报告上的数字。” “是真火箭、真卫星、真任务,一次次打出来的数据。” 鲁国梁握着茶杯,缓缓点头。 他最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一条生产线能不能跑起来,不看图纸写得多漂亮。 得看它能不能连续交付。 一支队伍能不能打硬仗,也不是靠开会喊出来的。 得看火箭能不能按时竖上发射台。 “法案能断订单。” “但断不了数据,断不了经验,更断不了人。” “咱们现在有一支能在一个月内推三发火箭上工位的队伍。” “有了这些,咱们851工程就有了最硬的底气。” 张正国重重地点了下头,将桌上的电报拢在一块,直接塞进抽屉底。 “小林说得对,兵马练出来了,怎么都不亏。” 林希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 “还有个事。” 林希端起杯子, “这十一个月,我们借着打外国卫星的顺风车,每次都在主载荷舱旁边,利用配重余量塞了几颗咱们自己的小卫星。” “蹭着他们的发射,天上的低轨短报文卫星网,已经凑够六十六颗了。” 林希目光烁烁, “天枢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了。” ...... 当一个企业的体量足够大,业务铺得足够广。 哪怕它藏得再深,挡箭牌找得再多,有些碰撞,也终究躲不过去。 灯塔国的反击,不止商业航天这一条线。 一周后。 华盛顿特区,宪法大道。 灯塔国商务部国家标准局的大会议室里,百叶窗拉得严严实实。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国防部将领、标准局官员,以及IBM、惠普、DEC、AT&T等科技巨头的高层。 标准局的主管洛克翻开面前的资料,手指敲了敲桌面, “各位,这几份简报来自我们在欧洲的商业调查专员。” “过去三个月,一种名为TCP/IP的非私有网络协议,正在欧洲和南美快速扩张。” “它解决了不同硬件、不同软件、不同私有协议之间无法互通的问题。” 洛克翻开第二页,念出上面的数据。 “据不完全统计,过去三个月,红星科技在欧洲金融城和大型跨国企业拿下的订单,金额超过一点五亿美元。” “这种扩张速度足以证明,这种模式具有巨大的市场。”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交头接耳声。 在座的高管们早就盯上了这块肥肉。 大家都清楚,网络互连互通会产生巨大的商业价值。 问题在于,这块蛋糕应该由谁来切,用什么刀来切。 AT&T的一名副总裁率先开口。 “洛克先生,企业专网的价值毋庸置疑。” “但我注意到,红星还提出了基于普通用户的万维网。” “借着世界杯的风潮,万维网发展也很快,这个我们要跟进嘛?” 第697章 GOSIP法案 联合国防部的通信主管哈维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没必要。” “TCP/IP这种东西,太简陋了。” 哈维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大家不要忘了,TCP/IP最早只是我们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资助的一个学术项目。” “那是大学教授和一群极客,在实验室里拼出来的东西而已。” 哈维用双手比划了一个松散的框架。 “它的代码很粗糙,最关键的是,它缺乏企业级的安全和管理机制。” “没有严格的端到端加密,没有层级分明的权限调度。” 哈维看向在座的巨头代表。 “用它来连几台电脑聊聊天没问题。” “把它装进五角大楼的机房,装进跨国银行的总账系统?” 他摇了摇头。 “绝无可能。” IBM的副总裁理查德紧接着接过了话头。 “哈维先生说得很对。” “个人用户会不会持续为网络付费,现在谁也说不准。” “但企业和政府市场,是实打实的上百亿美元。” “IBM每年依靠大型机、私有网络和政企服务获得的营收,就超过五百亿美元。” 理查德的手指压在报告上。 “我们不能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民用市场,放弃确定的政企市场。” “OSI七层开放系统互联模型,才是企业级网络该走的方向。” 惠普和DEC的代表纷纷点头赞同。 这笔账很好算。 OSI复杂,设备要求高,部署周期长。 可越复杂,越需要高端硬件,越需要高端硬件,巨头们的设备、软件、维护服务,就越能卖出高价。 至于简单、廉价、谁都能接入的TCP/IP? 那种东西真铺开了,高端硬件的溢价还怎么守? “既然意见一致。” 洛克合上文件夹,开始做会议总结。 “商务部和标准局会在近期推出GOSIP法案。” GOSIP,全称政府开放系统互联配置协议。 洛克继续道: “任何想获得联邦政府、五角大楼、州政府采购订单的科技企业。” “设备必须符合OSI标准。” “并且,只能符合OSI标准。” 会议桌上的气氛立刻松动了几分。 这不是技术讨论。 这是政府把上百亿美元的采购市场圈起来,直接递给了遵守规则的人。 理查德率先表态: “IBM会在今年追加两亿美元研发预算,全面转向OSI设备的开发。” AT&T、惠普、DEC紧随其后。 灯塔国最大的金主一落锤。 北美技术路线,也就被强行拧向了另一个方向。 一周后。 随着GOSIP法案正式生效。 灯塔国政府、军方、高校,以及与政府采购深度绑定的跨国银行,开始清理设备清单。 他们打着“国家安全”和“不符合OSI联邦采购标准”的旗号。 将红星科技的太极服务器、核心网关设备,全部从北美政府、军方、高校和跨国银行的采购名单中划掉。 北美B端与G端市场的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 消息很快传到欧洲。 布鲁塞尔,欧洲经济共同体总部。 欧洲科技委员会、邮电管理委员会,以及英吉利电信、法兰西电信等巨头高层齐聚一堂。 投影幕布上,正放着灯塔国GOSIP法案的条款。 会议主持官员推了推眼镜, “灯塔国人已经表态了。” “从政治和区域防务安全的角度,欧共体必须保持与灯塔国的一致步伐。” “我们需要支持更安全、更严密的OSI七层网络架构。” 法兰西电信的业务主管西普里安坐在下面,一边听着长篇大论的“战略安全”,一边在手里的草稿纸上快速算着账。 散会时,官方决定已经出炉。 欧共体将积极跟进OSI标准,支持相关技术研发与试点。 会议结束。 西普里安刚走到走廊,就拉住了一名英吉利电信的同行。 “你们准备停掉红星的采购单?” 对方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压低声音。 “怎么可能?” “OSI的设备连个影子都没有。” “研发要钱,测试要钱,设备昂贵不说,现在根本没有能用的生态。” 他顿了顿。 “而红星的那些网关和太极服务器,每天都在给我们的本地交换网创造海量的拨号话费利润。” “咱们的报表应该都差不多吧?” “通话时长比之前提高了七八倍,而且还在涨!” 西普里安笑了笑,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 “那就让OSI留在委员会的文件里。” “民用机房里,该装什么,还装什么。” 资本的嗅觉永远是最诚实的。 在没有利润的政治正确和每天哗哗流淌的现金流之间,欧洲电信巨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两线操作。 明面上迎合,暗地里却将红星的设备成批成批地装进民用机房。 ...... 帝都。 红星科技总部,总经理办公室。 司徒渊大步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脸色有些发沉。 他手里拿着那份北美传回来的情报简报,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林希正端着一个白瓷茶杯,看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林总,灯塔国动手了。” 司徒渊把简报放在桌上, “GOSIP法案。” “他们用政府集采标准做武器,硬推OSI协议。” “IBM、惠普、DEC都砸了大钱进场。” 司徒渊深吸一口气,语气里带着忧虑: “联邦机构、军方、高校,还有那些依赖政府订单的跨国银行,已经开始清退我们的太极服务器和核心网关。” “北美B端和G端的专网生意,基本被切断了。” 林希转过身,吹了吹杯子里的浮茶,喝了一口。 “坐。” 林希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司徒渊坐下,依旧紧绷着背脊。 “不用那么紧张。” 林希把茶杯放下,将简报翻到后面几页,指着其中一段, “北美的情况在预料之中,他们不可能放任我们去碰联邦政府和军方的数据。” “你往下看,看看欧洲的情况。” 司徒渊低头扫过文件。 “欧洲表面跟进OSI标准?” 司徒渊皱眉,随即目光移到下一行, “但上个月的采购数据……” “英法德几家电信公司,不但没有削减红星订单,反而加签了三十个高密度ISP节点合同?” “全是民用市场?” “看明白了吗?” 林希在椅子上坐稳, “资本是诚实的。” “OSI那套标准,庞大、严密、等级森严,确实适合搞政府集采,能满足老美官僚体系所谓的‘安全感’。” 林希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但它太重了。” “设备贵,研发慢,最致命的是,它没有生态。” “欧洲的电信大亨们不傻。” “他们开会喊口号,转过头照样拿我们的TCP/IP设备去铺平民市场,因为只有这套东西,能让他们的话费单猛涨。” 第698章 抢订单还是抢人? 司徒渊眉头舒展了些,但顾虑未消。 “林总,战略上我明白。” “但北美高端政企市场要是全被IBM他们吃掉,我们只做家庭拨号网络,利润大头会不会还是被他们拿走?” 林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旁边的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 “网络生态价值公式:V = K × N2。” 司徒渊看着那行字。 “这是什么?” 林希转过身。 “梅特卡夫定律。” 直播间里,弹幕飞速滚动。 【梅特卡夫定律!好家伙,林总这是要把互联网发展的底层逻辑提前搬出来了。】 【简单说就是,网络里的人越多,这个网络就越值钱,而且是平方级的增长。】 【老美盯着政企局域网,林总已经开始抢全世界用户。】 【他们在抢今天的预算,红星在抢明天的人。】 林希解释道, “V是网络的价值,N是网络中的节点数,也就是用户数量。” “网络值不值钱,不在于你接了多少间五角大楼办公室。” “而在于有多少人连在里面。” 司徒渊懂了。 “一部电话没有任何用处。” 林希举了个例子, “两部电话,才能互相通话。” “一百部电话,彼此之间就能形成接近五千条两两连接。” “一千万台电脑接入网络,产生的连接、数据、交易和依赖,会以平方级增长。” 林希放下粉笔。 “IBM他们想做高价、封闭的精英局域网。” “随他们去。” “我们做廉价、开放的平民广域网。” “等我们的网络里有上亿家庭用户,有论坛、有邮件、有新闻、有体育、有商店。” “那些所谓的高端企业,为了把商品卖给这些人,也得接进我们的网络。” 司徒渊听得心潮澎湃。 他看见的已经不只是网线和设备,而是一张跨越国界的无形大网。 谁先把人装进去。 谁就能决定未来的规则。 激动过后,理智迅速回笼。 “林总,战略没问题。” “但这引出了另一个致命的麻烦。” 司徒渊指着简报上的一项技术说明, “TCP/IP是公开协议。” “我们免费公开了规范,为了换取全球生态。” “这就意味着……” 司徒渊盯着林希的眼睛。 “这就意味着,任何厂家都可以用这个协议生产电脑、造网关设备,甚至开ISP服务。” “那我们红星,靠什么赚钱?” “拿什么挡住其他大厂的竞争?” 这个问题切中了要害。 公开协议虽然能快速铺开市场,但也等于把城门大开,谁都能进来吃这口饭。 林希看着司徒渊,没有一丝慌乱。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这就牵扯到,我们在这个免费大网里,筑起的三大护城河。” 林希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太极OS操作系统。” 林希看着司徒渊,语气平稳而笃定: “协议虽然是公开的,就像马路修在那里,谁都能走。” “但想要完美、低成本地在这条马路上跑动万维网,目前只有太极OS能做到。” “微软的DOS还在命令行里打转,苹果的系统封闭且昂贵。” “太极自带图形界面、RedSCape浏览器、稳定的TCP/IP底层驱动。” “用户买电脑,只要想上网,首选就是太极。” “电脑厂商想出货,就得向我们买太极的授权。” 脑海里的直播间纷纷刷屏。 【掌握C端操作系统,别人就只能当硬件打工仔。】 【看看后世的WindOWS,占住桌面入口,什么协议都是我说了算。】 林希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网关设备的先发优势。” 司徒渊立刻接话: “惠普、DEC这些大厂,只要给他们时间,研制兼容TCP/IP的网关设备并不难。” “是不难。但网络通信最讲究什么?” 林希反问,不等司徒渊回答,他给出了答案, “兼容性和稳定性。” “现在欧洲和南美的机房里,装的都是红星的核心交换机和网关。” “外面的家庭用户,用的都是几十上百万台长城终端。” “这套体系,从头到尾是我们红星跑通的。” 林希手掌按在桌面上。 “电信公司敢为了便宜一点的造价,轻易换别家的网关吗?” “换了之后,数据丢包算谁的?死机重启、用户断网退费算谁的?” 林希目光锐利: “谁先占据了机房里的核心位置,谁就是事实上的行业标准制定者。” “惠普他们造出来的东西,哪怕参数再好,在电信公司眼里,也不如咱们已经平稳运行了几十万个小时的设备可靠。” 司徒渊重重点头。 基建一旦铺设完成,替换成本和试错风险将是天然的壁垒。 林希接着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流量控制。” 司徒渊愣了一下: “流量?” 在这个年代,这个词通常指代下水道的水量或者汽车的数量,放在商业里还很陌生。 “你想一下。” 林希没有急着解释定义, “一个普通球迷,或者一个买菜的主妇,他们坐在电脑前,打开浏览器。” “面对一片空白的网络世界,他们知道去哪里找新闻吗?” “知道去哪里讨论足球吗?” “这就好比一个人到了一个陌生的巨型城市。” “他没有地图,不知道路。” 林希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个方框。 “红星牢牢抓住了RedSCape浏览器。” “所有安装太极OS的电脑,默认启动的浏览器就是它。” “而打开浏览器,出现的第一张网页,是我们红星设置的导航门户网站。” “在这上面,有体育板块的超链接,有国际新闻的超链接,有金融数据的超链接。” 林希笔尖重重点在方框中央。 “他们上网的第一眼看到的是我们,点击的都是我们设定的路标。” “我们指向哪里,流量就去哪里。” “我们把某个企业的网址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全世界的用户就会涌进去。” 司徒渊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懂了。 这是在垄断整个网络世界的十字路口。 这就等于红星握住了全球互联网的大门钥匙和最大的广告牌。 在这个还没有搜索引擎的年代,谁掌握了网址大全,谁就掌控了用户在网上的去向。 “再说了,根服务器在我们华国,域名注册也要通过我们主办的机构。” “所以,” 林希靠回椅背,神色轻松, “灯塔国爱怎么玩GOSIP,爱怎么搞那些死气沉沉的政企局域网,随他们。” “北美市场如果政府不要,我们就去北美的超市和商场卖家用长城电脑。” “他们抢政府订单。” “我们抢全世界的用户。” 林希看向司徒渊。 “用开放标准拉起网络。” “用太极OS收入口费。” “用核心网关锁住基础。” “再用导航页掌握人流。” 林希总结道, “司徒,让他们折腾去。” “按这个战略,给海外销售放权。” “把网络,给我铺满全球每一个有电话线的角落!” 第699章 第一次的亲密接触 随着GOSIP法案在北美的强行落地,欧美科技巨头们在会议室里,为政企专网的利润争得面红耳赤。 但他们并没有注意到。 一片不受任何大厂控制的民间网络生态,正在以极其野蛮的姿态疯狂生长着,潜移默化底改变着普通人的生活。 铁塔市第十三区,一间凌乱的阁楼里。 二十二岁的自由撰稿人卢克点燃了一根便宜的高卢人香烟,把烟灰随意地弹进烟灰缸里。 桌上堆着退稿信、旧报纸和写到一半的稿纸。 现实生活中的卢克,是个标准的“伪痞子”。 他用玩世不恭和毒舌来掩饰自己干瘪的钱包和无人问津的才华。 他坚信这世界无聊透顶,直到红星科技推出了ICQ。 在那个隔着电话线就能说话的虚拟世界里,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 左岸的烟圈。 “滋啦——滴——” 长城GW-2的MOdem发出刺耳的拨号声。 片刻后,屏幕右下角那朵小花闪了起来。 发信人:飞舞的微风。 飞舞的微风:铁塔市的烟圈先生,今天你又在键盘上批判世界了吗?:-) 卢克深吸了一口烟,十指在键盘上敲击出极具节奏感的脆响。 左岸的烟圈:如果我有一万法郎,我就会买下前往米兰的东方快车车票。但我没有,所以我只能对着这台该死的长城电脑,给你发一朵由字符拼成的玫瑰。@>--->--- 不到十秒钟,远在阿尔卑斯山另一头的披萨国女孩回了信。 飞舞的微风:如果我有翅膀,我就会飞越阿尔卑斯山去敲你的阁楼窗户。但我也没有,所以我只能在这根细细的电话线里,接住你的玫瑰。<3 他们是在世界杯期间的一个BBS上认识的。 没见过面,更没换过照片。 卢克曾经在BBS上发过一篇很出名的帖子,名字叫《恐龙定律》。 帖子里,他写道: “现实世界里,迷人的女孩都在香榭丽舍大街喝咖啡、收情书。” “只有长着厚重鳞片、找不到男朋友的‘恐龙’,才会在深夜的ICQ上寻找精神寄托。” 这套歪理,还真有不少人点赞。 于是卢克顺理成章地认定,对面这个聪慧、空灵,懂柏拉图也懂披头士的披萨国女孩。 现实里,多半是一只不折不扣的米兰霸王龙。 但他不在乎。 至少,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在这个虚幻的网络里,灵魂的共鸣,理应比皮囊更重要。 直到两个月后的一天。 飞舞的微风:烟圈先生,网络终究是虚幻的。你敲击键盘的深情,掩盖不了你现实里是个连袜子都不洗的单身汉的事实。:-P 卢克叼着烟,笑了一下。 左岸的烟圈:是的,我不仅不洗袜子,还是个穷光蛋。所以,米兰的恐龙小姐,你想说明什么? 飞舞的微风:下周六下午,我要去铁塔市看一场画展,会在里昂火车站转车。你敢跨出这个虚幻的屏幕,来看看一只会跳舞的恐龙吗?:-O 卢克看着屏幕,烟灰掉在了键盘上。 去? 如果对方真的是个满脸雀斑、体型彪悍的霸王龙,他那美好的幻想就全毁了。 可屏幕上的光标还在闪,像是在等他。 卢克咬了咬牙,敲下一行字。 左岸的烟圈:为什么不敢?就算你是一只恐龙,我也是一只铁塔市的癞蛤蟆。周六下午三点,里昂火车站九号站台,我会拿着一朵真的红玫瑰。 …… 一周后。 铁塔市,里昂火车站。 九号站台人头攒动,蒸汽和机车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卢克穿着他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风衣,手里捏着一朵红玫瑰,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一列从米兰驶来的列车缓缓进站。 车门打开,人群涌出。 卢克瞪大眼睛,在人群中极力搜寻着符合“恐龙”特征的普通女孩。 雀斑。 厚嘴唇。 或者至少,体型别太有压迫感。 可下一秒,一道轻盈的身影闯进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穿着驼色风衣的女孩,脖子上系着一条酒红色的丝巾。 她没怎么化妆,但五官却透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空灵与干净。 微风吹过站台,她的丝巾和长发随风轻轻扬起,整个人就像是随时会羽化飞走的精灵。 太美了。 美得和这个嘈杂的火车站格格不入。 卢克下意识地往阴影里退了半步,把手里的玫瑰花往身后藏了藏。 他的恐龙定律告诉他,这种级别的美女,绝不该出现在ICQ的聊天室里。 更不该朝他走过来。 然而,那个如精灵般的女孩却径直穿过人群,停在了试图逃跑的卢克面前。 女孩低下头,看了一眼卢克极力想要藏到身后的那朵红玫瑰,又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过度震惊而僵硬的脸。 那双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带着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请问……” 女孩的声音就像ICQ提示音一样清脆。 “你是在等一只从米兰飞过来的恐龙吗?” 卢克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他引以为傲的毒舌和痞气,在这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他的大脑像断线的终端,一个字符都打不出来。 女孩大方地伸出手,从他身后抽走那朵红玫瑰,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你好,左岸的烟圈。” “我是飞舞的微风。” 在1986年的这个下午,欧洲的资本家都在算计着OSI协议的上百亿利润。 可在铁塔市的这座车站里,一个玩世不恭的痞子写手,已经先一步被一根电话线改写了命运。 他等来的不是恐龙,而是那个颠覆了他所有定律的轻舞飞扬。 第700章 披头士数字博物馆 英吉利国,曼彻斯特。 深秋的阴雨绵绵不绝,打在破旧公寓的玻璃窗上。 二十一岁的曼彻斯特大学学生伊恩打了个哈欠,抓起桌上的速溶咖啡,仰头灌了一口。 他的眼睛熬得通红,视线却紧紧钉在桌上那台长城GW-2电脑的屏幕上。 屏幕上开着DOGE BBS的音乐版块。 在这个虚拟世界里,伊恩不叫伊恩。 他有着全论坛第二高的积分,顶着“甲壳虫国王”的ID,是公认的披头士乐队死忠粉兼“活百科”。 他花了整整四个小时,把披头士1965年北美巡演的歌单和幕后故事敲成了一篇长贴。 为了排版好看,他还特意用了破折号和星号做分割线。 帖子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底下就多出了二十几条回复。 有附和的,有提问的,也有猫王粉丝跑进来抬杠的。 伊恩敲着键盘,和那些连国籍都不知道的人互喷,乐在其中。 但两小时后,他就不高兴了。 BBS的信息滚动速度太快。 随着几场联赛比赛结束,大批球迷涌入论坛灌水。 他辛苦整理的那篇长篇资料,很快被几百个毫无营养的球迷互喷帖压到了第二页,接着是第三页。 心血就这么沉底了。 伊恩靠在椅背上,看着单色显示器有些无奈。 论坛适合吵架,却留不住东西。 他想要一个柜子,或者一面墙。 一面能永远展示自己热爱、并且只要有人愿意看,就能随时找到的墙。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浏览器右上角有一个横幅: “用红星开发包,搭建你的第一座网络主页。” 伊恩顺手点开。 里面是一个只有几百KB大小的压缩包,附带着一份简易教程。 名字叫HTML网页开发基础指南。 伊恩本就懂一点计算机基础。 他通读了一遍教程,发现这东西比学打字难不了多少。 只要用特定的括号把文字包起来,屏幕上就能显示出不同大小和颜色的字。 他兴奋起来。 他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里面全是他这几年收集的披头士乐队歌词本、报纸剪报和几张有些发黄的巡演照片。 伊恩抱着一堆剪报跑出宿舍,一路狂奔到学校计算机系的机房。 花了两英镑,他借用了一台扫描仪。 他把那些照片、简报一张张放进去。 伴随着运转声,这些物理世界里的旧纸张,化作了几十KB大小的图片文件。 为了在电话线里传输顺畅,伊恩按照红星教程的建议,把图片分辨率压缩到了极低。 回到宿舍时,天已经黑了。 他顾不上吃晚饭,盘腿坐在椅子上,对着屏幕一行一行地敲击代码。 排版极其粗糙。 背景是一片刺眼的亮蓝色,字体是没有任何修饰的黑色。 最上面是一行大字:披头士数字博物馆。 下面是一首首手打的歌词,中间夹杂着那些压缩得满是噪点的黑白照片。 页面最底部,他还用开发包里提供的一个计数器小插件,挂上了一个黄色的数字框。 现在显示是零。 凌晨一点,伊恩搓了搓僵硬的手指,点击了保存。 他通过拨号连接,把这几个简单的文件上传到了太极系统免费提供给用户的个人空间服务器里。 进度条像蜗牛一样爬行。 十几分钟后,上传成功。 伊恩得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长串网址。 他赶紧回到DOGE BBS,在音乐版块发了一个新帖。 “来看看真正的甲壳虫老巢!” “访问这个链接!” 做完这一切,伊恩觉得肚子饿得发痛。 他拔下调制解调器的电话线,穿上外套,下楼去街角的便利店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 和便利店老板扯了几句关于雨天的话题后,伊恩慢吞吞地走回公寓。 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重新插上电话线,拨号上网,满怀期待地点开了自己刚刚建好的那个粗糙主页。 页面一点点向下加载。 伊恩咬了一口三明治,目光落在页面最底部的那个黄色数字框上。 他停下了咀嚼。 1142。 一千一百四十二个人,在这个短短的半小时内,访问了他的网站。 伊恩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牛奶洒在键盘上。 他切出页面,打开了CatMail邮箱程序。信箱图标在疯狂闪烁。 十五封未读邮件。 他点开第一封。 发信人地址带着一个奇怪的后缀。 信里用稍显生硬的英语写着: “我来自江户。” “那张1965年巡演的照片,我找了整整七年。” “谢谢你。” 第二封。 “我是芝加哥的一名卡车司机。” “伙计,你干了一件伟大的事。” 第三封。 “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向你致敬。” 伊恩呆呆地看着屏幕,鼠标从一封封信件上滑过。 狭窄阴暗的曼彻斯特单身宿舍里,只有电脑散发着幽绿的光芒。 但在这一刻,伊恩却感觉这间屋子的四面墙壁全都消失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战栗感,从尾椎骨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只是一个穷学生,在一个阴雨天里随便敲了些代码。 但他把那些字母扔进那根细细的电话线后,全世界不同时区、不同肤色的人,居然同时推开了他家的“门”。 这种感觉,简直比吸食任何致幻剂都要上瘾。 伊恩咽下嘴里的面包,眼睛里亮起一种从未有过的狂热。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离不开这台长城电脑了。 ...... 第701章 全球快报 同一时刻。 雾都,南瓦克区的一间地下室。 这里的空气阴冷潮湿,墙角的管道偶尔还会滴下几滴浑浊的水珠。 四张简陋的拼装办公桌上,摆着四台长城GW-2电脑。 桌边堆满了当天的《泰晤士报》《卫报》《太阳报》和《金融时报》。 前报业资深编辑查尔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盯着面前的屏幕。 他刚满四十岁。 一个月前,他还坐在舰队街宽敞明亮的办公室里,端着骨瓷茶杯审阅头版大样。 那时他从没想过,自己会跑到这种鬼地方创业。 可他还是辞职了。 因为他在墨西哥世界杯期间,看了几眼FIFA的官方网站,以及那个随手一点就能跨越几千公里送达稿件的媒体中心网络。 回到雾都后,查尔斯向主编提出,报纸必须上网。 主编只用一句话就打发了他: “人们喜欢油墨的香味,电脑只是昂贵的打字机,赚不到一便士。” 查尔斯当场拍了桌子,拿走自己所有的私人物品。 他坚信主编是个固步自封的蠢货。 新闻的核心价值从来都是信息本身,而不是承载信息的纸张。 谁能把信息传递得最快、最广,谁就能赢。 他花光了所有积蓄,租下这间地下室,买了四台长城电脑,还拉了一根昂贵的高速电话专线。 “查尔斯先生,我的手指快断了。” 角落里,一个名叫玛丽的雾都国王学院兼职学生甩了甩手腕。 她面前摆着一份被红笔圈出重点的《卫报》。 她已经照着报纸的内容,在键盘上生生敲了三个小时。 “再坚持一下,玛丽。” “我们中午十二点前,必须把所有核心新闻更新上去。” 查尔斯哑着嗓子鼓励, “下午茶算我的。” 玛丽叹了口气。 “老板,我申请两块黄油饼干。” “成交。” 查尔斯做的生意很简单,甚至有些粗暴。 他雇了三个兼职学生做“人体打字机”。 每天早上报摊刚出摊,他就去买齐各大报纸。 拿回地下室后,挑出最有价值的政经新闻和体育赛事,让学生们一字不落地敲成电子版。 最后,他通过简单的代码,把这些干巴巴的文字挂在一个名为“全球快报”的网页上。 没有图片排版,没有排版设计。 就是白底黑字,加上蓝色的超链接。 刚上线的前三天,每天访问量不到两位数,其中一半还是查尔斯自己点出来的。 查尔斯慌了,他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在现实世界里,报纸可以摆在街角报刊亭最显眼的位置。 但在浩瀚无边的网络世界里,没有人知道他的“全球快报”在哪个角落。 这就好比他在撒哈拉沙漠中心开了一家酒馆,酒再好,也等不到客人。 直到前天晚上,他点开了太极OS内置浏览器RedSCape。 他注意到浏览器默认的导航主页,那是每个上网用户第一眼必然看到的页面。 页面左下角,有一个并不起眼的文字链接: “申请站点收录”。 查尔斯死马当活马医,把自己的网站地址填了上去。 今天,是提交申请的第三天。 中午十二点。 玛丽敲完最后一条关于欧洲汇率的新闻,按下回车键提交。 “完成了。” 她靠回椅子,手指都在发酸。 查尔斯站起身,给每个人倒了一杯廉价的红茶。 他看着账本上越来越少的数字,心里已经开始盘算。 要是下周还没起色,他就只能遣散这些学生,自己去码头找活干。 就在这时。 “老板!” 另一张桌前,简忽然喊了一声。 “机器卡住了!” 简拍了拍显示器。 查尔斯走过去,发现不是死机,而是网页加载速度变得极慢。 他立刻走到主控电脑前,调出服务器日志。 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 请求量不断往上跳。 机箱里的风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拼命散热。 “发生了什么?” 玛丽站起身,有些不知所措。 查尔斯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访问来源分析。 百分之九十九的流量,来自同一个入口,红星导航页。 查尔斯调出访客IP地址。 屏幕上跳出一排排地名。 伯明翰、爱丁堡、法兰克福、布宜诺斯艾利斯、江户。 查尔斯的眼睛越瞪越大,红血丝仿佛要燃烧起来。 他明白了。 红星导航把他的链接通过了,并且放在了“每日资讯”的栏目下。 全球无数打开电脑的人,此刻正顺着那条蓝色链接,涌进这间阴冷狭窄的地下室。 “玛丽!” 查尔斯转过身,声音里透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看到没有!” “我们没有一家印刷厂,没有一辆送报车。” “但是现在,法兰西的银行家和北美的大学教授,都在看你敲出来的这篇报道!” 玛丽捂住嘴。 她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访问数字,半天说不出话。 桌上堆着当天的报纸。 纸页还带着油墨味。 可屏幕里的信息,已经跨过海峡,越过大洋,跑到了世界另一端。 查尔斯大口喘着气。 他知道,从这一秒开始,传媒的规则被彻底改写了。 几天后,地下室里又多了两张办公桌,查尔斯新招了两名大学生。 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整个地下室像一台刚刚发动的机器。 “叮铃铃——”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 查尔斯拿起听筒。 “查尔斯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干练的男声,带着浓重的伦敦西区口音。 “我是。” “这里是巴克莱银行投资部。” 男人的声音很热情。 “我们注意到了贵网站惊人的访问量。” “如果您明天有时间,我们想和您谈谈投资入股的事。” 查尔斯看了一眼屏幕上还在滚动的全球IP。 资本的嗅觉,永远比普通人更敏锐。 他们已经闻到了互联网商业化的血腥味。 第702章 域名抢注 ...... 视角落回东方。 帝都,红星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林希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翻看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报表。 司徒渊和刘晓东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两人神色间却透着压抑不住的亢奋。 “林总,过去这半个月,海外数据的涨幅完全脱离了常理。” 刘晓东倾着身子,双手比划了一下, “不仅是节点爆满。” “最可怕的是,欧洲和南美那边,每天新生网页的数量呈现指数级爆炸。” “有人把音乐歌词搬上网,有人专门在上面发各地的新闻,甚至有人建了一个提供各种字符图片的网站。” 刘晓东连连摇头, “我们根本没有去教他们怎么做生意,他们自己就在这网里折腾出了花样。” 林希放下报表,端起保温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热茶。 “这就是生态的力量。” 林希靠在椅背上, “我们只管铺路造城。” “只要路修通了,路边自然会长出小贩、酒馆和剧院。” “人一多,生意自己就会长出来。” “不需要我们去指手画脚。” 司徒渊点头赞同。 他看着林希,愈发觉得这个比自己年轻许多的掌舵者,眼光深远得让人害怕。 “对了,林总。” 刘晓东收起笑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到桌面上。 “林总,这是您上个月让我去办的事。” 刘晓东的表情有些疑惑。 林希接过文件,扫了一眼上面的注册回执。 目前,全球互联网的域名注册局,也就是DNS根服务器的解析权,完全掌握在红星科技手里。 所有想在万维网上建立网站的人,都必须向红星申请域名。 “用离岸外围公司抢注知名企业域名。” 刘晓东指着文件上的几个名字, “可口可乐、通用汽车、IBM、英特尔,这些我都理解。” “等他们反应过来要建网站的时候,我们就能把这些域名高价卖给他们。” 刘晓东顿了顿,翻开文件的后几页。 “但是林总,这些拼音和奇怪的字母组合,是什么意思?” 刘晓东指着那一排排打印整齐的域名,发音生硬地念了出来。 林希扫了一眼清单。 白纸黑字上,整整齐齐地打印着一串在当今世人看来毫无逻辑的字母组合: qq.COm、SOhU.COm、Sina.COm、baidU.COm、gOOgle.COm、yahOO.COm、amaZOn.COm、fanqie.COm。 刘晓东抬起头,满脸不解。 “这些词在英语词典里根本查不到。” “还有这个,fanqie。” “这是拼音番茄的意思吗?” “林总,我们为什么要抢注一个蔬菜名字?” 在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它们只是毫无意义的字母。 可在林希眼里,每一个名字后面,都代表原时空里,一家家可以撬动世界的巨头。 办公室内安静了几秒。 司徒渊也凑过来看了一眼,同样一头雾水。 林希咳嗽了一声,摸了摸鼻子。 然后,他把文件合上,随手扔在桌面上。 “个人爱好。” 林希面不改色, “随便注册着玩。” “反正服务器是自家的,不花钱。” 刘晓东半信半疑地点点头,没有再追问。 司徒渊看了看那份文件,又看了看林希。 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自家老板这句“注册着玩”,恐怕没那么简单。 而林希脑海里的直播间,此刻已经彻底炸锅了。 【卧槽!林老板你真不讲武德!】 【别人还没学会上网,主播已经把未来公司的门牌号全摘了!】 【马总、李总、张总:我人还没出场,域名先没了?】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笑死我了,连fanqie都不放过!番茄:主播你礼貌吗?!】 【主播,你这恶趣味.......我喜欢!】 ...... 海外,互联网的藤蔓正沿着电话线野蛮生长。 但在华国西北戈壁深处,另一项决定国家未来高度的超级工程,正在迎来它的历史性时刻。 西北基地,一期工程全线竣工验收。 漫天黄沙间,几辆军用吉普车缓缓停下。 车门打开,钱老披着军大衣,第一个走了下来。 鲁国梁、张正国、秦老紧随其后。 发射场系统丁总师负责主汇报,林希走在队伍侧后方。 抬头望去,眼前的垂直总装测试厂房犹如一座大漠中拔地而起的钢铁要塞。 高达近百米的单层挑高无柱空间,内部布满粗壮的承重钢梁,几条重型行车轨道横跨穹顶。 哪怕隔着几百米,众人仍能感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丁总师指着前方那扇足有几十米高、近乎通顶的巨型钢铁大门,向众人介绍: “各位首长,咱们西北基地的车间大门,采用了和西南大凉山完全不同的技术方案。” 张正国抬头端详着由一块块巨大金属模块拼接而成的门面,有些好奇: “西南那边用的是分段式推拉门,挺好用的,怎么到这边改了?” 丁总师拍了拍厚重的门框旁的导轨: “西南多雨潮湿,推拉门防雨就行。” “但咱们这里是戈壁滩,一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刮七级以上的风沙。” “如果用推拉门,地轨不用半个月就会被黄沙填平卡死。” “到时候别说开门,能不能推得动都难说。” “更麻烦的是,几十米高的门板一旦兜风,门体受力不均,轻则变形,重则脱轨。” 说到这,丁总师转头看向林希,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 “这事得多亏小林同志。” “当初图纸刚出来,他专门提醒,给出了‘上承重、下导向’的多段式提升门方案!” “沙子堵得住地轨,堵不住半空。” “门一关,航天级充气密封条顶上,外面就算黄沙打脸,里面也照样干干净净。” 钱老闻言,回头看了林希一眼,微微颔首: “航天工程,容不得半点想当然。” “因地制宜,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 林希笑了笑: “我也就是提个醒。” “真正把这套重型升降机构造出来的,还是丁总师手下的工程师们。” 第703章 170分贝和400吨水 队伍穿过车间,换乘通勤车,沿着宽阔的无缝转运轨道前往两公里外的发射工位。 一下车,一座深灰色的钢铁塔架犹如一柄刺破苍穹的利剑,静静地矗立在蓝天之下。 与过去那种四面透风、脚手架密布的旧式发射台不同,这座塔架的主体被厚厚的金属外壳完全包裹,像一座矗立在荒野上的封闭堡垒。 “这跟咱们以前的发射塔完全不一样啊。” 队伍里,一位老专家发出惊叹。 丁总师领着众人走进塔架内部,按下一部重型电梯的按钮。 电梯门缓缓合拢。 “没错。” “这是全新的全包围式固定脐带塔。” 电梯稳稳上升,丁总师语气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以前咱们的火箭上了工位,就像是在露天光屁股。” “风吹、日晒、低温、高温,什么都得硬扛。” “现在不一样了。” “这座脐带塔闭合之后,可以把整枚火箭和飞船三百六十度包在里面。” “像铠甲一样。” 电梯门在几十米高的回转平台打开,一股微风迎面吹来。 丁总师竖起手指: “第一,恒温恒湿。” “平台闭合后,内部自带大功率空调系统。” “无论外面是零下三十度的寒冬还是四十度的酷暑,里面永远是二十五度。” “娇贵的飞船电子仪器,再也不怕结露短路了。” 鲁国梁摸了摸旁边光洁的金属管壁,感慨万千: “以前冬天在发射台上接电缆,手冻得跟冰棍一样,连绝缘胶布都撕不开。” “现在这条件,简直像在宾馆里造火箭。” 丁总师笑着继续说: “第二,十万级洁净度。” “包围式结构配合正压送风,飞船有效载荷舱所在的楼层,是绝对的无尘室。” “咱们的航天员进舱,就像进手术室一样干净!” 秦老作为飞船系统总师,深有感触地点头。 曙光号飞船的对接机构容不得半粒沙子,这个塔架算是解决了他的一大块心病。 “第三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应急救援。” 丁总师走到一条直通底部的柔性滑道旁, “万一发射前出现紧急情况,航天员和工作人员只需要几秒钟,就能顺着这条防静电防爆滑布,直接滑进地下的安全掩体!” “哪怕在最后一秒出现故障,人员安全也得到了绝对保障。” 平台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明白。 航天工程追求的是成功。 但真正成熟的航天工程,首先考虑的,是最坏情况发生时,怎么让人活下来。 直播间弹幕飘过。 【以前是上天靠勇气,现在是上天靠体系。林老板这波直接把安全感拉满。】 【全包围脐带塔加空调房!这可是后世长五、长七的标配啊,林老板直接把进度条拉满。】 【防爆滑布好评!八十年代的航天人终于不用在几十米高的寒风里走钢丝了!】 视察完塔架上层,众人乘坐电梯直达发射台最底部。 这里,是火箭点火升空时的正下方。 一个深达数十米、宽阔如人工峡谷的巨大导流槽横亘在地面上。 风从槽底穿过,卷起细沙,撞在混凝土壁面上,发出低沉的呜咽。 张正国走到边缘,探头往下看。 他注意到,在导流槽的两端边缘,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几根直径足有两米的粗大无缝钢管,管口对准了导流槽的中心。 “老丁,这几个大铁管子是干什么用的?” 张正国有些纳闷, “消防灭火的口径也太夸张了吧?” 丁总师收起了笑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张主任,这可不是用来灭火的,这是一道鬼门关。” 此言一出,周围的专家们都安静了下来。 丁总师看着深坑,声音在底部空间回荡: “在一年前的动力系统集群试车中,我们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隐形杀手。” “火箭点火瞬间,几百吨推力的尾焰冲击导流槽,会产生高达170分贝以上的恐怖低频声波。” 几个懂行的数据专家倒吸了一口凉气。 170分贝。 那已经不是简单的噪音。 那是足以撕裂结构、冲击人体、让精密设备失控的物理武器。 丁总师继续说道, “这种级别的低频声波,会顺着火箭箭体一路往上传。” “如果不用特殊手段压制,点火的瞬间,共振会直接把宇航员的内脏震碎,飞船里的精密电子仪器也会大面积宕机。” 秦老眉头紧锁: “不能在飞船外壳加装隔音层吗?” “算过了,不行。” 鲁国梁接话道,他作为火箭总师对重量最敏感, “想挡住这种级别的声压,隔音层至少得加几吨。” “几吨死重上去,火箭的运载能力就得往下掉。” “修改导流槽的声学反射弧度也不行,这台子是用几万吨钢筋混凝土浇死的,改建至少需要拖延两年。” 减重,人会死。 隔音,上不去天。 这似乎成了一个无解的死结。 说到这里,丁总师回过头,目光再次落在了队伍后方、神色平静的林希身上。 “在最难的时候,还是小林同志,给发射场指了一条明路。” 丁总师指着那几根巨大的钢管,声音重新变得激昂起来,透着工程师特有的狂热, “他提出,不要去动火箭,也不要去拆混凝土,而是直接加装一套‘大流量喷水降噪系统’!” “你们看到的这些钢管,连着旁边那座高压水塔。” “正式发射倒计时开始后,点火前十五秒,水泵会全功率启动。” 丁总师双手在空中用力一挥: “几秒钟内,整整四百吨水,会以瀑布般的流速,狠狠砸进这道导流槽里,形成一道绝对密闭的水幕!” “当火箭尾焰喷射在这道水幕上时,几千度的高温会让水瞬间汽化。” “而水分子在剧烈膨胀的过程中,会疯狂吞噬并抵消掉那些庞大的声波能量!” 空旷的发射台底部,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没有昂贵的特种材料,没有复杂的电子干预。 林希用大自然中最原始、最廉价的“水”,结合重工基建的暴力美学,完美化解了现代航天最致命的声学武器。 钱老定定地看着那排喷水管道,又看了看林希,良久,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大道至简。” 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人,给出了四个字的评价。 直播间弹幕滚动: 【传说中的“大流量喷水降噪”!原来发射时那漫天的白烟根本不是烟,是水蒸气啊!】 【别人看见170分贝:完了。林老板看见170分贝:给它浇个透心凉。】 【四百吨水提前落位,尾焰来了也得先过水遁这一关。】 张正国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林希的肩膀。 他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踏实和底气。 站在这座代表着华国工业最高水平的发射塔下,看着那深邃的导流槽和精密的脐带塔,每一个人的心跳都在加速。 一期工程顺利验收,意味着西北载人航天发射场,已经彻底准备就绪。 第704章 火工品延时割刀 几天后,西北戈壁腹地。 漫天黄沙被大风卷起。 观测场边,秦老披着厚重军大衣,双手举着高倍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灰蒙蒙的天幕。 风从领口灌进去,他像没感觉到。 鲁国梁站在旁边,嘴唇抿成一条线。 几名飞船系统的气动专家围在观测设备前,谁都没说话。 今天,是曙光号返回舱主降落伞的第一次高空空投试验。 林希站在秦老身侧,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距离预定空投时间还有三分钟。 “小林,知道天上那顶伞是怎么来的吗?” 秦老放下了望远镜,声音在风中有些发哑。 林希摇了摇头。 秦老深吸了一口干冷的空气: “飞船降落伞,咱们国家以前从来没做过。” “一年前,部里派人去欧洲,想找那家给欧空局做降落伞的寡头公司买技术。” “人家开口就是一千五百万美元。” 秦老的手指在望远镜边沿捏紧指节发白, “而且只卖成品,绝对不转让核心织造技术。” “连伞绳的编织走向,都不让咱们的工程师看一眼。” 一千五百万美元。 放在1985年,足够建起好几座大型国营厂。 可对方卖的,只是一顶伞。 一顶用完就没了的伞。 “张主任咬了牙,说咱们自己干。” 秦老转过头,指了指观测场角落里站着的十几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女人。 那是西北伞件车间的女工。 年纪大的四十多岁,年轻些的也不过二十来岁。 此刻全都紧紧攥着衣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空。 “一千二百平米的主伞,相当于三个标准篮球场那么大。” 秦老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 “一千九百块特种纤维布,几万次穿针引线。” “全靠她们,在车间里熬了几个月,硬生生缝出来的。” “为了这次试验,她们一口气赶制了三顶一模一样的试验主伞。” “有几个姑娘,手指头被特种针扎得全是血口子。” 林希顺着秦老的目光看过去。 那十几个女工站在风沙里,脸被吹得发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呜——” 沉闷的航空发动机轰鸣声从云层上方传来。 一架运输机穿透云层,出现在观测场的视野中。 “高度八千米,航速四百,到达预定空投空域!” 扩音器里传出飞行员的报告。 “开始空投!” 秦老沉声下达指令。 运输机尾舱门大开,一个三吨重的返回舱配重模拟件被推出机舱,朝着茫茫戈壁急速坠落。 模拟件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速度越来越快。 “海拔五千米,主伞抛出指令下达!” 半空中,一个小型的引导伞率先弹射而出,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红白相间的织物被猛地拉出伞舱。 所有人屏住呼吸。 那团织物在狂风中迅速灌风,一千二百平米的巨伞在短短两秒钟内,试图完全撑开。 两秒。 仅仅两秒。 那顶巨伞就在高速气流中被硬生生撑开。 也就在伞面即将绷成圆形的刹那—— “哧啦!” 撕裂声像一把钝刀,直接划过了所有人的耳膜。 高速下坠带来的恐怖动压,在开伞的一瞬间全部砸上伞面。 那顶承载着无数心血的巨伞,甚至没能坚持一秒钟,就从中央裂开。 三吨重的模拟件失去减速,像一块从天上砸下来的铁砣,狠狠砸在几公里外的沙漠上,轰出一道巨大的沙柱。 观测场边,没有一个人开口。 角落里,一名年纪稍大的女工捂住嘴,眼泪唰地流了下来。 紧接着,十几个女工抱在一起,哭出了声。那是她们熬了几个月的心血,就这么在天上碎成了布条。 秦老缓缓放下望远镜,脸色铁青,转身走向会议室。 ......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气动专家把一堆数据拍在桌子上: “不能让伞一次性全开。” “三吨重的返回舱在那种速度下坠落,瞬间动压太大,伞面全开的刹那,承受的拉力超过了纤维布的物理极限。” 另一名老专家走到黑板前,画出主伞展开示意图。 “必须采用收口技术。” “先让伞口只张开百分之十,先把速度压下来。” “再放到百分之三十。” “最后,才允许主伞完全展开。” 鲁国梁皱起眉头: “理论是对的,怎么在天上控制它分阶段打开?” “用一根收口绳,先把伞口捆住,然后在特定的时间把这根绳子切断。” 气动专家苦笑一声,点出了死穴, “难点在于,返回舱下坠时翻滚震动极大。” “我们试过用电子定时器和微型电机去控制切刀,结果全废了。” “高空极寒加上超高过载,继电器触点直接焊死,微型电机齿轮崩碎。” 有人低声补了一句: “西方公司在这个切断技术上对我们卡死了,不卖。”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没有可靠的定时切断装置,收口技术就是空谈。 林希看着黑板上的草图,站起身,走了过去。 “各位,我们的思路被‘精密’两个字困住了。” 林希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圆筒状的东西, “既然极寒、雷暴和超高过载会让电子定时器失灵,那我们为什么还要用电子元件?” 秦老一愣: “不用电子元件,怎么精准控制时间?” “找军工系统。” 林希说。 “把搞炸药的专家请过来。” 鲁国梁眉头一挑: “你是说……火药?” “对。” 林希在圆筒后方画了一把刀, “搞一个最不起眼,但绝对可靠的东西。” “这玩意儿,叫火工品延时割刀。” 他扔下粉笔,语气平静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不用一行代码,不用一个晶体管。” “我们用基础化学,来解决这个物理难题。” 第二天下午,军工系统的老陈带着几个火药工程师,赶到了西北基地。 老陈是个常年和炸药打交道的人,手指上全是洗不掉的火药黄斑。 听完林希的要求,他盯着图纸看了足足十分钟,猛地一拍大腿。 “林总,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老陈眼睛放光, “这招绝了!” 几天后,一个只有雪茄大小的金属圆筒被摆在了会议桌上。 林希拧开后盖,向众人展示: “最前端是一个纯机械撞针,中间是一小管特殊配比的延时火药,最后面连着一把高强度的切刀。” “当降落伞被拉出伞舱的瞬间,巨大的机械拉力会直接触发撞针击发底火,火药开始燃烧。” 气动专家有些疑虑: “火药燃烧的速度能控制得准吗?” “高空可是零下好几十度。” 老陈在一旁咧嘴笑了: “同志,别拿鞭炮里的黑火药跟这个比。” “这是军工配方。” “不管零下四十度,还是高温环境;不管震动多大,过载多高,只要它被激发,燃速就不会乱。” 老陈竖起两根手指,语气里满是军工人的骄傲: “这管火药,一定会精准燃烧整整8.0秒。” “误差不超过零点一秒!” 林希接上话: “第一组割刀在八秒后切断第一道收口绳,主伞从百分之十展开到百分之三十。” “后面两组限位绳,各自配不同延时段的割刀。” “按顺序释放。” “直到主伞完全打开。” ...... 第705章 大力出奇迹 又过了三天,第二次空投试验开始。 那十几个伞件车间的女工再次站在了观测场,手里的衣角被攥得发皱。 “开始空投!” 三吨重的模拟件被推出机舱。 引导伞弹射,主伞拉出。 所有人死死盯着高倍望远镜。 这一次,巨伞没有瞬间撑开。 收口绳死死勒住了伞口,整个降落伞像一根紧绷的香肠,在狂风中半开着,拖拽着模拟件急速下坠。 强大的拉力在瞬间触发了割刀里的撞针。 观测场上鸦雀无声,所有人在心里默默数着秒数。 “五、六、七、八!” 天空之上,微小的火药雷管轰然起爆。 “砰!” 高空中,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火光闪过。 第一道收口绳被切断,主伞猛地扩开。 从百分之十,到百分之三十,模拟件下坠速度明显下降。 紧接着,第二组延时机构动作,第三组限位绳也被切断。 那顶被压抑了十几秒的巨伞,终于挣脱最后一道束缚。 红白相间的伞衣在戈壁上空轰然绽开,化作一朵完美无瑕的莲花,稳如泰山地托举着模拟件飘向戈壁滩。 “成功了!” “主伞完全展开!” “下降率正常!” “姿态稳定!” 观测场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角落里的女工们抱头痛哭,喜极而泣。 ...... 降落伞的问题解决了,但851工程的考验远没有结束。 半个月后,西北基地会议室里,气氛比降落伞失败时更加凝重。 “零高度逃逸测试”的前期模拟数据出来了。 控制逃逸塔飞行姿态的四片栅格翼,卡死了。 “跨音速阶段,也就是马赫数1.5左右,动压极大,气动加热非常严重。” 机械工程师满头大汗地指着投影, “这种高温让栅格翼的铰链产生了严重的热膨胀。” “转轴和轴承之间的公差被吃干抹净,卡得死死的,推杆根本推不开!” 鲁国梁眉头紧锁: “能换材料吗?” 材料专家苦着脸摇头: “得研发一种在几百度高温下依旧保持稳定尺寸的特种钛合金。” “但这在国内连基础配方都没有,摸黑研发最快也要三年。” 三年,工程根本等不起。 会议室里的人都没再说话。 林希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拿起黑板擦,直接把那张精密的铰链结构图擦掉了一半。 “为什么要跟热膨胀死磕?” 林希握着粉笔,画出一个夸张的铰链结构: “既然知道材料受热会膨胀,那就在设计时给它留出足够的余地。” “把铰链轴承的公差,放大!” 机械工程师愣住了: “林总,以前咱们的精密配合,公差都是零点几毫米。” “您打算放大多少?” “三毫米。” 林希平静地吐出一个数字。 会议室里顿时炸了锅。 “三毫米?!” 机械工程师急得站了起来, “林总,这是航天器不是拖拉机!” “这么松松垮垮的大公差铰链,在跨音速的狂风里会产生致命的气动颤振!” 气动专家也连连点头: “马赫一点五的动压下,栅格翼只要晃起来,几秒钟就能被气流撕碎。” 面对质疑,林希没有反驳,继续在黑板上画图。 “谁说展开之后,它还是松垮的?” 林希在铰链旁边画了一个圆筒,连着一根粗壮的推杆: “不用弹簧推,也不用电机转。” “用两百个大气压的高压冷气作动筒!” “逃逸指令下达,高压气路瞬间贯通,推杆把栅格翼直接推出去。” 鲁国梁眉头一动。 “强行展开?” “对。” 林希的动作没停,又在铰链底部画了一个楔形的金属块。 “铰链底部,加装锥形钛合金楔块。” “栅格翼翻到九十度的瞬间,高压气缸继续动作。” “把楔块砸进那三毫米的缝里。” 林希放下粉笔,沉声道。 “用几吨的机械压力,把缝隙强行填死,物理锁死!” “它还怎么颤振?”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工程师们脑海中疯狂推演。 热膨胀卡死?公差放大三毫米随便膨胀。 气动颤振?两百个大气压踹开,几吨压力砸入楔块变成死连接。 没有任何复杂的材料学突破,全靠结构冗余,靠绝对的机械力量。 机械工程师看着图,喉结滚动了一下。 半晌后,他低声道: “这法子……够粗。” ...... 一周后,零高度逃逸测试正式开始。 “点火!” 逃逸主发动机喷出耀眼的火舌,带着模拟舱瞬间拔地而起。 “姿态正常!” “突破音障!” “到达最大动压点,下达栅格翼展开指令!” 高空之中,极度恶劣的跨音速气流疯狂撕扯着箭体。 几百度的高温瞬间传导,热膨胀发生了。 但因为铰链本身是“松垮”的,膨胀的金属完全没有卡住转轴。 下一瞬,爆破阀开启,高压氮气猛地贯通管路。 两百个大气压的气流,瞬间推动作动筒,四根推杆同时向外轰出,四片栅格翼被硬生生推开。 紧接着,四枚锥形楔块被气缸狠狠砸进铰链缝隙。 “咔哒!咔哒!” 四声沉闷又清晰的金属咬合声,通过遥测设备传回地面。 原本留有余量的铰链,在楔块挤压下被彻底锁死。 四片栅格翼紧紧贴合在箭体上,在狂风中稳若泰山。 “轨迹完美!” “姿态稳定!” “栅格翼锁定成功!” 控制大厅里掌声雷动,鲁国梁和秦老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直播间里,弹幕刷成一片。 【热膨胀是吧?那就给你留三毫米!】 【栅格翼会颤?林总:楔死!】 【两百个大气压踹门,这波属于物理劝服。】 【航天器不是拖拉机?不好意思,能扛住极端环境的才是好机器!】 【精密解决不了的事,结构来解决;材料来不及,机械先顶上!】 降落伞和逃逸塔的两大生死难关被相继攻克,851工程终于扫清了最后的障碍。 第706章 咖啡机和10倍利润 时光飞逝,红星科技年初制定的百亿计划,经过了大半年的准备,开始在全球范围内大量落地。 1986年10月,灯塔国,华尔街。 清晨六点半。 寒风顺着哈德逊河吹过狭窄的街道。 高盛投资银行大楼的第三层交易大厅里,空气污浊得令人窒息。 地上散落着成堆的打印纸带,烟灰缸里塞满了扭曲的烟蒂,刺耳的电话铃声和交易员们的嘶吼声交织在一起。 康拉德松开被汗水浸湿的领带,疲惫地靠在办公椅上。 作为资深交易员,他刚刚经历了一个通宵的盯盘。 亚洲市场的日元汇率波动让他神经紧绷了整整八个小时。 现在,他极度需要一杯咖啡续命。 康拉德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走向休息区。 1986年的办公区,想喝上一杯像样的咖啡,并不容易。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 左边是一个巨大的玻璃壶滴滤机。 里面的咖啡粉从昨晚泡到现在,液体浑浊发黑,喝下去带着一股令人反胃的酸涩味,康拉德管它叫“洗锅水”。 右边则是几罐速溶咖啡,满是工业糖精和植脂末的味道。 听说雀巢公司去年弄出了一台叫NeSpreSSO的机器,康拉德的部门经理买过一台。 那玩意体积庞大,操作繁琐得像在高中化学实验室里做实验。 清洗起来更是灾难,经理用过两次就把它扔进了储藏室。 康拉德叹了口气,刚准备捏着鼻子倒一杯“洗锅水”,目光却突然停在长条桌的尽头。 那里摆着一台他从未见过的设备。 体积很小,比烤面包机大不了多少。 机身外壳采用磨砂质感的银灰色航空铝材,线条冷峻利落,带有一种强烈的太空科技感。 机器正面印着一枚熟悉的红色五角星,下方标注着英文:StarCUp。 “红星科技?” 康拉德愣了一下。 这家公司生产的长城电脑现在几乎占据了华尔街一大半的办公桌面,但他没想到,红星居然还做咖啡机。 旁边的盒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十颗像半个乒乓球大小的金属铝制小胶囊。 行政部在墙上贴了一张非常简短的说明书,步骤只有三句话: 1.打开顶部拉杆; 2.放入胶囊并合上拉杆; 3.按下面板上唯一的圆形按键。 “这是什么新玩具?” 旁边的同事皮尔斯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凑了过来,撇了撇嘴, “行政部那帮白痴又乱花钱了,机器越小冲出来的越像马尿,相信我。” 康拉德没有理会他。 他的好奇心被这台充满未来科技感的机器勾了起来。 康拉德拿起一颗胶囊。 胶囊是蓝色的,外壳上印着“曼特宁风味”。 按照说明书,康拉德向上扳开金属拉杆。 机身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开合声,一个精准的空槽露了出来。 他将胶囊丢进去,轻轻压下放平拉杆。 “咔哒”一声脆响,严丝合缝,手感极佳。 康拉德把空纸杯放在出水口下方,伸出手指,按下了那个亮着蓝光的圆形按键。 短暂的半秒安静。 下一刻,机器内部传来低沉有力的泵压声。 红星自研的瞬热组件迅速升温,压力结构随之启动。特制钢针刺穿胶囊铝箔,滚烫的水流在高压下贯穿咖啡粉。 “滴——” 一缕深褐色的液体顺着出水嘴,笔直地流进纸杯。 液体刚刚落下,香气便散了出来。 先是坚果香,随后是黑巧克力般的浓郁气息。 那股味道很快压过了茶水间里的烟味和速溶咖啡味,连旁边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皮尔斯手里端着的速溶咖啡直接僵在半空,他猛地吸了吸鼻子,眼睛瞬间瞪大。 那是顶级现磨咖啡豆在经历高温高压后,释放出的最醇厚的坚果与黑巧克力香气。 康拉德完全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深褐色的液体快速填满杯底,而在液体的最上方,竟然浮起了一层绵密如奶油般的金黄色油脂! 这是只有在顶级意大利街头咖啡馆、由经验丰富的老师傅,用昂贵的大型高压蒸汽机才能打出来的完美状态。 泵声停止,指示灯变绿,萃取完成。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康拉德咽了一口唾沫,伸手端起那杯滚烫的咖啡。 他迫不及待地将纸杯凑到唇边,先是轻轻抿了一口那层绵密的油脂,紧接着让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 没有煮久的焦苦,没有速溶的酸涩。 极致的醇厚与丝滑瞬间包裹了味蕾,强烈的苦底后返上一股持久的回甘。 高纯度的咖啡因顺着血液直冲大脑,康拉德感觉原本麻木的神经像是被接上了一股高压电,整个人一下通透了。 “上帝啊……” 康拉德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着手里的纸杯,满脸不可思议。 他转过头,发现皮尔斯和另外几个同事已经像饿狼一样围了过来。 “康拉德,你这杯是从这玩意儿里流出来的?” 皮尔斯看着手里那杯塑料味速溶,嫌弃地扔进了垃圾桶, “给我也来一颗!” 康拉德没有理会同事们的抢夺。 他的目光落在了旁边那张说明书下方的行政部采购公示单上。 对于一个华尔街交易员来说,对价格的敏感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公示单上写得很清楚: 红星StarCUp主机:149美元。 咖啡胶囊:0.5美元/颗。 康拉德的大脑飞速运转。 在曼哈顿,去外面咖啡馆买一杯现磨咖啡,至少要三到四美元,还要排队等候。 而这台外观酷炫、操作傻瓜、口感顶级的机器,单次成本只要五十美分! “太便宜了……” 康拉德低声喃喃自语。 在年薪十几万美元的投行精英眼里,149美元买一台放在家里的咖啡机,简直跟白捡一样。 至于0.5美元的胶囊,这在他们看来就是零钱。 “周末我就去百货商场搬两台回家,给露西也留一台。” 康拉德摩挲着下巴,完全被这台机器征服了。 但他不知道,这杯惊艳味蕾的咖啡,其实是红星动用了航天级的冻干与充氮保鲜技术,将咖啡豆出炉那一秒的巅峰风味,强行用工业手段死死封印在了铝箔里。 他还不知道,这台让他觉得“占了大便宜”的主机确实不赚钱,但那颗标价五十美分的胶囊,真实的制造成本连五美分都不到,利润高达十倍。 他更不知道,这台机器从高压水泵到物理卡口,已经申请了全套国际专利保护,要使用这台咖啡机喝咖啡,将来就只能购买红星生产的咖啡胶囊。 第707章 文曲星电子词典 与此同时,大洋彼岸的亚洲,一股英语学习热潮正在悄然升温。 无论是正在筹备88年奥运会的汉城,还是经济狂飙的江户,“学好ABC”成了无数家庭改变命运的执念。 尤其在“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东亚文化圈,为了孩子的教育,家长们愿意砸碎所有的存钱罐。 汉城,龙山电子卖场。 这是整个韩国最繁华、人流量最大的数码交易中心。 周末的卖场挤得水泄不通,促销员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空气里都是电器发热和塑料包装的味道。 李成浩是个普通公司职员,女儿今年刚上初二,英语成绩一直上不去。 补习班老师建议买一台电子词典,能大大提高查词效率。 他站在卡西欧柜台前,盯着玻璃橱窗里的那台机器。 这是卡西欧和夏普最近刚推出的“便携式电子翻译机”。 灰色的塑料外壳,按键生硬,屏幕只是一条细长的点阵显示区域,最多只能显示十几个单行字母。 “先生,这台IQ-250是最新型号。” 柜台后的导购员卖力推销, “只要输入字母,就能翻译。” “还可以发音,非常有助于听力练习。” 导购员敲击键盘,输入了“TOmOrrOW”这个单词。 屏幕上缓慢滑过一行韩文翻译。 紧接着,机器背部的小喇叭发出一串干瘪的电子合成音:“特-莫-咯”。 声音干涩、生硬,毫无高低起伏,听起来像个没上润滑油的齿轮在互相摩擦。 李成浩皱起眉头。 他英语不好,可学校请来的外国老师是什么发音,他还是听得出来的。 这东西说得,实在不像人话。 “这台多少钱?” 他问。 “二十五点五万韩元,先生。” 导购员笑容不减。 折合美元大约二百九十元。 李成浩摸着钱包的手僵了一下。 这顶得上他大半个月的工资。 花这么多钱,买一个发音像机器人的东西回去,真的能帮到女儿吗? 正犹豫时,他注意到正对面的过道旁,新开了一个占据大片面积的显眼专柜。 柜台上方的灯箱亮着一枚熟悉的红色五角星,旁边印着几个大字:红星科技。 李成浩知道这家公司,他们的长城电脑和AerO球鞋通过世界杯已经传遍全球。 柜台上摆着几台小巧精致的电子设备,旁边立着一块宣传牌: 文曲星便携式智能学习机。 两名穿着整洁制服的导购正微笑招呼着来往的顾客。 李成浩带着一丝好奇走了过去。 “先生,给孩子看学习机吗?” 年轻的导购员双手递过一台样机。 李成浩接过机器,手指触碰到外壳的瞬间,心里就跳了一下。 没有卡西欧那种廉价的塑料感。 这台名为“文曲星”的机器外壳呈现出细腻的磨砂质感,边角圆润,大小只比男人的手掌略大一圈。 最让人意外的是它的结构。 “它是翻盖的。” 导购员轻声提示。 李成浩大拇指轻轻用力向上推。 伴随着一段顺滑且带有极佳阻尼感的机械开合,“吧嗒”一声轻响,机器翻开。 上半部分,是一块极其清晰的五英寸黑白液晶大屏。 没有颗粒粗糙的绿底点阵,底色纯粹,视觉极其舒适。 下半部分,则是排列整齐的标准全尺寸字母键盘,下方还分布着几颗标着韩文的快捷功能键。 比起对面那个像计算器一样的卡西欧,这东西精巧得像是一件来自未来的艺术品。 “屏幕这么大,耗电很快吧?” 李成浩习惯性地挑刺,毕竟家里的钱得精打细算。 “换一次电池,正常每天使用两小时,可以连续使用一个半月。” 导购员回答。 李成浩咽了口唾沫,低头看向键盘: “能查英文?” “您可以随便试一个单词。” 李成浩伸出粗糙的手指,在小巧的键盘上有些生疏地敲下五个字母: A-P-P-L-E。 然后按下了右下角的“输入”键。 几乎没有等待,屏幕画面瞬间刷新。 五英寸的大屏优势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屏幕最顶端用加粗字体显示“Apple”,旁边紧跟着精准的国际音标。 下方则是详细的韩文和英语双语释义,再往下,居然还列出了三条包含这个单词的标准英文例句,以及常用短语搭配。 排版清晰,一目了然。 李成浩愣住了。 平时女儿查厚重的纸质词典,找一个词加上看例句,少说得花一两分钟。 现在,按几下键,答案全出来了。 “文曲星用了红星独家研发的压缩存储技术。” 导购员指着屏幕, “机器内置牛津高阶英汉双解词典完整内容,词汇量超过三十万。” 李成浩的手颤了一下。 三十万词汇,他女儿用到大学毕业都绰绰有余。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了键盘左上角有一个印着“喇叭”图标的按键。 “这个键是发音?” 他想起卡西欧那个刺耳的外星人合成音,下意识按了下去。 下一秒,文曲星侧面的扬声器里,传出一个极其清晰、圆润,且带有标准美式口音的女声。 “Apple.” 没有任何电流杂音,没有丝毫机械顿挫,连语尾的轻轻停顿都无比自然。 李成浩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机器掉在地上。 “这是真人录音?!” 他脱口而出。 导购员保持着微笑: “这是红星内置的语音ROM芯片。” “我们请了专业的播音员,在专业录音棚录制了大量真人发音。” “不仅有美式英语,您按住‘Shift’加发音键,还能切换成英式发音。” 伴随着导购的演示,机器里立刻传来标准的伦敦腔:“Apple.” 龙山电子卖场里人声鼎沸,但李成浩的耳朵里此刻只有这两个清脆的发音。 对于他们这些非英语母语国家的家长来说,哑巴英语是最深的痛。 请外教太贵,磁带机又容易坏,想查一个词还得倒带找半天。 现在,这台小机器里,居然藏着一个随时待命的外教! 第708章 万得城全球招标大会 导购员接过李成浩手里的机器,按下了“应用”菜单。 “除了查词,劳逸结合也很重要。” 导购员熟练地按了几下,屏幕切换。 “机器里还内置了三款智力游戏。逻辑方块、推箱子,还有贪吃蛇。” 屏幕上,几根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条小蛇,在导购员的按键控制下灵巧地吞吃着屏幕上的黑点,身躯一点点变长。 “当然,这些游戏也内置了题库。” 导购员压低声音道。 “跟华国版小霸王学习机一样,答题才能玩。” 李成浩眼睛一下直了。 他早就听说过华国版小霸王学习机的大名,据说这是华国人为了下一代教育专门开发的,根本不在外国出售。 市面上,一盘华国出品的、带题库的水货卡带,要卖到十万韩元。 比正版卡带要贵七八倍,还有价无市! 李成浩瞬间就心动了,不过,他的理智很快占了上风。 翻盖设计、五寸液晶大屏、真人发音芯片、内置学习游戏。 这种种功能叠加在一起,成本绝对低不了。 卡西欧那种简陋的东西都要将近三百美元,这台文曲星,怕是得卖五百美元以上。 李成浩捏紧了干瘪的钱包,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被价格吓退的准备。 “这台机器,卖多少钱?” 他问得很小声,生怕周围人听到他买不起的窘迫。 导购员指了指旁边的一块翻转立牌,将其翻开。 上面用粗大的黑色字体印着一串数字:十三万韩元。 折合约一百四十九美元。 李成浩僵在原地。 他甚至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那个数字。 整整比隔壁那个难看、难用的卡西欧计算器,便宜了近一半! “你们没标错?” 李成浩的声音因为极度激动而微微发抖。 “全亚洲统一售价。” 导购员微笑回答。 短暂的死寂。 空气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李成浩猛地抽出钱包,迅速数出钞票,啪地一声拍在玻璃柜台上。 “买!” “给我拿一台!” “蓝色的,拿蓝色那台新机!” 他的声音大得变了调。 这一嗓子,引起了周围家长们的注意。 人群开始朝这边聚集。 三分钟后,当第二个家长亲自按下发音键,听到那纯正的“GOOd mOrning”,再看到那个只有卡西欧一半售价的标牌时,整个龙山卖场轰动了。 家长们彻底疯狂了。 “给我拿两台!” “别挤!我先付的钱!” “那个黑色的给我装起来,不用找零了!” 无数拿着现金的手越过柜台,挥舞着的钞票几乎要戳到导购员的脸上。 红星科技的专柜前,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包围,防护玻璃被挤得嘎吱作响。 原本在对面卡西欧柜台前排队的顾客,了解情况后,毫不犹豫地抛弃了长队,像潮水一样涌向红星这边。 卡西欧的售货员呆若木鸡地站在空荡荡的柜台后,看着对面几近失控的抢购场面,冷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 同样的一幕,不仅发生在汉城,也发生在江户的秋叶原,以及台岛和香江的各大电子商城。 文曲星上市第一天。 整个东亚消费电子市场,都听见了一声清脆的翻盖轻响。 ..... 东亚的消费电子市场如火如荼。 而远在欧洲的法兰克福,一个决定数十亿美元预算的大会正在召开。 法兰克福国际展览中心。 一年一度的欧洲最大零售商,万得城全球供应商招标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作为覆盖全欧洲、拥有数千家门店的家电零售巨头,万得城的货架排位,几乎决定了未来一年上千万欧洲家庭会买什么。 能进万得城,就等于拿到了欧洲市场的门票。 今年的招标规则格外残酷: 严格执行价格带矩阵规则。 每个品类,万得城只会选一到两家作为高端旗舰,两到三家作为中端主力,最后挑几家便宜的作为“低端走量”。 赢者通吃,落选者连边角料都吃不到。 主通道一侧,松下欧洲区电器主管渡边端着纸杯,目光越过人群,牢牢锁定对面的华国代表团。 飞利浦和博世的几名高管也站在不远处,神色戒备。 过去几年,华国的风扇、彩电、洗衣机、空气净化器等产品,已经靠着皮实实用和低廉价格,在欧美市场撕开了大口子。 可今天,显然不一样。 华国代表团包下了好几辆大巴车,来了几十家企业。 他们带来的展品名录厚得像砖,涵盖了微波炉、冰箱、个人护理等全品类。 他们不再满足于缩在角落卖便宜货。 这一次,他们把刀,直接捅进了欧洲巨头最肥的利润腹地。 ...... 小家电分会场内,竞标已经开始。 松下代表站在台上,熟练地向台下几十名万得城采购经理演示最新款微波炉。 机械定时旋钮转动,大功率磁控管发出嗡鸣。 一杯冷水放进去,三十秒就沸腾了。 台下的采购经理们频频点头。 加热速度,确实不错。 但很快,一名发福的日耳曼采购主管举手打断: “热水没问题。” “解冻肉类呢?” 松下代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微波炉解冻,是当今全球家电行业的痛点。 他硬着头皮让人从冰柜里拿出一块冻得发硬的生牛肉,放进炉腔,拧到解冻档,转了五分钟。 叮声响起。 肉被拿了出来,放在砧板上。 台下的采购主管走上台,拿刀一切。 牛肉的边角已经变色熟透,甚至开始往外渗出血水。 而肉的最中心,厨师刀卡在里面,根本切不下去。 一块肉,外面快熟了,里面还冻着。 “微波穿透存在物理衰减特性,加上冰的介电常数和水不同。” 松下代表搬出专业词汇解释, “这是现有技术的物理限制。” 采购主管摇了摇头,把刀拔出来,走下台。 这不怪松下,飞利浦刚才演示的结果也是一样。 下一家,顺德珠江电器厂。 第709章 智能解冻与红外测温 厂长李成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装。 他带着一名留学生充当临时翻译,大步走上台。 两名工作人员抬着一台机器放到展台上。 台下发出一阵轻微的骚动。 这台微波炉的面板上,没有任何传统的机械定时旋钮。 取而代之的,是一块泛着绿光的液晶显示屏,和一排覆膜触摸按键。 黑白拼色的极简外观,没有多余的金属凸起,透着一股强烈的现代科技感。 李成没有废话,直接让人拿来一块同样大小、冻得像石头一样的生猪肉。 放入炉腔,关上玻璃门。 他在液晶面板上按了三下,选择肉的重量,最后按下“智能解冻”。 机器启动。 没有传统微波炉那种暴躁的嗡鸣,运转声平稳得出奇。 几分钟后,机器发出清脆的和弦提示音。 李成戴上隔热手套,把肉端了出来,放在砧板上。 他把厨师刀递给台下那位日耳曼采购主管,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采购主管将信将疑地走上台,握住刀柄,对着猪肉切了下去。 没有遇到冰块的死硬阻力,也没有熟肉的干柴触感。 刀刃顺滑到底,生肉一分为二。 切面呈鲜红色,肉质柔软富有弹性,连一点多余的血水都没有渗出。 采购主管不信邪,从口袋里掏出自己随身携带的高精度探针温度计,分别扎入肉的表层和最中心。 电子屏上的数字快速跳动。 表层:零下0.5度。 中心:零下1.2度。 整块肉的内外温度几乎完全一致,处于微冻易切的完美状态。 没有一处被煮熟,也没有一丁点冰渣。 台下忽然安静了。 十几名采购经理同时挺直了腰背。 松下主管渡边的脸色“唰”地变了。 他猛地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着砧板上的切面。 李成拍了拍麦克风,留学生翻译的声音同步在大厅回荡: “各位,传统的微波炉只有两种状态,满功率运转,和关机停止。” “解冻靠的是开十秒、停十秒。” “这种断续加热,导致表层能量过剩煮熟,内部能量却进不去。” 李成指向那块液晶面板: “我们的产品,抛弃了机械继电器,搭载了动态变频控制芯片。” “它能无极调节磁控管的功率输出。” “每秒钟进行上百次精准计算,让微波能量以连续、平缓的曲线渗入食物内部。” 此言一出,松下主管渡边倒吸了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出冷汗。 作为懂行的人,他太清楚变频技术了。 樱花国的实验室里也有变频控制的概念。 但那种级别的芯片和电控系统,成本高得吓人,良品率极低。 如果用在家用微波炉上,成本比整台机器还要贵两倍! 华国人怎么可能把变频芯片塞进家电里? 采购主管们不关心技术原理,他们只关心效果和利润。 万得城的小家电采购总监一把抓起麦克风,直接问道: “价格!” “这款变频微波炉的离岸价是多少?” 李成伸出两根手指。 翻译大声报出数字。 台下彻底炸了锅。 这个价格,仅仅比松下的传统机械款贵了百分之十五。 但在使用体验和卖相上,这是断代式的技术碾压。 “这款机器,产能有多少?” 采购总监直接冲到台前。 “首批四万台,已经在汉堡港的仓库里。” 李成回答。 采购总监甚至没有回头看日企代表一眼,直接从公文包里抽出意向书: “这四万台,万得城全包了。” “下半年的备货,我们需要十万台!” 松下主管渡边瘫坐在折叠椅上。 他明白,在微波炉这个品类,樱花国厂商被生生踢出了局。 而这,仅仅是华国代表团反击的第一枪。 ...... 创新家电分会场内,气氛同样焦灼。 来自日耳曼国和北美的两家医疗器械厂商,正在推销最新改进的家用体温计。 主推的依然是水银体温计,他们强调换了更坚固的玻璃外壳。 另一家展示了早期的电子体温计,体积像个小手电筒。 测速三分钟,误差零点五度。 万得城的采购经理沃尔夫冈坐在前排,眉头紧蹙。 测体温一直是欧美家庭主妇的噩梦。 小孩发烧时哭闹挣扎,要把冰冷易碎的水银玻璃管夹在腋下足足五分钟,还要防着孩子咬碎水银中毒。 至于电子体温计,虽然安全些,却又慢又不够准。 沪上精密医疗器械厂代表王建川走上台。 他没有拿任何玻璃管,而是从盒子里拿出一把手掌大小、类似小手枪形状的仪器。 外壳是纯白色的医疗级工程塑料,流线型设计,枪头呈圆锥状。 “这是我们最新研发的红外耳温枪。” 王建川通过翻译介绍。 他走到台前,对着一个人体假模的耳朵,将探头轻轻探入。 大拇指按下后背的按钮。 “滴。” 整个过程连一秒钟都不到。 背光液晶屏亮起,清晰地显示出数字:37.2℃。 沃尔夫冈瞪大了眼睛,站起身来连连摇头: “这不可能。” “不到一秒钟捕捉人体温度,除非这台机器自带热源,否则热传导根本来不及。” “不是热传导,是红外热辐射。” 王建川把耳温枪递给沃尔夫冈, “您可以亲自找人试一试。” 沃尔夫冈不信邪。 他一把拉过旁边一个正在咳嗽、明显感冒发烧的会场工作人员,将耳温枪探进对方耳道,按下按钮。 滴声响起,屏幕显示:38.6℃。 沃尔夫冈愣住了。 他迅速拿出一根传统水银体温计,强行塞进工作人员的腋下,盯着手表等了足足五分钟。 拿出来对着灯光眯眼看了半天,水银柱刚好停在38.6和38.7之间。 沃尔夫冈握着那把白色耳温枪,手指微微收紧。 一秒钟。 读数却和水银体温计落在同一刻度区间。 这东西放在欧洲的母婴超市里,绝对会引发排队哄抢。 “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沃尔夫冈看着手里的白色小机器。 翻译复述了王建川的话: “枪头内置了高精度红外热电堆传感器。” “辅以环境温度动态补偿算法。” “哪怕在冬天冰冷的室外,它也能在一秒内剔除环境干扰,精准计算出鼓膜辐射的红外热量。” 当王建川报出一个只有欧洲电子体温计一半的批发价后,沃尔夫冈直接把样品塞进口袋,生怕被其他零售商抢走。 第710章 冰箱里的控温芯片 ...... 与此同时,大家电主会场。 这里才是真正的绞肉机战场,决定着冰箱等利润最丰厚的大件家电归属。 西门子、博世、惠而浦等巨头的高管们坐在前排。 这里,是他们最熟悉的主场。 大家电讲究耐用、可靠与核心部件的制造工艺。 长期以来,欧洲采购商迷信日耳曼国的机械水平,对亚洲白电产品嗤之以鼻。 西门子的技术主管赫尔曼走上主舞台。 他身后摆着一台超过两百升的西门子最新旗舰双门冰箱。 赫尔曼拉开冰箱门,厚重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吸合声。 “女士们,先生们。” “这台机器采用了目前全欧洲最厚实的聚氨酯发泡保温层。” 赫尔曼拍了拍冰箱外壳, “我们在底部塞进了一台大功率、大排量的往复式压缩机。” 他点开身后的投影仪,放出一张极其复杂的机械结构蓝图。 “制冷,靠的是机械心脏的力量。” “保温,靠的是材料的极限。” “日耳曼工艺的严谨,保证它能运行十年不出故障。” 台下的采购总监们纷纷点头,并在评估表上打出高分。 这就是他们要的高端货,足够厚实,足够昂贵。 接下来,琴岛代表团负责人张瑞稳步走上讲台。 他没有展示结构图,只是挥了挥手。 几名助手抱着厚厚一沓文件,快速发给前排的所有采购商和竞争对手。 那是日耳曼国TUV莱茵认证机构出具的权威检测报告。 紧接着,一台电视机和录像机被推上台。 张瑞按下播放键。 屏幕上,是一段带有时间戳的72小时全封闭快进录像。 画面被一分为四。 左上角,是琴岛最新款冰箱。 另外三格,是欧洲市场最主流的三款旗舰冰箱。 每台冰箱冷藏室里,都放着一颗刚采摘、还带着水珠的生菜。 旁边挂着高精度工业电子温度计。 录像开始快进,右侧显示出了实时的温度曲线图。 其他三家的温度曲线,就像剧烈的锯齿。 温度高了,压缩机启动,曲线降到零度; 温度低了,压缩机停机,曲线又爬升到五度。 在忽冷忽热的不断折腾下,画面里的生菜水分迅速流失,叶片肉眼可见地发黄、干瘪,边缘甚至出现了冻伤的枯黑。 而左上角,琴岛冰箱的温度曲线,几乎贴着设定值前行。 波动窄得像被尺子压过,始终围绕3度小幅修正。 72小时过去。 录像最后,工作人员打开冰箱门时,琴岛冰箱里的那颗生菜,依旧青翠欲滴,叶片饱满。 采购席上爆出一阵压不住的哗然。 赫尔曼盯着大屏幕,根本不敢相信。 “你们用了什么特种压缩机?” 万得城的首席采购官忍不住站起身,大声用英语提问。 “我们的压缩机是最普通的型号。” 张瑞平稳的声音压过全场的嘈杂, “真正的核心是我们的温控芯片。” “众所周知,传统冰箱采用的是机械双金属片温控器。” 张瑞站在台上,声音沉稳有力, “温度高了,电路接通,压缩机满负荷运转。” “温度低了,电路断开,压缩机骤停。” “这种被动式的开关控制,注定了冰箱内部永远存在几度的大温差,食物细胞会被反复收缩破坏。” 张瑞走到电视机旁,指着那条平稳的温度曲线: “琴岛冰箱,抛弃了机械温控。” “我们在主控板上,集成了一套PID电子温控系统。” “比例、积分、微分。” 张瑞吐出这三个专业的控制学词汇。 赫尔曼的脸色,终于变了。 PID控制算法,通常用在工业自动化、甚至航空航天的姿态调整上。 它会根据温度变化速度预判趋势,再通过电子驱动模块调整制冷节奏。 不是等温度失控后再拉回来。 而是在它快要偏离之前,就先把偏差按下去。 赫尔曼抢过麦克风: “把PID算法写进家电?”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底层微控制芯片算力支撑,还要极其复杂的算法逻辑!” “这种芯片的单价,足以让一台冰箱彻底失去价格竞争力!” 张瑞等他说完,语气平静地报出了琴岛新款冰箱的离岸出厂价。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个价格,正好卡在万得城“中端主力”的区间。 仅仅是西方顶级旗舰价格的三分之二! 花中端的钱,买到旗舰级都做不到的保鲜效果。 万得城采购团队没有犹豫太久。 大家电采购总监当场拍板,将今年欧洲市场六成的中高端冰箱采购份额,交给琴岛代表团。 西门子和博世被挤到了角落。 他们守了几十年的高端货架。 就这样,被一块不起眼的芯片,硬生生挤到了一边。 ...... 傍晚,法兰克福万得城总部办公大楼。 首席采购官和几名大区总监围坐在长桌旁,看着刚汇总出来的全年招标数据报表。 “高端旗舰品类,华国企业拿下了百分之三十五的份额。” 一名数据核算主管声音干涩地念着报表, “中端主力性价比区间,他们拿下了百分之六十八。” 总计份额核算下来,华国企业硬生生吃下了这届招标大会全品类近百分之五十的采购额。 这代表着数十亿美元的现金流将直接转向东方。 在万得城的历史上,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国家或地区的厂商,能打出如此恐怖的统治力。 原本所有欧洲高管都认定,华国代表团只能在低端走量市场喝点汤。 可现在,对方依靠强悍到离谱的技术壁垒,直接杀进了中高端市场。 那些欧洲老牌巨头的订单遭到史无前例的腰斩。 “他们到底怎么做到的?” 大区总监用力揉着太阳穴, “那可是微波炉、冰箱、电子医疗器械三个完全不同的技术赛道!” “他们国内怎么可能同时爆发这么多突破性的科技?” 首席采购官没有说话。 他戴上眼镜,把桌面上几本厚厚的华国中标产品宣传图册拉到面前。 他翻开微波炉那一页。 变频面板的照片清晰锐利。 他又翻开医疗器械那一页。 耳温枪的手柄特写占据半个版面。 最后,他翻开琴岛冰箱的彩页。 采购官拿起一支红笔,在三张跨界产品的照片右下角,各自画了一个重重的圆圈。 “你们还没看懂吗?” 采购官把图册推到桌子中央。 几名大区总监凑过去。 在红圈标注的地方,无论那台机器是在顺德生产,还是在沪上制造,也无论它是冰箱还是耳温枪。 机器面板的最右下角,都贴着一枚硬币大小、银光闪闪的金属铭牌。 铭牌上刻着一行斜体英文: “RedStar InSide” 红星核心驱动。 这枚标志不大,却像一枚钉子,扎进了所有高端产品的心脏地带。 会议室安静下来。 他们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华国家电企业的集体爆发。 这些华国厂长们背后,站着一个深不见底的科技怪物。 华国厂商们带到欧洲的,不是简单的铁皮壳子。 红星科技把手伸进了所有家电行业的神经中枢,将最底层的算力、传感器、温控算法统一打包,赋予了传统家电降维打击的能力。 华国企业依靠红星的芯片去攻城拔寨,而红星科技则躲在幕后,抽成整个供应链的利润。 众人看着照片上那块小小的铭牌,背后,一股凉意慢慢爬了上来。 第711章 TGSM,利剑终出鞘 帝都,红星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桌上的传真机正往外吐着纸张。 这是法兰克福万得城招标大会刚刚传回的最终数据汇总。 林希拿起传真纸扫了两眼,轻轻松了一口气。 家电抱团出海的第一炮打响了,红星通过底层算力与温控算法,成功在欧洲中高端市场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这笔即将回流的巨额外汇,正好能填进他下一步计划的资金缺口。 欧洲的胜利算是落袋为安,但接下来,还有一场更难打的硬仗。 办公室内,除了林希,还坐着四个人: 红星半导体负责人司徒渊、红星软件负责人刘晓东、738厂王厂长,以及华兴科技老总郑南征。 这几个人眼睛通红,但每个人的精神却异常亢奋。 林希走到办公桌前,冲对面的郑南征微微点了点头: “老郑,东西做出来了?” 郑南征搓了搓粗糙的手掌,重重点头。 “做出来了。” “华兴没掉链子,按您给的图纸和参数,整机已经装完。” 他说着,把材料箱拉到桌前,拨开两侧锁扣。 咔哒两声轻响,箱盖弹开。 司徒渊和王厂长同时往前探了探身子。 这大半年来,他们各自负责攻关不同的模块,今天是所有组件组装成整机的第一次亮相。 王厂长看了一眼,就愣住了: “这是……大哥大?” “怎么这么小?” 海绵中央,躺着一台深灰色的电子设备。 它的外形完全颠覆了当时人们对移动电话的认知。 此时的全球,最流行的是摩托罗拉大哥大。 重达一公斤,拿在手里像半块红砖,重得能防身。 而眼前这台机器,体积只有传统大哥大的一半左右。 机身顶部带着一根黑色短天线,正面嵌着一块长方形的单色液晶屏幕,屏幕下方,排列着整齐的九宫格按键。 没有厚重的电池包,没有夸张的散热孔,机身线条紧凑,透着一股浓烈的工业机械美感。 郑南征小心拿起设备,像捧着一件刚从车床上取下来的精密零件。 “射频和基带芯片,是司徒总工带人搞出来的,集成度极高。” “电池用了最新的镍镉电芯,因为元器件少了,整机重量控制在了四百克出头。” “装兜里或者挂腰上,完全不累赘。” “通话效果测了吗?” 林希问出最关键的问题。 郑南征早有准备。 “就等您看。” 他抬手指了指窗外。 “红星大楼顶层那座试验微基站,已经连续跑了三天。” “交换机和测试网络也都挂好了。” “我去走廊尽头,司徒总工拨号。” 说完,郑南征拿起一台工程样机,快步出了办公室。 留在屋内的司徒渊拿起桌上的另一台工程样机,等了大约半分钟,他在九宫格键盘上按下一串内部测试号码,随后按下绿色的拨号键。 几秒钟后,机器里传来清脆的接通音。 “喂,林总,能听清吗?” 郑南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王厂长离得最近。 他先是一愣,随后直接把脸凑了过去。 没有电流的嘶嘶声,没有刺耳的静电干扰,郑南征的声音清晰、干净,就像是坐在对面说话一样。 王厂长眼睛一下瞪圆了。 “这么清楚?” “比我厂里那几部老座机都清楚!” “这归功于晓东团队。” 司徒渊挂断通话,指了指旁边的刘晓东, “他们开发出了AMR极高压缩比语音编码。” “声音先被转成数字信号,压缩打包后传出去,到了另一头再解压还原。” “中间遇到点电磁干扰,系统会自动纠错过滤。” “只要信号没断,听起来就不会全是杂音。” 刘晓东推了推眼镜补充: “我们把太极OS的微内核固化到了基带芯片里,不仅管通话,还管信号寻找和电量调度。” “基站那边呢?” 林希看向王厂长。 “738厂把万门程控交换机的技术平移过来了。” 王厂长拍着胸脯保证, “配合你们的数字射频模块,微蜂窝基站的硬件全线打通,随时能量产!” 林希听完,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终端、硬基站、交换、软件调度,整个链条彻底跑通。 这意味着,红星秘密布局的2G网络技术,已经在这间不起眼的办公室里破壳而出了。 “还有个功能。” 司徒渊拿起手机,手指在九宫格键盘上快速按动了几下。 很快,林希手边那台机器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绿色背光,发出两声短促的“滴滴”音。 林希拿起来一看,单色液晶屏上显示着一行短短的字符: 世界你好。 “这是短信功能。” 司徒渊眼里闪烁着技术狂人的光芒, “我们在信号握手的空闲频段里,利用信令通道传输文字。” “虽然一次只能发几十个字,但这东西不占语音带宽,成本极低!” 此时,直播间里的网友已经沸腾了。 【我的天,1986年搞出2G数字网?】 【真实历史,华国引进1G是1987年,主播这是直接跳过1G,直接搞2G了!】 【大哥大还是模拟信号啊,抗干扰差还容易被窃听。主播这直接甩出数字信号加短信功能,这是妥妥的碾压啊!】 【摩托罗拉要知道这玩意儿出来了,怕是得连夜修改公司战略。】 林希将手机放回桌面,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处,环视着面前的四人。 “各位,目前世界上最流行的移动通讯设备是大哥大。” “那是采用模拟信号的技术,我们叫它1G。” “模拟信号的缺点很明显,频段拥挤、设备笨重、造价高昂,而且极其容易被窃听。” 他指着桌上的手机: “我们这套,走的是数字编码。” “从终端到基站,再到交换系统,都是一套完整的数字通信方案。” 林希顿了顿。 “它比他们领先的不只是一台手机。” “是一个时代。” 屋内安静了下来。 王厂长的手搭在膝盖上,掌心都在发热。 郑南征的目光,则始终没有离开那台样机。 林希继续道: “我把这套标准命名为TGSM,太极全球移动通信标准。” “我们,就是2G!” “打赢这一仗,我们就不再是跟在西方公司后面喝汤的角色。” “我们就是世界移动通讯的引领者,就是标准的定义者!” 第712章 通讯产业联盟 这几句话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忽然变紧了。 王厂长搓了搓手,坐都坐不住。 “林总,您就说怎么干吧!” “要扩几条生产线?” “我这就回厂里拉单子!” 郑南征也紧跟着开口: “华兴的模具已经开好了,只要您一句话,首批机型一个月内就能铺满柜台!” 林希却摆了摆手,压住了他们的激动。 “这件事,红星不能一个人吃。” 郑南征愣了一下。 王厂长也皱起眉。 林希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华国地图前。 “通信不是造几台机器那么简单。” “要铺基站,要建网络,要做终端,要跑渠道,还要面对国内外的市场竞争。” “红星能抓住核心,但不可能靠一家企业,把所有路都跑完。” “所以,我已经正式向上级提交了报告,申请成立‘太极通信产业联盟’。” “联盟?” 郑南征一愣。 “对,联盟。” “航天部、电子部、外贸部,还有底下那些有实力的所属企业,都可以加入进来。” 林希竖起两根手指, “红星科技只做两件事。” “第一,我们提供固化了太极OS和语音编码的基带通信芯片。” “第二,维护并升级TGSM底层标准。” 林希扫过王厂长和郑南征: “建基站的活儿交由738厂牵头。” “造手机的活儿华兴科技来打样,以后谁想造手机,符合联盟标准就行。” “至于海外拓展、找客户,各凭本事。”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郑南征和王厂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震动。 这是多大的一块蛋糕? 按照林希手里的技术领先程度,红星完全可以拉起队伍自己干,把利润全揣进自家腰包。 可林希居然轻描淡写地把最赚钱的硬件制造、工程建设全分出来了。 “林总,您这……” 王厂长是个直肠子,眼圈都有些泛红, “您这真是为了大家着想啊,红星这是拿自家的绝活在给兄弟单位铺路啊!” 郑南征沉默片刻,也郑重点头。 “林总,啥也不说了,华兴以后绝不给联盟掉链子。” “您指哪儿,我们打哪儿!” 林希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然而,脑海里的直播间弹幕,却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林希的“真面目”。 【大家快看那几个厂长,感动得快哭了。】 【建基站要砸钱,造手机要压货,渠道、售后、库存,全是重活。】 【红星只抓基带芯片和TGSM标准,属于把最值钱的命门握住了。】 【硬件赚一时,标准吃一代。主播这波是真会算。】 【也不能这么说,有这么硬核的产品和技术,铁定赚钱,苦点累点又怎么了?】 【高通直呼内行,ARM申请加入群聊。】 林希没有理会弹幕的调侃。 联盟当然不是单纯让利。 建网、生产、销售、铺海外渠道,每一项都需要大量人力、资金和资源协调。 把利润分出去,才能让更多人愿意上车。 而红星要做的,是给这辆车装上发动机,再握住方向盘。 技术标准不能散。 基带芯片不能丢。 只要这两样还在红星手里,联盟跑得越远,红星的根就扎得越深。 “都别煽情了。” 林希重新坐回办公桌后,手指轻轻叩击着那台深灰色的2G手机, “技术已经就位,接下来我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一个能震动世界的靶子,把咱们的TGSM名号彻底打出去。” “林总,打谁?” 郑南征站直了身子。 林希看着窗外帝都的街道,眼神渐渐变得深邃。 “就从亚非拉开始吧。” “天枢计划也可以派上用处了。” ...... 沙特,利雅得南部边缘。 一座无名沙丘横在荒漠里,午后的太阳像悬在头顶的火炉,烤得沙面发白。 远处的空气被热浪扭曲,天地都像在轻晃动。 当地电信局局长法赫德坐在开着强力空调的奔驰越野车里,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脸色很难看。 那是西方几家老牌通信设备商给出的全国移动网络建设报价单。 在沙漠地区搞通信,堪称噩梦。 按照西方公司的方案。 要在各个绿洲和城镇之间铺设几万公里的同轴电缆或光缆,才能把一个个基站连进主干网。 沙漠风沙大,流沙地形多变,沟挖得浅了,一夜风沙就会把线缆全暴露出来晒断。 挖得深了,工程造价直接翻几倍。 加上沿途还需要建造无数个恒温信号中继站,整体报价达到了令人咋舌的两亿美元。 法赫德把报价单扔在副驾驶座椅上,推开车门。 热浪瞬间扑面而来,他皱着眉头看向前方。 沙丘顶部,几个穿着短袖工作服的华国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华兴海外销售代表张小兵戴着草帽,脖子上挂着一条被汗浸透的毛巾,正指挥当地雇工组装钢管。 几截镀锌钢管被迅速拼接起来,十来米高的简易铁塔一点点立起。 铁塔没有打多深的地基,有四根钢缆,从塔身斜拉向四周,牢拴在装满沙土的重型沙袋底座上。 一名工程师利索地爬上铁塔,把一个带防沙导流罩的小型定向天线,以及几块微蜂窝基站主板固定在顶端。 塔下,一台柴油发电机正突突作响。 “张,你们在开玩笑吗?” 法赫德踩着沙子走过去,指着那座略显单薄的铁塔, “这玩意儿能打电话?” 他又看向四周。 沙丘之外,除了黄沙,什么都没有。 “线缆呢?” “你们不打算把它接到城里的主交换机去?” “法赫德先生,我们华兴卖设备,从来不让客户多花冤枉钱。” 张小兵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转身拿起手边的一个公文包大小的控制终端,接上一条数据线。 “在沙漠里挖沟铺线,又慢又贵。” “我们换个思路。” 张小兵伸手指了指头顶刺眼的蓝天, “线不走地下,走天上。” 第713章 天枢计划:天地并网! 法赫德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除了几朵薄云,什么也没有。 张小兵拍了拍铁塔下的设备机箱: “天上,有我们红星科技打上去的六十六颗低轨通信卫星,叫天枢网。” “这座基站收到手机的数字信号后,会直接打包压缩,把数据发给头顶刚好过境的卫星。” 法赫德听懂了一点,但眉头皱得更紧: “卫星再把信号传到利雅得的地面接收站?” “可是低轨卫星绕地球转,它飞走之后怎么办?” “信号不就断了?” “那是以前的老技术。” 张小兵低头敲了几下终端键盘。 屏幕上跳出一行寻星数据,密密麻麻,像在沙漠上织出一张看不见的网。 “但天枢网不是单颗卫星各干各的。” “每颗卫星之间,都有星间链路。” “头顶这颗卫星拿到数据包后,不用立刻找地面的接收站,它能在太空中直接把数据扔给相邻的下一颗卫星。” “就像传球一样,直到传给刚好在利雅得机房上空的那颗卫星,再落地进入你们的主干网。” 法赫德愣在原地。 这种星地并网的组网方式,完全超出了他对当前移动通信建设的认知。 如果这套方案真能跑通…… 沙特辽阔的国土上,只需要在绿洲、城镇、港口和主干道旁立起铁塔,挂上天线,再配上太阳能板或发电机,就能直接拉起移动通信覆盖。 没有线缆成本,没有长途施工,见效速度快得可怕。 “能演示吗?” 法赫德盯着发电机旁边的天线。 “当然,这就给您测。” 张小兵看了看表,大声冲塔上的工程师喊道, “小李,通电!” “收到!” 塔上的工程师应了一声,合上电闸。 “嗡——” 基站主板上的几盏红灯依次亮起,闪烁数秒后,全部变成稳定的绿色。 塔顶天线内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 伺服机构缓缓调整角度,锁定进入可用覆盖窗口的一颗天枢卫星。 张小兵从兜里掏出一台深灰色的华兴2G手机,递给法赫德。 “您拨打您办公室的座机试试。” 法赫德有些局促地接过这个只有手掌大小的设备。 他在九宫格键盘上按下一串号码,随后按下绿色的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一秒,两秒。 短暂的静默后,手机听筒里传出了清晰的嘟嘟等待音。 没有传统对讲机或卫星电话里那种刺耳的电流沙沙声。 法赫德屏住呼吸。 “咔哒。” 电话接通了,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用阿拉伯语说着: “这里是电信局长办公室,请问您找哪位?” 声音清脆,甚至能听到秘书翻阅文件的背景音。 法赫德手抖了一下,看了一眼周围空旷荒芜的沙漠,对着麦克风沉声道: “是我,法赫德。” 电话那头的秘书明显惊了一下: “局长先生?” “您不是去了南部看现场吗?” “您在哪打的电话?” “座机的音质怎么比往常还好?” “我在离城两百公里的无人区。” 法赫德深吸了一口气。 他按下挂断键,看着手里小巧的手机,再看看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沙丘上的铁塔。 西方公司给他的,是两亿美元、无数施工队、数年工期,以及一条随时可能被风沙拖垮的地面线路。 华兴给他的,是一座铁塔、一套设备,还有一张架在天空里的通信网。 按备忘录上的价格,先把主要绿洲、港口和干道节点立起来,成本甚至不到西方方案的零头。 更重要的是。 几个月后,商队、车队、油田和边境哨所,就能先用上信号。 法赫德转过身,握住张小兵的手。 “张,备忘录上的价格确认不改了?” “我们华国人做生意,一口价。” 张小兵咧开嘴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通知你们的人,下周来利雅得总部签正式合同。” 法赫德转身走向奔驰车,走出去几步又停下回头, “我需要三百个这种基站,第一批货什么时候能发出来?” “只要钱到账,我们的货轮随时起锚。” 张小兵大声回应。 ...... 一个月后,帝都。 红星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林希坐在办公桌后,看着华兴从前方传回来的战报。 不只是沙特,科威特、阿联酋以及南美、非洲等多个地区,都取得了数目惊人的订单。 对于地广人稀、基建落后的亚非拉国家来说。 红星的2G微基站加上天枢网回传技术,简直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不需要挖沟,不需要铺设重型通信光缆,极度压缩了初期的建网成本。 短短一个月,太极通信产业联盟拿下了超过一亿美元的基站与网关设备订单。 这不仅彻底盘活了国内几家大型电子厂的生产线,更是顺理成章地把TGSM2G标准推广成了这些国家的官方通信标准。 直播间的弹幕不断滚动。 【好家伙,欧美公司还在沙漠里挖沟,主播直接把通信网挂天上了。】 【短报文系统升级成天地并网,这哪里是小功能?这是直接开新地图。】 【这算简配版星链?】 【别拿星链比。1986年能搞出这套天地协同,含金量根本不是一个级别。】 林希合上战报,站起身,看向墙上的世界地图,视线落在欧罗巴的那片陆地上。 外围的练兵结束了,接下来,该去敲欧洲的门了。 ...... 雾都,天空飘着绵绵细雨。 赵刚穿着一件略显宽松的风衣,走出英吉利国电信公司(BT)的总部大门。 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箱子,停在屋檐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气派的大楼。 刚才在会议室里,BT的采购主管连箱子都没让他打开,只听了两分钟就笑着拒绝了。 理由很简单,BT已经投入巨资在全英铺设了模拟信号骨干网,并且与欧美传统巨头签订了排他性采购协议。 他们对一个来自东方的什么“2G数字标准”毫无兴趣。 如果不是红星科技跟对方有着不少合作,赵刚可能会被直接轰出来。 赵刚在屋檐下站了一会儿,吐出一口闷气。 他叫停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出了一个地址。 既然老大不理人,那就去找老二。 第714章 提前半年的布局 ...... 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雾都郊区一栋略显陈旧的办公楼前。 这里是沃达丰的总部。 作为一家成立不久的私营移动通信运营商,沃达丰想靠移动通信打破BT的固网垄断。 可牌照拿到了,钱却不够。 建网成本高昂,基站铺设速度缓慢,市场份额始终被BT死死压制。 赵刚提着箱子走进大楼,说出预约号码后,在三楼的办公室见到了沃达丰的技术总监,格林。 格林看上去很疲惫,桌上堆满了各种技术评估图纸和财务报表。 “赵先生,时间有限,我们直入主题。” 格林喝了一口咖啡,看着赵刚, “我听过你们在阿拉伯地区的战绩,你们的微基站确实便宜。” “但欧洲不一样,我们需要把基站接入城市地下的有线骨干网。” 格林顿了顿,语气透着无奈: “你们的基站再便宜,我们也没钱去改造那些老旧的程控交换机来适配你们的什么数字协议。” “核心网改造,才是真正烧钱的地方。” 赵刚把黑色的金属箱平放在桌面上,打开锁扣。 里面躺着一块主板和几个模块组件,集成度极高,看起来不像传统的庞大通信设备,更像是一台电脑的机箱部件。 “格林先生,去你们的地下机房看看吧。” 赵刚把主板拿出来, “我保证,你们不需要花一英镑去改造核心网。” 格林皱起眉头,但最终还是站起身。 他确实需要破局的办法,哪怕只是看一眼。 “好。” “我带你去。” …… 地下机房里,空调的冷风呼呼作响。 一排排黑色的机柜矗立在防静电地板上,指示灯疯狂闪烁。 赵刚走到一排机柜前,看了一眼上面的标志,笑了起来。 那几台机柜的面板右下角,都嵌着一枚硬币大小的金属铭牌:红星科技。 半年前。 红星科技在雾都温布利会议中心召开万维网发布会,引爆了欧洲拨号上网市场。 为了吃下暴涨的互联网接入流量,包括沃达丰在内的欧洲运营商,大量采购红星的太极路由器和程控交换机。 他们靠用户拨号上网的时长,赚得盆满钵满。 “这是你们做互联网接入服务的网关和交换机,对吧?” 赵刚指着机柜问道。 格林点头。 “是的,但这和移动基站有什么关系?” “那是跑TCP/IP协议传电脑数据的设备,移动基站跑的是七号信令网,专门传语音。” 他看向赵刚手里的主板。 “这是两条完全平行的技术路线,插在一起根本不认!” “那是模拟通信时代的规矩。” 赵刚说完,走到机房角落的测试台前。 他将主板接通电源。 随后,从旁边一台红星路由器上拔下一根网线,插进基站主板尾部的接口。 “啪”的一声轻响。 格林本能地往前走了一步。 在他的常识里,不同协议的设备强行物理连接,轻则报错,重则烧板。 然而,什么事都没发生。 几秒钟后,基站主板上的黄色检测灯跳动了两下,随即变成稳定的绿色常亮。 旁边的测试电脑屏幕上,弹出一行命令行提示: 【地址获取成功,太极网关握手完毕。】 格林愣住了。 赵刚站在一旁,语气依旧平静。 “TGSM数字标准,会先把人声转换成数字信号,再通过AMR语音编码进行压缩。” “语音被切成数据包后,就不再只能跑在传统语音网里。” “数据包,当然可以进TCP/IP网络。” 格林快步走到测试电脑前,推开赵刚,低头检查后台数据。 一串数据正在稳定传输。 没有冲突。 没有报错。 更没有他预想中的协议混乱。 格林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他的目光在红星机柜的铭牌、测试主板和屏幕上的握手提示之间来回移动。 半年前,那些被他当作互联网设备采购进来的机柜。 原来从一开始,就给今天留好了门。 只要运营商使用的是红星的互联网骨干设备。 只要买来华兴的TGSM基站。 那么基站挂到楼顶,接上一根网线,就能直接接入现有网络,向周围发送移动通信信号。 不用大规模改造核心网。 不用重建传统语音信令通道。 甚至不需要等那些老旧设备商慢吞吞地拿出升级方案。 格林缓抬起头。 他的疲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发麻的震撼。 “你们……” “你们卖互联网设备的时候,就已经在为2G铺路?” 赵刚拉开椅子坐下。 “格林先生,华兴基站的报价,只有爱立信同类产品的一半。” “插上网线,就能用。” “有了它,沃达丰在雾都建网的速度,可以比BT快三倍。” “三个月内,你们就能把基站铺进雾都的大街小巷。” 格林盯着那块主板,胸口起伏。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沃达丰没有钱和BT比谁的家底厚。 但如果基站成本更低、施工速度更快、核心网改造几乎为零…… 他们就能抢时间。 而在通信行业,抢到时间,就是抢到用户。 “马上安排高管会议。” 格林一把抓住基站主板,生怕赵刚把它收回箱子。 “赵。” “这个测试件必须留在这里。” “这单生意,我们做了。” ...... 当天晚上。 赵刚坐在酒店房间里,通过国际长途向林希汇报。 “林总,沃达丰咬钩了。” “首批两百个城市基站的订单明早签约。” 林希在电话那头沉声回应: “基站进场只是搭台,真正从他们手里抢蛋糕的,是台面上的戏子。” 赵刚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第一批手机,已经运到雾都了吧?” “是的。” “一周内,就能完成铺货。” “好。” 林希停顿片刻。 “让欧洲人看看,什么叫数字通信。” ...... 第715章 1G和2G的代差 下午两点半,雾都金融城。 街头飘着细雨,穿行在黑色出租车和红色双层大巴之间的,全是行色匆匆的西装白领。 查尔斯坐在一辆路虎的后排,烦躁地扯松了领带。 作为一家顶级风投机构的股票交易员,他的时间按秒计算,每一秒都关系着成千上万英镑的流水。 他手里拿着一部厚重的摩托罗拉DynaTAC 8000X大哥大。 这玩意儿重达一公斤,拿久了手腕发酸,平时只能像半块砖头一样搁在座椅上。 “约翰,听着!” 查尔斯对着话筒大声喊道: “抛掉手里那批能源股,趁价格还在高位——” 车外是喇叭声、雨声和发动机轰鸣。 听筒里,则是模拟信号特有的刺耳杂音,沙沙作响,像一台没调准频道的老旧收音机。 “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约翰失真的声音。 “买入还是抛掉?” “抛掉!” 查尔斯几乎是吼出来的。 “清仓!” 话音刚落。 “滴——” 听筒里响起一声闷响。 随后,忙音传来。 大哥大自动关机了。 查尔斯连续按了几次开机键,屏幕没有半点反应。 这台机器充满电要十个小时。 连续通话,却只能撑半小时左右。 “该死!” 他一拳砸在真皮座椅上。 这次断线,可能就意味着一个绝佳交易窗口从手里溜走。 “去哈罗德百货。” 查尔斯沉着脸吩咐司机。 “我要买备用电池。” 哪怕装上备用电池后,这部手机会变得更像哑铃,他也顾不上了。 …… 几十分钟后。 查尔斯走进哈罗德百货一楼的高端电子区。 他直奔摩托罗拉展柜。 可路过对面一家新开的铺面时,他的脚步忽然停住。 柜台中央的射灯下,并没有摆放像砖头一样的大哥大,而是静静躺着几台深灰色的电子设备。 简洁。 轻薄。 和旁边那些块头夸张的模拟机,像是两个时代的产物。 “先生,看手机吗?” 一名金发女导购微笑着迎上来,从托盘里拿起一台华兴2G手机递给他。 查尔斯接过来,手里的触感让他愣住了。 没有夸张的厚度,没有沉甸甸的压迫感。 整机握在手里非常趁手,重量甚至不到他那台摩托罗拉的一半。 机身正面的单色液晶屏占据了上方空间,下面的按键布局紧凑合理。 “这……这是手机?” 查尔斯捏了捏薄薄的机身, “还是玩具?” “这么小的电池,能撑十分钟吗?” 导购保持着职业微笑: “先生,这款手机采用镍镉电芯,配合低功耗的数字基带芯片。” “它不需要像老式模拟机那样,持续释放大功率信号。” “充满一次电,可以连续通话三个小时,待机时间超过四十八小时。” 查尔斯不信,他按下拨号键,试着拨通了同事约翰的号码。 等待音响起,非常干净,没有任何沙沙的背景杂音。 电话接通,约翰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哪位?” 查尔斯看了一眼周围嘈杂的商场环境,并没有刻意提高音量: “约翰,是我,查尔斯。” “查尔斯?” “你回办公室了?” “用座机打的?” 约翰在那头问。 “不,我还在商场。” 查尔斯挂断电话,看着手里的机器,眼神变了。 通话质量清晰得不可思议,根本没有串音和信号漂移。 导购拿过另一台演示机,按了几下键盘。 下一秒,查尔斯手里的机器震动了两下,屏幕亮起,弹出一行短句: 【下午三点开会】。 “这是短信功能。” 导购适时解释, “如果您正在开会,或者环境太吵不方便接听电话,可以用文字直接发送信息到对方的手机上。” 查尔斯眼睛一亮。 在喧闹的交易所,或者与重要客户面对面时,这个功能简直是传递信息和报价的利器。 他掏出支票本,扯下一张: “多少钱?” “六百九十英镑。” “办理沃达丰的入网套餐还有优惠。” 这个价格,远低于摩托罗拉的大哥大。 但导购没有急着接支票。 她从柜台下取出一本宣传册,翻到其中一页。 “先生,您在谈交易时,应该不喜欢被人偷听吧?” 导购翻开宣传册。 “什么意思?” 查尔斯动作一顿。 “您之前使用的是1G模拟信号手机,声音直接转化为电磁波发送,中间没有加密。” 导购指着册子上一张用红线画出的示意图, “也就是说,如果您在车里谈一笔几百万英镑的股票交易。” “您的竞争对手只要买一台廉价调频扫描仪,调到相同频段,就能听到您的全部谈话。” 查尔斯后背猛地渗出一层冷汗。 他每天坐在车里,通过大哥大下达几十上百万英镑的指令。 他一直以为那是私人通话。 可现在看来,自己简直是在无线电里拿着扩音器谈商业机密。 对于一个金融城精英来说,机密泄露比亏钱更可怕。 “这款手机呢?” 查尔斯紧紧捏住手里的华兴手机。 “TGSM数字标准。” 导购声音平稳, “您的声音会被转换成加密数字信号,只有通过基站和网络的身份验证,才能重新解码还原。” “就算有人截获信号,听到的也只会是一堆没有意义的数字杂音。” 安全。 这个词精准地击中了查尔斯这群商务人士的命门。 “给我拿两台。” 查尔斯把支票推过去,没有任何犹豫。 ...... 几天后。 那些被1G手机的笨重、短续航、杂音和窃听风险折磨许久的商务精英,在接触到华兴2G手机后,爆发出了惊人的购买力。 沃达丰营业厅门前排起长队。 有人为了更清晰的通话。 有人为了短信。 有人为了更轻的机身和更长的续航。 更多人,则是为了那两个字。 加密。 红星科技主导的TGSM 2G网络标准与终端设备,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切进了欧美老牌通信巨头最骄傲的腹地。 第716章 铱星计划 芝加哥,摩托罗拉总部大厦顶层。 约翰·米切尔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脚下灯火连成一片的城市。 作为掌管全球通信业务的首席副总裁,他有资格骄傲。 过去五年,摩托罗拉就是移动通信的绝对主宰。 一部DynaTAC 8000X大哥大,售价高达3995美元。 它重一公斤,拿在手里像块砖头,可客户照样提着现金排队,生怕晚一步买不到。 一套城市模拟信号基站设备,报价数百万美元,各个国家的电信局长都要看摩托罗拉销售代表的脸色。 他们卖的从来不只是设备。 他们卖的是标准,是规则,是移动通信这张牌桌上的话语权。 然而,刚刚送到办公桌上的上月报表,打破了这份从容。 “欧洲和中东的订单增速,在这个月降到了零。” 销售总监高尔文坐在沙发上,双手交叉, “英国沃达丰、沙特电信,还有法兰西的一干运营商,全部停止了我们模拟基站的第二期合同。” 米切尔转过身,走向办公桌,语气依然平稳: “华国的那个红星科技,用的是价格战?” “他们的基站报价,大约只有我们的二分之一。” “手机终端售价甚至在一千美元以下。” “无聊的把戏。” 米切尔冷冷摆手, “通信是重资本、重可靠性的基础设施。” “廉价设备,意味着故障率高、信号差、维护成本更高。” “我们有全球最庞大的游说团队,也有最充足的现金流。” “高尔文,启动全球促销方案。” 米切尔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金笔,在文件上签下名字。 “模拟基站设备,对欧洲和中东的大客户,直接给百分之五十折扣。” “大哥大终端价格,降到一千五百美元。” “用现金流和生产规模,把那个刚冒头的新牌子,一个月内压下去。” 在他的认知里,巨头主动降价,就是降维打击。 没有客户能拒绝价格腰斩的摩托罗拉。 ...... 三周后。 依然是这间办公室。 窗外的芝加哥依旧繁华,屋内却像被人抽走了空气。 高尔文放下一份来自雾都和利雅得的联合现场反馈报告,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拒绝了。” 米切尔正在喝咖啡的手停在半空: “什么意思?” “半价倾销,他们依旧拒绝?” “米切尔,问题根本出在硬件报价上。” 高尔文叹了一口气,拉开一张图表,指向两条不断拉开的成本曲线, “我们和红星,已经不在一条轨道上了。” “我们的大哥大还是模拟信号。” “通话里全是底噪,保密性也几乎没有。只要有人愿意,拿套设备就能偷听。” “金融城的股票交易员、大洋贸易的商人,只要用过华兴数字终端的加密通话,就不愿再碰我们的机器。” 高尔文继续往下说。 “更大致命伤在基站建设上。” “我们的一台模拟基站,要铺昂贵的同轴电缆,要建恒温空调机房,还得依赖稳定的城市主电网。” “红星的微基站,却能直接挂在铁塔或楼顶。接柴油发电机,再连上太极核心路由器的传输网,就能运行。” 他点了点施工成本那一栏。 “哪怕我们把基站白送给沃达丰,后续的电费、线路施工费和维护费,也足够他们建五套红星系统。” 降价毫无意义。 客户不是买不起,而是嫌弃老产品太难用、太难伺候。 米切尔慢放下咖啡杯。 他不是只会坐办公室的管理者。 他是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的,比谁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数字通信……” 他盯着那两条成本曲线,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已经走到我们前面了。” 片刻后,米切尔抬起头。 “地面无线电覆盖,需要时间铺设。” “我们不能继续留在他们划出来的战场里,跟他们拼基站、拼施工、拼消耗。” 他大步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拉开沉重的铁门,从里面取出一份封面盖着绝密红印的厚重文件。 封面上只有两个单词: PrOieCt IridiUm。 铱星计划。 “这是公司秘密筹备两年的下一代全球通信方案。” 米切尔将文件扔在桌面上,眼里重新烧起野心。 “低轨卫星通信网。” “把七十七颗通信卫星送入近地轨道,让它们在太空组网,直接与地面终端建立通信。” “只要铱星升空,大海、沙漠、极地,全球任何一个角落,都能直接打电话。”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要越过他们地面数字基站的泥潭,从太空中彻底摧毁红星科技的TGSM标准!” 高尔文被这个宏大的方案震住了,随即追问: “第一步做什么?” “去日内瓦!” 米切尔没有半点犹豫。 “联系国务院的商业特使,让华盛顿向国际电信联盟施压!” “我们必须抢到最适合手持终端直连的L波段频率,也必须拿下低轨黄金轨道面。” 在卫星通信领域,频率与轨道从来不是谁嗓门大就归谁。 谁先完成申报协调,谁先把卫星送上去并稳定运行,谁就握住了后来者最难撬动的优先权。 ...... 两天后,日内瓦,国际电信联盟总干事办公室。 来自华盛顿的特使与摩托罗拉的资深律政团队,向总干事提交了一份长达数百页的正式抗议函。 “我们代表灯塔国通信产业,强烈质疑红星科技公司。” 特使拍着桌面,气势逼人, “他们在两年前,向联盟密集申报了大量低轨L波段通信频率。” “一个来自发展中国家的企业,根本不具备如此庞大的开发能力。” “他们分明是在囤积稀缺频段,恶意阻碍全球通信技术发展。” “我们要求联盟依据资源有效利用原则,收回这些频段与轨道协调权,重新分配给具备开发能力的摩托罗拉公司。” 总干事静静听完他们的激烈陈词,面无表情地推过一份实时轨道跟踪报告。 “特使先生,联盟的规则很清楚。” “先申报,先协调。实际商业运行中的卫星系统,受国际规则保护。” “联盟不会剥夺一个已经稳定运行的通信网络,只为给后来者腾位置。” 第717章 两年前就注定的结局 律政团队主管皱起眉头。 “商业运行?” “据我们所知,华国并没有大规模卫星通信应用基础。” 总干事抬手示意。 助手打开办公室角落的卫星跟踪屏幕。 屏幕上,数十个绿色光点正沿着近地轨道规律游弋。 它们并非杂乱漂浮。 而是在地球上空,编织成一张不断闭合的网。 “红星科技没有囤积,更没有拖延。” 总干事的声音依旧平稳。 “从1985年初到上个月末,红星科技委托华国西南发射基地,已经成功发射六十六颗通信卫星。” “目前,这六十六颗卫星组成的‘天枢网’,正在L波段稳定运行。” 特使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总干事翻开下一页报告。 “目前,全球两万多艘欧洲航运货轮、北海石油钻井平台,以及三百多个微基站,正在通过天枢网传输数据与语音。” “他们按秒付费。” “他们每天都在使用。” 总干事合上文件,抬眼看向面前众人。 “特使先生,你现在要求联盟剥夺一张正在太空合法飞行、每天为全球贸易与海事安全提供服务的通信网络?” “这是毫无法理依据,且对全球国际贸易的严重破坏。” 律政代表和特使全部僵在座椅上,鸦雀无声。 六十六颗! 它们不但已经升空。 而且已经在太空里赚钱了。 …… 消息传回芝加哥。 米切尔在办公室里整整转了半个小时,随后愤怒地一拳砸在桌面上。 “L波段没拿到?” “那他们还能申请什么频段?” 首席研发主管擦了擦额头的汗,把一叠演算纸放到桌上。 “米切尔,适合低轨星座、又能支撑手持终端直连的关键L波段协调窗口,几乎都被红星的天枢网先一步占住了。” “如果我们还要做铱星计划,现在能争取的,只剩下频率更高、衰减也更严重的KU波段或者Ka波段。” 米切尔看着他。 “有很大区别?” “具有灾难性的区别!” 主管翻开演算纸,声音发紧。 “L波段穿透能力强,终端可以像华兴手机那样,做成普通掌心手持设备。” “可一旦被迫使用KU或Ka波段,信号遇到雨水、云层,就会出现剧烈雨衰。” “下雨,通信可能直接中断。” “为了让终端收到太空信号,我们必须使用更高增益的定向天线。” 主管比划了一下尺寸: “简单说,未来的铱星电话,不能揣进口袋。” “它得顶着一副粗大的、展开后像小雨伞一样的抛物面天线。” “重量会超过两公斤。”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不是便携移动电话。” “那是一台背负式军用电台。” 要便携,就没有信号。 要信号,就丧失便携。 在这个世界的频段格局下,这就是铱星计划绕不开的物理代价。 如果摩托罗拉不想把手机做成一把伞,他们只剩最后一个选择。 向红星科技低头。 按月租用天枢网的通信道。 “绝不!” 米切尔咬紧牙关,眼中全是血丝, “摩托罗拉绝不租用华国人的网络。” “哪怕终端大一点,只要卫星能上天,全球无死角覆盖依旧有高净值商业价值。” “加快卫星制造。” “必须赶在红星下一步扩张之前,把星座送上去。” “米切尔……” 高尔文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一份白宫禁令摘要,声音干涩。 “我们发不上去。” 米切尔猛地转头。 “什么意思?” “摩托罗拉手里具备大把现金!” “这不是现金的问题。” 高尔文抬起头。 “几个月前,白宫以国家安全和巴统禁令为由,单方面切断了华国商业航天与灯塔国卫星公司的商务往来。” “任何含有灯塔国零件的设备,都禁止使用东方运载工具发射。” 高尔文的声音越来越低。 “灯塔国恢复航天发射后,大部分发射能力都优先服务于星球大战计划。” “民用卫星能分到的窗口,本来就少得可怜。” “欧洲的阿丽亚娜火箭,也被商业电视转播卫星挤满了。” “订单,已经排到1988年以后。” 米切尔脑子里轰的一声。 他抓起桌上的计算器,手指飞快敲动。 七十七颗通信卫星,每颗重达七百公斤。 在灯塔国与欧洲如今这点可怜的民用发射频次下,要把整片低轨星座补齐,需要多久? 九年! 至少需要到1995年,他们的铱星才能初步建网完成! 而华国西南的那座发射场呢? 双垂直工位,脉动流水线,一个月三发,单次运费只要两千八百万美元。 那座全世界最适合大规模铺设低轨星座的发射场,早在几个月前,就被白宫自己颁布的商业航天禁令,严实地挡在了摩托罗拉门外。 “他们自己把火箭发上去,拿到了全球最好的轨道和通信频段。” 高尔文靠着墙,脸上只剩苦涩。 “又借着白宫对他们运力的封杀令,把西方航天运力的窗口全锁死了。” “我们连钱都花不出去。” “等我们去欧洲或灯塔国排完队,把七十七颗卫星送上天……” 他看向那张世界地图。 “红星的2G地面网,恐怕已经修到非洲和极地的每一个村庄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死一般安静。 米切尔缓缓走到世界地图前,视线落在华国西南片区的那个小坐标点上。 几分钟前,他还以为自己经历的,只是一场普通的商业技术交锋。 现在,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被冻结了。 摩托罗拉根本不是今天输在雾都或者利雅得的通信竞标里。 他们是两年前。 在那个叫林希的年轻人决定把红星二号重型火箭做成流水线生意、向日内瓦疯狂递交外人看不懂的频段申请书时,就已经被彻底断掉了整条生存道路! 而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对方在太空布下猎网的时候,他们还在美滋滋地数着大哥大卖出的暴利美钞,完全没有意识到,他们将面临什么。 第718章 带资建网 雾都的秋雨连绵不绝。 查尔斯推开沃达丰营业厅的玻璃门,收起雨伞。 几周前,他在这里花大价钱买下了华兴2G手机,享受了清晰加密的通话。 但今天,他是来退货的。 营业厅里挤满了穿西装的商务人士。 柜台上,一排深灰色的华兴手机摆得整齐,像等着被认领的失物。 “抱歉,格林先生。” 查尔斯看着亲自到前台安抚客户的沃达丰技术总监,把手机推了过去。 “这台机器的声音确实清楚,防窃听也很好。” “但它现在是一块废铁。” “我拨不通公司的座机,也打不通客户的号码。” “对不起,我需要能联系到外界的工具。” 格林双手撑着柜台,额头渗出细汗。 他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刻给出答复。 过去的一个月,华兴2G手机和TGSM网络在雾都引发了抢购狂潮。 摩托罗拉的市场份额直线跳水,沉重如砖头的大哥大彻底卖不动了。 这原本是沃达丰掀翻老牌国企英国电信的最佳时机。 然而,欧洲设备巨头们出手了。 爱立信、西门子、阿尔卡特三家巨头看到沃达丰的扩张速度,内部立刻拉响最高警报。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 如果TGSM继续铺下去,欧洲几十年靠模拟通信设备筑起来的护城河,可能几个月内就会塌掉。 三天前,几家巨头联手向欧洲邮政和电信管理委员会(CEPT)施压。 CEPT随即召开闭门会议,以“频段干扰”“安全性尚未完成验证”为由,将TGSM列为非标准技术,拒绝为其发放全欧频段牌照。 禁令一落地,英格兰电信、法兰西电信等老牌国企立刻跟上。 他们直接切断了与沃达丰TGSM网络之间的网间互联接口。 这一刀,卡得又准又狠。 1986年的欧洲,超过九成固定电话用户都握在BT等老牌国企手里。 接口一断,沃达丰的用户就打不进固定电话网,也接不到外部来电。 买了2G手机的人很快发现,自己只能联系同样使用TGSM网络的人。 打不通座机。 联系不了传统模拟手机。 一张通信网,若只能困住自己人,那就不是网络,而是孤岛。 短短三天,刚发展的数万名高净值用户蜂拥退网,沃达丰的资金链濒临断裂。 ...... 沃达丰总部顶层办公室。 总裁弗格森猛抽了两口香烟,把烟蒂重重按在烟灰缸里。 他抓起桌上的长途电话,让接线员直接连通了帝都红星科技总部。 “林先生,很遗憾。” 弗格森盯着窗外的雨幕,语气疲惫却透着决绝, “我们的合作只能到此为止。BT切断了接口,CEPT不给牌照,沃达丰撑不下去了。” “我们将单方面撕毁协议,剩下的基站设备,请你们运回华国。” 帝都。 红星科技总部。 林希伸手端起茶杯,吹了吹表面的浮茶,随口问道: “弗格森,你们账户里还有多少现金?” 弗格森愣了半秒: “不到两百万英镑,但这和解约有什么关系?” “足够了。” 林希放下茶杯,目光落在墙壁上的欧洲地图上, “弗格森,你们以前建基站,都是掏现钱向爱立信或者摩托罗拉买设备,对吧?” “这是通信行业的规矩。” 弗格森说道。 “从今天开始,这个规矩改了。” 林希的声音不高,却没有给人质疑的余地。 “我手里有一套方案,叫带资建网。” “什么意思?” “华兴电子后续发给你们的微蜂窝基站、网关交换机,由红星科技提供全额买方信贷。” “主设备采购款,你们一分钱不用先付。” “基站、交换机先拿去铺。” “站址、传输、人员这些运营成本,仍然由沃达丰自己承担。” “但最吃现金流、最压得你们喘不过气的设备账,红星替你们垫。” 电话那头,传来弗格森压抑不住的呼吸声。 商人都明白,免费的东西往往最贵。 “那你们要什么?” 他追问道。 “网络建成后的五年内,所有入网用户产生的通信费用,红星拿百分之三十。” 林希平静地吐出这句话。 这就是后世通信设备巨头用来在海外开疆拓土、极具毁灭性的商业杀招。 对于处于弱势地位的私营运营商来说,基建成本占据了开销的绝对大头。 基站、交换机、核心网设备、贷款利息,每一项都像一块石头,压在现金流上。 红星把最重的设备成本先垫掉,沃达丰就能用最少的本金,把网络扩张的杠杆拉到最大。 “可是……没有和BT的互联,我们连现有的用户都留不住,怎么放号?” 弗格森的思路还困在传统的死局里。 “弗格森,你是个商人。” “你怎么连算账都不会了?” 弗格森一怔。 “既然你的设备成本已经是零,你的网络折旧开销几乎不存在。” “你们为什么还要按传统运营商的资费标准,收每分钟五十便士?” 电话那边安静下来。 “把网内通话费,降到原来的五分之一。” “十便士一分钟,甚至更低。” “短信,网内免费。” 林希顿了顿。 “打不通BT的座机,又怎么样?” “金融城的公司、跨国贸易商行、港口货运队,他们内部有庞大的日常沟通需求。” “当使用你们的手机进行内部通话和发短信的成本,比打BT的固定电话还要便宜几倍的时候。” “你猜那群把英镑看得比命还重的资本家,会怎么选?” 办公桌那头,弗格森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眼前突然铺开了一幅堪称疯狂的商业画面。 沃达丰不需要先背上巨额设备贷款。 他们可以把资费压到近乎白送,用低价去冲击背着庞大线缆维护成本、老旧设备折旧和国企包袱的BT。 BT掐断互联,本来是想把沃达丰困死。 可只要沃达丰的用户够多,企业内部沟通足够频繁,BT的封锁反而会逼更多人加入TGSM。 “我明白了……” 弗格森看着桌上的报价单,呼吸越来越急。 “只要用户都在我们的网内互通,BT的互联封锁就没那么重要。” “而用户一旦滚起来,该着急的就是BT。” “因为他们的用户会发现,身边的合作方、投资经理、公司同事,全在用沃达丰。” “他们不接入,我们就自己把人拉过来。” 林希淡淡道: “去办吧。” 电话挂断。 第719章 资本哗变,移动通信的绝对霸权! …… 三天后,雾都金融街。 沃达丰没有去CEPT大楼前拉横幅,也没有对着媒体哭诉自己被不公平打压。 他们只是把泰晤士河畔最醒目的广告牌,全换了。 黄底红字,内容简单粗暴: TGSM网内通话,即日起下调至每分钟十便士。 短信发送,网内免费。 企业批量采购三十台以上终端,赠送微型信号增强器。 这个价格在1986年的通信市场,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传统1G模拟电话的价格高高在上,普通商户连看都不敢看。 可现在,只要花极低的通话费,就能让一整家公司、一支货运车队、一群外勤员工随时保持联系。 而且是数字加密,清晰、便宜,还不怕被人顺着线路偷听。 一周后,沃达丰的新增用户不降反升,直接翻了四倍。 雾都几家最大的出租车车队、跨国物流公司、乃至各大建筑工程队,成箱成箱地把华兴2G手机搬回办公室。 既然打不通BT的电话,那就不打。 他们直接把日常的业务调度,全部搬到了TGSM的短消息和廉价语音网里。 到了第二周,奇怪的现象发生了。 那些还在死守BT固定电话的用户和老牌企业,发现自己联系不上合作方了。 电话打过去,对方不在办公室。 想找负责人,对方秘书只留下一串TGSM号码,外加一条短信寻呼代码。 大量高净值商务用户,开始冲进BT的营业厅拍桌子,质问为什么不接通和沃达丰的互联接口。 BT以为自己关上了一扇门。 却没想到,沃达丰直接在门外修了一座更大的城。 而且,城门敞开,入场费低得离谱。 ...... 更猛烈的震动,随后席卷了欧洲其他私营运营商。 法兰西国、日耳曼国、披萨国…… 那些长期被老牌国企压得抬不起头的私人财团、民营通信公司,全都盯上了雾都。 他们缺的从来不是市场。 欧洲人需要通信,企业需要调度,商人需要更便宜、更安全的联络方式。 他们真正缺的,是一把能砸开垄断铁门的锤子。 现在,红星把锤子递到了他们手里。 零首付提设备。 红星垫资建网。 低资费抢用户。 未来按通信收入分成。 用别人的钱,建自己的网。 再用自己的网,去抢老牌国企的现金流。 没有资本家能拒绝这样的诱惑。 …… 铁塔市,第八区的一座私人庄园。 几位掌控法兰西民营电力、广播电视网络的财团负责人,坐在会客厅里。 他们对面,是爱立信与西门子驻法代表。 “皮埃尔,你们能提供像华国红星一样的买方信贷吗?” 那位满头白发的财团主席把华兴基站的报价单推过去, “免费把设备铺进我们的机房,未来依靠话费抽成来回本?” 爱立信代表的脸色难看得像阴雨天的塞纳河。 “主席先生,这是违背商业常理的!” “研发、生产、供应链,都需要极其庞大的现金投入。” “我们不可能承担这样的风险。” “那样的话,我们很难继续在采购意向书上签字了。” 财团主席遗憾地摇了摇头,起身送客。 同样的一幕,开始在西欧各地上演。 在绝对的利益、极低的资金门槛和高额的回报率面前,国界变得微不足道。 那些曾经依赖欧洲本土设备巨头存活的私营运营资本,为了争取到红星“带资建网”的名额,自发结成了极其强悍的利益联盟。 欧洲的游说集团们收到了一笔又一笔天价佣金,开始四处活动。 各国邮电部长的办公室,开始被本国最有影响力的财团大佬轮番拜访。 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直接把统计报表砸在桌面上。 如果不支持红星的TGSM标准,不给合规的频段牌照,他们就撤回对下届选举的政治献金,还要在媒体上公开揭露老牌电信国企垄断价格、阻碍新技术发展的丑闻。 资本的贪婪,在一瞬间化作了汹涌的洪流,反噬了那道由西门子、爱立信等人勉强拉起的防线。 仅仅十五天后。 瑞士,日内瓦。 CEPT紧急会议召开。 法兰西、日耳曼、英吉利等国代表团的态度,来了个彻底的一百八十度转弯。 旁听席上,爱立信和西门子的首席顾问脸色发白。 他们本以为这是一场对TGSM的围剿。 结果到了最后,会议讨论的已经不是要不要封杀。 而是如何尽快接入。 闭门会议只开了两个小时。 CEPT表决通过频段与互联协调决议后,ETSI随即以紧急程序发布公告。 鉴于通信数字化发展的现实需求,正式采纳TGSM架构,作为全欧洲统一的第二代移动通信数字推荐标准。 相关八百及九百兆赫兹频段,即日起向符合入网条件的运营商开放申请。 任何公共电信网络,不得无故拒绝符合TGSM标准设备的网间互联。 那份曾经用来封杀TGSM的禁令,被最初推动它的人亲手撕碎。 撕得一点体面都没剩下。 …… 帝都,红星科技会议室。 传真机吐出的纸张落了一地。 王厂长带着738厂的几名工人,蹲在地上,一张张分拣来自英吉利、法兰西、日耳曼的设备订单。 “林总!爆了!” “欧洲的订单彻底爆了!” 王厂长手里攥着一把盖着各地私营运营商印章的合同,激动得浑身发颤, “首批要求我们发往欧洲的微蜂窝基站和网关交换机,就超过了两千套!” “华兴那边,老郑把所有备用产线都开起来了!” 林希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院子里来回奔忙的运输车辆。 脑海中的直播间里,弹幕如瀑布般滚动。 【赢了!把西方通信巨头最得意的标准制定权硬生生抢过来了!】 【这才叫降维打击!不是喊口号,是技术、资本和商业模式一起掀桌!】 【欧洲巨头以为自己在封锁红星,实际上是在替红星筛选最饥渴的合作伙伴。】 【现在全欧洲用的都是我们定义的2G标准,底层基带芯片全是我们供的,每一次通话都要给我们抽成,这就叫真正的移动通讯霸权!】 【主播之前疯狂攒钱,原来不只是为了航天,是早就给带资建网留好了弹药!】 【从两年多前决定搞商业航天开始,主播就布局了这一切!太牛逼了!】 林希没有说话。 欧洲这块最硬的骨头,终于被啃下来了。 随着协议生效,未来会有源不断的外汇,流回红星的账户。 这笔钱,不只会养大一家通信产业。 它还会化作血液,流向华国那些重要工程。 第720章 华国的太空宣言 1986年12月,华盛顿。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外,一场罕见的暴风雪正在席卷整座城市。 狂风卷着雪花拍打在防弹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办公室内暖气充足,但气氛却冷得让人喘不过气。 总统坐在坚毅桌后,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下,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几位核心幕僚。 情报局局长凯恩、NASA局长,以及商务部主管洛克。 “洛克,从你的部门开始。” 总统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听不出任何起伏。 洛克翻开手里厚厚的文件,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他咽了口唾沫,开始汇报: “总统先生,今年的全球贸易数据已经初步汇总。” “华国在消费市场的扩张,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警模型。” 他抽出一张复杂的走势图,推到桌子中央。 “变频微波炉、温控冰箱、便携式电子词典,甚至极地防寒服和运动鞋。” 洛克指着图表上一条陡然拉升的红线, “万得城等欧洲大型连锁超市的货架,已经被他们占据了超过一半的份额。” “那些曾经骄傲的欧洲老牌家电巨头,现在只能靠边站。” “不夸张地说,华国在消费市场的崛起已经势不可挡,势头比前几年的樱花国还要猛烈得多。” “樱花国当年只是靠低价倾销。” “而华国企业现在卖的,是搭载了智能芯片和温控算法的高端产品。” “我们的产品在他们面前毫无竞争力。” 洛克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但这还只是表面。” “在移动通信和互联网这两条新赛道上,红星科技已经握住了事实标准和关键入口。” 他拿出一份华尔街的简报,声音有些发紧: “欧洲的CEPT已经向红星科技低头,全盘接受了TGSM数字标准。” “摩托罗拉、爱立信在欧洲和亚非拉的模拟基站新增订单几乎归零。” “这几个月,国内股市跌宕起伏,上上下下宛如过山车。” “摩托罗拉、IBM等传统科技巨头的市值大幅缩水,整个华尔街的投资人陷入了极度恐慌。” “只要红星科技放出一点新产品的风声,我们的科技股就会迎来一轮抛售潮。”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暖风机运转的声音。 总统没有看那份图表,目光依旧盯着洛克。 “我记得几个月前,商务部联合国防部推出了GOSIP法案,强制政府和企业采购符合OSI标准的网络设备。” “为什么红星的互联网业务还在扩张?” 听到这个问题,洛克擦汗的动作停住了,表情变得十分尴尬。 “总统先生,法案确实在推行,但面临的阻力太大了。” 洛克硬着头皮解释: “一方面,OSI标准的研发进度严重滞后。” “IBM、AT&T、惠普、DEC都想把自己的方案塞进去,谁也不愿意让步。” “结果就是设备造价高,部署复杂,维护成本也高。” “另一方面,基于TCP/IP的互联网发展得实在太快了。” “他们的万维网生态已经成型,全球用户每个月都在翻倍。” “国内的大学、科研机构、跨国巨头,甚至一些五角大楼的外包防务承包商,私底下都在抱怨。” “他们声称如果不接入TCP/IP网络,就没法和海外的分支机构进行高效的数据交换。” “科研机构的抗议信已经堆满了商务部的邮箱,他们怨声载道,指责我们在阻碍科技进步。” 洛克低下头,语气中透着无力: “我们面临的压力非常大。” “很多企业为了效率,甚至在地下机房偷偷安装红星的太极路由器。” “如果我们强行拔掉网线,华尔街的金融数据传输就会立刻瘫痪。”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 GOSIP法案还挂在纸上。 TCP/IP已经钻进了机房。 更讽刺的是,那些最讲规则、最讲安全审查的金融机构,反而是最先偷偷接线的人。 因为效率不会陪官僚演戏。 总统靠向椅背,没有继续为难洛克,而是转头看向情报局局长凯恩。 “凯恩。” 总统的声音忽然压低, “我记得去年,史密斯副局长曾经提交过一份关于华国太空战略的评估报告?” 凯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当然记得那份报告。 当时,红星科技刚向国际电联密集申报低轨卫星频段。 史密斯在报告里反复警告:华国做的绝不只是普通商业通信网,而是一套庞大的天地联网系统。 史密斯甚至在报告的后半段推测,华国在太空领域的最终目标,是建立天基武器平台,并且列出了“空天母舰”、“白帝战机”等听起来像科幻的名词。 当时,凯恩和整个情报局高层都认为史密斯是神经过敏,把一些捕风捉影的东方地摊文学当成了绝密情报,史密斯也因此被彻底边缘化。 可现在,红星的天枢网真的在太空里组网成功了。 并且通过天地联网技术,在沙漠和海洋上建立起了庞大的通信基站。 史密斯竟然说中了开头! 凯恩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尴尬。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掩饰自己的不安: “是的,总统先生。” “史密斯副局长当时确实做出过相关推测,不过那份报告缺乏实质性的物理证据支撑,我们当时认为……” “如果他的前半部分推测是正确的呢?” 总统打断了他,目光锐利, “如果他对天地联网的判断是对的。” “那他报告里提到的天基武器、空天母舰、白帝战机……” 总统每说一个词,办公室里的气压就低一分。 “有没有可能,也不是完全胡说?” 凯恩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如果承认,就等于承认情报局过去两年的工作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如果不承认,面对红星科技如今展现出的恐怖技术储备,他心里也没有底。 NASA局长坐在旁边,脸色同样铁青。 他插话道: “总统先生,航天飞机计划受挫后,我们眼睁睁看着华国一个月发射三枚重型火箭。” “他们的西北发射基地规模极其庞大,全封闭的发射塔架根本看不到里面装的是什么。” “如果他们真的在搞天基武器,我们目前没有任何手段可以拦截。” 白房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每个人都在思索,面对华国这种全方位的技术降维打击,灯塔国究竟该如何应对。 他们引以为傲的商业规则、专利壁垒、行政法案,甚至情报体系,在红星一环扣一环的布局面前,开始显得笨重而迟缓。 他们不是没有反击。 他们只是每一次出手,都打在了上一局。 而林希,似乎已经坐到了下一张牌桌前。 就在这时,走廊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办公室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一名高级助理毫无顾忌地冲进房间,手里紧紧攥着一份盖着红色印章的情报文件。 凯恩皱起眉头,刚想训斥对方不懂规矩。 但他看到助理那张毫无血色、甚至因为极度震惊而微微扭曲的脸时,把话咽了回去。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助理身上。 他们很清楚,能让一名白宫高级助理如此失态地闯进椭圆形办公室,绝对是发生了超级大消息,否则他绝不敢如此突兀地冲进来。 助理大口喘着粗气,连礼仪都顾不上了,压抑着内心极度的震惊,直接将手里的情报递到总统面前。 “总统先生……” “刚刚收到的公开声明。” 助理的声音在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极力控制着情绪的崩溃。 “就在十分钟前。” “华国航天部,向全球正式宣布了他们的载人航天计划。” 办公室里瞬间鸦雀无声。 NASA局长的瞳孔猛地收缩,双手死死抓住沙发扶手。 助理深吸了一口气,继续汇报: “他们宣布,将在1987年1月……” “在西北发射中心,进行首次载人运载火箭的全系统飞行试验。” 窗外的暴风雪依旧在肆虐。 但椭圆形办公室内,却陷入了长长的死寂。 第721章 火箭被撞了?! 时光飞逝,转眼间已是1月中旬。 851工程首次全系统实战测试,进入倒计时。 西北发射中心,二号会议室。 距离“曙光一号”发射,仅剩最后四天。 几大系统的总师们齐聚一堂,做最后一次全流程推演。 长条会议桌上堆满了演算纸和图纸。 工程办副主任张正国坐在主位,屈起手指敲了敲桌面。 “各位,这次是载人航天工程第一次发射测试。” “虽然这次是无人发射,虽然之后我们还会有好几次测试。” “但这次任务的定性是‘全系统实战测试’。” “火箭系统、飞船系统、发射场系统、着陆场系统等等,都要进行测试。” 张正国目光扫过全场,声音沉稳有力: “我们的终极目标,是为未来的三人载人任务趟平雷区。” “各系统,开始汇报。” 火箭系统总师鲁国梁翻开面前的蓝色文件夹。 “发射段,长征重型运载火箭全责。” 鲁国梁报出技术指标,没有任何废话: “点火后第五百八十五秒,完成船箭分离。” “我们的最低目标,是把‘曙光一号’精准送入近地点两百公里、远地点三百五十公里的初始椭圆轨道。” “入轨倾角误差,必须控制在正负零点零一度以内。” 飞船总师秦老点了点头,接过了话茬。 “飞船入轨后,变轨为三百四十三公里的圆轨道,自主飞行三天。” 秦老看向众人,声音肃穆: “这次舱里没人,但绝不是空载。” “我们严格按照总体组设定的‘铁三角’方案,即指令长、飞行工程师、载荷专家的组合。” “座椅上,绑了三个同等重量的代谢模拟假人。” 在座的都是内行,自然知道这三个假人意味着什么。 林希坐在秦老身侧,适时开口,向其他系统的负责人做补充说明。 “人在太空中,每分每秒都在发热、出汗、呼出二氧化碳。” “这三个假人内部,装有加热电阻、水汽发生器和定量气体消耗阀。” “它们会一比一模拟三名成年男性的生理消耗。” 林希点出最致命的难点: “除此之外,飞船内部还搭载了太极超算节点的微型机组。” “太空中没有空气对流,热量散不出去。” “三名乘员的体温,加上超算机组全功率运转的恐怖发热量,全靠飞船的环控生保系统去压制。” “这次在轨飞行的核心目标之一,就是测试液冷循环和辐射散热器。” “如果压不住温湿度,未来真人上去,飞船就会变成微波炉。”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林希的话直指核心,没有给任何人留盲区。 发射场丁总师清了清嗓子,继续推进流程。 “飞船在天上飞三天,姿态控制和遥测数据至关重要。” “以前我们的测控船在海上,飞船一旦转到地球背面,就会出现测控盲区。” “一旦失联,天上发生什么我们全瞎。” 丁总师看向林希: “这次不只靠测控船死盯。” “基于安全考虑,本次也不会使用之前租借欧空局的三个遥测点。” “飞船制导导航与控制系统由太极OS接管底层算力,进行自动寻星和姿态维持。” “至于测控盲区,我们用天网来补。” 林希接过话茬,抬手指了指头顶。 “曙光一号产生的所有遥测数据,会直接打给头顶的‘天枢网’低轨卫星群。” “通过星间链路,绕过地球曲率,无盲区实时回传至帝都指挥中心。。” “这一次,我们要做到全球百分之百、无死角测控覆盖。” 听到这里,连鲁国梁都忍不住多看了林希两眼。 把商业通信的天枢网,直接接入国家级载人航天的测控链路。 这种跨维度的资源整合能力,放眼全球,只有面前这个年轻人能做到。 林希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屏。 【好家伙,左手赚外国人的外汇,右手给国家队开全图视野。】 【灯塔国还在国会为GOSIP法案吵架呢,主播这边天地联网直接拿来当载人航天测控用了。差距,这就是差距。】 【这就是基建狂魔的降维打击!只要网铺好了,什么都能往里装!】 【欧空局那三个遥测点:我被甩了?我连备胎都不配当了?】 “最后,是返回段。” 秦老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这是最生死攸关的一环。 “第一道鬼门关,是再入大气层的两千度高温黑障区。” “防热烧蚀涂层必须均匀剥落,保证舱内温度不超过三十度。” 秦老看向林希,语气中带着极大的期许。 “第二道鬼门关,在开伞。” “小林搞出来的‘火工品延时割刀’已经装船。” “当飞船降落到十公里高度,历经了几天太空极寒的机械割刀,必须绝对精准地分段切断收口绳。” “只有伞开得稳,这趟全系统实战测试,才算真正的大满贯。” 张正国合上面前的会议记录本。 箭体分离、环控生保抗压、天网测控、黑障烧蚀、火工品开伞。 这五个环节,任何一个拿出来都是世界级难题。 而现在,他们要在一次发射中,全部趟平。 “流程梳理完毕。” 张正国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群华国最顶尖的大脑。 “各位,检查组撤离,加注车进场。” “让全世界看看,咱们自己的飞船,是怎么上天的!”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推至顶点,每个人都在收拾文件,准备奔赴各自的战位。 “砰!” 会议室的木门突然被一股大力撞开。 一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发射场工程师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连安全帽掉在地上都没顾上去捡。 “张主任!各位总师!” 工程师大口喘着粗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出事了……” “火箭……火箭被撞了!” 第722章 丁总师铁腕镇场 会议室里死一般寂静。 张正国刚拿起的茶杯悬在半空,鲁国梁手里的蓝色文件夹差点掉在桌上。 林希眉头猛地一跳。 火箭被撞? 这可是加注前的最后阶段,整个船箭联合体已经矗立在发射平台上,这种时候怎么可能发生物理碰撞? “说清楚!” “怎么撞的!” 丁总师一步跨过去,死死盯住那名工程师。 “备用电源联试……” 工程师结结巴巴地汇报错情, “操作员误触了控制台,意外激活了活动发射平台……” “平台前移,和旁边的工作平台撞上了!” 根本等不及听完具体细节,会议室里的所有人夺门而出,直奔垂直总装测试厂房。 几辆通勤吉普车在戈壁滩上开出了一路烟尘。 五分钟后,众人冲到百米高的发射塔。 从发射塔往上看,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巨大的钢制活动发射平台停在轨道中间。 而在平台上方,那枚承载着华国载人航天希望的重型运载火箭,正静静矗立。 只是,在火箭芯级的中下部,原本光洁平整的铝合金蒙皮上,赫然出现了十几个明显的凹坑。 有的凹坑深达数厘米,周围的金属漆面已经因为剧烈挤压而剥落,露出里面银白色的金属底色。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金属相互倾轧、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余音。 现场已经彻底乱套了。 几名负责电源联试的年轻技术员瘫坐在地上,其中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小伙子捂着脸,直接嚎啕大哭起来。 “完了……全完了……” “我按错了开关,我毁了国家的心血……” 恐慌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巨大的厂房内蔓延。 有人在到处找电话汇报,有人不知所措地围在火箭底部,甚至有人试图伸手去摸那些凹坑。 造价数千万的重型运载火箭。 承载着十五年意难平的851工程。 在距离发射仅剩四天的节骨眼上,被自己人开着平台撞了。 这在世界航天史上,都是极其罕见且致命的低级事故。 林希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十几个触目惊心的凹坑,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普通外壳。 箭体蒙皮,就是推进剂储箱的箱壁。 为了减轻自重,这层蒙皮只有2.5毫米左右。 看着是金属,实际就是薄壁贮箱,最怕横向挤压和局部应力集中。 凹坑之下,储箱可能已经发生形变。 更糟的是,里面或许已经出现了肉眼看不见的微裂纹。 一旦强行加注液氧煤油,几十个大气压灌进去,这枚火箭很可能还没离开发射台,就会先炸成一团火球。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陷入停滞,随后彻底炸锅。 【卧槽!临门一脚出这种低级失误?!】 【这可是薄皮大馅的火箭啊!外壳就是储箱壁,撞出这么多坑,绝对内伤了!】 【四个昼夜,重造一枚根本来不及,这下要成国际笑话了!】 【那个年代的自动化保护太弱了,一个误触直接酿成大祸。】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的瞬间。 丁总师从人群中大步走了出来。 他没有去看地上痛哭的肇事者,也没有对任何人发火。 他面沉如水,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直接砸在空旷的厂房里: “警卫排,拉警戒线!把事故区域封锁!” “动力组,立刻切断活动平台所有物理电源!拔线!” 两道指令下达,现场的警卫和老技工下意识地动了起来。 丁总师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慌乱的年轻工程师和技术员。 “哭什么?天塌下来有我们这帮老骨头顶着!” “所有人,立刻回到各自的战位和工位!”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靠近火箭半步,更不许碰任何设备!” “谁再敢乱动一下,保卫科直接带走!” 铁腕。 绝对的铁腕。 在航天这种零容错的工业现场,发生事故后最怕的不是事故本身,而是次生灾害。 任何慌乱中的误操作,都可能导致火箭受损进一步扩大。 丁总师用几十年的现场经验,强行压住了厂房里的恐慌。 哭声停了。 乱跑的人站住了。 警卫排迅速拉起了红白相间的警戒线,将受损的火箭严严实实地围在中央。 厂房内恢复了安静。 张正国一行人穿过警戒线,径直走到发射平台下方。 鲁国梁走到最前面,看着芯体上的坑,手指悬在半空中,想碰又不敢碰。 “什么时候的事?” 张正国的声音低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了解过了,十分钟前。” 丁总师站在一旁,嗓子全哑了, “备用电源联试,三号工位的操作员误触活动台开关。” “平台往前滑行了一段,直接挤上了火箭。” 没有人去怪罪那个已经瘫软在警戒线外的操作员。 在场的人都清楚,骂人解决不了问题。 这层铝合金蒙皮不仅是火箭的外壳,它同时也是推进剂储箱的箱壁。 为了减轻死重,这层蒙皮薄得像一层纸。 哪怕是普通人拿个扳手用点力气砸一下,都可能砸出内伤。 更别提是几十吨重的钢铁平台挤上去。 “能不能打?” 张正国看了眼箭体上的凹坑,转过头,看向鲁国梁和秦老,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我要一句准话,要不要上报推迟?” 这个问题抛出来,四周更安静了。 鲁国梁盯着那些凹坑,脸上的肌肉不停抽动。 秦老站在旁边,双手背在身后,指关节被攥得发青。 推迟? 就在上个月,华国航天部刚向全世界宣布,将在本月中旬进行首次载人运载火箭全系统飞行试验。 现在,各国的间谍卫星就在天上盯着西北这片戈壁滩,等着看东方古国的虚实。 白宫和NASA,正愁找不到借口唱衰华国航天。 一旦宣布推迟,甚至把火箭退回厂房拆解,那些西方媒体会怎么写? 他们会用最刻薄的字眼,嘲笑华国人不过是碰运气捡了漏,根本不具备载人航天的能力。 但如果不推迟? 就意味着需要冒巨大的风险。 赌它扛得住加注。 赌它扛得住点火。 赌它不会在发射台上,炸成一团火。 一时间,大家陷入两难。 第723章 跳票,还是冒险? 鲁国梁转过头,看着张正国: “老张,这层外壳下面,就是液氧和煤油。” “加注的时候,里面要承受几十个大气压。” 鲁国梁指着那个最深的凹坑: “从外表看,骨架似乎没断。” “但在这种两百吨级的任务里,没有‘大概率没事’这五个字。” “只要那片金属内部产生了肉眼看不见的暗伤应力,或者微米级的裂纹……” 秦老接过话,声音干涩, “点火升空后,震动和动压一上来,裂纹就会瞬间崩开。” “二百多吨易燃易爆液体泄漏,火箭会在半空中变成几十吨TNT当量的炸弹。” 张正国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那枚伤痕累累的火箭。 一面是国家的颜面、十五年851工程的士气。 另一面,是随时可能灰飞烟灭的国家资产,一场毁天灭地的事故,以及荡然无存的国家脸面。 所有人都在等总体组和各大系统老总的决定。 鲁国梁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作为火箭总师,这个恶人必须他来当。 哪怕回去背处分,挨全军通报,他也绝不能拿这枚火箭去赌命。 “老张。” 鲁国梁睁开眼,语气决绝, “我建议,上报指挥部,立刻终止发射程序。” “排空管道,把火箭拉回总装厂房……” “鲁总,等一下。” 一个平稳的声音突然从活动平台侧面的轨道槽里传出来,打断了鲁国梁的话。 众人寻声望去。 林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跨过了底部的防护栏,蹲在活动平台的轨道滑轮边。 他手里拿着一把小刀,正在刮取卡在轮轴夹缝里的几丝金属碎屑。 地上,还扔着一卷拉开的钢卷尺。 “小林,你干什么?” 张正国皱眉。 林希没有抬头,顺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把金属碎屑装进去封好,这才站起身。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迈步跨出护栏,走到几位老帅面前。 “鲁总,推迟的报告,先压一压。” 林希将物证袋递过去,又从另一边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纸张,在几人面前的简易工作台上铺开。 纸张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了刚刚用铅笔算出的公式和数据。 鲁国梁看了林希一眼,目光落在那张图纸上。 “你们看这个。” 林希用沾着机油的手指,点在图纸最上方的一个数字上, “我刚才量了平台误触滑行的刹车痕迹,一共是一点二米。” “结合警卫排记录的八秒切断时间。” 林希抬起头,目光在张正国、鲁国梁和秦老脸上扫过。 “平台的移动速度,是每秒零点一五米。” 张正国对具体参数不敏感,但鲁国梁和秦老的眼睛,却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同时亮了一下。 “每秒零点一五米。” 秦老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双手从背后放了下来。 “对。” 林希拿起工作台上的那支红蓝铅笔,在图纸的空白处快速画了一个受力分析图, “鲁总,秦老。” “在力学模型里,速度决定了动能的破坏形式。” 笔尖重重地在图纸上点下两个圈。 “如果是起重机吊装失误,或者外物高速砸过来,那叫‘高动能冲击’。” “力会瞬间穿透外壳,直接作用在内部主骨架上,导致结构性断裂。” 林希转过身,指向火箭底部那十几个令人揪心的凹坑。 “但刚才发生的,是重量极大、但速度极慢的位移。” “在物理学上,这属于典型的‘慢速挤压’。” 鲁国梁上前一步,死死盯着林希画出的受力剖面图。 他是干了一辈子运载火箭的人,林希只需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他脑子里立刻就建起了完整的力学模型。 “你是说,平台推过去的动能,在这个慢速过程中,被消耗掉了?” 鲁国梁的声音有些发紧。 “是被外层蒙皮的形变完全吸收了。” 林希拿起那个装着金属碎屑的物证袋,在鲁国梁眼前晃了下。 “这是我从滑轮组缝隙里刮出来的。” “平台在挤压蒙皮的过程中,自身的电机和刹车抱死系统也在受力,轮轴和轨道之间发生了剧烈摩擦。” 林希用铅笔尾部敲了敲那张图纸。 “动能就这么大,一部分变成了轨道摩擦的热能,剩下的,刚好把这层铝合金蒙皮挤瘪。” 林希直视鲁国梁的眼睛, “力的传导到底为止。” “内部结构的震荡波长,甚至没有超过我们当初设计的容错临界值下限。” 厂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站得近的技术员,都竖着耳朵听这番惊世骇俗的推理。 在没有超级计算机进行有限元分析、没有激光应力扫描仪的1987年。 一个年轻人,仅仅靠着一把卷尺、几点金属碎屑、以及脑子里的力学公式,硬生生把一次看似致命的撞击,拆解成了清清楚楚的力学过程。 鲁国梁没有管周围的动静,他一把抢过林希手里的铅笔,趴在工作台上。 “老秦,算一下!” 鲁国梁吼了一声。 秦老快步走过来,两人头挨着头,就在那张沾满油污的图纸上,用最基础的力学公式和材料屈服强度参数,开始疯狂验算。 张正国站在旁边,一言不发,但后背已经出了一层细汗。 五分钟。 足足五分钟,厂房里只剩下铅笔笔尖在纸上划动的沙沙声,和两位老人粗重的呼吸声。 “撕拉——” 鲁国梁手里的铅笔因为用力过猛,直接把图纸划破。 他猛地抬起头,和对面的秦老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眼里,同时爆发出一种绝处逢生的光芒。 “小林算得对。” 秦老站直身体,一巴掌拍在工作台的边缘,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这是挤压,不是冲击。” “内层主骨架吃不住冲击,但这种慢速挤压,它撑得住!” 秦老转头看向张正国,原本苍老的脸上满是杀气。 “正国,不用推迟。” “立刻组织全面排查,只要探伤数据支撑这个物理模型,我们就力争原计划发射!” 第724章 计划不变! 张正国没有半句废话,拉开椅子站直身体,直接下达指令。 “成立事故调查、受损勘察、结构强度分析、应急抢修四个小组!” “老鲁,你带火箭团队立刻上塔架,做全方位超声波探伤。” “老秦,你带人负责飞船系统的应力极限核算。” “明天天亮前,我要看到详细的数据报告!” 指令一条条砸下去。 发射场立刻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没有人去争论对错,也没有人急着撇清干系。 出了事,先救箭。 夜幕降临,戈壁滩的寒风卷着细沙,拍打着总装厂房的厚重钢板。 厂房内,四台老式苏联产超声波探伤仪被抬上高空作业车。 八级钳工、林希的师傅李建国,站在二十米高的工作台上。 他手里捏着探头,在铝合金蒙皮凹坑表面涂满粘稠的耦合剂。 寒风顺着缝隙钻进来,耦合剂冻得发硬。 李建国干脆脱了手套,用温热的手心把耦合剂焐化,再均匀地抹在金属表面。 探头压在蒙皮上,一寸一寸地缓慢刮测。 显示屏上跳动着绿色的波纹曲线。 鲁国梁站在作业车下方,手里攥着强光手电,目光钉在每一个扫描点上。 “探头往左偏两公分,压实点。” 鲁国梁大声指挥, “主承力梁的接缝处再走一遍,别漏了盲区!” 厂房里静得只能听见探头摩擦金属的沙沙声,以及机器冷却风扇的嗡嗡声。 林希站在不远处的调度台旁,看着这一切。 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跳得飞快。 【这探伤仪看着真有年代感,纯阴极射线管的,全靠老工人的手感和眼力读图。】 【挤压导致的受损,表面看着吓人,但铝合金延展性好。只要内部骨架没发生屈服断裂,就还有救。】 【主播那个动能吸收的模型推导太漂亮了。不过纸上谈兵是一回事,这年代的测量设备精度差,实测数据能不能对得上,才是要命的。】 【航天真就是差一丝都不行。内部要是有应力集中,点火一震,整箭都可能散。】 物理定律在任何年代都是通用的。 林希给出的公式没有错,就看这层国产铝合金蒙皮能不能抗下剩余的形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个小时后,各监测点的原始波形图被火速洗印出来,装进保密文件袋。 另一间办公室里,秦老带着飞船团队的人,在几张拼起来的长条桌上,用电脑进行演算,没人顾得上喝一口水。 凌晨四点,二号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鲁国梁捏着一份薄薄的汇总报告大步走进来。 他眼底布满血丝,夹克领口敞着,夹带着外面的寒气,精神却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 他走到张正国面前,将报告一把拍在桌案上。 “探伤结果出来了。” 鲁国梁声音发涩,将报告重重拍在桌上,连喝了两大口浓茶才压住干渴的嗓音, “蒙皮受损区域确实出现了局部塑性形变。” “但内层主承力骨架,完好无损。” “四个探伤小组交叉复检,没有发现任何深度微裂纹,结构强度完全合格!” 秦老紧跟着走进门,把手里的一叠数据表推过去。 “飞船这边的应力数据也跑完了,全部在安全冗余范围内。” “挤压产生的传导力,被外壳完全吸收,没有伤到里面的载荷!” 张正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个小时,他连眼都没眨一下。 几千万的设备,上万人的心血,巨大的压力顶在心口,直到这一刻才算卸下一半。 丁总师坐在对面,眼眶肉眼可见地红了。 出了这么大的设备事故,换作一些为了保住官帽子的项目,相关负责人早就开始互相扯皮甩锅。 或者为了绝对免责,直接要求将火箭退回厂房,大卸八块重新总装。 那样当然没人背风险。 可一旦拆解重装,不仅工程进度要拖延几个月,错过了宝贵的发射窗口期,大家顶风冒雪干出来的士气也会遭受毁灭性打击。 但张正国没有拿行政大帽子压他们。 鲁国梁和秦老作为学术权威,也没有端架子,而是选择相信林希这个年轻人用几行公式推演出来的判断。 他们顶着天大的风险,用详实的数据给这枚火箭做了一次免死诊断。 “老丁,把眼泪憋回去。” 张正国屈起手指敲了敲桌子,声音重回冷硬, “火箭保住了,心血没白费。” 林希在此时开口: “基于这次事故,我有一个建议。” 众人看向他。 “后续发射可以采用‘发一备一’的方法,一枚执行任务,一枚作为备用。”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情况,不至于像这次这样措手不及。” 丁总师接话道: “这个法子好!” “垂直总装车间本来就按照两个工位设计的,完全能满足发一备一的条件。” 直播间弹幕滚动: 【好家伙,这就是后世“发一备一”的由来吗?】 【工程人的安全感:永远给意外留一张底牌。】 【这次单纯是运气好,之后再有万一就不好说了。】 张正国点头。 “可以。” “这次任务结束后,把这个策略纳入后续发射方案。” “不过......” 张正国话锋一转: “现在还有个事情要解决。” 张正国摊开一张图纸,指着上面的几处红线标注。 “刚才测量组递交了另一份报告。” “平台撞击虽然没伤到骨架,但推力让整个箭体在底座上发生了一点七毫米的物理位移。” “这枚火箭偏了。” 会议室的气氛再次一凝。 发射架上的火箭,姿态偏转哪怕只是毫米级,点火升空后在几百吨推力的放大下,也会酿成箭毁人亡的灾难。 “这怎么弄?” “直接点火肯定不行。” 秦老皱起眉头。 丁总师站起身,抹了一把脸,大步走到黑板前。 “火箭没受内伤,剩下的活儿交给我。” 丁总师一巴掌拍在黑板上,眼神透出一股狠劲。 “不退厂,不下架。” “我带人把它硬顶回去!” ...... 第725章 底座下的死神 早上七点。 厂房内的气氛依旧紧绷。 丁总师直接越过了后勤组,将基地机械修复连的官兵全部调了过来。 几十名穿着迷彩服的战士围在发射平台底部。 面对一个高几十米、重达上百吨的钢铁巨兽,传统的撬棍和人力推拉根本无法进行精密微操。 哪怕力气用大了一点,火箭结构就会二次受损。 丁总师紧盯着架设在底座旁的高精度百分表,下令启动设备。 四台苏制五十吨级重型液压千斤顶被推入指定位置。 千斤顶的顶端垫上了一寸厚的橡胶垫板,死死抵住火箭底部的特种受力环。 “一号位,准备。” 丁总师手拿对讲机,目光锁定在高精度百分表上。 “二号位,就位。” “加压!注意行程!” “听口令,同步加力!” 四名经验丰富的老军士长握着加压杆,动作整齐划一地向下压了三分之一的行程。 液压泵发出低沉的金属轰鸣声。 庞大的压力顺着橡胶垫板传递到箭体底部。 众人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那座钢铁巨塔。 “咔……咔……” 伴随着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几十吨重的火箭在液压杆的缓慢推动下,发生了肉眼难以察觉的微米级位移。 “继续!” “二分之一扣!” 丁总师额头见汗,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一微米也不能多,盯着表盘!” 整个厂房安静得只能听到液压泵的呼吸声和指挥员简短的口令。 千斤顶每打一次压,众人的心脏就跟着收紧一分。 最后一声清脆的金属归位声响起。 测量员趴在地上,拿着游标卡尺核对底座的基准线。 “报告丁总!” “基准线完全重合,中心轴线复位偏差归零!” 周围的官兵和技术员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几名老军士长松开加压杆,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张正国和鲁国梁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 连轴转了二十多个小时,危机总算被彻底按了下去。 就在众人准备松一口气时,林希的目光落在直播间里一条毫不起眼的弹幕上。 【机械狗路过,这种侧向受力位移,上面的罐子蒙皮确实能抗挤压,但底座的连接销钉和拉杆可是硬抗了剪切力啊。主播最好查一下底部的固定连接件。】 【对,航天器材最怕暗伤。火箭底部有四个防风固定点,之前被撞平移了1.7毫米,连接杆没准已经变形了。】 【这玩意儿升空时震动几百分贝,底下要是有东西断了没发现,点火瞬间拉力不均,火箭当场起飞失败。】 林希的眉头猛地一跳。 851工程的图纸早就在他脑子里滚瓜烂熟。 他迅速在脑海中重构发射平台的底座结构。 重型运载火箭的底部,除了燃料管线,还有四根高强度的特种防风拉杆。 它们负责把火箭锁在发射台上,抵抗戈壁高空强风。 点火初期的几秒里,它们还要稳住火箭姿态。 直到推力达到条件,爆破栓才会切断。 刚才平台发生了意外滑行,火箭底座跟着位移了1.7毫米。 这1.7毫米的强制位移,不可避免地让那四根固定在底座深处的防风拉杆承受了恐怖的侧向剪切力。 林希没有犹豫,转身从工具箱里抓起一把强光手电,直接越过警戒线。 “小林,你干嘛去?” 丁总师刚转身,就看见林希跨过了护栏,一头扎进了发射台底部的下层检修槽。 “丁总,递几块干净的棉布给我!” 林希的声音从厚重的钢板下方传出,带着回音。 丁总师心里一突,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他从旁边的工具架上抓起棉布,大步走到检修槽口递了下去。 手电筒刺白的光柱在阴暗、错综复杂的底座管线中来回扫视。 林希顺着图纸记忆,匍匐着爬到三号支撑点附近。 狭窄的空间里弥漫着浓烈的工业黄油味和金属防锈漆的气味。 他锁定了一根斜插在混凝土台基和箭体受力点之间的金属拉杆。 表面看起来毫无异常,厚厚的黄油将金属杆包裹得严密。 林希伸手拽过棉布,对着连接套筒的位置用力一抹。 油污散开,露出里面的金属本体。 触感不对。 原本应该严丝合缝、光滑平整的金属杆表面,有一道明显的割手边缘,甚至在强光照射下,折射出一丝断裂的惨白反光。 林希深吸一口气,扔掉棉布。 他双手握住那根直径三厘米的金属杆,咬紧牙关,猛地用力往外一拽。 “哐当。” 半截沉重的金属杆直接从套筒里滑了出来,砸在底座钢板上。 断口处呈现出不规则的撕裂状,边缘锋利。 林希单手拎着那截断裂的金属杆,从检修槽里倒退着爬了出来。 外面的光线照在金属断面上,折射出刺眼的银光。 丁总师看清林希手里拎着的是什么东西后,瞳孔猛地收缩,连退了两步,差点撞在后面的铁架上。 鲁国梁刚刚舒展的眉头再次锁死,他快步冲过来,盯着那截断面,后背的衣服瞬间被一层新出的冷汗湿透。 “三号位的防风拉杆……断了?” 鲁国梁的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 这根直径只有三厘米的金属杆,不起眼,却握着火箭的命。 如果在刚才的复位微操中,众人只看了表面数据的重合,没有林希最后钻进底座进行的交叉检查。 等四天后的倒计时结束。 火箭点火升空,底部二百多吨的推力骤然爆发。 缺少一个固定点的支撑,推力瞬间失衡,底座会发生猛烈的偏航。 全载荷的重型火箭会立刻失去平衡,一头栽在发射台上,炸毁整个工位。 上千吨的推进剂殉爆,连同现场所有技术人员,顷刻间化为灰烬。 张正国走上前,一把夺过林希手里的断杆,脸色铁青。 “老丁!” 张正国大喝一声, “备件库里有没有这个型号的拉杆?” 第726章 星夜驰援 丁总师双手发抖,用力咬了一下嘴唇,声音干涩: “张主任……没有。” “这是西北这边特制的低温合金件,需要抗零下四十度严寒。” “厂家的备件,全锁在帝都的七院特种仓库里。” 发射窗口只剩最后不到八十个小时。 如果用普通钢材临时车削一个,金属疲劳和强度根本达不到点火瞬间的抗拉要求。 张正国攥着那截断杆,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 “把现场封好。” 他转身,步伐沉重却透着凶狠,直接冲向厂房外的保密电话室。 ...... 保密电话室里,张正国一把拿起话筒,直接摇到了空军总指挥部。 电话接通,他没有半句客套。 “我是851工程办张正国!” “代号曙光,情况十万火急。” “西北基地急需特种低温拉杆备件,东西在七院帝都仓库。” “我们需要你们在天亮前,把东西送到戈壁滩!” 电话那头的人没有问一句为什么,答复干脆利落: “明白!” “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张正国大步走回厂房。 所有人都在等他一句话。 “备件马上从帝都起飞,明天凌晨落地。” 他环视四周, “各就各位,拉杆一到,立刻上机!” ...... 深夜,刺骨的寒风刮过西北戈壁。 远处的夜空中,传来沉闷的航空发动机轰鸣声。 一架涂着八一军徽的运输机撕破云层,巨大的机轮在简易跑道上摩擦出刺鼻的橡胶焦味,稳稳降落。 机舱门刚一打开,几名穿着厚重军大衣的军工专家提着装有全新防风拉杆的恒温防震箱,快步奔向停在跑道边缘接应的吉普车。 车轮卷起漫天沙尘,直奔发射工位。 抢修工作在底座检修槽内立刻展开。 这是纯正的体力与手艺活。 几名八级技工轮番钻进狭窄的检修槽,用扳手和液压钳拆卸受损的固定套筒。 空间太小,根本用不上大型机械,全靠一双双生满老茧的手去拧那些锁死的重型螺栓。 林希蹲在槽口,手里拿着强光手电给里面的人打光。 “慢点,套筒对准螺纹!” 里面传来老技工憋着劲的吼声。 “打力矩!上保险销!” 又是好几个日夜的连轴转。 全新拉杆安装完毕后,探伤组、动力组、结构组对四个底座受力点进行了数十次交叉复查。 超声波探头在每个结合部反复扫过,确保没有一丝安装隐患。 在二号会议室内,一份多达50页的质量评估报告被整理成册,摆在了张正国的办公桌上。 会议室里,从帝都连夜赶来的支援专家与基地各系统总师们围坐一圈。 所有人都双眼通红,满面胡茬,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和机油味。 张正国翻完最后一页,看向左右两旁的主心骨。 “各项指标如何?” “底座受力分布均匀,四根拉杆锁死牢固,探伤结果零缺陷。” 鲁国梁大声汇报,声音里透着破釜沉舟的底气, “结构应力分布曲线,重回设计中轴!” “飞船系统自检全部绿灯。” “内部液冷、姿态控制及假人载荷模块运转正常,随时可以升空。” 秦老重重点头。 张正国站起身,“啪”地一声合上面前的厚重报告。 “隐患彻底排除。” 张正国扫视全场,一字一顿。 “851工程,转入发射实施阶段!” ...... 清晨的阳光刺破了戈壁滩清冷的薄雾。 金色的光辉洒在西北发射基地那座全封闭的垂直发射塔架上。 伴随着刺耳的机械警报声,脐带塔缓缓向两侧敞开。 历经撞击、强行复位、彻夜抢修,那枚几十米高的红星重型运载火箭重新傲然耸立在发射台上。 箭体上那一抹鲜艳的红星标志,在初升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展现出锐利的锋芒。 林希站在测发大厅的防爆玻璃窗前,看着远处的发射工位。 直播间里的弹幕疯狂刷屏。 【太燃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抢修,看了一晚上没舍得眨眼。】 【真不敢想象,当年那批航天人是在怎样简陋的条件下,靠着人工复查和经验,排掉了一个又一个致命地雷。】 【主播那次检查太关键了。要是没找出拉杆的问题,点火那一瞬间就全剧终了。】 【这支队伍经历这场考验,骨头彻底硬了。】 林希没有说话。 他看着身边那些虽然疲惫,却挺直了腰杆的专家和工程师们。 这支队伍,在绝境中没有互相推诿,在抢修中展现出了恐怖的执行力和担当。 历经这场生死考验,他们不仅保住了国家资产,更彻底蜕变为了一支敢打硬仗、能打胜仗的航天铁军。 测发大厅内,各项指示灯依次亮起。一排排绿色的信号灯连成一片。 大喇叭里,倒计时的指令声清晰而响亮地回荡在整个基地,压过了外面的风声。 “各号注意!” “十分钟准备!” 风停了,戈壁滩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寒气。 那座巨大的全封闭垂直发射塔架,早已向两侧完全敞开。 红星重型运载火箭如同出鞘的利剑,静静矗立在晨光中。 箭体上,鲜红的“华国航天”四个大字,迎着朝阳闪出锐利的金属光泽。 西北测发大厅内,空气压得人胸口发闷。 数百台显示器同时闪烁,数据流一行行滚过。 技术人员坐在工位前,掌心全是汗,视线却不敢从仪表上挪开半寸。 张正国双手背在身后,站在大厅最前方的调度台旁。 他身旁,火箭总师鲁国梁、飞船总师秦老、发射场丁总师排成一排。 林希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占据整面墙壁的主屏幕。 主屏幕被切分成两半。 左边是火箭的实时画面,右边是远在两千公里外的帝都航天指挥中心。 帝都大厅里,同样是一片肃杀。 军方首长、科工委领导、钱老穿着整洁的中山装,坐在第一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专线,落在西北戈壁那枚重型火箭上。 两地相隔两千公里。 这一刻,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拴在了一起。 第727章 完美入轨 林希脑海中,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成了瀑布。 【见证历史!华国第一艘载人飞船验证机要上天了!】 【714工程当年留下的遗憾,今天终于要补上了!】 【前几天平台撞击那一下,看得我心脏差点停了。现在火箭还能站在这儿,真不容易。】 【诸位,屏住呼吸,接下来是真正的硬仗。】 林希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倒计时数字。 屏幕上的数字跳动。 “三分钟准备!” 丁总师拿起桌上的调度送话器。 “各号注意,切断地面电源,转入内部供电!” 一排排绿色指示灯在控制台上亮起。 脐带塔上的供电线缆与箭体瞬间脱离。 “一分钟准备!” 张正国下意识地捏紧了拳头。 鲁国梁的喉结重重滚动了一下。 四天前,就在这个发射台上,一根断裂的底部防风拉杆险些葬送了整个工程。 机械修复连的官兵用血肉之躯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夜里强行抢修,才把隐患彻底排除。 今天,它必须顶住。 “十、九、八……” 大厅里,倒计时开始。 没有人眨眼。所有人将呼吸压到最轻。 “三、二、一!” “点火!” 丁总师一声断喝。 主控台前,工作人员抬手,重重按下红色按钮。 “轰——” 下一秒,整个世界像被烈焰点燃。 四台液氧煤油发动机同时咆哮,数百吨推进剂在燃烧室内爆发出骇人的能量。 火光自导流槽中喷涌而出。 炽烈的火光将整个戈壁滩照得亮如白昼。 与此同时,导流槽两侧的高压水塔同步启动。 数百吨冷水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几千度的高温尾焰撞上水幕,冷水瞬间气化,化作漫天白色的蒸汽腾空而起。 高压水幕与导流槽共同削弱了最凶猛的声学振动,将原本足以冲击精密设备的高声压级压了下去。 蒸汽翻腾。 烈焰狂涌。 长征重型运载火箭从白雾与火海中缓缓抬头。 紧接着,它猛地拔地而起! 震耳欲聋的轰鸣撕开戈壁上空的云层,托举着“曙光一号”,直刺苍穹。 大厅内,各种口令声此起彼伏。 快,而不乱。 “程序转弯正常!” “光学雷达跟踪正常!” “遥测信号锁定!” 鲁国梁双手撑在桌面上,视线钉在遥测轨迹上。 大屏幕左下角,代表飞行高度和速度的数字正在疯狂飙升。 火箭即将突破音障,迎来整个发射段最危险的“最大动压点”。 这一刻,几十米高的箭体要承受极其恐怖的空气阻力和侧向风切变撕扯。 底部的防风拉杆、外层的铝合金蒙皮,但凡有一处留下之前的暗伤,整个箭体就会在半空中直接解体。 三十秒。 四十秒。 五十秒。 雷达兵大声播报: “突破最大动压点!” “箭体结构正常!” “姿态无偏差!” 鲁国梁长长吐出一口气,浑身的肌肉终于松弛下来。 底座修好了,蒙皮抗住了,火箭经受住了最严苛的物理考验。 “逃逸塔分离正常!” “助推器分离正常!” “一二子级分离正常!” 随着口令,大屏幕上的实时动画显示,火箭四个粗壮的助推器在空中干脆利落地脱落,化作四个火点坠向地面。 “整流罩抛离!” 画面一闪。 光学跟踪望远镜传回了太空边缘的清晰影像。 漆黑的深空背景下,蔚蓝的地球边缘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失去整流罩包裹后,“曙光一号”第一次完整暴露在阳光下。 银白色舱体掠过深空,泛着冷冽的光。 “五百八十五秒,二级主机关机!” “船箭分离!” 测控台前,主操作手按下按键。 爆炸螺栓精准起爆。 长征火箭完成使命。 曙光一号顺势滑出,依靠轨道惯性继续向前平飞。 发射段的任务圆满结束。 接下来,轮到飞船系统接棒。 大厅中央的主屏幕上,瞬间跳出由太极OS实时解算出的入轨参数。 张正国猛地站直了身子,鲁国梁、秦老、丁总师全部伸长了脖子,连后排的技术员也纷纷站了起来。 帝都大厅内,钱老眯起眼睛看向屏幕。 入轨参数一排排亮起: 近地点:200.1公里。 远地点:350.2公里。 入轨倾角误差:0.003度。 大厅里出现了短暂的两秒死寂,落针可闻。 太准了。 这个入轨精度,简直准得不像是一台由几万个零件拼装起来的金属巨兽能做到的。 这组数据贴着理论设计的完美曲线,连一丝多余的偏航都没有。 “漂亮!” “完美入轨!” 鲁国梁狠狠挥了一下拳头,嗓音全哑了。 张正国一把抱住鲁国梁的肩膀,用力拍打。 大厅里所有的技术人员全都跳了起来,欢呼声、口哨声,甚至夹杂着几声控制不住的哽咽,瞬间掀翻了屋顶。 帝都大厅那边,军方首长猛地拍在桌面上,大声叫好。 谢副主任转过头,看着身旁的钱老。 钱老没有说话,只是眼底闪烁着亮光。 林希看着沸腾的大厅,听着弹幕里疯狂滚动的“华国牛逼”,嘴角微微扬起。 发射成功只是叩开了太空的大门。 接下来,这艘飞船还要面临测控盲区与极端热量的轮番夹击。 这是851工程趟过鬼门关前的第二场硬仗。 欢呼声持续了整整几分钟,才被重新下达的口令压了下去。 接力棒交到了飞船系统的手里。 秦老走到主调度台前,拿起送话器。 “飞船变轨,太阳帆板展开。” 太空中,曙光一号两侧舱壁的金属盖板弹开。 两块宽大的太阳能电池板缓缓伸展,如同一只银色飞鸟张开双翼,精准捕获太阳光。 “太阳帆板展开正常!” “变轨成功!” “当前轨道高度三百四十三公里,飞船进入圆轨道平飞阶段!” 十几分钟后,曙光一号越过晨昏线,飞入地球背面的黑暗。 大厅内的气氛,再一次收紧。 第728章 星空下,十五年意难平 按照国际航天惯例和现有的技术条件,飞船进入地球背面,就意味着进入了地面雷达站的视野死角。 以往这种时候,要么靠提前部署在大洋上的远望号测控船进行接力,要么只能干等半个多小时,盲等飞船从另一头绕出来。 而如今华国与欧空局关系紧张,原先可用的几个海外遥测点,也不再可靠。 这几十分钟里,一旦飞船出现故障,地面很可能连指令都送不进去。 帝都指控中心内,首长盯着三维轨道图。 曙光一号的信号标识,正一点点靠近阴影区。 他皱起眉头,看向钱老。 “老钱,远望号到达指定海域了吗?” “咱们要等多久才能重新拿到信号?” 钱老笑了笑,伸手指向大屏幕右下角的网络状态指示灯: “首长,今天咱们不用等。” “小林给这艘飞船装了一双不需要测控船的眼睛。” 话音刚落,西北大厅里传来测控员激动到破音的呼喊。 “报告!” “曙光一号已捕获天枢网星间链路!” “太极系统完成底层握手!” “L波段遥测信道畅通,关键遥测数据满帧回传!” “信号稳定!” 大屏幕上,代表飞船遥测信号的数据流不仅没有停滞,反而以极快的刷新率铺满了整个屏幕。 近地轨道上,六十六颗由红星科技发射的天枢网低轨通信卫星,早已织成一张覆盖全球的无线电接力网。 曙光一号发出的信号,绕过地球曲率,通过卫星之间的链路传递,直接砸进西北基地的天线阵列中。 过去需要测控船填补的空白,被一张卫星网络补上了。 全天候。 全覆盖。 没有盲区。 几名老专家站在屏幕前,手里的笔微微发抖。 这种事,他们从前连在梦里都不敢想得太具体。 而今天,已经成了屏幕上一条稳定跳动的数据流。 秦老没有放松警惕。 他紧盯着屏幕,直接下达下一项指令: “调出舱内生保系统参数,核对热控数据!” 曙光一号里没有真人。 但舱内塞着三个一比一还原人体代谢的模拟假人,它们持续散发水汽与热量。 除此之外,还有一台全功率运转的太极微型超算机组。 太空没有空气对流。 热量若排不出去,舱温会持续攀升,电子设备、生保系统都会逼近失效阈值。 数据流迅速生成曲线。 “液冷循环系统运转正常,冷媒流速达标。” “辐射散热器工作正常,舱外散热栅格温度平稳。” “舱内温度:23摄氏度。” “湿度:百分之五十。” “二氧化碳浓度远低于警戒线。” 秦老盯着那条温度曲线。 它稳稳停在23度。 像被尺子压出来的一条直线。 半晌,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 他转过头,看向林希,脸上露出了极其欣慰的笑容。 ...... 夜深。 西北大漠的风刮得刺骨,繁星漫天,铺满整个苍穹。 张正国、秦老、鲁国梁和林希四人,披着军大衣,走出发射控制中心。 远处的发射塔架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只剩下一个空旷的钢铁骨架。 张正国摸出一包大前门,给几个老伙计散了一圈,最后递给林希一根。 林希摆摆手没接,张正国也不勉强,自己点上,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十五年了啊。” 秦老吐出一口白烟,抬头看着头顶的星空,声音里带着散不去的沧桑, “714工程立项的时候,我们也是在这片戈壁滩上。” “几张破桌子,几把硬板凳,靠着手摇计算机和算盘,硬生生画出了曙光一号的第一版图纸。” “那会儿穷,没材料,没加工设备。” 鲁国梁接话道,指了指远处的发射塔, “当年要是强行上,指不定得拿多少同志的命去填那个技术窟窿。” 秦老转过头,看向林希。 “小林,你知道这几天,我们这群老家伙盯着那条温度曲线时,心里想的是什么吗?” 秦老的眼眶有些泛红, “我们在想,要是早十五年遇见你,咱们国家的航天员,早就上天了。” “是啊。” 张正国掐灭烟头, “你小子搞出来的五轴机床、钛合金焊接、太极系统、还有天上那张卫星网。” “你给咱们的,根本不是什么单一的技术。” “你给这支队伍,打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基础工业底座。” 他看向漆黑的夜空,声音沉下来。 “以前很多路,都是靠人拿命趟。” “现在,你把那些要命的坑,提前填平了。” 林希站直身体,看着面前这三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他没有接话。 他心里清楚,即便没有自己带来的知识,这些老人也会用一代人的血汗,硬生生砸出一条飞天之路。 他带来的,不是答案。 只是让答案来得更早了一些。 ...... 接下来的三天,对地面指挥中心来说,枯燥得近乎奢侈。 没有警报。 没有故障。 太极OS如同一名不知疲倦的值守员,精准控制着飞船的每一次姿态微调。 直到第四天清晨,大厅里再次响起了刺耳的警报铃。 大喇叭里传出倒计时的口令,所有休班的技术人员迅速跑回战位。 三天在轨测试圆满结束,曙光一号即将踏上归途。 最后的难关来了,黑障区与开伞。 “轨道舱分离,制动发动机点火!” 秦老的口令落下,大厅内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 大屏幕上,曙光一号猛然一分为二。 轨道舱被抛弃在预定轨道。 返回舱则在反推火箭作用下剧烈减速,以计算好的角度扎向地球大气层。 第一宇宙速度带来的巨大动能,开始与大气猛烈摩擦。 返回舱外表面的温度骤然飙升至两千度。 周围的空气被强行电离,形成了一层耀眼夺目、包裹着飞船的等离子体火球。 “进入黑障区!” 数据流消失,通信中断。 这不是地球曲率造成的测控盲区。 哪怕天枢网已经铺满近地轨道,也无法穿透这层致密的等离子体屏障。 这是物理规律划出的禁区。 西北大厅和帝都指控中心,同时陷入了安静。 第729章 圆满成功! 张正国双手按在桌面边缘,手背青筋暴起。 钱老坐在帝都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没有离开那片空白屏幕。 四分钟。 这四分钟的煎熬,比之前的四天还要漫长。 所有人都知道,返回舱外那层国产防热烧蚀层,正以碳化、剥落的方式,把炼狱般的高温挡在舱外。 它抗不抗得住,决定了舱里的假人是完好无损,还是化为灰烬。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终于。 “雷达重新捕获目标!” “冲出黑障!” “速度回落到两百米每秒!” 主屏幕重新亮起,海量的遥测数据排山倒海般涌入。 测控员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舱内温度最高峰值:28度!” “防热层经受住了考验,返回舱结构完整!” 大厅里传出低低的欢呼声,但秦老没有下令庆祝。 他的眼睛仍盯着高度计。 还剩最后一关,开伞。 西方的降落伞技术封锁,曾经逼得他们走投无路,直到林希拿出那个纯机械的火工品延时割刀方案。 “高度十公里,引导伞弹出!” 画面切到四子王旗主着陆场上空。 伴随着气流的呼啸,一团小伞拽着主伞的伞包猛地从返回舱顶部弹射而出。 降落伞被拉出的瞬间,巨大的动压触发了隐藏在伞绳里的火工品割刀。 没有任何电子元件参与,完全依靠基础化学的军工配方开始在极寒的高空中稳定燃烧。 林希盯着屏幕,在心底默数。五、六、七、八。 “砰!” 遥测音频通道里传回一声微弱的爆响。 第一道割刀精准在8.0秒切断限位绳。 主伞从百分之十的开度,迅速扩张至百分之三十。 返回舱疯狂下坠的速度猛地一缓,整组伞绳崩得笔直。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爆响。 精准的延时配方再次发挥作用,最后一道限位绳被干脆利落地切断。 一千二百平方米的主伞,终于在戈壁上空完全绽开。 没有撕裂,没有缠绕,伞衣在狂风中稳稳撑起了返回舱的重量。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紧接着是压抑不住的低声呐喊。 返回舱下降的速度平稳回落。 八米、五米、三米。 距离地面仅剩一米时,底部雷达测距仪触发,四台反推火箭同时点火。 “轰!” 一股猛烈的烟尘卷起,反推火焰硬生生抵消了最后的冲击力。 三吨重的返回舱,稳稳地落在了四子王旗柔软的草甸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土坑。 “着陆姿态正常!” “信标机工作正常!” 五分钟后。 着陆场上空,引擎轰鸣撕开狂风。 一架涂着八一军徽的搜救直升机,与数辆越野车呼啸而至。 探照灯光柱交错扫过,锁定了那枚烧得焦黑的返回舱。 大屏幕上,现场画面实时传回。 几名穿着厚重防寒服的搜救队员快步冲上前,拿出工具卡住外部锁销。 “咔”的一声脆响,沉重的舱门被用力拉开。 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打进舱内。 画面里,三个固定在减震座椅上的代谢模拟假人坐姿端正,绑带没有丝毫松脱。 那台在太空中全功率运行三天的太极超算微型机组,外壳完整,指示灯依旧亮着稳定的绿光。 没有变形,没有烧毁,一切安然无恙。 现场语音通过卫星链路,传回西北与帝都。 “报告指挥中心!” “搜救大队开舱完毕!” “舱内载荷完好无损!” “自检数据全绿!” 这一刻,帝都绝密指挥大厅内,所有工作人员和首长同时起立! 钱老撑着桌案,缓步走到主控台中央的红色麦克风前。 老人抬起头。 大屏幕上,一边是西北戈壁的发射塔架。 一边是四子王旗草甸上安然落地的返回舱。 他的手微微发抖。 声音却无比洪亮。 “同志们。” 大厅内安静下来。 只剩下他的声音,穿过通信电波,传向西北基地、四子王旗着陆场,以及每一个测控节点。 “我代表载人航天工程指挥部,向全体参试人员,表示最热烈的祝贺与最崇高敬意!” 钱老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宣告: “我宣布——” “851工程,‘曙光一号’全系统无人实战测试……” “圆满成功!” 宏亮的声音落下的瞬间,无论是帝都还是西北,雷鸣般的欢呼与掌声如海啸般彻底爆发! ...... 捷报沿着广播网,传向千家万户。 深夜里,一扇扇窗户亮了起来。 帝都老胡同中,有人抱着收音机冲出院门,激动得连棉鞋都没穿好。 鹏城的新工坊里,夜班工人将手里的零件轻轻放下,围到广播前,谁也舍不得眨眼。 江南水乡的巷口,东北重工业基地的值班室里,无数守在收音机和黑白电视机前的人,同时爆发出欢呼。 “成功了!” “咱们自己的飞船,真的飞上天又回来了!” 前一秒还安静的街巷,下一秒便响起此起彼伏的鞭炮声。 有人敲锣。 有人端出酒。 也有人什么都没说,只是抱着身边的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些压在一代又一代人心头的技术焦虑、落后阴霾,在这一夜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参与过851工程配套生产的工厂里,更是成了泪水的海洋。 广播里的捷报一遍遍播放。 白发苍苍的老技工站在车床旁,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冰冷的机身。 他抹了一把脸,冲身边的年轻人大喊: “看见没有!” “咱们车出来的件,焊出来的管道,真去了太空!” “咱们不比谁差!” 高校校园中,热血沸腾的青年学生举着手电筒,挥着红旗冲出宿舍楼。 操场上,《歌唱祖国》的歌声一遍比一遍高。 歌声越过教学楼,越过林荫道,直冲夜空。 翌日清晨。 各大报社的号外如雪片般飞向街头。 “九天揽月,曙光耀世!” “我国首次载人航天全系统无人实战测试取得圆满成功!” 墨迹尚未干透的巨幅标题,被摆在报亭最显眼的位置。 报亭前排起长龙。 人们争相买下报纸,看着头版上那枚傲然挺立的重型火箭,看着那枚从天外归来的返回舱。 这不仅仅是一次飞船测试的胜利,更是一场唤醒民族工业自信的心灵洗礼! 第730章 白宫的反应 华盛顿特区,暴风雪肆虐。 白宫椭圆形办公室内的壁炉烧得极旺,火光跳动,却丝毫驱不散屋内的严寒。 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将外面的风雪完全隔绝。 总统坐在坚实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曙光一号全流程遥测评估报告。 他看了很久,久到房间里只能听见钟摆的滴答声。 “先生们。” 总统终于将文件扔在桌上,纸张与实木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都说说吧。” NASA局长推了推金丝眼镜,最先开口。 “虽然难以置信,但我们必须承认一个事实,华国那边的首次全系统飞行试验,堪称完美。” “新型重型火箭、飞船在轨运行、天基测控链路、返回舱再入、防热验证、分级开伞、反推着陆……” “每一个环节都没有明显短板。” 他翻开手边的数据资料。 “尤其是他们保留轨道舱、返回舱分离的设计,以及依托低轨卫星网完成全程测控的方案。” “大胆,而且有效。” 他翻开手边的演算数据: “根据现有的信息,NASA专家团进行了推演。” “如果华国维持现有研发进度,快则两年,慢则三年,他们就能把航天员送入近地轨道。” “虽然他们走的是被我们摒弃的火箭加飞船老路,没有采用代表未来的航天飞机。” “但是不可否认,他们在太空竞赛里,已经和我们站在了同一个身位。” 话音刚落,国防部长的声音粗声粗气地插了进来。 “两三年?” “我们军方的情报比这个更悲观。” 国防部长把一份文件夹拍在桌面上, “之前的星球大战计划,所有的弹道拦截和天基武器假想敌,全是莫斯科。” “现在多了一个变数。” 他环视一圈,目光锐利: “情报显示,华国的太空战略远远超出了传统的通信与探测范畴。” “红星科技搞出的天地联网系统,随时可以转化为军用。” “我们必须警惕可能出现的空天母舰和白帝战机。” “基于这些新威胁,国防部认为,现有的防御框架已经失效。” “我们需要调整星球大战计划。” “并且,需要增加五百亿美元的额外专项防务预算,来应对新的太空军事化。” 听到“预算”两个字,NASA局长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调瞬间拔高。 “调整预算?你拿什么调整?” “星球大战计划那个无底洞,已经把现有的财政吃干抹净了!” NASA局长用手指重重敲击着桌面: “发现号的调查刚刚结束,航天发射好不容易恢复。” “国际空间站的框架协定天天在烧钱,每一个阀门、每一片太阳能板都在要经费。” “这个时候去国会要新预算,那帮议员会用唾沫把我们淹死。” “国会根本不可能再批一美分!” 眼看军方和航天系统要吵起来,总统皱起眉头,抬手打断了他们。 他将目光转向坐在沙发末端、一直满头大汗的商务部主管洛克。 “军事和太空的问题暂且放一放。” “洛克,商业巨头在市场上对华国进行围堵,有什么实质性的反制措施吗?” 洛克的脸色有些发白,他咽了口唾沫,翻开自己的记事本。 “总统阁下,情况非常糟糕。” “先说通信领域。” “针对华国的TGSM数字标准,我们目前没有任何办法。” 总统盯着他。 “没有?” “是的,没有。” 洛克深吸一口气。 “摩托罗拉的模拟基站,在欧洲和中东已经开始大面积退网。” “运营商暂停订单,不是因为红星更便宜,而是因为两者根本不在一个代际。” 洛克顿了顿,语气十分无力: “而且,他们走的是天上。” “红星的基站直接用天枢网通信卫星回传信号。” “这种架构,我们连通过地面线缆、跨国光缆去卡他们节点的机会都没有。” “我问过AT&T和摩托罗拉,他们如果想自主研发出一套能在成本、稳定性和保密性上抗衡2G的网络,最少需要五年。” “总统先生,五年时间,我毫不怀疑红星科技连3G都能搞出来。” 办公室里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总统的脸色愈发难看: “通信干不过,那互联网呢?” “GOSIP法案的最新进展如何?” 提到这个,洛克更是尴尬得不敢抬头。 “法案……名存实亡了。” 洛克硬着头皮汇报, “互联网是一个完全开放的地带。” “GOSIP法案颁布后,各大科研机构、高校甚至华尔街的金融财团,只是在采购报表上应付一下我们。” “私底下,那些教授、交易员和跨国银行的首席技术官,全都在用基于TCP/IP协议的太极网关。” “因为红星的网络不仅快,而且跨设备传输零障碍。” “我们如果要强行切断,纳斯达克的交易数据可能明天就会瘫痪。” “灯塔国本土企业只能硬着头皮,跑到红星搭好的地基上去做生意。” 总统靠向椅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个人微型计算机呢?” “硅谷那些天才都在干什么?” “毫无还手之力。” 洛克合上记事本,彻底破罐子破摔, “太极OS生态已经成形。” “芯片、硬盘、显示器、软件、开发者、网络服务、浏览器、个人网站、社区论坛……” “红星不是在卖一台电脑。” “他们是在搭一套完整的数字生活体系。” “用户买了他们的电脑,就会用他们的系统、浏览器、网络、软件和服务。” “灯塔国本土企业甚至不得不跑到红星搭好的地基上做生意。” 不过,洛克察觉到总统眼底压抑的怒火,赶紧话锋一转,抛出一个好消息。 “当然,也不全是坏消息。” 洛克坐直身体,稍微找回了一点自信: “IBM、苹果、Intel还有微软,这几家巨头意识到了危机。” “他们早在一年多前就已经结盟,走了一条跟红星科技完全不一样的路线。” “他们正在搞一套绝对封闭的电脑系统,从硬件接口到软件底层全部闭源,完全不兼容太极的任何标准。” “红星的长城电脑走的是开放兼容路线。” “而在我们这套全新的封闭标准上,他们没有任何专利积累,只能被挡在高端市场门外!” “只要这套封闭生态推出来,我们就有机会切割高端商用市场!” 第731章 总统的决断 白宫内,总统对洛克的回答并不满意。 “行政手段呢?” 总统冷冷地问, “反倾销法案难道不能用吗?” “用处有限。” 洛克解释道, “反倾销法案目前只能限制他们的家电消费品,而且仅限灯塔国境内。” “至于电脑、芯片和服务器,这些已经是全球现代公司的必需品。” “要是强行搞电脑反倾销,华尔街那帮人会先把白宫的电话打爆。” “没有电脑带来的人效提升,和极速的网络,他们怎么去全球收割财富?” 一直沉默坐在角落里的情报局局长凯恩,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烟斗。 “各位,稍微冷静一下。” 凯恩的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长期掌控地下情报网的老辣。 他看了一眼国防部长,又看向总统。 “我们不能被眼前的技术挫折冲昏头脑。” “冷战还没有结束。” “华盛顿与莫斯科之间的对抗,依然是灯塔国最大的战略问题。” 凯恩翻开一份泛黄的情报档案: “华国这几年的确像疯了一样在狂奔,工业和科技确实取得了突破。” “但是,他们到现在为止,在任何外交和地缘政治场合,都没有暴露出要和我们争夺全球霸权的苗头。” “他们只在做一件事,赚钱、搞基建。” 凯恩敲了敲桌子,目光深邃: “去年切尔诺贝利那场灾难,原本是我们让莫斯科彻底陷入内部动荡的绝佳时机。” “但苏国在短时间内完美控制了事态。” “苏国虽然还在持续放血、持续衰弱,但比我们情报局原本预估的崩溃速度,减缓了不少。” “按目前的推演,要想彻底结束冷战,拖垮那头北极熊,估计还需要十年时间。” 凯恩给出最终判断: “这个时候,如果我们因为商业利益和技术优势,全面撕破脸,把华国这种拥有恐怖工业潜力的国家推回苏联阵营。” “那在战略上,就是一场灾难。” 椭圆形办公室内再次安静下来。 凯恩的话,精准地踩中了政客们最关心的核心利益。 技术再牛,也比不上大国博弈的战略天平。 总统站起身,走到壁炉前,看着跳动的火焰。 他双手背在身后,脑子里快速权衡着各方利弊。 足足过了三分钟,总统转过身,脸色恢复了上位者的冷酷与坚决。 “凯恩说得对,大方向不能乱。” 总统彻底拍板定调: “明面上,国务院和外交系统,继续对华国保持友好关系,正常开展经贸合作。” 他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像是在下达某项处决令: “但在暗地里,情报局、商务部,要加快毁坏其科技根基的行动。” 总统看向洛克: “特别是民用航空领域。” “你去催促一下麦道公司。” “他们那个合资设厂的计划推进得太慢了。”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用我们的组装线和技术支持作诱饵,把华国那个正在研发的大飞机项目,彻底给我拖死在图纸上。” “我要他们的航空工业,永远只能依赖波音和麦道。” “我要他们的工业体系,永远缺失一大块。” 总统继续下达指令。 “第二,全力支持摩托罗拉的移动通信计划。” “即使像铱星计划这样费钱的庞然大物,联邦政府也要给它支持。” “必要时,可以注入国家资本。” “告诉米切尔,资金、轨道审批、频段协调,华盛顿一路绿灯。” “灯塔国必须要拿下下一代的移动通信标准,绝不能让红星科技把全球的网络捏在手里。” 总统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住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先生们,我们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军工复合体。” “我们有通用电气这种制造业巨头,我们有Intel、微软、IBM这些主宰硅谷的超级大脑。” 总统的声音坚定而充满力量: “过去几年,是我们太过轻敌,让那个年轻的东方人钻了空子。” “但现在,只要这台国家机器真正重视起来,只要我们的资本和技术全力运转,最终赢的,一定是我们!” 几名高管感受到总统言语中的压迫感,迅速收敛了先前的推诿与焦虑。 洛克、NASA局长、国防部长以及凯恩,同时从椅子上站起身。 “明白,总统阁下。” 众人齐声回应。 暴风雪依旧在拍打着白宫的玻璃窗。 一张针对华国航空工业与下一代通信标准的大网,正借着这场风雪,悄然向东方撒去。 ...... 1月下旬。帝都,航天部第一会议室。 851工程阶段总结会正在进行。 长桌两侧,坐满了钱老、谢副主任等科工委领导、工程各大系统的总师,以及相关部门的领导和专家。 桌面上摆着厚厚的总结报告。 851工程办副主任张正国站在讲台上,开始汇报第一次全系统发射试验的最终评估报告。 一向沉稳的他,此刻说话的声调都不可抑制地往上扬。 “长征重型运载系统。” “一二子级、助推器分离及过载控制,达到百分之百理论精度。” “导流槽降噪降温水幕发挥关键作用,完美解决了一百七十分贝的声学共振危机。” 底下,鲁国梁重重地点了下头。 张正国翻过一页: “飞船环控生保系统。” “在三个代谢模拟假人叠加太极超算微型机组的双重发热工况下,在长达七十二小时的测试中,舱内温度死死钉在二十三摄氏度,湿度维持在百分之五十,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飞船总师秦老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擦了擦,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 “测控系统。” “六十六颗天枢低轨通信卫星,成功实现过境无盲区数据接力,遥测数据满帧下行。” “我们彻底淘汰了对西方测控站和海外远洋测控船的依赖,真正做到了全球无死角测控。” “防热烧蚀体系。” “国产烧蚀涂层成功扛过了两千度的高温炼狱。” “返回舱穿过黑障区时,舱内峰值温度只有二十八度。” “降落伞开伞系统。” “我们抛弃了进口的电子元器件,完全采用机械物理加化学配方。” “火工品延时割刀在极寒高空,于八点零秒精准切断限位绳,一千二百平米主伞完美绽放。” “最后,太空微重力姿态控制与回收搜救闭环。” 张正国环视全场, “太极系统自主平抑翻滚,毫秒级冷气微喷定姿。” “反推火箭在距离地面一米处精准点火。” “搜救队五分钟内开舱,舱内自检数据全绿!” 汇报结束,大厅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 这些绿色的数据,代表着华国载人航天的基石已经彻底打牢。 十五年前未能实现的飞天梦,在今天交出了第一份无可挑剔的满分答卷。 掌声渐渐平息。 科工委谢副主任开口问道: “老张,那接下来的计划怎么安排?” 第732章 幸不辱命 按照以往的惯例,这种国家级重大工程的未来阶段规划,应该由总指挥或者钱老这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来宣读。 但这一次,张正国没有翻开笔记本,他甚至将手里的文件夹合上了。 他目光越过长桌,径直落在了林希身上。 坐在主位上的钱老,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搪瓷茶缸,眼神温润地望了过去。 紧接着,鲁国梁、秦老、丁总师…… 十几位头发花白、在戈壁滩上耗尽青春的老航天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注视着林希。 阳光穿透老式木框窗户,打在会议室的红漆木地板上,空气安静得连灰尘的起伏都清晰可见。 张正国开了口: “关于851工程接下来的发射计划。” “今天,由总体组副组长,林希同志向大家汇报。” 这一刻,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感。 脑海里,直播间弹幕突然如潮水般刷屏。 【老天爷,我为什么眼眶发酸。】 【这根本不是汇报,这是一种交棒啊!】 【泪目了兄弟们,从714工程的意难平,到851工程的曙光,薪火相传就在今天!】 【老一辈打地基,林希带飞,这画面太好哭了。】 林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没有推辞。 他拿起了桌上那份薄薄的文件,大步走到张正国身旁。 张正国拍了拍他的肩膀,退到一侧,将主汇报位让了出来。 林希站在麦克风前,视线扫过满座的专家与领导,声音沉稳。 “根据首次测试获取的全面数据,工程总体组排定了下一步的时间表。” “今年八月。” “我们将进行曙光二号‘生命禁区与极限逃生’发射试验。” “届时飞船将搭载真实碳基生物,主要验证生物代谢情况。” “同时,在火箭升空阶段进行最大动压点极限逃逸验证。” 底下老专家们屏住呼吸,紧盯林希。 “明年四月。” “进行曙光三号全流程、全人员模拟演练,完成七天长续航在轨试验。” 林希微微拔高了音量,一字一顿: “如果这两次任务一切顺利,最晚在一九八八年年底。” “曙光四号,将搭载我国第一批航天员,正式升空,叩响太空大门!” 会议室内瞬间沸腾。 首长们用力鼓掌,老专家们激动得满脸潮红。 这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遥远幻想,而是有着精确时间表、被坚实技术数据支撑起来的、真正可以落地的未来。 谢副主任带头鼓掌,连声说了三个“好”。 掌声足足持续了一分多钟。 掌声过后,谢副主任脸上的笑意未减,他看着林希,忽然话锋一转: “航天计划排得明明白白,很提气。” “不过,林希同志,咱们今天既然是总结会,有一笔账也得算算。” 众人安静下来,好奇地看向谢副主任。 谢副主任笑了笑,话锋一转: “去年初,你可是当着部委领导的面,给红星科技定下了一百亿美元的营收目标。” 谢副主任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与期待, “当时不少同志都觉得,你这年轻人,胃口不小。” “现在一年过去了,结果到底怎么样?”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希身上。 一百亿美元。 在1987年的国内,这简直是个让人数零都要数半天的天文数字。 很多部门一年的外汇配额,甚至还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的零头的零头。 林希没有翻看手里的文件。 这些数据,早就在他脑子里刻得清清楚楚。 “计算机与软件生态板块。” “包含长城PC终端、太极操作系统授权,以及互联网相关网络接入设备。” “全年营收,二十八亿美元。” 第一笔账报出来,底下就有几位领导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希没有停顿,继续说道: “新材料与快消品板块。” “包含碳纤维出口、SAP高分子树脂、极地绒防寒服、AerO碳纤维运动鞋,以及悦凯胶卷等。” “全年营收,二十八点五亿美元。” “重工与机床联盟板块。” “涵盖高端机床及配件销售,外加承接西门子、通用电气等巨头的代工订单。” “计十九亿美元。” “太极通信与天枢网络板块。” “主要为TGSM两G基站设备出口,加上天枢网全球船舶通信月租与短报文服务。” “计十六点五亿美元。” 会议室里已经没人出声了,只能听见几位部委领导和专家在纸上快速计算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家电板块。” “小霸王学习机、文曲星电子词典、轰炸机收录机,以及微波炉、变频冰箱、耳温枪等。” “计十一亿美元。” “商业航天发射板块,计二点六亿美元。” 林希合上报表,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主位。 “综合以上六大板块,红星科技1986年海外出口创汇部分,总计一百零五点六亿美元。” “国内市场人民币营收,为四十五亿元。”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一百零五亿美元。 这个数字砸下来,震动丝毫不亚于刚才那张载人航天时间表。 因为它代表的,不只是一家企业赚了多少钱。 它意味着华国已经有能力从芯片、软件、机床、材料、通信、家电到商业航天,形成一条能够持续创造外汇、持续反哺尖端工业的完整链条。 它意味着851工程后续的火箭、飞船、航天员训练、测控网络,乃至更远处的空间站计划,不必再四处拆借,不必再勒紧裤腰带等经费。 “依靠TGSM移动通信网络的持续铺开,以及全球个人互联网时代的爆发。” “我们预计,一九八七年的外汇收入,将突破一百四十亿美元。” 林希看着在座的众位领导和专家,轻声说了一句。 “幸不辱命。” 第733章 春晚特邀嘉宾 1987年1月28日,除夕夜。 央视演播大厅,灯火通明。 这里没有后世那般庞大奢华的升降舞台,也没有眼花缭乱的声光电特效。 场地中央摆着几十张铺着红布的圆桌。 桌上放着瓜子、花生、橘子和茶水,透着一股浓浓的家常年味。 林希坐在靠近主舞台的前排圆桌旁。 他今天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蓝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整个人显得沉稳干练。 坐在他左边的,是飞船系统总师秦老。 老人今天兴致极高,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背挺得笔直。 右边是李建国。 这位平时在车间里骂起人来中气十足的八级钳工,此刻却局促得像个小学生。 李建国穿着一套蓝色劳动布工装,胸口戴着一朵足有海碗大的大红花,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身子绷得像一块生铁。 “师父,吃个橘子。” 林希剥了一个橘子递过去。 李建国赶紧摆手,压低声音: “别别别,这可是电视台!” “全国人民都看着呢,我一动,要是被镜头扫到了,多给咱们西北基地丢人。” “这本来就是联欢晚会,大家伙儿都是边吃边看的。” 林希把橘子塞进李建国手里,顺手帮他理了理胸口那朵有些歪斜的大红花。 李建国握着橘子,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眼睛却不停地往四周瞟。 同桌坐着的,有穿着军装挂满勋章的老首长,有头发花白的老院士,每一个都是平时只能在报纸上看到的人物。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打铁搓件的工人,居然能坐在春晚最核心的贵宾席上。 这一切,全是因为十多天前那次震惊世界的载人航天实战测试。 林希的脑海中,直播间里的弹幕正在疯狂刷屏。 【卧槽!真的是1987年的春晚现场!这红桌布,这圆桌,太有年代感了!】 【这可是神仙打架的一届春晚啊!我看到姜昆了!】 【李师傅太可爱了,那朵大红花戴着,妥妥的八十年代劳动模范标配。】 【主播这身中山装帅炸了!】 林希没有理会弹幕,目光投向舞台。 台上,马季先生正在表演群口相声《五官争功》。 几位相声表演艺术家围在一起,为了谁在脸上的功劳大争得面红耳赤。 幽默风趣的台词,扎实的语言功底,逗得台下观众捧腹大笑。 李建国也跟着乐了起来,紧绷的身体总算放松了些。 他一边笑,一边转头对林希说: “这嘴皮子真利索,比咱们车间里老张头会扯淡多了。” “回头让老克也练练。” 秦老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笑着接话: “老李啊,咱们今天坐在这里看节目,心里踏实。” “换在十五年前……” 老人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欢乐的演播大厅,看向不知名的虚空。 十五年前的除夕,正是714工程被迫下马的时候。 那天晚上没有饺子,没有联欢,只有漫天的风雪和无数图纸被锁进保密柜时的沉重关门声。 多少人躲在西北的帐篷里,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秦老,都过去了。” 林希端起茶杯,轻轻和秦老碰了一下, “以后的每一个除夕,咱们都能安安稳稳地看节目。” 秦老收回目光,眼眶微红,用力地点了点头: “对,过去了。” “咱们的飞船上天了,火箭成了,以后只有别人追咱们的份儿。” 时间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悄然流逝。 马季的相声结束,接着是舞蹈、杂技。 观众们的掌声一浪高过一浪,整个演播大厅洋溢着辞旧迎新的喜庆气氛。 晚上11点30分,舞台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紧接着,一束追光打在舞台中央。 一个身材高挑、混血面孔的青年歌手穿着一身火红色的燕尾服,大步走上舞台。 直播间弹幕瞬间爆炸。 【来了来了!费翔!】 【冬天里的一把火!故乡的云!】 【87春晚的绝对名场面!】 前奏响起,却不是那首动感的快歌,而是悠扬婉转的旋律。 费翔举起话筒,深情的歌声在演播大厅内回荡。 “天边飘过故乡的云,它不停地向我召唤……” 这首歌,唱的是海外游子对祖国母亲的思念。 台下的观众安静下来。 许多上了年纪的老华侨,还有那些曾经漂洋过海归国投身建设的科学家们,纷纷红了眼眶。 秦老听着这首歌,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节拍。 当年,他和钱老那一批人,也是冲破了重重阻力,听着祖国的召唤,硬生生从大洋彼岸回到了这片一穷二白的土地上。 费翔的嗓音穿透力极强,带着浓浓的情感。 一曲唱罢,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晚上11点40分。 主持人王刚穿着西装,笑着走上舞台中央。 “刚才费翔的一首《故乡的云》,唱出了无数海外游子对祖国母亲的深深思念。” “我们的祖国,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吸引着她的儿女们。” 王刚的声音在演播大厅里回荡。 “而今天,我们的祖国不仅大地回春,更是在星辰大海上,迈出了让全世界为之震撼的一步!” 王刚提高音量,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自豪。 “上个月,我国首次载人航天全系统无人实战测试取得圆满成功!” “咱们华国人自己的飞船,上天了!” 掌声瞬间响起,许多观众直接站起身来鼓掌。 王刚转过身,抬手指向前排的圆桌区域。 “今天,我们请到了三位特殊的客人。” “他们,就是刚刚完成这次伟大发射任务的航天代表团!” 摄像机缓缓转动,聚光灯打在圆桌上,周围的掌声如海啸般涌来。 李建国被强光晃了一下眼睛。 他下意识地想站起来,结果大腿撞到了桌沿,桌上的茶杯剧烈摇晃,茶水溅出几滴。 林希眼疾手快,伸手扶稳茶杯,顺势托住李建国的手臂,低声说: “师父,稳住,跟着秦老走。” 秦老已经站起身。 他理了理中山装的下摆,迈着平稳的步伐向舞台走去。 林希跟在秦老身后,姿态从容。 李建国深吸一口气,咬着牙跟上。 他走得同手同脚,那朵大红花在胸前一颠一颠的。 三人走上舞台。 主持人王刚和姜昆迎了上来,热情地和他们握手。 “来来来,三位请站中间。” 王刚把话筒递过去。 “给全国的电视观众拜个年,顺便介绍一下自己。” 秦老接过话筒,看着台下一双双期盼的眼睛,声音沉稳有力。 “全国的观众朋友们,大家过年好。” “我是飞船系统总设计师,老秦。” 台下掌声雷动。 秦老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道: “上个月,咱们的飞船上天了,又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很多人夸我们了不起,但我想说,了不起的不是我们这几个老头子。” 老人眼含热泪。 “十五年前,我们连一张合格的防热材料图纸都画不出来。” “今天,我们能把飞船送上去,靠的是咱们国家工业的底子厚了!” “靠的是千千万万在一线流血流汗的工人同志们!” “国家强大了,我们的腰杆子才硬!” 秦老的话掷地有声,台下的军方首长们带头鼓掌。 话筒递到了李建国手里。 李建国握着话筒,手心里全都是汗。 他看着黑压压的观众席和那几个闪烁红灯的摄像机,嗓子发干。 “大……大家好。” 第734章 山河无恙,盛世如愿 李建国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变调。 台下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 林希站在一旁,拍了拍李建国的后背。 这个动作让李建国找回了一点底气。 他清了清嗓子。 “我是西北发射基地的检修组组长,也是车间里的一个钳工,我叫李建国。” 李建国挺直胸膛。 “秦老刚才说得对。” “以前咱们搞建设,连个好点的扳手都得靠进口。” “现在不一样了。” 他拍了拍胸口, “这次送飞船上天的火箭,上面的特种橡胶密封圈,还有那些核心的阀门,全都是咱们国产的红星机床一刀一刀车出来的!” 李建国越说越溜,平时的脾气也上来了。 “咱们没啥大文化,就知道一个理。” “螺丝钉拧得好不好,直接关系到天上的同志能不能活着回来!” “只要国家需要,咱们西北基地的工人,哪怕手冻掉了皮,也得把活干出最高标准!” “绝不给咱们华国人丢脸!” 话音落下,台下叫好声炸开。 几位穿着老式军装的观众使劲拍着巴掌。 李建国把话筒递出去时,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了一层。 最后,话筒到了林希手中。 林希握住话筒,身姿笔挺,面对镜头没有一丝怯场。 “大家新年好,我是851工程总体组的林希。” 林希的声音清朗,透着年轻人的朝气,又带着超越年龄的稳重。 “航天,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今天看春晚的,相信有很多参与过这个工程的同志。” “有连夜画图纸的设计员,有坚守戈壁滩的哨兵,还有提供后勤保障的普通群众。” 他微微鞠了一躬。 “功劳属于所有默默付出的前辈,属于这个伟大的时代。” “我们只是站在了巨人的肩膀上,替大家去触摸了一次星星。” 林希的谦逊赢得了全场赞赏。 流程本该到此结束。 姜昆却突然凑了过来,手里拿着台本,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林希同志,刚才听你们基地的同志说,你不仅图纸画得好,这嗓子也是一绝啊!” 姜昆对着台下大声煽动, “听说你在基地里,经常给大伙儿唱歌鼓劲。” “大过年的,大家伙儿说,要不要请林希同志给咱们来一个?” “来一个!” “来一个!” 台下的观众立刻跟着起哄,掌声和欢呼声交织在一起。 王刚笑着道: “林希同志,别推辞了。” “就在这全国人民团聚的时刻,给咱们唱一首吧。” 林希没有扭捏,道。 “既然大家厚爱,那我就献丑了。” 林希目光变得专注, “这首歌,叫《如愿》。” “我想把它,献给所有为这片土地流过血、流过汗的前辈们。” 他转头看向音响师,微微点头。 舞台的灯光渐渐暗下,只留下一束柔和的追光打在林希身上。 整个演播大厅迅速安静下来。 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屏住了呼吸,他们当然知道《如愿》这首歌。 但这是1987年,这首歌在这个时空,注定将拥有全新的重量。 前奏未起,背后那块巨大的电子屏幕已经亮了起来。 空灵的钢琴前奏缓缓流淌而出。 这架钢琴的声音清脆又悠远,仿佛带着岁月的厚重感,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林希举起话筒。 舞台后方,大屏幕亮了起来,那是央视提前剪辑完成的CVR。 最先浮现的,是一段画质粗糙、泛黄的黑白无声影像。 林希开口了,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历经沧桑后的坚定。 “你是岁月长河,星火燃起的天空。” “我是仰望者,把你唱成歌。” 随着歌声,大屏幕上的黑白影像开始跳动。 漫天黄沙的罗布泊。 老一辈科学家们穿着破旧的棉袄,迎着能够把人吹飞的狂风。 几头骡马和几十个汉子,肩膀上勒着粗粗的麻绳,用人力拉着巨大的火箭部件,在雪地里艰难前行。 风雪割在他们脸上,画面没有声音,却能看出他们咬紧的牙关。 “你是跨越山海,奔赴而来的微光。” 画面切换。 昏暗漏风的帐篷里,一盏忽明忽暗的煤油灯下。 一双冻得满是裂口、甚至往外渗血的手,正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旁边堆满了写满公式的草稿纸。 “我是穿过风雨,寻你的路。” 画面再转,那是十五年前714工程被迫下马的旧档案室。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捂着脸蹲在空荡荡的车间地上。 虽然是无声的黑白影像,但老人颤抖的肩膀,和满地的碎纸,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台下的秦老死死咬住嘴唇。 “与你相逢,目光尽处。” 当这句歌词落下的瞬间。 大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从黑白转为刺眼的彩色! 林希的声调猛然拔高,钢琴与弦乐交织而起。 西北基地的寒夜。 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中,抢修连的小战士为了固定防风拉杆,赤手空拳握住冰冷的钢板。 画面给了特写,手掌离开时,硬生生撕下了一层带血的皮肉! 小战士没有哭,而是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沾着机油的灿烂笑容。 “山河无恙,烟火寻常。” 明亮宽敞的红星研发中心。 数百台长城PC屏幕闪烁,太极超算矩阵发出幽蓝的光芒。 年轻的工程师们在电脑前飞速敲击代码,五轴机床的刀尖喷射出耀眼的火花。 “可是你如愿的,景象。” 大屏幕从中间一分为二。 左边,是当年大杂院里,大几十号人穿着厚棉衣,挤在风雪交加的院子里,垫着脚尖看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 右边,是如今千家万户温暖明亮的客厅,桌上摆着年夜饭,大彩电播放着春晚。 “我将见你未见的世界。” “写你未写的诗篇。” 屏幕上,所有画面消失。 西北发射基地测发大厅,无声的口令落下。 长征重型运载火箭尾部喷吐出几百吨的高压火焰,巨大的水幕腾空而起。 火箭如同怒吼的巨龙,撕裂戈壁的苍穹,直冲云霄! 深空之中。 包裹着红白相间图案的巨大降落伞,在四子王旗的蓝天下完美绽放,返回舱稳稳落地。 林希唱到最后一句,声音放得很轻,却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天边,那一轮,圆月……” 音乐缓缓收尾,余音绕梁。 VCR的画面,定格在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镜头跟随着“曙光一号”飞船,缓缓升入太空。 飞船在漆黑的宇宙中无声滑行,太阳能帆板反射着金色的阳光。 镜头透过飞船的舷窗往下看。 蔚蓝色的地球上,华夏大地的轮廓缓缓浮现。 在这一刻,这片大地上亮起了璀璨的万家灯火! 那是一条条交织的铁路干线,一座座轰鸣的工业厂房,一个个温暖的家庭,汇聚成了一片无垠的光海。 大屏幕上,八个大字缓缓浮现: 【山河无恙,盛世如愿】。 林希放下话筒。 演播大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掌声,只有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主持人王刚红了眼眶,背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台下。 坐在前排的几位军装老首长,猛地站直了身体。 秦老摘下眼镜,任由眼泪纵横。 全国各地的电视机前。 老北京的胡同里,端着饺子的老职工停在院子中间,泪水砸进了碗里。 东北重型机械厂的值班室里,工人们红着眼眶,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飞船。 江南水乡的除夕夜,年轻的学子们攥紧了拳头。 这就是一代代人拼了命去争来的盛世。 短暂的寂静后,演播大厅爆发出掀翻屋顶的掌声与欢呼声。 直播间里,弹幕已经完全被一排排整齐的文字淹没。 【致敬先辈!】 【山河无恙,盛世如愿!】 【你们用血肉筑起的长城,我们2025年看到了!】 【林希,谢谢你,带我们见证了这一切。】 舞台上,零点的倒计时钟声开始敲响。 【十!九!八!七……】 林希看着台下的激动的人群,看着身边擦干眼泪露出自豪笑容的李建国和秦老。 “三!二!一!” 新年的钟声响彻神州大地。 林希在心底,对着那块只有自己能看见的直播屏幕,轻声开口。 “新年快乐。” “家人们。” 第735章 春晚后遗症 大年初五,帝都。 钱老家里的暖气烧得挺足。 窗台上摆着一盆开得正好的水仙,清香驱散了外头带进来的寒气。 林希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点心和几盒茶叶。 钱老的老伴笑着迎上来,接过东西,拉着林希在布艺沙发上坐下。 她上下打量着林希,越看笑意越浓。 钱老端着搪瓷茶杯从书房走出来,顺势坐下,吹了吹杯口的热气。 “林希啊,你现在的名气,可是压不住了。” 钱老抿了一口茶,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 “前几天春晚那一出,你算是彻底在全国人民面前露了脸。” 林希老老实实坐直身子,端起师母倒的茶。 “都是凑巧,主要是李师傅和秦老讲话提气,我就是上去唱了首歌。” 钱老放下茶杯,笑出声。 “你可别谦虚。” “现在你的人气,简直比那个唱《故乡的云》的费翔还要高。” 钱老的老伴在一旁接话,眼里透着长辈特有的热络。 “可不是嘛!” “这几天,全国妇联的几个老姐妹,电话都打到家里来了。” 她看着林希, “她们听说你还没结婚,非要让我牵线搭桥。” “有总政文工团的女干事,还有外交部的新秀。” “甚至连几个老领导家里的闺女,都点名问你的情况。” 林希一口茶差点呛在嗓子里,连连摆手,表情略显窘迫。 “师母,您可千万帮我挡着。” “我工作多,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直播间里的弹幕瞬间刷屏。 【哈哈哈哈!全国妇联分配对象!林总这待遇也没谁了!】 【林总:我能造火箭,我能造飞船,但我怕相亲。】 【毕竟是上过春晚的国民男神,长得帅又能造航天飞船,这放在1987年就是最顶级的钻石王老五!】 玩笑过后,钱老的老伴找了个借口去厨房切水果,把空间留给他们。 钱老收起脸上的笑意,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林希面前。 “说正事。” “节后你出趟差,去魔都。” 林希收敛心神,拿起文件翻开。 第一页印着一行大字: 《关于沪上飞机制造厂与麦道公司合作项目的相关通报》。 “麦道公司节后要派一个高级别代表团去魔都。” “带队的是他们亚太区副总裁,叫克莱顿。” 钱老靠在沙发背上,语气低沉, “名义上,他们是来谈MD-82客机在华国合资组装的项目,据说这次带来了巨大的诚意。” 林希看着文件里密密麻麻的条款,眉头渐渐聚拢。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 这就是那个几乎坑死华国民用航空工业的毒苹果。 “我们自己的运-10项目呢?” 林希抬起头,直奔主题。 “难啊。” 钱老叹了口气, “运-10虽然列入843计划。” “虽然试飞去了拉萨,也去了乌鲁木齐,证明了设计没有大问题。” “但是,后续的研发和生产还需要大量资金。” 林希清楚当前国家的难处。 国家经费重点保经济发展。 航天那边,林希靠着红星科技在海外赚来的大量外汇,硬生生砸出了一条载人航天之路。 但在航空领域,尤其是一个吞金兽级别的大型客机项目,依然面临严重贫血。 “运-10项目缺钱。” 钱老指了指文件, “这时候麦道跳出来,要给他们订单,给他们加工费,甚至承诺发外汇工资。” 钱老盯着林希, “这是冲着掐断我们航空工业的根来的。” 林希合上文件。 “造不如买,买不如租。” “他们是想用代工的利润,彻底消磨掉我们自主设计的意志。” 林希一针见血。 钱老重重点头。 “这次谈判,你作为顾问,隐瞒红星总经理的身份,以科工委技术员的名义跟着去。” 钱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积雪。 “你去盯着点,别被麦道坑了。” 林希跟着站起,将文件装进公文包。 “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林希语气平静,却透着重量。 ...... 大年初八,一架从华盛顿起飞的波音747客机穿过云层,向着东方飞去。 头等舱内,引擎发出平稳的低噪。 麦道公司亚太区副总裁克莱顿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 他低头翻看着桌板上的一叠简报,神情凝重。 随行的一名助理从后排走过来,递上一份飞行路线图。 “老板,我们还有三个小时抵达魔都。” 助理看着克莱顿严肃的脸,略带不解地开口, “其实我不太明白。” “华盛顿这次为什么要派我们这么多人,甚至惊动了您这个级别的总裁亲自带队,去跟一个连温饱都没完全解决的国家谈航空合作?” 助理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傲慢。 “我们跑去给他们送合资合同,这算是高射炮打蚊子吧?” 克莱顿抬起眼皮,冷冷地看了助理一眼。 那目光像冰水一样,瞬间浇灭了助理脸上的轻松。 他放下酒杯,拿起简报重重拍在桌面上。 “你平时难道不看报纸吗?” 克莱顿压着火气,指着简报上的加粗标题, “你以为他们还是十年前那个连计算尺都要凑钱买的国家?” 助理愣住,低头看去。 简报上印着一张放大的照片,是在西北戈壁滩上腾空而起的重型运载火箭。 “看看这个!” 克莱顿的声音在头等舱内回荡, “上个月,他们的载人飞船验证机完美入轨,在太空中运转了三天后安全落地。” “整个过程使用了全球组网的通信卫星接力测控!” 他端起威士忌喝了一大口。 “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这说明他们在基础材料、精密加工、底层系统和轨道计算上,已经追上来了!” 助理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话。 “不仅如此,现在整个欧洲的电信市场,都在采用他们提出的2G数字通信标准。” 克莱顿紧盯着助理, “五角大楼的专家做过评估,他们的工业迭代速度违背了常理。” “所以我们这次来,不是做慈善,也不是单纯做生意。” 克莱顿转头看向窗外的云海,眼神变得狠厉, “这是白宫亲自下达的战略任务。” “华国在航天和通信上已经脱缰,我们必须在航空制造领域,牢牢给他们套上枷锁。” “我要用丰厚的利润做诱饵,彻底毁掉他们独立设计大飞机的能力。” “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在这个星球上,做一辈子麦道的组装车间。” ...... 第736章 毒苹果 几个小时后。 魔都,沪上飞机制造厂大场基地。 程总师穿着蓝色中山装,领着厂里的几位副厂长和外事部门的干部,站在车间大门前。 寒风吹过,程老清瘦的身躯站得笔直。 林希穿着普通的灰色夹克,胸前挂着一块“技术顾问”的临时胸牌,混在人群后方,安静地观察着周围。 几辆黑色桑塔纳驶入厂区,稳稳停在车间门口。 克莱顿带着十几名西装革履的麦道专家走下车。 双方寒暄几句后,程总师亲自带队,领着麦道代表团进入车间参观。 车间里,一架大型客机的机体静静地停在巨大的钢制台架上,那是华国航空人的心血——运-10。 得益于红星科技这几年为华国打下的工业基础,如今的飞机厂早已不是当年手工敲铆钉的破落模样。 机身承力结构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部分次级结构换上了先进复合材料。 旁边的数控设备、测量仪器、工艺台账,也比过去齐整得多。 麦道的专家团走上工作台。 一名高级结构工程师戴上白手套,从工具箱里取出高精度游标卡尺,对准一块由五轴机床铣削完成的钛合金大梁接头,反复测了三遍。 看清数据后,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 工程师压低声音对克莱顿汇报道, “这个异形接头的关键尺寸控制到了微米级,曲面过渡和孔位一致性,比我们长滩工厂同类件的加工水平还要高。” 克莱顿微微皱眉,但跨国巨头高管的素养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他给身旁另一位负责质量体系的首席专家使了个眼色。 那位QA专家点了点头,转身看向程总师,语气平静,却带着高高在上的审视: “程先生,不得不承认,你们拥有令人惊叹的机加工能力和优质的材料。” “但民用航空工业,从来不是把最好的零件堆在一起,就能造出最好的飞机。” 几位副厂长的脸色微微一沉。 QA专家翻开记录本,指向机身侧面一排铆钉。 “这批铆钉的材质证明、批次放行记录在哪里?” “孔位加工记录、铆接工艺参数、终检签字,又由谁负责追溯?” 程总师脸色微变,他们确实没有这么繁琐细致的数据追溯流程。 那名专家顺着机身往前走,停在机翼大梁的对接位置。 他低头看了看工装,又看向一旁的装配人员。 “还有这里。” “我没有看到完整的定位装配记录,也没有看到装配顺序和应力控制的验证文件。” “你们的零件精度很高,但装配不是把它们硬凑到一起。” “飞机要承受起飞、降落、颠簸、加压、释压。” “一次又一次,几年、十几年,成千上万次循环载荷。” “如果残余应力没有被控制,疲劳裂纹不会在今天出现。” “它会在未来某一次飞行里,突然出现。” 他合上记录本,给出了致命一击: “你们有制造优质零件的能力。” “但你们还没有让一架飞机从第一颗铆钉开始,就具备完整证据链的体系。” “构型控制、工艺验证、材料追溯、疲劳试验、适航取证……” “这些东西,才是现代民航工业真正的骨架。” “没有它们,这架飞机就无法通过FAA,或任何主流适航当局的审查。” 几位副厂长脸色涨红,觉得脸面挂不住,却无法反驳。 因为对方说得难听,但问题,确实存在。 大飞机从来不是一架放大版的战斗机。 它由几十万个零件组成,背后牵着材料、工艺、试验、供应链、维修、运行和适航标准。 任何一个环节断掉,最终都会落到乘客的安全上。 他们过去解决的是“能不能造出来”。 而民航市场要问的是: “你凭什么证明,它能安全飞二十年、三十年?” 林希站在后排,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没有站出来反驳。 因为他知道,技术和管理的落后是客观存在的痛,这时候逞口舌之快毫无意义。 直播间里,弹幕也沉了下来。 【难受,但这就是体系差距。】 【五轴机床解决的是“造得精不精”,适航体系解决的是“敢不敢让几百人坐上去”。】 【最可怕的是,对方不用骂你,人家只要拿出一套标准,就能把你的路卡死。】 克莱顿一直跟在后面,看着华国方面越来越低落的士气,嘴角微微勾起。 打压自信的铺垫已经做足。 接下来,就该去会议桌上,抛出那个甜美诱人、却见血封喉的毒苹果了。 ...... 大场基地,一号会议室。 会议桌两侧,麦道代表团与沪上飞机制造厂众人相对而坐。 桌上摆着印有红双喜字样的搪瓷茶杯,热气袅袅升起。 克莱顿坐在中间,双手交握放在桌面上。 他先让助手将几份厚厚的合作草案分发给华国方面的代表。 “诸位,刚才的参观让我们印象深刻。” 克莱顿开口,通过翻译将话传遍整个会议室, “我们看到了贵国优秀的工业基础,也看到了这里工人的勤奋与能力。” “但现代民航客机,不能仅靠堆砌零件飞上蓝天。” 他身子前倾,目光扫过几位副厂长。 “我们麦道公司这次来,是带着解决问题的诚意,我们提出一个全新的合资方案。” 克莱顿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麦道将向沪上飞机制造厂提供MD-82干线客机的全套散件。” “贵方不需要独自攻克整机适航、全球运行保障和供应链认证,只需要负责总装。” 几位飞机场的工程师互相看了一眼。 这意味着有订单,有产线,有机会接触真正的民航总装流程。 克莱顿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利润。” 他停顿片刻。 “每组装一架MD-82,麦道公司将向沪上飞机制造厂支付折合八百万美元的外汇加工费。” “首批计划,二十五架。” 这句话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外贸部的一位干部激动得手里的笔都掉在了桌上。 八百万美元一架! 二十五架就是两亿美元! 对于目前资金极度紧张的沪上厂来说,这笔钱简直就是救命的甘霖。 程总师深吸一口气,看向克莱顿: “克莱顿先生,条件很丰厚。” “但我们想知道,麦道公司需要我们付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