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夜欲潮》 第一章 宗先生,好久不见 暮色四合时,方映荞赶到浮山楼,这浮山楼多是雁城权豪势要会客的地方。 这不,方映荞刚跑完外景,被总监一通电话叫来作陪。 包厢里吞云吐雾,总监身旁坐着个中年男人,目光粘腻,不加掩饰地刮过她全身。 “小方,迟到了,自罚一杯给唐总赔罪。”总监使眼色,把她拉到唐总身旁坐下。 方映荞无奈,白酒落肚,刮着火辣灼热感。 刚放下杯,一只布满厚茧的手搭上她大腿,惹得方映荞起一阵恶寒。 这种局对她这种没背景的漂亮新人来说,简直是羊入虎口。 这不是总监第一次押她来了。 总监话说的意味深长,“小方,唐总可是对你青眼有加,好好陪。” 与此同时,那手更加过分。 方映荞腾地站起,“我酒量差,就不扫唐总兴了。” - 浮山楼顶层,窗外江天一色。 案上供着南宋龙泉窑梅子青鬲式炉,升起一缕烟迹细直的海南沉香。 屏风内的男人坐于主位,阖眼,两侧站着便衣保镖。 四人跪趴在男人脚下,鼻青脸肿,身形抖得跟过筛网似的。 两扇朱漆雕花木门被推开。 孟汀尧行色匆忙,披着睡袍,胸脯的红痕显眼,一看便刚从温柔乡脱身。 他讪讪说道:“三哥,今天是下面的蠢货没看好,让这几个杂碎跑你眼前来。” 那位主可算是睁眼,起身,轻嗤出声:“孟二,别早晚死在床上。” 就这样径直掠过孟汀尧,步子迈得稳而大。 孟汀尧脸色微变,忙说:“三哥慢走,改日我亲自登门赔礼。” 说完,他回看地上的杂碎,眉间躁意难压,难耐地扭了扭脖子。 门再度合上,哀嚎响彻楼内。 电梯一路直行向下,浮山楼的经理早领人候着,看清两道身影,堆笑迎上去。 “宗先生,今日是楼内管理疏忽,惹您不快,十分抱歉。” 楼上几人为了项目走关系进楼,不知死活扰到贵客跟前,浮山楼难辞其咎。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回廊,本该静谧幽雅的地儿,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争吵。 “方映荞,你太不知好歹了。”男声尖细。 经理顿觉脖子冰凉,想差人去把人遣走。 为首的男人却停下脚步,身后助理见状,识相阻止去的人。 那头不知情的二人仍争得脸红。 “唐总青睐你,攀上这样的人物,以后你在台里还能踩我一脚,你不一直恨死我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拉皮条,反正你屁股松,这种'好'事你自己去啊。”方映荞直翻白眼。 听方映荞这话,跟着经理的手下忍不住窃笑。 粗俗,太粗俗了! 污了贵客的耳! 经理脸都白了。 宗衡却挑眉。 “方映荞,你还想不想在台里混啦!” “你之前威胁我的,故意为难我的,我全录好证据,看看还是不是我想不想在台里混的问题。” 男人冷笑,“你全家挣三辈子的钱,还够不上我车一个轮子,想跟我斗?你拿什么跟我斗。” 打过电话的助理回来,稍倾身,“先生,是电视台台长的侄子,任频道总监,今日在这设有酒局。” 闻言,宗衡漫不经心,“这浮山楼既是什么猫狗都能进的地儿,”说着,分记眼风给经理,“我不介意替孟二砸了。” 语落,人往外走。 “宗先生息怒,浮山楼即刻停业整顿。” 经理不怀疑,眼前这位主若动真格,浮山楼明天就能成废墟。 宗衡那番话分毫不差传到孟汀尧耳里。 孟汀尧接过助理递来的帕,擦干手上血迹,直呼真他娘撞邪,吩咐:“有一个算一个,留口气丢出去。” - 经理率人打断方映荞二人争执,盘算找个理由将人请进包厢,慢慢料理不迟。 只是两人不配合,经理脸一沉,朝身后保镖扬首。 “稍慢。”助理去而复返。 经理忙不迭狗腿地凑上去。 看清来人,方映荞怔了片刻。 是段乘,宗衡的生活助理,几乎寸步不离宗衡身侧。 男人脸上是公式化的笑,“您随我走。” 他朝方映荞做请,毕恭毕敬。 方映荞心底五味杂陈,随段乘走。 经理也是个人精,段乘这样的态度够说明一切,他忙差人记住方映荞身份,往后她来了浮山楼以贵客身份相待。 段乘领方映荞经贵宾通道离开,直至停在一辆黑色轿车前。 他拉开后车门,“夫人,请。” 这个称呼听得方映荞发麻,太怪异。 她到底还是硬着头皮上车。 入目先是男人松弛姿态,靠椅背,双腿交叠,腿侧遭西裤包裹的肌肉贲张,线条流畅有力。 他鸦睫乌黑浓密,眼窝深邃,光线沿着颧骨映下,投出一道深重的影,添几分神秘。 似在闭目小憩,眉头蹙着,心情不太好。 方映荞稳住身,细听声里带颤,“宗先生,好久不见。” 车内,宗衡掀眼睇她。 半年不见,女生先前的长发已成齐肩短发,干练,尽管天天在外跑,皮肤仍白得像最薄的羊脂玉,一双杏眼圆润澄澈,看人时总带着股倔。 偏到他跟前只剩惧了。 方才不还是伶牙俐齿的么? 宗衡挪开眼,淡淡应声:“嗯。” 然后车厢陷入沉默。 若是不说,谁能将这两人和成婚半年的新婚夫妻联系起? 第二章 免得浪费时间 “凌峰?你回来了?正好霜霜也在,你们年轻人好好说说话。”看到霍凌峰进门,霍远震就立刻离开了。 今我不乐,子孝亲,夫携妻,莫逆交,一事无成。更可怜,人生如寄,顦顇有时。 异兽的战斗力都是清晰可见能估算的,但是人类……你永远不知道人类能掏出什么装备,以及哪儿来的装备。 也就是说,只要你庇护所等级足够,无论你守卫任务时庇护所面积有多大,守卫成功后都可以扩张,只有在你庇护所等级提升的时候,才会迎来第二次怪潮。 她将通讯仪切到白名单模式,联系了管理员,这才知道发生何事。 那个死谏的臣子就在那里,陛下没有让人将他拖下去,而他们,陛下至今还不曾说散朝。 也就这个时候,游客们似乎慢慢意识到,这蓝城动物园的猛兽,似乎跟其他地方的真的不太一样。 “习惯了,反正总要喝的,一直病着更难受。”温知渝端着一杯温热的白水,慢慢喝着,冲淡嘴里酸涩的药味。 这六名经销商没料到萧然会是一个狠角色,在思虑片刻后,急忙转身上车疾驰而去。 当然这最后一次陈天风完美的成功了,看着手中散发着火焰气息的丹药,陈天风很满意。 “萧夫人,您真的决定要买下珍馐别庄吗?”珍馐别庄的老板一脸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个姑娘。 以前这个环节,到场的股东没什么好脸色,因为前几年的欢悦不管财报也好成绩也好,都很烂,已经连续亏损好几年了。 夏槿葵的耳边充斥着这些议论声,她却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她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动,似乎在诉说着她内心的挣扎和痛苦。 她们应该会结婚吧,既然已经把她当替身了,她这个替身甚至比本尊还要优秀,为什么不能继续替一辈子呢? 虽然已经被薄聪说穿了,可是这景大寒似乎并没有放手的意思,依旧笑盈盈说道:“薄大哥,别这样嘛,冤家易解不易结。 这条蟒蛇靠着这些灵植已经开了灵智,为了让这些灵植的效果更好一些,所以选择了用人血来滋养灵植。 夏如锦将被子慢慢扯回来盖在身上,终于有了点安全感,原主自打被买下来就不停折腾,以至于现在两人还没正式拜堂,眼下只求能靠这个借口多拖一会。 杨丰说完,好几名神丹门弟子走上前,此时也是十分得意骄傲,今天可算是长脸了。 昨天陈天风就已经突破炼气境界,进入入元境,现在狂狼准备再为他配一副汤药。 “撑得住,放心吧,这些灵魂攻击对我没有多大影响,我可是有修炼过魂力的!”天仇说是这么说,但是他这时也不过是咬牙支撑罢了。 院主作为青州武院的第一高手,平时可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所以顾青这次理所当然没有见到院主,这让他异常的焦急。 江寒往后走,发现这整个一层都是介绍人参的,百年,两百年,三百年,五百年,一千年,三千年,九千年,都是固本补气最为主,只是功效大不一样。 酒馆老板坐在那里唾沫横飞的吹嘘着自己祖上的荣耀,而旁边的商人们则一个个笑而不语。 之前他一时冲动,根本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直接就要怼上,现在知道厉害了,可是就算后悔也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高明闻声止步,脸上的表情顿时就僵住,哭不像哭笑不像笑,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才好。 原本的伊登巫师感觉就好像是一块坚固的磐石,而如今他看起来就好像是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姐姐,你没事吧?”两人落下身后,竹灵的脸色惨白,嘴角带有血丝,还没收起的两尾上,已经是出现了几处焦黑,看起来,已经是受伤不轻的样子。 如此神奇的功法,完全可以为自己锻炼出一只真正的铁血强军,已经足够了。 我一下子就没脾气了,以这丫头的身手,刚刚还给我留了情了应该是。 现在的电子行业正是蓬勃发展的时候,收音机,电视机这些东西电子产品都是需要用到这些东西。 在煮了五六分钟之后,我看到那个鬼魂又从方鼎里爬了出来。身上水淋淋的,但是看鬼魂的样子十分疲惫。 卡卡西谦虚的笑了一下,然后面向台下的新生们,开始发表讲话。 “师姐,怎么没有?”袁府并没有那王姑娘,反而像是被人端了,看那大门上的剑痕,没有四分五裂,还是因着这剑痕不带灵气。 落月梗着脖子,僵硬的转过头来,竟然看见烛微和啼哭出现在此,顿时怀疑自己眼花看错了。 挑灯夜战是不行了,还是要美美的,十点多就睡觉了,早上醒过来继续看。 无论是影缝术或者是影子模仿术的进阶术影首缚颈术,都是能对敌人带来生命危险的忍术。 既然不指点我,为何要叫我来虚无崖?项昊暗暗琢磨着,莫凌天一定是有什么条件没说出来,现在可能是试探自己。 第三章 老公,可以摸摸你的腹肌吗 早上七点半,方映荞醒来先看身旁,没人。 她洗漱完路过回廊,瞟一眼宽大的落地窗外,楼下泳池里赫然是宗衡。 方映荞咂舌,这就是霸总的时间管理么? 下楼,周婶已布好餐,请示道:“夫人,先生游了快一小时,需要我去请吗?” “没事周婶,我去吧。” 方映荞转道,踏上大理石铺就的小路,到了泳池边。 水面波光粼粼,水里的宗衡像一尾来去自如的鱼,泳姿利落漂亮。 她犹疑片刻,“宗先生,早餐好了,您现在吃吗?” 很快,宗衡探出水面,踏上泳池的楼梯,男人赤裸上身,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水滴沿腹肌沟壑滑动,一直滑入黑色平角贴身泳裤。 好性感,好…… 不是,她在想什么!方映荞意识到,当即心虚移开视线。 “我随后来。”宗衡越过方映荞,带起的水汽将女生包裹。 方映荞摸了摸发烫的脸,拔腿离开。 两人前后落座用餐。 不久,段乘到了,他照例持平板,按优先级汇报行程,专业细致。 刚回国就被各种会议和聚会塞满行程。 方映荞埋头听着,心想怪不得寰盛资本能独占鳌头呢。 宗衡接手寰盛,仅五年,裁汰冗员、剥离亏损业务、核心资产重组上市,借政策东风打通亚欧供应链。 几近破产的寰盛资本起死回生,商业版图迅速扩充,一跃成为跨国巨头。 有这样的话事人,想垮也难。 席间,宗衡无言地抻了抻胳膊,还是有些酸意。 周婶眼尖,“先生,是不舒服吗?” “无碍。”宗衡淡淡道,说着,视线掠过对面吃得正欢的罪魁祸首。 周婶却只觉他今日反常,天不亮就扑进泳池,如今手也不对劲。 到底是阅历多,周婶目光在宗衡与方映荞间走个来回,了然,带上笑。 她本以为先生和夫人间感情不深,如今看来,不尽然。 “先生,孟先生来了。”佣人进门通传。 这是来朋友了。 方映荞停下刀叉,试探地问:“我先回避?” 宗衡悠悠瞧她,眼神意味不明,“吃你的。” 说完,他慢条斯理擦拭唇,起身离开,往会客厅方向,段乘紧跟其后。 方映荞后知后觉,占地千平的私人庄园,哪用得着她回避? 至于见客,孟汀尧说登门赔礼,就不会拖。 他差人把礼送进,一瓶麦卡伦60年系列,以及一尊元青花云龙纹盖罐。 孟汀尧:“三哥,刚从苏富比拍下的,消气了吧?” 宗衡打量,确实够意思,挥手,佣人把礼收好。 见状,孟汀尧悬着的心放下,顺便说过两天攒个局给宗衡接风。 不过他今天这趟不仅仅为赔礼和邀约。 他佯装无意提起:“对了,三哥,听说昨儿段乘还请走了个小姑娘呀。” 闻言,宗衡觑他,“探听到我跟前来了?” “哪敢哪敢。”孟汀尧一瞅,果真有戏。 经理同他讲时,他还不信。 “三哥,哪家姑娘啊?接风局那天给带来呗。” 宗衡抿一口茶,“话多。” 孟汀尧闭嘴,可不想再赔一次礼。 反正过两天接风局上肯定不止他想知道。 要赔干脆一起赔。 - 方映荞回到书房,犹豫不决,手握鼠标停在发送按键上。 只要按下,全电视台会立刻收到她的实名举报邮件。 但很大程度上只会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一边的手机适时震动,置顶的团队小群跳出消息。 后期-邵之宁:我靠,我刚听见台长躲阳台打电话,你们猜我听到什么? 后期-邵之宁:老松进医院了,就剩半口气!!! “老松”是他们给总监取的外号。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摄像-余途:不会去的肛肠科吧。[白眼/] 后期-邵之宁:那很强人所难了。 …… 一时间潜水的全浮出来,对这个消息喜闻乐见。 方映荞呼了口气,决定将证据匿名举报给电视台高层。 周一,民生频道总监任免的公示通知发出,同时台长降为副台长。 方映荞坐在工位上,有种不真实感。 光凭她那份证据,就能把这叔侄俩弄成这样? 邵之宁戳了下她腰窝,“想什么呢?霜姐今晚请吃饭还不高兴啊。” “哪有,我就想点事。” “霜姐算你半个师父,这下升职了,你偷着乐吧。” 霜姐指的是文霜,方映荞实习时的带教老师,升编辑部主任了。 一下班,团队有空的都去了文霜定好的餐厅。 他们有阵子没聚,要不是文霜拦着,全得喝不省人事。 方映荞酒量不如他们,半场就歇了。 散场,她还觉得自己很清醒,没让人送,一上车,“去照华庭。” 出租车师傅一听,“姑娘,是不是醉了?” “哎没醉,我老公在那。” 照华庭可是寸金寸土的地儿,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师傅看她这样,沉默了。 方映荞忿忿拿出手机。 宗衡,宗衡。 她呢喃着翻到号码,指给他看,“这我老公,不信问他。” 师傅还真接过来拨了,很快接通。 “喂?请问是这手机主人的老公不,她好像醉了,说住在照华庭,是这样不?” 那边静默几秒。 “嗯。”男人声音极冷淡。 “嗐,那您等着,我给送回去。” 方映荞收回手机,“看吧看吧,我就说我有老公,您还不信。” “是是是,您真有老公。” - 方映荞是被佣人搀扶回主卧的,对方想帮她换睡衣,她忙制止。 “我没事,可以自己来,你快去休息吧。” 无奈,佣人先下去。 酒劲彻底上头,方映荞脑子晕乎乎,她衣服脱一半就神游天外了。 当宗衡迈进卧室,入眼是她背部一片裸露在外的,白得刺眼的皮肤。 短袖松松垮垮搭在脖颈。 他眸色一滞,偏过头,咬牙出声:“方映荞。” “啊。”方映荞迷糊应他。 真是醉得糊涂。 这帮蠢货怎么敢把酒鬼丢在这儿的。 宗衡眉头紧蹙,转身出门。 不料下一秒,温热的躯体贴上宗衡的背。 “妈,我好难受,要喘不过气。” “妈你怎么变这么高了。” “你快帮帮我嘛。” 方映荞不安分的手这摸那摸的。 宗衡脸色阴沉。 他反身,抬手钳住方映荞的下巴,逼她看着自己,“方映荞,你最好立马清醒。” 方映荞定睛,恍然大悟般出声:“啊!你不是我妈。” 宗衡打算放了她。 结果女生再度攀上来,扯散他的浴袍,眯着眼,“你是我老公!” “老公老公老公。” “老公,可以摸摸你的腹肌吗?” “老公你说句话呀。” 闻言,男人双眼幽深如潭,他伸手,将方映荞脖间衣服扯掉。 第四章 酒醒了吗 “嘶。”陡然一冷,方映荞不禁瑟缩身子。 她视野逐渐清晰,眼前的宗衡冷脸举着花洒。 “你干什么啊!”她不爽,声音却软得过分,像撒娇。 宗衡垂眼,阴恻恻的,“酒醒了吗?” 好消息:方映荞醒了。 坏消息:醒的是色胆。 方映荞耳旁嗡嗡的,不知宗衡叽哩咕噜在说什么。 她目光下移,落在了男人沟壑纵横的腹前,头脑发热。 女生猛地起身,攀着宗衡胸膛,踮脚,仰头直直含住他的喉结。 本来是想吻唇的,但宗衡太高,近一米九的个子。 男人喉间兀地溢出极低的一声喘息。 是他小瞧人了,现在倒胆大得很。 方映荞的手作乱,一路沿着他小腹往下。 盲拳打死老师傅,男人难抑闷哼,额间青筋直跳,忙捉住那手。 被制住的方映荞又贴上去,哼道:“小气鬼,给我亲亲嘛。” 小气鬼?宗衡想不到,小东西还有两幅面孔呢。 没醉的时候怯怯地叫着宗先生,醉了就胆大包天叫他小气鬼。 莫名的,那股熟悉的橘子香压过酒味,再度涌入,铺天盖地,野蛮地游遍他躯体。 宗衡自认不是圣人,他有世俗的欲望。 他从独自挑起宗家大梁后,每天活在尔虞我诈中,不得松懈半刻,否则被合作商塞来的金钱或女人不计其数,动机要么是纯粹讨好,要么想以桃色新闻拿捏。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他自小深谙其道,所以他不会允许自己做出任何损害自身利益的事。 物质,他不缺。 生理,他更没时间想那档子事,若实在忍的难受,手是个好东西。 显而易见,如今他忍得难受。 男人眸光一沉,单手将身前女生拦腰抱起,继而吻上她微湿的唇瓣,攻势猛烈。 方映荞难以承受地想后撤,那只桎梏她的手越发收紧。 吻毕,方映荞劫后余生般呼吸,直至失力地埋进宗衡脖间缓劲。 宗衡身形一顿。 而后怀中的人脑袋轻轻歪了下,像是睡着了。 男人气极反笑,胸脯起伏不定,怎么也平不下燥,蹙眉将人抱出去塞进被窝。 望着床上的小拱形,宗衡第一次感觉无计可施。 算了,他跟一个酒鬼计较什么? 方映荞倒是睡得安稳,只是醒来脑袋仍有些昏沉。 她下楼时宗衡已落座饭厅,段乘正汇报日程。 宗衡听见动静,随后看她,面色如常,眼神却多了几分不易探究的审视。 女生动作端正小心,视线与他撞上时,又略带着讨好意味地笑笑,然后立马移开。 看样子,是丝毫不记得昨晚的事了。 宗衡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先生,另外孟先生下午四点在浮山楼为您设了接风宴。”段乘汇报完最后一项日程。 “推迟和华亚的见面,其余不变。” “好的先生。” 此时周婶端了蜂蜜水放至方映荞手旁。 “谢谢周婶,昨晚给你们添麻烦了。”方映荞赧然。 “夫人言重了,这蜂蜜水是先生吩咐的,昨晚都是先生照顾的您。” “啊?”方映荞听了,身子顿时发木。 她什么身份啊,居然劳驾宗衡照顾! 女生艰难地偏头,望向宗衡,“谢谢宗先生。” 宗衡意味深长的,掠她一眼,“方小姐昨夜头疼得紧,闹着要喝蜂蜜水。” 说完,男人起身抬脚迈步出门。 经这一说,方映荞瞬间脸连着耳根一片红。 老天爷,她再也不喝酒了! 虽然她不记得,但肯定没干好事就对了。 不过方映荞昨夜确实犯头疼,后半夜闹腾,就要宗衡伺候。 她靠着男人肩头,挤出眼泪,眼尾红得显眼,“老公,我头好痛,有蜂蜜水吗?” 真是可怜死了。 宗衡只好差佣人半夜送上来。 端来,方映荞要宗衡喂。 宗衡冷着脸,他何时纡尊降贵地伺候过人。 到底还是喂了几口。 他发现自己的耐心可真是见好。 - 浮山楼。 今日有贵客,这座楼不对外开放,内外有保镖把守,重重保卫。 宗衡进门,几张熟面孔都在。 穿得花里胡哨的徐岳然先开口:“三哥,终于来了,想死你啦。” 徐岳然是这几个里最小的,马上二十,平常说话讨喜。 不过宗衡一般称这种讨喜为蠢。 但头上还有个亲哥顶着,蠢点也无妨。 他眉眼淡漠,“我不介意让徐岳庭给你多安排些公益活动。” “别啊三哥,我错了。”徐岳然秒怂。 他们这种家庭为了维护形象,小孩从懂事起就得参加公益慈善活动,刷眼缘。 坐在椅上的男人转着腕间佛珠笑:“你就别吓他了。” 说话的是李泊绍,宗衡发小,孟汀尧的表哥。 人瞧着气质温润平和,对谁都好脾气,但熟识的谁不知,宗衡明着坏,李泊绍是藏着坏,俩都蔫坏。 宗衡视线定在那串佛珠上,讽道:“半年不见,更老成了。” 徐岳然:“三哥,绍哥这可是当下流行的京圈佛子形象,好多女生喜欢呢。” 宗衡冷嗤,“分明杀孽重,请了求个安心。” 李泊绍朝他举茶:“那改日给你请一串。” 要论这个,早几年的宗衡犯的不比他少。 只是如今少有人自讨苦吃,宗衡也懒得动手罢了。 宗衡落座主位,李泊绍这才慢悠悠开口,“听说寰盛最近在跟华亚接触?” 宗衡抬眼,“消息挺灵通。” “华亚这两年扩张得厉害,不过现金流一直不太好看,他们那董事长最近到处找钱。” “找钱找到我这儿来了。”宗衡语气听不出情绪。 李泊绍:“恐怕不只找钱,华亚目前筹备的新能源电池项目,技术是买的,生产线也是租的,唯独缺个能背书的大资本。” 徐岳然算听明白了,“所以他们是想借寰盛的名,去圈下一轮融资。” 宗衡靠在椅背上,语气随意,“这名头响亮,怕是有命借,没命用。” 李泊绍挑眉道:“你动过他们底了?” 宗衡:“赵永华三年前在澳城欠的赌债,去年才用华亚的股权抵清,他现在手里那点股份,有一大半质押在境外机构。” 他没说完,但在场的都已了然。 只要寰盛在市场上做空华亚债券,导致华亚现金流恶化,股价下跌,触发质押平仓条款,赵永华才是真正走到穷途末路。 徐岳然小声嘀咕:“那岂不是惨了。” 宗衡:“惨?” 男人放下茶杯,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磕响。 “商场上没人逼他伸手,手伸得长了,被剁也无可厚非。” 话音落下,包厢里一时无人接话。 姗姗来迟的孟汀尧瞧出不对劲,忙活跃气氛,“哟,都闷声算什么意思,来,酒倒上。” 没一会儿场子又热起来。 半晌,孟汀尧环顾一圈,这才悄声问徐岳然,“三哥今天就只带了段乘来?” “对啊。” “啧啧。” 徐岳然来了兴致,“怎么了啊?” 孟汀尧便神神秘秘给他讲先前见闻。 “真的假的?三哥不是那种人啊。” 孟汀尧拍腿,“哎哟我去,我刚听到也是你这反应,要不,你问问。” “好啊。” 因为徐岳然是宗衡表弟,死得不会太难看。 然后徐岳然指着孟汀尧,无辜开口:“三哥,汀尧哥让我问你,那姑娘是谁。” 孟汀尧气急:“你这小王八蛋。” 闻言,几人目光落在宗衡身上。 第五章 干了什么亏心事 宗衡岿然不动。 大家不约而同地相视。 这可是宗衡,雁城的活阎王,光是干掉亲爹这事儿,就少有女人会主动往他边上凑,怎么会和姑娘扯上关系? 宗衡慢条斯理地呷一口茶,“太闲的话,我可以给你们找点事做。” 几人突然又忙起来,但不知道在忙什么。 只徐岳然像置身局外,“三哥,那我冒昧问下,这么多年你都怎么……” 孟汀尧踢他腿,“你可真冒昧。” 宗衡眼风扫去,骇人,徐岳然和孟汀尧心惊,不敢再说话。 而很不是时候的,依着那个没说完的问题,宗衡脑海全然是那双细嫩的手,很小,又好软,青涩地动着。 真要命。 一向少话的李泊绍门清似的,缓慢启唇,“这是真有情况了?” 宗衡嗤之以鼻,瞧了李泊绍一眼,“佛子就好好转珠子,少问红尘事。” 见状,李泊绍约莫明了个七八分。 李泊绍也不恼他这回呛,倒将视线落回手上的佛珠,轻笑。 这场接风局,宗衡提前离场,没人敢问原因。 刚行出浮山楼,坐上车,男人揉眉,“她在电视台当什么?” 段乘很快反应过来,“先生,夫人是民生频道的外景记者。” 他瞥眼后视镜的男人,宗衡很少过问与方映荞有关的事。 宗衡:“上回的事怎么处理的?” 段乘:“台长降职,为难夫人的男子剩口气,已经被台里开除。” 听这话,宗衡缓缓睁眼,“段乘,安生的日子过久了,忘记该怎么处理人么?” 段乘马上认错,“对不起先生,不会再有下次。” “我给你工资不是听废话的。” 段乘让司机停车,“抱歉先生,我现在就去处理。” - 一整天,方映荞都在绞尽脑汁地回想昨晚的事,无果。 隔壁的邵之宁瞧出她心不在焉,“你最近怎么总是经常走神。” “啊,有吗。”方映荞显然没意识到。 “从实招来,你指定有点我不知道的事。” 邵之宁和方映荞同一个大学毕业,也是同届进电视台,从实习就坐在一起,俩人可谓臭味相投,不对,志趣相投,关系很好。 “那确实有点。” “细说。” 方映荞平静道:“我老公回来了。” “死鬼,那今晚去我家。”邵之宁脱口而出,以为方映荞又搁这跟自己跑火车呢。 直至发现方映荞面色很平静,甚至有种难言的视死如归的悲怆。 “差点忘记你结婚了。”邵之宁撑着电脑椅把手坐起来。 这样一说,邵之宁又想起方映荞当初刚领完证,神神秘秘地举着手机给她看。 上边赫然是一张结婚证,男方的信息都被码得严实,剩下的是方映荞。 “你他爹的真结婚了?!”邵之宁震惊。 “我他爹的真结婚了。”方映荞郑重。 当时在邵之宁威逼利诱下,方映荞用一句话简短描述她的婚姻——和一位待她很好的长辈的外孙结了一个相敬如宾的婚。 只是宗衡结婚没多久就出国了,这半年方映荞过得跟没结婚一样。 不止是邵之宁,就连她自己都差点忘了结过婚,如果那天宗衡没有突然出现。 “所以你在愁这个?”邵之宁皱眉。 “对呀。” “小别胜新婚,不应该干柴烈火的吗?” 方映荞耷拉眉眼,“你不懂,我梦寐以求的婚姻是老公只给钱不回家!” 还干柴烈火?她有那个胆子和宗衡干柴烈火吗。 说到这,方映荞又想起宗衡游泳的样子,不争气地咽了口水,虽然那确实是很值得干柴烈火的一副躯体。 但宗衡看着实在气场强大,同处一室,她就跟那鹌鹑一样。 方映荞切入正题,“我昨天喝醉,居然是他照顾的,真怕冒犯到他。” “那你起来有没有浑身被车碾过的感觉。”邵之宁一听来劲儿了,朝她挤眉弄眼。 女生摇头,“两夫妻诶,我就算干错事,他不至于开车碾我吧。” “回家吧孩子,回家。”邵之宁恨铁不成钢。 刚说完,方映荞看一眼手机时间,还真到点下班了,回家! 至于回哪,是温馨的狗窝,还是冰冷的豪宅。 方映荞几乎没有犹疑,奔回她的狗窝,而昨夜回照华庭纯属是意外,一个醉酒的意外。 结果女生刚推开门,狭小的空间散着难闻的潮湿味,木质地板都被泡发了。 是楼上漏水。 木板内里已经软烂,全得敲起来重新铺,这阵子得方映荞自个现在外边找个落脚的地。 再次回到照华庭,方映荞拖了个收拾衣服的行李箱。 她没想到前脚刚进门,后脚宗衡便也回来了。 男人面容一贯的平淡,见到她拖着行李箱,却顿了下,“你要搬出去?” 方映荞眨了眨眼,不解宗衡怎么理解成她要搬出去的。 该不会宗衡早看不惯她待这了吧!不然怎么会下意识觉得她这般该是搬出去。 也对,一直生活的屋子突然多个不熟的妻子,不习惯,正常。 “宗先生,我出租屋被淹了。” 语落,方映荞又干巴巴地补充一句:“应该能很快修好。” 言外之意是,她会很快搬出去。 本欲继续往前走的宗衡再次停下脚步,回头,“你不想住在这里?” 即便重新找房子也要搬出去的不想。 “没,没有。”方映荞立马摇头。 宗衡神情定了定,继续道:“那我认为夫妻长期分居不是很正常。” 方映荞又点头。 可他们是正常的夫妻吗? 好了,方映荞觉得自己今天思考够多,不想再动脑筋了,吃完饭锻炼下就愉快躺回床上。 她大致摸清楚宗衡这个时间点会待在书房。 因此女生也就肆无忌惮了些,趴着勾起腿。 她打开邵之宁发来一条关于“里关于车碾过浑身似的酸疼是真的吗”的帖子。 方映荞看完,才明白邵之宁指的是哪回事。 此车非彼车。 方映荞看得面红耳赤,连那阵脚步声都没注意,直到卧室门合上,女生回过神,做贼似的立马熄灭屏幕。 动作太大。 宗衡望向欲盖弥彰的人儿,方映荞翻进被子,蜷成一坨。 像干了什么亏心事。 第六章 你想摸我 宗衡并未多在意,径直回到他睡的那侧,掀被躺下,动作行云流水。 卧室里只余两盏昏黄的壁灯。 方映荞缩着小小一只,窝在被窝里,总算松口气。 女生这才又打开手机屏幕,窸窸窣窣的。 “黑着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良久,静谧的卧室竟响起宗衡这悠悠的一句话,他语气很平静,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 方映荞滞住。 居然有种上学偷玩手机被老师抓包的紧张和恐惧。 她不自然地干笑两声,“啊,我就看一下工作消息,宗先生您还没睡呢。” 好奇怪。太奇怪了。 同睡一张床的两夫妻在客气寒暄什么,方映荞禁不住被窝的脚趾蜷缩起来。 “你可以拿出来看。”宗衡语气淡淡的。 “不用不用,看完了。” 方映荞还没不知死活到这地步,宗衡这不明显提点她,她玩手机吵到他了! 卧室再度陷入死寂。 女生拥着被子,终于探出头,她悄悄去看身侧的宗衡。 他们分用两张被子,宗衡睡姿很平整,双手压着两侧的薄被。 方映荞之前就发现他睡相安分规整,果然是能成大事的人。 不料还没收回视线,紧闭眼睛的男人轻缓抬眼,与她正对上。 方映荞要石化了。为什么今晚这么抓马! 女生打哈哈地找补道:“宗先生,我刚想问您,我昨晚喝醉应该酒品还不错吧。” 语落,又是死寂。 然后宗衡从鼻腔发出微乎其微的哼笑,“方小姐是当真不记得了。” 未等方映荞给反应,男人接着说:“你想摸我。” 薄唇碾过齿,说出这么直白的话。 方映荞大脑宕机两秒,比脑子先来的是问句,“摸到了吗?” 太着急,以至于听起来像如果得到的回答是没摸到会很可惜。 这显然出乎宗衡预料,像昨晚无计可施那般,现在的宗衡也不知该回什么。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讨论这个,不妥。 虽然他们是夫妻。 “睡觉。”宗衡阖眼。 方映荞也后知后觉鲁莽,她昨晚居然真没干好事,干了就算了,怎么还不记得。 她今晚睡得很安详。 一早起来,宗衡已经离开,方映荞如释重负地吐气,她觉得一时不太好面对宗衡。 - “今天频道新的副总监会来,你知道谁吗?”邵之宁迫不及待凑到方映荞耳边。 “谁啊?” “覃锐。” 方映荞开电脑的手停住,“怎么是他?” 邵之宁掐嗓,“攀上副台的千金,现在副台变正台,他也跟着鸡犬升天咯。” 短短一年,实现几连跳,何止是鸡犬升天,分明将青云梯直捧到他跟前了。 想着,方映荞自嘲似的扯了个笑,继续干自己的活。 “你还笑得出来,他要是还为难你怎么办,之前他可害你差点转不了正。” “但是对前任哭也有点奇怪吧,除了葬礼。”方映荞好似真在思考。 刚说完,不远处传来交谈声,一对男女从电梯口走出来,男的不正是覃锐么?旁边的是人资部的。 而他目光一览无余,轻易捕捉到说小话的两个女生,脚步迟疑。 “我靠说曹操曹操到啊。”邵之宁惊呼。 唉,走了一个后门狗,又来一个后门狗。 方映荞假装没看见。 直到下班,方映荞整理好新一期选题报告提交上去,这才收拾包走人。 “映荞。” 像是守株待兔,覃锐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亲昵,从女生身后传来。 方映荞脚步没停,来不及等电梯,她走楼梯。 “映荞,我们谈谈。”覃锐跟进楼梯间,拉住女生手臂。 方映荞厌恶地甩开他手,“没什么好谈的。” “虽然分手是我提的,但我确实有错,现在我有能力了,可以补偿你。” “补偿?是指你忙着劈腿的补偿吗。”方映荞语气嘲弄。 “陈年旧事提它做什么?” “覃锐,你是不是忘了你怎么混到这个位置的?” 当然是靠劈腿混到的呀。 覃锐面色难看,“你非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他缓和语气,“我知道,当初我没借钱给你救叔叔,你一直耿耿于怀,但人各有命,叔叔肯定也不想看你后半辈子背着巨额债务过日子。” 提到父亲,方映荞忽的拔高声,“闭嘴!” 如果不是覃锐赤身裸体的照片发到她手机上,又刚好被父亲看到,父亲不会气急攻心,病情恶化。 弥留之际,他都在嚷嚷着要找覃锐算账。 他有什么资格提她的父亲呢? 方映荞冷眼,“滚开。” “我要是不让呢?” “啪!” 清脆的耳光声格外刺耳。 覃锐偏着头,脸上迅速浮起红印,他转回脸,眼神阴沉得吓人。 “你真是给脸不要脸。”男人突然伸手掐住她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瞬间窒息。 方映荞挣扎着,步子踉跄,不小心撞上旁边尖锐的窗角。 额头传来刺痛,瞬间冒出刺眼的血珠。 覃锐看着那道红,突然清醒,立马松手,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好像也讶异于自己的失控。 方映荞用力咳嗽,“覃锐,你去看过精神科没?” 怎么跟精神分裂一样。 她实在没心力和他纠缠,从空隙窜走。 身前空荡,覃锐怅然若失的,片刻后手机来电嗡嗡响,他接起。 “你人呢?怎么一起来就不见了。”骄横的女声传来。 覃锐立马调整语气,哄人,“我刚调回来,得早点来熟悉工作。” “那工作不就给你挂的名头,有必要那么上心吗?”女人嗤之以鼻。 听着这话,覃锐捏紧手机,指节发白。 脸上被扇的地方仍冒着火辣的疼。 他实在想不通,三年的感情,方映荞怎么抛却得这么干净? 明明曾经女生满心满眼都是他啊。 耳边那道女声仍在数落他,讥讽他,瞧不起他。 第七章 宗衡是谁 方映荞回到照华庭时已入夜,别墅灯火通明。 周婶迎上来,看见她脸色,轻声问:“夫人,吃过晚饭了吗?” “吃过了,周婶。”方映荞勉强笑笑,额角匆忙处置的伤在灯光下愈发明显。 周婶目光在她额上停了停,还有脖子上,终究没多问。 方映荞径直上楼,主卧空着,宗衡还没回来。 她松口气,又莫名觉得这空旷有些压人。 女生站在浴室镜前,伤口不深,但周围有些红肿,在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草草洗漱擦层药,躺上床时,听见楼下车库驶入车辆的声音。 直至听见宗衡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门口停顿片刻,然后他推门进来。 男人没开主灯,只借着廊灯昏暗的光线走到她这一侧。 方映荞闭眼,呼吸放得很轻。 她能感觉到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一只微凉的手忽然撩开她额前的碎发。 方映荞身体瞬间绷紧。 “别装睡。”宗衡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没什么温度。 她只好睁开眼,接着壁上昏黄的夜灯被打开。 宗衡俯身靠近,指尖虚虚悬在她伤口上方,没碰到,“怎么弄的。” “不小心碰到的。”方映荞声音干涩。 “不小心?”宗衡重复这三个字。 她下意识想别开脸,却被他捏住下巴。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我再问一次,怎么弄的。”他盯着那张小脸。 女生眨眼,“真是不小心碰上窗角。” 宗衡没说话。 良久,他松开手,“随你。”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一贯的平淡,转身去了浴室。 水声响起。 方映荞裹紧薄被,她实在找不出该给宗衡说清原因的理由,脑子像一团浆糊。 不知多久,淅沥水声止住,房门打开,宗衡出了卧室。 等他去而复返,再走到方映荞这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起来。”他命令。 女生心里发怵,下意识坐起身,拥紧被子,仰头。 看清他手上捏着瓷体白润小圆罐和棉签。 方映荞受宠若惊,“我处理过了。” “脖子。”宗衡言简意赅。 不是额头的伤,而是脖子上泛紫的掐痕。 他看到了。 方映荞反应过来,眼神躲闪。 “我不喜浪费时间。”宗衡声音很轻,但落在方映荞心里如千斤重。 她睫毛轻颤,“抱歉,麻烦你了。” 男人替她上药,细长的脖颈白得透红,偏有一道碍眼的痕迹。 是的,这样脆弱的脖子不堪一折,再用力些,后果不堪设想。 宗衡压下眼底晦暗不明的情绪。 本来方映荞不想说,他也稀得干涉。 可宗岚临终前那番话回荡耳旁。 “阿衡,这辈子你父亲亏欠你母亲太多,也没给你多少温情与爱,这么多年我只恨自己做得不够。” “可方丫头与我们这些人不同,既成婚便好好对她,好好过日子,往后你得尽丈夫的责任,护住她。” - 翌日,寰盛大厦顶层,整面的弧形白蜡木格栅落地窗挑高,光束穿过,落在宗衡身侧。 “先生,夫人是被新调去的副总监覃锐纠缠受伤的,但监控只有二人出楼梯间前后的画面。” “他似乎是夫人的前男友。”说到这,段乘暗自瞄一眼人。 宗衡面无波澜,见状,段乘这才往下说。 方映荞和覃锐的恩怨情爱悉数落入宗衡耳中。 校园恋人出了社会为利益分道扬镳,故事俗套。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当时不愿说吗? 男人脑海又浮现女生先前怯得可怜的模样。 或许,也有怕他而不敢开口的成分。 想到这,他靠着椅背,冷不丁发问,“我看起来很可怕吗?” 段乘哑然。 先生是在为难他吗? 宗衡没指望从段乘那听到答案,“行了。” “先生,另外华亚的赵永华这几日都在楼下候着,想见您一面。” 这是被逼急了。 “不见。” - “荞荞,你这屋里怎么这么脏呀。” 临近午休,方映荞接到母亲周明芳电话。 “啊妈,我那屋最近被楼上租户漏水淹了。”女生如实回。 周明芳自方映荞上班,就回了老家,很久来一趟,方映荞先前便把出租屋备用钥匙放她那了。 “妈妈你来怎么不和我说,我去接你呀。” “我陪着你三舅妈过来的,她女儿最近刚生孩子,我顺道过来看看你,下午就走。” “我马上午休,我们一起吃饭,你到楼下等我。” 方映荞赶紧收拾东西,到地方未见人,奔上楼,母亲果然在收拾屋子。 “妈,到时候房东会叫人清理的。” “不扫干净这几天你怎么住呀。”周明芳动作利落,边收拾边说。 方映荞眨眨眼,“我这两天住青旅呢。” 周明芳至今不知道方映荞已经结婚。 方映荞想过说,但不知怎么说。 她与宗衡的婚姻并非始于爱,是因利益。 或许哪天也会因利益而结束。 她想,没必要告诉妈妈,让她平白担心。 周明芳心疼看她,“你钱够不够呀,怎么也不跟我说。” “够的,青旅不贵,一晚几十块。” “你在那能睡得踏实吗?” “当然啦,好着呢。” 周明芳农村长大,学历不高,但性格朴实和善,作为家里的长女,从小担的多。 是事事操心的性子,生怕方映荞受委屈。 即便方映荞不是亲生的。 方映荞生拉硬拽才把周明芳带走吃饭,吃完她差不多到点回台里,下午要开例会,她不能迟到。 给周明芳送上去三舅妈那的车,她才放心直奔回电视台。 频道例会每月一开,参会的人不少,乌泱地坐满会议室。 邵之宁提前给方映荞占了个座。 位置在角落,不引人注目,离前边远远的。 没一会儿频道领导先后进来,覃锐和总监说笑着,不卑不亢。 “这混上去了就是不一样,以前上赶着巴结领导的货,现在还端上架子了。”邵之宁低声。 方映荞冷眼,“人模狗样。” 上边总监先介绍人,“来,这是我们刚到任的内容副总监,覃锐,大家再次热烈欢迎。” 会议室掌声如雷。 例会结束,方映荞出来一看,落在工位的手机有几个周明芳两小时前的未接电话。 她眼神一变,忙回拨。幸好,接通了。 “妈妈?” 几秒后,“荞荞,我在你屋里。” “宗衡是谁?”周明芳语气不明。 方映荞木然,一股气血涌上头脑,身子发麻,心“咚咚”跳,很清晰。 “妈,我......”她说不出。 “我等你下班回来,你先忙。”周明芳很平静地挂断电话。 方映荞失神。 第八章 我是映荞的丈夫 从小到大,周明芳鲜少对方映荞红脸。 唯独有次她悄悄跟人去游野泳,差点出事。 周明芳先是又气又哭,狠狠揍她一顿,后来就是平静,好久都不理她。 她知道怕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周明芳才心软,抱着她一起哭,“你以后再干出这种伤害自己的事,就别认我当妈。” 方映荞现在更怕,因为她已经不是小孩了,眼泪还会有用吗? 她的心乱七八糟,不知能和谁说。 方映荞想到了宗衡,只有他。 可宗衡不会管的,毕竟她当时提过不告诉家人,更不会要求他应付家人。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这时邵之宁凑过来。 方映荞皱着脸,“我好像闯祸了。” “啊?” “我先走了,等下有人问你就说我出去采访了。”她等不及,拜托邵之宁,说完便溜。 方映荞回到楼下,踟蹰不前,到底还是给宗衡打了电话,是段乘接的。 “夫人,先生正在开会。” “还有多久?我有点急事找他。” “预计还需一个小时。” 方映荞心要碎了。 似乎听出她话音里不对劲,段乘又开口:“夫人,稍等。” 他叩响会议室门,得到主位上男人的默许,才迈去。 “先生,夫人找您。”段乘掩唇,声压低。 宗衡挑眉,接过,“是我。” 听到这声轻冷淡然的话,方映荞竟有点想哭。 她无助地说:“我妈发现我俩的事了。” “在哪里?”宗衡话音平稳。 “我租的房子,可能结婚证没藏好。” 越说,方映荞越绝望。周明芳一定是去而复返,替她收拾屋子发现的。 结果发现女儿瞒着自己和人领证,还是一个陌生人。 肯定很生气,很失望。 “把地址发给我。”说完,宗衡结束通话。 有这句话,方映荞莫名安心,盘旋心头的滞重似乎找到落脚点。 她本想在下面等宗衡,但被周明芳在窗台看见,只好上去。 “结婚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 “小覃呢?” “当时你不是和小覃谈着的吗?” 方映荞像做错事的小孩。 她哽咽,“妈,领证之前我就和覃锐分手了。” 当时覃锐知父亲重病入院,就盘算着和她分手了。 她说清分手原委。 周明芳听得气极,“这些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我真没想到覃锐是这种人,怪不得每次提他你都打岔,你就这样受委屈!” “然后呢?和覃锐分手,不明不白找个人结婚吗?” “你对自己太不负责了!” 方映荞泪止不住地掉。 “妈,对不起。”她百口莫辩,又不想骗周明芳。 “没有不明不白,他人挺好的。” 周明芳见她护着,恨铁不成钢,“直到现在,他都没露过面,能算好吗?” 让方映荞独自面对家长质问,压根不该是有担当的男人干出的。 两人僵持不下。 正是此时,门被敲响,方映荞去开门。 男人一身西装革履,气质矜贵,与周遭的简陋格格不入,高挑的身姿笼下阴影,他垂首。 宗衡在电话里听出方映荞也许哭了。 现下亲眼见到,女生眼底还蓄着一层晃动的、清亮的水光,眼眶和鼻尖都泛着红。 泪水洗过的眸子湿漉漉的。 他有一瞬顿住了,而后拿出手帕,递去,声音比平日低些,“擦擦。” 等方映荞接过手帕,宗衡走到周明芳身前。 “妈,我是映荞的丈夫,您唤我宗衡便好。” 他语气郑重,态度谈不上亲近,对长辈该有的敬意还是有的。 周明芳看清宗衡样子,狭小的屋子站着这样高大的男人,更显逼仄,有些压人。 她活了大半辈子,瞧得出宗衡非普通人,望了方映荞一眼。 宗衡语速放缓了些,“事先未正式拜见,是我礼数不周,我在附近订了餐厅,不如移步慢慢谈,所有您想知道的,我都会如实回答。” 他身姿笔挺,只静静站在那,没有催促的意思,但自有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压力。 周明芳愣了片刻,最终叹口气,“那就出去说吧。” 席间,宗衡开口。 “映荞是我外祖母资助的学生,我曾与她在宗家有过几面之缘,印象深刻。” ...... 宗衡说的竟真像那么回事,方映荞起初还捏把汗,结果发现宗衡演技不错,说得极真。 不过这些话在宗衡看来不算假,比如对她印象深刻。 宗衡至今记得是十年前的秋天,那年他刚接手寰盛。 有段时日宗岚身子不利索,宗衡便在老宅多住了段日子。 “委屈你了,二十出头就要将那么大的公司扛下。”宗岚心疼。 无奈,宗家人丁兴旺,却唯独宗衡能将宗家撑起。 交于旁人,百年根基只怕毁于一旦。 宗衡没说话,宗岚知他一直紧绷自己。 年轻小辈接手掌权,难免遭人眼红,各种绊子层出不穷,都是等着看他笑话的。 宗岚便将他带到了书房,“前几年资助了个小姑娘,人机灵,每年都会寄点自家种的果子,尝尝,甜得很。” 吃点甜的,好让心里的苦少些。 宗岚自资助方映荞后,宗家每年都会收到一封信,以及大袋的特色水果。 今年也不例外。 是猕猴桃,用尼龙袋装的,小心地给每个果子包上防撞泡沫。 至于信,便记着小姑娘的学习进步和成绩分数,还有一些碎碎念。 字体稍显稚嫩,但端正大方。 她说自己上初中了,真的好谢谢宗老师。 还说自己会考上雁城的大学,到时要拜访宗老师。 末尾,她写下一段祝愿。 “宗老师,不知道您最近身体如何?我相信肯定倍儿棒!你得长命百岁,等我到雁城见您,那猕猴桃对健康很有益处的,一定要多吃点!祝您天天开心,平安幸福。” “另外,祝宗老师的外孙,'去吧,但愿您一路平安,桥都坚固,隧道都光明',借用一首刚读到的诗歌^_^,祝您也要平安幸福。” 宗衡看完这封信,笑了,原来对素未谋面的他也会有祝愿吗? 后来写下祝愿的小姑娘真的来到雁城,拜访宗岚。 宗衡在老宅见过她一面。 小姑娘刚上大学,小麦肤色,双眼圆润澄澈,目光灼灼,含着不可言喻的生命力。 像费劲向上攀爬的猕猴桃藤蔓。 所以那个雨夜,他鬼使神差地让司机将车停下 第九章 现在履行夫妻义务算违约吗 而宗岚资助方映荞这事,是周明芳迄今最感激的。 没有宗岚,方映荞或许走不出大山。 宗衡言辞恳切,无可挑剔,再加上宗岚这层关系,周明芳其实没那么大的意见了。 周明芳嗔怪方映荞,“你这孩子,多好的事,瞒了我这么久。” 宗衡接过话茬,“不是映荞的错,怪我,是我考虑不周。” 周明芳笑笑,“宗衡,你不用替她说话。” 这顿饭吃得算融洽,周明芳临走前,把方映荞拉到一旁。 周明芳的笑淡了几分,神情复杂,“荞荞,妈不指望你有多大出息,只要你开心平安。” “妈,我现在就很开心。”方映荞轻声回。 周明芳到底说不出什么重话,“那我也不多说了,日子是你们过的,只要不轻贱自己,过得问心无愧,好好过。” 末了,她摸了摸方映荞的头发,慨叹时间真快。 “以后有事不要瞒着我了,知道吗?” “好。”方映荞眼睛又红了,点头。 “不哭了。” 其实眼泪在妈妈这永远有用。 短短三个小时,宗衡安排得妥当,最后派车将周明芳送回去,各种补品和礼物塞了满车。 这一插曲总算落幕。 回程,方映荞平复心情,身旁的宗衡阖眼,不知在想什么。 车厢气氛沉闷。 “谢谢你,宗先生。”方映荞终于出声。 她正视男人。 今天,她是很惊讶,从宗衡和周明芳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再到后来的行为举止,竟然有点接地气,不过与他气质还是有些违和。 宗衡会费心思替她圆谎,更是始料未及。 男人睁眼,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眼没有水光氤氲,澄澈干净,不再像今日刚见时那么可怜。 “方映荞,我们是夫妻,最基本的丈夫义务,是我该尽的,你无需再这般客气。” “好的,宗先......”方映荞回,可宗衡依旧看她,没有挪眼的意思,她只好试探性添一句,“宗衡?” “好奇怪。”方映荞喃喃道,总觉得不适应。 看她这样,宗衡转开眼,觉得好笑。 平常方映荞只唤他宗先生,倒没正经叫过名,不对,还有。 醉的时候一直在叫的,老公。 嗯,叫宗衡也不赖。 等这一茬过去,方映荞思绪却飘回到宗衡方才那句话,所以这是尽夫妻义务吗?还有丈夫义务,她得尽点什么妻子义务? 想着,方映荞手机震动,邵之宁打来电话。 “我服,刚覃锐来问你去哪了。” 声音在沉默的车厢格外响亮,方映荞紧急把音量调低,这才凑近耳。 “我说你出去采访,他居然说让你明天上班去办公室说说都采访什么了。”邵之宁的气愤透过听筒传来。 “还说什么了?” “倒没啥了,还有,下午岳微云来堵过他,一点没给他面子,他脸色臭的要死。” 岳微云就是刚上任的台长的女儿,覃锐现在的女朋友。 邵之宁问:“对了,你事情忙咋样?要帮忙不。” “忙完了。” 方映荞全程应得简略,邵之宁猜她不方便说话,便有眼力劲儿地挂了。 挂断电话,方映荞指尖无意识收紧了些。 宗衡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上,未看她,只随口般问:“工作上的麻烦?”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探究之意。 “还好,就是下午溜出来被领导发现了。” 她依旧没说覃锐。 在她看来,这只是自己必须面对的,与宗衡无关的麻烦。 宗衡不置可否,极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车很快回到照华庭。 方映荞下车,步子迈得快,宗衡看她背影,顿住脚,朝身后段乘说:“跟进她那边的情况,有异常情况及时说。” 比如今天。 “了解,先生。”段乘庆幸今天敲开了门。 入夜,宗衡又在书房开会。 方映荞早早躺上床,望着天花板,今天的一切有点不真实。 不合时宜的,女生又想起刚游完泳的宗衡。 好像,夫妻义务,也不是不行。 男色误人。 她心口有些闷乱,又有些微小的安定感。 至少,母亲这一关算是过了。 她横竖睡不着,拿起手机打开时下最火的社交论坛。 ——我和丈夫类似协议婚姻,签了婚前协议那种,但是协议里只说了关于钱的事,现在履行夫妻义务算违约吗[对手指/]在线等,急! 1L:这个夫妻义务是我想的那种义务吗[看戏/] 2L:回1L,大晚上的,你说是不是。 3L:不是我说,网络非法外之地,但,我觉得不违约,帖主细嗦。 4L帖主:其实协议也没那么重要,主要是他身材真的很好。 5L:不违约。哈喽,帖主看到了吗?我说不违约。哈喽哈喽,可不可以详细说一下身材有多好。 6L:不会是商业联姻吧!帖主直接上。好吗?爱情都是做出来的。 7L:回6L,话糙理不糙。 8L:都是夫妻了,履行一下夫妻义务怎么了? 9L:帖主你这是来问问题的,还是来秀老公的? 10L:楼上真相了。帖主表面:我好困惑我好急。帖主内心:嘿嘿嘿我老公有腹肌。 11L:这我亲自蹲。 ...... 47L:坐等一个“谢谢大家,我们在一起了”的后续。不对,是“谢谢大家,义务履行得很顺利”的后续。 方映荞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回复重点逐渐偏离。 但是,怎么她好像被说得心有点痒。 这时隔壁书房门打开。 男人接个电话,单手抄兜,懒散听着徐岳然在那儿追问。 “三哥,过几天我生日,在华曼,你得过来吧?” 华曼俱乐部也是年轻些的公子哥爱去的地儿。 宗衡应得干脆,“不来。” “我求你了三哥。” “有屁快放。” “嘿嘿,听说你车库最近进了新货啊,放心,我的生日愿望就只是看一看。” 宗衡想了想,确实有,别人送的。 一辆机车,Brough Superior和Richard Mille的联名款,百来万。 徐岳然最近迷上了,徐家管得严,他也就只能打宗衡这的主意。 宗衡冷哼,“德行。” 这车自然送给徐岳然了,但他不敢放家里,就先摆宗衡那儿,打算有空再骑走。 第十章 比如,偷情 方映荞早上刚在工位坐下,内线电话就响了,果然是副总监办公室,让她过去一趟。 覃锐没提采访的事,而是卡了方映荞报上去的选题。 “没热度,不抓眼球,我看不出报道的价值。” “你说得对。” 覃锐以为她会服软,嘴角刚牵起一点弧度。 方映荞继续说:“但是民生新闻的价值,不在于流量,而在于是否回应了真实的生活困境。” “覃锐,你脱离记者身份太久,连最基本的素养都忘了。”她眼神很平静。 没有痛苦、后悔、怨恨。 覃锐的心骤然一紧。 他明白,当眼里平静得连恨都没有,喜欢就也不存在了。 “你不会不知道我叫你进来的意思。”他起身逼近女生。 方映荞冷眼,“覃锐,你非得在我这找存在感吗。” 以前在恋爱关系里都是方映荞捧着覃锐,如今本末倒置,他当了下位者,自是心有不甘。 “随你怎么想。那些照片我说过是意外,是你一直揪着不放!” “而且恋爱三年,是你根本不给我碰,不然我会那样吗,难道你就没错吗?” “映荞,只要你愿意,我们还是能回到以前的。”他伸手桎梏方映荞双臂,逼她看着自己。 “松手,否则我报警了。” “你想好了,今天之后,我会怎么对你,你想清楚了吗?” 方映荞抬脚狠狠踩他,“有病就去治。” 男人吃痛松手,方映荞离开。 覃锐想跟出去,很快,门再被推开。 “我说最近怎么这么忙,原来是忙着跟前任调情。” 女生提着包,蹬高跟,气势十足。 覃锐脸色一变,扯笑,“怎么来了不和我说一声,刚刚只是在讲工作的事。” 岳微云上下打量他,男人一身西服,皮相不错,戴着金丝眼镜,确实有种青年才俊的气质,否则当初也不会被她爸看上,继而被带到她跟前,开始费力讨好她。 不过是多条狗,她当然不会拒绝。 只是她想不到覃锐胆子这么大,还敢和方映荞纠缠不清。 岳微云双指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懒懒地出声:“覃锐,再被我发现,你会失去靠我得到的所有。” “阿云,我错了。” 覃锐走至她脚边,像往日那般跪下。 女人笑笑,尖头高跟鞋压上男人肩膀,红唇轻启,“看你今天让我够不够高兴吧。” 覃锐身形一抖,握拳,却还是偏头,颤着唇的落在岳微云的腿腹。 他跟狗一样取悦着女人。 岳微云再走出办公室已是好一会儿后。 女人像只高傲的天鹅,从方映荞身边走过。 她眼神掠过那张小脸。 一个被她抢了男人的可怜虫。 岳微云勾唇。 邵之宁看得清楚,滑着椅子凑到方映荞身边,“我靠。她怎么又来了。” “不知道啊。”方映荞耸了耸肩,重新开始找选题。 午间,方映荞和邵之宁往食堂走,一道身影在她们身后冷不丁说:“你俩这走得也太快了,我差点没跟上。” “霜姐?”两人看清后,异口同声。 升了主任的文霜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方映荞有阵子没见过她了。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 “映荞,有考虑过换个环境工作吗?” “霜姐,你别吓我,台里不会要开了我吧。”方映荞惶恐。 “要真是开你,哪轮得到我跟你说。” 文霜这才正色,“财经频最近在筹备新栏目,有点缺人,我认识那个栏目制片,你有想法吗?” “财经频道?” 这对方映荞来说比较陌生。 “你要是想往上发展,民生这边肯定是有局限的。”文霜语重心长。 话糙理不糙,要不怎么几乎大半的关系户都往这里塞。 邵之宁听得也赞同,“对啊,荞荞你要不好好想想。” “但是我没怎么接触过,这能行吗?” 方映荞有些犹豫,毕竟财经频道的专业性要求更高。 文霜:“还没做过你怎么知道行不行,给你一段时间考虑。” - 方映荞下了班一直在想文霜的话。 又想起覃锐的那番威胁。 女生头疼,回照华庭。 别墅门口的阶梯前停着一辆红色超跑,方映荞下车就被引去注意。 她去过宗衡车库,车几乎是清一色的黑,和他性格倒是相衬,低调沉稳。 所以她直觉眼前这辆定然不是宗衡的车。 女生脚步犹疑,走正门或许会无可避免地碰见他的朋友。 方映荞到底还是往车库去,打算乘那的电梯直接上楼,能避开。 车库偌大,没有空缺的车位,除了宗衡常用的几辆车,其他都被保养得锃亮,摆在那起个装饰的作用。 一路走,女生快到电梯口时,脚步一顿,隔着几辆车的距离,看见宗衡。 车库顶灯落在他肩颈,勾出分明的轮廓。 他衣着休闲,低着头,额前碎发垂落,遮去半截眉骨,听见脚步声望来。 “怎么在这?”宗衡问。 方映荞启唇,刚想说,听见引擎低沉的咆哮从车库口传来,很快。 她好像知道宗衡为什么突然在这了。 女生来不及说话,藏进一旁的车身后。 宗衡看她鬼鬼祟祟的做派,忽然记起昨日那副透过话筒的无助嗓音,她说得焦急。 似乎很怕别人发现他们的关系。 机车稳稳停在宗衡面前。 徐岳然摘头盔下车,兴奋开口:“三哥,这车真不孬,一点不窜,劲儿全在底下藏着呢。” “那就开着滚吧。”宗衡朝库门方向扬了扬下巴。 “三哥别啊,我今儿还开不走,而且你变了,以前还会留我吃顿饭的。” 宗衡没耐心,“再废话车就别想要了。” “行行行。”徐岳然爱不释手地摸着车座,最后麻利滚。 没有声响的车库,忽的再度响起宗衡低沉的声音,“还不出来。” 话音似乎夹杂着无奈。 一直躲着的女生这才动了下,现身,不好意思地朝宗衡笑。 然后女生狗腿地先去按电梯。 两人一前一后进去,片刻后。 “我们。” “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吗?” 比如,偷情。 安静的电梯,回荡着宗衡这句话。 第十一章 你该庆幸,她动手了 方映荞为之一惊,瞪圆了眼看宗衡,一时说不出话。 男人好整以暇地垂眼,将她反应收入眼底。 方映荞:“不,不是,当然不是。” 宗衡:“慌什么。” 方映荞干巴巴地笑,“哪有,像您这样众星捧月的大人物,说是我老公,听上去有点离谱。” 其实是很离谱,真怕别人说她有病。 “可我们确实是夫妻。”宗衡话说得平淡。 “那我以后不躲了?” 电梯门开,宗衡先行迈出,没回答问题。 看吧,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方映荞想道。 不过如今看来,宗衡没想过对外隐瞒他们的关系,只是顺其自然罢了。 天黑,方映荞一头扎进另一间空的书房,她上次在这见过不少财经方面的书。 文霜的提议她有慎重考虑,除去发展问题,覃锐也是个问题。 她还是想先看下这方面的书,免得两眼摸黑。 女生小心地挑了一本大众较为推荐的入门书。 她带书走到宗衡的书房门。 这个时间点,他基本在书房。 门半掩着,女生轻叩两下,探头进去望人,“我可以借您这本书看下吗?” 宗衡依着声音微抬头,默声颔首。 等方映荞掩上门离去,男人视线挪回到屏幕上的会议界面,“Go on,Cyrus.(继续)” 方映荞对此全然不知,她没翻几页,宗衡回到卧室。 宗衡兀地发问:“很无聊吗?” “啊,没有。” 如果不是看到她昏昏欲睡,或许宗衡就信了。 “这本年代有些久远,部分概念抽象。” 另一本书出现在方映荞眼帘。 “可以看这本,更全面也更好理解。”他话音淡淡的,随手一放,转而进了衣帽间。 方映荞懵了两秒,“谢谢。” 女生翻起新的,确实如宗衡所言,并且这本带着不少批注。 她瞧不出是什么字体,很好看。 笔锋顿挫利落,遒劲有力,这是她第一次这么仔细看宗衡的字。 她想象不到宗衡还有哪方面是不完美的。 想着,她见男人出来,正系上浴袍,随动作若隐若现的肌肉像在勾引谁。 完美。 等她反应过来,视线已对上宗衡双眸,被当场抓包,她心急解释:“我没别的意思。” 宗衡凉凉掠她一眼,没应声,去了浴室。 方映荞这下彻底看不进书。 宗衡该不会认为她是什么色中饿鬼吧! 但是谁能忍住不看呢?人之常情啊。 - 方映荞是在第三天给文霜答复的,看完那本书的时候。 她写好调岗申请,走内网提交,结果卡在覃锐那儿。 覃锐又一次将她叫进办公室,“我不会批。” 方映荞皱眉,“我这是正当理由。” “我都已经靠不正当理由坐到这位置上了,你的理由重要吗?”男人靠在椅背,摊手。 “你想怎样。” “陪我吃顿饭吧,好久没一起吃过饭了。” “吃完饭你就通过我的申请?” “可以。” 这顿饭定在翌日下午,华曼俱乐部。 覃锐舍得下血本,这地儿是私人会所,会员制,最普通的包厢都要提前半月预订。 沾了岳微云的势才能这般狐假虎威。 方映荞到时,覃锐已点好菜。桌上一水儿都是她过去爱吃的。 “这道醉虾,你以前总说想吃,尝尝。”覃锐亲自为她布菜。 方映荞没动筷。 “吃完这顿,让我走流程。” “我们之间何必这么生分?”覃锐顿了片刻。 “覃锐,我们早结束了。” 覃锐直接攥住她手腕,“可我们本来都要谈婚论嫁了,不是吗?” “我已经结婚了。” 空气骤然凝固。 覃锐动作僵住,瞳孔紧缩,“什么?” “我结婚了。”方映荞一字一顿。 “所以,请你放手。” 几秒死寂后,覃锐脸上那点伪装的温和彻底碎裂,像失了智。 “结婚?跟谁?” 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骨头捏碎。 “岳微云把我当狗耍,你他妈也耍我!都是你们把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 男人气急败坏,“跟我装了这么久贞节烈女,刚分手就和人结婚。” 覃锐猛地将人压下,腾出手。 “覃锐,放开我!”方映荞奋力挣扎。 “砰!” 碎裂声炸响,覃锐的动作戛然而止,他额角传来尖锐刺痛,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 方映荞握着酒瓶的指节攥得死白,推开他,踉跄冲向门口。 女生刚碰上门把手,头发却被猛地向后一拽。 “嘭。”一声巨响。 门口光线涌入,勾勒出高大挺拔的身影。 宗衡就站在那里,眉眼沉冷如寒潭,目光扫过室内,在看清眼前景象的瞬间,眼底骤然凝成冰。 覃锐以为是哪个不长眼的服务员,但对上宗衡的视线那刻,他愣住,说不出话。 他忙松手。 方映荞骤然失去拉扯,晃了一下。宗衡稳稳扶住她,将她带向自己身侧。 “怎么样?”宗衡低声,看着怀里的人。 方映荞鼻尖一酸,更深的委屈和后怕涌了上来。 她咧嘴笑,“我没事,还开了他脑袋呢。” 语气假装轻快,泪水却覆上眸子,浑身止不住发抖。 唉。 宗衡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拢了拢。 “能走吗?”他问。 方映荞点点头。 “那先去车上等我。” 女生没法再思考,听他的话往外走,失了魂般。 男人这才缓缓将视线投向覃锐。 “两只手都碰她了?” 宗衡语气没什么起伏,好像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他并不需要回答。 身后段乘示意门口的保镖,高壮的男人上前,轻易将覃锐按伏在桌上,把他双手压出来。 “误会!这是误会!”覃锐终于找回声儿,带着惊恐的颤抖。 “是她先的动手!看我的头!” 覃锐额角那道伤口狰狞,鲜血糊了半张脸,狼狈又可怜。 宗衡居高临下地垂眸。 “她动的手,所以呢?” 覃锐被这轻描淡写的反问噎住,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下一秒,宗衡微微俯身,伸手。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只用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覃锐被死死压住的手腕。 然后,缓慢地,极其稳定地,反向一折。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包厢里炸开,伴着覃锐骤然拔高,又瞬间被堵回喉咙的惨嚎。 他整张脸扭曲变形,冷汗和血水混在一起,全身剧烈地痉挛。 宗衡松开手,重新站直,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沉。 “你该庆幸,她动手了。” 第十二章 别生气 段乘踏入华曼顶层时,正赶上徐岳然举着酒杯满场飞窜,今天是他生日。 空气里充斥着年轻人不知收敛的笑闹声。 “徐少。”段乘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穿过人群。 徐岳然回头,看见段乘站在光影交界处,他身边几个正说笑的男男女女也下意识静了静。 “段乘,我三哥呢?”徐岳然放下酒杯,快步过来。 “先生临时有事,先行一步,赔礼已送至徐家,先生祝您玩得尽兴。”段乘微微颔首。 话已带到,他转身便走。直到电梯门合上,这一室的寂静才被打破。 徐岳然坐回沙发,他灌口酒,咂摸了下段乘刚才的表情,不同往日,但说不出是哪儿不对。 气氛微妙地沉了一瞬。 周遭几位深知宗衡脾性的,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能让宗衡在徐岳然生日宴中途离席,且派段乘亲自来传话的,恐怕算不得什么小事。 角落里,李泊绍视线从电梯方向收回,唇角极淡地牵了一下,没说话。 楼上纸醉金迷,楼下却死气沉沉。 “看样子,又来晚了。”岳微云步入包厢,冲鼻的血腥味压不住。 男人瘫在地上,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 岳微云寻处干净的地儿坐下,“死了吗?” 助手立马上前探覃锐颈脉,刚好还吊着口气。 “似乎用不着我出手了。”岳微云有点可惜。 刚说完,华曼的负责人姗姗来迟,一见屋内,眉压不住地跳。 这里可是很久没见过血了。 岳微云问:“来得正好,跟他一起来的小姑娘呢?” “岳小姐,恐怕无可奉告。”负责人神色为难。 真有意思,岳微云思索片刻,蹬着高跟出门。 不料覃锐咬紧牙关出声:“岳微云,救救我。” 岳微云闻声顿住,看那负责人。 话里透着一贯地高傲。 “还愣着干嘛?把人送警局啊,寻衅滋事,坏了你生意可不好。” 一条后路都不留了,女人离去的背影决绝冷漠。 覃锐牙愈咬愈紧,直至口腔又漫出血腥味,眼前一黑。 - 几辆豪车先后驶离华曼俱乐部,去向不一。 “我们,这是去哪?”方映荞情绪缓和后,出声。 她一直在看外面,看出不是回照华庭的路。 宗衡偏头,“医院。” 她性子倔,还怕他,只怕不会说出那些瞧不出的伤。 女生忙摆手,“我没事,就只被扯了头发。” “在你看来,这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伤?”宗衡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直勾勾地盯着她。 “不是,我觉得不用大费周章。” “如果今天我没赶到,你也认为不必大费周章地告诉我吗?” 弄一身伤,然后像那晚一般,被他看见,也只会三缄其口。 “不会的,我有叫人。”方映荞气势弱了。 给岳微云发条消息的事儿,不难。 岳微云这样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知覃锐和她纠缠,肯定马上提刀杀过来。 就像上次被叫进办公室一样。只是这次有点偏差。 静得落针可闻的车厢,忽的响起宗衡嗤笑,夹着不悦,听得渗人。 “你宁可将希望放在陌生人身上。” 蠢。愚蠢得可笑。 方映荞被嗤得脸烫,逞强低语,“难道我们就不是陌生人。” 她又凭什么要求宗衡帮她呢? 被唤作陌生人的宗衡眉眼压下两分。 好样的。 宗衡:“方映荞,我想我有必要重申,我们是夫妻。” “我还没那么废物,放任自己的妻子受伤害。” 不惨杂任何感情,公事公办的两句话。 方映荞听完,后知后觉,对啊,这桩婚姻本来不就是交易么? 宗衡这样说也没错。她好像不必担忧什么。 “我知道了,你别生气。”方映荞绞手指,话音有点哄人的意思。 宗衡没应声。 方映荞见状,凑近了些,目光灼热地看着人,“别生气。” 宗衡眉心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她眼睛还泛着哭过的湿红,此刻却亮得逼人,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和试探。 宗衡感觉自己马上败下阵,“去医院。” 方映荞点头,“好。” 还是顺着他吧。 去的是盛平,寰盛控股的私立医院,汇集全球顶尖医疗团队以及高精密设备仪器,平日来的病人非富即贵。 知道宗衡露面,院长忙从会上赶来。 到外科门诊,院长刚想说话,就被段乘拦下。 “今日是宗先生私人行程,院长回去忙自己的便好。” 院长尴尬笑笑,这才往回走。 会议室几人还在商讨手术方案。 等人散,作为家属的中年男人跟着院长,看似随意问:“刚才匆匆忙忙离开是?” “上头那位......”差点没收住话,院长掐住,“放心,肯定不是影响你爱人手术的事。” “那手术,你多费心。” “咱俩谁跟谁。” 说完,男人目送院长离去,笑意消散,伸手招来助理,“去查一下。” - 一套检查做下来,方映荞总算松口气。 医生瞟一眼女生身后气场实在唬人的宗衡,咳声,继续看检查报告,“嗯,除了几处擦伤,方小姐的身体很健康,这边给您开点外伤药就好。” “好,谢谢。”方映荞说着,瞧宗衡,扬眉,仿佛在说真的没事,你还不信。 宗衡挑了挑眉。 男人起身,长腿迈出门诊,方映荞紧随其后。 这番折腾下来,天色已黑,车窗外夜景飞速闪过,融成一片灯火似的汪洋。 方映荞就这样看着,飘忽的心有点安定。 她说:“谢谢您。” 不大不小,正正落入宗衡耳中。 低闷,清晰。 “您怎么知道我在那的呢?”方映荞又问。 去医院的路上她便一直在想。 前座的段乘适时出声,“夫人,先生今日在那有事,我们恰好看见您。” 当然不能说是派人盯着她才知道的。 方映荞了然般点头,真凑巧。 她如是想着,这时手机来电震动,是周明芳。 方映荞呼口气,调整状态才接,生怕母亲会听出什么异样。 母女俩絮絮叨说着话,都是一些日常琐事。 周明芳:“下周中秋,你和宗衡有安排吗?” 方映荞迟疑,压下分贝,“妈,中秋节我打算回去一趟,他......工作忙,去不了。” “那行,工作要紧,你也是,要是抽不开身就不回来了。”周明芳嘱咐。 “知道啦。” 挂了电话,方映荞刚抬眼,就与宗衡视线撞上。 但他没说话,约莫几秒,转头。 方映荞懵了会儿,没看懂意思,不过也不纠结。 第十三章 你上次还说想亲我 方映荞的调岗申请批准正式下来,临走前,她请大家吃了顿饭。 散场时,方映荞脚下有些飘。 邵之宁趴在她肩上,嘴里还在嘟囔要方映荞混出个人样罩着她。 “好,罩着你。”方映荞眼眶还红着。 女生摸出手机给司机发了条消息。 但消息刚发出去,手机就震起来,是宗衡打来的。 方映荞清了清嗓子才接,“喂?” “在哪儿?”宗衡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背景很静。 “刚和同事吃完饭,正准备回去。” “地址发我。”他说完就挂了电话,不容拒绝。 方映荞握着手机愣了两秒,还是把定位发了过去。 “谁啊?”邵之宁凑过来,眼神迷离,“你老公这么黏人?” 方映荞忙捂住她嘴,整个电视台只有邵之宁知道她结婚了。 “老公?”文霜耳尖,自是听了去。 方映荞面不改色,“猫,我家的猫,叫老公。” 文霜笑了笑,“荞荞,我这儿正好有个不错的男生,要不回去推给你。” “不不不,不用啦霜姐。” 邵之宁趁势把方映荞揽过来,耳语道:“趁今晚酒壮怂人胆,拿下那只'猫'!” “哎呀,你快回家吧。”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到路边停下。 不是宗衡常坐的那辆,而是一辆更低调的,难为他专门寻了辆不扎眼的。 后车窗降下一半,露出宗衡半张侧脸,他没下车,只是抬眼看向方映荞的方向。 方映荞忙告别同事,“我车来了,先走了。” “路上小心啊!”众人挥手。 她扶着邵之宁交给另一个同事,快步走向那辆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嗨。”她小声打招呼,有些局促。 宗衡视线在她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睛上停留片刻,“喝了多少?” “不多,就几杯。”方映荞信誓旦旦。 瞧着可不像只有几杯的样子,宗衡淡淡地收回视线,没再问,示意司机开车。 回到卧室,宗衡径直去了浴室。 方映荞换了睡衣坐在床上,听着里面传来的水声,忽然觉得这个空间变得有些逼仄。 水声停了。 宗衡擦着头发走出来,浴袍松松系着,胸腹肌肉若隐若现。 她忽然想起邵之宁刚才的话。 要不,今晚再壮一下怂人胆? 宗衡抬眼,目光落在坐在床沿的方映荞身上。 她抱着膝盖,脸颊还泛着酒后的薄红,眼神比平时直白许多。 那双眼落定在他身上,迟迟不挪。 “怎么,又想摸?” 宗衡薄唇轻吐,带着似有若无的勾人,隐有笑意,却又瞧不出这话问的是否认真。 方映荞没料到宗衡居然这么直接。 她那双琥珀似的眼瞳隐映着光,还带着几分真挚,“可,可以吗?” 语气里是压不住的不可置信。 “不可以。” 宗衡答得利落,面色瞬间无情。 方映荞愣了片刻,“上次给摸,为什么这次不可以。” 从宗衡那次的回答,女生多少推断得出,她肯定摸了宗衡的腹肌。 怎么上次给,这次就不给了! 方映荞问得理直气壮,仿佛被克扣了应得的福利。 “上次是你借酒撒疯,没计较。”宗衡冷哼一声。 “那现在我清醒着呢。” 女生补充:“合法夫妻,摸一下不算过分吧?” 宗衡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半晌,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方映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知道啊。”她挺了挺胸脯,努力维持气势,“履行夫妻义务的一部分?” 她想起帖子里那些虎狼之词,给自己打着气。 可心脏却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几乎要撞破胸腔。 宗衡忽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带着一种玩味。 他走到她身前,弯下腰。 “义务?” 温热的呼吸拂过女生的耳廓。 方映荞浑身一僵,连呼吸都屏住了。 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未干的水汽。 “我,我只是觉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觉得什么?”宗衡追问,视线锁着她。 “觉得......” 方映荞眼一闭,心一横。 凭着最后一点酒劲,女生伸手飞快地在他睡袍掩盖下紧实的小腹上按了一下。 触感温热,壁垒分明,肌肉的弹性清晰传来。 我靠,带劲! 她像迅速缩回手,脸上“轰”地一下烧得彻底。 宗衡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方映荞。”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哑。 “啊?”她不敢看他,声音细若蚊蚋。 “你上次还说想亲我。” 宗衡伸手,指尖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他的指腹擦过她柔软的唇瓣。 怎么还有亲嘴这趴! 方映荞睫毛颤得厉害。 就在她几乎要开口道歉认怂的时候,宗衡却忽然松开了手,直起身。 笼罩着她的压迫感瞬间退去大半。 “早点休息。”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出了卧室。 方映荞愣在原地,半晌没反应过来。 就......这样? 没了? ——我和丈夫类似协议婚姻,签了婚前协议那种,但是协议里只说了关于钱的事,现在履行夫妻义务算违约吗[对手指/]在线等,急! 79L帖主:大家好,又是我[对手指/]事情起因是我之前有次喝醉酒对我的丈夫又摸又亲,这次我又喝醉,他不给我摸了,这是为什么(虽然最后我还是强硬地摸到了。 80L:帖主啊,你丈夫是不是那种闷骚型?表面冷酷拒绝,内心其实在疯狂刷弹幕?[思考/] 81L:重点是,他后来什么反应? 82L帖主:回81L,他问我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然后靠得特别近,说我上次还想亲他。最后又说早点休息,自己出去了。现在卧室就我一个人。[懵/] 83L:帖主,你丈夫段位很高啊。这种若即若离欲擒故纵嘴上拒绝身体很诚实的操作,他是不是在钓你啊? 84L:协议婚姻,丈夫身材好,被摸后选择自己离开冷静,姐妹们,这味儿太正了,我先磕为敬。 85L:好磕! 86L:好磕! 87L:好磕! ...... 怎么没一条是正经的。 方映荞看着满屏的“好磕”陷入沉思,上面说的也没一条能跟宗衡对得上啊。 第十四章 兔子 中秋节一早,小雨淅沥,方映荞坐上返家的高铁。 五个多小时的路程,到家已是傍晚。 刚走近家门,女生就听见家里边聊得热火朝天。 倒是出奇。 “哟,荞荞回来啦。”三舅妈注意到门边的人。 狭窄的屋子坐满人,面孔不算陌生,嗑着瓜子。 厨房里的周明芳听见动静出来。 “妈,怎么这么多人。”方映荞小声问。 周明芳使了个眼色,“你三舅妈,那天看见送我回去的车,追着问,我只好说你结婚了。” 方映荞了然,拧眉看一片狼藉的地板。 三舅妈把方映荞拉下坐着,盘问人似的。 “结婚怎么也不跟我们说说。” “对呀,中秋老公怎么没跟着一起回来。” “之前谈了那么久的男朋友就分了啦?” “唉哟你年纪还小,小心被那些有钱人骗了。” “是啊,谁知道是真结婚了还是给人......” 七嘴八舌的,说的越来越难听。 方映荞吸了吸鼻子,认真道:“婶婶,你嘴巴有点臭,少吃点瓜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咧,我们都是为你好啊。”刚觉得方映荞给人做小的妇人面色僵了一下。 “对啊,脾气怎么这么大,两句都说不得。” 方映荞依旧笑着,“你们脾气好,那把我家地扫了。” 不过几句话,屋里人没一会儿就走了几个。 周明芳出来,只见方映荞在扫地,收拾屋子,无奈又好笑。 “那些话听听就好,何必跟她们争。” “妈,你就是太给她们面子了,到时候说你是小三妈可不会留情面。” 周明芳性子软,不会跟领里街坊吵架,受过的委屈不少。 “那你和宗衡处的怎么样?”周明芳随口问道。 方映荞答得自然,“挺好的。” “你俩现在有生孩子的打算吗?” 话一出,方映荞惊了下,看着周明芳,怎么就开始催生了? “妈,这才哪到哪,太早了,我现在正是忙工作的年纪。” “这样也好。”周明芳没说什么。 方映荞松口气,又莫名想起宗衡昨晚勾引她,结果转头就走。 不就是摸摸腹肌,有必要这么小气么。 方映荞悻悻想着。 女生压根没意识到,自己从对宗衡畏惧的心态,已经变成馋宗衡身子了。 - 今日,李泊绍在私人园林酬月轩设了一场私宴,邀了雁城不少私交一同赏月。 酬月轩地势宽阔,有极高的眺月台,是极佳的赏月地点,名字也因此而来。 入夜,不少公子哥露面。 孟汀尧一手搂着身侧的女人,看了眼时间,“三哥这是不来了?” 李泊绍正慢条斯理地烫杯,“急什么,说不定在陪家里人。” “家里人?哪个家,宗家老宅那边中秋可冷清了。” 毕竟宗岚去世后,宗衡再未踏足过老宅,掌权的不到,小喽啰聚在一起也没劲儿。 话音刚落,露台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宗衡罕见地没穿西装,身形挺拔,步履稳健。 在场的见了无不叫声宗三爷。 宗衡微微颔首,落座,“路上耽搁了。” 李泊绍递过一杯刚沏好的凤凰单丛,“尝尝,今年的头春茶。” 宗衡接过,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清雅。 他浅啜一口,“不错。” “那是,绍哥私藏的好东西。”孟汀尧接话。 话音刚落,又几人结伴进门,为首的女生径直迈到李泊绍身边,声音轻快,“绍哥哥,我前些天在港城又买了两串佛珠,等下你让秘书去拿。” 闻言,李泊绍问:“说吧,又想求什么事。” 庄颂宜眼睛闪了闪,“我有个朋友。” “男的女的。”李泊绍觑她一眼。 “男的。” “免谈。” 庄颂宜拉着李泊绍衣袖,恳求道:“绍哥哥,他是电视台的记者,就是想采访一下你嘛。” “你这朋友只怕没认识满一周吧。”李泊绍冷哼。 庄颂宜是爱玩的性子,尤其是交朋友,眼光不怎样,净跟些动机不纯的蠢货玩在一起。上回替他求个佛珠,就要了他一个人情。 “绍哥哥,你好人做到底。”庄颂宜瞪着无辜眼。 一旁的孟汀尧笑出声,“颂宜妹妹,你不如来求求我,绍哥哥那铁面无情的样,你求到明天都没用。” 李泊绍当即甩记眼神过去,这才看庄颂宜,“去找秘书沟通时间。” “你真好,绍哥哥。”说完,庄颂宜转身就走。 李泊绍暗念一句小没良心的。 宗衡看了全程,算明白李泊绍怎么戴上佛珠了,挑眉,“我不在的半年,好像有不少事。” “你终于发现了,三哥,就等着喝绍哥哥的喜酒吧。”孟汀尧意味深长。 “还早。”李泊绍话音平静。 “都十几年了,还早?” “她玩心太重。” “瞧瞧,咱绍哥哥真是体贴,得等人玩够收心了才结婚。” 已婚的宗衡对这个话题并没什么参与感,掀眼睇月。 圆月高悬天际,宗衡兀地想起住在月上的玉兔。 白白的,双眼覆着剔透的薄红。 而方映荞那双在他面前哭过数次的眼浮在眼前。 这样想着,宗衡顿觉方映荞也像极兔子。 还是一只色胆包天的兔子。 有时惧人,有时大胆。细想来,如今的方映荞倒不似往日那般怕他了。 否则昨日怎么敢口出狂言。 宗衡轻笑出声,逗弄兔子的感觉还算有趣。 李泊绍被引去注意,“这是想到什么高兴的。” “兔子。”宗衡淡淡回道。 没头没尾这么一句叫几人莫名其妙。 李泊绍也不再问,“谭家前两天的请柬,你收到了吧?” 宗衡眉梢微动,“什么请柬。” “就知道你没看,谭邵洲下月初订婚,谭老爷子亲自操办,你说他能没给你送?” 宗衡靠着太师椅,倒是想起段乘那日确实收到一张烫金请柬。 谭家独子的订婚宴,排场不会小,雁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到,说是订婚,实则是展示人脉和实力的场合。 李泊绍继续说:“老爷子递话,说你好久没在圈里露脸,这次务必赏光。话里话外,估计是听说你回国,想借这机会让你给谭家撑撑场面。” “谭家的场面还用我撑?” “谭家这两年地产板块收缩得厉害,新能源又没赶上趟。这次订婚宴请这么多人,明摆着是要找机会搭线,你要是到场,比什么都管用。” 谭老爷子与宗岚关系不错,两家算世交,宗衡怎么也得赏个面。 许久,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看情况。” 话音刚落地,宗衡私人手机忽作震动,很短暂。 备注方映荞的联系人发来两条信息。 ——[图片] ——妈妈问你喜欢哪种月饼馅,包了给你带回去[兔子拱手/] 这是方映荞第一次主动发来消息。 宗衡指尖悬在屏幕上,片刻后,敲下。 ——都行。 ——祝中秋快乐。 简短利落,很是符合身份。 第十五章 先生亲自挑的 中秋假期即将结束。 近两个小时的线上会议接近末尾。 屏幕对面,金发蓝眼的年轻男人姿态慵懒,英文带着一点纽约上东区的腔调,“宗,合作愉快,不出意外我将在一个月后抵达雁城。” “Cyrus,合作愉快,我乐于看到你的到来。”宗衡声色平静地应道。 Cyrus弯了眉眼,“希望我有机会见到你的妻子。” 如果不是上次会议,Cyrus显然想不到这位老朋友竟然已经结婚了。 “你应该希望项目进展顺利。” 宗衡置下这句,利落退出会议。 男人疲惫地揉了下眉,他起身走到窗前,天色渐暗。 楼下花园里,橘色体宽的流浪猫正蹲在喷泉边慵懒地舔爪子,不知何时偷偷溜进来的。 先前分明还瘦得可怜。 约莫两分钟后,纤瘦的身影出现在宗衡视野中。 方映荞刚从高铁站回来。 女生驾轻就熟地将罐头揭开,那头橘猫翘着高傲的尾巴凑过去。 一人一猫,很熟。 怪不得瘦猫现在跟辆大卡车似的。 宗衡想着,唇角牵起很浅的角度,后知后觉,平下。 他转身出了书房。 楼下,方映荞蹲在喷泉边,专心地喂着那只橘猫。 猫咪吃得欢快,尾巴高高竖起,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它倒是懂得挑地方。”宗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映荞吓了一跳,她慌忙起身,“您在家啊。” 宗衡目光落在她那张小脸,“下个月初,你需要同我出席一场宴会。” 橘猫吃完罐头,满足地舔舔爪子,大摇大摆地走了。 方映荞愣了下,“什么宴会?” “订婚宴,在奥兰公馆。”宗衡转身,步子迈得大,方映荞跟上。 “我去合适吗?”方映荞有些迟疑。 她虽然不太了解雁城上流圈子的规矩,但也知道这种场合不是谁都能去的。 至于她和宗衡的关系,贸然出现在那种场合,会不会给他添麻烦? 宗衡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她,“不合适?” 方映荞斟酌着措辞,“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这种关系对外公开露面,会不会对你有影响?” 宗衡静静看了她几秒,“方映荞。” “嗯?” 他说:“你是我法律上的妻子,出席这种场合,名正言顺。” 更何况当初他提出继续婚姻的原因之一就是为了巩固形象,一段稳定的婚姻可以为集团带来锦上添花的作用。 虽然至今看起来还没发挥什么作用。 方映荞踟躇着,“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所有东西自有人替你备好。”宗衡声线没什么起伏,但叫人很安稳。 - 节后,方映荞正式到财经频报道。 文霜早前领过方映荞在新栏目制片那露过面,一路过得顺畅。 与她同日报道的还有另外一个男生,两人工位被排在一块。 “你好,我叫陈寅,刚从财经频另外一个栏目调过来。”男生友好启声。 闻言,方映荞看他,“你好,我叫方映荞,之前是民生频的。” 陈寅长得不差,看着劲儿劲儿的,外形其实与传统意义上的记者不太符合。 不过过几天在选题会陈寅就被制片夸了。 “陈寅报上来的选题不错,聚焦近年来在新能源这块势头不错的企业,尤其还拿到了江科集团总裁的采访。” 大家瞬间对陈寅另眼相看。 方映荞隐约记得前几天财经杂志封面就是江科总裁,李泊绍。 李泊绍为人低调,这几年很少接受采访,不少财媒争破了头,就为个不到十分钟的采访。 “至于小方的,思维还是有点局限,可能刚从民生那边转来,不太适应,陈寅你也算财经频的老人,尽量多带带她。” “好。”陈寅应声,顺着看向方映荞。 散会,陈寅奔到方映荞身侧,“别灰心,都有个过渡的时间。” 方映荞倒是还好,但陈寅宽慰自己,人还怪好的。 “谢谢你啊。” “没事,有什么不懂的你都可以问我。” 下午吃饭,方映荞到食堂时,一眼看见等自己的邵之宁和文霜。 文霜问:“这段时间待着感受怎么样?” “节奏很快,不过跟我一起刚调进去的同事人挺好的。” “那就好。” 三人聊了一会儿。 “文霜姐,”陈寅唤了一声,这才又看见方映荞,“方映荞?” 几人相视。 “陈寅,你们认识呀。”文霜笑眯着眼。 方映荞眨了眨眼,“霜姐,他就是我刚说人挺好的同事。” 文霜一听,热情地招呼陈寅一起吃,陈寅倒是婉拒了,没留下。 文霜:“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要给你介绍男生不,就是他。” 方映荞记忆回笼,不就是聚会那天,她还以为文霜说笑呢。 邵之宁适时插科打诨:“霜姐,你咋不介绍给我,偏心了啊。” 三人一番说笑,方映荞好不容易将这事混过去。 文霜还有个会,很快就走了,剩邵之宁和方映荞。 邵之宁:“覃锐到现在都没回来上班,有人说岳微云已经把他踹了。” 方映荞有一阵子没听到过覃锐的名字。 如今感觉恍若隔世。 后来覃锐情况怎么样,她没关心过,他也像彻底消失了一样。 “皆大欢喜。”方映荞耸了耸肩。 方映荞下班刚回到照华庭,后脚便有人送来礼服与首饰。 是一件月白色的缎面长裙,裙面浮着若隐若现的暗纹,以天然珍珠作为点缀。 配饰是整套的珍珠首饰,珍珠圆润饱满。 光从材质与工艺便能瞧出造价不菲。 最后便是一枚方正的蓝色丝绒面的盒子,内里放的是戒指。 方映荞猜测,这枚戒指应充当婚戒。 女生在造型师的安排下试穿佩戴。 “夫人穿着真好看。”周婶笑眯眯地说,“这颜色衬您皮肤。” 方映荞看着镜中的自己,有些恍惚。 礼服很合身,像是为她量身定做,一旁的设计师没有用武之地。 珍珠首饰也不张扬,恰到好处地添了几分贵气。 她平时很少穿这么正式的衣服,一时间有些不适应。 “先生眼光真好。”周婶又说。 方映荞一怔,“这是他选的?” “是啊,段乘说先生亲自挑的。” 那看来眼光还不错。 方映荞面上盈着笑,又转了两圈。 第十六章 方映荞,我的妻子 订婚宴当日。 奥兰公馆布景庄重华丽,近六米的镀金雕花铁门上以红绸作装饰,迎进豪车不计其数。 方映荞坐在车内,看窗外流光溢彩的灯火和衣香鬓影的人群,手心微微出汗。 车子缓缓停下,侍者上前拉开车门。 宗衡先下车,然后回身,向她伸出手。 方映荞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将自己的手放上去。 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稳稳地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方映荞忽然觉得没那么紧张了。 两人携手走进公馆主楼,瞬间吸引无数目光。 方映荞能感觉到那些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的,探究的,还有审视的。 “不必害怕。”身侧宗衡话语平静。 闻言,她挺直背脊,目视前方。 “阿衡,可算将你盼来了。”一位精神矍铄的老者迎上来,正是谭家老爷子。 宗衡微微颔首,“谭老,恭喜。” “同喜同喜。”谭老爷子笑得开怀,目光转向方映荞。 “这位是?” “方映荞,我的妻子。”宗衡介绍得自然。 话音落地,周遭自宗衡二人进来便默默关注这边的,几乎瞳孔一震,是的,震惊。 宗衡鲜少在这般社交场合露面,这次来撑了谭家的场子,相应的,他也得为自己谋点什么。 比如,公开夫妻关系。 不用等他踏出公馆,这一刻宗衡已婚的消息便能在雁城商圈掀起滔天巨浪。 至于妻子是谁,除了今夜公馆里的人,再无人知晓。 “谭老好,我是方映荞。”女生带上得体的笑,不卑不亢道。 谭老爷子面上的笑意更深,连夸三声好,“好好好,真是郎才女貌,极为相配的一对啊。” 公馆里没人不顺着这话应和。 谭老爷子无所谓今日风头是否被宗衡抢去,只要宗衡能站在这,就是他谭家的风头了,更何况此番宗衡携妻出席,更是显着谭家了。 谭老爷子刚离开,一道悦耳女声插进来,“三哥。” 来人容貌明媚,正是庄颂宜。 她目光在方映荞身上逡巡,尤其在那枚火彩夺目的戒指上多停片刻。 庄颂宜挑眉,笑容灿烂地伸出手,“嫂子好,可以叫我颂宜,三哥朋友。” 刚说完,徐岳然和李泊绍走近,前者不可置信,后者早已了然于心,并不算惊讶。 徐岳然狗屁地凑上去跟着和方映荞打招呼,然后又看宗衡,“我去,活的,真的,三哥你真结婚了。” “聒噪。”宗衡淡淡掠他一眼。 方映荞也认出了徐岳然,是那日车库骑车的。 “你好,李泊绍,宗衡的发小。” 反观李泊绍,举止稳重。 方映荞顿了片刻,很巧,她前些天才刚听过李泊绍的名字,“你好。” “上次在浮山楼,段乘请走的小姑娘是你吧。”李泊绍笑得温润。 原来是指那件事,都该有三四个月了。 方映荞笑了下,“是。” 徐岳然眼睛瞪得更圆了,“三哥你藏得够深啊。” 庄颂宜在旁边笑得意味深长,“看来三哥不是不近女色,是眼光太高。” 说完,她又看向方映荞,短发,粉面桃腮,樱唇饱满,五官实在出众。 庄颂宜暗自思忖原来像宗衡这样的人也难过美人关嘛。 “对了嫂子,你在哪儿高就啊?”庄颂宜状似随意地问。 方映荞正要开口,宗衡已先一步道:“电视台。” “记者?哪方面的呀。”庄颂宜眼睛亮了亮。 庄颂宜:“我最近正好认识个电视台的朋友。” 李泊绍温声打断她,“颂宜,今日谭家喜事,不必扯太远。” 庄颂宜朝男人做个鬼脸,没再追问,寻思李泊绍就会管着自己。 不多时,往这儿来的人愈发多,大多是想同宗衡说上几句话的,连带着看方映荞,都知不可小觑。 徐岳然和庄颂宜都是吃喝玩乐的家伙,靠边站。 “想不到三哥居然喜欢这种类型。”徐岳然咂咂道。 庄颂宜白了他一眼,“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 中秋时,徐岳然才因为和大胸细腰的辣妹网红闹绯闻,被徐岳庭拘在家里哪也不能去,不然以他那性格,赏月宴怎么少的了他。 徐岳然:“不过瞧着他俩总有点不对。” “哪不对。” “感觉很像我爸妈。” 庄颂宜神色复杂地看徐岳然,“徐岳庭知道你在外面乱认爸妈吗?” 徐岳然:“我说的是状态!” 徐岳然父母是商业联姻,雁城上流圈出了名的貌合神离。 可依宗衡的身份还用得着? 庄颂宜倒不觉得,“看见没,嫂子手上可戴着一栋庄园,要是不熟的人,三哥犯得着吗?” 那枚戒指是去年佳士得秋季拍品,价值九位数。 没想到是被宗衡拍下。 “那你这样说,三哥爱得很内敛啊。”徐岳然醒悟了。 - 时间过得快。 整场宴会,方映荞就没离远过宗衡,见所有人对他的毕恭毕敬。 更是第一次看着这样的宗衡,神态倨傲,态度算不得敷衍,可与生俱来的贵气和气场摆在那,注定是站在雁城顶端的人。 这样的宗衡,几乎没有在方映荞展露过。 所以,以往在她面前的宗衡已经算是收敛的了。 方映荞难以想象。 而台上谭邵洲携未婚妻在人群簇拥下切过蛋糕,宴会的热闹攀至顶峰。 宗衡已携方映荞行至公馆外,只一扇门,隔绝了内里觥筹交错的喧嚷。 “累了?”男人察觉到方映荞的安静。 方映荞摇头,“还好。” 只是有些不习惯。 正出神,一阵略显仓促的脚步声自身后靠近。 “宗先生,宗先生留步。”来人声音带着刻意压低的急促。 宗衡身形未动,只略微偏过头。 方映荞寻生望去,只见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快步走来,额上沁着汗,西装领带有些歪斜,是华亚的董事长赵永华。 他面色灰败,全无往日照片上的意气风发。 赵永华被段乘拦下。 “宗先生,求您高抬贵手。”赵永华在几步外站定,腰佝偻。 华亚如今濒临破产。 集团现金流断裂,债务违约触发了连环诉讼,而赵永华个人股权被强制平仓,没了控制权。 赵永华再蠢,也知道少不了宗衡手笔。 宗衡开口,嗓音在夜风里格外清晰冷淡,“赵董,早知如今,何必当初。” 赵永华嘴唇哆嗦着,“我爱人还在盛平,现在无处可去,只有胜平能救她了,我只求您放过她,都是我的错。” 第十七章 心疼吗 宗衡极淡地牵了下唇角,“难道不是因为盛平那日后,你将手伸到我这边,才导致这一切吗?” 赵永华脸色“唰”地白了。 宗衡竟知道他派人在查那日带去医院的小姑娘。 宗衡看了一眼腕表,“宴会还没结束,赵董这副样子,不太体面。” “该识相些,赵董。”男人轻飘飘吐出这句。 赵永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最后一丝血色也从脸上褪去。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宗衡,我不过是为寻条活路,你何必置我于死地!” “你迟早下地狱!!” “手刃亲爹的人渣,畜生!就不该活在这世上。” 想到被中断手术的妻子,赵永华青筋暴起,终于发出声嘶力竭的咒骂。 跟在宗衡身侧的方映荞遭突然的怒骂唬清醒。 那些骂声裹在风里,飘来。 方映荞下意识去看宗衡。 男人身形高大,臂膀宽阔,每步走得极稳,那些话对他来说似乎不痛不痒。 因为听习惯了吗? 这是个风有点凉的夜。 片刻后,宗衡垂在身侧的手里多了一个小手掌。 那只手握着他的掌心,很热。 宗衡脚步微顿,垂眼。 “他说的都不会成真的。”方映荞神色很认真地说。 宗衡难得有耐心,“为什么?” “因为你才不是那种人。” “你知道我是哪种人?” “好人。” 因为是宗岚带大的孩子,所以肯定是好人。 这一点在方映荞心里是坚定不移的。 宗衡忽然很想笑,方映荞或许是这三十余年来,头一个认为他是好人的。 “所以每个好人遇到这种情况,你都会这样么?”男人举起相握的手,好整以暇地问。 方映荞果断摇头,“你是好人,也是我的丈夫。” 宗衡出于丈夫义务救她于水火。 而她出于妻子义务,想宽慰背受骂名的丈夫。 仅仅是义务,看起来十分合理。 “所以希望你不要难过。”方映荞的声音坚定。 听到这句话,宗衡生出闲心,去看方映荞那双眼,很亮。 重逢时的那股惧意已被倔取而代之。 甚至夹杂着,心疼吗? 真有意思。 他眼前二十有三的妻子,像兔子的新婚妻子,没有被吓到,反而心疼他。 尽管他早已将下地狱视为一种祝福。 宗衡轻笑出声:“我尽量。” 尽量不难过。 背后大吵大闹的赵永华被安保采取强制措施,宗衡与方映荞则坐上返回照华庭的车。 轿车发动,掠过沿途灯火辉煌的建筑。 车厢寂静,他们一路无言。 方映荞悄悄打量宗衡,那样难听的话,真的不会难过吗? 她试图回想宗岚曾说过的,关于宗衡的只言片语。 “我有个外孙,比你要大上九岁,自幼性格孤僻,也不怪他,毕竟有那样一个冷血的父亲。” “至于他的母亲,对,我的女儿,生下孩子不到三年,就被逼成了疯子送出国,直到现在,也没见过那孩子一面。” 宗岚那时自顾说着,并不是有意讲给方映荞听。 毕竟一个十余岁的小孩能懂什么。 可偏偏方映荞懂的。 所以在后来每一年写给宗岚的信里,都会捎带一段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宗衡的祝愿。 兜兜转转,谁知道方映荞最后会嫁给宗衡。 也是宗岚临终前,方映荞才知她提过的外孙就是宗衡。 所以这样的宗衡,听着那样的话,会不难过吗? 她无声地收回目光。 车抵达照华庭,宗衡并未同方映荞一道上去,在下面停留了一会儿。 “先生,华亚后续处理已按您意思处理。”段乘递上平板,上边是华亚资产清算的情况。 宗衡粗略扫一眼,没有疑义。 段乘:“至于盛平。” 宗衡:“我不是大善人。” 赵永华已经负资产,盛平不可能再接收其妻子。 “先生,电视台附近的公寓已置办好一段时间,需要告诉夫人吗?” “公寓?”宗衡这才分了眼神去看段乘。 “是的,在您去过夫人租的房子后,曾吩咐置办一套那的房产。” 宗衡隐约想起是有这么回事,片刻后,“不必。” “好的先生。” - 周一早上,电视台。 方映荞刚到工位,就听见一阵窃窃私语。 “寰盛资本的董事长竟然结婚了!” “哪来的消息?” “我之前采访过的一个券商,他老婆跟我关系不错,悄悄跟我说的。” “我靠,拿下他的得是什么大人物,这种家庭不是最讲究门当户对了。” “人家都那个地位了,门当户对重要吗?” 听清内容,女生神色闪过一丝紧张,想不到消息传这么快,左顾右望了下,忙打开手机搜相关信息。 倒是只有一两条寰盛资本董事长疑似已婚的消息条。 但是看着就像纯粹夺人眼球罢了,没多少人会认真点进去。 方映荞刚松了口气,结果下期选题会就有人提出跟寰盛相关的选题。 “咱好像没做过寰盛的深度报道,我想建议这期做寰盛的。” “寰盛比江科还难啃,你能有多大把握?”制片人语气含着些讥诮。 实话实说,这话问得不算阴阳。要说江科还算会给电视台卖个面子,那寰盛是万万不可能的。 只因寰盛现任董事长上任,大刀阔斧地整改,成效显著,引去很多媒体以做企业报道为由,实则针对董事长的一系列个人报道。 自此寰盛不再接受任何媒体的深度报道。 “制片,我可以试试。” 方才还交头接耳的会议室,响起格外响亮的毛遂自荐。 出声的陈寅举着手。 又是陈寅。 “小陈,你有办法?”制片露出笑。 陈寅:“我可以试着联系寰盛的董事长。” 此言一出,屋里更是一阵嘈杂。 陈寅此刻如果是草船,身上应该很多箭了。 全屋人的目光投在他那儿。 连方映荞也不可思议,因为陈寅真的很大有来头的样子。 下了会,方映荞都忍不住问陈寅,“你有什么办法呀?” 陈寅没藏着掖着,“人脉。” 话落,陈寅接着说:“要是真给我拿到采访机会,你想跟我一起去学习下不。” 方映荞立马点头。 其实她很好奇陈寅的人脉是宗衡的什么人。 第十八章 善人 十月末的雁城秋意浓厚,照华庭沿途的法国梧桐渐黄。 方映荞有些天没见过宗衡,自谭家订婚宴后,宗衡便因工作出国一趟。 与上次一般,宗衡在某个午后回到照华庭。 方映荞倒没料到他会这么快回国,甫一上楼,便正与从书房出来的段乘碰上面。 “夫人。”段乘恭敬颔首。 “段助理,”方映荞扬笑打了招呼,又忽然急促出声叫住人,“段助,方便问个问题吗?” 段乘立即停下,“您问。” “请问近期宗先生有接到媒体联系吗?” 方映荞迟疑片刻,到底问出了。早上制片又催了一次跟寰盛方联系的进展。 “没有的,您.......” “没事,我就是问一下,不用放心上。”女生笑笑。 方映荞从答案中大致知道陈寅的人脉应该没派上用场。 “夫人,最近先生在忙新项目。” 段乘话说得点到即止。 方映荞了然,等段乘走后,又回想那话。 新项目,能让宗衡亲力亲为的项目? 女生一想,马上试图从各渠道搜寻些蛛丝马迹,比如寰盛最新动向。 这一寻,就在书房待到半夜,方映荞洗漱完回到卧室时,宗衡已睡下。 见状,她蹑手蹑脚地退出门。 不料宗衡低沉的嗓音传来,“还不睡?” 方映荞身形僵了下,“吵醒你了吗。我想着再看会儿电脑。” “没睡。”男人应得平静。 他只是闭了眼睛,却怎都睡不着,同前几日出国时一样。 听方映荞还没动静,他补一句:“为工作劳损身体不是好习惯。” 身为资本家,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哇当你员工肯定三生有幸。”方映荞边说边进屋放好电脑。 “嗯?” “现在很少有不用员工拼命干活的老板了,你真是个心地善良的老板。” 哦,原来是夸他。床上的宗衡却觉得好笑。 员工是员工,妻子是妻子。 他会对方映荞说这样的话,不等同于会对员工说。 真是傻得有些好笑的妻子。 宗衡继续说:“明天我去见一个合作商,不必等我吃晚饭。” “好。”方映荞自然应到。 直到方映荞走近,随着她动作,宗衡又闻见那阵橘子味。 很清新。 很多个日夜来,这个味道都伴着宗衡入睡。 已经成为习惯,就像习惯了方映荞那差的无可救药的睡相。 今晚也是。 在方映荞躺下后不久,宗衡就睡着了。可后半夜,他怀里又蛄蛹进一个小小的人儿。 宗衡甚至没睁眼,腾出手将被踢远的薄被再盖回方映荞身上。 动作行云流水。 一觉至天光。 - 浮山楼。 今日安保人员加倍,里三层外三层的。 宗衡一路无阻,踏入包房,早候在那儿男人直迎上来,语气埋怨。 “宗,你令我等得天诛地灭。”Cyrus操着一口蹩脚的中文。 宗衡瞥了他一眼,“不会用成语可以不用。” Cyrus没憋住笑,这才说回英文,“我可是专门为你学的。” 说完,Cyrus往他身后看,遗憾道:“你这家伙,居然没带着妻子出席吗?” “她工作忙。”宗衡脱下外套给侍者,语气平常。 “事实上是不想让你的妻子见我吧。” 宗衡落座,没接话。 Cyrus认为自己这位相识十几年的朋友很小气。 “说说吧,这次带来什么好消息。”宗衡气定神闲地出声。 “我很喜欢和你这样的聪明人合作。”Cyrus语落,身后的助手自觉递上文件。 项目的全部专利共享,北欧三国的电网接入许可也已经拿到。 反正都是不赖的消息。 “宗,一旦失败,我那几个弟弟就会像闻到鲜血的鬣狗。”Cyrus正色,语气正经不少。 Cyrus全名Cyrus Laurence,身后的劳伦斯家族是具有百年根基的北欧能源寡头。 而Cyrus刚凭一笔成功的海上风电并购案赢得部分股东支持,暂代集团话事人职位,能不能坐稳,就看这个项目了。 否则,不止那几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有十个尚在襁褓的克隆弟,都会是他强劲的绊脚石。 这不,刚到华国,那些属于弟弟Lucas的尾巴就跟来了。 “你会同我合作,不就笃定没有失败的可能么。”宗衡哂笑。 为了这个项目,寰盛和劳伦斯集团即将合资成立规模近百亿美金的能源基金,史无前有,如果失败,不止Cyrus,宗衡也得搭进半条命。 这是两个疯子的合作。 Cyrus卸下佯装的正经,再次正视眼前的男人。 十余年来,宗衡的变化实在大,但在Cyrus意料之内。 宗衡和Cyrus相识在美国南部某个难民区,一个被父亲送到那自生自灭,一个被家族挤兑边缘化丢到那,处境大差不差。 不过那年亲眼见着宗衡在那样的环境下,还能抓住机会绝处逢生,Cyrus就知道这个东方少年不简单。 这顿饭吃得不算多热闹,宗衡没叙旧的兴致,两人聊得更多的是工作上的事。 “宗,期待我们的下次再见。”Cyrus临行前告别。 下一次见面就该是在合作协议签订仪式上了。 宗衡将Cyrus送下楼。 Cyrus前脚离开,宗衡转头就瞧见不远处两道争执的身影。 “颂宜,你再帮帮我吧,你一向都很有办法的。” “陈寅你太得寸进尺了!”庄颂宜拂开陈寅的手,没好气地说。 庄颂宜没想到前不久才帮陈寅拿到李泊绍的采访,眼下陈寅竟又来求自己牵桥搭线。 要搭的是宗衡。 庄颂宜觉得陈寅疯了。 要不是陈寅帮过自己忙,庄颂宜才不会给他开那个口子。 二人争执不下,庄颂宜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庄小姐,需要帮忙吗?” 居然是段乘,庄颂宜忙四处环顾,果然看见宗衡的车。 约莫两分钟后,车内的宗衡眉眼已漫上不耐,段乘终于去而复返,随之一起的是庄颂宜。 庄颂宜踌躇地跟宗衡打了招呼,说明来意:“三哥,我有个朋友想......” 话没说完,只是宗衡冷冷瞥去一眼,庄颂宜不敢再说。 “我不是李泊绍那样的善人。”宗衡话音冰凉。 庄颂宜哽住,她这是彻底触了宗衡霉头。 段乘上车,司机启动车子。 段乘:“先生,那个男人想借庄小姐认识您,他是电视台财经频的记者。” 他顿了片刻,继续说:“昨日夫人也问过我......” 闻言,宗衡缓缓掀眼。 忘了,方映荞也当他是善人。 第十九章 让她来 宗衡回到照华庭时,方映荞又待在那间空旷些的书房。 “先生,夫人下午回来便在书房待着,晚饭也没吃。”周婶神色有些担忧。 宗衡淡淡应了声“嗯”,迈步向楼上去。 方映荞资料查得实在入神,对宗衡的动静丝毫没察觉,连敲门声也未听见。 宗衡推门而入,映入眼帘是方映荞那张微皱的小脸,有点苦恼。 他走近些,屏幕上关于寰盛的资料一览无余。 不是一搜就能收集到的,反而需要费些心思,这更是印证男人的猜测。 “你们想做寰盛的报道?”宗衡出声。 太近,方映荞被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一跳,定住心神,“你知道了?” “给出一个能令我满意的理由。”宗衡话语直接。 方映荞的心跳快了几拍,但没有慌,反抽出身旁做了各种标注的图表与新闻。 是寰盛在过去一年内算不得显眼的动向,这些信息散落在不同的财经快讯、公司公告和行业论坛里,单看平平无奇,连起来便大致明晰方向。 确实是寰盛与劳伦斯集团即将开展的合作。 “......这样级别的项目往往伴随巨大的舆论压力和公众疑虑,以深度报道跟进发展,在某种层面上可以达成互利共赢。”说完,方映荞呼了一口气。 宗衡依旧看着她。 良久,男人并未给出肯定或否定。 “很厉害,但先去吃饭。”他说。 方映荞愣了下,是不满意吗?她到底没问出口。 女生离开后,宗衡捏起那些资料。 方映荞的仔细出乎他的意料。而她那番话确实能叫人信服。 宗衡垂下眼睫。 - 三日后。 “我的天啊!!大家快来看!” 办公室忽然响起惊呼,方映荞也看去。 “寰盛秘书部发来邮件,说他们的董事长可以接受采访。” 话音落地,周围的人全都围过去看电脑,凑近了看。 “我草,真的假的?” “居然真的是寰盛发来的!” 方映荞那刻心险些停跳,是真的,寰盛答应了采访,即便不是什么深度报道。 制片也接到了刚从寰盛打来的电话。 “小陈在哪?”他喜出望外地寻人。 有人看了眼,“好像没在。” “这陈寅真有点能耐,居然拿下寰盛了,虽然只给了十五分钟访谈时间,但是够了。”制片高兴得话都说不利索。 同事也惊讶,“居然真是陈寅吗?” 先是江科,后是寰盛,陈寅此刻在财经频已经被捧成神。 方映荞却怔住。 所以宗衡会答应还是因为陈寅的人脉。 他并不满意她的理由。 与此同时上完厕所的陈寅回来,一踏进,同事都开始夸陈寅。 陈寅先是震惊,后是坦然接受。 方映荞跟着同事们的喝彩扯起笑,又垂头看桌上关于寰盛的资料,眨了眨眼。 不满意倒是说呀。女生转眼就将资料全塞回文件盒。 也因那十五分钟的访谈,制片决定单开一期做企业家的访谈合辑。 而寰盛董事长的访谈自是由陈寅负责了。 陈寅没忘记之前跟方映荞说的,等拿到寰盛的采访权,会带着方映荞一起。 采访时间就定在下周,在此之前,陈寅让方映荞和自己磨一下问题。 方映荞心里闷闷的,打不起什么精神,“那就问个他怎么平衡工作和家庭吧。” “他有家庭吗?”陈寅皱眉。 “怎么没有。” “你知道?” 可不呢嘛,我就是他老婆啊。方映荞心里答道。 女生嘴巴差点又比脑子快,“前阵子不是有人说他已婚了吗?” “那我再去查查。”陈寅记录下。 方映荞却觉得陈寅的人脉也不是很靠谱。 连采访都拿到了,怎么连宗衡已婚也不跟人家说一下。 陈寅也格外看重这次采访,连下班都要和方映荞讨论问题,甚至发的是语音条。 方映荞头有点疼。 眼下正吃着晚饭,手机跳出一条又一条语音,她点转文字。 哪知手误。 “荞,你快回回我。”男声语气恳求。 语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饭厅仍显得刺耳,方映荞赧然,忙退出去。 宗衡拿着公筷的手微顿,很快恢复如常。 他似不经意般看去。 方映荞察觉到那道目光,带上不好意思的笑,“同事发的消息。” 还是同事。 宗衡未作声。 方映荞后知后觉,自己有必要解释吗!真是的。 想起宗衡采访的事,方映荞心里又有点不得劲,饱了。 - 很快就到了和寰盛秘书部约定的采访时间。 陈寅同方映荞还有录制团队早早抵达寰盛,凭着预约信息畅通无阻通上大厦顶层。 “劳烦稍等几分钟,董事长在开会,马上开完。”一位助理端好茶送进会客室,温声说道。 在递到方映荞时,助理有些意外,但不露痕迹地掩过。 方映荞也意外,眼前的女人是负责宗衡工作的助理之一,叫梁松月。 宗衡陪护宗岚时,梁松月到过几次宗宅送文件。 那时梁松月见过眼前的小姑娘,印象还蛮深刻的,一双小鹿眼温温润润的。 梁松月只知方映荞是宗岚的资助的学生。 一杯茶慢饮过半,宗衡总算来了。 男人样子矜贵,眉眼淡漠,径直掠过一旁侯着的陈寅和方映荞,落座于做访谈的位子。 直到陈寅也回到采访位上,方映荞退到摄像头后。 看清面前男人,宗衡眉头微皱。 是张不算陌生的脸。 “宗先生您好,我是本次为您做访谈的记者,陈寅。” 哦,是有点熟悉的声音。 陈寅做了简短的切入,几个问题后,再低头,手上的题稿缺了两道,忙跟方映荞打手势。 方映荞时刻关注,发现陈寅拿错稿子,悄悄俯身想过去和他换一份。 情况紧急,两人手难免碰到一起。 “停。”宗衡说。 他目光落在交握的两只手,淡然继续道:“我不认为连准备都做不充分的记者能胜任访谈这个任务。” “抱歉宗先生,是我的失误。”陈寅被骇得站起身。 “因为你的失误,我已经浪费一分钟。”宗衡话音森然。 方映荞听着话,不敢动,现在的宗衡很生气。 她没想到这么一个小失误,能劳烦宗衡起情绪波动。 陈寅还想说什么。 宗衡抬手,“让她来。” 第二十章 以什么身份 男人八风不动,端坐在那儿,抬手打断陈寅未说出的话,语落,朝方映荞的方向扬首。 随着动作,宗衡那双古井无波的眼落定在女生身上。 方映荞神色错愕。 四目相对,方映荞辨不出宗衡眼里的情绪。 这是什么意思? “那方记者你来吧。”陈寅牵强地笑了下,走到镜头外。 宗衡周身萦着的气压着实令人如坐针毡,陈寅不会自讨苦吃,只是心里多少埋怨,这样的机会倒给方映荞拾去了。 方映荞当场接替。 “好,三、二、一。”摄像倒数,开始拍摄。 在此之前,每个问题都在方映荞已经过了很多次,甚至之前搜寻资料的功夫也没白费,她能够以寰盛发展的不同视角精准丝滑引入到问题。 宗衡听问题时很专注地看着人儿,又能拿捏分寸,并无冒昧,适当给予点头回以肯定。尽管这些问题他早过目,了然于心。 见着这样的宗衡,方映荞有片刻短暂的失神。 宗衡的教养注定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今天是,之前听她理由的时候也是。 所以今天能够肯定,那之前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回应呢? 从寰盛那反馈回来的稿子里,她写的关于寰盛新项目的相关问题全被删去。 方映荞仍耿耿于怀这件事,她其实做了不少努力,不是吗? 十五分钟后,“卡。” 访谈顺利结束。 方映荞如释重负般,再呈起得体大方的笑,“多谢宗先生在百忙之中仍抽空进行访谈。” 宗衡颔首,没应声,起身迈步离开。 两人全然陌生人的架势。 是的,如果没有结婚,他们就该是这样的身份,这样的状态。方映荞敛目。 待宗衡一行人见不到身影,方映荞转头,正与陈寅视线撞上。 “方记者,麻烦你再跑一趟,去和宗先生的助理再确认有没有什么要改的。”陈寅这样说。 方映荞哽了下,“好。” 女生去秘书办,一眼看到梁松月,对方爽快配合工作。 确认完,临走时,梁松月将她送出去,温柔开口。 “方小姐,没想到宗先生会指定你采访,他向来很照顾小辈。” 照顾?谈不上吧。方映荞扯了笑。看着倒像是阴晴不定。 她没说什么。 梁松月看她远去的背影,笑意淡去。 当了宗衡快七年的助理,梁松月到底是摸得清宗衡脾性,方才的事不该值得他那般动怒。 发一通脾气竟是要方映荞采访。 年轻女生嘛,太容易产生多余的想法。 只能让她觉得自己不特别。梁松月勾笑,转身回去。 那边方映荞到车库与团队汇合,却怎么也没找到车。 她打了陈寅的电话。 “啊!你没回来吗?我们还以为你上车了。”陈寅惊讶道。 男人又可惜地补充,“但是我们好像离得都有点远了。” “没事,你们先回台里。” “那你直接回家吧,反正今天任务完成了,后续的事情我来做就行。” 方映荞没说什么,挂电话往外走。 她自然没听陈寅说的,还是回了一趟台里。 女生刚回到办公室,几道目光便聚焦到她身上,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不是回家了吗?”陈寅笑了下,声道不算大,但整个办公室听得清楚。 方映荞这下知道陈寅心里指定不舒服。 “回家?我没说过呀,可能你们车开得急,风大,没听见我说什么。”女生笑得真诚。 她心里也不舒服。 对于那些若有似无的视线,她也视若无睹,回工位干自己的,到人差不多走完,才踏着沉重的步伐往照华庭回。 向来回得比她迟的宗衡已在。 晚饭时,二人像往常一般客套两句,不过方映荞对宗衡的称呼又回到了宗先生。 再次听到这三字,宗衡表现如常,可后来看向女生的目光又带上探究意味。 直至宗衡用餐结束要离开,方映荞叫住了他。 “宗先生,我还是想请教您对前些日子那番话不满意的原因是什么。” 宗衡回身,女生问得直白,眼也直白,内里的倔难以忽视,直愣愣地碰上来。 他确实不满意。 这个项目特殊性摆在那,若是合作方普通些还好,可Cyrus身份复杂,有个将他咬的死死的弟弟,如果对此做深度报道,风险不可控。 可这些方映荞不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宗衡话说得云淡风轻,“你是以什么身份问我,记者?妻子?” “记者。”方映荞感觉手心似乎冒出汗。 “那我想没必要解释。” 只这句话后,宗衡上楼了。 如果是妻子,他也许会说:“没必要解释,但那个理由值得一个机会。” 有了这个访谈机会,方映荞能多些选择,只是他想不到她将机会让给那个攀龙附凤的男人。 为什么? 她不知道那个男人的真面目吗? 不对,他不该问出这些。宗衡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举。 而方映荞自得到那个回答,喉间的话不上不下,说不出来,徒留着难受。 算了。本来就该是公事公办的关系。 - 寰盛这期的访谈一经播出,广受关注,创下财经频的收视率新高,令这个刚成立不久的栏目脱颖而出。 作为采访宗衡的记者,方映荞被后续不少受访对象点名,就要她采。 寰盛董事长的分量毋庸置疑。 所以那日后,陈寅和方映荞不大对付了,并未明说,但二人间的气氛微妙很多。 又是每周例会。 频道总监着重夸了采访宗衡的几人,年终奖加不少,无疑让他们一时成为了焦点。 例会一结束,方映荞身边多了些不太好听的话,比如采访当天是她故意将陈寅拿的手稿调换,或者是她对提词器做了手脚,不然这样的机会怎么落到她身上。 陈寅站出来辟谣,说不关她的事,但话说得温吞遮掩。 欲盖弥彰,算是将这些谣言站实了。 方映荞好像明白文霜为什么会说陈寅人不错。 一直扮作老好人,可不就不错了。 洗手间。 “我就说嘛,从民生转过来,能是什么简单的,野心这不就露出来了。” “但是她真大胆,陈寅背景看着没那么简单,她还敢做这些事。” “初生牛犊不怕虎咯。” 说完,两个女人又一阵嬉笑。 第二十一章 讨厌你 方映荞推开隔间门。 顷刻间,镜前的女人笑容消失。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玩偷听那套呢。”其中一人强行挽尊般。 方映荞擦干手,这才正眼看人,上下打量俩人,她们平常跟陈寅关系不错。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有人思维方式像上世纪七十年代的美国经济呢。” 说完,方映荞转身出门。 听见关门声,被留下的俩人相视,咬牙切齿道:“骂人可真高级。” 都是财经这方面的记者,一听就知道方映荞说她俩滞胀呢。 财经频闹的这事也被传到了民生频。 方映荞刚回工位就收到邵之宁的消息,二人约了晚饭。 一见面,邵之宁便直奔主题,问怎么就出了这事儿,方映荞讲了替陈寅的来龙去脉。 邵之宁听得生气,在那义愤填膺的,觉得上次看着挺板正一男,竟干些腌臜事。 她恨不得冲去财经频骂人。 方映荞看她这样,鼻子发酸,当初还说要罩着邵之宁呢。 “其实还有一些难过的事。”方映荞吸了吸鼻子。 这才是重点。 邵之宁又开一瓶酒,示意女生继续说。 “我老公......” 刚说三个字,方映荞就卡壳,她不知怎么说,因为邵之宁不知道她老公就是宗衡。 邵之宁大概明白方映荞的难言之处,“两夫妻嘛,虽然感情浓度不高,那也是夫妻,有什么话就直接跟对方说。” “但我很直接的说了呀,他无视了。” “渣男!”邵之宁再次义愤填膺。 方映荞被她逗笑。 有和自己同一阵营的邵之宁,方映荞这几天内心的雾霾被驱散不少。 也喝了不少。 方映荞虽然又是有点迷糊地回到照华庭,但没忘记自己也许会出洋相,直奔客卧。 她这次强撑着将自己收拾干净才躺上床,被子一蒙,想什么都忘干净。 而从书房出来,回到空荡卧室的宗衡滞了一下,抬起手看腕表,接近十点。 方映荞又在忙工作? 宗衡唤来佣人去书房寻人。 但那佣人没动,迟疑了下,“先生,夫人好像在旁边的客卧睡下了。” 闻言,“客卧?” 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方映荞这次又梦见了宗衡,但不是在床上。 宗衡穿着那身常穿的居家服,站在她床沿叫了她几声,居高临下的,面色晦暗不明。 方映荞迷糊睁眼,抬手,想将他挥走,喃喃道:“你不要又跑到我梦里。” “又?经常梦见我吗。”宗衡问。 “谁让你勾引我。” 一听这句话,宗衡冷哼,这是又喝了多少。 他微俯身,鼻尖萦绕的是熟悉的橘子味,看来如佣人所说,醉鬼确实将自己收拾干净了。 “回主卧睡。”宗衡命令道。 “不要,讨厌你!” 方映荞很抗拒,将那张离自己太近的脸推开。 “啪。” 女生的手掌落在宗衡脸上,不轻不重的一声。 宗衡却像后知后觉,手覆上那处,没有疼感,挠棉花似的。 “讨厌我?”他重复。 方映荞也重复,“讨厌、讨厌、讨厌!” 好样的。莫名其妙得了几句讨厌的宗衡垂下手,在那站了片刻,转身想走。 刚走几步,男人身后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 宗衡停住脚。 “为什么讨厌?”再度回到床边的男人蹲下来,平视着人儿。 方映荞两行清泪落下,顺着滴进深灰色的枕头,洇出痕,“你讨厌我,欺负我。” 女生没什么意识,发酵的酒意占据理智,一股脑的,倒豆子般前言不搭后语地控诉宗衡。 宗衡听着全程,还得捉住随时可能要再给自己一巴掌的双手。 原来这就是这两天不待见他的原因吗?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宗衡正色。 男人没有因为方映荞不清醒而敷衍这个道歉。 他不知方映荞会误以为访谈是陈寅争取到的。 也不知没法解释不满意的原因,会带给她对自己工作能力的怀疑。 更不知自己那日的阴晴不定会带来那么大的风波。 想到这,宗衡心沉了两分。 得到这句梦里的道歉,方映荞好像有两分爽快,止住哭,但没两分钟,带着浓厚的鼻音,语气可怜,“都怪你,我头疼。” “你快从我脑袋里离开。”女生埋怨道。 唉。 宗衡站起身,将被子里的人连带着被子一起扛回主卧。 - 方映荞醒来,看见周遭眼熟的陈设,宕机片刻,她不是去的客卧吗? 什么时候回这儿的? 身侧空荡,宗衡盖的被子叠成整齐的豆腐块。 方映荞脑海里片段式的记忆慢慢回笼,真真假假,快分不清了。 她下楼,宗衡刚游完泳回来,女生瞥见那道身影,当即撤回脚步。 宗衡却出声,“不吃早餐么?” 方映荞被抓包,尴尬地晃晃手,“啊好巧,吃,吃的。” 二人落座饭厅。 席间,宗衡置下刀叉,“抱歉,近期你发生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 方映荞怔了怔,“你怎么知道。” “昨夜你梦游到主卧说的。”宗衡面不改色。 话音落地,方映荞几乎是想躲到桌下了。 所以,她真的因为梦到宗衡,跑到主卧去发疯吗? 未等方映荞回话,宗衡继续开口,一条又一条地解释。 他会给访谈机会,是因为方映荞,不是什么陈寅。 没法解释是项目很重要,保密阶段。 最后,令她遭受非议并非他本意。 这是宗衡第一次对方映荞说这么多话。 方映荞嗫嚅着唇,但不知说什么。 “我能够得到你的原谅吗?”宗衡再次郑重出声。 女生立马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原谅原谅,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方映荞觉得自己会不会还在做梦。 那些对宗衡来说该微不足道的委屈被他轻轻接住。 “台里针对你的那些非议,我......” 不等宗衡说完,方映荞先出声打断,“没事,我可以自己解决的。” 她本身就并未多在意这些。 既如此,宗衡没再说什么。 用过餐,宗衡出门,身旁的段乘出声。 “先生,李先生想请您明日一叙。” 是李泊绍。 怕是为了庄颂宜来的。 第二十二章 能让宗衡失态的事不多 方映荞到台里时总觉今天情况不怎对劲儿,一阵低气压盘桓在财经频。 午间,茶水间有人聊八卦。 原来陈寅一早来了就被总监叫去,总监发了好大脾气,二人也吵了一架。 几乎都在猜测吵架的原因。 不知过多久。 “方映荞,有意思吗?”陈寅质问的声音响起。 女生闻言抬头,陈寅不知何时回来的,他面色铁青。 “人前一套,背后一套,那么点事都捅到总监面前去?”陈寅冷笑。 不知陈寅所云的方映荞锁紧眉头,“什么意思?” “没必要跟我装,跟总监说我带头造谣孤立你,栏目后面两期都不会让我上了,满意了?” 方映荞无奈笑了下,“你有什么证据?” “难道不是显而易见。” 这番动静引来不少人围观,人群里不乏落井下石的。 “这点小事都告状,还当自己小学生呢。” 听到那些话,女生唇角平下,直直看着陈寅。 “因为确实存在你造谣孤立我的事实,所以一旦被告,你就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我,对吗?那确实显而易见。” “但我不像你。自己工作能力不行,采访稿记不住,拿还拿错,被换下来后倒打一耙,让我去对接,自己倒撺掇其他人一起开车先跑了。最后回来装得可怜,话说得模棱两可,卖卖惨,其他资源照样到手了呢。” 不少人第一次知道这些事。 被女生在洗手间讽过的女人站出来,“寰盛的访谈是陈寅拿回来的,他委屈不是应该吗?” 女生更是直勾勾地,眼神赤裸压在陈寅身上,“是、吗?” 访谈真的是他拿回来的吗? 这两个字将陈寅最后的遮羞布扯下。 经此,男人嚣张质问的气焰瞬时灭下不少,反而言行闪躲。 他比谁都清楚,那日后庄颂宜不留余地地拒绝了他。 所以那个访谈不会是因他而来,他却毫无负担地接下那些夸奖和特权。 僵持间。 一道明亮的女声传来,“时间刚好,我一来就能看大戏。” 众人望去。 岳微云依旧张扬,风情万种,迈着步过来,直至停在方才落井下石的人面前。 “原来我是小学生。”她看着那人。 话一落,在场的几乎为之一惊。 先不说岳微云是台长千金,她母亲那方的背景更不可小觑,商界出了名的拼命三娘。 这样的岳微云竟与方映荞有关系? 连方映荞都怔愣半晌。 “我这辈子最烦的是小肚鸡肠的男人,尤其,”岳微云眼神上下打量陈寅,“你这种。” 陈寅脸色一变。 这件事演变到现在。 陈寅看着周围本对自己还抱有同情的一双双眼,慢慢被复杂替代,他转身夺门而出。 下午六点,方映荞同岳微云坐在一间西餐厅。 “你为什么要那样做?”方映荞率先发问。 “助人为乐。” 岳微云样子从容,切下一块牛排,入口,眼却望着方映荞。 助人为乐,这次是,抢了覃锐那次也是。 “那为什么还请我吃饭?” “挖你,我准备办财经杂志,你符合我的用人标准。” 方映荞噎然。 “我需要不会奉承我的人。”岳微云高傲地撩了下头发。 方映荞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你无聊可以找点事做的。” “办杂志就是我找的事啊。” 方映荞发现自己真想和这群有钱人拼了。 可她到底没法将岳微云视作可正常往来的对象。 女生坚定开口:“我不去。” “还计较覃锐的事?” “当初是你将覃锐的劈腿照发给我的吗?”方映荞竭力保持冷静。 岳微云却诧异,“发劈腿照?我没那么恶趣味。” 一听,“不是你发的?” “像覃锐那种凤凰男,攀上我的第一天就想着怎么让你分手了。”岳微云不屑道。 她根本不需要用那种低劣的手段。 方映荞后知后觉,所以覃锐那时还装得浑然不知,为的是要她死心,怕她拖着重病的父亲讹上他吗。 女生自嘲一笑。 她真后悔。后悔没用酒瓶多砸两下覃锐。 - 宗衡赴约时,已是李泊绍邀约定下的时间的半个小时后。 此番在普陀寺叙。 李泊绍是普陀寺的大善人,几年前出资翻修整座庙,重金重铸神像,在这落了座专属的斋院。 斋院布置简单朴素,各种物什却是顶好的。 宗衡入门先上了香。 佛门重地讲清心静气,李泊绍打的这主意,才将宗衡请到这。 等人落座,李泊绍把茶推去,“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宗衡没动那杯茶。 “这是你第一次因庄颂宜将我请来。”男人眉眼疏淡。 李泊绍未料宗衡竟就这般直接,看来这次将人得罪得不轻。 “她尚年幼,识人不清,这罪我来替她消。” 李泊绍抬手示意,身后的助理递给段乘一个文件袋,是赔礼。 宁州的徽派园林、炙手可热的稀缺景观地皮、港城的山顶豪宅等等,至于其他小型的,已在送去照华庭的路上,比如几只藏品级别的手表,还有一件北宋汝窑天青釉洗。 名录呈到宗衡眼前过目。 “你倒是真善,为她能做到这份上。”宗衡讥讽道。 若只是那日冒犯还好说,但庄颂宜是为陈寅冒犯,陈寅借着庄颂宜行不少便宜之事,尤其是让方映荞受了委屈。 源头到底跟庄颂宜脱不了干系。 这些事,李泊绍让人稍加一查便清楚,不然哪会这样大费周章将宗衡请来。 “不止为她,也为我。”李泊绍笑了笑。 自从那年将这斋院落成,庄颂宜走过一遭鬼门关,李泊绍就要把自己的命和庄颂宜系在一起。 “园林收下了,其余的就留着吧,免得赔光老婆本。”宗衡觑了他一眼。 他话音冷然,“但是她招来的祸害,最好解决干净。” 这是当然,不必宗衡说,李泊绍都知该怎么做。 宗衡身前的茶已凉。 李泊绍慢条斯理地又倒一杯,宗衡接过。 “不过我倒也第一次见你为女人这么上心。”李泊绍添了句。 “上心?” “那天在华曼急匆匆地离开,也是为了她吧?” 毕竟能让宗衡失态的事不多。 第二十三章 对戒 上心?平心而论,宗衡不觉得,他不过是做了丈夫该做的。 即便没有感情,他也不该让方映荞受到伤害。 这次方映荞想要自己解决,那他尊重,也相信。 不过作为丈夫该给出的教训少不了,例如借李泊绍的手教训。 宗衡淡淡地抬眼,“珍重妻子,这不是应该的么?” 李泊绍哑言。 重点难道不是为什么会成为妻子吗? 提到妻子,李泊绍出声:“赵永华的妻子前些天过世了,他精神好像也出了问题。” 曾经风光无限的董事长,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难免不令人唏嘘。 “这是他该承担的后果。” 宗衡面无波澜,丝毫不觉有何不对。 李泊绍真是难以想象这么冷心冷面的人,怎么会结婚的,先前以为他会孤寡终老。 暮晚时分,宗衡没留着同李泊绍用饭,赶着回照华庭吃饭。 李泊绍表示理解,陪妻子吃饭也是珍重的方式之一。 照华庭今日热闹。 宗衡还没走出电梯,便听见饭厅的说笑声,他闻声走去。 方映荞在厨房忙活,她帮着打下手,说些事惹得周婶和几个佣人大笑。 女生穿着粉色家居服,衬得皮肤更是晃眼的白,愈发像只小兔。 她那头短发长了些,能用发圈扎起来了,宗衡这才惊觉原来已过去五个月。 周婶最先瞧见人,“诶,先生回来啦。” 方映荞转头,笑意更深了,“你回来啦!” 语气欢快,让宗衡有种错觉,他回来这件事是很值得高兴的。 “先生,夫人今天大展身手,厨艺很不错的。”周婶笑眯眼。 “还好啦,周婶你再夸的话,我就要原地盖个饭店了。” 分明是谦虚,宗衡却觉得方映荞骄傲地翘起了尾巴。 她今天心情不错。 宗衡心想。 不多时,饭菜上桌。 宗衡几乎是一眼就瞧得出哪道是方映荞做的。 卖相很好,相比其他的要多些小巧思,放了点装饰的小花。 男人猜测或许是要用卖相补足味道。 他佯装不经意地将菜夹起,入口。 好吧,他为自己的先入为主感到羞愧。很好吃,要比那些山珍海味好吃。 在方映荞那双亮晶晶的眼下,宗衡开口:“这道味道不错。” “还好啦。” 方映荞又在做些无用的谦虚。 从小父母忙着做工,大多时候她都自个在家,到地里拔点菜,和弄下就是一顿饭。 所以厨艺真不赖。 吃一半,方映荞提起陈寅那回事。 “台里的事,我也解决了。我好好将人怼了一通。” “不错。”宗衡赞同般点了头。 但不够,还是便宜了那个祸害。 “不过......” 方映荞有点迟疑,因为岳微云。 “什么?” “没事,不是什么重要的。”方映荞又扬笑。 岳微云办杂志,不过一时兴起,做不得真。 见状,宗衡没再问。 尔后没多久,佣人进门通传,李泊绍差人送来的赔礼到了。 是一条产自克什米尔的蓝宝石项链,给方映荞的赔礼。 宗衡哂笑,倒是李泊绍一派的作风。 方映荞得知是给自己时,愣了下,怎么无缘无故送给她? 男人语气淡然,“没多少钱,既送给你,便收下吧。算作结婚贺礼。” 可这怎么看都不像没多少钱的样子。 方映荞又看向那被展开的丝绒盒,通体蓝润的宝石在光下散射出耀眼的光泽。 那项链就差戴块牌子说穷鬼离我远点。 好吧,方映荞最终还是收下了。 穷鬼供着它。 她夜里将那盒子妥善放在衣帽间的首饰架上,和宗衡那日送来的戒指一起。 到衣帽间放表的男人撞见。 宗衡无言,余光认出戒指盒,视线落在方映荞空荡的指节。 他低头。 自己的手也空。除了订婚宴那日,他们没再戴过戒指。 当初证领得匆忙,像样的婚戒没买。后来又出国,更是搁置了。 “你有喜欢的戒指款式吗?”宗衡忽地发问。 方映荞应声抬头,“啊?” “那枚戒指不适合日常戴,是我疏忽。你找个款式,我让人重新设计。” “不用。”方映荞忙说。 宗衡将表放到摇表器上,听到这话,动作顿住。 是不想戴吗? “设计的肯定很贵,戴着弄丢了怎么办,我改天去diy一对,好看又便宜,丢了不会心疼。” 方映荞圆润的眼微微上扬,都是对自己聪明的肯定。 哦,原来是这样。宗衡继续动作。 “嗯。”男人淡淡应了一声。 不过戴是戴,宗衡还是安排段乘联系了设计师。 - 第二天中午吃饭时,方映荞跟邵之宁提了diy戒指的事。 “什么!你是说他结婚连戒指都没买?”邵之宁就差跳起来了。 她吐槽道:“这个渣男兼抠男!” 方映荞不敢出声,嗯,好像无形中毁坏宗衡形象了。 “也不算吧。”女生弱弱说。 邵之宁瞪她,“这就护上了?” 方映荞忙大声:“但话又说回来,难道他就没错吗!” 然后她抱着邵之宁胳膊,“休假那天我们一起去喔。” 邵之宁这才点头。 刚说完,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二人眼前。 陈寅站定在方映荞身前。 邵之宁看清,当即开口:“怎么?在办公室没孤立够人儿,现在连饭堂也不放过?” 陈寅没听到似的,“方映荞,对不起。” 话音落地,两个女生对视一眼。 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陈寅转身离去。 背影莫名斥着种颓唐。 这个短小的插曲就这么过去,没人放心上。 周六休假,方映荞和邵之宁中午在市中心的商场见面。 两人吃了饭才去diy戒指。 方映荞做的对戒,莫比乌斯满天星的款式。 过程不算复杂,实在要说的话,就是在指环内刻字有点费时间。 一个是ZH,一个是FYQ。 最后做好,店员还专门摆了个景,给对戒拍了照。 薄暮余光晕染着窗边两只半重叠的戒指。 很美好。 直到将自己的戒指戴上在无名指,方映荞难以言喻那种心情。 原来她结婚了。 邵之宁把自己的单身戒做完,看方映荞那样子,酸酸地说:“要被已婚妇女的戒指亮瞎眼了。” “以后给你看更亮的。”方映荞开玩笑地回。 说完,女生将店员拍的照片发到了朋友圈。 第二十四章 心软的兔子 方映荞回到照华庭时,宗衡又在书房。 女生轻叩门,得到低沉一声“进”后,便探入个小脑袋。 男人正打电话,说的是英文,腔调性感。细听其中似提到什么医疗机构。 他微抬头望来,一双眼黑白分明。 方映荞默声走到男人身旁,将戒指拿出。 宗衡甫一抬手。 看着眼前骨节分明的手指,方映荞顿了片刻,又看了眼宗衡,将戒指小心套入他的无名指。 本意是想接过戒指的男人滞了一瞬。 而方映荞也扬起自己的手,凑近。 两枚靠近的戒指闪着细碎的光。 女生样子很满意,笑着,眼里也盛着光。 “我出去啦。”她无声地做口型。 等门轻阖上,男人垂眼。 听筒那头的医生又唤几句。 宗衡的声音没什么起伏,“Enzo,按照你的方案进行。” 这晚方映荞还发现了点事。 她常喂的那只橘猫似乎出了点问题。 小猫身姿不像往日那般轻盈,沉甸甸的。 女生觉得不对劲,立马将小猫带去检查,原来肚子里已经揣了几个崽。 第二天,橘猫在大别墅里正式拥有自己的猫窝。 宗衡刚回到照华庭,便见方映荞在给猫儿试穿衣服,神色专注。 听见动静,女生闻声望来,抱着猫儿朝男人挥挥手,“你回来啦。” 然后低头又对着猫儿,自顾地说,“你爸爸回来咯。” 宗衡身形顿了下,“爸爸?” “对呀,我是妈妈,你就是爸爸。” 方映荞应得坦荡。 “我没有给猫当爸的习惯。”宗衡面无波澜,说完,迈腿上楼。 好吧,宗衡不喜欢。方映荞只好朝猫继续说:“那以后叫他叔叔。” - 不出意外,方映荞休假结束,一上班,不少同事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 “方记者,闷声干大事啊?” “哎哟,什么时候能喝上方记者的喜酒嘞?” 诸如此类的打趣频出。 自那次争吵后,她与同事间的氛围似乎再度融洽起来。 大家心照不宣地不再提之前的事。不是因为她多有理,而是因为岳微云。 方映荞很清楚。 这样的气氛并未维持多久,直至下午。 有人说陈寅死了。 他因心理问题跳楼自杀,在出租屋的十六楼一跃而下。 时间,就是向方映荞道歉后的第二天。 消息传开后。 方映荞敲键盘的手顿住,恍惚地看了下身旁空荡的位置。 此刻办公室哗然。 “陈寅的心理承受能力也太差了。” “对啊,听说他家里其实就一个奶奶,也不替老人考虑下。” “平常真看不出他像心理有问题的。” 你一言我一语,一条人命就这样轻飘飘地从唇齿中滚过,成为某个午后的谈资。 这个谈资,甚至是朝夕相处不少日子的同事。 方映荞抿唇。 “逝者为大,少说些吧。”她到底是听不下去。 后来方映荞去了一趟殡仪馆。 灵堂布置很简单,来的人没多少,冷清。作为陈寅唯一亲人的奶奶,一直守在停灵的地方。 “你是阿寅的朋友吧?”佝偻背的老人上前来,一头花白的发,身形消瘦得过分。 “……对,奶奶。” “谢谢你啊,阿寅现在不太好看,就不看了。”老人勉强地苦笑。 方映荞心里翻过一阵酸涩,“奶奶,节哀。” 她在那陪着老人坐了一会儿。 离开时,天色已近黄昏。阴沉的天空压得很低。 女生坐上车,脑子里仍回响老人的那些话。 陈寅父母走得早,留下一堆债,他打小没什么朋友,因为刚交上朋友,便会因追债的被迫东躲西藏。 他就这样躲着长大。 其中的艰辛同阵痛只有陈寅自己才会知道。 方映荞转头,看向车窗外没什么变化的街景。 在普通又平常的一天,陈寅离开了。 人性总是复杂、矛盾的。 方映荞不想去深究,可她觉得陈寅不该是这般结局。 但是造成这个结局的,会有她吗?那日的争吵,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吗? 当冒出这个念头的刹那,方映荞浑身发凉。 而宗衡也察觉了。 近两日方映荞心情低落沮丧,用过晚饭后便会去花园那儿。 今日也是。 方映荞呆坐在喷泉边,低垂头,不知在想什么。 这幕被宗衡尽收眼底。 等站定在女生身前,男人眉眼间惯常的淡漠软和了些。 “为什么难过?” 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入方映荞耳中。 语落,女生含着茫然的眼撞入宗衡的视线。 宗衡只站在那,不追问什么,那模样透出如山的沉稳和静默。 过了一会儿,方映荞声有些哽咽,“我有个同事去世了,就是那个陈寅。” 宗衡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似乎早已知道。 方映荞继续说着。 终于,她问:“你觉得,会有我的原因吗?” 女生那双圆眼已经浮起了红。 宗衡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良久。 唉。 真是一只心软的兔子。 他说:“你不是上帝,你不需要,也不应该为别人的选择背负因果。” “你保护自己没有错,他的结局,是他自己一系列选择和环境共同作用的结果。” 方映荞自然明白,可那是一条人命。 宗衡问:“你相信我吗?” 片刻,女生认真地点头。 “这件事没有你的原因,不是你的错,听懂了吗?” 话入耳,方映荞的眼更红了些。 因为知道她走进一条死胡同,宗衡便直截了当将那堵墙都给拆了。 这夜后方映荞的心情确实缓和不少。 冬至这日,孟汀尧撺了个局,美名其曰联络感情。 实际是闲得慌。 宗衡倒是应邀前去,将方映荞带上。 他有意要多找些活动给方映荞分去对那事的注意力。 并且庄颂宜也得知先前的事,还想着寻这个机会给方映荞道歉。 庄颂宜奇怪问道:“三哥,嫂子这该到点下班了吧?你派的司机怎么这么慢。” 宗衡语气平淡,“今日她加班。” 庄颂宜这才撇嘴,出门找其他好玩儿的事去。 待人走,宗衡悠悠抬眼,去看旁边的李泊绍,“陈寅死了,是你的手笔?” “不是。”李泊绍应得干脆。 他倒是想给一番教训,只是还没动手,人就死了。 既如此,宗衡也不再问。 没几分钟,门外的段乘匆匆奔进,俯身低声。 “先生,夫人……不在电视台。” 第二十五章 疼吗 他身子一闪,从密室之中消失,再度出现的时候,是在千神城上空,他神色仓皇的看了看四周,看到了城主府,一咬牙,就要过去。 梁老汉不管那些个娃娃了,他们怎么玩都算了,被狗咬了鸡儿,就咬了好了,咱还是卖咱的瓜。 “那你告诉我,我该怎么面对苏家的敌人?”林煜不由得苦笑道。 后来走上了江湖就更是如此,觉得这样的高手就这样才对。可是后来有几件事,儿子一直都是记得的。 不得不说,李淳风的心是真的大,不说根本没有办法解决帝蛇,就是有办法,也不一定能成。 亡灵王一听东御喊饿,它立即警惕的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自己被当成口粮。 夏薇叹了一声,显然对于明天是否能查找到凶手抱着一种不看好的态度。 因此,萧逸飞觉得还是等时机成熟之后,再单独对她们进行毒皇子树的植入。 “可惜还是跑了一头畜生!”一道有些可惜的声音,陡然响起。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道苍老身体幻化出来。 布鲁克则在看到飞出去的桃之助后不知道说什么了,是该感到庆幸张叶除掉了一个色鬼,还是应该说,他杀掉了光月家的大名? 一队手持一杆顶端带有长长的镰刀状兵刃的三百人队伍猛然冲了出来,夹在这枪兵中冲锋。带着血的盾兵再次挡在了最前方。 他的手用力一捏,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响起,战马的整个鼻骨那一块都被捏得变形,粉碎。而战马背上的骑兵,被一枝长矛给洞穿,早就成了一具尸体,只不过被缰绳缠绕着,没有掉下来而已。 这却引发了这栋古建筑中的神秘力量,整栋建筑忽然摇动,气息暴虐,令几人都心惊肉跳。 已后退的老朱,看着火狼手中闪耀着淡淡火光的长刀,一脸沉重。 “改!明日就改!”臧霸也很光棍,马上就认错,并同意改变,让张郃眼中精光一闪。 风家家主闻言,虽然心里感到有点那你看,他毕竟是风家家主,怎么给人当靶子。 杨任知道的越多,对孙乾和林立也越是客气,晚间休息守夜以及碰到山贼对敌,全然冲锋在前,表现的更加积极,同时也让孙乾和林立更加高看。 龙翔还未反应过来,就感觉胸前传来一股蛮横的力量。顷刻之间,他便如同断线的风筝,嘭的一声,砸在倾城国际大门的墙壁上。 “是可恶的人在制造是非,我们竟然被他们耍了,杀了那么多妖树。”孤独。 “大王,这……个看自己是个什么意思?”张飞双目圆瞪,不熟悉的还真就怕了。 胡融嘴角微翘,面对着两人,随即便跃下擂台,而此刻面色有些尴尬的南宫景龙也随着离开了擂台。 冯铮犹豫片刻,说道:“实不相瞒,我本身的财产,在买送给林兄那块黑玉时,就已经全部耗光,买这条玉料及这把刀的钱,是我向周氏银行贷款所得。 但自己却在军中仔细打听过,这趟押送的戍卒共有九百人,一共两个屯长,一个叫陈胜,另一个叫吴广。 每一次拍卖,以中品元石计价,都要拍出五十万中品元石的高价。 “道理,这是……这是发生了什么?”陈胜瞪大着眼睛,拉起宋道理被鲜血浸透的血衣。 房地产老板亲自如同中介一般领着颜煌,显然不是因为他出手阔绰。毕竟这房子谁来卖都一个价。 陈昊也知道了当日周显为何高兴的原因了,原来他在一处摊位淘到了一块赤火精,此物是炼制法宝的一样材料,如果融入灵器也能使灵器威能大增,知道到此事后他也为周显感到高兴给其恭祝了几声。 一个强大武王的虚神,强行进入她的识海,制造种种幻境,让多美丽感觉自己经历了数十年不可思议的生活,以假乱真,就算是多美丽不死,她能恢复到从前吗? 好像打破了沉默,也好像这样的一掐让夏洛从梦境进入穿越回去的现实。 “梅姨,我们去救他好不好,好歹他还救过我的命呢,不能眼睁睁看他送死?”就在她心有所思时,陶清清一脸哭腔开口,将她的思绪打断。 短暂的休息过后,楚乔几人又踏上了去格木的路途。几人行进在大道上,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觉道路两旁的景物变的不似之前那般荒凉,反而徐徐走去,两旁的树木灌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两眼望去成郁郁葱葱之像。 一语戳到阎罗王的痛处,面色铁青的他只是轻轻一哼,没有反驳,毕竟情况确实如此,此次逃跑的恶鬼不仅数量众多,实力还高深莫测,他手下已经有人受伤了,他也正因此而烦恼。 惨叫声消失在铁蹄声下,马儿的铁蹄下混着血肉脑浆,继续冲锋着。 卧室很大,大约有七八十平米;墙壁上到处挂着画像,是一个玩世不恭的帅哥,但显然不是亵渎者的照片。 就在这时,早就隐藏在大宛军中的草原神宫直接冲天而起,截下了飞向四面八方的仙宫修士,不过他们的人显然没有仙宫人多,尤其是第五境之下的修士,根本就没人阻拦。 楚乔几人牵着骆驼在人流中穿行,许久过去,原本集中的人流变的四散开,前方的街道越来越宽阔,抬眼看去,前方是一个极为开阔的广场,广场的中心竖立着一个西域样貌的男人。 第二十六章 过来 它们好像潮水一般的向刘镇北扑上来。密密麻麻的全部都是人头。 “哈哈哈,这个世界上,当真还是什么奇葩的事儿,都能遇上,只要真心喜欢,别说身高了,貌似,种族都不是问题?何必在乎这许多呢”“李东林倒是站着说话不要疼-。 不要说别的。单纯是1000马赫的速度,三头沙鹰就做不到。除非是刚才试图从背后偷袭刘镇北的沙隼,才有可能达到。 不过,即使是魔化智脑,也是没有办法大量的组装。因为大部分的零部件,都被打得粉碎了。 那些在真实和虚幻之间流转的空间,一旦和现实世界结合,就好比停靠在港口的船舶,这其中,自然又会产生各种的变化。 红霞珠能够让人血液循环减速,可以提神醒脑,经常饮用,能够杜绝风湿痛和高血压。 很久没回家了,说实话吴浩还是有些非常想见的。只不过这人年龄一上来,什么东西都习惯藏在心里,不轻易流露出来。 之前那么多的手段,都没有办法将刘镇北打垮。现在困兽犹斗,又有什么用? 陆永言有些不耐烦,抬头想要说话时,突然发现是牧云现在自己面前,嘴里骂人的话愣生生憋了回去。 他走到现如今这一步,不说一路踏着别人的尸骨,至少也满手的鲜血。 而如果不是这忽如其来的迷雾,说不定伦萨的计谋确实能得逞,而她从始至终被他牵着鼻子走。 苏锦只觉得一座大山又靠了过来,沉沉的压着她,皱了皱娥眉,缩了缩身子。 “哪儿有什么人?你幻听了吧。”那支队伍返了回来,一魁梧的汉子看着身边皱眉的男人,不屑的说了一句。 洛叶几乎是从下午开始一直讲到了晚上,外面已经黑透了,饶是洛叶都感觉到了疲惫——毕竟无论是复述还是回答问题,她都在保持头脑高速运转的状态。 此时医馆才刚刚开门。牌匾那个月亮的标记,陈倩知道,这医馆是月宗在凡间的产业。 祁老爷子十分疑惑就算这米不是一般好东西,也不至于应该让臻柏动怒!难不成是因为送米的人? 表面上看“狂暴乐园”是获得三位海贼皇帝庇佑,新世界罕有的三不管的自由地带,实际上“狂暴乐园”是世界政府或称是Cipher Pol在新世界经营的秘密基地,负责赚钱、监视、收集情报等工作。 陈倩一觉睡了一下午。到了晚上,才有些饿了。准备自己买菜,做饭吃。 下属官员应是,称自己认真负责,不曾疏忽遗漏,全部都按数按量登记造册的。 “看我作甚?尿吧!”花木兰说着放下木桶盖子就转身过去坐在床上背对着尿桶。 其中,有半个星球之上居住的强者,都是为这座城的统治者服务的,准确的说是为了通知这个星域的强者而服务的。 “或许是刚才这片桃林不想见我们。”叶少轩笑道。然后大步朝着桃花林里面走去,秋道子无奈也只好跟在后面。 国庆点上一颗烟,背用力靠在了车厢的连接处,与大多数人的焦虑不一样,国庆目光平静。 为了保证魏家内部的绝对安全,六芒星在魏夜风的组织下,几近倾巢出动,将庄园保护得水泄不通。 林晓欢沉静地坐在那里,配合着笑了笑。心思却早已经飘到隔壁的那间重症监护病房。 门外传來细微的脚步声,有人慢慢的靠近屋子,陆姨娘警惕的往草堆里缩了缩身子,指不定是谁要害她,她把头上的簪子拔下來,藏在衣袖里。 李子孝的第二枚飞镖投了出去,这一次只是扎中一个气球,不过这也是非常值得高兴的,因为这十枚飞镖不允许李子孝有任何一个没有扎中气球。 神行无忌感觉从身体里似乎有怪兽要冲出来一般,呐喊着骑在年轻人身上,一拳一拳发泄而出。 尤其是冯邵谦,本就烦躁的他,见他们俩眉来眼去,干脆气得摔碗而去。 紧接着叶少轩带着纵人开始展开了寻找,但是在云层之间飞了一个来回又一个来回,在血水之中淌了一圈又一圈,丝毫巨人的影子都没有瞧见。 除了这个,今年还制定了一些别的规则,让参赛的人都皱起了眉头。 若是一开始他们拍卖行就说有五颗丹药,那么必定不能够卖到现如今的这个价格。 君妩勾起唇,那个组织想要找到一个跟陆蔺臣相似的男人,的确不会很难。 他居然故伎重演,悠然走到王民军身旁,贴着他的耳朵说起了悄悄话。 既然你一直派人在断背山出口处搜寻我的踪迹,那就说明你害怕我还活着。 上辈子可没有这一茬,穆景淮对她一直保持着温和疏离的态度,没单独交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