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93:我靠鉴宝养全家》 卷一第一章 重生九十年代 “鲜红淡抹绿闪黄,姹紫浓厚暗无光,釉色鲜艳,层次分明,一眼开门!” 瓷器专家张锋扬,正在鉴宝大会嘉宾席上鉴定一件小孩巴掌大小的瓷碗。 现场观众如云,镁光闪烁。 张锋扬翻转瓷碗露出青花六字楷书款识——大明成华年製。 “我再看看底款啊,大字肩圆头微高......製字衣横不越刀。 这错不了,成化本朝斗彩灵芝团纹碗......唉,谁把灯关了?” 眼前突然一抹黑,他还以为是停了电,立刻紧紧攥住了手中瓷碗,又顺手抓住桌上几枚嘉宾带来鉴定的银圆。 千万别出事,这碗至少九位数。 陡然间一阵天旋地转,张锋扬感觉身体被一股强大力量拉扯,立刻就失去了意识。 “嚎油根!嚎油根!” “阿雷斯库,哈雷斯库!” “快发波啊,沙雕,没血了......” 这......声音好熟悉,张锋扬一激灵,眼前再度恢复了光明。 十几平的房间内,靠墙摆着七、八台木柜子似的街机,乌泱泱的人群围得密不透风。 扎着红领巾的小学生,挎着帆布书包的初中生。 还有吊儿郎当的社会青年,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挥着手臂喝彩、叫骂个不停。 闷热的空气混合着烟味儿、汗臭、口臭,直往鼻孔里钻。 头顶上吊扇呜呜地转着,街机屏幕里的红疯、白疯闪转跳跃招式不断,特效音震耳欲聋。 这不就是学校旁边的那个街机游戏室吗?它不是在九十年代末拆了吗? 张锋扬急忙先将手里的瓷碗和银圆分别放进裤子口袋,瓷碗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命根子。 再抬头时,他看到街机屏幕上映照出一个年轻人的侧脸。 蓝白相间的校服衬着白皙消瘦的青涩脸颊,满头黑发坚挺茂密,一双清澈的眼睛中尽是迷茫。 他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倒吸一口冷气,这是高中时期的自己,我这是重生了! 张锋扬手还没从口袋里拿出,只觉得像是被车怼了一下,连连踉跄几步,后背撞在了墙上,身体卡在了两台机器中间。 “钱呢?” 说话这人二十冒头,不等式发型下一张刀疤脸,嘴角挂着戏谑的坏笑。 肥得像是拉了裤裆似的明黄色太子裤,几块钱的花衬衣还没系扣子,露出胸口一簇黑毛中的崭新龙纹刺青,脖子里一根红绳系着枚铜钱。 就是这人刚才推了张锋扬一下,又抬手拦住了去路。 那胳膊上烟疤堆叠,像是月球背面环形山一样,看着让人头皮发麻。 “文明点好不,谁啊,啊......疤瘌三?” 张锋扬看清眼前人,竟然是青少年时期的噩梦——疤瘌三!这货不是毙了吗? “吆呵,你小子胆肥了啊,敢叫三哥的诨号,不想来上学了是吧?” “这得教育啊,给他烫个烟疤,烫哪儿呢,小脸挺白啊就这儿了!” 疤瘌三还没说话,身边两个青年一阵叫嚣。 留着郭富城样式蘑菇头的青年手中烟头火光明灭,向那张白皙脸颊越凑越近。 他们不敢真往人脸上烫,这样虚张声势也够吓人的,围观的小孩都闭上了眼睛。 汗毛蜷曲皮肤灼热,烟味儿混着焦糊令人作呕。 张锋扬却像是没感觉似的,眼睛紧盯着对面墙上的电子日历——一九九三年六月三十号! 张锋扬浑身一机灵,真的是这一天,这是他一生的命运转折点。 眼前的场景如此熟悉,仿佛噩梦不断重现一样。 上一世就是此时此地,疤瘌三没搜到钱,把他揍得鼻青脸肿。 十七岁的张锋扬不敢告诉家长,更不懂找警察,只悄悄说给了大哥。 大哥老实又轴,立马叫上几个同事堵截疤瘌三。 双方都不是善茬一言不合就开打,穷凶极恶的疤瘌三掏出蝴蝶刀,当场捅死了大哥和一个同事。 后来疤瘌三吃了花生米,可张锋扬家也垮了。 大哥尸骨未寒,嫂子就扔下女儿卷走财产跑路。 死者家属天天来闹,逼得他家卖了唯一的房子。 他也因此被劝退,大学梦碎。 母亲左右奔波心力交瘁累到吐血,倒霉又赶上下岗潮失去了收入来源,还清债务没几天就含恨而终了。 这些年他再成功,梦里总哭着回到这一天,可在梦中一切终是虚幻,根本无法改变什么。 如今真重生了,他咬着牙暗道,这次绝不能再让悲剧重演。 “起开!” 疤瘌三拍开小弟手里的烟头,仓啷一下亮出了蝴蝶刀,学着发哥在手里刷了个花。 “小子,昨儿可是说好了,今天给我带十块钱,钱呢?” 那把带着血腥味儿的蝴蝶刀贴上了张锋扬下颌,还轻轻地蹭了蹭。 刀锋上的凉意让张锋扬一哆嗦,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疤瘌三这些混混,就靠在这些边缘场所敲诈勒索学生的钱过日子,谁要是身上没钱,就得说好时间,想办法回家骗家长。 要是再弄不来钱,那么就会被立威,轻则开飞机、骑摩托,重则烫烟疤留记号。 周围学校的孩子们很多都吃过苦头,却怕堵校门,敢怒不敢言,张锋扬更是想把他碎尸万段。 可事到临头,只有先混过这一关去,才能报仇雪恨。 他把手伸进了口袋,快速摸出一枚价值最低的银圆,装着满脸的怯懦。 “三哥,钱没搞到,可是我从家里拿了这个!” 疤瘌三倒是识货,捏着币面轻轻一吹,呲着黄板牙说,“呵呵,袁大头啊,行,这玩意值十块钱!” 说着他放下胳膊,示意张锋扬走人。 张锋扬松了口气,自己兜里还有好几块银圆,和那个成化斗彩灵芝碗。 银圆倒是罢了,那个碗在二十年后可是上九位数的宝贝。 这年头虽说华夏古董刚刚起步,这种稀罕物件上拍也能卖个七位数。 有了这些本钱,凭着自己的眼力、经验,绝对能在两千年前混得风生水起,收拾这个混混还不手到擒来? 至少上一世的悲剧不会重演,还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张锋扬分开人群就往外走,他打算找地方卖掉兜里的银圆,靠着自己眼力和信息差捡漏,慢慢混进古董圈,再找机会出手那件重宝。 可还没走出去两步,疤瘌三的声音再度响起。 “哎,刚才我兄弟说,你藏东西呢,今儿银圆给得这么痛快,兜里是不是还有?” 话音未落,一只带着烟臭味的巴掌就落在了张锋扬肩头。 张锋扬头皮发炸,身上的东西要是被抢,自己要从头开始了,去哪儿弄起步资金? 眼前陷入了绝境,大门就在三步之外,也只能先跑了再说,他猛然弯腰拔腿就跑。 可是还没跑出两步,只觉得腿弯被踢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一阵巨疼,手都戗破了皮,鲜血淋漓。 疤瘌三抱着肩膀,站在他面前,嘴角一撇,“给我搜,这小子身上绝对还有好东西!” 卷一第二章 大都好物不坚牢 两个小弟一个留着郭富城式的蘑菇头,一个是周华健的小花卷。 两大天王伺候张锋扬一人,三两下就从他口袋里搜出另外几枚银圆和那个成化斗彩小碗。 “哈哈,我说得准不,这是啥,银圆还是带龙的呢,哈哈,小子你还给我玩猫腻,老子吃的盐都比你吃的米多。” 疤瘌三掂量着手中银圆,顺手塞进了自己口袋。 “弄个破碗带在身上干嘛?”蘑菇头拿着成化斗彩上下打量。 张锋扬心里咯噔一下,躺在地上扯嗓子嘶吼,“我,我的饭碗,吃饭用的!” 疤瘌三一把抢过来看了看,呲牙轻蔑大笑,“我看是要饭用的,这是人家的饭碗,咱可不能动。” 他弯下腰,把小碗塞进了张锋扬口袋,还笑着拍了拍张锋扬裤子,“还给你了哈!” 就在张锋扬松口气的时候,这货猛地抬脚踹了下去。 咔嚓,张锋扬脑袋一晕,眼前发黑差点昏死过去! 颤抖的手伸进裤兜,轻轻一摸,原本光滑的口沿上多了一条冲线,而且一冲到底,整个碗差点裂成两半,仿佛在绝世美女脸上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疤痕。 现在就算找高手修补好,也不是三无全品了,至少跌价九成。 光修补费就是个天价!他家庭条件并不好,平时连零花钱都没几毛,去哪儿凑这笔钱? 有句老话叫破罐子破摔,瓷器也是如此,如果裂了,会随着灰尘杂质进入裂缝,冲线越来越严重,将来修复起来更麻烦。 现在得想办法把它放在无尘的环境中,才是最佳保护方案。 可......哎呀! 张锋扬刚摔破的手上鲜血滴在了瓷碗之上,忽然间他觉得意识深处多了一个虚空之处,地方不算大也就一个立方左右,其中白雾弥漫,神秘又玄奥。 而成化小碗已经在口袋里消失,出现在空间中央,兀自旋转着。 竟然有了储物空间,张锋扬心里稍微好受了点,这里至少没有灰尘,是保护它的最佳地方,以后有难以保存的字画之类的也可以放进去。 疤瘌三仿佛没事人一样,在小弟们簇拥下,向另外几个学生走了过去,“哎,你们几个,钱带了吗?” 银圆被抢,小碗破损,起步的路几乎被堵死。 张锋扬心里好似要滴血,一点点从地上爬起,眼中已经被血色染红,牙齿咬得咯嘣嘣直响。 他看了眼疤瘌三背影,我靠你全家,我的七位数就这么没了! 老子让你尝尝现世报,他拿定主意今天就要让这小子彻底完蛋。 张锋扬没有出门,扭头就向游戏机室二楼走去。 哐啷,哗啦啦! 桌球撞击的声音从楼梯上滚来。 一上二楼就看到空旷的房间里摆着三桌美式一桌斯诺克。 七八个袒胸露背的青年正拎着球杆围着球桌。 旁边还有几个叼着修长绿摩尔香烟的女子大呼小叫。 游戏室是沿街三层商业房,一楼街机,二楼台球,三楼录像厅,白天放港台片,到了晚上是情侣专场,据说放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 这二楼可是张锋扬这种学生的禁区,来玩的都是社会青年,他们也不是单纯打球,每一局都挂彩的。 老板找了几个台球高手在此坐镇,专门陪客人玩。 张锋扬刚刚从楼梯上露头,立刻吸引了注意力。 有人擦着壳粉,有人正在趴在案子上找点,都停下了动作,齐齐歪头看向他。 一双双眼睛目光灼灼让人心里发毛,张锋扬却连头都没晃,仿佛闲庭信步一般走向台球厅最深处。 靠着窗户摆了一张漆皮斑驳的纤维板桌子,炸花生、拍黄瓜、拌松花几个凉菜铺满了桌面。 一个狮鼻虎目满头卷发的汉子,正端暖水瓶往搪瓷缸子里倒冰啤。 “高仓健,你喝啊,我好不容易买的,趁凉,温吞了就不好喝了,哎,小孩你找谁?” 卷发汉子对面坐着个四十上下的板寸男子,也一起回头看向了张锋扬。 板寸男不到四十岁就一脸沧桑,正符合九十年代初的硬汉审美标准。 这人姓高是这里的老板,有点岛国明星高仓健的味儿,所以得了个绰号高仓健。 “买板儿啊,在一楼,有别的事?”高仓健端着杯啤酒的手缓缓放下,卷起的白衬衣袖子下文身早已漫漶不清。 张锋扬深吸一口气道,“高老板,我不买板儿,疤瘌三在一楼砸小孩的钱呢,您不管管?” 高仓健一口闷,打着酒嗝摆摆手。 “去去,他又没砸我钱,关我屁事,下去玩去!” 张锋扬嘿嘿一阵冷笑,转身就走,“好好地游戏机室,投钱不少吧,可惜了!” 嘭,高仓健一巴掌拍的桌子直跳,“小子,你给我说清楚!” 他话音刚落,几个青年拎着桌球杆,横眉立目挡住了张锋扬去路。 张锋扬缓缓转身,脸上装出了几分慌张,却抑扬顿挫吐字清晰。 “楼下都是小学生和初中生花钱买板儿,疤瘌三天天来砸钱,还打人抢东西,以后这些小孩谁还敢来? 他是没直接砸你的钱,可他砸的是你客人带来你店里花的钱,也等于变相的砸你的钱! 这年头哪个学校门口没有游戏机,有的还一块钱四个板儿,人家非来你家玩一块钱仨的? 你等他把生意彻底搅黄了,干瞪眼也没用了! 呵呵,看来疤瘌三没说错!” 高仓健眉头皱起,声音干涩,“他说啥了?” 张锋扬抬手指三楼,蔫坏一笑,“他说攥着你夜里放毛片的把柄呢,你不敢动他!” 高仓健眉毛一挑,眼中瞬间泛起血丝。 对面那个卷发男轻声道,“仓健啊,这孩子说的在理,真给你搅没了人,买机器得上万块白瞎了!” 一个拎着台球杆的青年道,“哥,楼下说这个星期营业额少了两成......” 嘭,高仓健拍的桌上杯盘乱跳,猛然起身。 “走,跟我去看看!” 几个青年扔下桌球杆,跟在高仓健背后急匆匆下了楼。 卷发男拍拍张锋扬肩头,“跟着,你是苦主!” 成化斗彩被毁,眼下只能靠银圆起步了,今天必须要回来。 张锋扬真不想此时露面,却也得硬着头皮上了,不过最好是躲在卷发男后面。 “疤瘌三,过来,过来!” 高仓健的声音响起,满屋子的人都一顿,齐刷刷转过了头。 喧闹的游戏厅里立刻没了声息。 唯有街机的电子音还在自顾自响着,像是他的BGM。 “疤瘌三到!仓健哥,什么指示?” 疤瘌三分开人群屁颠屁颠跑到近前,一阵点头哈腰满脸赔笑。 高仓健是比他还狠的老炮儿,不但有钱,还上下都有人,他可惹不起。 啪!大巴掌带着恶风,抽在疤瘌三脸上。 这货打着旋转了三圈,撞在街机上滑落在地。 他捂着脸,满眼难以置信,陡然嘶吼起来,“高、高仓健,我大哥是潮哥,你,你别没数!” 高仓健冲着两个手下一努嘴。 两个青年闪电般冲出,从地上揪起疤瘌三,左右夹击一顿火力输出。 街机屏幕上正好打出——ko两字,疤瘌三像是鼻涕虫似的满脸带血躺在了地上。 高仓健缓步上前,脚尖贴着疤瘌三的脸才站住。 “你这个王八蛋,敢在老子店里砸钱,今天我没弄死你,就是给小潮面子,有种你让他来说话!” “好,打得好,高老板威武!” “打得好啊......” 张锋扬躲在人群里带头喊了一嗓子,喝彩声立刻响成了一片。 高仓健不由自主的挺了挺胸脯,嘴角微微翘起。 疤瘌三颤颤巍巍扶着街机要站起,高仓健踩着他脸按在地上。 疤瘌三啐了一口血沫子,抹着鼻子上的鲜血,剧烈喘息。 “仓,仓健哥,我错了,饶我这次,我发誓离着你的买卖远远地,不看僧面看佛面,只当是给我大哥个面子。” 高仓健冷哼一声,抬起了脚,“滚,要是再从我地盘看见你,别说小潮的脸面,他的腚都白搭,滚!” 疤瘌三手忙脚乱扶着街机站起,腰还没挺直,就缩着脑袋快步向大门走去。 “别走,把钱和东西还我们!” 又是张锋扬带头喊完躲在了卷发男身后,引得大家纷纷跟着叫疤瘌三还钱。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差点把屋顶掀了。 卷一第三章 银圆在哪儿呢 高仓健扭头看了一眼,群情激愤,心里明白疤瘌三是犯了众怒。 要是以前,他懒得管这闲事,可此刻正在风口浪尖上,为了自己的形象和店里生意,他也不得不管。 抬手拉住疤瘌三脖领,“站住,把他们的钱还了再走!” 疤瘌三连忙掏口袋,双手托着几十块零钱,马马虎虎的还给了苦主。 “仓健哥,我可都还了!”说着还拍了拍口袋。 高仓健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滚字。 疤瘌三如蒙大赦,转身就走,这货经过张锋扬的时候,装着没事人一样,就要过去。 银圆必须拿回来!反正今天这事早晚能传出去,张锋扬也预备好了绝户计,就不怕彻底翻脸。 上前一步挡住他去路,大吼一声。 “还我银圆!” 疤瘌三抬头眼中杀意一闪而过,却装出一副无辜像,“什么?你说的啥银圆?我身上哪有那玩意啊!” 这货拍拍口袋,扯出口袋里衬,还跳了跳。 “仓健哥,我可没拿他东西,你得给我做主!” 高仓健眼里精光一闪,“疤瘌三,别尼玛给我玩花活,老子走的桥都比你走的路多,东西是不是放你兄弟身上了?” “冤枉啊!”疤瘌三都飙出了戏腔,回身把手下两大天王叫到近前,“你俩,让仓健哥翻翻口袋。” 不用高仓健发话,他的两个小弟上前,在‘郭富城’‘周华健’身上翻找起来。 结果除了一点零钱和香烟打火机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疤瘌三眉毛一挑,呲牙笑道,“老话说得好,抓贼拿脏,俺仨身上什么都没有,这就是冤枉啊,仓健哥您可得公道!” 高仓健脸上肌肉抽搐,眸子里阴晴不定,明明知道这小子在耍花样,可也没证据,东西藏哪儿了呢? 张锋扬眉头皱成了疙瘩,也在想同样的问题? 七、八块银圆加起来二百多克呢,身上可不好藏,难道...... 高仓健忽而低吼,“把鞋给我脱了!” 疤瘌三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招,立刻把鞋子甩掉,又让两大天王也脱鞋检查。 这货还拿起来磕了磕,除了臭鞋垫,什么都没有。 “仓健哥啊,钱我也退了,打我也挨了,难不成还要脱裤子啊?” 高仓健老脸憋得通红,眼下只能让他走,否则小潮那边说不过去。 咬牙低吼一声,“滚吧,别再让老子看见你!” 张锋扬突然站出,“等下,高老板,给我三分钟!” 疤瘌三尖叫起来,“仓健哥,这小子要是扒了我裤子还找不到,我可叫他出去单独啦啦,你不能拦着。” 高仓健看向张锋扬,“要是没把握就算了,这滚刀肉不是好玩意!” 没了这些银圆,张锋扬的计划就要拖延很久,一步慢步步慢,甚至错过了大机缘。 此刻他必须赌一把! 张锋扬高声道,“我就要三分钟,也不用脱他裤子,要是找不到,我跟他走,不怪你高老板!” 高仓健深深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疤瘌三挺着胸脯上前,嘴角噙着冷笑,“小子,搜吧,随便你搜!” 张锋扬连看都没看他,目光灼灼地扫向那群凑热闹的孩子们。 他突然高声道,“平时大家伙被疤瘌三欺负的还少了?谁没挨过他的打,谁没被他砸过钱? 今天要不是我出头,被砸的钱还能要回来?挨打的气还能出得了? 大家有目共睹,疤瘌三今天彻底栽了,以后都不敢来这里炸刺。 刚才他藏东西肯定有人看见了,是爷们的讲义气就吱一声。” 话音落地,非但没人站出来指证,反而大伙都悄然后退。 张锋扬眉头紧皱,转身道,“高老板,您让疤瘌三和他兄弟贴墙站一会儿!” 疤瘌三气的咬牙切齿,戟指张锋扬,“尼玛有种别出这个门!” 高仓健一巴掌拍在疤瘌三头上,“你先面壁一会儿,再瞎叨叨,大耳刮子伺候。” 疤瘌三和两大天王刚刚贴墙站好。 张锋扬高声叫道,“他现在看不见了,说罢,刚才谁看见他藏东西了,高老板肯定记你的好!” 人群里立刻有一个十六七的孩子冲着那台‘街头霸王2’街机努了努嘴。 高仓健手下一个披肩发小伙子,上去用台球杆扒拉几下,从街机后面的墙缝里勾出几枚亮晶晶的银圆。 “哥,真是银洋!” 高仓健拿着银圆,在手中掂得哗哗作响,却没还给张锋扬的意思。 他指着疤瘌三冷笑起来,“醉死不认那壶酒钱啊,给我打他个屎壳郎滚粪球!” 说罢竟然将银圆递给了,张锋扬身边的卷发男子。 卷发男捏着币面,正反的看了起来。 张锋扬心头不由得一紧,卷发男不看币面先看银圆边缘的边齿,这小子至少懂点行! 高仓健这些人可都不是什么好人,想要回来银圆不比从疤瘌三手里扣出来容易! 事到如今,也只好按照原计划,先收拾疤瘌三,再想办法从他们手里弄回银圆,至少也要弄点起步资金才行。 张锋扬拉了拉高仓健,压低声音道,“高老板,这货皮实,你就是打他个半死,他也无所谓,得让他长长记性才行!” 高仓健嘴一撇,戏谑一笑,“嗷,那你说怎么让他长记性,废他一条腿?” 张锋扬故意抬高了声调,“人要脸树要皮,他在外面混的就是个脸面。 让他戴个报纸帽子写上砸钱的下场几个大字,再站门口开两钟头飞机,从此后你请他来他都没脸来了。 周围的小孩得了信儿,还不都来你这里玩?” 高仓健噗呲一声笑了,连连点头,“行,你小子够损,就这么办了,两个小时少一分都不行,长毛、黑皮,你俩从门口看着他!” “尼玛,小子,老子弄死你全家!” 疤瘌三一声嘶吼,就向张锋扬冲去,却被长毛一拳锤在肚子上,趴在地上一阵干哕。 有人去弄报纸写字了,疤瘌三被按在门口,弯着腰撅着屁股,伸开双臂,脖子伸出老长,嘴里还不停地学飞机发动机声。 他还不敢小声,声音小了就挨揍。 这就是开飞机,一种极具侮辱性的体罚。 一些小孩还是第一次见这种景儿,纷纷叫好,还不停地喊明天再来玩。 高仓健非常满意,点着头说,“行,这招可以,一会儿再让他开摩托,还得是挂挡的!” 说罢扭头就要上二楼,那个卷发男也跟在后面。 张锋扬急忙上前几步,低声道,“高老板,我的东西呢?那是从家里拿的,要是拿不回去少不了一顿打。” 高仓健没说话自顾上楼。 那个卷发男扭过头来,手指在口袋里搓弄的银圆哗哗响,吐出三个字——上来说吧! 卷一第四章 真假银圆 脚步声越来越远,张锋扬心火蹿上了脑顶门。 这些家伙想干嘛?雁过拔毛?还是要强买强卖? 他不由得一阵冷笑,别的倒还罢了,想要从我手里捡漏?除非你有翻出如来佛手心的本事! 瞬间他挺直了腰杆,拔起了胸膛,仿佛在万众瞩目之下登台一样,镁光闪烁欢呼如潮都是浮云。 自信的微笑挂在了嘴角,大步踏上了楼梯,脚步声赛过台球撞击。 八枚银圆在桌上摆了个一字,卷发男手指轻轻拨弄着。 等张锋扬来到近前,卷发男猛然一划拉,银圆都落在了掌心。 “这玩意现在都是十块钱一块,这八块我给你一百,让你占点小便宜!” 啪,一张四伟人拍在桌上,卷发男下颌微微扬起,示意张锋扬拿钱走人。 “哈哈,一百块,哥,你真照顾我,这我也不能坑你,银圆里有一块是老假,我指给你看!” 张锋扬装着受宠若惊,指向卷发男手掌里的银圆,却没有拿那一百块。 卷发男脸色微惊,刚刚落座的高仓健也露出了薄嗔。 “有假?不会吧!”卷发男摊开手掌,举在张锋扬面前。 张锋扬慢条斯理地伸手,把银圆攥在手心,微微一笑道。 “哥,这是家里的传家宝,我不能卖,一百块钱还在桌上呢,我没动,就不算成交!” 卷发男瞬间拉了脸子。 高仓健脸上挂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小子,这银圆是谁帮你要回来的?” 张锋扬一呲牙,“当然是仓健哥您啊,咱们城里谁不知道,想当年两把菜刀从南门砍到西门,我哥那些人都拿您当偶像呢! 您虽说已经退出江湖,可江湖上都是您的传说!” 高仓健脸上皱纹都开了,咧着大嘴叉哈哈大笑。 “都传说我什么了?” 张锋扬一本正经,“仓健哥仗义疏财、威武霸气、路见不平拔刀相救,杀富济贫、锄强扶弱,从不欺负小孩!” 高仓健咳嗽几声,端起搪瓷缸子灌了口啤酒,“小幺啊,要不你再给他加点钱。” 卷发男一翻白眼,嘴里低声嘀咕几句,别人也听不清。 他又拿出五十,拍在桌上,又习惯性地用圆珠笔在两张钱上都写了个小字,伸手到张锋扬面前要银圆。 张锋扬在手里颠了一下,银圆哗哗作响,他挑出两枚,把剩下的都放在桌上,顺手拿起了一百五。 谁也没发现他掌心里暗扣了一块,悄然放进了空间。 卷发男脸色发黑,一拍桌子,“你小子什么意思,八块银圆,给你一百五了还不知足,要不是仓健发话,别人我连八十都给不了!” 张锋扬道,“一百五只能买那五块,我手里这两块不卖!” 卷发男瞳孔一缩,嘴角挂上了冷笑,“你小子要是不给我说个明白,就是诚心耍我,别看仓健哥护着你,可我不惯着你!” 高仓健拿起暖瓶倒上酒,淡淡说道,“他是我哥们小幺,可不是我手下,发起狠来连我都怕,你小子悠着点哈!” 张锋扬一手一枚银圆,凑到小幺面前,“幺哥,我看你也懂行,知道这两块叫什么吗?” 小幺嘁了一声,“一块是袁大头,那一块是龙洋,嗯清朝宣统年的,咋了?” 张锋扬从桌上拿起一枚民国三年的大头,和手里的那一枚并在一起。 “能看出什么区别来吗?” 小幺皱眉看了看,语气有点软,“你手里这块头像有点丑,嗯没睡醒似的,是不是假?” 张锋扬摇头笑道,“两块都不假,桌上那块是民国政府造,我这块是冯玉祥都甘肃的时候所造,又叫甘肃版袁大头。 这种大头本来就少于普通大头,所以价格要高一些,你再仔细看,民国的民字有什么不同?” 小幺挠着头皮眉头皱起,“这个甘肃造,民字的竖折勾弯弯曲曲的,像个拐棍。” 高仓健端着搪瓷缸子也伸脖子过来,“嗯,像是条蛇,这有什么讲?” 张锋扬笑而不答,又拿起另一块带着龙形图案的银圆,指着英文一元ONE DOLLAR字母上的R后方一个圆点说道。 “这宣统三年银圆刚铸造出厂,就赶上了辛亥革命,几乎没流通,存世量也很少,这一枚更是罕见的R后带点。 行里常说‘宣三易得,一点难求’指的就是这宣三R后点。 刚才那一枚袁大头,更是大名誉品,甘肃版曲笔民!” 高仓健听得两眼发直,自言自语道,“银圆我就知道看个真假,没想到这么多门道啊,这种比常见的贵不少吧?” 张锋扬风轻云淡一笑,“普通大头和龙洋,在咱们这边能卖十到二十块,送到南方香江或者台岛,价格能翻两翻。 这曲笔民和宣三R后点,更是抢手货,怎么也得一千块起步,还有价无市呢!” 高仓健扭头看向小幺,“哎,他说的靠谱不?” 小幺脸色阴晴不定,突然冷笑起来,“你小子说啥就是个啥啊?真懂假懂?我考考你,你要是说对了,我就信!” 他从椅子背上拿起一个人造革挎包,刺啦一下拉开了拉链。 张锋扬一看这包立刻笑了,这种棕色人造革包,上面还画着个飞机印着上海二字,老旧小区收水电费的大爷标配啊! 哗啦,小幺摸出几枚银圆放在桌上。 他一指银圆,冷笑着说,“你小子给我看看,分出真假,我就信你,要不然嘿嘿!” 说着眸子里露出一丝寒芒,从挎包里拽出半截乌沉沉铁家伙。 张锋扬扫了一眼,那东西柄上的黑色五星磨得掉了漆,他装着没看见轻笑道。 “幺哥,我要是分出真假,那两枚名誉品,你出多少钱买?” 小幺一愣,没想到这小子还有心思谈价,皱眉说道,“有种,你要是给我看出真假,你说多少钱,就给你多少钱!” 张锋扬点头,“我也不多要,两枚名誉品,你给我五百块,给你留多半的赚头。” 他心里有数,这年头去城里别的地方卖,磨破嘴皮子未必能卖上这个价。 自己又没本事跑去南方,只能这么着了! 小幺鼻孔出气说了一个字——行! 张锋扬不假思索拿起一块银圆,攥的指节轻响,猛然拍在了桌子上。 嘭,一声巨响,震得桌上搪瓷缸子乱跳,啤酒泡沫荡漾,众人心头一颤,都看了过来。 台球案那边一个小姐姐正在吹泡泡糖,刚吹的脑袋大小,一哆嗦破了,粘得满脸满头都是白花花的。 张锋扬缓缓抬起了手掌,桌上那枚银圆竟然碎了,露出了灰白色断茬! 卷一第五章 法不空传 “哎,你怎么给人家砸了?”高仓健惊呼道。 小幺反应却截然相反,一双眼瞪得牛铃样大,结结巴巴地说,“银子不是这色啊!也没这么脆!” 张锋扬拍拍手上的粉末,指着桌上碎块,“铋合金,铋密度和银差不多,新品色泽也相似,价格只有银的五十分之一。 熔点才二百多度,非常容易铸造,是造假银圆的不二之选。 这玩意比铜包银的假货更容易蒙人,缺点就是太脆,一摔就碎。” 在银圆价格不高的年代,铋和铜是造假银圆常用的材料。 等到了二十一世纪,银圆暴涨的时候,大量真银假币才会出现,加上做旧、磨损,一般外行真分不出来。 “卧槽,十块钱!”小幺急赤白脸,又摸起一块银圆拍在桌上。 他看着结局一样的碎块,咬牙一阵低吼,“别让老子再碰见你!” 总共拿出十几块银圆,挨着试了试,碎了三块,小幺反倒松了口气。 “本来我看这几块就不顺眼,还真是假的,以后啊还得跟着感觉走!” 他划拉起另外的银圆就要放回,张锋扬从他手里抠出一块,二指捏着晃了晃。 “这也假,老假,铜鎏银,外面的银快磨没了,马上就露铜色!” 小幺将信将疑看了他一眼,摸出钥匙扣,在银圆上刮了刮,果真露出了鲜亮黄色,气得他扔进了垃圾箱。 歪头斜眼看向张锋扬,“算你赢了,你们学校还教看银圆?” 张锋扬摇头,“这是家传的学问,我爷爷那辈就玩古董,到了我这里也学了点,别的不敢说,瓷器和铜钱、银圆我还能看看。” 他伸出手掌,呲牙一笑,“幺哥,钱呢?” 小幺一翻白眼珠,数了十张五十的,拍在桌上。 有了这六百五,在这年代,利用信息差能办不少事,局面总算是盘活了。 “谢谢幺哥!”张锋扬想起同行说过,就在这段时间司礼山花鸟市场有件好玩意现世,当年那位同行因为兜里钱不够错过了。 这可是大机缘,他可不想错过了,急忙放下两枚名誉品,伸手抓起钞票。 小幺却突然出手,按住他手掌。 “你小子行啊,别上学了,跟我收古董,每月给你这么多,收到好东西有奖金。 比你风里来雨里去上学强,将来进工厂每月也不到三百,跟我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高仓健敲了下桌子,“这年头普通工人平均工资也就三百不到,能上三百的都算高薪,小幺开的这个价可不低了。” 张锋扬哪看得上这点钱,更不想跟这种边缘人物混,指不定到大后年严打的时候跟着吃瓜捞呢。 他装着赧然一笑,“幺哥,我是真心想跟你吃香的喝辣的,还不受欺负。 可我要是不上学啊,我家里能活剥了我皮!” 他攥紧了那些钱,硬生生把手抽了出来,感觉皮都快被小幺抓破了。 小幺抬头看了高仓健一眼,见他微微摇了摇头,这才轻笑一声。 “行,我也不勉强,你教我怎么看银圆,主要是分出那些名誉品,总行吧?” 看来今天是别想轻易出这个门了,张锋扬心里着急,必须在疤瘌三开完飞机之前走出去,要不然就麻烦大了。 他微微皱眉道,“银圆品种多如牛毛! 光是袁大头就有八百多种,再加上清代龙洋,民国小头、船洋、龙凤洋、军阀私造币、国外的贸易银圆,版本浩如烟海。 我自己都记不清有多少,怕是得到明年也教不会你。 再说教这东西得有实物或者图片对比,我什么都没有,空口教也教不了!” 小幺牙齿咬得咯咯响,“那就教我认真假,这总不难吧!” 张锋扬看了旁边座钟一眼,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小时。 再磨叽下去疤瘌三就刑满释放了! 他忍着心急说,“你不是会看边齿吗,能看懂边齿,八成不会错,今天我还有事,明天准来,咱好好说说行不?” 小幺这个五大三粗的昂藏汉子竟然露出了一抹羞愧之色,“我会看个屁边齿,我那是数个数呢!” 这年代古董市场已经起步,趋势渐热,可真正懂行的人太少且都在上层,民间多数人都没系统学习过,能分清新、老的都算是高手了。 高仓健插话道,“今儿不管咋样,你都得露两手真玩意,明天的话明天再说!” 看来真得漏点东西了,不过得想办法让疤瘌三多开一会儿飞机才行。 “你们既然要学银圆,那么就得了解什么是机制币。” 噹啷,一枚五分钱钢镚,和银圆并排摆在桌上。 张锋扬身上气势陡然一变,朗声说道,“钱币总体分为两大类,一是手工铸造币,常见的方孔铜钱就属于那一类!” 小幺立刻拿出了个皱皱巴巴的演草本,用圆珠笔记了下来。 高仓健也伸着脖子听得聚精会神,手里的啤酒杯都洒出了酒。 张锋扬忽而停住了。 高仓健皱眉道,“哎,你快点往下说啊!” 张锋扬满脸担忧看向楼下,“仓健哥,疤瘌三不会跑了吧?” 高仓健翻白眼道,“能死他,俩人看着还能跑?” 他转头喊了一声,“小枫你下去给长毛说声,到了点再让疤瘌三开两小时摩托,看好了他要是跑了,拿你们仨立规矩!” 小枫屁颠屁颠的下了楼,楼下传来一阵惨叫声,“什么还开摩托,啊,我开,我开!” 高仓健挤了挤眼睛,“这下你放心了吧?” 张锋扬缓缓踱着步子,像是老师在讲台上讲课。 “手工铸造币,是用母钱翻砂制造,工艺落后,产量小,产品质量不统一。 工业革命之后,随着机器的运用,开始了机器制币,你们看到的银圆,还有咱们现在流通的钢镚儿,都属于机制币。 先用配比好的金属锻打出钱胚,再送进造币机,几百吨的压力咔嚓一下,钱币就从钱胚上冲压下来了。 你们可以想象一下,锋利的钢模冲压柔软金属的感觉,就像是用刀切面一样。 看,这五分钱和这银圆上面字口边齿,是不是像是刀切出来的?” 高仓健和小幺摸了摸,纷纷点头。 “嗯,像,还有点剌手呢!”小幺放下银圆,像是小学生一样仰着头。 张锋扬道,“那枚假银圆呢?幺哥,刚才那个老假拿出来!” 小幺立刻从垃圾桶里捡出了那个铜鎏金老假,擦拭干净了放在张锋扬手里。 张锋扬把一真一假并排在一起,“先别看其它,只看字口笔画的规整和力度,还有边齿的锋利感觉,一对比就看出来真假了!” 小幺恍然大悟,“这假的字像是浑身没劲儿一样,真的笔画带劲儿,边齿也锋利刚硬。” 高仓健忽而道,“要是长期用,磨得不清楚了,这个办法可不行了吧!” 张锋扬摇头道,“流通之中再磨损,几百吨压力带来的那种刚,和压力不足的那种软,也能分出来,多看,多研究,熟能生巧,早晚能一眼辨真假。” 小幺哈哈大笑道,“真是难的不会,会的不难啊,你今天要不是揉碎了说,我到现在还糊涂着呢。” 高仓健笑道,“弄清楚了根源,再看就知道所以然了,有本事,明天你还来吧,这里收了银圆你给看看!” 他说着扔给张锋扬一根烟。 张锋扬伸出一根手指,“鉴定费一元!” 小幺笑骂道,“哎,你小子好胆,看一次一块钱,真敢要啊?” 张锋扬微微摇头,“不,一枚一块钱,别的东西另算,找到名誉品或者大珍得加钱!” 他把烟叼嘴上,伸手从小幺人造革包里拿出了铁家伙。 高仓健和小幺同时变色。 “道不空传,法不轻受”张锋扬对准香烟按下了扳机,一簇瓦蓝的火苗呲呲作响。 “这火机不错啊,抵学费吧!” 卷一第六章 往死了得罪 张锋扬叼着烟下楼就踩灭了,刚才和二人定好,明天来帮他们看银圆,一块钱看一枚,挑出名誉品另算。 之所以帮他们看货,还不是因为兜里缺钱! 他看到门口疤瘌三已经换了姿势在学开摩托还是挂挡的,嘴里不停地突突突,两个小时嗓子都劈了。 旁边几个混混眉飞色舞。 “哎吆,这不是三哥吗,怎么鸟枪换炮开上一脚踹了?” “这算啥,刚才三哥开的可是喷气式,还拉线呢,哈哈哈!” “走,走,没事一边玩去!” 长毛把这些看热闹的赶开,张锋扬正走到面前。 疤瘌猛然抬头,眸子里血色浸染。 张锋扬跟长毛他们打了招呼刚要出门,想起疤瘌三脖子里有根红绳拴着一枚铜钱。 既然已经得罪了,那就往死里弄吧! 张锋扬转身,一把从他脖子上拽下铜钱,掂了一下分量,心头大喜,立刻塞进了自己兜又放到了空间。 疤瘌三瞳孔一缩,杀机四溢,心里把张锋扬全家都杀了个遍,嘴里却不敢停下突突突。 长毛拦住张锋扬,“哎兄弟,你抢他东西不太好吧?” 张锋扬道,“他把我饭碗弄破了,我要他个铜钱当补偿不过分吧?” 一楼卖板儿的小刘道,“没错我看见了,疤瘌三把人家碗踹了,真缺德!” 长毛耸了耸肩,让开道路,转脸冲着疤瘌三啐了一口,“缺德到家了你,声音大点,别忘了挂挡,快点开......” 张锋扬临出门扫了一眼墙上的电子表,已经过了两点,得加快速度了。 他出门没走远,在路边无人公话亭站住了脚步。 这年代传呼机兴起,大哥大还没太普及,街上各种公话多如雨后狗尿苔。 有人的,无人的,磁卡的,投币的,应有尽有。 张锋扬没投币,拿起话机听筒直接拨了号码。 电话接通后他捏着喉咙,学出公鸭嗓,“歪歪,幺幺零吗,快乐游戏室里有个绰号叫疤瘌三的人,身上带着一把沾血的蝴蝶刀,像是刚用过......” 既然已经结了死仇,那就不要客气了! 光是身上携带管制刀具加上敲诈勒索,就够疤瘌三喝一壶的。 刚才张锋扬注意到了上面还有血迹,万一是人血,那小子三五年出不来。 三年之后又是全国第二次严打,啪,张锋扬打了个榧子。 放下电话,胃里一阵猫抓似的难受,到现在水米没粘牙呢! 路边小卖部,买了个五毛钱的港式面包,没看到有矿泉水,只好又花三毛买了瓶橘子汽水。 找了个能看见游戏室的胡同口,半边身子藏在贴满小广告的墙后,啃一口面包,喝一口橘子汽水,顶的直打嗝。 他要亲眼看到疤瘌三被抓走才能彻底放心。 趁这功夫,他将意识沉入了空间。 现在他已经弄清楚了空间的用途,除了装东西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作用。 如果往里放东西,还必须和身体触碰才行,往外拿东西倒是方便,只要意念一动就能出现在手中。 茫茫白雾之中,斗彩灵芝碗依旧悬浮在正中间,那道清晰的裂痕宛若大地表面的深谷触目惊心。 张锋扬此刻才看清,原来除了这道冲线,还出现了剥釉现象,一些玻璃釉因为裂痕剥落了还带走了一些釉上彩,这种情况行话叫做飞皮。 行话常说,冲线好补,飞皮无解! 裂痕经过高手修补一般都肉眼看不出来。 可是剥釉现象,再牛的高手修补过后都很明显,越是画工精细的越是如此。 张锋扬牙齿咬得咯咯响,七位数现在兴许也就是五位数了。 如果这碗被抢了,他可能都没这么恨。 明明那小子不想要这碗,可还是故意踹一脚。 这就是骨子里的坏,头顶长疮脚底流脓坏透气了,这种人要是还留着真是天理难容。 张锋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火气,再看另外两件东西。 一枚铜钱,是刚从疤瘌三脖子上揪下来的。 这铜钱通体黄亮,只有字口凹陷处带着少许黑色包浆。 正面楷书乾隆通宝四字,背面却不是常见的满文钱局名,而是四个汉字——天下太平。 这不是普通的流通钱币,它是在特定时期铸造的宫钱,主要用于皇家庆典和赏赐。 张锋扬没有卡尺,目测这钱直径在三十毫米以上,铜质精纯,字口深峻,笔画如雕如琢。 在疤瘌三脖子上揪下来的时候,他用指尖蹭了蹭地章(底部)感觉平整如镜,重量压手,立刻就断定了这是一枚用来铸钱的雕母钱。 乾隆背天下太平本来就稀少,这种雕母更是少之又少。 在这年代,遇到行家,这钱至少能卖小五位数。 虽说不能弥补疤瘌三造成的巨大损失,但也算是找回了点心理平衡。 看完这枚钱,他的注意力又放在了剩下那枚银圆之上。 这银圆是他从那八枚里面扣出来的,其它七枚卖给了小幺,这枚他却舍不得卖,更担心对方出不起价。 就在他要仔细查看的时候,街上忽而响起了凄厉的警笛声。 一辆警用偏三摩托车呼啸而过,停在了游戏室门口。 张锋扬下意识攥紧了手里的橘子汽水瓶。 游戏室二楼! “小幺,你见他从头到尾害怕了吗?” 高仓健眯着眼嘴上的烟卷青烟缥缈。 小幺放下啤酒,“他手没发抖,眼神没躲闪,要么他是个傻大胆,要么就是心里太有数了,很明显他不傻,这小子才多大,十七八?” 高仓健嘬了一口烟,喷出浓浓烟雾,“这小子不简单啊,肚子里有心眼还有学问,将来准能成事!” 小幺踢了一下桌子,“那这些货,都让他过过目,一块钱一枚咱捏着鼻子认了!” 高仓健道,“值,关键他能挑出什么名誉品,一枚就赶上几十上百的,值啊,咱以后还得敬着他点,这种人指不定哪会儿就有大用!” 小幺点了点头,“我有数了,等这批货出手,下次我打算直接去南边趟趟路!” 高仓健眼睛一亮,“去,我早就有这想法,咱下乡收来古董,被那些人扒了几层皮心里都没数,去了那边才能知道深浅,趟出路子,以后咱就走长线。” 高仓健忽而压低声音,“这一行赚到了钱,我就开个泺南最大的夜总会,小幺你是不知道啊,夜总会太赚钱了。 南门那个‘老板俱乐部’一小杯可乐插上个樱桃取名字叫飘,要三十块。 叫个小姑娘聊聊天,台费五十,还他妈贼能喝,一晚上喝了七八杯可乐,害的老子花了三百多! 人家这才是赚钱的生意啊,哪像咱,楼下一块钱三个板儿,楼上两块钱看通宵,哎......” 楼下传来一阵吵闹声,二人立刻起身,向下张望。 ...... 张锋扬看到疤瘌三被人按着头塞进了挎斗里,偏三鸣笛而去,才松了口气儿,去小卖部退了汽水瓶子。 退回的一毛钱,他也没要,而是拿了一份泺南晚报。 九十年代对于张锋扬来说,已经是非常遥远的事情,除了记忆深刻的事件之外,都已经陌生。 所以他打算通过各种媒体加深一下印象,这年代网络还没在国内发展起来,最好的办法就是报纸、广播、电视。 随意扫了一眼报纸,头条新闻吸引住了张锋扬的眼球——省博物馆昨夜发生重大盗窃案。 馆藏一级文物宋代佚名《江汀秋霁图》被盗,警方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展开排查。 看到这新闻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脑海中联想起了后世的一些事情。 再出门时,他顿觉神清气爽,仔细打量起这座曾经生活了十几年,既陌生又熟悉的城市。 泺南是鲁东省省会,在九十年代勉强算二线城市。 他身处的地方也算市中心,可一眼看去连上十层的楼都没几座。 大片的天空,宛若任人描摹刻画的空白宣纸。 夏季午后的烈日照在张锋扬脸上,他抬手遮了一下,轻声念道,“我也要在这宣纸上,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陡然高声叫道,“别,别,疼啊,妈松手,大街上呢让人笑话......” 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伸出粗老皲裂的手拧着张锋扬的耳朵。 “放了学不回家,是不是又想打游戏去?” 原本张锋扬要赶去司礼山花鸟市场,寻找上一世同行遇到的那件东西,没想到却被老妈抓个正着,看来只能明天再去了,只希望那件东西别被行家捷足先登。 卷一第七章 嫂子走了 烈日骄阳下粗壮的杨树都耷拉了叶子。 此时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间段。 柏油路面被晒得滚烫,远远看着好似有水汽氤氲。 街上行人稀少,唯有路边树荫下偶尔有几个行人走过。 张锋扬跟在老妈叶秀兰身后默默地走着,此刻他心情复杂至极。 刚刚见到阔别多年的老妈,嗅着她手上散发出的淡淡马牌油味道。 她那手上因长期涮洗的皲裂,和花白头发难以掩盖的鱼尾纹瞬间织就了一张网,将张锋扬的心紧紧勒住。 他嗓音颤抖着喊了一声妈,瞬间想起上一世母亲悲惨的遭遇,心头发酸,眼角都湿润了。 老妈在前面走着,后背微微有些驼,步伐依旧很急,却已不复年轻时的稳健轻快,而是带着几分疲惫与苍老。 她的每一步,都好似离他远去,带着一种他无法挽留的决绝。 那脚步一下下,仿佛踩在张锋扬的心尖上,踩得他心头硬戳戳得疼。 张锋扬不忍再看那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凭着听力跟在其后。 他心里不停默默念叨,既然上天安排我重生了,还掌握了领先别人三十多年的信息,就要改变家人悲惨的命运,让他们都过上好日子。 老妈走入一条绿树掩映下的胡同。 前方是一座灰色水泥墙围绕的小院,一栋五十年代螺丝国特色的板式简易楼坐落其中。 红白相间的砂石外立面和墙皮已经大面积剥落,像是生了疥疮,露出了大片红砖墙,在烈日下显得那么破败颓唐。 在一楼的头上,还有一个敞开的铁门,里面堆满了垃圾,这是垃圾池。 每层楼都有个翻盖的垃圾投掷口,住户倾倒的垃圾顺着垃圾道都落在了一楼的垃圾池里。 冬天还好点,赶上盛夏蚊蝇密布老鼠成灾,馊臭扑鼻,还容易发生火灾。 这栋肮脏破旧的仿赫鲁晓夫楼,就是张锋扬父母的宿舍。 老妈远远地绕开垃圾池,走进满是粉笔涂鸦的楼道,第一凳台阶有点高,她侧歪了一下,熟稔地抓住了扶手。 张锋扬急忙上去,搀着她胳膊向楼上而去。 这种楼不分单元,只有一个楼梯,楼层走廊也是敞开式的,还是北向,对应着南面一排油漆斑驳的三合板房门。 下雨满地积水,冬天冷风直往门缝里钻。 家里没有独卫和厨房,每层十几户共用一个男女公厕,洗澡只能去厂里的大澡堂。 大家做饭都在阳台,没阳台的户型只能在走廊里凑合。 穿过满是蜂窝煤和各种杂物的走廊,浓郁的油烟和各种怪味是这里的主旋律。 泛黄白灰墙上的油腻、煤灰,还有地上的水迹干涸后留下的芒硝,构成了主色调。 张锋扬的童年和少年记忆,就锚定在这楼三层一套不足五十平米的套间里。 套间也是这种楼最缺德的设计,一套房子三间房,不分客厅和卧室,而是像糖葫芦那样穿着。 也就是说你要进最里面的房间,要进穿过另外两间房才行。 如果是两口子住还好点,家里人口一多,任何的私密都荡然无存。 老妈从腰间拉出一根系着黄铜钥匙的红绳,正要插在锁孔里,房间中就传来了哐啷一声脆响。 这是搪瓷盆摔在地上的声,紧接着就是一个女子的狼嚎。 “我过不下去了,跟你结婚算我瞎了眼,衣服都是地摊货,吃饭光馒头青菜,三天见不到点荤腥,我这是掉在穷窝里了,不过了,离婚!” 这是嫂子的声音。 声音还没落地,大哥的叹息中声夹杂着低声哀求,“小声点,小声点,咱妈快回来了,让邻居听见也不好,你吓到孩子了!” 仿佛凑热闹似的,一个女孩的哭声骤然响起,抑扬顿挫时而高亢时而低回,为这吵闹增添了许多层次感。 “哭哭哭,就知道哭,生了你这个赔钱货我就开始倒霉,连厂里发的带鱼都是最细的......” 啪啪啪,一阵巴掌声,孩子哭得更凶了。 老妈皱起了眉,额头上青筋跳了跳,颤抖的手又将钥匙抽出了锁孔,脱力似的靠在了墙壁上,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张锋扬明白,这压力不但来自家庭,还有面临下岗的无助和对于未来的茫然。 张锋扬扶着老妈,拿出自己的钥匙,猛然打开房门。 十几平米的房间,没有任何装修。 脚下是露沙粒的水泥地面,墙上是斑驳脱落的白墙皮,有些地方还能看到张锋扬小时候写的算术题。 靠墙摆着一张沙发,两张桌子。 沙发白天可以坐,晚上打开就是张锋扬的床。 大桌子摆着茶壶茶杯,是餐桌。 小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书籍本子学习用具,还有一台八十年代买的燕舞牌双卡收录机。 桌子上方半嵌入墙壁的书架里,厚厚的字典和几本不成套的连环画、故事会正躺着吃灰。 这就是套房最外间,兼着会客室、餐厅和张锋扬的卧室功能。 穿过一扇门,是老妈叶秀兰的不足十平米的房间,只能摆下一张窄床和一个衣柜,中间是过道,再穿过一扇门才是哥哥嫂子的里间。 嫂子夏侯娟正在往一只柳条箱里塞衣服,每一个动作都非常用力,仿佛那箱子和衣服是她杀父仇人似的。 这一幕如此熟悉,上一世大哥去世之后,她连葬礼都没参加,将女儿当做垃圾扔给张锋扬,带走了自己的衣物和家里不多的现金一走了之。 此刻仿佛记忆重现的场景,让张锋扬想狠狠抽她几个耳光。 可为了大哥的脸面,这事不能干。 夏侯娟装好了衣服,连看都没看家人一眼,向着大门快步走去。 按照惯例,这时候该大哥赌咒发誓苦苦哀求对方别走。 此刻嫂子就会趁机提出各种苛刻条件,最后勉为其难留下。 这种戏不知道上演过多少次。 大哥张锋强满脸通红背靠床脚,双手扯着头发,蹲坐在里屋地上。 他猛然站起,嘴巴翕张却没有说出一句话,仿佛有什么抽走了他的力气。 张锋扬却知道,让大哥生出无力感的,也是下岗二字。 上一世张锋扬回家要早得多,根本就没看到这一幕。 他也是事后才从厂里布告栏贴出的下岗名单上,看到了张锋强的名字。 这一世虽说解决了疤瘌三,可是哥哥、母亲下岗却依然发生了。 可见历史轨迹是多么的强悍。 夏侯娟在门口略一停顿,回头看了大哥一眼,像是在嗔怪他怎么没按照剧本演。 这一眼仅仅是半秒不到,她便消失在了楼梯上,一串高跟鞋声越来越远。 大哥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一屁股坐在了床上,满脸的疲惫中,似乎还带着几分解脱的轻松。 就在此时一个瘦弱如同幼猫般的小女孩脸上挂着泪痕,张着手臂向着张锋扬跑来。 “二苏,二苏,谣谣没调皮......妈妈,妈妈走了!” 卷一第八章 方形罐子 这孩子是大哥张锋强和嫂子夏侯娟的女儿,大名张诗谣,小名谣谣今年才五岁。 上一世夏侯娟走后,谣谣就成了张锋扬唯一的亲人。 叔侄相依为命,张锋扬又当爹又当妈,把她当成了自己亲生女儿。 只可惜两年后谣谣查出来法洛四联症,事业刚刚起步的张锋扬砸锅卖铁凑够第一期手术费,但也没有挽救回这可可怜的小生命。 这也成了张锋扬心中另一块最痛的伤疤。 谣谣逃命似的扑进张锋扬怀里。 张锋扬紧紧抱住这娇小的身躯,单薄的衣衫,传递过来微热的体温,烫得他一个战栗。 他扫了一眼房间里面红耳赤的大哥,抱起谣谣来到走廊里。 “谣谣,二叔考考你哈,咱们院子外面卖的牛肉大葱灌汤包五毛一个,买十个需要多少钱呀?” 小丫头歪头想了几秒,立刻开始掰手指头。 张锋扬也没催促,只是微笑地看着她。 心里默默念叨,“丫头放心,二叔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挨打、受饿,会让你和别的孩子一样健康成长,直到长大成人。” 张诗谣终于放下小手,“二苏,我算出来啦,是五块钱!” 张锋扬哈哈一笑,“谣谣真聪明,这是奖励,拿着它带着奶奶去院外那家老字号买十个包子,要刚出锅的,你和奶奶必须吃完了再回来好不好?” 一张崭新的五元纸笔塞在小丫头潮湿的小手中。 谣谣攥紧那张钞票,眼睛中露出了亮光,小脸儿笑着连连点头。 张锋扬抬头看向母亲,“妈,麻烦您带着谣谣去,吃完了再回来,家里的事您别管!” 叶秀兰扫了一眼家里,弯腰抱起谣谣,轻声嗔怪道,“你哪来这么多钱?” 张锋扬轻轻推着老妈后背,“哎呀,别管了,我就不能有点私房钱儿啊,呸呸,我就这五块哈,路上小心点!” 叶秀兰抱着谣谣,手抓楼梯扶手缓缓下楼,嘴里小声嘟囔着,“十个大包子,一老一少怎么吃得下?” “吃不了兜着走,馏馏我明早吃!”张锋扬高喊一声,转身进了门。 张锋扬一步步走到大哥面前,凝视着他不到三十岁,却尽显沧桑的脸。 想到上一世,又老实又轴的大哥,见到自己鼻青脸肿回家,问清是谁下的手后,二话不说叫上几个同事就出了门,这一去就成永别。 这一世虽说解决了生死危机,可是老妈、大哥双下岗,将来面临的是生存危机和他们的巨大心理压力。 自己是可以靠捡漏养活他们,但他们心理上肯定无法接受。 将来自己搞古董,肯定要天南海北地闯荡,家里必须后顾无忧才行。 当务之急就是让他们走出人生低谷,走上创业的道路。 张锋扬搭着大哥肩膀,轻声说道。 “哥,大热天的,咱哥俩出去喝两杯?” “嗯,啊,你小子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欠揍啊!” 大哥一怔,抬手就是一个脑崩,可手到半途又停了下来。 他声音显得格外沉重,“别乱花钱了,以后咱家日子可能不太好过!” 张锋扬没心没肺一笑,“哥,这顿酒你要是不喝可没处后悔去,好事没你份儿了!” 大哥眉毛一挑,“走就走,老安你可不能告诉咱妈我带你喝酒!” 老安是大哥对张锋扬的昵称,并不是他姓安,而是觉得老二不好听,所以用了谐音。 此刻已经到了下班高峰期,肆虐了一天的太阳即将落下,天气却依旧燥热烦闷。 大街小巷的啤酒摊,也渐渐开始上客。 离着宿舍院不算远的巷子口,有人用帆布搭起个小棚,里面摞放着几只咖啡色的啤酒桶。 旁边三轮车上的油腻煤气灶还没点燃,车把上挂着的豆芽和饼丝,提醒着食客这里还能炒焖饼。 门口的长条桌上是成盆的水煮花生、毛豆,和凉拌黄瓜、辣炒小田螺。 顺着马路牙,摆着五六张看不清桌面颜色的小矮桌,成堆的马扎子随意堆砌。 张锋扬本来嫌弃这里脏,想去一家干净的,可是当他扫过那个煤气灶旁边时,看到了一个釉色浅黄的方形罐子。 顿时眼睛一亮,改变主意,挑了个干净点的桌子,又拿了两个最高的马扎子,撑开之后按着哥哥肩头坐下。 不用招呼,穿着油腻白大褂的老板就端来两杯冒着成串儿气泡的冰凉扎啤。 “要点啥菜?”老板的语气和啤酒有一拼。 张锋扬指着桌子一划拉,“除了田螺,每样都来点!” 不要田螺,倒不是张锋扬怕血吸虫病,而是这年头卫生太差。 吃田螺的工具,是小矮桌子上一块黑乎乎的海绵上插着的几根用易拉罐铝皮铰成的针。 那上面黑乎乎黏糊糊的,指不定有多少人用过,张锋扬可下不去手。 老板转身去盛菜,大哥已经端起酒杯狠狠灌了一大口,放下杯子时,长长出了一口气,脸上的颓丧暂时被爽意驱散。 张锋扬也狠狠灌了一口,透心凉一步到胃,浑身暑气尽褪,舒坦。 这种扎啤是这几年新兴起的,是本地啤酒厂的特产。 别看没有制冷设备,但双层桶本身可以保温,放在阴凉处能保持两三天的冰凉新鲜。 自从扎啤出现,泺南的夏季街头都好似热闹了几分。 过去在泺南的街头可见不到这玩意,八十年代要喝冰啤,就得去店里喝那种像是大衣柜一样机器里接出来的白雪冰啤,两毛八一海碗还供不应求。 大哥三两口喝完杯中酒,转头冲着正在弄菜的老板晃了晃空酒杯。 他拿出一盒本地产大吉212自己点燃一根,“老安,今儿你只能喝一杯,一会儿炒个焖饼吃,别耽误了晚上复习!” 张锋扬又灌了一大口,收起了嬉皮笑脸。 “哥,我想问你个真心话,你觉得和嫂子还有可能吗?” 张锋强喷了一口烟,连连咳嗽起来,眼神中充满了怪异。 在他心目中,弟弟就是个小孩,只知道学习和瞎玩,从来不掺和大人的事。 今儿这是吃错什么东西了,变得成熟得可怕。 “大人的事,你问这干嘛,抓紧喝!”他回头喊了一嗓子,“老板,炒两个焖饼,肉丝的!” 说话间他从工作服口袋里摸出一把零钱,脸色顿时一暗,“焖饼要素的吧!” 老板端来几碟凉菜,拿起大哥的空酒杯,转身去打酒,冷冰冰地说道,“想好了要啥再说,没钱瞎折腾啥!” “你......”大哥本来心里就有气,被人如此奚落,猛地站起瞪了过去。 老板弯腰打酒,冷哼一声,“你什么你,要喝就老老实实的,别扎翅,这里可是小潮哥的买卖!” 这年头街面上的生意,很多都有社会背景,要不然很难应付各种骚扰。 张锋扬听到小潮二字心里就有了数,目光再次快速扫过那个黄色釉罐子,拉住大哥,低声道,“喝咱的,跟他置气干嘛!” 大哥冷哼一声,坐了回去。 张锋扬凝眸看着大哥双眼,“哥,你要是还拿我当家人,就实话实说!” 大哥狠咗了一口烟,挤出个苦笑,“我无所谓,可谣谣不能没妈,明天我就去把她接回来,大不了低三下气求她,反正我都习惯了!” 张锋扬拿起桌上的烟盒,给自己点了一根。 大哥一愣,瞪眼抬了抬手,旋即又无力垂下。 “你也是大人了,要学好,这烟酒能不沾就别碰!” 张锋扬没接话茬,熟稔地弹了弹烟灰说道。 “这次你能求回来,下次呢?” 大哥低下了头,拿起刚端来的啤酒,一口闷了,连连咳嗽几声,眉间皱成了疙瘩。 他晃晃空酒杯,大吼了一声,“再来杯!” 张锋扬按住了他手中杯子,“这都不是办法,哥,你得看清事实,从源头上解决问题!” 大哥一阵错愕,显然是震惊弟弟过分的成熟。 “老安,你到底想说啥?” 张锋扬按灭烟蒂,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下岗了!” 卷一第九章 投资水饺馆 大哥下意识地打了个寒战,“你,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路过厂区,从公布栏上看到的!” 张锋扬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时故意顿了一下,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我再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 “咱妈也下岗了!” 大哥震惊地张开了嘴巴,烟头掉落在酒杯里都没有察觉,脸上渐渐露出灰白色。 “这,这可咋办,咱家就指望我和妈的工资,以后咋办,你还怎么上学,谣谣还小,光指望那点‘买断工龄补偿金’这日子没法过了......” 按照规定,工人下岗既解除劳务合同,可以获得本人工龄年份乘以月工资的补偿,最高为十二年。 大哥的工龄还不到十年,补偿最多两千冒头。 老妈工龄倒是长,可上限是十二年,大概能拿到三千。 这笔钱看起来不少,可是随着物价上涨,根本就经不住一家三口花销。 大哥不停地喃喃自语,最后连张锋扬都听不清他说的什么。 张锋扬拿起大哥的空杯,起身来到棚子前面,让老板换酒杯重新打了一杯。 趁着老板弯腰打酒的时机,他仔细看了一眼那只方形罐子。 方形圆角,像个方盒子被岁月磨掉了棱角,高约十五厘米,全身施黄釉当底色,用紫、绿彩画就简笔缠枝花纹。 素雅中显得高贵,用色简单却不失灵动。 旁边还放着一个荷叶状同款的盖子,积满了油腻和灰尘。 他拿起罐子快速看了一眼底足,圈足之中青花双圈内用绿釉写就‘大明正德年制’六字楷书。 又快速摸了一下圈足磨损处,感觉到了颗粒感中带着些许温润,干老却不失细腻。 心里暗道,“没错了,是麻仓土!” 麻仓土出自景德镇麻仓山,明中前期官窑皆用此土。 自万历十年后麻仓土枯竭,便再无开采记录。 瓷器断代,辨别土质,是一个关键点。 可惜的是,这罐子外壁油腻遍布肮脏不堪。 里面还装着半罐结块的细盐,口沿处有几道深入胎骨的冲线,显然是炒菜时炒勺碰的。 张锋扬看得心里一阵揪痛,这可是正德本朝的素三彩,器型还是非常少见的四方倭角罐。 正德素三彩,是承前启后的釉彩革命,明代彩瓷中极简美学巅峰,对于后世彩瓷影响极深,完好品存世量不足百件。 瓷器之中还有十圆不如一方的说法,可见方形器更加稀罕珍贵。 这种宝贝竟然被糟蹋成了这样子,着实令人心疼。 要是全品,这东西上拍就是七位数起步,足够开十个水饺加工厂了,就算是补全的也价值不菲。 眼看着老板手中酒杯渐满,他急忙放下罐子,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开始琢磨怎么把罐子弄过来。 倭角罐在自己手中才能得到最好的保护,将来也有修复如初的可能,这也算是文明的延续文化的传承。 等老板回身,他伸手接过酒杯,没话找话问了一句,“哥们有荤菜吗?” 老板嘁了一声,“就这,还有人吃不起呢,要吃荤菜啊,过会儿有个烤羊肉串的在那边摆摊!” 张锋扬装着没听懂对方的暗讽,礼貌地道了一声谢。 老板却仿佛没听见,叼着烟卷儿哼起了——我和你吻别在无人的街...... 张锋扬回去,将杯子塞在大哥手里,和他碰了一个。 语气变得格外凝重,“哥,你可是咱家的顶梁柱,为了咱妈,为了谣谣,你必须得给家里创出一条路来!哥!” 最后这一声格外高亢,好似惊雷一般,震得张锋强猛然抬起头。 他眼中一阵迷茫,须臾就恢复了清明,将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巴掌拍在桌上。 “老安你说得没错,咱爸走了后,家里就靠我了,赶明儿起我去找工作,绝对不能让你们跟着受苦受罪!” 张锋扬看出他已经走出迷茫下定决心一人承担家庭重担,不由得心里一阵火热,眼眶有点发酸。 “哥,你是钳工,也没学过别的手艺,现在大多工厂都在下岗裁员,你打算干嘛?” 大哥呼吸一滞,眉头皱成了川字。 “我没别的技术,可有力气,去工地,去货场......总能赚到钱!” 九十年代初,很多东西还没固化,可谓机会多多,就算无依无靠的下岗工人也有逆袭成富豪的。 但,光靠卖力气肯定不行。 看来大哥长期在工厂里循规蹈矩,脑子被系统洗得只知道下力了。 要是按照他的想法,除非出现大机遇,否则等到年老力衰结局更惨。 想要他在市场经济大潮之中游刃有余,必须重新激活他的大脑才行。 张锋扬道,“哥,俗话说得好‘赚钱靠门道,不是拼力气’现在赶上下岗潮,多的是有力没处使的壮汉,劳动力贬值竞争激烈,你力气再大也赚不到什么钱。 想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累得你吐血也白搭啊! 哥你看那些开奔驰坐宝马的大老板,哪个是靠下死力发家致富的?” 张锋强深吸一口气,定定地看了弟弟半晌,“听你的意思,是让我做生意? 我也不是那块材料啊,兴许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张锋扬道,“生意是从小做大的,刚起步的时候,先考虑点小生意,能养家糊口就行! 再说就算让你做大生意,咱也没本钱啊! 先从小做起,增长经验,积累人脉,等到机遇到来再考虑厚积薄发!” 张锋强冲着扎啤桶一努嘴,“这买卖投资不大,有个千把块就能干起来,就是琐碎事太多,还担心喝醉酒找事的,我一个人也开不起来!” 扎啤摊投资虽小,每天只干一晚上,可是非常不适合大哥,风险也大,不好把控,想要养家糊口就得稳一点。 张锋扬直接点出了要点,“哥,咱妈包的饺子好吃吧?” 大哥连连点头,“那是,尤其是素三鲜的,每次我都吃到撑才放筷子,你是说弄个水饺馆?” 张锋扬抬手指了一圈,“我的意思是,弄一个两三张桌子的小店,客人多了可以在马路牙子上摆桌子,反正现在离着天冷还早。 这只是副业,咱们主要卖速冻水饺! 咱们附近七、八个宿舍,还有学校、车站、商场,客流量可不小,双职工更多。 只要水饺好吃、便宜,那些来不及做饭的双职工就是咱们的主顾。” 后面的话张锋扬没说,他设想的发展方向是为超市供货的水饺加工厂,如果做得好了还可以走品牌路线往外地发展。 这年代泺南还没有大卖场,各种小超市小荷才露尖尖角,速冻水饺类更是空白。 自家的饺子只要保持品质,肯定卖得好,经过几年积累,未必不能包装成本地品牌,提前占领市场空白。 将来只做好本地市场,就够一家人吃喝不愁了,也算是解决了后顾之忧,他才能安心搞自己的事业,将来也可以互补。 大哥眼中闪现希望光芒,“胡同里那家灌汤包天天排长队,客人都是双职工。 咱家的水饺便宜好吃,生意绝对不比他家差!” 他顿了一下,又皱了眉头,“老安,这水饺馆投资可不少啊,你又想弄速冻水饺,冰柜、门脸,乱七八糟的加起来怎么也得几千块!” 卷一第十章 找人投资 张锋扬道,“我算过了,咱家附近的小门脸,月租一百二上下,半年起租就是七百二。 上菱220升冰柜,一千五左右,两台三千块,其他的都是小头,最多五百就够,再留三百块进货,有四千七绝对能开起来! 咱妈负责调馅儿、收钱,你负责和面招呼客人,我放了学也能来帮忙,多了不说肯定比你以前在厂里打螺丝赚得多!” 上一世张锋扬进入古董行之前,就想过做餐饮行,专门考察过,所以如数家珍。 大哥摇头苦笑道,“你想用我和咱妈的下岗补偿来开店,要是这两笔钱都痛快给了,我再做做咱妈的工作,这事差不多靠谱。 可你不知道厂里的尿性啊,这钱是虚的,指不定猴年马月才能全到手呢!” 按照当年规定解除劳务合同之后,这笔补偿金是用人单位的法定责任。 可有些企业早就资不抵债工资都欠了好几年,去哪儿弄这笔钱。 所以后来又经过上面研究制定了一条三三制度——上面划拨、企业自行解决、社保,各分担三分之一。 效益好的企业问题不大,那些亏损企业只能用‘砸锅卖铁’式的方法来承担这笔资金。 那段时间大量的工厂通过变卖设备原料、厂房置换、承包生产线等等方式筹钱。 这其中有些人找到机会又狠狠发了一笔,造就了许多富豪。 张锋扬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父母的工厂搬迁到了下县,而原来的厂子变成了高档住宅区。 后来他才知道,这也变相地成为了推动那片城区房价飞涨的引擎。 最后也是上面和地方财政消化了这笔债务,真正企业自付的少之又少。 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之后,钱有了,但有些工厂给付却很拖拉。 好点的能按月付,差的会拖好几年。 这让许多原本计划好用这笔资金再创业的人,都落了空。 可以说撕裂了许多人的人生规划,再次改变了他们的命运。 张锋扬记得老妈的厂子还算可以,她解除合同当时就拿到了补偿。 可是大哥那厂,却一拖再拖,连按月的生活费都不想给,直到零三年才付清了这笔钱,正好赶上了大哥的十年祭。 投资饺子铺需要四千七,就算老妈那笔钱都拿出来,还有一千七八百的缺口。 大哥的补偿金是指望不上了,张锋扬只好想办法补上这个缺口,还得给家里留出来生活费。 现在他手中有六百五现金,除了成化斗彩之外还有两件硬货。 明天正好周日,是文玩市场人最多的时候,他打算去逛逛。 两件东西能卖到一千多,基本上就解决了眼前最大的难题,运气好的话还能捡捡漏。 当然这笔钱交给家里,还得找个比较合理的理由。 “来滴,来滴,烤好咧,香香滴,辣辣滴,烤好咧!” 一阵吆喝声,打断了张锋扬的思路。 猛然抬头,已是华灯初上,在不远处的电线杆下,两个络腮胡子汉子站在白铁皮的烧烤炉前,扇着扇子大声吆喝。 这年代的烤羊肉比较单调,基本上只有羊肉和大腰子,可都是真材实料,尤其是那块肥油也是正经羊油。 一阵清风吹来孜然、辣椒面混合着羊肉的味儿,直往鼻子里钻。 张锋扬今天一天就没正经吃东西,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闻到这味儿喉头咕哝两下,胃里不停地冒酸水。 起身一问,三毛钱一串,他买了十块钱的一大把,还送了两串。 油汪汪香喷喷的烤串一大半放在大哥面前,正好下酒。 张锋扬又让老板炒了两个鸡蛋焖饼,一会儿把串儿往焖饼上一撸,又解馋又顶饿。 平时大嫂霸着家里的肉食,别人都捞不着。 大哥有好东西都系着谣谣、老妈吃,就算剩下了还得照顾弟弟,他自己几乎常年吃不到点荤腥。 他看着面前的烤肉,喉结滚了滚,压低声音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钱,今天又是灌汤包又是烤肉的!” 张锋扬抓起两串烤肉塞他手里,“吃你的,我就不能存点钱了?过年亲戚给的压岁钱,我都留着呢! 投资饺子馆的钱不用担心,我来解决,你只管和咱妈商量好就行!” 张锋强刚拿撸了一串在嘴里嚼的流油,差点喷了,眼珠子顿时瞪得牛一样大。 “小两千呢,你去哪儿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张锋扬狠撸了一串满嘴是肉,说话有点含混不清。 “退一万步讲,我弄不来钱,大不了少买一台冰柜,饺子馆凑合着也能先开起来,有了进项,买卖自然就活了,再慢慢发展就是。 再说了你也别门缝里看人,我说有办法弄到钱,就不是说大话!” 大哥是听进去了,也觉得这话有理,可还是不信一个高中生能弄到两千块,这可是他差不多一年的工资呢。 “你先说说,去哪儿弄钱,可别走歪路!”大哥脸上带上了几分严肃。 张锋扬也是真饿了,又撸了一串,咕哝着腮帮子道。 “我能拉来投资!” “啊,少扯,谁能给咱这小破店投资?” 编谎话必须得编圆了,当啷一声,张锋扬扔掉手里铁签子,神色异常凝重。 “我初中同学麻果子,他初中毕业就练摊,现在也存了不少钱,上次还给我说打算把死钱变活钱投资个别的生意呢!” 大哥轻笑一声,“就经常来家里找你玩的那小子啊,不是在七里桥摆地摊卖水果吗,风里来雨里去的能有几个钱?” 张锋扬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哥,我给你出个数学题,一百斤香蕉卖了九十九斤,还剩下多少?” “嘁,这题谣谣都会做,还剩一斤呗!”张锋强灌了口啤酒满脸轻蔑。 张锋扬摇摇头,“告诉你吧,还剩十斤!” 张锋强一口酒喷在地,指着弟弟一时无语。 张锋扬狡黠一笑,“要是他爸看摊剩下的更多,你说赚不赚钱?” 张锋强拿起根铁签子,倒转过来敲了弟弟脑袋一下。 “你小子学点好,咱家铺子要是干起来,绝对不能这么搞!” 张锋扬歪脑袋躲开慢如龟速的打击,撇嘴笑道,“我这是深入了解市场规律,肯定不跟着学。 咱家的饺子一定要真材实料保质保量,才能干得长远,要是为了蝇头小利缩减成本降低质量,那是饮鸩止渴。 哥,麻果子说了,他只按投资比例分红,绝对不掺和生意。 我和他十年的铁哥们了,信他,这事靠谱,你觉得呢?” 大哥点了根烟,狠嘬了一口,“你们这么多年,应该问题不大。 可有句老话说得好‘亲兄弟明算账’这钱的事不是闹着玩,投资分成这些条款都得落在纸上才行!” 张锋扬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别看大哥老实本分,可在这些细节上还是有一定心思的,应该能干好小生意。 “就按你的意思,我明天去找他签个投资协议,这总行了吧,焖饼来了,咱吃了饭回家!” 热气腾腾的焖饼上桌,金黄酱色中带着鸡蛋和饼丝的鲜香,拌上油汪汪的羊肉串,兄弟二人吃得满头大汗十分过瘾。 吃饱喝足,张锋扬不等大哥掏钱,起身去结账。 那老板挠着头皮扫了一眼桌上东西,懒洋洋地说道。 “五杯酒,三个凉菜,两个素焖饼,三十五个羊肉串,给二十吧!” 张锋扬刚把手伸进兜里,顿时愣了一下,这账不对啊! 旋即他心头一喜,正想办法怎么把正德素三彩弄到手呢,这真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 卷一第十一章 素三彩到手 不等张锋扬说话,大哥已经起身,没好气说道,“你讹人啊,羊肉串是那边的,我们给过钱了!” 烤羊肉串的和扎啤摊不是一家买卖,刚才张锋扬买羊肉串的时候已经给过钱。 老板咧嘴笑得嚣张,“没错羊肉串是那边的,可你们从我这里吃就得交钱。 去过大酒店吗,你自带酒得收开瓶费,我这里也一样,吃外边的东西得交占座费。 要是都像你一样,光喝两杯酒吃外面的东西,我这买卖还咋干?” 其实兄弟俩在这里点的东西真不少,这老板明显是看他们老实本分,想空手套白狼。 这事在十几年后极少发生,但在这崇尚暴戾江湖的年代还真不稀罕。 大哥额头上青筋直跳,弯腰拎起一只马扎子,眼看就要爆发。 张锋扬知道大哥轴,平时都压抑着火气,一旦压不住就是火山般的爆发。 他倒不怕惹事,唯独担心因小失大,一时冲动耽误了后面的计划。 张锋扬急忙拉住大哥,压低声音说道。 “哥,犯不着,咱还得往长远看,顾家要紧,这事我来处理,你去旁边抽根烟!” “身穿工作服,满手是机油,学人去潇洒,伸手掏裤兜,你猜怎么着,不够打酱油!”老板嘿嘿一笑。 “老老实实地把账结了,要是敢闹事......” 他话音刚落,旁边过来三四个穿紧身T恤的小伙,一个个裸露的胳膊上描龙画凤刺青醒目。 张锋扬硬把大哥推到一边去抽烟。 他装出满脸笑意地来到老板面前。 “干嘛弄得剑拔弩张的,我又没说不结账,这账我认!” 伸手不打笑脸人,老板挥挥手让小弟们去忙,拍着张锋扬肩膀道。 “你小子行,会来事儿,比那个木头疙瘩强,快点结账,别耽误功夫!” 张锋扬慢悠悠地掏出两张大团结。 老板眼睛一亮,伸手就要拿。 张锋扬却把钱攥在了手里,嘴角一翘,笑容中满是戏谑。 “哎,你小子耍我?”老板怒道。 张锋扬拿出十块拍在老板手里,笑容依旧,“这是酒菜钱,给你天经地义,咱算是两清。 另外十块嘛,我既然答应给了,肯定会给,不过你那个占座费说法实在是没理站不住脚啊!” 老板收起十块钞票,眼睛眯起,露出一丝凶光,“你还想闹什么幺蛾子,这里可是潮哥的生意,别找不自在!” 张锋扬风轻云淡,笑意从容,“你口口声声说是潮哥生意,咱先不说潮哥看得上看不上这小买卖。 就算真是他的生意,我想他那么大人物,也不会为了十块钱不要名声吧? 我倒是听说最近不少人拉虎皮扯大旗,冒充潮哥的兄弟到处招摇撞骗! 你猜,要是潮哥本人知道了,会怎么处理呢?” 虎皮大旗被揭破,老板语塞,咬得牙齿咯嘣嘣直响。 这货想要再招呼兄弟来玩硬的,又担心事情闹大真传到潮哥耳朵里,那自己肯定倒大霉。 再者他感觉眼前的高中生绝对是个老江湖,油盐不进软硬不吃,对社会上的事门儿清,肯定不是简单人物,一时间进退两难。 张锋扬感觉差不多了,呲牙一笑,“我这人有个毛病,说话算话,既然答应多给十块,那这钱肯定给。 不过呢,我这十块钱可不想白花,怎么也得拿你点东西才行!” 他说着故意撩起衬衣下摆,露出从小幺那里拿的那把仿真手枪打火机。 那逼真的造型和金属光泽让老板瞳孔一缩,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他看不出真假,却不敢冒险,也明白这事不能闹大,既然对方给了台阶,他打算见好就收。 “你也是个场面人,那我再给你炒两个肉丝焖饼咋样?” 张锋扬苦笑着一摸肚子,“哥们你打算撑死我啊,这样吧,我从你摊上捡个不值钱的东西,咱们清账!” 老板一愣神,“我,我这摊上东西可不能随便给,耽误我做生意。” 张锋扬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装着随便踅摸,不一会儿走到煤气炉子旁边,拿起了那个正德素三彩。 “你找个碗装盐不耽误生意吧,这玩意我回去当笔筒用!” 说着把十块钱拍在桌上,还拿起了那个荷叶形的盖子。 老板挠着头看了看口沿到处是裂痕的脏盐罐,心里一阵嘀咕,这小子十块钱买这么个破玩意干嘛? 张锋扬不耐烦地催促道,“行不行,不行算了,我再找个别的,哎,你这炒锅不错啊......” 老板急忙按住锅,顺手把十块钱攥在手里,“别,这可是吃饭的家伙,那罐子你拿走,两清!” 回去的路上张锋扬小心翼翼地抱着罐子,那个盖子也妥善的放在了裤兜里,生怕再有任何伤害。 张锋强没好气道,“十块钱就买了个这破脏玩意?” 张锋扬嘿嘿一笑,“哥,这东西我看着有年头了,兴许是个古董,就算不是,我把它洗干净了当笔筒也好看。 哥啊,别怪我说你,跟这种人犯不着发火,更不值得动手,你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就想想肩膀上还担着重担呢!” 大哥沉吟片刻,才嗯了一声,心里越来越重视弟弟的话了,也不停地告诫自己以后千万别冲动,全家都指望自己养活。 回到家,老妈正在洗谣谣的衣服,谣谣有点食困抱着滚圆的肚子躺在小床上打瞌睡。 见兄弟俩进门,老妈擦着汗露出慈祥笑意,指着餐桌道,“桌上有包子,你俩趁着不凉快点吃了,要是不够家里还有馒头!” 餐桌上摆着个半干的荷叶包,里面放着六个余温尚存的包子,这是老妈特意多买给两个儿子留的。 “妈以后这些洗洗涮涮的就让我来,您千万别伸手了!”张锋扬上前挤开老妈,冲着大哥一眨眼。 大哥会意,说有事给老妈商量,拉着她进了里屋。 张锋扬怕谣谣积住食消化不良,把她叫醒打下手把衣服都洗了。 大哥和老妈商量了一个小时,把张锋扬叫了过去。 张锋扬拿着刚刚起草的投资协议让他们看了,这才让两个老实人彻底放心。 时间不早,家人们各自睡去。 张锋扬却睡不着了,拿着那只素三彩有点发愁。 这表面的油污,在没有专业工具的情况下,倒是可以用小苏打温水小心清理,可是它内壁还留下许多盐确实麻烦。 如果用水清洗,盐分会沿着冲线渗入胎骨,等到水分挥发,那些盐会在胎骨里面重新结晶并且撑出更大裂痕,有很大概率彻底毁了这宝贝。 百般无奈之下,也只好把它原封不动地放进了空间里,等找到修复专家再说。 张锋扬手掌按着罐子意念一动,那罐子瞬间便消失不见。 再用意念查看空间内部,白雾蒙蒙之间,成化斗彩和正德素三彩悬浮其中。 仿佛两颗星球相互围绕盘旋,另外两件硬货却漂浮在旁边宛若卫星,极其神妙玄奥。 张锋扬借助正德罐十五厘米的长度,测量了一下空间,长、宽、高,都大概能摆下二十个罐子,也就是说空间的容积有二十多立方米不到三十立方。 时间已经不早,就在将意识撤出的时候,忽而发现那件成化斗彩发生了一点变化,顿时惊得他额头冒汗。 卷一第十二章 你掏我裤兜干嘛? 这件成化斗彩是传世的玩意儿,在藏家手里保护得非常好,外表连一点灰尘都没有,能很清晰地看清全部釉面。 被疤瘌三踹出的那道裂痕和剥釉非常明显,可现在张锋扬却发现,那裂痕好像是短了一点点。 断茬之间也不是惨白,仿佛生出了一层温润晶莹的感觉,仿佛是新生的生命一般。 这......难道是错觉?还是空间有修复温养古董的功能? 他心头一阵激动,要是真的如此,那可真是上天眷顾,等于有了点石成金的手段! 要知道华夏有多少古董因为再也没法修复,变得如同敝履。 自己以后专门低价收这些东西,放进空间里等它们修复好,再倒手出去,这一正一反可比捡漏强上万倍。 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个能力,可以保护恢复那些无法挽救的宝贝。 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成化斗彩发生新的变化,难免有点失望。 他仔细记住了目前物品细节,这才退出了空间。 ...... 泺南曾经是四大火炉之一,这些年虽说被踢出了热都好友群,但却没凉爽几分。 夏日即使清晨也闷热的让人抓狂。 黄面的出租车的空调根本不管用,张锋扬坐在副驾上,不停的用报纸闪着凉风。 他打算早上先去司礼山文玩市场,下午的时候去游戏机室帮小幺看东西,等到晚上收了摊再去找麻果子签个假协议。 透过玻璃窗正看到,路边几个初中生背着帆布书包边跑边喊——天马流星拳,庐山升龙霸...... 张锋扬哑然失笑。 八十年代初,华夏刚刚走出文化荒漠,还没重拾传统传承,就被外来文化反哺。 那时候电视广告天天偷去吧偷去吧——大家的东芝。 孩子们一放学手拿折扇、笛子,九阴白骨爪、降龙十八掌打个没完。 到了九十年代,竟然都成了这被阉割重组的舶来文化。 等二十一世纪初更是离谱...... 面的车一颠,他猛地一激灵,自语道,“管这些有的没的干嘛,不如把精力放在赚钱上,让自己和身边人都过得好点才是正事。” 络腮胡子司机突然歪头,“老弟你说啥力能赚钱?” 张锋扬干笑一声,“我说啊,干下力赚不到钱,得过脑子才行,还得靠运气!” 嘭,司机一巴掌拍在方向盘上,“老弟你说得忒对了,就我,一天到晚累死累活,也就赚个饭钱加油钱,再交了车份儿什么都剩不下咯。 俺村有个小子,吊儿郎当,就靠运气发了大财啊!” 聊天有问有答才聊得下去,张锋扬装着好奇问道。 “嗷,那他是走路捡着金元宝了?” 司机道,“你说的差不多,这小子平时懒得下地干活。 前两个月,也不知道抽什么风,拎着锄头下地。 刚刨了两下,你猜怎么着,刨出个坛子来。 打开里面都是银洋啊,这不跟捡了金元宝差不多嘛。” 张锋扬呲牙一笑,接着捧哏,“那可是,这得卖不少钱吧!” 司机摇头,“他怕被收上去,不敢卖,偷偷藏床底下了。 这不前几天这小子缺钱花,就让我帮忙打听打听,有没有人要,他说给点钱就卖。 老弟我听说司礼山有人收银圆,十块钱一个呢,要是花五块买下,我不赚翻番啊!” 这听着跟挖坑埋雷的套路一样呢? 自古以来,针对古董的骗局多如牛毛。 比如在地里埋下假货,几年后挖出来四处宣扬挖到宝藏了,吸引人来购买,这种局算是最低级的挖坑埋雷。 张锋扬原本打算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可转念一想这些挖坑埋雷的扰乱了市场秩序,让古董成了造假的重灾区,还变相地拉低了价格,坑害了不少人,确实应该惩治。 他立刻装出震惊表情,惊呼道,“老哥,要是真货拿下来肯定发大财咯。 可我听同学说过,他老家有个家伙弄了些废铜烂铁埋在地里,骗人说是古董,坑了不少人呢!” 司机一愣差点踩错了油门,“这事还真保不齐呢,老弟你仔细说说!” 张锋扬也没心思给他掰开揉碎了说,“你要是想买,就先买几块,到古董市场试试能不能卖掉,对了买的时候千万别让他给你挑!” 司机连连点头,“老弟,谢谢你我有数了!” “到地方了,我就在这下车!” 不到三公里,五块钱,可不便宜。 司礼山文玩市场起源于晨练遛鸟的大爷们。 早晨锻炼完身体下山之后在路边交流各自的宝贝儿,久而久之才形成了花鸟鱼虫为主的市场。 在九八年之后,改成了文化市场,除了花鸟鱼虫之外还有古董、文玩、书籍等店铺。 可这年代,此处几乎没有正经店铺,卖东西的都是沿街摆摊,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足有两公里都是各种摊位。 平常日子,这里只有早晨才有人摆摊,但节假日却是全天。 这年头还没实行双休,今天正好周日,所有学校不上课,就有不少学生和老师来这里淘换旧书显得非常热闹。 张锋扬没有急着去卖东西,而是先逛了逛,了解一下行情,另外就是找到上一世同行说的那件东西。 凭着记忆中同行说的大概位置,顺着山道一路上行,眼睛不停地扫着两边摊位,就怕错过了。 此时正是热的时候,两公里山路走下来,他已经汗流浃背,又热又累。 于是站在一棵松树下,用刚昨天买的旧报纸闪着凉风。 这一路走下来,他也了解了目前古董市场的状况。 果真是假货居多,有的甚至是刚出厂的新货就明目张胆地冒充老物件。 真的也有,如同凤毛麟角,比如刚才他看到一枚秦半两,绝对真货,可老板要价二十,如果攥到二十年后倒是可以卖几百块,利润空间太低。 至于其它的,也都引不起兴趣。 此刻他脑海里不停地琢磨同行说的那件东西,怎么会没有呢?难道今天那个货主没出摊,又或者是看漏了? 咦!还遇到了熟人! 张锋扬正看到,一个身穿白衬衣五十上下的男子,和一长发校服少女正蹲在摊位前挑东西。 这男子竟然是东山大学历史系的江天白教授,在古董行里他可是书画类的专家。 上一世张锋扬就看过他研究书画的著作《元明八大家考》而且这位江教授为人师表品行端正深感学生爱戴。 只可惜张锋扬成名的时候,这位先生已经作古,二人缘锵一面。 古董大概分六大类,术业有专攻一般的人能研究透了一两项就算是正经大佬了。 眼下张锋扬经过上一世的积累,对于瓷器和钱币已经了如指掌,可书画等其它类的古董还是只懂皮毛。 现在既然重生,他难免有更上一层楼的想法,打算吃透了书画或者铜器、玉器,那将来在古董行的地位就不同凡响了。 再者为了找到修复瓷器的专家,还有尽早地进入古玩圈子,也很有必要结交一下这位江教授。 可人家不认识他,他此刻更没有名气地位,这样贸然过去接触怕是要碰一鼻子灰。 机会是自己创造的! 张锋扬慢悠悠地溜达到了那摊位前,蹲在江教授旁边,装作挑东西。 这地摊就是地上两块麻包片子,东一堆西一堆都是古钱,从齐国刀币到民国铜板儿应有尽有。 有些都绿锈斑斑还带着浓重泥土腥味儿,显然是新坑。 张锋扬漫不经心扒拉铜钱儿,眼却悄然盯着江教授的动作寻找机会搭腔。 无心插柳柳成荫,这时候一堆筒子钱和一块秤砣似的黑铁疙瘩落入张锋扬眼中。 他心头一热瞳孔收缩,就在要细看的时候,旁边响起了江教授的声音。 “老板这钱怎么卖?” 江教授捏着一枚铜钱,高高举起,那张国字脸上带着谦逊的笑。 摆摊的汉子,斜看了一眼,“老兄有眼光啊,这可是宝南局的雍正通宝,号称雍正龙头啊,眼看一早上没开张,要你八百块本钱只为图个彩头!” “八百啊?”江教授满是花白胡茬的脸颊抽了抽,轻轻把铜钱放在麻袋上,眼里却带着不舍。 张锋扬心想,今年工资刚上调,教授一月也就八百出头,买了这铜钱全家喝西北风啊? 再就是,这江教授是研究字画的,怎么对铜钱有了兴趣? 就在此时,旁边女孩扬起精致的瓜子脸红唇轻启,“清史稿记载,宝南局在雍正时期开炉四年,铸钱上千万枚。 虽说比乾隆、康熙少了很多,但也不能卖八百,太离谱了! 爸,要不咱再去别处看看!” 她伸出玉如小手,扶着江教授缓缓站起。 江教授看了那铜钱一眼,跟着女儿就走。 “六百,今天没开张,我开个张,赔钱卖了!”摊主扯嗓子叫了起来。 江天白身形一顿,缓缓转头。 女孩却一抹身长发飘飘之际回头道,“三百,多一分都没有。” 摊主起身拿着那枚钱,咬牙跺脚,“哎呀,赔死了,五百,少一分不卖!” 女孩还想说什么,江天白却道,“五百就五百吧,你放下我再看看!” 这位教授倒是细心,也怕被调包,交易之前又仔细看了一遍,这才伸手去掏钱包。 恰在此时,一只消瘦白皙的手掌攥住了江天白手腕,有人高声叫道,“哎,老头你怎么掏我裤兜啊?” 卷一第十三章 生吃不占酱油 愤懑、惊骇、诧异,同时出现在江天白脸上。 那女孩柳眉竖起,美眸圆瞪,怒气冲冲的声音宛若银铃,“你胡,你乱说什么,我爸是大学教授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江天白挤出一丝笑,语气却很和蔼,“同学,你怕是误会了,我掏自己口袋呢,绝没乱伸手!” “大学教授就不偷东西了?”张锋扬学着高仓健一阵江湖式的冷笑,“老头捉贼拿赃,你看你手里是什么?” 江天白也察觉手里有东西,张开手掌竟然是一张四伟人百元大钞,顿时懵了。 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张学强厉吼一声,“老头,这钱是你的?” 江天白下意识摇头,“我,我钱还没拿出来呢,这不是我的!” 张锋扬哈哈一笑,“不打自招,这是你刚从我兜里掏出来的,这钱上写了个小字!” 这张钱是小幺给张锋扬的那张,上面的字也是他写的。 这时代常用这种方法来证明钱的归属,比如学生交学费经常用铅笔在币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黄泥巴掉在裤裆里了,江天白脸色更白了几分。 那女孩小嘴儿成了O型,扯扯江教授衣襟,低声问道,“爸,这真不是咱的钱?” 江天白嗯了一声,低下了头。 女孩那张俏脸像是吃了苦瓜,瘪着嘴皱着眉,尴尬中还带着几分俏皮。 她深吸了几口气,才看向张锋扬,“同学,这事肯定是弄错了,我替我爸说声对不起,再赔你一百块行不?” 张锋扬像是打了鸡血,扯着江天白手腕不撒手,“对不起要是管用,还要什么派出所,走,咱去派出所说理去!” 这一闹摊主烦了,连连挥手像是赶苍蝇,“你们去别处打官司,别从我这里影响生意!” 江天白叹息一声,“好,好,咱们去派出所,肯定能澄清,小同学你别拽,我跟着呢,小颜要不你先回家,爸一会儿就能回去!” 小颜紧追几步,拉着父亲胳膊,“爸还是我陪您去吧,多个人也说得清楚。” 她看了一眼张锋扬走得正带劲儿,清咳一声说道,“哎,那位同学,要不我们赔你二百,甭去派出所了,省得都麻烦!” 江天白也停下脚步,期期艾艾地看着他。 张锋扬回头已经看不到那个地摊了,轻轻松开了江天白的手腕。 “你们一分钱也不用给我,刚才得罪了,那摊主不是善茬,那枚‘雍正宝南’您若买了,后患无穷。 我只是看不下去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骗,才出此下策把您请出来,信不信由您,告辞!” 说罢转头就走。 小颜疾步挡在前面,纤纤玉指指着他脸,气得胸脯呼扇手哆嗦个不停。 “你,你......” 张锋扬翻白眼道,“你什么你,我是帮你们,那钱有猫腻!” 江天白皱起眉,摸出快白手帕擦着额头的汗,“小同学,你说那铜钱是假的?” 张锋扬点头又摇头,“铜钱不假,雍正通宝就不对了,宝南局更是离谱。” 小颜俏脸依旧通红,却也冷静下来,眯着眼睛盯着眼前青年,“我看你是支走了我们,想去买那个铜钱吧,哼!” 江天白挡住女儿,语气恢复了和蔼,“同学你说钱不对,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锋扬故意装出一脸臭屁得意扬扬,这样才符合他现在的年龄。 “今儿我就给你这大学教授上一课,咳,管你是不是真教授,听好了,我先看的就是铜色。 雍正朝在清前期铸钱最少,所以铜质相对顺、雍、乾、嘉四朝精良,而刚才那枚钱铜色明显发灰,包浆偏红色,含铁量高了,那是氧化铁的颜色。” 江天白皱眉沉思,须臾间微微点头,“同学你说的有理,我也注意到了,可这也不能就证明那钱是假的啊!” 小颜也冷哼一声,“我可细看了那钱背面满文,宝南两字力度十足,南字收笔锋芒显露,符合清代前期宝南局的风格,你凭什么说假?” 张锋扬一愣哈哈大笑起来,“你还真是一知半解,清钱七十二局,满文书写有几个非常相似,比如桂字和南字就很像。 很多人就利用这一点,用宝桂冒充宝南。 大小姐你错把宝桂局当成了宝南局,回去多看看资料吧!” 小颜俏脸立刻成了红苹果,咬牙切齿道,“你,你说的也不一定对!” “嘁,煮熟的鸭子嘴硬啊!”张锋扬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小颜狠狠剜他一眼,憋着一口气,拉起父亲胳膊,“爸,咱去买了那钱,回去好好查查资料。” 江天白却轻轻拍拍女儿手背,含笑对张锋扬道,“同学你别跟她一般见识,继续说说!” 张锋扬心里长出一口气,嘴角扬起笑容得意,挑衅似的看了小颜一眼,装得孩子气十足。 “后面满文不说,前面汉字毛病才多呢。 雍正通寳四个字都不对,寳字下贝字太宽,两横几乎相连,这是乾隆通寳的特点。 这么说吧,这个铜钱就是个套圈钱!” “什么是套圈钱?”父女异口同声。 小颜说完又扭过头去,满脸愤懑。 张锋扬昂起头,“就是用同时期低价值的铜钱,套上一个高价值铜钱字口的圈,这样几乎可以乱真。 这枚钱就是用乾隆时期的宝桂局铜钱,冒充的雍正宝南局。 想要辨别也很容易,就用小刀挑掉内郭边缘的锈蚀,自然能看到缝隙,那些锈就是障眼法!” 江天白听得缓缓点着头,若有所思,脸上既有后生可畏的赞赏,又有巧遇知己的欣喜。 小颜忽而回头,囧着鼻子道,“哼,自说自话,谁知道你是不是胡,乱说!” 江天白眼睛一亮,“要是能有个对比,心里也有数了,小颜咱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乾隆通宝买一枚来!” 张锋扬心头一动,乾隆通宝自己就有一枚,这父女二人不知道什么原因很可能是必须买一枚清钱珍品。 何不将手里这枚给他们看看呢,既能佐证,又能卖掉完成凑钱的目的。 眼下对于张锋扬来说,钱这个东西多多益善。 张锋扬一耸肩,“你们要是钱多的烧得难受,就去买那假钱来,我给你当场把套圈扣下来,要是真的,我一口把那钱吃了,还不蘸酱油!” 父女二人相互尬笑。 张锋扬手掌一翻,露出一枚晶亮的铜钱,“你们来看看这枚乾隆通寳的寳字,是不是我说的那样!” “这字口深了一倍,是雕母钱!” “还是宫钱,乾隆通宝背天下太平!” 父女二人连声惊呼,引来了几个路人围观。 卷一第十四章 调虎离山? 张锋扬攥住铜钱,警惕地看向四周。 江天白一指山路旁树林后面的空地,“咱们去那边说!” 仨人走进树林。 江天白眼中露出热切,含笑道,“同学能不能再让我看看?” 小颜也目光灼灼。 张锋扬扫视四周,这才小心翼翼拿出铜钱。 “只能看一分钟哈!” 江天白接过铜钱,仔细端详起来。 小颜也伸长了天鹅般秀雅的脖颈,树叶浮郄间透过的夕阳正落在上面,给她雪肤上的汗毛镀了一层淡金。 “这厚重感,这字口的力度,没错就是这个感觉,一眼开门!”江天白嘴角多了层层皱纹。 小颜嗯了一声,“爸,这和我上次从刘伯伯那里见的乾隆雕母一模一样,绝对不会走眼了!” 张锋扬心中暗喜,有戏,有戏,不过现在不能提交易,还得把话拉回去才行。 他干咳一声,“我说两位,两位,你们看的什么啊,看寳字下面的贝字旁啊!” 江天白拉住张锋扬手,神色凝重,眼神中却带着火热。 “咳咳,同学,你这一说,我也感觉到了那钱有问题,刚才一时心急,冒失了。 多亏了你,要不然老脸丢了不算,还得白送钱,叫人笑话!” 张锋扬抽回手,拿起雕母钱作势欲走,“我最看不惯造假的才管个闲事,那摊主没得逞,就是最好的谢了,回见吧!” 江天白抬高嗓门,“哎,同学,你是一中的吧?” 张锋扬猛然停步,转身露出警惕之色,“你,你怎么知道?” 小颜冷冷一笑,“笨啊,你穿着一中校服,还带着牌子呢!” 江天白笑道,“知道你哪个学校就好,我下次要是再得了铜钱,能不能让你帮忙掌掌眼?” 张锋扬心里有数,这是江天白递出的橄榄枝。 而且他用的是掌掌眼,这是行里晚辈请教长辈才用的词。 以江天白的身份,能这么客气说话,明显的折节下交了。 但要是答应得太痛快就不符合高中生的人设,也会显得人情太贱。 他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马上,马上高考,我哪有空给你看这个?” 小颜给了个白眼珠,“你也知道马上高考,还有闲心思逛市场?” 这真是冤家见面了,江天白无奈叹口气,把女儿拉在身后。 他语气更加和蔼,像是对同辈说话,“小老弟,我不是说的现在,等高考过后,我去一中找你,咱们交流一下铜钱行不,你告诉我名字,我去找你!” 张锋扬眉头紧皱装出一副为难之色,“老爷子,我不是说你,好好地玩什么古董,这里面水深着呢,安心地教你的书不好?” 江天白干咳一声,“我是答应了朋友,给他找一枚稀有的清钱,无奈眼力不够,这才四处踅摸。 我看你对铜钱了解颇深,就想多请你多指教指教,另外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张锋扬心里高兴,却装着满脸为难,“既然是不情之请您就免开尊口吧,那个请教更不敢当,我才是高中生呢,怎么敢教您这大学教授,呵呵!” 最后两声冷笑,明摆着是对大学教授这个身份存疑,其实是故意逼他暴露身份。 江天白连摸口袋,从裤兜里拿出个红皮本本,“同学你看,我真是东山大学历史系教授,我叫江天白,你那枚雕母能不能匀给我,我,我出......” 张锋扬凑上去装着仔细看了工作证,突然惊呼道,“您,您真的是江天白江教授,哎呀,我看过您的《明清八大家考》呢,今天,今天真,真不好意思!” “是《元明八大家考》哼,你这会儿信了吧!” 小颜见他如此推崇父亲,心里得意,咬紧了牙不让自己笑出来,弯弯的眉眼儿却出卖了她,那浓浓的笑意真好看。 江天白有点小惊讶,这么小的孩子竟然看过自己的著作,还如此钦佩,他和女儿同岁,涉猎却这么广,人才啊! 此时江天白名气还没起来,被人崇拜自然也有点小得意,说话更温和了几分。 “小老弟你也喜欢字画,那更好了,咱们相互学习嘛,就这么说定了,高考结束后我就去找你,来我家坐坐。 今儿这枚天下太平,要是你肯割爱,我出......” 张锋扬露出几分尴尬,轻叹一声,“江老师依着我这枚铜钱送您都行。 可我家庭情况不太好,母亲前几天又下岗了,我拿这祖传的钱是想来这里卖点钱,给家里弄个小买卖。” 江天白恍然大悟,想起自己也是出身贫寒,难免有了点共情,又对张锋扬生出几分惜才的意思。 “小老弟,我身上就带了八百,你先拿着,等我再凑一千送学校去行不行?” 这铜钱八百出手有点亏,从手里捂几年绝对能卖上五位数。 可张锋扬现在缺的就是本钱,只能走快进快出的路子,有了好东西也不敢囤。 他又想和这位江教授结个善缘让对方再欠个人情,当即点了点头,接过八百块放进兜里。 这轻飘飘的几张钞票,此刻却重若千斤,这是未来的希望,是这个家喘过来的第一口气儿! “得了江老师,也别改天去学校送钱了,就按您说的八百,这铜钱您可看好,咱们钱货两讫不找后账!” 目前兜里总共才有一千四,离着目标还差四五百,张锋扬急着再去捡个漏,兴许就能凑够。 至于空间里那枚银圆,实在是不到万不得已舍不得出手。 再者他还有点担心从这市场好东西不一定能卖上高价。 江天白接过铜钱,父女二人围着仔细看了好几遍,直到确认无误这才松了口气儿。 再抬头却发现张锋扬已经远去。 “爸,这人不会是个骗子吧?”小颜秀眉微蹙,贝齿轻摇嘴唇,迷离的眼神看向张锋扬消失的方向。 江天白一皱眉,旋即笑着摇头,“丫头你想多了,这孩子一看就是勤学上进知书达理,又满腹正义感,怎么能是骗子? 这铜钱咱不是都看了,一眼开门的真玩意儿,他还怎么骗?” 小颜拉着父亲胳膊,急得一跺脚,“哎呀,爸,我说的不是他卖的这枚乾隆通宝,我是说他不会是想买摊上的那个宝南局雍正故意调虎离山吧!” 江天白爽朗一笑,“肯定不会,我这双老眼不光看画儿准,看人也不会错,相由心生,这孩子满脸正气,绝对不会干这事,你不信咱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卷一第十五章 宋筒子钱 逆着游客走向,张锋扬回到了刚才那个地摊。 他目的当然不是那枚假雍正宝南,而是另有所图。 张锋扬盯着那些筒子钱,又快速扫了一眼那个秤砣似的铁疙瘩还在远处,心里松了口气儿。 摊主斜眼看向蹲在面前的张锋扬,“哎,你们官司打完了,那老头子呢?” 张锋扬讳莫如深一笑,声音压得低低的,“怎么,你还惦记他来买东西啊? 告诉你吧,那就是个老偷儿,幸亏我机灵,要不然你可就惨了,还不好好谢谢我!” “谢你?”摊主一番白眼珠撇嘴道,“我一早上还没开张呢,要不是你搅和我那买卖就成了!” 张锋扬一瞪眼故意装着像个愣头青,“哎,你这人怎么不懂人情世故,刚才要不是我,你亏大了,不说送点东西,还抱怨我?” 摊主感觉对方就是个好欺负的学生,加上又没开张,就把主意打在他头上了。 随意扒拉着一堆假铜钱说道,“别扯犊子,耽误我生意了,今天说啥也得买点东西,要不然别想走。 我可是交了管理费的,只要我喊一声,管理员过来就关你进小黑屋!” 张锋扬脸上露出惊慌之色,心里却乐开了花,这不是想瞌睡有人送枕头吗! 他装着声音有点颤抖,“买就买,可,可我身上没多少钱,买十块钱的行不?” 很多摆摊的人都迷信,觉得只要开了张,后面就能客如云来。 这摊主也是如此,为了开张图个吉利,当即点头指着那些假货道。 “行,十块钱卖你一个,这事就过去了!” 张锋扬却冷冷一笑,指着一串被锈蚀和泥土粘连在一起的铜钱道,“别糊弄,我要这个铜棍子!” 摊主立刻就瞪了眼,“这个可不是铜棍子,是铜钱,十块钱就在那些里面挑,这种贵!” 张锋扬故意将嘴撇得像是八万,抓起一坨筒子钱道,“贵,多少钱一斤啊?” 说着他故意的摸出了一张崭新的‘四伟人’在手里甩地刷刷响,一副不差钱的样子。 摊主一愣,这种筒子钱就是论斤卖的,没想到被这个棒槌蒙对了。 不过摊主既然认定了张锋扬是外行棒槌,就打算坑他一把,于是换了个笑脸儿说道。 “小老弟好眼力啊,我这摊上最值钱的东西让你一眼叨中了,这可是宋代的玩意儿啊,八百年了,稀罕......” 张锋扬随手将筒子钱扔回地摊上,笑骂道,“少来,这玩意就是废杂铜,废品收购站五块钱一斤。” 他倒是没乱说,筒子钱尤其是宋筒子很多时候都是当做废铜卖去回收站的。 宋代由于经济发达,周边各国都用宋钱当货币。 当年的铸钱量浩如烟海,存世量巨大,造成了后世除了少数珍品之外价格极低。 摊主立刻拉下了脸,“别闹了,这可是宋朝的,古董,懂不懂,怎么能当废品卖,你要是真想要,我豁出去了一百块赔本卖你,只当是开个张!” 张锋扬心里暗骂,宋代筒子钱在三十年后每斤也就是两百左右,这家伙竟然狮子大开口。 他呲牙一笑,在摊子上画了个圈,“一百一斤啊,贵点,八十块,你这些铜棍子我都要了!” 摊主皱起了眉头,张锋扬开的价,他有赚头,但赚得太少。 摊主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你要真想要,这一堆给三百块!” 张锋扬露出苦笑,站起身来,作势欲走,“我一个穷学生,把我卖了也没三百啊,最多出八十,多一分都没有!” 说罢他转身就走,步履坚决! 摊主好不容易才盼来个买家,现在就要抓空,而且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顿时急了,猛然站起来喊道。 “哎,小老弟,八十就八十,卖你,卖你!” 张锋扬已经走出去五六步,缓缓转头道,“晚了,刚才出八十你不卖,现在我后悔了!” “你小子耍我是不是!”摊主扔下摊子跑过来拉住了张锋扬胳膊。 “八十我答应了,你要是走就是故意捣乱,我弄你去管理处!” 张锋扬觉得戏演得差不多了,拿出一百块在摊主面前晃晃。 “算我倒霉,八十就八十,找钱,哎,老板这些玩意儿怎么弄开?” 好不容易开了张,老板脸上也有了笑模样,指着那些筒子钱道。 “这玩意好开,直接用锤子砸开就行,要是怕弄坏了就垫上点软布!” 张锋扬把那些筒子钱都划拉到一堆,给老板要了一张旧报纸裹在一起,这才付了钱。 地摊自然没有锤子,他装模作样地四处踅摸山路上的石头,可也没找到趁手的。 只好拿起摊主用来压麻袋的那块秤砣状黑色铁块,“这玩意儿搭我吧,当锤子用!” 铁块入掌,顿觉压手,张锋扬心头大喜。 摊主正从腰包里翻找零钱,见他要搭头,仔细看了看那块铁块,脑袋摇得像是打了摆子。 “门也没有,我这摊上的都是古董,哪能随便送,你拿的这个,嗯,是清朝的铜印,怎么也得一百块!” 张锋扬呸了一声,“废铜烂铁也敢说是古董,你咋不送博物馆去? 这哪是铜,明显是破铁块,五毛钱能买一堆,快点找钱,我不要了总行吧!” 老板早上没开张,凑了半天才找到十五,小声嘟囔道,“老弟,零钱不够,要不你再买点别的!” 张锋扬气地跺了一脚,拿起那枚‘秤砣’说道,“得了,算我倒霉,这玩意儿我出五块,回去正好砸铜钱用,咱两清!” 老板略一犹豫,这秤砣是他下乡收货的时候捡的。 这玩意表面沾满了泥土、残渣、锈蚀,底部还有些凹凸不平的铸缺,沉甸甸的也没看出是个啥。 原本想蒙人当古印卖掉,可根本就没人要,现在能卖五块也是赚了,旋即点头,“拿走,两清!” 张锋扬心头大喜,找了张旧报纸,裹好了买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向远处走去。 报纸里只是那些筒子钱,而那个秤砣却被他藏进了空间之中。 刚才他就察觉到了这东西不一般,造型独特而且是银质,从包浆厚度等特点来看应该在六七百年以上,有可能是传说中的一件重器。 于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买了下来。 此刻张锋扬一边走着,就迫不及待地用意识去查看这枚秤砣是否真是他猜想的那东西。 恰在此时,啪的一声,一只手掌就拍在了他肩头之上。 “哎,你是不是捡到大漏了?” 张锋扬吓得浑身一哆嗦,猛然回头,就见一个美貌少女正带着玩味笑意站在身后。 她旁边还有一位头发斑白的中年人,正是江天白父女。 张锋扬扬了扬手里的报纸,“捡什么漏,买了点筒子钱回家开着玩玩,江教授您二位还逛呢,不会是惦记着捡漏吧,哈哈!” 不等江教授说话,小颜凑到近前满脸的好奇,“筒子钱,什么意思?” 卷一第十六章 秤砣的秘密 张锋扬既然想和江教授攀上关系,就没矫情,找了个干净石头,将报纸放在上面打开,露出了那些筒子钱。 “这种出土时黏连的铜钱看起来像是竹筒子,因此行里称之为筒子钱。” 小颜和江教授理论可以,但实战都是外行,看到这些土疙瘩似的铜钱都有点皱眉。 江天白道,“小张,你买这些干嘛?我看品相这么差,难道还有收藏价值?” 张锋扬淡淡一笑,“外面看品相不咋的,这只是表象,砸开以后清理干净,兴许能有好东西呢!” 小颜歪着螓首说道,“这岂不是隔皮猜瓜?” 张锋扬觉得这丫头挺聪明的,一语中的,当即说道。 “由于铜钱粘连在一起,在没打开之前,只能看到最上面的一个,古董行里就出现了一种叫赌筒子的玩法。 懂行的人会根据经验买下筒子钱,赌里面是否会出现品相好的珍品。 这种玩法和赌石、赌木、赌青皮差不多,确实是隔皮猜瓜,但是老行家,能根据这钱的表象猜个八九不离十!” 江教授父女刚才就在远处看张锋扬买东西,发现他果真不是为了那枚雍正宝南,心里彻底相信了他,同时也对他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 小颜俏皮的撇了撇嘴,美眸中带着几分戏谑,“呵呵,这么说,你就是老行家咯,看出这些筒子钱里面有大珍?” 张锋扬听出这丫头有几分不服气,“我可不敢以老行家自居,刚才说了,只是买了玩玩而已,兴许运气好能开出来好东西呢!” 江教授拿起一坨筒子钱,看了看表面的那枚铜钱,语气中带着几分谦逊说道。 “圣宋元宝,宋朝的啊,据我所知这个朝代铸钱量巨大,存世量也很大,价值都不高吧,难道你赌里面有靖康通宝?” 张锋扬听出了对方有请教和质疑的意思,就打算给他上一课,为自己再加点分。 “江老师您说得很对,宋钱铸造量巨大,存世量也大,所以大多都价值极低。 您肯定知道北宋九帝,却用了三十多个年号,徽宗一朝就用了六个,分别是‘建中靖国’‘崇宁’‘大观’‘政和’‘重和’‘宣和’ 这其中‘建中靖国’‘重和’时间最短,分别是一年和四个月,这期间所铸造的铜钱极为稀少,后来又回收重铸,存世量如同凤毛麟角。 这筒子钱最上面一枚是圣宋元宝,这版钱是徽宗继位改元第一年铸造的,我就赌一下里面还有别的稀有年号或者版本。” 不等江天白说话,小颜就小声道,“徽宗第一个年号是建中靖国,怎么会铸圣宋元宝?” 张锋扬笑道,“不错,按理来说,徽宗继位之后应该铸造建国通宝。 但是刚刚铸造了一部分钱样之后,有大臣提醒建中靖国这个年号与唐德宗‘建中’重复,为了避讳,第二年就改元‘崇宁’。 当时铸造的建国通宝也没能发行,可是新朝又不能不铸钱,于是就铸了非年号钱圣宋通宝。” 小颜哦了一声,俏脸上带着几分揶揄笑道,“建中靖国是为了避讳才改元的,那么‘重和’为什么才用了四个月就弃了?” 张锋扬听出来这丫头是存心考教自己。 作为重生者打心里不想和小丫头一般见识,可眼下自己可是个血气方刚的高中生,绝对不能认怂。 于是他装出几分骄傲劲儿说道,“宋徽宗改元‘重和’之后,没多久发现这年号和辽国兴宗的年号重熙相似,怕惹怒了辽国,于是匆忙改元为‘宣和’这事想想就让人生气!” 江天白叹息一声,“宋鼻涕嘛,以徽钦二帝为最!” 小颜发现没难为住张锋扬,一双美眸甩了个大白眼,就要想主意再出难题。 江天白了解女儿,怕她这样闹下去不知要到什么时候,立刻打断说道。 “小张我对这些筒子钱的内涵很有兴趣,你不妨在这里打开,让我也开开眼,行不?” 张锋扬愕然,这位教授好奇心还真重。 他当即也没矫情,用报纸裹住一坨筒子钱,在地上捡了一块圆滚滚的石头当锤子,轻敲了几下。 感觉到筒子钱已经散开,直接将那些散钱抖在了石头上。 小颜垂下螓首看了看,一声轻笑,“呵,宣和通宝,大观通宝,政和通宝,圣宋元宝,都是些垃圾,哎,老行家你也有看走眼的地方哈!” 张锋扬没任何表情,弯腰将铜钱收拾起来,装进了裤兜里,其实是放进了空间之中。 江天白却道,“小老弟别灰心,敲开剩下的那些,兴许里面真有好东西呢!” 他满脸期待,冲着剩下的那些筒子钱努努嘴。 “小张,说实话,我虽然研究历史,但对这种‘赌’出来的历史实物,还真是头一回亲眼见。 这感觉,比在博物馆看展柜刺激多了。” 张锋扬笑道,“那江老师您可瞧好了,这一锤子下去,可能是一堆废铜,也可能是历史的一小片闪光。” 他没耽误工夫,三下五除二,将所有的筒子钱都敲开满足了江天白的好奇心。 不一会儿石头上铺了一大片锈蚀厚重的铜钱,他扫了一眼,果真都是徽宗时期铸钱量最大的铜钱,这些玩意儿只能哄孩子玩。 十赌九空,诚不欺我! 江天白不顾弄脏了手,抓起那些铜钱仔细看了一遍,最后摇着头将东西都放下。 小颜却没有幸灾乐祸,也嘟起了嘴,很明显是非常失望,还有点同情张锋扬。 不过张锋扬一点都没失望,对父女二人说道。 “看来今天运气不佳,也让两位失望了,你们继续逛,有缘再会!” 江天白拿出个小本,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递给了张锋扬。 “小张同学,这是我的地址和电话,有空联系,咱们交流一下收藏心得!” 这也算是折节下交了,有了这位大佬领路,离着进入圈子只有一步之遥。 张锋扬感觉今天不虚此行,下意识伸手去口袋里摸名片,却想起来这一世根本就没准备这玩意儿。 当即尬笑道,“我家没电话,要不给您留个地址?” 江天白哈哈笑道,“我知道你在一中,等几天肯定能见到你,我还欠你一千块呢,好了今天耽误你不少时间,咱们回见吧!” 说罢告辞而去,小颜走出几步还回头窘了一下鼻子,做了个鬼脸。 张锋扬看着父女走远,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将那些铜钱收拾好,悄然放进了空间之中。 虽说这些钱不值钱,但也不能扔了,留着卖废铜也行,蚊子腿也是肉嘛。 他趁机将意识沉入空间之中。 此刻空间里,除了成化斗彩、正德素三彩和那枚银圆之外,还多了一些宋散钱和一个秤砣样子的铁块。 秤砣之上还沾着许多泥土和铜器残渣,必须用专业工具和稀醋酸清理干净了才能看清本来面目。 可山路之上去哪儿找这些东西? 忽然间张锋扬意识一动,那些泥土、残渣竟然剥落下来一大块,露出了里面古银色的本质。 卷一第十七章 麟趾金麟趾银 张锋扬怕伤到里面的物件,如履薄冰一样小心翼翼地操纵着意识。 犹如剥丝抽茧,秤砣之上各种杂质下雨般地簌簌而落。 随着最后一块残渣被剥离下来,一抹如秋水般沉稳的温润银色浮现出来。 这是个高约十厘米,粗如茶杯口,微微有些倾斜,底部是三枚清晰可辨、呈三角分布的麟趾印记。 线条浑圆饱满,充满汉代遗风,却又带着宋人特有的严谨与克制。 说白了这玩意整体看起来像是一个立着的羊蹄。 张锋扬只看了一眼,脑海中瞬间蹦出了一串名词——北宋,聂崇义,《三礼图》仿汉代麟趾金铸银器麟趾银。 他的呼吸骤然急促,轻轻将其翻转,在另一侧,透过残留的氧化层,依稀能辨出两个极其古奥的九叠篆字痕——“礼制”。 喀拉一声脑海中宛若雷击! 这是北宋初年,为恢复三代礼乐、昭示正统,由经学家聂崇义设计朝廷少量铸造、用于重要祭祀或赏赐功勋的“麟趾银”! 它是一件仅存于文献记载,实物早已湮没于历史长河的礼制重器! 只可惜,器物一侧的腹部,有一处明显的凹痕与挤压变形,像是曾被重物猛烈撞击,导致局部的云雷纹与麟趾纹几乎被砸平、模糊不清。 即便成了残品,其存世孤品的身份与证史补缺的学术价值,也足以让整个学术界和收藏界疯狂。 这玩意儿根本不是什么古玩,而是一级文物,是能改写北宋初期礼制器物研究史的证物! 张锋扬脑袋里瞬间像是遭受了核弹攻击,完全崩塌了。 狂喜之后,是冰水浇头般的清醒,麟趾银绝对不能见光!一旦面世,别说卖掉,就算拿出来亮亮相,自己立刻会成为整个圈子乃至某些部门的焦点,怀璧其罪,永无宁日。 要是敢卖了,呵呵...... 巨大的财富近在咫尺,却宛如镜花水月,看得见,摸不着,更用不了。 原本只是想钓一条小鱼打打牙祭,不曾想到一杆子下去,竟然上钩一条蓝鲸。 这不是惊喜,是惊吓! 麟趾银只能自己收藏,或者是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拿出来。 当然那个时候,自己的翅膀已经足够硬到可以承担得起这件重器。 不过眼前的难题又来了,本来是打算捡个小漏,凑够开水饺铺的几百块,现在弄了个烫手山芋没法变现,只能是再想办法弄钱。 他看了好几眼与成化斗彩等宝贝一起悬浮着的那枚银圆,难道要卖了它? 还是有点不舍的,毕竟现在这好东西卖不出高价。 就在“麟趾银”带来的兴奋与焦虑中,张锋扬一边走着,有些烦躁地整理空间里那堆“垃圾”宋钱,打算找几枚品相不错的变现,然后继续捡漏凑钱。 他心不在焉地用意识一枚枚过手那些宋钱,忽而发现了一枚钱有点不对劲! 手掌一翻,那枚铜钱,出现在了手中。 他定睛看去,那是一枚普通的“圣宋元宝”。 但当他翻转铜钱的时候在钱币的背面,却隐约露出了钱文的边缘——是错范?不,是——合背! 他的心猛地一跳,急忙用指甲轻轻刮去钱体边缘的土锈,。 仔细清理后,一枚两面皆为“圣宋元宝”楷书、文字清晰、包浆温润的合背钱,赫然呈现在眼前! 所谓合背钱,就是反正两面都有相同钱文的铜钱,就相当于两枚钱背靠背粘在了一起,但其实是铸造过程中的错版。 假如是错范造成的铸缺只能被当做残次品溢价不高,但这种精美的合背钱,却是比较罕见的珍品,在币圈里非常受追捧。 这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啊! 原本买这些筒子钱,就是为了打掩护拿下秤砣,根本就没想到里面能开出什么好玩意儿。 当时江天白和张锋扬也都看过这些散钱,但是谁都没注意背面,只是看了看正面就彻底放弃了关注。 谁能想到,竟然出现了万里无一的合背钱。 他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充满欣喜的笑容。 麟趾银是座搬不动的金山,而这枚合背钱,才是能救急的及时雨。 虽说现在古董刚起步,这枚罕见的合背钱,也能卖个大几千,甚至小万。 张锋扬嘴角翘起的弧度越来越大,开饺子铺的钱凑够了。 就在他意识退出空间的时候,忽而又发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变化。 成化斗彩上那条冲线又小了一丝丝。 这次张锋扬绝对没有看错,上次他已经牢牢记住了冲线的位置是起自一朵灵芝的下方一点点。 现在冲线仿佛收缩了一样几乎和灵芝下缘持平,而且冲线消失的地方跟完好之处一般无二,简直比高手修补得都好,浑然天成。 这说明他的猜测是对的,这个神秘空间不但能储物,还有修复古董的能力,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的隐藏功能。 张锋扬此刻喜忧参半。 喜的是,不用花大价钱和人情找人修补瓷器。 将来可以专门收购残品的计划也可以开始行动,这无疑是打开了一条铺满了黄金的道路。 忧的是,他不知道系统修复这些宝贝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这世上没有免费午餐,上天一切赐予,都已经标注了价码。 ...... 司礼山文化市场之中,除了地摊和简易铁皮屋之外,还有十几栋二层小楼。 与地摊不同的是,这些二层楼的店铺,都属于坐商,除去节假日平时也开门营业,而且档次高出不少,分类也更细致。 可以说省城泺南除去国营的几家文物店之外,这里是面向大众最正规的古董交易圈子。 古董行里有句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正因为此即使外面地摊再热闹,这些店铺几乎都门可罗雀。 张锋扬手里拿着个报纸包,大大咧咧地走进了一家挂着《方圆斋》牌匾的店铺。 这店名一看就是经营钱币类古董的,一进门就看到几节玻璃柜台中和后方的货架上陈列着各种钱币。 从春秋时的齐刀、铲布、蚁鼻,到建国后退出流通的RMB纪念册应有尽有,可谓囊括了华夏数千年货币史。 张锋扬进门后没看到有人,为了避嫌立刻在门口附近收住了脚步。 他轻咳一下高声道,“店里人呢?” 连说了两次,柜台里面突然站起个二十冒头的小伙子,揉着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 “喊什么喊,买东西随便看,看上了叫我!” 他看都没看张锋扬,说完又坐了回去,拿起一个瓷缸子狠狠灌了一口,继续打瞌睡。 张锋扬来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玻璃,“我不买,打算出件玩意儿,麻烦叫师傅来掌掌眼!” 小伙子听到张锋扬说的是行话,猛然睁开眼。 等他看清对方是个穿着校服的半大青年之后,顿时不耐烦地挥挥手。 “谁家的孩子来捣乱,一边玩去!” 他把张锋扬当成同行家的顽皮孩子了。 要不是为了出手东西,张锋扬早就扭头走了,此刻他只好耐着性子,将那枚合背钱拿在手里晃了晃。 和气地说道,“大哥,我可不是捣乱的,真有东西出手,麻烦看一眼!” 小伙子看到那枚铜色老旧的铜钱,眼皮一抬,瞬间来了精神,眼底闪过一丝“肥羊上门”的窃喜。 眼前这孩子面生,又穿着校服,年纪这么小,八成是偷了家里东西来换钱的,这种生意最好糊弄,油水最大。 “咳,你不早说,我先看看哈!”小伙子立刻露出了笑模样,站起身来,低头看向那枚铜钱。 当他凑近,看清那不过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圣宋元宝”时,满腔期待顿时化为被戏耍的恼火。 他脸色一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指着张锋扬的鼻子,扯着嗓子低吼。 “拿个破宋钱来消遣你爷爷我?一边凉快去!” 就在张锋扬眉头一皱,准备反唇相讥的当口,楼梯上响起了一个略带苍老、却透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小国,你咋呼啥?我跟你说过多少回,进门是客,注意点分寸!” 卷一第十八章 信誉绑架 咯噔,咯噔,楼梯上响起一阵脚步声,随之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走了下来。 当前一个老者,须发微白,面带儒雅,身穿藏蓝色中山装。 其后是个三十多岁的斯文男子,西装革履,金丝边眼镜,头发更是一丝不苟。 二人来到一楼,老者微微颔首,“学亭,店里有客人,我就不远送了,回去带我问候令尊,他想找的那件东西我必尽全力,有时间我一定前去拜望!” 斯文男子含笑躬身,“钱老有心了,话我一定带到,欢迎您常来做客,家父必然扫榻相待!” 恰在此时,张锋扬故意将声音陡然拔高了好几度。 “我看你们方圆斋也是徒有其名,连宝贝都不认识,还敢说是泺南币圈的脸面?” 张锋扬之所以这么说,不是狂妄自大,而是眼前这个小国,给人一种不安感觉,就算他认得合背钱,也会用各种借口压成白菜价。 当张锋扬看到了钱老板和那个男子,才故意高声吸引他们的注意,并且用店铺声誉来绑架老板,逼老板亲自出面。 只要有了外人在场,方圆斋就算有歪心思也不敢做出店大欺客的事来。 再者张锋扬总感觉那个男子有点面善,却一时也想不起从什么地方见过。 听闻此言,钱老笑容僵在了脸上,看向店里唯一的客人,眸子里怒色一闪而过。 名叫学亭的斯文男子也停下了脚步看了过去。 见到钱老出现,小国恶狠狠地瞪了张锋扬一眼,急忙低声委屈道。 “老板,这孩子拿了个榆钱儿宋钱来蒙事,您不用操心,我来打发了他!” 榆钱儿是榆树的种子,古董行里用这个词暗示遍地都是的货不值钱。 钱老和学亭也看清说话的人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又听了小国的解释,相互对视一眼,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笑意,继续向门口走去。 张锋扬可不能让他们这么走了,立刻高声道。 “谁说宋钱就都是榆钱儿?要是外人说这话也就算了,你们方圆斋的师傅,竟然也说这种话岂不是贻笑大方?” 学亭说道,“钱老有客人,就去忙吧,别耽误了生意,我就此告辞!” 钱老也怕丢了面子,立刻说道,“学亭留步,咱们不妨一起看看这位客人带来了什么宝贝,省得‘有眼不识金镶玉’的误会传出去,毁了我一世的名声!” 学亭心里明白,这钱老要教训一下那个大言不惭诋毁方圆斋的小子,让自己留下当个见证。 他当即微微点头,轻声笑道,“恭敬不如从命,我正好想学习一下钱老鉴宝的手段!” 钱老冲着学亭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就近观看。 学亭本来没多少兴趣,可人家的面子得给,于是向前凑了凑,但也露出了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钱老语气和蔼,但脸上却有几分不悦,“这位小主顾说得不错,宋钱里面也有大珍,你今儿带了件什么好玩意啊,让老头子来开开眼!” 不等张锋扬说话,小国一跺脚喊道,“老板,就是个圣宋元宝,您甭管了,我能处理好这小子!” “我这可是八百年前的好东西!” 张锋扬仿佛是配合演戏一样,将手伸到了钱老面前,那枚合背钱就躺在了他掌心,仿佛在嘲笑大家一样。 “哈,真是个榆钱儿!”学亭没忍住笑了。 钱老看清钱文之后,脸上怒气更盛几分,要不是当着客人的面要顾及脸面、招牌,他都想踹张锋扬两脚。 老头子干咳一声,故意装着和蔼笑道,“小主顾,这枚钱是八百年前的不错,可我这里不收这东西,还请你去别家看看吧!” 说吧他转身满脸歉意地对学亭说道,“这事弄得,耽误你时间了......” 小国满脸怒气地走出柜台,伸手就去推搡张锋扬的肩膀,“小子,给你脸不要脸是吧?滚!”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张锋扬的刹那,张锋扬身体微微一撤,让对方推在了空处。 同时他手腕一翻,拇指与食指捏着那枚铜钱,然后中指轻轻一弹。 叮一声轻响,铜钱便精准地落在玻璃柜面上,好似陀螺一般极速旋转起来。 铜钱在光滑的玻璃上滴溜溜转了好几秒,才逐渐减速吧嗒一声停下。 张锋扬抬起眼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钱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钱老板,方圆斋的金字招牌,掉色了?” 钱老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质问弄得一愣,脸上怒色更盛。 他本是顾及学亭在场才勉强维持风度,此刻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质疑专业性,顿时有些下不来台。 “好,好,老夫今天就好好看看你这‘宝贝’!” 钱老带着几分赌气与彻底打发人的心思,俯身凑近柜台玻璃。他甚至懒得用放大镜,只是随意地瞥向那枚铜钱。 “圣宋元宝,字口还算清晰,包浆熟旧,铜质也对,是徽宗本朝的宋钱无疑。” 他心中瞬间有了判断,随即涌起一股被戏耍的怒意和浓浓的失望。 就这?一枚最普通不过的北宋小平钱,品相尚可,但也仅是“开门”而已,算不得稀奇,更谈不上“宝贝”。 小国说的没错,这就是榆钱儿,地摊上两三块钱一枚的东西,也敢来方圆斋大放厥词? “简直是胡闹!” 他直起身,脸上最后一丝强装的温和也消失了,眉头紧锁,准备用最严厉的言辞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古玩行的规矩不是儿戏。 他吸了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那属于行业前辈、店铺主人的威严彻底释放出来,目光锐利如刀,射向张锋扬。 “小子!我方圆斋虽说不是币圈里的龙头,可在泺南也是数一数二的老字号,你拿这破玩意儿来,还口出狂言,究竟是受了谁的......” 他的呵斥刚刚起头,声音洪亮,在安静的店铺里格外刺耳。 就在这一刹那。 张锋扬动了。 他没有争辩,没有退缩,甚至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只是在钱老话音刚起的节点,仿佛掐准了节拍般,伸出了右手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指尖轻轻捏住那枚“圣宋元宝”。 然后,将那枚铜钱如拈花般,从容地翻了一个面。 让带有钱文的那一面,朝上,静静地躺在了光洁的玻璃柜面上。 卷一第十九章 铜钱飞镖 “嗯?” 钱老气势汹汹的下半句呵斥,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扼住,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目光,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拽着,死死盯在了那枚被翻转过来的铜钱上。 圣宋元宝。 怎么这一面还是“圣宋元宝”? 等等! 一个更基础、更致命的常识,像冰锥一样刺入他混乱的大脑——北宋钱,尤其是这“圣宋元宝”,从来都是一面有字,一面光背! 这钱它背面不该有字!更不该有和正面一模一样的字! “合、合背钱?圣宋元宝的合背?” 一个如同惊雷般的名词在钱老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太快,眼前甚至黑了一下,放大镜都差点脱手。 钱老脸上所有的怒气、不耐烦、轻视,在零点一秒内被冲刷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混合着极度震惊、狂喜和难以置信的空白。 他豁然抬头,目光死死盯在依旧平静的张锋扬脸上,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时候小国却误以为老板真生气了,当即怒不可遏,揪住张锋扬胳膊,向外拉扯。 “你小子别走了,去管理处有人能教育你!” “小国,住手,放开贵客!” 这一声喝止,比刚才急切了十倍,也严厉了十倍,声音都有点劈了。 小国像是被蝎子蛰了一般,急忙松开手,连连后退几步,用惶恐的眼神看着面前的中学生。 一直在默然旁观的学亭,看到那正反面字口相同的合背钱,眼中突然露出了极大地兴趣。 店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钱老那尚未平复的、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钱老的目光,死死锁在柜面上那枚铜钱上,眼中的惊涛骇浪渐渐被一种极度炽热、却又强行压抑的贪婪所取代。 他毕竟是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江湖,失态只在刹那,生意人的本能已瞬间回归。 没有道歉,没有感慨,甚至没有再看张锋扬一眼。 而是缓缓伸出手,用指尖极其小心地拈起那枚合背钱,再次举到放大镜下。 这一次,他的眼神专注、冰冷、如同评估一件货物的最高出价。 他看的不是艺术,而是破绽、来源和性价比。 钱老心中暗喜,“一体铸就,字口深峻,铜质精良,包浆入骨......错范合背,宋钱中之奇品,奇品中之尤物啊!” 但他表面却没有丝毫变化。 “东西......是对的。” 半晌,他放下放大镜,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后的淡漠,仿佛刚才那个失声惊呼的人不是他。 “北宋圣宋元宝,合背,字口还算清楚,铜质也对,嗯,是个玩意儿。” 他抬起眼皮看向张锋扬,眼神里已没了丝毫轻视,但也绝无恭敬,只有一种老练的审视和试探。 扯了扯嘴角,像是想挤出一个笑,但没成功。 “这东西,你打算怎么着?是自己留着玩,还是匀给老朽我,结个善缘?” 说着他向小国打了个眼色。 小国立刻会意,强行梗起脖子,指着张锋扬,声音却比刚才虚了八度。 “老、老板!这......这东西来路正不正啊? 他一个穷学生,哪来的这种好玩意?该不会是......咱们方圆斋收东西,可得问清楚来历!” 钱老适时地“嗯”了一声,皱起了眉头,语气从刚才的淡漠转为一种为难。 “话糙理不糙,我这伙计话虽难听,理却是这个理。”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柜台玻璃,发出笃笃的轻响,眼睛却像钩子一样盯着张锋扬。 “古玩这一行,水深,规矩也大。 首要一条,就是东西得‘干净’。” 他刻意在“干净”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你这么小的年纪,手里突然冒出这么个稀罕玩意儿,说句不好听的,万一要是来路有点什么不正经,我们方圆斋收了,那就是销赃。 这罪名,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可担待不起。” 他顿了顿,观察着张锋扬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平静,便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些,却更显绵里藏针。 “当然啦,我看你也不像那偷鸡摸狗的孩子。” “这样吧”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这东西,搁你手里也是个烫手山芋,不如让给老朽我。 我也不亏待你,按......按普通圣宋元宝的价,给你加十倍! 五十块,你拿着钱,干干净净走人,咱们就当今天这事没发生过,如何?” 刺啦一声,随着铜钱划过玻璃的轻响,张锋扬将合背钱又抓在了手心里。 他抑扬顿挫地说道,“币圈玩家,三流的玩通货,二流的玩大珍,真正一流玩家玩的是孤品错版。 这枚钱虽说不是孤品,可它却是万中无一的错版,钱老您凭良心说,这东西值五十? 呵呵,你们是看人下菜碟吧,欺负我一个学生没见识,你这方圆斋啊......” 话音落地,张锋扬转身就向门口大步而去。 他知道古董圈里肮脏事多,可没想到这年代圈子里竟然就风气如此之差! 看来再成年之前自己一个人出货太危险了,怎么也得找个帮手才行。 钱老见张锋扬要走,脸色一变,立刻向小国使眼色。 旁边的小国疾走几步挡住了张锋扬去路,这次声音里多了几分虚张声势的狠厉。 “哎,小子,我们老板这是可怜你!不然,就凭你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联防队的来,把你送到派出所,让你家长来领人,到时候你还上得了学?” 说着就要再次揪张锋扬的胳膊,摆出一副扭送派出所的节奏,势必逼他就范。 张锋扬不急不恼,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 就在小国的手即将触碰到他衣领的电光石火间,他一直插在裤兜里的右手猛地抽出——哗——! 一把黄澄澄、还沾着些许泥土的宋钱,如同天女散花,又急又密,劈头盖脸地砸在小国脸上、头上! “哎哟!” 小国猝不及防,被砸得眼冒金星,鼻梁生疼,下意识地捂脸后退,脚下又被滚落的铜钱一绊,踉跄着差点摔倒。 就在这铜钱落地、叮当作响的混乱之中! 张锋扬已如游鱼般滑开,一个箭步撞开虚掩的店门,身影瞬间出现在人来人往的街边。 卷一第二十章 没架子的公子哥 张锋扬豁然转身,抬手指着“方圆斋”那块黑底金字的招牌,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店里和街面,爆出一声带着少年人特有锐气的怒吼。 “都听好了!老子这钱,是刚才在山道上,当着几十号人的面,从筒子钱里亲手开出来的!” “不信!去问摆摊的!去问看热闹的!” “你们方圆斋,做生意不仁不义,以大欺小,看见好东西就想强抢!” “这店的招牌,老子看它挂不长!” 声音洪亮,字字铿锵,在相对安静的文化市场高端区里传出去老远。 顿时,周围几家店铺的伙计、路过的零星顾客,都诧异地看了过来,对着方圆斋指指点点。 店内,钱老脸色瞬间惨白,他万万没想到这少年如此刚烈,更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撕破脸皮的方式破局,还当街吼出了最要命的话! “坏了!” 他心中咯噔一下,古玩行最重名声,这要是传出去......看着地上的铜钱一阵发怔。 学亭则站在一旁,看着门外少年昂然而立的身影,又看看店内脸色铁青的钱老和狼狈的小国,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嘴角竟勾起一丝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小国被铜钱镖砸得鼻青脸肿,自知理亏却也不敢出门去理论。 张锋扬骂完,也不管店里人反应,钻入了围观人群。 钱老忽而想起还有客人,扭头露出个尬笑。 “学亭,这孩子太没见识,我就是正常砍价嘛,这事闹的......” “不早了,告辞!”学亭连寒暄的话都没说,径直出了大门,向张锋扬走的方向快步而去。 “哎,学亭,我,我送你......” 看着学亭连头都没回,钱老的老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狠狠跺了一脚,转头看向小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卷铺盖滚! 张锋扬走出去十几米见没人追出来,立刻就放慢了脚步,看着路边的摊位寻找新的目标,时而回头注视着方圆斋的门口。 当他看到那位叫学亭的男子匆匆走出方圆斋的时候,立刻停下了脚步。 站在了一个地摊前,随意地扒拉着帆布上的东西。 “小兄弟,你真没走远,别怕,我不是那店里的人!” 张锋扬听到背后温和的声音,心里窃喜钞票来了,却故作惊讶地转过头来。 “你有事?” 学亭脸上带着和蔼笑意,低声细语,一副谦谦君子的样子。 “我找你确实有点事相商,能不能借一步说话,耽误不了你多久!” 张锋扬心里明镜一般,知道这位冲着那枚合背钱来的。 这人从穿着打扮到言谈举止都透着不俗,别的不说至少是个有钱人。 此刻假如顺着他,很可能不好要高价,张锋扬打算来个欲擒故纵。 张锋扬脸上装着警惕和无奈,嘴里嘟囔着“肚子饿”快步离开。 学亭镜片后的目光闪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笑意,仿佛看穿了少年那点小心思,却并不介意,反而觉得有趣。 他疾走几步,脸带微笑挡在他面前,“小兄弟,巧了,我也饿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吃点东西,边吃边聊!” 张锋扬露出将信将疑的表情,“你,你要请客?” “我做东,你随便选地方,小老弟别担心,我不是坏人,和方圆斋也没任何关系,这是我名片!” 学亭非常热情地拉住张锋扬胳膊,递过来一张烟叶黄镶金边的考究名片。 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只当是省钱了。 张锋扬接过名片,扫了一眼,上面只有两个手写体铅字“赵诚”,和一串烫金的电话号码,再无任何头衔、公司信息,简洁到了极致,也自信到了极致。 “赵诚?” “不错,鄙人赵诚,字学亭,香江人,祖上可是鲁东的,算起来咱们还是老乡呢! 小老弟你叫我赵大哥就行,当然称呼我学亭也可以哈哈,这里你是地主,你带路找个好点的酒店!” 看清这个名字,张锋扬脑海中忽然灵光一现,怪不得看着有点面熟,原来是他啊! 赵诚,字学亭,香江富豪收藏大家赵揽的公子。 此刻他才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十几年后他在古董行里声名鹊起。 名下不但有拍卖行还有银行等其他产业,绝对超级富豪。 这人还曾经捐献了不少流落在海外的国宝,在古董圈里也是名声极佳。 由于他主要生意都在国外,上一世张锋扬和他只是闻名却素未谋面。 今天如果不是见到名片,根本就不可能将面前谦和的年轻人和那位古董行的大佬联系起来。 此刻能结识赵诚,张锋扬欣喜不已。 对于他来说,这就等于有了一条高端的路子。 以后何愁那些高路份货没有门路出手? 不过今天,张锋扬并不打算露出自己手中的好玩意儿。 倒不是信不过对方,而是目前自己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学生,拿出太惊世骇俗的东西必然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眼下还是先出了那枚合背钱,和对方建立初步的信任为主,将来再出手好东西正好水到渠成。 张锋扬看完名片,认真收好,“这附近可没有什么正经酒店,山下倒是有几个小饭馆儿!” 赵诚哈哈一笑,“行,只要能坐下安静说话就行,我这人没太多讲究,咱走着!” 此刻已是中午,许多游客陆续离开,山道上更显摩肩接踵拥堵不堪。 有些地方已经摆上了盒饭、面条等食物摊位,一些游客、摊贩也在四处觅食。 张锋扬二人混在客流之中,顺着山路缓缓向山下而去。 路上张锋扬除了买了几片碎瓷片子当标本之外,始终装着非常紧张,还带着几分防备的样子。 赵诚却落落大方十分健谈,跟他聊了不少古董行的趣闻。 张锋扬明白他这是有意活跃气氛,让自己放下顾虑,可见此人考虑得非常周到。 这也和他从小深受儒家教育有很大关系,总是潜意识中以谦谦君子之态待人,即使对方是个未成年的学生,也一如既往。 路过那个铜钱摊位的时候,张锋扬忽而指着那摊子道,“赵大哥,今天我就是从那个摊子买的筒子钱!” 赵诚看了过去,正看到摊主抬头看过来,还冲着张锋扬招了招手,立刻就信了他的话。 轻轻拍了拍张锋扬肩头道,“老弟放心,我看出来了,你绝不是他们说的那种人,不过你这运气也够好的!” 张锋扬不由得老脸一红,这回儿还真是瞎猫碰到死耗子了。 不一会儿来到了山下,赵诚看了那些人满为患的面馆、饭店,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张锋扬知道他肯定不习惯这种环境,当即指着前面道。 “那边有个电烤羊肉串味道不错,只是没有座儿,要不咱们站在店外凑合一顿?” 赵诚看着那简陋至极的烤串摊,眉头刚皱起。 忽然鼻翼微动,深吸了一口气,那紧锁的眉头竟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孩童般的好奇与期待。 “这味道......倒是很特别,好,就这儿!” 这位香江来的公子哥,似乎对市井烟火气并不排斥。 卷一第二十一章 只能要现金 这种电烤羊肉串是八十年代才兴起的。 主要是为了保护环境,不见烟火就能烤熟,非常适合店内或者环境要求高的地方经营。 赵诚抢先过去买了两大把烤得焦香金黄的串儿,还有两瓶冰镇啤酒,就站在店外的树荫下,递给张锋扬一把。 “老弟你敞开了吃,不够我再买!” 能吃大户,张锋扬自然不会客气,溜达了一上午也早就饿了,当即甩开腮帮子狠狠撸了好几串,满嘴都是肉喷香。 赵诚看着油腻腻的铁签子,有点皱眉,从西裤口袋里摸出一条雪白的真丝手帕,仔细地擦了擦铁签子头,这才下嘴。 咀嚼几下,他的眉头瞬间舒展开,脸上也露出了欣喜之色,只是吃得还非常斯文。 张锋扬狠撸了一串,大笑道,“赵大哥你这吃法,啥时候才能吃饱,吃着也不爽利啊,你看这样才对!” 说着他来个左右开弓,连撸了两大串,满嘴是肉大呼过瘾。 赵诚怔了一怔,旋即笑着学张锋扬的样子大口撸了起来。 直吃的嘴角流油,不停吸溜喊辣,嘴角的弧度却越来越大。 赵诚吃爽了,拿起冰啤和张锋扬碰了一下,小小地灌了两口,带着几分旧时代文人的斯文。 “坐高楼吃鲍参,是生意,站街边啃羊肉,是交情。 小兄弟,你带我来的地方,很有意思。” 张锋扬吃得过瘾,含混不清道,“赵哥,你这人真不错,请我吃烤串儿,还讲了那么多故事。 不过你到底为了啥,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呗,省得我吃肉都不香了!” 赵诚刚刚咬了一块肉,差点被呛到,心想这个少年还真是处世不深,到此刻了还不知道自己目的是什么。 不过这样更好,人生难得少年时,赤子之心最为真,他不由得联想起自己已经逝去的青春岁月,心头有些火热和羡慕。 平时他结交的多是成年人,说的也都是场面套话,高雅和体面之下是那些虚与委蛇。 这段街边撸串的经历,让他对眼前少年有了点别样的情绪,原本的目的似乎也淡了。 吞下嘴里的肉,赵诚轻咳一声道,“老弟,说起来有些难以启,下月我一位长辈做寿,我手头没有合适的寿礼。 刚才你在店里拿出的那枚合背钱,正好符合那位长辈的喜好,不知道老弟肯不肯割爱?” 张锋扬心里一阵翻白眼,不就是买个玩意儿嘛,至于说得这么文文绉绉? 他故意装着思忖片刻才道,“我明白了,你看上那个铜钱了,早说啊,你请我吃烤肉,这钱儿归你了,算是交个朋友!” 话音落地,在赵诚惊讶的目光中,张锋扬将那枚合背钱抛了过去。 张锋扬这是欲擒故纵,他绝对不能白要,就算这次真这样拿走了,也等于欠下了一份大人情,将来必然有更丰厚的回报。 赵诚一阵手忙脚乱才接住铜钱,差点连啤酒瓶都扔了。 等到他仔细看清手中的确实那枚合背钱之后,脸上露出了复杂表情。 低头是掌中那枚温润的铜钱,抬头是眼前满嘴油光、却眼神清亮的少年。 赵诚心中那点生意人的算计,忽然有些无处安放。 他见过太多为利益锱铢必较的场面,却很久没见过如此“轻利重义”的举动了。 这枚钱的价值他心知肚明,而对方竟因为一顿烤串就毫不在意地相赠,这是真性情,这是少年人的如火赤诚! 他胸中那曾经熄灭的火焰,在此刻也被对方引燃了。 他手中把玩着合背钱,苦笑着摇头,“小老弟,你这可让老哥我为难了。” 旋即赵诚正色道,“一顿烤串,换一枚北宋合背珍泉?这事要传出去,我赵诚在圈里岂有脸做人。” 他看重这枚钱,但更看重自己的名声和原则。 这便宜,他不能占,也不敢占。 张锋扬却一挥手,“一枚宋钱有什么了不起的? 你看我饿了,请我吃饭,我知道你需要它,就送你,朋友之间不就应该这样?” 赵诚静静地看着对面少年略带稚嫩脸颊上的澄澈双眸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行,小老弟,你这个朋友我认了,我虽虚长你几岁,可也在古董圈里有些许人脉,将来不管遇到什么难处,来个电话我必定全力以赴。 你有空来南边,我不管多忙,都会抽时间陪你玩几天,不过那边可没有这种烤肉哈。 话说回来,朋友归朋友,可这枚钱我还是不能白要!” 赵诚说着将羊肉串和啤酒交给张锋扬,然后打开夹包拿出了支票簿,写下一个数字,递了过去。 “朋友之间谈钱俗了,可我身上也没别的东西回赠,只能这样聊表寸心。 老弟你千万别推辞,只当是我祝你学业有成的贺礼!” 张锋扬把羊肉串都交在一只手里,弯腰放下了啤酒瓶,扫了一眼那张支票,心里顿时翻起了白眼珠。 好家伙三万块! 钱是不少,这枚合背钱时价也就小万,他这多给了不少,可你闹呢,我一个没毕业的学生,连身份证都没有,去哪里兑现这支票? 给家里更不可能了,根本就没法解释。 至于让高仓健他们帮忙兑现,他连考虑都不考虑,那些人雁过拔毛不说,还可能引起别的大麻烦。 最重要的是,如果收了这笔溢价不少的钱,等于张锋扬倒欠了赵诚的人情,将来合作反而矮了对方一头。 所以这张支票在他手中,又是另外一块烫手山芋。 张锋扬当即摇头,“赵大哥,我实话实说,今天来市场捡漏,是为了给家里凑钱开个小买卖。 你一下给三万,确实豪爽够义气,可这东西在我手里就是废纸一张,你要是真想给钱,那就给个千儿八百的得了。” 赵诚一愣神,立刻意识到这里是内陆,一个小孩子手里确实不应该有这么大面额的支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同时他看出了张锋扬的坦诚和不贪,当即点头收回支票,开始翻口袋。 不一会儿找出来不少现金,RMB、港纸、美刀、外汇券,估算一下大概有几千块的样子,塞在了张锋扬校服口袋里。 “老弟,是为兄孟浪欠考虑了,我出门在外也没带多少现金,这些应该够你眼下之需。 如果不够再给我来电话,我想办法帮你解决,不管如何,这个人情为兄记下了!” 卷一第二十二章 被跟踪了 张锋扬摸了摸鼓囊囊的校服口袋,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启动资金有了,还意外结交了江教授和赵诚这两条未来通天的门路,今天这趟司礼山,可谓满载而归。 唯一遗憾的是没见到同行说的那件好玩意儿。 他也没矫情,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行,赵大哥,那我就不客气了,等我家饺子铺开张,请你吃第一碗饺子!” 赵诚闻言,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张锋扬的肩膀。 “好!一言为定!我等着吃你家的‘头汤饺子’!” 夏日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近。 “对了!” 临别时,赵诚似想起什么,回头道。 “那方圆斋不讲规矩,以后你若在有什么东西要出手,或者需要掌眼,可以去找‘集雅轩’的顾掌柜,提我的名字就行,那人,信得过。” 这轻轻一句话,等于又为张锋扬推开了一扇窗。 张锋扬重重点头,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两人在羊肉串摊前挥手作别,各自汇入人流。 张锋扬摸了摸口袋里的现金,又想起空间里那枚神秘的“麟趾银”,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饺子铺能开张了!” 此刻神秘空间之中,除了那些古董之外,又多了不少钞票。 他简单清点了一下现金,目前RMB总共有两千六百块,除去给家里两千,还能剩下六百当本金。 另外还有二百块的港纸,五百多的外汇券,和三百美刀。 估算了一下这些外汇大概价值,港纸和外汇券几乎是一比一。 但是美刀价值就高了,官方牌价大概是一比五,私人兑换应该超过了一比十。 三百美刀就相当于三千多RMB,加上别的钱,目前张锋扬可以自由支配的资金达到了四千以上。 这些钱在九十年代初,可是一笔大钱,足够张锋扬运作很多事了。 此刻已经是下午,昨天和小幺他们约好了去鉴定银圆,所以他没有再去文化市场找那件东西。 古董行里讲究一个缘分,缘分未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缘分到了得来全不费工夫。 于是他打了一辆出租车直奔游戏室而去。 离着目的地还有几百米,张锋扬就下了车,步行到游戏室。 今天周日,游戏室里人满为患,张锋扬一进门,顿时吸引来了数不清的目光。 “大哥!” “大哥哥!” 好几个初中生围了上来,满脸崇拜地打招呼。 张锋扬一阵懵,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有名了? 旋即明白过来,这几个都是昨天被疤瘌三砸过钱的,是自己帮他们要了回来,这才有了这种效果。 张锋扬一绷脸,低声道,“好好学习,少玩这个!” 说完之后,也不管那些孩子如何反应,转身就上了二楼,没一分钟又施施然走了下来。 今天仓健和小妖有事出门了,让那个留披肩发绰号长毛的小弟传了个口信,请张锋扬明天下午再来,还特别嘱咐有要紧事。 “这事闹的,白跑一趟!”张锋扬小声嘀咕着出了门。 站在门口他琢磨这时候回家也没事,不如直接去找麻果子,趁他下午出摊之前把假合同搞定了。 麻果子家离着也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 现在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似火骄阳晒的柏油路面都好似化了一样。 张锋扬没走多远就汗出如浆,感觉又热又渴,见到路边有个小卖部门口放着冷饮冰柜,就想进去买点汽水啥的解解渴。 就在他掏钱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向小卖部脏兮兮的玻璃窗。 窗外炽白的街道上,两个本应路过的身影,在他停下的瞬间,也极其不自然地放缓了脚步,迅速闪到了路边的电线杆后。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种刻意的停顿与隐藏,让张锋扬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一个激灵,意识到可能被人跟踪了。 这俩人是谁?游戏室的,还是方圆斋的? 他买了一袋果露冰,叼在嘴里嘬着,脚下加快了步伐。 走出去几十米,他故意转了两个路口,然后装着提鞋子,向后看了一眼。 果真有两个家伙仿佛鬼魂似的,远远地坠在后面。 仔细一看两人,一个留着周华健的小花卷,一个是郭富城的蘑菇头,正是疤瘌三的两个小弟。 这俩小子跟着自己干嘛?难道想认家门,将来报复? 虽说自己现在不是回家,可让他们跟着去麻果子家也是隐患。 绕路甩了他们,也不稳妥。 他们能跟踪一次,就能跟踪两次,如同跗骨之蛆,让人浑身不舒服,必须彻底解决这隐患才行。 可眼下也没个帮手,街上也是行人稀少,想收拾这两个家伙还真有点难度。 这一带张锋扬非常熟悉,当路过一个死胡同的时候,向里看了一眼,顿时心头一喜,有办法了。 他疾走几步,猛然拐进了这条胡同。 追在后面的两个小子,从胡同口略一停顿立刻就追了进去。 然后他们都傻了眼,张锋扬去哪儿了? 这是条不算长的死胡同,空荡荡的一览无余,从这头都能看到底。 胡同里除了几棵树和两个垃圾箱之外,就是两扇紧闭的铁门,哪里还有张锋扬的身影? 二人从胡同口走到胡同底,那两扇不知道多久没打开的铁门都看了,连张锋扬的毛都没找到。 “嘎子那小子爬墙跑了?” “黑鱼,你别胡说,这两边都是单位,三米多高的墙,上面还栽着玻璃碴,他又不是孙悟空,上哪儿跑!” “这不你妈大白天活见鬼了嘛!” 晌晴白日的,幽深的胡同里生出了几分寒意。 两个小子打了个哆嗦,四处踅摸,脸上都露出了些许慌乱。 嘎子说道,“别瞎扯,大白天的哪来的鬼,走,去别处找找,实在不行,明天在校门口堵他!” 两大天王说完之后掉头就往外走,步履匆匆,仿佛逃难。 就在他们刚刚走到胡同口的时候,胡同口的光线,被一个身影挡住了。 张锋扬不知何时已好整以暇地倚在胡同口的砖墙上,嘴里还叼着那袋快吃完的果露冰,面色平静地看着他们,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两位,跟了一路,辛苦了。” 他的声音不高,在寂静的胡同里却清晰地吓人,“既然这么想找我,何必偷偷摸摸?” 二人下意识一哆嗦,等到他们看清堵路的只有张锋扬一个人的时候,顿时来了脾气。 “哈哈,是你小子,大爷今儿找了你半天!” “别给他废话,先弄一顿再说,过来,小王八蛋,你以为把三哥弄进去你就没事了?” 待到他们看清张锋扬手里的东西之后,二人的叫嚣戛然而止,脸上同时露出了惊恐之色。 “你小子拿的啥,快点放下......” “别过来,这玩意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锋扬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笑意看着他们,眼中尽是森森寒意,高高地举起了手中东西,轻轻一磕碰。 寂静的胡同里响起了轻微的碎裂声。 卷一第二十三章 曾经失去 夏日午后的静谧,被两声狼嚎打破。 黑鱼和嘎子仿佛见鬼一样掉头就跑。 一阵狼奔豕突,跑到了胡同底,被高高的围墙堵住了去路。 张锋扬不紧不慢地追在后面,一步步的逼近,不算高大的身影将两个家伙笼罩,仿佛索命的无常。 黑鱼和嘎子满头满脸大汗淋漓,看着张锋扬手中的东西,眼中的惊恐无以复加。 “别,别乱来,这玩意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没跟着你,就是顺路!” 张锋扬刚才在胡同口看到,垃圾箱里有几根废弃日光灯管。 这玩意儿在八九十年街边垃圾箱里常见,连收废品的都不要,却是打架斗殴的利器。 他挑了两根最长的灯管收进了空间,自己藏身在垃圾箱后。 等黑鱼和嘎子过去之后才出来堵在了胡同口。 张锋扬手中握着两根敲掉铝帽露着森寒玻璃碴的日光灯管,冷冰冰看着二人,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化学公式。 “知道为什么道上的老混子,宁可见刀见血,也最怵这‘玻璃管子’么?” 两个小混混惊恐地看着他,像是两个遇到老流氓的少女。 “因为这玩意儿刺的伤口参差不齐,老大夫都不好缝。” “更要命的是这里面灌的荧光粉混合着水银......” 他手腕一抖,灯管断茬指向两人惊恐的脸颊,一寸一寸接近,就像是昨天在游戏机室他们用烟头吓唬他一样。 “这玩意儿进了血肉,它会让伤口一直烂下去,怎么都好不利索,流脓、发臭、烂见骨头......去医院?大夫见了都摇头。” “这叫‘阴伤’,一辈子带着的‘记性’。”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刮在两人的神经上。 两个小混混自然听过这凶器的传说。 他们看着那玻璃碴上掉落的白色粉末,仿佛已经看到了肌肉腐烂、白骨显露的恐怖景象,巨大的恐惧攥紧了心脏,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好一会儿黑鱼“哇”一声哭了出来,彻底崩溃。 “大哥!爷爷!我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 嘎子也瘫在地上,脸色死灰,对着张锋扬砰砰磕头。 张锋扬看着他们彻底被摧毁意志的样子,知道目的已经达到。 他这才缓缓放下一根灯管,慢慢掀开了校服露出了腰上那把仿真手枪火机,一巴掌拍在枪柄上,话语里的寒意未减。 “现在知道怕了?明着告诉你们,我现在跟着仓健哥干大买卖,惹烦了老子,直接让你们放学! 给我老实说,是谁指使你们跟踪我?” 两个家伙再度被吓得灵魂出窍,过去他们见疤瘌三玩刀,就觉得是个狠人,没想到眼前这位竟然玩喷子,自己还跟踪人家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 嘎子首先崩溃,瑟瑟抖着说道,“爷爷,没人指使,我,我们就是想摸清你再哪儿住,等三哥出来......” 不等他说完,黑鱼一巴掌抽了过去,“王八蛋,都是你出的馊主意,疤瘌三都进去了,你还舔沟子,老子抽死你!” “你还敢动手,要不是你拉我入伙,我早就找地方上班去了,现在连烟钱都混不上了......” 眨眼间两个家伙就打成了滚地葫芦。 张锋扬看得仔细,这两个货是拳拳到肉的真打,不一会儿都见了血, 嘎子鼻梁歪了,黑鱼也掉了一颗门牙,看来不是演戏而是真的反目成仇了。 这两个货以后肯定不会再有威胁。 张锋扬默默扔掉手里的灯管,头也不回地向胡同口走去。 虽说解决了麻烦,他心中却有些许忐忑。 这年代正是野蛮生长的时代,各方面规则都有疏漏,像是仓健、小潮、疤瘌三这种人物比比皆是。 假如老老实实地过日子,也许不会与他们产生交集,但想要冒头的话,必然会触碰到这些人。 他摸了摸校服内兜里厚厚的一沓现金,又想起空间里的那些宝贝和赵诚的名片,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冷静的弧度。 “我现在,也不是昨天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学生了。” 自己必须利用这些尽快变强起来,除了有钱还得有社会地位,甚至掌握一定武力,才能保护好家人和利益。 ...... 浓郁的水果味儿弥漫在不算大的客厅里,张锋扬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四周都是各种水果筐和箱子。 厨房里走出个身材敦实的圆脸男孩。 小平头,一脸的青春痘,虽说不算帅气,但给人一种比较踏实的感觉。 这就是张锋扬的死党之一,麻果子。 他端着一盘刚洗干净的大佛桃,放在了茶几上。 “快高考了,还有闲心思来找我,不怕到时候交白卷啊! 不过你来得正好,家里没人,我去炒两个鸡子儿再开个带鱼罐头,咱俩弄二两! 你先吃两个桃儿垫垫,一会儿可别怪我灌你!” 这货说着就要转身,却被张锋扬拉住,掐着脖子按在茶几旁边。 啪,一张写满字迹的信纸拍茶几上。 张锋扬拿出钢笔塞在他手里,“别废话,签字!” “哎,哎,脖子,别掐,我签还不行吗!” 麻果子内容都没看,就笔走龙蛇签下了狗爬似的大名。 “哎,这是啥啊?” “卖身契,管那么多干嘛!” 张锋扬已经收好了信纸,抓起个水淋淋的大佛桃狠狠啃了一大口,汁水四溢,甜得齁嗓子。 麻果子嘿嘿一笑,“卖身怕啥,初三那年打群架要不是你......哎,我这条命都是你的,咱可说好了,我可卖身不卖艺!” 说着转身钻进了厨房,随着刺啦一声里面传来了油烟和大葱炒鸡蛋香味儿。 张锋扬呛地打了个喷嚏,脑海中像是放电影一样,回放着上一世的画面。 他和麻果子是小学同学,一直到初中毕业几乎形影不离。 一起掏过鸟窝,逃过课,打过架,还在上课时从课桌洞里偷看过手抄本,恨不得穿一条裤衩,关系铁得不能再铁。 初中毕业后,麻果子没再上学,开始跟着家里练摊。 而张锋扬却上了重点高中,二人渐渐疏远。 上一世张锋扬家里出事之后,麻果子得到消息送来不少钱,却被张锋扬老妈婉拒了。 后来麻果子去参了军。 张锋扬也带着侄女离开了泺南。 直到重生前,他也没回过老家,那个年代通讯不方便,就彻底和这位亲如兄弟的哥们断了联系。 每当想起那张憨厚中带着几分精明的脸,他总是不胜唏嘘。 看着厨房里麻果子忙碌的身影,张锋扬轻声念叨,这一世,我失去的都要抓回来,该护住的,一个都不能少!” 卷一第二十四章 盒子里的宝贝 麻果子端来一大碗香喷喷的大葱炒鸡蛋,转身去开罐头。 张锋扬趁他不注意,变戏法似的从空间里拿出两个油纸包,摆在茶几上。 打开之后露出了一只油光红亮的烧鸡,和一包喷香的酱牛肉腱子。 这是来之前在路上买的,他知道这哥们好喝两口,提前预备的下酒菜。 “果子,别忙活了,菜够吃,坐下我今天找你聊点正事儿!” 今天在方圆斋的经历,给张锋扬提了个醒,有些时候得找个帮手,可找家人不方便,找外人又信不过。 他就想到了这位老弟兄,打算在出货或者去外地收货的时候叫上他帮忙。 “好家伙,酱牛肉还有大烧鸡,锋子你发财啊!” 麻果子吸溜着口水,拿出一瓶低度岱山特曲,撕掉纸盒拧开盖子。 这酒十块钱一瓶,相当于普通工人一天工资,在那个时代也算高档酒了,一般人可不舍得喝。 清亮淡雅的酒液倒进玻杯,麻果子迫不及待地撕了条鸡大腿啃得满嘴流油。 “哎锋子,不对,你进门的时候我咋见你空着手呢?这鸡藏哪儿了?” 这货含混不清的说着,还不怀好意的看向张锋扬裤裆。 张锋扬扯下另一条鸡腿,慢条斯理地吃着,“没错,恭喜你答对了,我就藏裤裆里了,香不香?” 咳咳咳,麻果子一阵剧烈咳嗽,竖起了大拇指,“全班三十八个同学,就属你最骚气,我不服不行啊!” 这货油腻腻的手抓起酒杯和张锋扬碰了一个。 张锋扬不想弄得醉醺醺回家,轻轻抿了一小口,擦干净了手,将协议放在了桌上。 “慢点喝,先看看你的卖身契!” 麻果子狠灌了一口,一脸满不在乎,“卖就卖,给我找个好点的买主就行,嗯,得有钱,长得也不能太次,也不能太老!” 张锋扬一瞪眼,“想得美啊,你不看可别后悔!” 麻果子扔掉鸡腿骨,低头看了一眼,等到看清楚内容,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当啥事呢,两千块我还能拿得出,你等会!” 他误以为张锋扬找他借钱投资饺子铺,立刻起身要去拿钱。 张锋扬一把拉住他,“钱我准备好了,就是怕没法给家里交代,拉你出来当个幌子,我这是和你通个气儿,到时候别给我家里说漏了!” 麻果子皱起了眉头,坐下说道,“你说你自己凑够了两千,吹呢! 我再不知道你,十八年的压岁钱零花钱加起来也未必有这么多!” 张锋扬满脸得意,从口袋里拿出二十张四伟人,拍在桌上。 “瞧不起人啊,你看这是啥?” 麻果子看清那些钞票,顿时瞪了眼,“你小子干嘛了?这么多钱可不是闹着玩的,抓紧还回去,我给你拿两千!” 说着起身进了卧室,转脸拿出一堆钞票,有四伟人,还有大团结,很明显是平时积攒的。 还得是老弟兄给力,两千块说拿就拿。 这年头两千块可不是小数,普通工人攒一年未必有,麻果子练摊来钱快,也得存好几个月。 张锋扬心里一阵暖意流淌,神色变得异常凝重。 一字一顿说道,“谢了哥们,这心意我领了,可真用不到你出钱,我这钱来路也没问题......” 张锋扬编了个捡漏的故事,解释清楚了钱的来历,为了证明真实性,还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枚银圆和几枚散宋钱。 麻果子满脸将信将疑,翻看着那些东西道,“你啥时候有这本事了,我怎么不知道?” 张锋扬嘿嘿一笑,“我拜了个师傅,是东山大学的历史系教授......” 没办法他只好又编了个路遇不平拔刀相助,获得教授青睐,传授鉴宝技能的故事。 最后还拿出了江教授写的纸条给麻果子看。 麻果子听得云里雾里的,但是只信了七八分。 “锋子,你这说的怎么跟童话故事似的?” 张锋扬明白,这不是哥们对自己不信任,而是这事听起来确实很不靠谱,但他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出此下册。 “你不信是吧,你家有什么老物件拿出来,我给你看看!” 麻果子点点头,转身去拿了个瓦楞纸盒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这可是我爷爷留下的玩意儿,人家都说是康熙的,你可小心点哈!” 张锋扬顿时来了兴趣,轻轻打开了纸盒,一只青花穿墙狮子笔洗出现在了眼前。 入手轻盈,画片精细,色泽温润,宝光内敛,一看就是到代的老物件,只是釉色有些张扬散发着淡淡的紫头有点轻浮。 翻转笔洗,‘大清康熙年制’六字青花楷书款识中规中矩。 张锋扬缓缓将笔洗放回了盒里,呲牙笑道。 “行啊,没想到咱爷爷还留下了点老物件,可得收好了,这都一百多年的东西了!” 麻果子撇嘴道,“那当然,破四旧的时候,家里多少好东西都没了,老爷子当心肝宝贝似的留下了这东西,说是那时候能换一百亩地呢! 哎不对,康熙年到现在三百多年了吧,你怎么说一百年,高中生历史咋学的啊,还不如我这个练摊的呢!” 张锋扬哈哈笑道,“我说一百多年,意思是这不是康熙本朝的,咱是自己人,我才实话实话,要是外人,我就打个哈哈,懒得跟他解释。” 麻果子眉头皱成了疙瘩,“你是说这是个假货?” 张锋扬摇头道,“也不假,它是个官窑没错,但不是康熙本朝的,而是光绪时期的寄名款!” 麻果子翻白眼道,“你能说人话吗?” 张锋扬拿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个,轻声说道。 “华夏瓷器自从乾隆之后就开始走下坡路,嘉庆、道光、咸丰、同治,一代不如一代,一窝不如一窝。 但到了光绪时期,突然来了个回光返照,不但提高了不少,还致力于模仿康熙风格,很多瓷器底部也写康熙的款识。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在向前朝致敬,所以行里管这一类瓷器叫小康,而康熙本朝的叫老康,这两者价格可是天差地别。” 麻果子一口干了杯中酒,撇嘴道,“谁知道你是不是蒙我,五年级那会儿,你说你舅给你买个原子弹,吓得我当了你两年小跟班。” 想起当年的糗事,张锋扬老脸一红,正经说道。 “别的事开个玩笑没啥,这种事我可不敢乱来,你要是不信,上眼看!” 说着他打开了那个盒子。 卷一第二十五章 果子拜师 青花笔洗呈现在二人面前。 张锋扬指着上面的青花釉色说道。 “你看这颜色,是不是像紫药水一样发紫?” 麻果子点头道,“你不说还没注意,这一说我看还真有点像,可这能证明是仿造的,你又满嘴跑火车吧?” 张锋扬知道如果说服不了他,将来许多事都要费更多的周章。 他开始从口袋里往外拿碎瓷片子。 这些都是在山路上买的,本来打算作为标本验证一下自己对空间的猜想,现在正好拿来现场教学。 张锋扬挑出了几枚青花瓷的瓷片,把其他的都收好。 他轻咳一声说道,“今儿就不收你学费了,你给我磕一个,我好好给你上一课!” 麻果子捶了他一拳,“又不过年,我给你磕个毛啊,呸,过年我也不能给你磕,你再嘴上占我便宜,咱俩割袍断交!” 张锋扬收起戏谑,正色道,“你看这些都是青花瓷瓷片,分别属于不同的时代,你仔细看看有什么区别?” 陈年老瓷不刺手,这是和新瓷最大的区别,麻果子拿在手中,仔细看了好一会儿。 他满脸懵逼,“我看这就是色有点深浅,别的没看出啥来,你还是从头给我说说呗,省得我满脑子浆糊。” 张锋扬白了他一眼,敲了敲酒杯,“先给师傅敬杯酒再说!” 麻果子也凑趣,拿起酒瓶给张锋扬倒满了杯,然后双手举着,来了个单膝跪地,拉起了戏腔。 “师傅在上,请受徒弟一杯酒!” 张锋扬脸色一变,十分郑重地接过酒杯,“果子,你可是认真的?” 麻果子梗着脖子只撇嘴,“你要是真能说出个四五六,让我服气,我就真拜你为师,对天发誓!” 这货说着还伸手指天发了个誓。 张锋扬点点头,仰脖子干了这杯酒。 他抑扬顿挫缓缓说道,“瓷器虽说不是华夏独有,但唯有华夏瓷器在全球独享盛誉独领风骚几百年。 从宋代起到民国之前,它与茶叶、丝绸,合称为华夏古代出口贸易的三大支柱......” 反正今天下午也没事,张锋扬打算仔细给果子说说瓷器的历史和价值。 可麻果子没耐烦听这些,“得了吧,你别来这些片儿汤,直接给我上干货,你先说说瓷器分几种!” 张锋扬道,“华夏瓷器大概分为三种,单色釉、彩瓷、青花,这些里面分类又多如牛毛,唯有青花瓷占据了半壁江山!” 麻果子听他说得头头是道,脸色也凝重起来,简直比在课堂上还认真。 张锋扬道,“你知道青花瓷为什么是这种青蓝色?” 麻果子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大哥你别卖关子了,直接说呗!” 张锋扬道,“青花瓷始于唐代,成熟于元代,盛于明清。 光绪之前的青花瓷,是在素坯之上用天然钴矿筛选出来的钴蓝料绘制图案。 然后挂上玻璃釉,用一千二百度到一千二百七十度之间的高温还原焰烧制,温度高了颜色会飞掉,温度低了发色暗黑。 在没有温度计和控温系统的古代,窑匠只靠经验控火,可想而知烧制出完美发色的青花瓷难度多大!” 麻果子连连点头,“没错,炒个鸡蛋火候大了都不好吃,何况这烧窑。 锋子,不师傅,你再说说,怎么通过颜色看出来,那个碟子不是康熙的?” “你个棒槌,我先给你纠正一下,那件东西叫青花穿墙狮子笔洗,是文房用品,不是餐桌上的碟子,它比碟子深,涮洗毛笔用的。” 麻果子吐了吐舌头,“你老继续!” 张锋扬指着一片碎瓷片说道,“你看这一片康熙本朝的标本,和你那个笔洗颜色有什么区别?” 麻果子拿起来两边对照,好一会儿才说道,“这康熙本朝的蓝色雅致,那个笔洗的颜色感觉有点俗气!” 张锋扬点头道,“康熙时期所用的是,云南产的天然钴料——珠明料。 经过多道工序淘洗杂质之后非常纯净,发色纯粹透亮,像是蓝宝石一样,又叫翠毛蓝。 在绘制过程中,又吸取了国画分水皴法的技巧,做到了如同水墨画一样的墨分五彩效果。 而你家祖传的这件光绪仿康熙,用的是进口的化工钴蓝料,因为是舶来品,行里称之为洋蓝。 其化学成分稳定,但是发色却青中带紫显得艳俗轻浮。 各朝各代青花瓷的用料都不同,了解了它们的特点断代不难。” 麻果子听得两眼发直,好一会儿才说道,“锋子,我是真信了,你小子学会了这一手,将来还不躺着赚钱?” 张锋扬刚吃了口炒鸡蛋,差点喷了,瞪眼笑骂,“你小子才躺着赚钱呢! 别耍贫嘴,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吧?” 麻果子点头好似鸡啄米,“我忘了自己姓啥也忘不了师傅的教导! 对了锋子,你教我这些,是打算拉我入伙吧,我这两千块就当入股了行不?” 说着将桌上钱推到了张锋扬面前。 “你先把钱收起来,弄一桌子钱算干嘛的!” 张锋扬摇头道,“你现在什么都不懂,我也是学的半瓶子醋,入股暂时算了。 咱们先小打小闹就当玩了,我出本钱,你给我打下手,赚了分你红,赔了算我的,等咱们经验和本钱多了再说入股开店的事,咋样?” 这么说,倒不是张锋扬想吃独食,而是目前他也算刚刚入行,对这年代的市场还摸不准。 另外他还得上学,也不能天天去捡漏,再者漏也不是那么好捡的,没把握旱涝保收。 麻果子的水果摊也算稳定收入,也不能一句话就扔掉。 等过了原始积累的阶段,真正站稳了,再拉着哥们入股也不迟。 到时候他肯定将麻果子安排得妥妥当当。 麻果子给张锋扬满上杯,碰了一个,自己一口闷。 他皱着眉沉吟许久才说道,“锋子我谢谢你,有发财的门路还想着哥们。 我现在练摊儿,虽说赚点钱,可这不长久,三天两头得让城管撵得跟狗似的。 我也不知道将来到底往哪儿走,前些天还想去参军,指望以后混个铁饭碗。 今天你说的这事,我觉得行,我打算好好地跟你学,以后这也算是门正经手艺。 分红的事就算了,我都没出徒哪好意思拿钱,等以后正经入股的时候再说。 从今天起,我听你的,你让我向东我绝不向西......” 卷一第二十六章 两千块的区别 他的话诚恳,甚至带着点江湖式的莽撞义气。 张锋扬没有立刻接话。 他拿起酒瓶,将两人面前的杯子再次斟满。 澄澈的酒液在玻璃杯中微微晃动,映着窗外午后炽热的阳光。 “果子!” 张锋扬端起酒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们今天,不算拜师,也不算入股。 现在聊这些,都太虚。” 他看向麻果子,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今天这杯酒,就当是咱哥俩立个规矩。” “第一,往后一起做事,你信我的眼,我信你的人。我看东西,你掌局面,咱们互补。” “第二,钱财上,亲兄弟明算账,该怎么分,事前说清,事后不悔,我张锋扬绝不会亏了自家兄弟。”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咱们以后碰到的、经手的,可能不止是这些瓶瓶罐罐。 有些事,有些东西,看到了,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说,包括叔叔、阿姨。” 麻果子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重重点头,脸上那点嬉笑彻底收了起来。 “锋子,我懂,道上规矩嘛,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上不告父母,下不告妻儿,我麻果子嘴严,你放心!” “不是道上规矩,”张锋扬纠正他,举起了酒杯,“是咱们兄弟,安身立命、长远走下去的规矩。” 麻果子重重点头,举手还要发誓,却被张锋扬打断。 兄弟之间不需要誓言,一个点头足以!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干了。”两人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滚过喉咙,却燃起了一团更炽热的火。 这一刻,不再只是少年人的意气用事。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基于绝对信任的盟约。 张锋扬知道,从今往后,他的重生路上,不再是一个人了。 他有了一个可以托付后背、分享秘密、共同开拓未来的兄弟。 而麻果子也隐约感觉到,眼前这个一起光屁股长大的发小,身上似乎藏着一个巨大的、他尚未触及的秘密。 这个秘密,或许就与那些神奇的“眼力”,和突如其来的“本钱”有关。 但他不问。 正如张锋扬所说——信他,就够了。 窗外,蝉鸣阵阵,暑气正浓。 而屋内,两个少年的未来,如同杯中刚刚注满的新酒,清澈,凛冽,且充满了无限可能。 ...... 张锋扬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 家里人都吃过了晚饭,桌上扣着的碗下有给张锋扬留的饭菜。 老妈正在哄谣谣玩,这孩子也没想妈妈,可能是平时被打得产生了心理阴影。 见到张锋扬进门,这丫头大叫一声,就飞扑上来,比见到亲妈都亲。 “二苏,今天谣谣可听话了,没惹奶奶和爸爸生气!” 张锋扬抱着小丫头哈哈一阵大笑,心里明白这是要奖励呢! 他摸出一小包巧克力豆,在小丫头面前晃晃,“睡觉前不许吃,吃了好好刷牙,去和奶奶玩去吧,你爸爸呢?” 谣谣一把抓过巧克力豆,用牙撕开包装,先往张锋扬嘴里塞了一颗,又递到奶奶面前。 “我爸在里屋写作业呢,奶奶吃,可甜啦......” 吊扇呼噜噜地转着,却驱不散夏季的闷热,看样子是要下雨了。 大哥闷在里屋,趴在床头柜上写写画画,时而用圆珠笔杆子挠头,像是在考试一样。 张锋扬过去一看,原来他在写水饺馆的所需物品,只是所有的用具都减少到了极致。 看来大哥是根本没指望张锋扬能拉来投资! “哥,你先别忙活这,我有事说!” 张锋扬叫来老妈,当着二人面,拿出了一摞百元大钞和麻果子的卖身契——投资协议。 老妈和大哥当场震惊,一阵大眼瞪小眼。 “这么多钱,果子这孩子说给就给了?”老妈话里带着一股子难以置信的味道。 张锋扬道满脸得意地说,“妈,我交的朋友,绝对够义气,别说这点钱,把他卖了,他都不敢说个不字!” 老妈一瞪眼,“胡说什么呢,既然凑够了钱,咱就好好地侍弄这个买卖,可别让人家投的钱瞎了。” 大哥拍拍张锋扬肩头道,“老安,我刚才算好了,就算没有这两千,咱家也能开铺子。 就是冰柜暂时买不起了,别处也紧张点,可只要买卖好,用不了多久这些东西都能置办起来。 我的意思,咱还是别用人家的钱了,这不是钱的事,欠的人情太大,将来不好还啊!” 老妈脸上也露出了担忧之色,“小扬,你哥说得没错,钱好还,人情难还。 咱这买卖能凑合着干,就先干着,不求大富大贵,能养活一家人,供你上学就行。 这钱你明儿还给人家,好好地道谢,等咱铺子开业,请他家里人来吃个饺子......” 家人的反应早在张锋扬意料之中。 他撇嘴道,“妈,这钱不是借来的,这属于麻果子的投资,人家手头有闲钱放在银行里不合适,这才投给咱们用钱生钱。 我已经和他签了协议,咱们要是退回去,往小里说是不讲信用,往大里说是违约,要承担法律责任的。 再说了,这钱退回去,耽误了咱家生意不说,还真正得罪了人啊!” 老妈、大哥一阵面面相觑,都显得左右为难。 张锋扬知道这些老实本分人的工作最难做,必须彻底明白这钱的重要性才行。 于是高声道,“妈,哥,我明白你们想本本分分的做点生意养家糊口,可有没有这两千块,可是天差地别。 别的不说,少了这钱,咱们连冰柜都不能买了,速冻水饺就做不起来,只能靠着店里的几张桌子赚钱。 你们算过没有,就算一天三顿饭,桌子都坐满了,咱们才能卖多少水饺? 咱全家累死累活,也就赚个温饱,将来我要是考上大学用钱能少了?谣谣越来越大,花费也越来越多! 光靠店里几张桌子根本就赚不出来,就算节衣缩食,等凑够买冰柜的钱,那也不知道猴年马月了,一步慢步步慢啊! 妈您年龄越来越大了,身体又不太壮,这水饺铺子能干多久? 我可不想等考上大学以后,还放假勤工俭学! 有了这笔钱,咱家的水饺铺就等于上了快车道,咱们马上就能添上冰柜。 妈,您想想,咱家饺子味道好,包好了冻起来,不光店里卖,还能批发给附近的小卖部、厂子食堂。 哪怕一天只多卖出去五十袋,一袋赚五毛,一个月就是七百多! 这多出来的,不就是给谣谣买新衣裳、给我攒学费的活钱吗?” 张锋扬说完激动得满头是汗,神色凝重地看了大哥一眼。 卷一第二十七章 空间里的变化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吊扇呼噜噜的声音。 老妈看着桌上那摞厚厚的钞票,又看看大儿子紧锁的眉头,最后目光落在小儿子那张因为激动而泛红、却写满坚定与盘算的脸上。 良久,大哥张锋强先叹了口气,他拿起那份协议,又仔细看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弟弟,眼神复杂。 “老安,你,你真的长大了,想得比哥远。” 他把协议轻轻放回桌上,看向母亲:“妈,小扬说得在理。 这钱,是果子信咱,也是信老安,咱不能辜负这份信任。这买卖,咱好好干,一定干出个样来,等赚了钱,风风光光地给果子分红,也对得起老安这片心。” 老妈眼圈微微红了,她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用力握了握两个儿子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锋强说道,“那明天,咱娘儿俩就去找门头房,买那些家什,铺子能早开一天是一天!” “哥,等等!” 张锋扬忽而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 “咱家的买卖,要干,就得照着能开成‘老字号’的架势干。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今天趁着咱全家都在,得先把章程定下来。” 老妈一愣,被小儿子这突如其来的正经给唬住了。 “咱自家人的小买卖,关起门来和面调馅,还要啥章程制度?还能亏待了自家人不成?” 张锋扬拉过凳子,让母亲和大哥都坐下,自己也坐下来,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语气放缓,却更显郑重。 “妈,哥,正因为是自家买卖,才更得立规矩。 您想想,街口那家开了十几年的‘老刘家包子铺’,为啥前两年突然就黄了? 不就是因为老刘叔年纪大了,儿子儿媳接手后,今天馅咸了,明天皮厚了,滋味越来越差,老主顾慢慢都跑光了!” 他顿了顿,见母亲和大哥若有所思,继续道。 “这做生意,尤其是做吃的,味道就是命根子。 今天妈您调馅咸淡正好,明天万一不舒服,让哥或者我来,味道可能就差了点。 客人吃一次觉得不对,可能就不来了。 咱得把这‘正好’是几勺盐、几两肉、多少菜,都白纸黑字记下来,谁来调馅,都按这个来,这味道就永远差不了。” “还有!” 他看向大哥,“哥你管采买,啥样的前腿肉最新鲜划算,哪个菜市场的韭菜最水灵,哪天的价格最合适,这些门道你也得慢慢摸清,记下来。 还得固定几个比较靠谱的供货商,以后就算你忙别的事,别人照着单子去买,也出不了大错。” “这......这还得记下来?”大哥张锋强挠挠头,觉得有点新鲜,又觉得好像真是这个理。 “当然得记!”张锋扬一拍大腿,“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咱还得立下店里的规矩,比如当天没卖完的面皮、馅料绝对不能隔夜再用。 比如店里再忙,碗筷也得洗三遍过消毒水。 比如对待客人,甭管买多买少,都得笑脸相迎,这些都得写上,成了规矩,谁都得守。” 老妈听着,脸上的疑惑渐渐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和欣慰。 “你这孩子,心思咋这么细呢?说得在理啊,是得立个规矩,不然忙起来乱糟糟的,自己心里也没底。” 大哥也点了点头:“是这个理儿,老安,你这些都是从哪儿学的,咋感觉你比厂里管生产的主任还明白?” 老妈也发现了小儿子的不对劲,尤其是从昨天开始,少言寡语又怯懦的小子,竟然像是突然长大成人似的,说话也头头是道,比那些厂里的领导都有见识。 张锋扬心里一紧,可不能露馅啊! 他面上却嘿嘿一笑,露出了少年人特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神情,随手从旁边桌上堆积的旧报纸里,精准地抽出了一张皱巴巴的《经济日报》。 “喏,这不都写着嘛!‘管理出效益’,‘标准化是质量的保证’。 我平时没事就爱瞎看这些,觉得说得挺对,就记下来了。 再说了,妈总说‘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这开店做生意,不就是最大的‘算计’嘛!”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爱看报的学生,记住了些新词新观念。 母亲和大哥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那点疑惑也被冲淡了。 “行!就听咱家‘小秀才’的!”老妈拍了板。 当天晚上,娘儿仨就着昏黄的灯光,一直熬到了十点多。 张锋扬执笔,老妈和大哥你一言我一语,把“张记饺子铺”的第一份《店规》和《产品标准》落在了纸上。 内容细致得让人惊讶,精选肉肥瘦比例,要求七瘦三肥。 白菜剁好后挤水的程度,手握成团,松开即散。 和面水温,冬暖夏凉,到煮饺子的火候,三滚三点水。 甚至还有店面卫生打扫的流程和标准。 几张纸写得密密麻麻。 别小看这几张薄纸,它就像船的龙骨、房子的地基。 有了它,产品的味道才能被固定下来,才能在未来无论风雨,都飘出那口让所有顾客都认准的、不变的香气。 看着母亲和大哥对着初稿认真讨论、补充的样子,张锋扬心里那块关于“家”的石头,终于稳稳落地。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家的未来,终于被他亲手拨向了那条更坚实、也更光明的轨道。 明天要去上课,张锋扬虽说在后世养成了晚睡的习惯,但也在十一点之前就洗漱上了床。 躺着睡不着,他脑海中仿佛过电影一样,将前世发生的事情都过了一遍。 尤其是关于一些宝贝问世的时间、地点,还有未来发生的一些能够影响到家庭的事件都重新梳理了一番,以备到时候能趋吉避凶。 这时候张锋扬发现,自己重生之后记忆力竟然提高了不少。 上一世曾经学过的东西、经历过的事情,仿佛历历在目。 他感觉这一世如果参加高考的话,肯定能取得一个不错的成绩。 要是趁着这些天再重点复习一下,兴许能考个令人震惊的高分。 咚咚咚,家里的老座钟发出了沉闷的声音,不知不觉间已经十二点了。 张锋扬也有了些许倦意,在入睡之前,他又将意识沉入了空间去看一眼那些宝贝的变化。 这一看顿时惊得他张大了嘴巴。 卷一第二十八章 修复宝贝的能量 张锋扬的神秘空间之中,发生了巨大变化。 今天开出来的宋筒子钱,除去砸人的那些,还剩下不少都放在了空间之中。 此刻再看,那些原本品相就不算很好的铜钱,都成了一些密布孔洞的废铜,像是被虫子咬了一样。 咔嚓一声,像是掰碎饼干一样,原本结实无比的铜钱,在张锋扬手中碎成了渣渣,这是什么情况? 按理来说这些铜钱虽说锈蚀严重,但也不至于烂到这个地步。 张锋扬脑海中一个激灵,急忙看向那件斗彩碗,宝贝可别也成这样! 他却发现斗彩碗上的冲线又缩短了一丝丝。 虽说不明显,但是他敢肯定确实比早上缩小了。 那些飞皮的面积也小了少许,剥落的釉和彩,像是重新生长出来似的,而且还和原物一模一样,就连老旧氧化的程度都一般无二。 这简直就是个天大的喜讯,这件斗彩碗要是能在空间里修复如初,自己至少少奋斗十年甚至二十年。 收残品修复的计划也可以落实了,这可比捡漏简单得多,利润也大得多。 他估算了一下,按照今天的速度,这宝贝如果恢复如初,至少需要五六个月,甚至更长的时间。 张锋扬又看了一下正德素三彩和今天捡漏的麟趾银残损之处,却没看到什么变化。 只是素三彩比刚到手的时候干净了许多,口沿破损的地方还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再看素三彩内壁,那些挂在膛心的盐颗粒,也消失不见了,仿佛被高手清理过似的。 麟趾银上面的残渣也清理干净了,整个器物透出秋水般厚重的古银色,悬在空间里兀自转动,显得那么神秘又玄奥。 这三件宝贝没事,还正在向好的方向变化,这让张锋扬欣喜不已。 他心里纳闷那些铜钱为什么却成了废铜,难道空间对铜器不友好? 虽说这些铜钱不值钱,可这事也得弄清了才行,否则以后不敢随便往空间里放东西了。 此时家人早已熟睡,张锋扬悄悄起床,先从空间里拿出了素三彩和麟趾银,分别用旧报纸仔细包好。 然后从床下拉出一个破旧的柳条箱,打开里面都是一些旧书、儿童读物、破烂玩具,还有几枚普通的乾隆通宝。 这些东西都是张锋扬小时候的珍宝,在别人眼中都是垃圾,但却是承载着他童年的回忆。 张锋扬将正德素三彩和麟趾银藏进箱子,把那几枚乾隆通宝拿出来,放进了空间里。 他躺在床上,意识进入空间,仔细地观察这几枚铜钱的变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张锋扬几乎快睡着了,突然老旧的北极星座钟再次敲响了一点的报时。 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张锋扬一个激灵,屏住呼吸,凝神细看。 只见那几枚乾隆通宝表面,仿佛被无形的火焰炙烤,升腾起几乎微不可察的、带着古老铜锈气息的淡白色氤氲。 这氤氲丝丝缕缕,如同有生命的丝线,缓缓飘向上方那片混沌的空间白雾,与之交融、湮灭。 而下方那件残破的成化斗彩碗,碗壁上的冲线裂隙,此刻竟仿佛嗷嗷待哺的婴儿一般将弥散在周围的白雾吸入其中。 每吸入一丝,那裂纹似乎就微不可察地愈合一丝,釉彩的光泽也仿佛亮了一分。 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新陈代谢”,正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无声上演。 张锋扬瞬间就明白了,这些低价值的古董,蕴含的能量被空间吸收,然后瓷碗又在吸收空间的能量,并且渐渐地修复了那些伤残。 正德素三彩和麟趾银,应该也是吸收了这些白雾,变得好了许多。 最大的谜团已经解开,张锋扬心中畅快无比。 看来以后还得多弄些低价值的古董,让空间吸收,然后反哺高路份的宝物。 低价值的古董越多,空间才能吸收更多能量,宝贝修复得才更快,这是个逻辑闭环。 此刻张锋扬恨不得不睡觉了,现在就去文化市场蹲着等开门营业。 可惜明天必须去上学,再去文化市场也要等到有空的时候。 他没再将正德素三彩和麟趾银放回去,先让空间专注修复成化斗彩灵芝碗,才是当前第一要务。 只要这碗修好了,自己就能有足够的资金去开疆拓土。 实在困得受不了,张锋扬进入了梦乡。 ...... 喧闹的知了声声叫着夏天,让这闷热的天气,更显得沉闷烦躁。 这老天正在酝酿一场大暴雨。 教室里的吊扇卖力旋转,却吹不散试卷堆砌出的燥热和油墨气味。 张锋扬坐在座位上,面前摊开的不是课本,而是一张刚刚发下来的、密密麻麻的高考模拟卷。 耳边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几声烦躁的叹息或橡皮擦拭的响动。 这就是高考前最后的旋律——无尽的试卷、重复的演练、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无声的紧绷。 老师不再讲课,只是背着手在桌椅间缓慢踱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埋头苦干的学生。 张锋扬强忍着哈欠,昨晚在神秘空间里近乎通宵地观察,让他的精神有些涣散。 但当他目光扫过卷面上复杂的题目时,瞳孔深处却掠过一丝与周围同学截然不同的清明与笃定。 这些题目太熟悉了。 重生带来的福利之一,就是对于这场决定无数人命运考试的清晰记忆。 尽管细节可能模糊,但题型、思路、乃至某些关键数字,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他拿起笔,几乎没有停顿,流畅地在草稿纸上演算起来。速度很快,却并非源于紧张,而是一种近乎“誊写”的从容。 他的思绪,有一半飘向了别处。 “距离高考还有九天,学校最多再统一模拟两次,就会放假让我们自己调整。” “也就是说,至少有完整的一周多时间,可以由我自己支配!”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卷子边缘敲击,节奏稳定。 脑海中计算的,却不是眼前的数学题。 “空间吸收铜钱能量的不快速度,斗彩碗裂纹修复的进度太缓慢,如果加大‘投喂’量呢?” “五六个月的修复期,还是太长了,必须在开学前,找到更多‘燃料’。” 一个清晰的计划,在他冷静的大脑中逐步成型。 高考,是必须按部就班迈过去的门槛,而门槛之后,利用假期时间疯狂积累“燃料”、加速修复进程,才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冲刺”。 “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响起,打断了满室的寂静。 “交卷了!后面的同学排好队,不许代交!”老师的声音响起。 张锋扬恰好写完最后一笔,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他交上的,是一份注定会让人惊讶的、近乎完美的答卷。 而在他心里交卷的,则是一份更为野心勃勃的、关于未来的计划书。 卷一第二十九章 放学了去我家 窗外的知了叫得更响了,仿佛在催促着,时间不多了。 同学们仿佛过江之鲫,争先恐后挤在讲台前面交卷子,多数人还探头看别人的试卷,仿佛在和自己的做对比。 张锋扬也在其中,他没心思关注别人考得如何,更没想自己的成绩。 他满脑子都在盘算,如何利用现有的资本,弄到更多的‘燃料’。 昨天给了家里两千块之后,手中还剩下了六百RMB,港纸两百、外汇券五百,这些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三百美刀。 这些美刀在市面上可没法直接用,必须去指定银行兑换成外汇券才能使用。 但是去银行就得按照牌价结汇,可吃大亏了。 可要是找私人兑换,自己又没门路,一时间有些发愁。 恰在此时,有人用肩膀轻轻顶了他一下。 张锋扬猛然回头,只见一个尖嘴猴腮的少年正在背后挤眉弄眼。 王光明绰号猴三儿,张锋扬高中时期的死党,人不错,就是天天猴贱、猴贱的惹人烦。 “锋子,放了学去我家,麻杆、虎子,他们都去!”这货说着还给张锋扬一个你懂的眼神。 张锋扬瞬间就明白了,这小子又搞到了新片儿。 猴三儿家住一中教职工宿舍,是全班同学之中离着学校最近的,只隔着一扇后墙。 他老爸是职工宿舍的水电工,还兼职闭路电视放映。 这闭路电视是学校给职工的福利,家里只要有电视机,插上闭路线就能收看。 在九十年代很多单位都有这种设施,通过各种渠道弄来一些港台片在假期深夜播放,活跃职工的业余生活。 由于这个便利条件,一中宿舍的播放室就成了猴三儿的自留地。 他经常叫着几个关系铁的哥们,中午放学后去那里吃饭看片儿。 有时候还能弄到艺术片儿,给这些懵懂少年开蒙。 不过这小子也够倒霉的,上一世张锋扬退学之后,听说他带着几个同学在看片儿的时候,忘了拔闭路线,结果整个宿舍的教职工都受了一次启蒙教育。 那时候虽说还没二次严打,但这事也够大了。 这小子不但判了三年刑,出来后腿还瘸了,没几天就在家里来了个自我了断。 “锋子,发什么楞,到底去不去?” 听到这话,张锋扬眼睛一亮,倒不是他对那些艺术片感兴趣。 而是猴三儿有个表哥在泺南著名的水货街倒卖进口录像带,他肯定有门路兑换美刀。 张锋扬轻咳一声道,“等会儿交完卷子,后院小树林见,我找你有事儿!” 猴三儿见他说得严肃,当即点头。 学校后院靠着院墙的地方,有一片人迹罕至的小树林,这是学生们偷偷摸摸做一些隐秘事情的圣地,比如抽烟啥的...... 张锋扬交完卷子,径直向小树林走去。 “张锋扬,你不好好学习往这边跑干什么,又去偷着抽烟?” 他刚到小树林附近,就听到一个清亮冷冽的女子声音。 只见一个穿白色短袖运动衣身型健美的女子挡在了面前。 这女子二十一二岁年纪,短发,瓜子脸,剑眉凤目,一身的飒爽英姿。 不像是教师,反而像是运动员更多些,正是体育老师林月云。 别看她是女子,却是体校散打格斗专业毕业的,还曾经在省内获过奖。 只可惜在一次比赛中受了伤,她父母坚决反对她再次比赛,这才转到了一中当体育老师。 一中的体育老师是学校里最清闲的职务,这位林老师平时闲来无事,经常和年龄相仿的同学们打成一片。 尤其是毕业班的这些学生,经常在下课的时候被她督促加强体育锻炼。 大家年龄差不多,林老师也没架子,像是个大姐姐一样,就是体育课的时候特别严格。 整的那些小男生,对这位青春健美的老师又爱又怕。 张锋扬立刻脸上堆笑,“林老师,我可是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绝对不抽烟喝酒!” 林月云秀眉一挑,“那你来这里干嘛?” 张锋扬道,“我这不听说您在嘛,来找您补习一下数学!” 林月云一愣,旋即气得跺脚,“不会说话别说,找体育老师补习数学,你,你诚心气我是吧!” 说着就要伸手抓张锋扬。 他急忙闪身避开,心里有数,这是人家故意吓唬自己呢,要是真动手,十个自己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林月云看着张锋扬背影无奈地摇摇头。 恰在此时,张锋扬回头喊了一声,“中午您别打饭了,我带了好吃的,一会儿去办公室找您!” 林月云再次发愣,喃喃自语道,“这孩子不会真让我给他补习功课吧?” 张锋扬却又是另外的想法,‘林老师是正经的散打科班出身,路子正,实战强。 我现在这身板,对付小混混靠急智和狠劲还行,真遇上硬茬子,或者将来一个人去外地收货,心里实在没底。’ ‘请她吃顿饭,拉拉关系,要是能说动她私下教几手实用的防身术,甚至搏击技巧,那这顿饭就太值了。 这比找什么保镖都可靠,是自己长在身上的本事。’ 昨天被跟踪的时候,他就升起过这个心思,正巧今儿就遇到了她,这真是天赐良机。 钻进小树林,就能看到落叶之中到处是烟头垃圾,一股子烟味儿从远处飘来。 张锋扬没走几步就看到了躲在树后面抽烟的猴三儿。 “锋子来根儿!”猴三儿摸出烟盒,递到了张锋扬面前,“说呗找我啥事?” 张锋扬挡开了烟,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没看到别人,这才压低声音说出自己的目的。 猴三儿满脸诧异,“你有美子,别闹了哥们,是不是岛国元啊,那玩意儿可不值钱!” 张锋扬摸出了一张印着富兰克林的绿色钞票,拍在他手里。 这货一双桃花眼瞪得溜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才结结巴巴道。 “像是真的啊,这玩意可抢手得很,我,我得问问表哥才行,这钱能先放我这儿吧,最晚后天给你信儿!” 张锋扬一点头,“行,咱可说好了,这事谁都不能露,要不然我和你恩断义绝!” 他没有拿出全部美刀,先用这一百试试水,如果出问题,还有剩下的二百垫底,可以再想别的门路。 猴三儿一拍胸脯,“咱这关系,你还不信我,走快上课了,一会儿放了学去我家......” 卷一第三十章 你给我出去 张锋扬忽然想起那件事,觉得很有必要提醒一下这哥们。 “中午我有事不去了,不过我得说你一句,别太张扬了,这些事传出去对你不好,还有千万记得检查一下闭路线,要是泄露了,你可吃不了兜着走......” 猴三儿起初还笑嘻嘻地听着,但听到“闭路线泄露”几个字时,笑容僵住了,脸色微微发白。 他干的那些事,自己最清楚泄露后的后果。 张锋扬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知道说中了要害,便放缓语气,拍了拍他肩膀。 “三儿,咱们眼看就毕业了,有些乐子,浅尝辄止,别陷进去。 将来路还长,别为这点事把前途搭上,我是拿你当真兄弟,才说这些。” 猴三儿怔怔地看着张锋扬,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老同学。 许久他用力点了点头,嗓子有些发干。 “锋子,我记下了,真记下了。” 第二节课又是模拟考试,下课之后已经到了中午。 张锋扬交上卷子,也没和别人打招呼,背着帆布书包直奔体育室。 偌大的一中,上千学生,体育老师只有两个,其中一个还休病假了,今天只有林月云自己在办公室。 林月云见他真来了,惊诧的尬笑道,“你不会真来补习功课吧?” 张锋扬把书包放在她办公桌上,慢慢拿出一个大号铝饭盒,这里面是今早老妈起早五更包的素三鲜水饺。 大夏天的家里没冰箱,也没法储藏肉类,这水饺馅儿是韭菜、鸡蛋、虾皮,吃着比肉馅儿的都好吃,是老妈的拿手绝活。 张锋扬一边打开饭盒,一边笑道,“真的啊,不过不是补习数学,而是补习体育!” 林月云噗呲笑了,“小子少来这套,你又不是考体校,补习哪门子的体育,老实交代是不是惹什么祸了,上老师这里来躲事儿?” 张锋扬大咧咧坐在办公桌对面,把饭盒推到林老师面前,撇嘴说道。 “我不考体校就不能补习体育了?您不是常说要德智体全面发展吗? 身体是一切的本钱,我可不想当头脑发达四体不勤的弱鸡。 快点吃,这是我妈的拿手绝活,可香了!” “哼,骗鬼呢,老师才不信你,不老实交代,等会儿有你好看!” 林月云嗅了嗅饺子露出欣喜表情,“真香,就是有点凉了,这里有电炉子,我用油煎一下再吃!” 电炉丝散发着红亮的光芒,室内温度又上升了少许,滋啦滋啦的声响之中,油烟混合着饺子的香味扑鼻而来。 林月云灵巧地夹着饺子放进油锅,汗水打湿了鬓角,发丝贴在脸颊上,平添了几分秀美。 她将煎好的饺子,放在张锋扬面前,“小小的孩子就贿赂老师,趁热快点吃,现在该说明来意了吧,等会儿我吃完了可不认账!” 张锋扬也没用筷子,直接用手捏起一只饺子边缘,吹了吹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哎,说实话怎么就没人信,咱们师生之间难道只剩下了赤裸裸的利益?” 林月云拿起筷子,轻轻敲了这小子脑袋一下,冷哼道,“你那嘴里能有实话?快点说,要不这饺子我不吃!” 张锋扬又拿起一只,撕开饺子皮,轻轻吹着热气,“这素三鲜真香,比肉丸儿的还好吃呢,林老师你不吃可别后悔,我自己都吃了!” 林月云嗅到香味儿,喉头咕哝一下,胃里不争气得像是猫抓一样难受。 大中午的她也早就饿了,闪电般地伸出筷子,夹了一只饺子大吃起来,含混不清地说道。 “你爱说不说,我还懒得理你呢!” 就在她伸筷子夹第二个的时候,张锋扬突然用筷子挡住了她的筷子。 这小子嬉皮笑脸道,“林老师教我两手散打咋样,这饺子就当学费了。” 林月云恍然大悟,这些学生知道自己是散打专业之后,三天两头地缠着非要学几招。 可她怕他们学会了惹事,就一直没松口,没想到今天张锋扬竟然也是为了这个,还来了个曲线救国。 “你不好好地复习功课,这时候学散打?不务正业,欠揍了是吧?” 张锋扬一本正经说道,“我可不是不务正业,锻炼好了身体将来可以做更大的贡献,这是其一! 其二您也应该知道,咱们学校外面经常有些社会人员,骚扰学生。 我就遇到好几次,想打也打不过,跑又没地方跑,我早就想跟您学几招防身了!” 林月云一怔,张锋扬说的事她也听说过,有次还出面帮女同学解过围。 她也不想自己的学生被人欺负,更不想学生主动惹事。 思忖好一会儿才缓缓点头,“哎,吃人家嘴软,可是练散打也不是一日之功啊,得常年刻苦训练才能出成绩。 你现在哪来的空从头学?我就教你点入门快的防身得了!” 张锋扬高兴得眉飞色舞,“林老师万岁,您教我这个有什么名堂?” 林月云笑道,“女子防身术,不,一招制敌,对一招制敌!” 张锋扬额头上起了黑线,眉间皱成了疙瘩,什么鬼?女子防身术,这是我能学的? “你从今天起,先练基础动作,一会儿我给你本资料,就按照上面的练......” 林月云吃了个水饺,上下打量着对面男生,眼神中满是戏谑和哂笑。 张锋扬刚要说自己不学这个,要学就学正经的散打格斗,恰在此时,外面门口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嚯,真香啊,林老师没去食堂自己做饭呢?” 随着声音,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满脸色眯眯笑意推门进了办公室。 林老师看清来者脸色顿时一变,眼神中露出了厌恶和畏惧之色。 张锋扬看着这位,眼中顿时腾起了怒火。 来者是一中的教导主任——空令幺。 上一世出事之后,张锋扬原本不应该被开除,就是这个空主任非说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平时外面坏孩子来砸钱骚扰学生他不闻不问,却对学校里的学生异常严苛,时不时的还体罚学生。 有次一个学生被外面的坏孩子脱掉了裤子,找来家里大哥揍了那些坏孩子一顿,事情闹到了派出所。 学校里得知之后,这位空主任竟然,给那个学生来了个记大过,还大言不惭地说。 “不就是晾晾屁股蛋子吗,你又不是小姑娘,男孩子怕什么?” 就这么个对外软弱,对内蛮横的家伙,让全校同学都恨之入骨,却也无计可施。 张锋扬听说过,这货不但坏,还非常色,今天这副模样来找林老师,肯定没好事。 空主任的目光先在林月云因忙碌而微红的脸颊和汗湿的鬓角上流连了一瞬,才故作严肃地看向张锋扬,眉头紧锁。 “这位同学,现在是午休时间,你不在教室或食堂,跑到老师办公室来做什么? 还带着饭盒?学校三令五申,要维持教学区域的严肃性,师生之间要注意影响! 我和林老师有工作要谈,你,给我出去!” 卷一第三十一章 威慑教导主任 林老师一阵惊慌,看向张锋扬的眼神中带着几分祈求,仿佛在说,不要走。 张锋扬立刻会意,心里明白这时候自己绝对不能出去,否则林老师就要吃亏。 他轻咳一声,忽而抬高声调,几乎是大吼一声,“空主任好,您来的真是时候,我正想请教您个问题呢!” 空主任一愣,没想到这个学校里还有不怕自己的学生,请教问题?是欠收拾了吧! 他冷冷看着面前不知道眉眼高低的学生,语气里带着几分寒意。 “你有什么问题找别的老师,我可不负责文化课!” 张锋扬仿佛没察觉到对方的反感,依旧装着一副虚心请教的神情。 “我当然不会请教文化课,我问的是关于思想品德的问题。” 这下空主任不好推脱了,他贪婪地扫了一眼震惊中的林月云。 再看向张锋扬脸上的不耐烦更浓了几分,没好气地一挥手道。 “你快点问,给你一分钟时间!” 张锋扬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换成了一种介于困惑与求知之间的认真神情。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响亮,确保每一个字都能让门里的人听清。 “空主任,是这样的,我最近看报纸,看到邻省教育系统通报了一个案子,心里特别困惑,想请教您。”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空主任瞬间有些闪烁的眼睛,又看了一眼脸上喜忧参半的林月云,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 “报纸上说,他们那边有个中学的教导主任,因为多次对女教师和女学生进行不正当关心。 比如晚上打电话谈心,白天找借口单独留在办公室指导工作,还时不时有些肢体接触......” 空主任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白,藏在背后的手掌微微颤抖。 张锋扬仿佛没看见,继续用那种“好学生讨论例题”般的口吻说道。 “后来这事儿被捅出去了,证据确凿。 报纸上说,虽然现在不是‘严打’那会儿了,但因为情节恶劣,社会影响极坏,那个主任不仅被立刻开除公职、开除党籍,还因为涉及‘流氓行为’和‘利用职权猥亵’,被移送司法机关,判了重刑。” 他恰到好处地停了下来,歪了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天真”疑惑: “空主任,您是管思想品德的领导,我就在想啊! 咱们学校,一直教育我们要‘五讲四美三热爱’,要遵纪守法。 那像报纸上说的这种身为老师、还是领导,却知法犯法、师德败坏的行为,到底算不算‘思想品德’出了大问题? 组织上和社会上,是不是对这种人的处理,会特别严厉、特别迅速? 另外我有点搞不懂,这‘师德’的底线,到底在哪儿啊?” 话音落下,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电炉上的油锅,偶尔发出“滋啦”一声轻响,反而衬得这寂静更加令人窒息。 林月云已经彻底呆住了,看着张锋扬,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学生。 她没想到,这个平时有些跳脱却很怯懦的男生,能用如此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学术探讨意味的语气,说出这样一番刀刀见血、直戳肺管子的话来。 而空主任,他的脸已经从白转青,又从青涨成了猪肝色。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渗了出来。 张锋扬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子,戳在他最恐惧的那根神经上。 开除公职、开除党籍、移送司法、判重刑......这些词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尤其是最后那个问题——师德底线在哪儿? 这简直是在指着他的鼻子问:“你,现在就在这底线上跳舞,你知道吗?” 他想发怒,想厉声呵斥这个学生胡说八道、危言耸听。 但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他更怕自己任何失态的反应,都会坐实对方话里的暗示。 尤其,旁边还站着脸色已经冷下来的林月云。 几秒钟难堪的沉默后,空主任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他强行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干哑。 “咳,这位同学,关心时事是好的但、但不要听信一些未经证实的小道消息! 要相信组织,相信相信法律的公正! 我们学校的老师,都是经过严格考核的,怎么可能有那种事!你不要胡乱联想!” 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再看林月云,更不敢再看张锋扬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张锋扬恰在此时压低声音道,“空主任,我听市局的表舅说,最近又要开始严打了,就像是八三年那样严打,这是不是真的?” “八三年、严打!”这些词像一道闪电劈进空主任脑子里,那些公审大会、游街、枪决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他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有点劈了。 “胡,胡说八道!学生要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不要传播这些没根据的小道消息!” 他再次看了林月云一眼,声音稍微好了点。 “我,我突然想起来,校长那边还有个紧急会议要我去参加!林老师,你们,你们先忙!” 说完,他几乎不敢再多停留一秒钟,也顾不上维持什么领导的威严,转身几乎是逃出了体育办公室,脚步仓促,还差点在门口绊了一下。 门被重重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空主任拐过走廊的刹那,他回头瞥了一眼体育办公室,那眼神里只剩下被一个学生当众戳破心思、险些吓破胆的羞愤,还有一种毒蛇般的阴冷恨意。 体育办公室里,只剩下张锋扬和林月云两人,还有那弥漫着的、有些焦糊却依旧诱人的煎饺香气。 好一会儿林月云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眼中带着几分喜色几分担忧。 “张锋扬你,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话,你怎敢这么大胆?” 张锋扬坐下吃了个水饺才说道,“我不是说了报纸上看的。 我才不怕得罪他,反正马上就高考了,以后能不能见面都不好说。 我就看不惯这种玩意儿,他经常来骚扰你吧?” 卷一第三十二章 答应老师一个条件 林月云脸上羞怒一闪而过,看向张锋扬的美眸中带着几分感激和慌乱。 她挥了挥拳头道,“他敢,我可是懂武术的,看我不锤死他!” 旋即她神色有点暗淡,轻声叹息道,“他挺讨厌的,不过也只是言语上的骚扰,我从来没对他忍让过,都是在尽量躲避。” “为什么不上报,我不信学校里还没人管他了?” 张锋扬立刻露出了热血青年该有的愤青表情。 林月云再次叹息,脸上尽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无奈。 此刻她心里明镜似的,这次张锋扬敢如此,全是为了她自己,不由得心中一股暖意流淌而过。 “小扬谢谢你,不说这些了,咱们吃饭,阿姨包的饺子真好吃,改天我一定去看看她,跟她学几手......快吃啊趁热!” 张锋扬慢慢吃着香酥可口的油煎水饺,看向面前外表坚强,内里却依旧如同少女般柔弱的林老师,呲牙露出一个坏笑。 “我有个办法,让这家伙再也不敢骚扰你,要不要听听?” 假如是以前,林月云肯定嗤之以鼻,觉得是小屁孩吹牛呢。 但经历了刚才的事情之后,她感觉眼前这个大男孩,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小男生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子男子汉的味道,让人生出些许安全感,也让人愿意听听他的建议。 林月云放下筷子微微颔首,“想说就说呗,人家又没堵你嘴。” 张锋扬一本正经道,“我听说您这个专业很抢手,除了当体育老师以外,司法系统也很需要?” 林月云眉头微蹙,旋即点头,“是有这么回事,我好几个擒拿格斗专业的同学,都去了刑警队,你什么意思,建议我换工作?” 这年头公安系统招人,更看重的是人员的自身技能,像是退役特种兵、体工队退役的擒拿格斗专业运动员,都非常吃香。 张锋扬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吃掉最后一个煎饺,擦了擦嘴,眼神变得认真而锐利。 “林老师,我不是建议,是觉得这对您来说,可能是一条更合适的路。” 他斟酌着词句,“您想,您一身本事,放在中学教广播体操和跑圈,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林月云眼神动了动,没说话。 这何尝不是她受伤退役后的遗憾。 “那个姓空的主任为什么敢来?” 张锋扬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不是因为他多牛,是因为他捏着您在‘学校’这个屋檐下的软肋。 他是领导,可以用考评、用职称、用无数双眼睛和闲言碎语来让您难受。 您拳头再硬,能打领导吗?”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点刺耳,但林月云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 在学校这个封闭的小社会里,行政权力有时比武力更有压迫感。 “但如果,您换一个‘屋檐’呢?” 张锋扬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却带着一种笃定的力量。 “公安系统,尤其是需要您这种专业人才的刑警、特警队伍,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讲实力、讲功劳、风气相对硬朗的地方。 在那里,您的散打格斗不是‘业余爱好’,是‘专业技能’,是安身立命、受人尊敬的本钱。” 他观察着林月云逐渐亮起来的眼神,继续加码。 “我听说,现在市局正准备扩充特警队的女子分队,或者刑侦那边也需要能参与一线行动的女警,您的专业、您的奖牌,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他倒是没有胡说,上一世就听说过这件事,当时还有几个女警花上过新闻,让他记忆尤深。 “更重要的是!” 张锋扬的声音更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林月云心上。 “只要您穿上那身制服,肩膀上有了衔,像空主任这样的人,别说骚扰,就是见了您,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林警官’。 他那种人,最怕的就是您这种‘硬茬子’配上‘硬身份’。” 他顿了顿,给了林月云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一个更实际的办法。 “林老师,您要是真有这个想法,路子未必那么难。 您体院的师兄师姐、教练,现在肯定有不少在公安系统吧? 这就是现成的人脉。打听一下招考信息,或者有没有内部推荐、特招的机会,应该不难吧?” 张锋扬最后笑了笑,恢复了少年人的神情,“这是我一个小屁孩瞎琢磨的。 具体怎么选,还得看您自己。 我就是觉得,您这样的人,不该被一个恶心人的主任,困在这方小小的办公室里。” 林月云听着脸上露出了激动的潮红,仿佛她已经穿上了警服,在威风凛凛地执行任务。 啪,林月云一巴掌拍在张锋扬肩膀上,“你说得对,当初我选体育老师一是因为专业对口,二是因为不想让身上的本事浪费。 换个专业去公安系统,除暴安良,保护弱小,更能发挥我的长处了。 明天我就请假去找师兄打听打听,就算是毛遂自荐也得试试!” 张锋扬呲牙道,“那我,嘿嘿,我的事咋办啊?” 林月云抿嘴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淡黄色封皮,上面画着两个人正在格斗的书册。 “你啊,先从基础开始学,这里面有锻炼基本功的详细步骤,循序渐进,聚沙成塔,慢慢来吧!” 张锋扬看了一眼,这不是什么武功秘籍,而是正规的教程。 这要是从头开始练,还不练到猴年马月去啊? 林月云看出他的愁容,轻轻抬手赏了一个脑崩,“你是不是想打个哈欠的功夫就变散打高手啊? 那是武侠,现实里可没什么天材地宝,更没有灌顶大法,让你速成高手。” 这年头流行武侠,随便哪个成年人都看过不少,这些词儿张口就来。 张锋扬知道是这个道理,可他等不及按部就班地从头开始。 这才两天,就遇到了好几次危险,如果手里没有点防身保命的手段,还真没安全感。 恰在此时他脑海中一个机灵,想起来一个办法。 嘿嘿笑着说道,“林老师,要不你教我点绝招算了,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就能制服敌人,不用从头学的那种,等下次遇到坏人......” 林月云沉思片刻,忽而重重点头道。 “行,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卷一第三十三章 我有办法收拾他 张锋扬大喜过望,不停地点头。 “只要您教,别说一个条件,成百上千的我也答应!” 林月云忽而绷起脸,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哪来的这么多条件! 你只要答应我,学会了绝招以后好好地打基础,我可不想教出个根基不稳的学生,丢人!” 竟然是这种条件,张锋扬稍微愣神,旋即明白了她的深意。 这是打算正经教自己真东西了,就像是古代收徒一样师承相传,所以才如此要求严格。 他不由得心中一阵兴奋,自己拥有空间可以出其不意的投掷东西,再学几招保命绝招,以后再也不用怕那些突发事件了。 他当即连连点头,“老师放心,我以后肯定努力严格训练,绝对不给您丢脸!” 林月云听完,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起身,啪一声锁上了办公室的门。 “一中午时间,我教你三招,只说一遍。” 她声音压低,眼神锐得像刀,“你能记住多少,是你的事,但出了这个门......” “我从来没见过这三招。”张锋扬立刻接话。 林月云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她没拿图谱,也没画圈,直接站到张锋扬面前,手指在自己身上快速点过。 “太阳穴,薄,底下是动脉。 喉结,软骨,碎了憋死人。 “颈侧!”她手指停在耳下两寸,“动脉窦,压三秒就晕。 肋下,肝区,打了能疼吐。 腹股沟,大腿根这片神经丛,劈中整条腿麻。” 她说一处,张锋扬的眼睛就亮一分,这些位置,前世多少听过,但从没这么系统、这么专业地了解过。 林月云说着忽而脸一红,“还有如果对方是男性,裤......裆、后,后门,也是要害......” 张锋扬不由得一夹腿,浑身汗毛竖起,“记住了!” 他答得斩钉截铁一般。 重生者的记忆力,加上此刻的全神贯注,足够他把这些要害位置烙印在脑子里。 “行!”林月云退后两步,“三招,这是第一招,你看好了。 踏趾戳眼,专门破解背后受制!” 林月云突然从背后箍住张锋扬,双臂发力——是真用力,张锋扬顿时觉得胸腔一紧呼吸受制,下意识地挣脱。 “别挣!”她低喝,“脚后跟,抬,跺对方脚趾!” 张锋扬照做,脚后跟狠狠跺下,但没敢跺林老师脚趾,只是踩在了她脚边。 咚的一声闷响,大地似乎都颤了颤,他用上了全力。 “对,就这样,用全身重量往下踩。脚背、脚趾,哪儿方便跺哪儿!” 她松开一点,“敌人脚趾被踩必然身体前倾,甚至会趴在你肩头,现在,手指并拢——插眼!” 她的指尖在离张锋扬眼球半寸处停住,“敌人在左边,用右手,敌人在右边,用左手!” 张锋扬头猛地后仰躲避,林月云适时收回手指,但动作示范得清清楚楚。 “踩脚,插眼,两下连击,他至少有五秒反应不过来,就算反应过来之后也废了多半,这时间,足够你挣脱,逃跑。” 她松开手,“记住了?” “踩、插、跑。”张锋扬扮了个鬼脸道,“我干嘛跑,再给他几下不行?” 林月云一番白眼珠,“我教你防身保命,可没让你杀人,你要不想坐牢,就别起别的心思!” 张锋扬连连点头。 林月云又白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这一招的练法,回家找棵树,背靠着练后撞。 脚下练跺砖,手指练戳沙袋,裹上厚布,别真戳坏了手。” 林月云语速飞快,“第二招,示弱掏裆,应对正面被困,对方明显比你强大。” 她站到张锋扬面前,忽然脸色一变,身体缩起,扮出一番怂样,声音发颤。 “大哥,大哥钱、钱都给你......” 那模样,活脱脱一个吓破胆的学生。 下一秒,她蹲身下拜像是求饶一样,在低过张锋扬膝盖的瞬间,她迅雷般从他裤裆里钻过。 她眨眼出现在张锋扬身后,双手并指如剑,轻轻点了他屁股一下。 张锋扬明白她的暗示,联想到真正用出这招对方的反应,不由得差点尿了。 林月云起身转回正面,俏脸有些发红,语气却依旧冰硬。 “装怂,是为了近身,让对方放松警惕,后面可以视情况袭裆或者后、后面。 但风险大,容易被防,所以你要临机应变,以制造脱身机会为要务。” 她盯着张锋扬双眸,“这招的精髓就两个字,诈,和快。 诈是骗他放松,快是脑子快,你要做出正确判断! 先练蹲身翻滚和斜冲的步伐,练出手的速度和角度......” “第三招,折指锁喉,破解正面被抓!” 林月云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张锋扬的衣领。 “这时候,大部分人想往后躲,错了!你来抓我!” 张锋扬急忙照葫芦画瓢,揪住了林月云白皙手腕,脸上有点不好意思。 林月云另一只手猛地扣住张锋扬抓她的那只手的拇指,往外、往下狠狠一扳! 一阵剧痛从拇指传来,张锋扬本能松手。 “人体最脆弱的杠杆——手指,拇指一疼,整只手就废一半。” 她顺势贴近,前臂骨已经抵在张锋扬喉结上,“贴身,用这里撞他喉结,或者......” 她手掌外侧闪电般劈在张锋扬颈侧,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他一阵酸麻。 “撞喉,劈颈,二选一,中了,紧跟提膝顶裆,别下死手,练的时候对着沙包。”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这招最毒,折指控制,锁喉要命,不到万不得已别用,用了就别犹豫。” 她盯着张锋扬,语气严厉,“三招的精髓,不是打赢,是制造痛苦、制造破绽、制造逃跑的机会。 你的目标永远是跑,不是缠斗。” ...... 林月云教导张锋扬的时候,空主任一脸怒容回到了教导处自己的办公室。 砰,他一巴掌拍的办公桌山响,脸上的怒气冲天。 “小王八蛋,竟然敢给老子来这套!” 空主任心里念叨着,“给他的品德评语打个差评?嗯,太轻了,也太远了,得让他参加不了高考才行,现世报!” 恰在此时,房门被人敲响。 空主任没好气地喊了一声进来。 吱呦一声,门外走进一个肥头大耳满脸献媚的中年油腻男。 “表哥,这是跟谁啊?” 如果张锋扬在此,肯定能认出来,这男子就是学校食堂的负责人黄军。 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和空主任是表亲。 “我说了多少遍,在学校里,就算没外人也别叫我表哥!” “是,是,我记住了,您脸色这么差,是谁惹您了?” 黄军说着,将一个报纸包着的长条物,放在空主任桌后。 空主任打开扫了一眼,里面是一条华子,脸上的怒色稍微好了点,他点燃一根烟,将中午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这次我打算让这小子上不了考场!”空主任最后恶狠狠说道。 黄军嘿嘿一阵怪笑,“轻了,轻了,我有个办法,让他进去待几年,这一辈子都别想再高考了......” 卷一第三十四章 大人物来了? 体育室内,张锋扬已经在林月云的指导下,练了三遍。 直到林月云觉得他的动作完全合格,这才停了下来。 张锋扬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飞快地过着三套动作,背后被制的连击、正面被困的欺诈切入、近身被抓的毒辣反杀。 每一招都透着赤裸裸的生存智慧,没有花哨,只有效率。 “都记住了?”林月云问。 “踩撞拧插跑,诈切劈腿逃,折指锁喉顶。”张锋扬一字一句。 林月云眼底终于掠过一丝丝惊讶,这少年不仅记住了,还提炼成了口诀。 她看了眼墙上的钟,“还有十分钟上课,最后交代你三件事。” “第一,回家自己练,跺脚、戳指、劈掌、顶膝,对着沙包或树干,每天每样练五百次,练到手快、脚稳、眼毒。” “第二,这些招,能不用就不用,但真到了要命的关头,记住——”她一字一顿,“打了就跑,别回头,别心软。” “第三,”她声音忽然低下来,“熟练了这三招之后,好好练我给你的册子里的基础,我以后会抽查,你要是敢应付公事,哼哼......” 张锋扬重重点头,“老师放心,我绝对谨遵教导,要是敢糊弄,您就把我革除师门!” 林月云轻啐一声,“呸,谁说收你为徒了,就你这半路出家的,我还嫌丢人呢!” 说罢摆摆手,转身收拾桌上的饭盒,背影挺直,却莫名透着一股‘事了拂衣去’的飒爽。 张锋扬对着她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林老师。” 他没叫师父,但这一躬,却在心里真正拜了师。 林月云没回头,“不早了,快点去上课吧!” 张锋扬拉开门,午后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迈步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远处传来上课铃的响声。 只有三招。 但就是这三招,让他心里那块关于“自保”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虽然只是皮毛,虽然还要苦练,但路,已经有了。 他快步走向教室,脚步比来时沉稳得多。 空间里的宝物和美刀是未来,而学的这些防身术,却是未来的保障。 一文一武,就像两只渐渐丰满的羽翼,将要承载着他越飞越远。 下午只有一节课,依旧是模拟考试,发卷前班主任说了,交完卷子就能直接放学。 张锋扬看了看题,没觉得什么难度,下笔如飞,第一个交了卷。 也不顾班主任的异样眼神,就拎起书包大步出门,直奔游戏室而去。 张锋扬刚刚离开教室,空主任就腆胸迭肚地进了门。 他扫视了一圈正在低头答题的学生们,发现少了一个,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班主任正在低头看张锋扬的卷子,脸上带着几分惊讶之色,根本就没看到空主任进门。 “咳咳,王老师,你班里有人请假?” “空,空主任,我刚才在阅卷,没看到您,我们班全员没人请假。” “不对啊,我看第五排,怎么空着一个位,肯定是有人没来?” “哦,您说的是张锋扬,他提前交卷了,您放心这个时候,除非特殊情况绝对没人敢请假!” 空主任听到提前交卷的是张锋扬,顿时眉毛竖起,满脸怒气。 “又是这个张锋扬,他这么早交卷肯定是交的白卷,我平时就觉得这个学生思想品德有问题,没想到他学习也这么不认真! 这种学生,让他参加高考简直就是浪费国家的教育资源......辜负了我们的悉心教导......” 正在答题的学生们,都不觉间停下了笔,没人敢随便抬头,但都支棱起了耳朵。 就在空主任继续长篇大论恨不得立刻开除了张锋扬的时候,班主任王老师忽而尬笑道。 “空主任,您误会了张锋扬,他别的不说,学习成绩最近可是突飞猛进,今早两次模拟考试,都拿了高分。 刚才他的卷子也都答完了,我刚刚差点看完,目前基本上没有错题,看来他这段时间却是用心了!” 空主任愣在了当场,额头上青筋跳了几下,插在裤兜里的手指甲都刺破了掌心。 “我看张锋扬同学,应该可以作为备考班的典范......” 班主任王老师还要说什么,空主任已经愤然转身离开,出门的时候身子一侧歪还差点崴了脚。 王老师有点摸不清头脑,愣在当场。 恰在此时,猴三儿在下面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一巴掌抽得够狠,哈哈!” 顿时下面好几个学生发出了一阵低笑。 王老师才恍然大悟,一张脸憋得通红,忽而高声道,“考试,不许交头接耳,还有,张锋扬成绩却是进步了,你们,你们也要多用功!” ...... 午后的天气显得更加闷热,远远地天边似乎在升起一座乌沉沉的云山。 有经验的老人都察觉到了,这一场雨下来绝对小不了,街头上到处都是急匆匆的行人。 张锋扬也察觉到了天气变化,有心早回家。 可已经和高仓健他们约好下午见面,不好爽约。 再者他还打算趁机多赚点钱,他想要收购低价通货榨取能量修补宝贝,手里的钱自然是越多越好。 路过一家土产店的时候,他看见门口摆着不少刃口巴掌大小的斧头,顿时收住了脚步。 昨天在方圆斋,幸亏兜里有那些宋散钱才冲出来。 今儿去游戏室,虽说应该没危险,但毕竟小幺那些人行事不按常理。 张锋扬就琢磨,今天虽说学了保命绝招,可自己毕竟还没练好不是吗。 是不是在空间里放点防身的东西才万无一失。 他瞥了一眼那些刃口雪亮的小斧子,这玩意儿干别的不行,可是关键拿出来砸人绝对犀利。 “老板,这斧子咋卖?” “三块八一把,枣木柄,纯钢的刃口,结实耐用,你要是要给你便宜三毛!” 张锋扬咬咬牙摸出三张大团结,在手里拍打,“三块一把行不,我要十个?” “得了,自己挑......” 张锋扬挑了十把锋利的小斧子,等到了没人的胡同,将它们都藏进了空间里,又脱下了校服,这才大步走到了游戏机室。 刚到门口,他就看到了街边停着一辆威武霸气的奔驰六零零,车牌还是豹子号。 他喃喃自语道,“这车难道是游戏机室的?” 恰在此时,留着披肩发的长毛推门出来,“哎,扬子你才来,仓健哥都等急了,快点上去吧!” 张锋扬颔首点头,冲着那辆车一努嘴,“长毛哥,这车是仓健哥的?” 长毛咧嘴一笑,“咱仓健哥喜欢骑摩托,这车吗,可是个大人物的,你应该听说过......” 卷一第三十五章 让师傅掌掌眼 张锋扬心里“咯噔”一下。 奔驰S600,虎头奔,还是豹子号车牌。 在九十年代初期的泺南,能开这车的,屈指可数。 绝不是普通的“社会大哥”,更可能是手眼通天、背景深厚的巨贾,或是某些游走于灰色地带顶端的“大佬”。 他抬头看了眼游戏室二楼那扇熟悉的窗户,窗帘拉着,但能感觉到里面有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沉甸甸的寂静。 平时隐约传来的游戏机音乐和桌球撞击声,今天却一点也听不见。 “看来,今天要鉴定的,不止是那些银圆啊!” 张锋扬心里默默道。 他又下意识地感受了一下,空间中那十把小斧头冰冷的触感。 一文一武,羽翼未丰,就要直面“大佬”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本能的悸动,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符合他学生身份的、略带拘谨又有些好奇的表情,对长毛点点头。 “长毛哥,到底是谁,能不能露一句,我心里没底啊!” 长毛呲牙一笑,“还能是谁,小波呗!” 张锋扬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紧,上一世泺南四大名流里面,小波的名号最响亮。 他不但人马多,心狠手辣,后台也硬,生意做得也大,据说垄断了半个省的海鲜和水货,再加上一些别的边缘产业,简直是日进斗金。 在整个九十年代,泺南所有的小混混,都以跟着他混为荣,可见此人的影响力。 直到零几年之后,这家伙才恶贯满盈,被明正典刑。 原本张锋扬和他是两条永远不会交汇的平行线,但这一世,他刚刚重生,就把小波的兄弟疤瘌三得罪死了,还送进了局子。 虽说疤瘌三在小波手下未必是核心人物,可这个梁子也算是结下了。 今儿他来这里干嘛,肯定不会是为了玩桌球,难道是为了前天的事? 张锋扬还有自知之明,此刻的自己肯定不能和小波这种人物硬扛。 甚至都不能让他知道,是自己将疤瘌三送了进去。 否则自己,自己的家人朋友,麻烦大了。 念及于此,张锋扬想要掉头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就在他刚要转身的时候,玻璃门被人推开,走出个身形昂藏的汉子,正是小幺。 “哎,都等你半天了,怎么才来,快点跟我上去!” 他说着一把揽住了张锋扬肩膀,扭头对长毛道,“让你买烟,在这里磨叽啥,快点!” 现在想走也不好走了,先不说能不能挣开,此刻就算是走了,后面的麻烦更大,还不如直接面对。 再者张锋扬琢磨,就算是疤瘌三的事泄露了,小波也不会亲自登门问罪,有的是手下替他办这些小事。 今天他来此肯定有别的目的,很可能和古董有关。 既然和古董有关,呵呵,张锋扬不管前世今生,都没怕过谁! 进门后,果真所有的游戏机都没开电源,店里也一个人都没有。 看来是为了迎接贵客,老板清了场。 张锋扬趁机问道,“小幺哥,今儿不是看银圆吗,怎么还来了外人?” 小幺停下了脚步,压低声音不答反问,“你看古画应该也行吧?” 张锋扬上一世研究的是钱币和瓷器,能看两项的专家已经是凤毛麟角,看三项的简直就是绝无仅有。 但他对其它东西也有点涉猎,绝对谈不上是精通,更没法和本工相比了。 他刚想摇头,可是转念一想,这年代真正的专家都在学院内和极小的圈子里,市面上几乎见不到,自己的那点皮毛绝对能算得上行家。 当即点头道,“还凑合,可比不上看钱币和瓷器!” 小幺满意一笑,拍了拍他肩头,“那就好,只要能看出个新老、真假,别让人把咱蒙了就行。” 说着拉起张锋扬向楼上走去。 张锋扬听他如此说,顿时松了口气儿,脚步迈上楼梯的时候,步伐不疾不徐,就仿佛无数次登台鉴宝一样,浑身上下斗志昂扬信心满满。 那股子气势,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八度。 他知道,此刻这楼上的世界,可能比他预想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但,也意味着机遇更多,获利更丰厚。 二楼之上,格外安静,以往人声鼎沸的球室,此刻也显得静谧中带着几分压抑。 还是靠窗的那张破桌子,此刻却坐了四个人。 除了店主仓健哥之外,一个身穿真丝白衬衣的白净青年坐在了主客位。 他身旁还有个打扮妖冶身穿真皮短裙的年轻女人,和一个三十上下岁脸上带着刀疤的光头男。 张锋扬眼眸微凝,将视线投在了白净青年身上。 这人不到三十的年纪,消瘦瓜子脸,三七开的发型一丝不苟。 他表情淡然,脸上带着几分秀气,乍一看和赵诚有点相似,但是他那双隐藏在眼镜片后面的眸子里,却时而露出几分阴冷和乖张。 这人难道就是可以令小儿止啼的小波哥? 怎么感觉和传闻之中的不太像呢? 不等张锋扬走到近前,高仓健先站了起来。 “小老弟,你可让我们久等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他指向白净青年,“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白健,小波哥的军师!” 张锋扬恍然大悟,怪不得感觉不同,原来不是小波本人,是他的狗腿子。 这人的名号,张锋扬也听说过,据说他喜欢抽白色健牌香烟,所以得了个白健的外号,真名叫什么,知道的人很少。 张锋扬心中冷笑,小波都是注定在几年后要吃花生米的货色,自己岂会怕他手下一条阴冷的狗? 今天,就用古董说话。 高仓健又介绍了另外两人,男的叫勇子看样子是打手保镖司机之类的,女的叫玛丽莲,绰号梦露。 张锋扬额头上直冒黑线,玛丽莲梦露?咋不叫肯尼迪? 高仓健一转身,语气中带着点小骄傲说道,“这位是我好兄弟,锋子! 别看他年轻,可是家传八辈的古董行家,我手里的货都是他给掌眼。” 小幺走近拉过一把椅子,就放在了高仓健身旁,按着张锋扬肩膀让他坐下。 此刻张锋扬已经彻底放了心,看来今天主题就是鉴宝了。 他只是向众人颔首致意,然后缓缓坐下,一言不发。 脸上却带着自信和不符年龄的沉稳,看起来真像是那么回事,让那几个人都收起了轻视目光。 白健盯着张锋扬双眼一笑,像是打了招呼又好似还带着几分轻蔑,转头对高仓健道。 “仓健哥,您是老前辈了,现在又改行搞古董,领先我们一步啊。 这次波哥得了好东西,首先想到的就是您啊!” 这家伙说话慢条斯理抑扬顿挫,倒是带着几分儒雅的味儿,只可惜他眼中那股子阴冷始终化不去,像是一条盯着猎物的毒蛇。 高仓健哈哈一笑,“难得小波还记得我,老了,多少年没人提我了,那些小辈的怕是都没听过我的名字,想当年......” 小幺怕他唠叨起来没完,急忙咳嗽一声,打断了他的忆往昔,“仓健哥,既然小波哥信得过咱们,那就先聊正事儿,一会儿再叙旧。 今儿掌眼的锋子师傅也来了,咱们就让他帮忙看看东西?” 白健嘴角翘起,眼中露出几分戏谑笑意,“好,我就喜欢直来直去,梦露,把东西拿出来,让锋子师傅掌掌眼!” 卷一第三十六章 等待猎物 玛丽莲嗯了一声,转身从地上拿起一个绿色缎面礼盒,放在了桌上。 打开盒盖之后,露出了一个色泽发黄的月白绸子封套。 玛丽莲小心翼翼捧着封套,示意勇子帮忙解开上面的绳扣。 等扣子解开,这才松开了封套口。 就在玛丽莲进行下一步的时候,张锋扬突然高声吐出两个字——戴手套! 众人皆惊讶地看过来。 玛丽莲吐了吐舌头,从那个礼盒里拿出了一幅白线劳保手套。 白健嗔怪地看了一眼梦露,再看向张锋扬时,眼神中多了一丝丝赞赏。 玛丽莲戴上手套之后,才谨慎地褪下封套,露出一个象牙黄的轴头,紧接着是淡绿色网格纹的覆背纸。 张锋扬从看到那个轴头的时候,眼睛就一亮,旋即装出了一副淡然,只是平静的看着他们的动作。 这时候玛丽莲取出了整个卷轴,用封套当垫子铺在桌上,解开系扣就要打开画卷。 恰在此时,张锋扬说话了,“慢着,不要直接打开,先放在桌上,让卷轴自己舒展一下!” 众人一起看向他,眼神中满是好奇和不解。 张锋扬表情古井无波,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让卷轴缓一下,年代久了干硬,直接打开容易脱墨掉彩!” 众人恍然大悟! 高仓健大笑道,“听到了吗,这就是专业!” 白健也露出一丝感激的笑意,对玛丽莲道,“梦露,听到锋子师傅的话了,先缓缓!” 玛丽莲嗯了一声,松开手,任由画卷自由伸展,好一会儿她回头看向张锋扬。 “锋,锋子师傅,这么久,行了嘛?” 张锋扬未搭话,而是缓缓起身,来到桌前,用手扇风轻轻嗅了一会儿味道。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皱,这才淡淡说道,“行了,两个人,一人按着轴头,另外一人慢慢打开!” 此刻他心中狂跳,刚刚从画上嗅到了淡淡的檀香味道,这说明这幅画曾经在珍贵的檀木盒子封存了百年之上。 如果不是真正的宝贝,谁会显得没事用这种方法保存这幅画? 只是不知道怎么到了博物馆之中,却被当成了赝品。 玛丽莲按着轴头,示意勇子上手。 白健却忽然道,“麻烦锋子师傅亲自打开吧,他们粗手粗脚的,不牢靠!” 张锋扬微微点头,从盒子里拿起一副手套戴上,这才轻轻抓着内侧轴头,轻轻地展开画卷。 一幅淡雅灵动的水墨山水画,在众人面前缓缓呈现。 张锋扬的心头随着手中动作猛然一跳,这,难道是...... 等到画卷完全展开,一幅墨迹古拙,浓淡疏密的水墨画跃然眼底。 张锋扬扫了一眼画,立刻看向右上飞白处那一行俊逸的行草题跋——大痴随手为之,贻笑大方,诸君勿怪,勿怪! 画上没有钤印,没有落款,只有这一句云里雾里的题跋。 张锋扬不动声色,装着咳嗽,手指尖沾了一点自己的口水濡湿了手套尖,迅速在画心和绫边之间的隔水皮纸上擦了一下。 趁人不注意,他再次装着咳嗽,看了一眼刚才的手指尖,发现沾染了一点点淡淡姜黄色。 张锋扬咬着牙,舔了一下手指尖,味道苦中带涩还有些许沉浮味儿。 没错了,是用的黄檗汁来防蛀,这是宋元时期的手法,这八成就是上一世传说中的那幅画。 自从前天买报纸看到省博被盗新闻,他就想起上一世听说的一个传闻。 这批被盗古画之中,最珍贵的并非那幅宋画《江汀秋霁图》而是一张隐藏在假画之中的元四家黄公望的真迹《秋水行舟图》。 这张画表面看似民国低仿,但如果不揭开上面的仿作,根本看不到下面的真迹。 今天听小幺说要他鉴定古画,张锋扬就起了心思,他们这些边缘人物的东西肯定来路不正,莫非和那批被盗文物有关? 所以从古画露面,他就处处留心,果真发现了端倪,这画覆背纸边缘上有一个小小的‘馆藏y——008——y’的编号。 馆藏是指博物馆收藏,第一个y代表的元,后面是编号,最后一个y是赝品的意思。 他心中立刻断定,这张画就是那传闻中的《秋水行舟图》真迹! 而且博物馆已经将它定为了赝品。 “不好意思,有点热伤风,不传染!” 他解释一句,转身向垃圾篓里吐掉了嘴里的苦涩,缓缓地坐回了座位,便像是木胎泥塑一般一言不发了。 但他的心中却波涛狂涌,脸颊都有点发热,他之所以坐下不说话,是怕张口语气会随心情有变化。 他心中默念,这张画在小涛的手中,早晚会被倒腾到国外去,这就是华夏文化的重大损失,怎么才能弄到手把古画保护起来呢? 这件事可是极有难度! 今天白健拿着画来此,看样子是想卖给高仓健。 让高仓健出钱买下?也白搭,画肯定到不了自己手里,甚至还被买到海外! 必须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才行。 这时,众人一阵面面相觑,都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位鉴宝专家什么毛病,咋看完不说话呢? 高仓健耐不住性子,高声道,“锋子,你倒是说话啊,这画它是真是假?” 其他人也看了过来,显然张锋扬的表情,比那幅他们看不懂的画有吸引力。 白健也轻咳一声,嘴角挂着笑意,“锋子老师,画也看过了,不说两句?” 张锋扬沉吟几秒才缓缓起身,重新来到了桌边,指着画卷说道。 “这画不分真假,只分新老,这一张画嘛,如果按照上面题跋,大痴二字,是元代四大著名画家黄公望的号。 但这画明显不是元代的,风格也不是黄公望的浅绛山水,我看它是民国或者建国初期所做。 作者如此题跋,是为了向黄公望致意,或者是开个玩笑。” 高仓健和小幺定定地看了一眼张锋扬,再看向画卷时都露出了几分轻蔑。 白健瞳孔一缩,阴冷之色一闪而过。 玛丽莲却没忍住,高声道,“怎么可能是假画,这可是从省博......” 白健不等她说完,怒叱一句,“你少说两句,没人拿你当哑巴卖了!” 玛丽莲吓得脸蛋煞白,急忙低头不语。 张锋扬听闻此言,心中波涛翻涌,没错,是省博被盗的那一批,看来这次真得拼了! 白健看了过来,嘴角挂着玩味笑意,“锋子老师,你说的是不是不对啊,我们的鉴定师怎么说这是黄公望的真迹呢?” 难道他们的人发现了画里的秘密? 这不可能,张锋扬刚才仔细看了覆背纸,和前面的画心,都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虽说张锋扬不是古画的专家,但有没有人动过还是能触类旁通看出来的。 他猛然盯着白健那双阴冷的眸子,风轻云淡地说道,“如果有人说这画是黄公望的真迹,那么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说到此处,他故意停下了,仿佛一位引弓不发的射手正在等待猎物的破绽。 卷一第三十七章 拿住他们把柄 现场安静的落针可闻。 众人都静等张锋扬的下文,可他却不说话了,只是盯着白健,仿佛不波的古井一般深沉,又带着点少年的单纯。 白健眼中阴冷、凶狠、恶毒,好几种眼神不停变换,对面的的少年依旧静若秋水,沉稳如山。 他明白,此刻谁先说话,谁就落了下风。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足足十几秒后,白健心中竟然生出了自己在蜻蜓撼柱的想法。 他不由得有些震惊,自己可是学过一些心理学,平常眼神稍微一变化,就能让普通人心生惧怕,漏出破绽。 可面前这个看起来还没二十岁的小子,竟然能抗住自己好几种眼神变幻,还这么稳。 白健有心再坚持一会儿,可是心神太累,又觉得对一个毛头小子不至于太费神。 于是深吸一口气,想要挤出一丝和蔼的笑容化解此刻的凝重气氛,却发现自己的脸颊僵硬得已经笑不出来。 一说话声音也有点干涩,“锋子师傅,那你说说,我们那位鉴定师到底有什么问题?” 张锋扬明白对方妥协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只要对方心理上有了点裂痕,后面的事好办了许多。 当即微微一笑,抑扬顿挫说道,“那位鉴定师,是个二把刀!” 别人还没反应,勇子猛然站起,脸上肌肉狰狞,“胡说八道,我们的鉴定师可是老行家!” 张锋扬立刻反唇相讥,“老行家怎么连民国的机制熟宣和元代的茧纸都分不出来? 黄公望师承赵孟頫,推陈出新独创浅绛山水,特点是‘浅赭石色,披麻皴法’。 你看这画是什么,浓墨渲染、斧劈皴法,跟黄公望的‘赭色为魂,披麻作骨’区别瞎子都能看出来嘛!” “你,你......”勇子你了半天,没憋出个屁来,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直跳。 张锋扬嘴角一抽笑道,“那位专家不会就是你吧?” “哈哈哈!”白健一阵大笑,“他大字不识一箩筐,还专家?那个专家是他亲戚! 好了!锋子师傅,你说的什么用纸,什么皴法,我们都不懂。 你能不能用老百姓听得懂的话解释一下,怎么看出来的这画不是真迹?” 张锋扬看着白健,又扫了一眼满脸不服的勇子,忽然笑了。 脸上也带了点少年人的傲气和戏谑。 “行,白健哥,那我就说点大伙儿都能听明白的。” 他走到画前,手指虚点,“咱们打个比方,这古董行当,看物件就像是辨别人。” “黄公望是谁?那是元代的画圣,好比梨园行的梅兰芳,有自己的绝活、派头、规矩。 他画的浅绛山水,就像梅兰芳的《贵妃醉酒》,特点是雍容华贵,含蓄婉转。” 他手指猛地移到画上那几块用斧劈皴笔法画出的刚硬山石,声音猛然一沉。 “可您再看这张画,这几笔,力道是足了,可这味道不对。 这像什么?像是个膀大腰圆的武生,憋着嗓子非要唱青衣的调,架势是那个架势,可神韵、味道,全拧巴了! 行家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不是梅兰芳本尊,是有人在台下偷偷学,学了个皮毛。”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白健。 “光这么说,您可能觉得我空口无凭!好,那咱们看点儿实在的!” 说完,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张锋扬竟然伸手,轻轻将桌上的画卷翻了过来,让背面朝上。 将淡绿色的覆背纸完全暴露出来。 “白健哥,您看这儿。” 他的指尖,精准地点在覆背纸边缘那个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编号上,“馆藏y——008——y”。 整个房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高仓健和小幺倒吸一口冷气,白健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勇子瞪大了眼,玛丽莲则捂住了嘴。 张锋扬的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句,像是冰冷的钉子。 “馆藏,意思是国家博物馆收藏。 y,是元代的代号,008,是入库编号。” 他抬起头,看向脸色惨白的白健,“最后一个y是‘赝品’的‘赝’字缩写。” “说清楚了,这是博物馆古籍书画部的标准编号格式,意思是,元代藏品,第8号,鉴定结论——赝品。 这玩意儿博物馆也当垃圾扔货,你去花五十块,都能买下,人家还巴不得得清库存呢!” 他慢慢转身,目光扫过魂不守舍的几人。 “现在,您还觉得您那位‘专家亲戚’,是在帮您吗?他要么是蠢,连博物馆明明白白标了‘赝品’的东西都认作国宝! 要么......” 张锋扬的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千钧之力。 “他就是坏!明知这是博物馆挂了号的‘赝品’还怂恿您当国宝真迹来运作,这里头的风险......” 他不用说完,房间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已不是一幅画真假的问题。 你把它当黄公望真迹卖给行家?等于伸过脸去让人家抽啊,丢人丢大了! 白健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最后的镇定被这个编号彻底击碎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y——008——y”,仿佛那是死神的请柬。 恰在此时,房间里响起了冷笑声。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是高仓健发出一阵冷笑,“白健啊,你们小波哥行啊,拿张假画来蒙我! 还要五万块,刚才听人家说了吗,五十块都没人要,幸亏我这里有行家,要不然,哼哼! 白健,你说按照规矩,这事咋办?” 白健额头上见了冷汗,他明白,高仓健虽说过气儿了,势力也远远不如小波,但他辈分高,人脉也广,不是那么好惹的主。 就连波哥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何况自己? 现在等于被人拿住了短处,难道真要按照江湖规矩处理?自己可赔钱赔大了,还丢人现眼。 “这,这东西,哦,这东西锋子师傅看出来了,嗯,他是专家啊,可我们都是睁眼瞎,还拿它当个宝呢。 要是早知道是赝品,我傻啊拿到您这里来现眼?哈哈误会,误会!” 白健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上再也没了刚开始的从容和优雅,就像是个在菜市场和家庭主妇讨价还价的小商贩。 他忽而看向张锋扬,像是溺水者看向唯一的浮木。 白健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时候会像张锋扬投去求助的眼神。 张锋扬知道,火候到了! 此刻玩好了,既能赚个人情,还能拿下这张古画。 有了这张古画在手,就等于有了小波他们的把柄,兴许能拔出萝卜带出泥,提前为本市除了这个祸害也有可能。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 卷一第三十八章 一记耳光 张锋扬看向高仓健,语气带着点恭敬,却又透着行家的笃定。 “仓健哥,您先消消气,这事,依我看,未必是白健哥,或者小波哥诚心蒙您。” 他这话一出,高仓健皱眉,白健则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希望。 “您想啊,”张锋扬走到画前,指着那编号,“博物馆标了‘赝品’,这里头就有两种可能。” 他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就像我刚才说的,博物馆的专家打了眼,或者下面人办事不讲究,把假的当真的收了,鉴定出来后又打的标记,这种事,不是很常见但绝对有!” “第二嘛!”他手指一收,目光扫过白健,“这东西的来路......可能本身就有点‘故事’。 说不定是有人从特殊渠道弄出来,自己也没搞明白,就信了底下人‘这是国宝’的鬼话。 白健哥他们,也许也是被人糊弄了,拿个烫手山芋当成了金疙瘩。” 这话,既给了高仓健台阶,更给了白健一个完美的甩锅理由——不是我们蠢,而是我们也被“下面人”或“上家”骗了! 同时,再次点明“烫手山芋”的性质。 张锋扬话锋一转,看向白健,语气诚恳。 “白健哥,今天既然让我撞见了,我就多说一句。 这东西,您再当‘黄公望真迹’捂着、藏着、想着往外运作,那就是个雷,兴许刚露面就炸了。” “但要说它一钱不值,扔了烧了,那也是暴殄天物。” 他手指轻轻抚过覆背纸,“好歹是旧物件,这装裱、这用纸、这‘馆藏’的皮,对真正懂行的、喜欢研究这一路‘故事’的人来说,它还是个有点意思的‘标本’,可以当个玩意儿。” 他最后看向高仓健,说出真正的目的。 “仓健哥,我看白健哥今天拿这东西来,本意肯定是想找您牵线搭桥,寻个靠谱的出路,绝没有蒙您的心思。 现在既然真相大白了,这东西也成了鸡肋,不如......” 他顿了顿,仿佛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不如就让我这个中间人,斗胆说个方案。 这东西,您二位谁拿在手里都烫手。 白健哥,您要是信得过我,这东西,我按‘高仿标本’的价,给您个茶水钱,我拿走。 我年轻,喜欢研究这些赝品,放我这儿,就是个玩意儿,出不了岔子。 钱肯定不多,但是也解了这个剧,您看,这么处理,行吗?” 玛丽莲突然说道,“你能出多少?” 白健眼中也带上了几分希冀。 张锋扬立刻露出了苦笑和囧样,甩甩手道,“我一个穷学生,哪有多少钱啊,我,我出这个数吧!” 他试探着伸出五根手指! 玛丽莲眼睛一亮,“五千啊,少点了,不过......” 张锋扬不等她说完,立刻接话,“不过,我真没五千啊,我说的是五十,我也就能拿出这么多!” 玛丽莲嘴唇都哆嗦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高仓健噗呲一笑,“锋子,你要是真想要这玩意儿,我出五百买下给你当标本研究得了!” 他脸上虽说笑意满满,但眼中却带着冷厉光芒看着白健的脸,就等他怎么表态。 五十,五百,像是两巴掌抽在白健脸上,打发叫花子呢? 白健此刻想骂娘,可这个风口浪尖上,他也不好说别的,必须给高仓健一个满意态度才行。 “咳咳,今儿算我栽了,也别五十,五百的,我白健是要脸的,丢不起那个人。 东西一分不要,当我送给疯子师傅的玩意儿了。 另外,我手里有一部川崎七五零,听说仓健哥喜欢摩托,就送你了,当今天的赔罪,希望仓健哥高抬贵手,把这件事揭过去!” 高仓健眼睛一亮,他就喜欢大摩托,这算是投其所好了,说明白健会办事,给面儿。 那么这事只能就此为止。 啪,高仓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好,痛快,这样算是盗窃豆腐两面光,就这么办吧!” 白健点头,先让玛丽莲把画原封装回盒子,他接过来,双手捧着,送到张锋扬面前。 他脸上带着赞赏的笑意道,“行,锋子师傅,你这个朋友我交了,东西收好,当我送你的小玩意儿! 回头我手里有了物件,还得麻烦你掌眼,到时候你可别推辞。” 张锋扬一笑,先接过东西,才说道,“我先谢谢了,白哥要是真有东西需要过眼,就派个人来这里传个口信儿,我随叫随到!” 白健颔首,转身对高仓健道,“仓健哥,明儿我就让人把车送来,你让人去提也行,我就告辞了!” 出于礼貌,游戏室这边的众人也起身相送。 刚刚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白健忽而停下脚步,语气平淡脸上带笑,仿佛是在拉家常一样。 “瞧我这脑子,忘了件事儿!” 众人都停下脚步,等着他继续说。 张锋扬心里却颤了颤,难道他要提疤瘌三的事? 果真没猜错,白健略一停顿,又开口说道。 “勇子有个不成器的兄弟,绰号疤瘌三,我听说他前天在仓健哥的店里被帽子带走了,仓健哥您应该知道是谁点了他吧?” 高仓健表情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有此问一样。 “疤瘌三这小子不懂规矩,从我店里砸小孩钱,我看在小波面儿上,就是收拾了他一顿。 正要放他走,就来人把他铐走了,我听说是犯了别的事和刀子有关。 人是从我店里带走的,可跟我也没一点关系,更没听说过谁点的他,怎么小波还想让我给个交代!” “哥这话说的,他又不是你点的,给你要什么交代?” 白健语气有点不耐,“没事了,留步吧,我得赶着回去!” 恰在此时,张锋扬突然说道,“白哥,疤瘌三这小子忒不地道。 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竟然打着波哥的旗号砸小学生的钱。 波哥是做大事的人,这不是坏了他的名声吗?” 白健拍拍张锋扬肩头,“锋子你这话我也听别人说过,等回头这小子出来,我好好弄他一顿,让他长长记性,好啦回见吧!” 大家都以为今天没事了,不曾想张锋扬又说话了。 “白哥,就疤瘌三那样的,您还打算捞他出来?这小子还抢我的银圆呢!” 这话明着听是告状,其实是巧妙地暴露矛盾,变相地洗脱嫌疑。 另外还有想探探他们是不是真要捞疤瘌三出来。 不等白健说话,勇子怒道,“这是我们自家事,用得着你这外人管闲事,毛没长齐呢,充什么大尾巴狼!”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声突然响起,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卷一第三十九章 一把利剑 众人都以为张锋扬挨了耳光。 高仓健差点暴怒,挡在了张锋扬面前。 可是大家却看到勇子捂住了脸,白健的手掌从他面前刚刚滑过。 白健眸子里凶光一闪,向勇子怒吼“给我闭嘴,这时候有你说话的份儿?一点规矩都不懂,给我滚回去!” 勇子捂着通红脸颊,低头不敢说话,疾步向楼下跑去,他转身之际眼中露出了一丝怨毒。 脚步声远去,白健语气回复了平静,“不好意思,是我管教不严,我的人我来管,别人插嘴就是不给我面子。 锋子你不是道上的人,这次就算了,另外疤瘌三抢你东西,我肯定给你个交代!” 说完这番警告意义极重的话,他冲着众人颔首,立刻疾步向楼下而去。 台球室里就剩下了高仓健、小幺、张锋扬。 高仓健一巴掌拍在张锋扬胳膊上,用力还不小,拍得他一侧歪。 “那话也是能乱说的?这是白健还用得着你,又当着我的面儿不好发作,要不然......” 张锋扬还得继续装二逼青年,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他不是不懂规矩,而是故意这么说,现在基本上达到了目的。 能从白健的语气里听出来,他们没怀疑自己,而且铁定了心思要将疤瘌三捞出来。 此刻他心里着急得狠,要是疤瘌三这货出来,就是一颗定时炸弹。 必须想办法阻止他们才行,瞬间他脑海中仿佛响了一声惊雷,有了好几个主意。 窗外已经乌云滚滚,狂风肆虐,大片的梧桐树叶,仿佛大巴掌似的打在玻璃上,发出瘆人的声响。 这场酝酿了好几天的暴雨,即将落下! 街上行人匆匆,都抢着在大雨落下之前回家。 而张锋扬却不能急着走,他得弄清几条脉络,做到有的放矢、一招必杀才行。 “仓健哥,我就是随口一说,以后肯定注意管住嘴!” 高仓健低头点了根烟,喷了个大大的烟圈,眼神中带着戏谑道,“锋子,不会是你点的疤瘌三吧?” 张锋扬满脸憋屈的表情说来就来,“我倒是想呢,可我怎么能有他的把柄,难道给帽子叔叔说这小子在游戏室里砸钱?” 小幺实时插话,“当时我听公家人说了,是为了捅人的事,跟锋子没关系,他肯定也不知道疤瘌三干过啥呀!” 高仓健喷出一口烟,冷酷一笑,“我知道不是锋子干的,可疤瘌三这小子出来后,肯定找他麻烦啊!” 张锋扬脸上装出惊恐之色。 高仓健轻轻拍着他肩头道,“别怕,到时候你就把白健搬出来,要是不管用,你就往我这里跑,给他仨胆子也不敢来我这闹事!” 张锋扬表情一松,装着懊恼说道,“就疤瘌三这种玩意儿,在小波手下还不多如牛毛,至于费劲把他弄出来吗?” 高仓健皱起了眉,“按理说这种小杂碎死了也没人管,可刚才看白健的意思是下定了决心要把他弄出来!” 他按灭了烟头,继续说道,“这样来说,就只有一种情况了,那就是必须把他弄出来,否则会有大麻烦!” 小幺不失时机地说道,“仓健哥的意思是,疤瘌三肯定知道什么事,白健他们怕他撂了,所以才急着把他弄出来!” 高仓健点了点头,笑容意味深长。 “话说回来,你也不用太担心,今天你帮了白健。 他也挺看好你,以后他肯定交代疤瘌三别惹你!” 张锋扬心念电转,其实他早就猜到了是这个原因,疤瘌三身上肯定还有比捅人更重的事,说不准那件国宝盗窃案就是他干的。 于是他顺着高仓健说道,“仓健哥,您可误会了我,今天我不是帮白健,而是不想让你和那件东西牵扯太深。” 高仓健发了一圈烟,皱眉道,“那画不就是件不值钱的赝品吗,你什么意思?” 张锋扬呲牙道,“您这里有前天的报纸吗?上面头条新闻,就是本市省博被盗大案,其中有一幅宋画,其它被盗的东西倒是没上报纸。 可您就没想想,那件赝品后面的编号,为什么带着省博两个字,这事难道就一点关联都没有?” 高仓健双眸一凝,脸色瞬变,低吼脱口而出,“你是说,这东西是前几天被盗的赃物之一?” 小幺此刻也瞪起了眼睛,喃喃一句,“我好像是看了这新闻,上电视了呢,这可惊天动地了!” 张锋扬缓缓点着头,“我喜欢这些古董,就特意留意的那个新闻。 今天见到赝品上面的编号,我就感觉,这是白健拿来试水的,他手里肯定还有别的东西。 甚至这案子就是他手下干的,就算不是,也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张锋扬微微停顿,“刚才你又说他们必须将疤瘌三捞出来,嘿嘿,这真是秃子头上的虱子啊!” 高仓健眯起了眼睛,缝隙之中瞳孔一缩。 他猛地拉开抽屉拿出个长方形真皮小包,打开后拿出个半块砖大小的手提电话。 这玩意儿是模拟信号机,区号加九零开头,外号叫大哥大,从八七年开始在光州试运行。 到了九零年代才出现在泺南,要一万多一部,是成功人士装逼必备神器。 至于幺三开头的数字机,得到九六年前后才出现,将逐步替代大哥大。 高仓健快速拨了个号码按下发射键,等接通后他懒懒散散地说道。 “歪歪,老五啊,不是找你喝酒,我问点事,有个叫疤瘌三的小子从你街上住是不是,他家门牌号是多少?” 不一会儿高仓健挂了电话,脸上表情异常凝重,还带着几分庆幸。 “没错了,疤瘌三就住在省博旁边!” 这年代的省博,可不是二十一世纪的高楼大厦,而是一座民国时期道门的院落,古色古香的,周围都是普通民居平房。 从旁边的平房屋顶翻墙过去,容易得很。 小幺皱眉道,“按理说,公家人应该逐家逐户排查啊,怎么没抓住这小子?” 高仓健嘿了一声,“灯下黑知道吗,越是鼻子下面,越看不清。 不说这事了,反正和咱没关系,以后再和小波的人打交道注意点!” 他抬手搭在张锋扬肩头,用力捏了捏。 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兄弟,这次多亏了你,要不然我得惹一身骚!” 他一指那装着古画的礼盒,“东西你可得处理好,千万别露出来,最好是烧了,嗯,不行,烧了也不稳妥!” 张锋扬呲牙一笑,“我既然敢要,就不怕麻烦,这东西上面标了赝品,可不是国宝,我们也都不知情,大不了到时候退回去!” 这幅画别说是真迹,就算真是赝品,张锋扬也不会烧,因为在他手里,这就是一柄对付小波他们的利剑! 卷一第四十章 背后议论 暴雨将至,如同一块石头压在每一个路人的心头,迫使他们尽可能地加快速度。 一辆黑色虎头奔,仿佛利箭一般在公路上疾驰而过。 驾驶座上,是脸色铁青的白健。 玛丽莲翘着二郎腿坐在副驾上,手指不停地从光洁的膝头画着圈,仿佛在沉思。 “表哥,这个小子真邪门,一会儿像是老头子在你面前都沉得住气,一会儿又像是愣头青,还懂这么多玩意儿,他不会是蒙咱吧?” 白健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拿出片口香糖放在嘴里嚼着。 “那些编号是可以查的,他不敢在这事上懵咱。 这小子不简单啊,将来肯定用得到,以后对他客气点!” 玛丽莲猛然抬头,语气惊讶,“你打算让他帮忙看剩下的那几幅画?” 白健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不知根不知底啊,咱们得摸清了他的路子才敢让他看货,我今天示好,也是留个后路。 我总觉得他不是一般人家的孩子,普通孩子怎么可能这么小就能接触到这些古董,还门路这么清? 另外我感觉疤瘌三进去和他有点关系!” 玛丽莲拉了拉皮裙,昂起了胸脯,“那我去查查他!” 白健摇头道,“勇子去了,等他先摸摸底再说!” 玛丽莲满脸难以置信,“你什么时候安排的,我可是一直在场!” 白健哈哈一笑,“我是没开口安排,按照勇子的性格今天吃了那么大的憋,能咽下这口气,肯定去查他了!” 玛丽莲苦笑着摇摇头,“表哥,你真比诸葛亮都厉害!” 天空中一道闪电,照亮了远处的乌云。 一瞬间豆大的雨滴落下,砸的挡风玻璃劈啪作响,一片水花遮挡了视线。 白健打开了雨刷,“你明天先去找二哥,操作捞人的事,不能再耽误了,实在捞不出来,就......” 他打开侧窗玻璃,狠狠将嚼没味儿的口香糖渣滓啐了出去,窗外疾风刮进的暴雨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 玛丽莲脸色一白,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这事不能传小波耳朵里!” 白健甩着被淋湿的头发,活脱像个落水狗,“我不怕让他知道,我怕变数......” 奔驰出了市区,来到了南部山区一座农家院之中。 开门的小弟立刻拿出雨伞,站在了左后侧车门外。 白健却打着伞从前面下了车,直奔院子中间的三间瓦房而去。 小弟急忙绕到副驾一侧,为玛丽莲撑伞挡雨。 正房之中传出一阵吆五喝六的声音,看来是有人在喝阴天酒。 白健推门而入,房间中坐在八仙桌子旁的几人立刻放下杯筷,站了起来。 “健哥!” “健哥快坐下喝一杯!” “哥,你衣服湿了,我给你拿件换上!” 白健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停在了一个年轻人脸上。 如果张锋扬在场肯定能认出来,这年轻人,就是方圆斋的伙计小国。 白健脸上笑意温和,冲着小国招了招手。 小国屁颠屁颠走到近前,“健,健哥,是不是又有好东西了?我就知道,您手里的好玩意儿多得数不清。” 白健笑呵呵地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显得非常亲热。 “小国师傅啊,你这鉴宝的手艺,学了多少年?” 小国脸上肌肉一僵,“我,我跟师傅学了十多年,还从来没看走眼过!” 白健脸上笑容变得比天气都快,“我信你没看走眼过,因为你瞎,我草你妈的,博物馆的编号你没看见,留着这双眼还有啥用?” 小国像是被抽到了脊梁骨,一滩泥似的瘫软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嗓音颤抖,“编号,什么编号,我,我师父没、没提过!” “别怕,我不打你!”白健伸手把他拉起来,又露出了笑脸,“没提过没事,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说着白健冲玛丽莲一努嘴。 玛丽莲立刻拿出只大哥大,又递过去一个誊抄馆藏y——008——y编号的纸条。 小国拿着大哥大一脸为难,他是被开除的,此刻再去找人家老板,怎么开得了口? 可是白健阴冷的眼神在他脸上划过的时候,他立刻就哆哆嗦嗦拨打了一个号码,冲着电话歪歪好几声,可是对面根本没动静。 玛丽莲没好气地按下了发射键,“行了!” 电话里面立刻传来了嘟嘟声,好一会儿才接通。 钱老板的声音响起,“谁啊!” “师傅,我,我是小国,有个事想,想请教......” 不等他说完,钱老板语气不善道,“小国,你工资也结了,你还想找什么后账?” “师傅,别误会,绝对不是找您要钱,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就打听个事,回头逢年过节我都去看您。” 钱老板冷笑道,“有话就说就屁就放,我都接着!” 小国立刻把纸上的编号念了一遍。 钱老板不耐烦的声音响起,“这是某个博物馆的馆藏,y是元朝,后面是编号,最后鉴定为赝品,你从哪里捡来的垃圾啊,让人家蒙了吧? 喂,你说话啊,喂,妈的挂了!” ...... 风雨疏狂的农家院后院,刚才还在喝酒的几个汉子,手中拿着铁锹正在泥地上挖坑。 一高个汉子划拉着脸上的雨水喊道,“给我挖深点,一会儿多填点土,等地上干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脚下躺着一只被雨水淋湿透的麻袋,里面像是装了什么活物还在不停地挣扎扭动。 可惜那东西怎么也挣不开,这结实的麻袋,只能隔着袋子发出沉闷的呜呜声,这声音很快就被铁锹铲起的泥土和风雨淹没了。 ...... 游戏室内,张锋扬借口下雨天早回家,婉拒了高仓健留饭,银圆也没看成,便急匆匆告辞而去。 临别之际还嘱咐高仓健一句,那辆摩托车最好别要。 高仓健看着他背影消失,忽而轻叹一声,“今天多亏了他,要不然把我坑进去了,他真才十八岁?” 小幺给高仓健续了根烟,自己也点上,深吸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眯起了眼。 “仓健哥,年纪是十八,可您看他今天那几下子!” 小幺掰着手指头数,语气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震撼。 “第一,是那份‘派头’,白健那伙人拿画出来,架势摆得跟真事儿似的。 可锋子呢?人还没碰画,先两个字‘戴手套’就现出了专业! 等画拿出来,又不让直接打开,说‘让卷轴自己缓口气’。 就这几下,那股子‘老师傅’的范儿就端起来了,瞬间就把场子镇住了。 这哪是学生?这分明是老行家呀!” 卷一第四十一章 来个一石三鸟 “第二,是眼力,真他妈毒!” 小幺弹了弹烟灰,“咱们都盯着画看山水呢,他眼睛跟钩子似的,直接就把画翻过来,精准地指着背面一个米粒大的编号。 就这一下,白健那边所有人的脸,唰就白了,这是真功夫,做不了假。 他后来说的什么‘馆藏’、‘编号规则’,又是什么皴法,条条是道,把白健那脸都打肿了。” “第三,也是我最服气的!” 小幺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佩服,“是他对火候和话的拿捏。 您想想,他戳破画是假的之后,要是穷追猛打,今天这事儿肯定不能善了。 可他没有! 他马上给白健递了台阶,接着点明这东西是烫手山芋。 让白健自己都觉得这画砸手里了。 最后,才轻飘飘地说,我拿回去当个玩意儿研究。 啧啧,这一套下来,东西他拿了,白健还得觉得这小子懂事、会办事,甚至欠他一个小人情!” “仓健哥,我觉着,他从指着那个编号开始,后面每一步,话该说到什么份上,事该推到什么地步,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连白健最后不得不‘白送’画,还搭辆摩托赔罪,可能都在他预料之中。 这哪是鉴宝?这是用话术和眼力,牵着所有人的鼻子走!” 高仓健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半晌才缓缓吐出一口烟。 “小幺,你看人准。” 他顿了顿,“这小子身上,有股子老江湖才有的稳和透。 可底子里,还是学生那股直和义气。 最后他多那句嘴问疤瘌三,是冒险,可也把自己摘落清楚了。” “我刚才琢磨,他劝我别要那摩托是什么意思,这是不想让咱们染上这浑水啊! 再说白健那小子的摩托车能是好来路?看着是块好干粮,可里面指不定里面下了药呢。” 高仓健扔掉烟头,又狠狠踩灭。 “他今天等于帮咱们避了祸,那画要是真从咱们手里当宝贝流出去,将来就是颗定时炸弹啊!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把咱们当自己人,不想看咱们惹上腥臊。 这种小子,够义气,得当真正的兄弟处。” 高仓健说罢猛然转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小幺。 小幺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哥。以后锋子的事,就是咱的事。” “嗯。” 高仓健又望向窗外漆黑的雨夜,仿佛能看见那个少年在雨中疾行的背影。 “这场雨过后,泺南这潭水,怕是要起风浪了,咱们就等着看吧。” ...... 此刻张锋扬刚刚出了游戏室,站在路边没十秒钟,浑身衣服就被雨水打湿。 幸好刚才就将装着《秋水行舟图》的盒子放进了空间里,否则现在也得淋湿了。 他招手停下一辆黄面的,急不可耐地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阿嚏,师傅麻烦你去东山大学新校区!” “是你,哈哈真是缘分,来用这个擦擦!” 张锋扬正在用校服袖子擦脸,猛然抬头,见防护网里面伸出一只抓着雪白毛巾的手。 等他看清手的主人,顿时咧嘴笑了,“猿粪啊,没想到又坐您的车了!” 这车的司机,正是上次张锋扬去司礼山打车遇到的那位络腮胡子司机。 两天打了三次车,遇到了他两次,能不是缘分? 张锋扬用那条干净毛巾擦干了脸和脖子,身上的衣服确实没办法了,只能这样受着。 他把毛巾还给司机,说了声谢谢。 司机打着方向盘笑道,“谢什么谢,要说谢谢也是我说!” 暴雨打在车顶宛若鼓点,响声连成了片。 张锋扬坐在副驾驶有点懵,他谢我干嘛? 司机忽而笑道,“上次我不是说,我们村儿有个小子挖到银圆了吗。 你劝我先买几块试试真假,多亏了你这句话啊!” 张锋扬倒是想起了这件事,毕竟是昨天发生的记忆犹新,“那你买了,是假的?” 司机拿出一盒大吉烟来,递过来一根,自己也点了一根。 他喷着烟雾说道,“我当是都准备好了钱,听了你那句话就犹豫了,你猜怎么着。 今天一早我们村里一个老闲汉又哭又闹,老婆还差点上了吊。 村里的邻居一问才知道,原来他把棺材本都买了那家伙的银圆,结果村里老人看出来,都他妈假的。 卖银圆的小子连夜就卷钱跑了。 幸亏我听了你的啊,要不然这半年白干了,还得气个半死。” 张锋扬跟着唏嘘感慨几句,这种事在二十一世纪多如牛毛,专门坑那些半瓶子醋又惦记着不劳而获发大财的人。 没想到九十年代初就已经这么猖狂了,还敢坑自己村里的人,看来那家伙是早就打算好捞一把就跑路。 这种人缺德到家了。 司机说道,“我得好好谢谢你,今儿大雨,我看也接不到活了,你晚上没事吧,我知道石桥那边有个涮羊肉很棒,咱哥俩过去喝两杯,我做东!” 张锋扬道,“好意我心领了,今儿确实有急事,你要想好好谢谢我,那就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尽量快点!” 司机哦了一声,“那你坐稳了!” 话音刚落,他一脚油门,车速飙升起来,在缓缓车河之中迅速穿梭超车。 这辆黄面的仿佛化作了一条游龙,穿过重重雨帘,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疾驰而去。 出租车都开出了赛车的劲头,张锋扬都感觉到了推背感,心里不由得念叨老天爷保佑! 他如此急着赶到东山大学,是为了去见江教授。 在游戏室得到《秋水行舟图》的时候,他就拿定了主意。 这幅画是赃物,而且已经见了光,自己不是不想留下,而是肯定是留不住的。 别看它被鉴定成了赝品,而且还是别人送的,但它终归是那批被盗文物之一,等到破案的时候,早晚能追究到自己身上。 虽说自己责任不大,但也会惹一身骚,甚至此事会被别有用心的人借题发挥,影响自己的前途。 所以就不如把它交出去! 让这幅画的利益最大化,榨取它所有的价值出来。 张锋扬盘算好了,要用它来个一石三鸟。 卷一第四十二章 江教授左右为难 先拿着画见江教授,和盘托出画的来历点明和被盗案的联系,但不说破这赝品画下面隐藏的那幅真迹, 毕竟他只是个学生,看不出内涵最正常不过,要是看透了反而不合理。 不管江教授看得出看不出内涵,这馆藏被盗的画是坐实了,必然引起江教授的重视。 在收获江教授好感的同时张锋扬再建议上报给相关部门,并且提出林月云有刑警队的关系,可以走快速通道,以便尽快破案。 江教授肯定一口答应,二人再去找林月云,让她出面联系那些刑警师兄。 这样一来,林月云在帮忙的同时,还能顺便提出想转行做刑警的想法。 只要这案子放在了刑警案头,疤瘌三就别想被提前捞出来,而且肯定被连夜审讯。 铁证如山面前,警方自然有办法让这家伙全交代。 如果证词里面牵扯到了小波和白健,那这两个小子就算是有金钟罩护体,也得扒层皮。 这样他既和江教授拉进了关系为拜师铺了路。 又帮林月云设计了个投名状,只要她进入了刑警队,将来必是一大助力。 最重要的是阻止了疤瘌三出狱。 等到案件破获,张锋扬功劳自然不小,如果这幅画还没被看穿,他兴许还有机会低价买回来。 天色越来越黑,雪亮的车灯摇曳,银白色雨滴宛若扑面而来的箭矢。 在司机的全神贯注的架势下,车速又稳又快,将其他车辆都甩在了后面。 张锋扬不由地赞道,“老哥以前是玩跑车的?” 司机哈哈一笑,“什么跑车,我以前是当兵的!” “那就是特种兵,一般人可没你这技术!” “运输兵,我这技术是从南疆战场,枪林弹雨炮火连天里练出来的,不次于赛车手。” “原来是战场上下来的英雄!”张锋扬肃然起敬。 司机道,“我,我可不是英雄,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大力,以后你叫我大力就行,要是用车你直接呼我!” 说着还递过来一张简单的白纸名片,上面有他的名字和呼机号。 传呼机是八、九十年代的特色,一个半截香烟盒大小的玩意儿。 它不能当电话用,但可以收到对方的信息和电话号码。 被呼的用户可以拨打电话回电,也可以复台查询留言,没有大哥大好用,却也能提高信息传递速度。 张锋扬看着名片心里一动,将来不能光靠着市场捡漏,下乡铲地皮也是一个途径,有个熟人开车,自然更方便。 而且这位就是当地的,熟门熟路,更能发挥出巨大作用。 他立刻收好了那张名片,还说了自己的姓名。 片刻后,车停在了东山大学新校区教职工宿舍门口。 张锋扬结账时,赵大力分文不取,还非塞给张锋扬一把黑色长雨伞,不停地嘱咐一定常联系,下次请他吃火锅。 当时张锋扬只不过是看不惯骗子,提醒了赵大力一句,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感激。 看来这哥们也是个知恩图报、意气用事的热心肠。 江教授住的楼也是简易楼,稍微比张锋扬家的宿舍好点,至少走廊是全封闭的,每家也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 随着敲门声,里面传来了一个少女的声音,“来啦,来啦,是谁啊?” 房门打开,门口露出了小颜的俏脸,她一身短裤背心,显得格外清纯靓丽。 当看清门外是张锋扬的时候,小颜的脸立刻拉了下来。 “哼,不就是一千块钱吗,你着什么急,我爸说了给你送去,绝对不食言!” 张锋扬刚要解释,江教授的声音传来,“小颜怎么回事,跟谁说话呢,这么没礼貌?” 随着拖鞋趿拉声,江教授扎着做饭围裙站在了小颜身后。 见到落汤鸡似的张锋扬,江教授不但没生气,还满脸喜悦。 “小张同学,快进来,你看你淋的,小颜还不快去沏一杯姜茶。 你来得正好,我煮了炸酱面,快进来啊!” 时间紧急,张锋扬不想浪费一分一秒,进门之后,他直接将那个装着《秋水行舟图》的礼盒放在了餐桌上。 江教授一愣,“小张,你这是?” ...... 辛辣的生姜味道和茶叶混合,散发着独特的香味儿,驱散了雨天的阴寒。 张锋扬半杯没喝完,浑身升起了暖意,也已经讲完了故事。 江教授也被那幅画吸引住了目光。 他看完编号,又看了看画面,猛然一巴掌拍在桌上。 “没错,这就是被盗的几幅画之一,嗯,我在省博有兼职,见过这幅画,小张你提供的信息太重要了!” 他说着拉住张锋扬的手,满是激动和兴奋,那张国字脸都红了。 “走,咱们先去博物馆,把这件事报上去!” 去博物馆? 这可和张锋扬的计划不符,他让江教授必须按照自己的计划来走。 “江教授别急,我既然把画拿过来让您看,就是要尽快破案保护好那些文物,可不打算去博物馆上报!” 江教授皱眉道,“啊,这是博物馆的东西,怎么能不上报,光凭咱们两个老弱,也抓不住那些盗窃犯啊!” 恰在此时小颜满脸兴奋地举起粉嫩的拳头,“爸,还有我呢,咱们三个侦探肯定能破了大案!” 江教授心里急,没好气地一瞪眼,“你一边去,大人的事小孩少掺和,看着面条别煮烂了,哎,这会儿得糊了!” 小颜噘着嘴跑了,还扭头瞪了张锋扬,似乎在怪他不帮自己说话,又像是对他大人的身份不认同。 张锋扬高声道,“江老师我肯定知道光凭咱俩办不了案,咱们也不能去博物馆报案! 您想想啊,那些盗窃犯能从博物馆里轻松盗取这么多文物,难道您不觉得有问题?” 江教授瞬间明白了他的暗示,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博物馆里可能有内应! 还是你脑子灵活,不错,咱们绝对不能去博物馆报案。 这很可能被那个内鬼知道,提前通知盗窃犯逃跑。 小扬,那你说,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才对,去派出所报案吗?” 不觉间二人的称呼都变了,张锋扬叫他江老师,江天白也改成了小扬,明显是同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亲密了许多。 “咱们不知道谁负责这个案子,直接去派出所报警也不妥当! 警方未必重视,等一层层上报之后,可能那些画都卖到国外去了!” 江教授长叹一声,“哎,这也不妥,那也不行,可咋办?” 卷一第四十三章 破门而入 江教授急得额头上青筋直冒,不停地拍打手背,就差热锅上蚂蚁那样转圈圈了。 张锋扬装着思忖片刻,忽而道,“哎呀,我怎么忘了她! 江老师,我高中体育老师林月云,她在警方有很多同学,咱们现在就去找她。 她肯定能帮忙联系到负责这个案子的人,这不就等于走了捷径!” 江教授眼睛一亮,拍着张锋扬肩头道,“好,就按你的意思,咱们这就去一中!” 说着他回头冲着厨房喊了一声,“小颜,爸爸出去一下,你在家好好吃饭!” 小颜却从厨房里跑了出来,“还吃什么吃,都糊了,爸我跟您一起,天黑下雨,我能照顾您!” 江教授无奈摇头,让张锋扬稍等,他抓起桌上电话,拨打了个内线。 “喂,时新,我有点急事出去,用用车行不行?” 挂了电话,江教授一摆手,“走,咱们下楼等车来。” 小颜急忙拿了件雨衣,给爸爸披上,又忙着找伞。 江教授没好气道,“来不及了,快走,实在不行你俩打一把!” 小颜只好披上一件单衣,紧跟在他们身后。 仨人急匆匆下楼,车还没来,他们只好站在单元门口等。 此刻暴雨如注,豆粒大的雨点子被狂风刮着往楼道里灌。 一楼二楼的楼层窗户玻璃不知道被哪个顽皮的捣蛋鬼打碎了,流的遍地雨水,跟外面没什么区别。 江教授穿着雨衣,站在楼外,紧张地四处张望。 张锋扬也急忙撑开了伞,可小颜却只能淋着,寒风一吹,冷得她抱紧了胳膊。 她气得瞪了张锋扬一眼,主动钻到了伞下,又感觉离着男生太近不习惯,往外站了站,可是雨水立刻打湿了她衣服。 张锋扬不好让女生淋雨,无奈翻了翻白眼,将伞凑到了她头顶,他自己的身体却多半暴露在了雨中。 江教授转头看了一眼,轻叹道,“你俩站近点怕什么,年轻轻的这么封建?被雨水淋感冒了更麻烦!” 张锋扬和小颜同时靠近,却撞在了一起。 感受到对方身体上传来的温度和男生身上特有的味道,小颜从未和男生如此密切接触,身体不由得轻轻一颤,心头乱如麻。 她感觉耳朵都在烧,好在雨夜够黑,没人看得见。 一束车灯,撕开了黑暗中的雨幕,车终于到了。 这是校长的座驾,一辆老旧的上海轿车,保险杆看起来都有点歪斜,在这雨夜中开起来仿佛醉汉似的。 张锋扬帮江教授拉开了车门。 江教授和小颜上了后排。 “时新啊,这也是我学生,张锋扬!” “小张同学你好,我叫周时新,咱们是师兄弟哈哈!” 张锋扬上了副驾,非常客气地跟那个中年司机周时新打了个招呼,开始指路。 他总感觉这个周时新有点面熟,可就是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车辆疾驰而去,不一会儿便到了一中宿舍。 林月云资历不够,只能住在十几平的单人宿舍,大晚上的如果贸然来太多外人有点不太礼貌。 于是张锋扬让江教授父女在车里等会儿,他自己下了车,直奔宿舍里而去。 今晚看大门的正是猴三儿的老爹,见到张锋扬也没问找谁,直接开门放行。 刚刚应付完老婆唠叨的教导主任空令幺,正站在窗边看着雨幕,脑袋里全是白天在张锋扬和林月云那里吃的瘪,一股子邪火正在酝酿发酵。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得让他牙根发痒的身影进了宿舍大门,目标明确地冲进了单身教职工宿舍楼,直奔的方向正是林月云所在的单元! 空主任的瞳孔骤然收缩,第一反应就是震惊与暴怒。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这小兔崽子!白天刚在办公室跟她勾勾搭搭,吃饺子、学散打。 这大晚上的,暴雨天,他还敢来?还直接奔宿舍!” 白天被张锋扬用严打吓的落荒而逃的羞辱,和林月云那不屑的眼神,瞬间涌上心头。 “奸夫淫妇,狗男女,肯定早有私情!白天是演戏给我看,晚上就迫不及待了!” 压不住的邪火混合着肮脏的臆想,直冲顶门,血压飙升,差点让他爆了血管。 也许是因为心理变态,转瞬间狂喜与抓住把柄的扭曲快感,涌上了心头。 “哈!天助我也!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在他阴暗的心里,一男一女,血气方刚的少年和年轻女教师、暴雨夜、宿舍......各种下流无耻的画面在走马灯似的播放。 这已经构成了他想象中最完美的丑闻画面。 “这次可是人赃并获!不,是抓奸在床! 只要操抓住时机,不光能开除这小畜生,连林月云那个不识抬举的贱人,也得乖乖听话,要不然就身败名裂,卷铺盖滚出一中!”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两人跪地求饶,答应他任何条件的场景。 狂喜之后,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急现在冲进去,万一他们没干什么,或者反应太快,反而打草惊蛇。” “要抓,就得抓现行,抓得他们百口莫辩!”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还得等一会儿,等生米煮成熟饭再去撞门?或者......更毒一点? 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他们在做什么,这让他稍微迟疑。 管他有没有做,大半夜的冒雨前来肯定不是好事,叫上保卫科一起抓住,都是证据! 可这样一来,林月云就弄不到手了。 一时间他竟然难以抉择,既不想放弃林月云任他摆布的机会,又怕再耽误下去竹篮打水一场空。 就在此时,他看到林月云宿舍本来漆黑的窗口忽而亮了,好像有两个逐渐接近的身影被灯光投射在窗帘上。 窗外一道闪电劈下,映得他镜片上全是扭曲的白光,像极了脑子里那些下流的画面。 瞬间,空令幺的血压又差点爆了表,“妈的,不能再等了!” 他低吼一声,抓起了内线电话,拨打了保卫科。 “喂,我是空令幺,今天谁在值班?” 瞬间听筒里传出一个献媚的声音,“空主任,我是小甲啊,您有什么吩咐!” 空主任听到是自己的铁杆在值班,心中大定,今天兴许能来个一箭双雕。 “带上一个你最信任的人,跟我去单身宿舍,让其他人给我盯紧宿舍大门,一个人也别跑了!” ...... “你这个傻孩子,下这么大雨,跑我这儿来干嘛?” 林月云拿着一条雪白毛巾,脸上带着几分心疼,手忙脚乱地帮张锋扬擦拭水渍。 “你看都成落汤鸡了,离着高考才一周,你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哎,先把上衣脱了啊,我给你拿件运动衣穿!” 张锋扬拉着拉锁脱掉校服,正要给林老师解释今天来此目的,房门突然发出一声巨响,被人一脚踹开。 几个横眉立目满脸凶相的人冲了进来。 卷一第四十四章 捉奸拿双 门口,是空主任那张因兴奋和恶意而扭曲的脸。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保卫科的甲科长和另一个满脸横肉的保卫。 三双眼睛里燃烧着猎手终于堵住猎物的亢奋。 屋内,是刚脱下湿透校服、赤裸着精悍上半身的张锋扬,以及正拿着毛巾、一只手还下意识扶在他胳膊上的林月云。 两人闻声惊愕转头,毛巾从林月云手中滑落。 这画面,在有心人眼里,已然是铁证如山。 “好哇!林月云、张锋扬!你们,你们在做什么?这是学生和老师应该有的样子吗?” 空主任的尖啸撕破了短暂的寂静,他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正义愤慨和内心狂喜而抽搐,手指颤抖地指着屋内二人。 短暂的震惊与静默之后,张锋扬首先反应了过来。 他急忙上前一步就要挡在林老师身前。 然而林月云却抢先用并不宽阔高大却健美的身姿,遮住了张锋扬。 张锋扬看着那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后背,不由得心头一阵暖意流淌。 林老师真的不愧好老师这个称呼,关键时刻作为一个女子竟然能挺身而出保护学生。 哪怕对方在她眼中无比邪恶又强大,她像依然是母鸡面对饿鹰时,义无反顾地将鸡崽儿护在身后。 就在此时,保卫科小甲,上前一步,阴阳怪气,声音大到能让整层楼听见。 “哎——呀!林老师你和这位男同学,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衣衫不整的! 你们这是在搞课外辅导呢,还是搞身体锻炼啊?这辅导得可够深入的哈!” 另一个保卫咧嘴露出黄牙,帮腔道。 “主任、科长,这还用问?抓奸抓双,捉贼拿赃! 这回可是人赃并获,您瞧瞧,这小子一身腱子肉,林老师这毛巾,啧啧,擦得可真叫一个热心细致,不堪入目啊!” 空主任得到助攻,气势更盛,向前逼近。 他目光淫邪地在林月云因惊怒而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张锋扬赤裸的上身之间扫过。 满脸义正辞严,“无耻!下流!伤风败俗! 林月云,你身为人民教师,师德何在? 张锋扬,你身为学生,道德败坏,简直是我们一中的奇耻大辱! 我现在就以教导主任的名义,对你们进行现场控制! 小甲,还愣着干嘛?把这小流氓给我带到保卫科!” 旋即他语气又和蔼了少许。 “林月云,你跟我在这里先交代清楚,到底是同流合污,还是被逼无奈,我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小甲掏出早就准备好的手铐,狞笑着走向张锋扬。 “小子,老实点,耍流氓耍到学校来了,破坏学校风气,看老子今天不收拾的你忘了自己姓什么!” 这年头流氓罪还是重罪,轻则吃几年牢饭,重则直接吃花生米。 要是坐实了二人流氓罪,他们这辈子都完了! 此刻张锋扬恨不得拿出空间里的斧子,劈了这些畜生杂碎。 可这是宿舍,外面住着几百号教职工家属呢,为了自己和林老师的前途,他不能这么干。 就在小甲狞笑着拿手铐逼近,空主任志得意满时。 张锋扬没有躲闪,反而越过林月云的身体,迎着那明晃晃的手铐上前半步。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空主任,声音清晰稳定,甚至带着一丝疑惑。 “空主任,我有个问题不太明白,想请教您。” 这反常的冷静让空主任和小甲都愣了一下,这时候他还有心思请教?不应该哭着求饶吗? 张锋扬不等他回答,语速加快,逻辑严密。 “第一校规哪一条规定,学生淋雨后不能找老师借毛巾擦一下? 第二师德规范哪一条写了,老师关心学生身体状况,就是伤风败俗? 第三您口口声声抓奸抓双、人赃并获——请问,奸在何处?赃是何物? 是我身上这件湿透的校服,还是林老师手里这条干净的毛巾?” 他目光如电,扫过小甲和另一个保卫。 “第四保卫科的职责是保护学校师生安全,这手铐是用来对付违法分子的,不是让你们随便拿来立威的。 对一名遵纪守法、即将高考的学生进行有罪推定,甚至用上了刑具非法拘禁,这合法吗?” 空主任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你......你强词夺理!这场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张锋扬心里明白现在不管是动手还是讲理都白搭,只能是指望外面江教授等的不耐烦来救援才能破局。 江教授虽说没有职权,可东山大学教授的身份拿出来肯定能镇住场子。 另外张锋扬猜测那个周时新,身份很不简单,兴许就是教育系统的领导,只要他露面空主任必定歇菜。 眼下必须继续拖延时间,他一阵冷笑,慢条斯理道。 “明眼人?我看是脏眼人吧!心里是粪坑,看什么都是脏的! 空主任,您身为教导主任,遇到学生求助,第一反应不是关怀,而是用最龌龊的心思揣测,甚至带着保卫科兴师动众来抓现行。 您这到底是来维护校纪,还是来满足您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私欲? 你以为能只手遮天?别忘了你头上还有发绿!” 小甲却大吼一声,“在一中我们空主任就是法,就是天,你还敢不认账,一会儿让你知道锅是铁打的,跟我走!” 这货手中的铐子狠狠向着张锋扬手腕上砸下。 就在他手即将碰到张锋扬的瞬间,一只白皙却有力的手,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手腕。 正是林月云出手了! 她不知何时已挡在张锋扬身前,面罩寒霜。 “甲科长,你想对我的学生做什么?”她声音冰冷。 小甲挣了一下没挣开,感觉手腕剧痛,又惊又怒。 “林月云!你敢暴力抗法?放手!” “法?”林月云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你一个学校保卫,也配谈法,简直是侮辱了法律这个词?你刚才的行为,叫非法侵害!” 话音未落,她扣住小甲手腕的手猛地一拧、一拉,同时脚下步伐迅捷一错,使了个巧劲。 “啊——!” 小甲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着,狠狠砸在了宿舍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了闷响和痛呼。 手铐当啷一声掉在一旁。 干净利落!一招制敌! 现场一片死寂。 另一个保卫吓得倒退一步,空主任也目瞪口呆。 林月云拍了拍手,仿佛掸去灰尘,目光扫过几人。 “还有谁想动手?” 她摆出了一个标准的散打戒备姿势,英气逼人。 短暂的震惊后,空主任暴跳如雷,他没想到林月云真敢动手,还这么能打。 此刻他心里明镜似的,如果不能拿下张锋扬和林月云,那么他就麻烦了! 瞬间空主任恶向胆边生,大吼起来,“反了!反了天了!” 他对着对讲机狂吼,“所有保卫,立刻到教师单身宿舍三楼,有人暴力袭击保卫人员,抗拒调查,带家伙过来!” 卷一第四十五章 老小子你完了 楼梯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四、五个早就等在门口的保卫,拿着橡胶棍、电棍,冲进门来,如临大敌一般,将狭窄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人数和装备的绝对优势,瞬间逆转了局面。 空主任有了底气,脸色狰狞。 “林月云!张锋扬!你们竟敢殴打保卫干部,暴力抗法,罪加一等! 我现在宣布,对你们实行强制措施!给我拿下!反抗就往给我打,出了事我负责!” 他这是恼羞成怒,想先下手为强,只要拿下张锋扬和林月云,然后就能坐实了两个人的‘奸情’。 然后二人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面对橡胶警棍和噼啪火花闪烁的电棒,林月云脸色突变。 她心里有数,自己身手虽好,可面对这么多手中有武器的大汉,也是力有不逮,别说打赢,就算是自保都是难题,更何况还要保护好张锋扬。 但束手就擒,等于任人往身上泼脏水,不但毁了自己的名声,还毁了张锋扬的未来。 念及于此,她也豁出去了,迎着棍棒冲向了最前面的保卫,爆喝一声,“你快跑!” 这声音如同爆雷,天公凑趣也在此时打了个闪,晃得众人下意识闭上了眼。 张锋扬明白这是林老师豁出去受伤为自己制造机会逃跑,但他怎么能在这危急关头临阵退缩? 此刻也只能擒贼先擒王了,趁着闪电耀眼的瞬间,张锋扬手腕一翻,手中多了一把锋利的斧子。 他猛然前冲,趁着保卫被林月云吸引了注意,闪过他们的侧面,出现在小甲身后。 冰冷的斧刃横亘在小甲的脖颈上,张锋扬在他耳边大吼一声,“都给我住手!” 他本来是想控制空主任,可惜这老贼被两个保卫护着,只能退而求其次,抓住了小甲。 声音好似炸雷,惊得众人猛然回头。 一个保卫手中的电棒刚刚要戳在林月云的后背,空主任也大吼了一声,“住手,都给我住手!” 保卫们手中的凶器全都停在了半空,没人敢在动弹分毫。 林月云趁机一拳打倒偷袭的家伙,闪身来到张锋扬身边。 刚刚仅是电光火石间,她虽说打到了两个家伙,胳膊上却也已经多了两块青紫。 她一条胳膊疼得抬不起来,也到了强弩之末。 如果不是张锋扬控制住了小甲,下一秒她就会被人偷袭得手,下场自然不必说。 重保卫一阵大眼瞪小眼,不敢再乱动,可他们却依然堵住了大门口,显然是想留下二人。 空主任眼珠子一转指着张锋扬大喊,“快点放开甲科长,你小子这是走上绝路,立刻放人,还有悔改的余地,要不然你这辈子完了!” 小甲嘴唇哆哆嗦嗦,声带像是筛糠一样颤抖。 “张同学,放下斧子,咱们有话好说,你现在毕竟还未铸成大错,只要认错态度好,还是有机会的。 我保证可以既往不咎,既往不咎,你和林老师的事就当没发生!” 这货为了活命,满嘴跑火车,浑然忘了他根本就没有这个权利。 张锋扬瞥了一眼林月云胳膊上的清淤,咬牙切齿道,“空主任你让他们让开,只要我下了楼,立刻放人!” 空主任明白今天已经这样,放人是不可能的,只要人出了这个门,一切都白费了。 他眼珠子一阵乱转,冒出了一条毒计,再看向铁杆手下甲科长的时候,眼中露出了一丝残忍。 “张同学,你还执迷不悟,现在就算你伤了甲科长,也只是为你增添一笔血债。 你现在必须低头认错,争取宽大处理!” 小甲吓得脸色苍白,声音里带着哭腔,“主任,主任,这小子拿着的可是斧子啊,我的小命在他手里,咱们先放了他们,从长计议啊!” 空主任冷笑道,“小甲,你的觉悟呢,这种时候怎么能向邪恶低头。 大家都听好了,那小子是虚张声势,给我上去拿下他们就是大功一件,出了事我负责!” 其他的保卫齐齐看向空主任,忽而他们都明白了,这是空主任舍了甲科长。 好几个家伙心里已经开始惦记科长的位子,幻想自己借此成为空主任的心腹,将来吃香的喝辣的。 保卫们相互递了一个眼色,瞬间拉开距离,成扇面向二人围了过去。 张锋扬心里咯噔一声,瞬间明白了空主任的毒计。 他这是逼自己热血上头对甲科长下手,一旦自己蹭破一点对方的油皮,这场博弈就算是彻底输了。 杀人是不可能的,即使杀了也没用,反而平添一条杀人罪。 就算现在放了人,怕是也会被他们活活打死。 空主任这条毒计,竟然是阳谋,自己左右都是个死。 再看向满脸痛苦的林月云,胳膊上的清淤都肿了起来,明显是没法再动手。 此刻陷入了死局,难道真的要束手就擒? 那几个保卫手中举着凶器,缓缓逼近,一股无形的压力好似乌云压顶。 窗外又是一道闪电,将那些家伙脸上的狰狞照得纤毫毕露,空主任也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意。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张锋扬灵机一动,必须想办法通知江教授他们才行,这是唯一的解。 眼看保卫就要冲到面前,他忽而高声吼道。 “空主任,你和总务主任贪污的证据就在我手里,今天就算把我打死,你也要身败名裂,遗臭万年!” 这句话好似雷霆霹雳砸在空主任头上,这货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他急忙扶住门框稳住身形,同时脑海中如同电转,这怎么可能,他一个普通学生上哪里去弄证据? 肯定是听了一鼻子小道消息,在这里诈我呢! 空主任大吼一声,“你们给我上,这小子血口喷人,先把他满嘴牙打掉了再说!” 那几个保卫立刻露出凶狠之色,纷纷举起了棍棒。 林月云绣眉一挑目露凶光,强忍胳膊剧痛,再次挡在了张锋扬面前。 张锋扬陡然爆喝,用比空主任还大的声音道。 “空令幺,去年你威逼女学生陪你上床的事我也知道,那个女学生还愿意出来作证。 还有你和那几个女老师的事,都有铁证在我手里,要不要都让你过过目? 老小子,你完了,免不了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的下场!” 卷一第四十六章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话音落下,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隆隆的雷声和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 所有举着棍棒的保卫都愣住了,惊疑不定地看向空主任。 这些指控太吓人了,如果真有证据,他们今天就是在帮一个犯罪分子行凶,性质就全变了。 空主任也被这心里重锤砸的差点心脏病爆发,脑海中只剩下了一堆问号,他是怎么知道的,他真的有证据在手? 万一,万一他拿出了证据,自己岂是锒铛入狱的下场,怕是花生米也吃定了。 绝对不能让他拿出证据!今天必须弄死这小子! 空主任再次爆发勇气,大吼一声,“他是为了拖延时间造谣,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给我上,先控制住这小流氓再说,你们功不可没......” 张锋扬不等他说完封官许愿的话,立刻怒吼道,“空主任,证据不在我身上。 我把它交给了最信任的人,你就算拿住我也白搭,今天只要我出事,那证据明天就出现在纪委信箱里! 我知道你不信,派个人下楼去宿舍院门口看看,是不是有辆上海轿车,证据就在那里!” 眼看棍棒就要落下,空主任心里一哆嗦,万一他说的是真的,今天还真不能动这小子了。 他想到如今地步,也只好赌一把了。 立刻大吼一声,“给我住手!张锋扬你现在悬崖勒马,还有机会,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你回头也难了!” 说完他冲这几个保卫道,“你们先出去守好门,一只苍蝇也别放走,我亲自劝说他放下凶器!” 当一个保卫擦肩而过的时候,空主任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那个保卫眼睛一亮,出门后立刻招呼剩下的保卫,向宿舍大门口而去。 房间之中,空主任眼神闪烁不定在众人脸上流连许久。 “张锋扬,你先放了甲科长,我来当你人质!” 张锋扬要的是拖延时间,空主任这话正中下怀。 他先揪住空主任脖领,将斧头横在他咽喉,这才放开了小甲。 空主任感受着脖颈上冰冷的斧刃,紧咬牙关让自己冷静。 他淡然道,“小甲,你也去门口守着,这件事我回头给你个交代!” 小甲立刻低下头,向门口走去,只是他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过。 空主任左右看看没了别人,长出一口气,轻轻拍着张锋扬手臂道。 “我现在落在你手里,绝对没地方跑,还是把这东西拿开的好,省得你不小心抹了我脖子,出了命案对咱们都不好!” 别说这货虽说下流无耻贪得无厌,可是胆子真不小,还有点临危不惧的风范。 林月云也觉得这样不好,轻声道,“小扬,我看着门,他跑不了,你还是把东西收起来吧!” 张锋扬嗯了一声,松开了空主任,将斧子插在了后腰,实际上是放进了空间里。 如此一来,就算是被抓住,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自己用过凶器。 他顺手扔掉又湿又冷的校服,穿上了林老师的运动衣,嗅着阳光的味道,浑身干爽了许多。 空主任重获自由,脸上又恢复了意气风发。 “林老师,张同学,你们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们别误会,我不是怕那些子无须有的证据,而是不想让事情传出去,在即将高考之际给咱们学校抹黑。” 林月云狠狠啐了一口,“胡说八道,给咱们学校丢人的是你!” 张锋扬给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在空主任耳边低声道。 “主任大人您想说什么就快点,我估计今晚的动静,差不多都传到校长耳朵里了!” 空主任下意识地一哆嗦,他腰杆子硬那些肮脏事不怕被人传,就怕有证据。 这证据要是落到校长手里,以二人明争暗斗多年的情分上,自己怕是想好死都悬了。 “好,我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一个报送东山大学的名额,一个半年内提科室主任的机会,还有学校新建的住房一套。 怎么样,你们两个都落了实惠,这证据是不是该交给我了?” 这条件真不错,虽说张锋扬用不上报送名额,但空主任也没说名字必须是张锋扬,他完全可以拿来给自己的哥们。 房子更是好东西,学校新建的住宅楼,都是三房一厅的大房子。 虽说不是产权,但将来只需要花很少的钱就能买下来,正好可以给家里改善居住环境。 不心动是假的,只可惜啊,张锋扬手里毛证据都没有。 就算他真有证据,也不会交给这个恶贯满盈的家伙。 不等张锋扬说话,林月云就怒斥一声。 “空主任你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教育工作者,人民教师这几个字在你身上,简直就是一种侮辱。 小扬你别答应他,咱们把证据交给执法部门,依法严惩他!” 张锋扬在拖延时间,空主任也在拖延时间。 这老货突然冷笑起来,“依法严惩我?这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进去了无所谓,反正一把年纪该享受的也享受够了,倒是你们两个流氓罪也坐实了,一辈子都摘不了帽子。 你们还年轻以后的路子长着呢,何必鱼死网破? 一个报送大学,一个升职,还能弄套大房子,将来你们两个共筑爱巢双宿双飞多好?” 张锋扬差点喷血,这老东西到现在了还满脑子龌龊。 林月云又羞又气,俏脸瞬间红透了,要不是胳膊剧痛,能当场废了这老不修的。 “呸,混账,我和张锋扬什么都没有,你满嘴喷粪!” 空主任嘴角一翘,露出个大家心照不宣的下流笑意。 “好,好,什么都没有,我给你们作证,这总行了吧。 咱们握手言和,以后咱俩还是好同事,张锋扬还是我的好学生。 大家各有好处,双赢互利,这才是正确发展方向嘛,你俩再好好想想哈!” 林月云打心底想把这个老流氓送上法庭,可又担心他说的话成真。 自己一个大姑娘,要是被扣上流氓破鞋的帽子,这辈子都别想抬头了,家里的父母也会被人指脊梁骨。 更惨的是张锋扬,才十八,如果被认定流氓罪,这一生也毁了,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这种代价谁都承受不起! 瓷器何必跟瓦罐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考虑清楚之后,林月云深吸一口气,将张锋扬拉到了墙角。 卷一第四十七章 他是个司机? 林月云感觉这里说话不会被空主任听到,才低声对张锋扬说了自己的担心,让他考虑放过那个老浑蛋。 说完之后,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脸见人了。 张锋扬明白,林月云是为了她,也是为了自己。 她的名声,自己的前途,比让老浑蛋坐牢更重要 这年头作风问题,风言风语是真的能杀人的! 今天的事确实是一把双刃剑,既能伤敌又能伤己。 别说他没有证据,就算是真有证据,也只能证明空主任有罪,却也挡不住疯狗的临死反扑。 此刻他也只好实话实说。 “林老师,我们没有证据!我刚才那些话,是骗他的,为了拖时间。” “什么!”林月云美眸圆睁,额头上冷汗直冒,也不知道是吓的还是胳膊上的伤加重了。 张锋扬看了一眼正志得意满整理衣领的空主任,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们的证据和救兵,马上就要到了!不信你看!” 他向窗口下面一指! 林月云向楼下看去,只见瓢泼大雨之下,几个人身穿雨衣,正走到了单元门口。 那些耀武扬威的保卫,此刻正像是跟屁虫一样紧跟在后面。 来的人是谁?校长? 林月云满头雾水,正要询问的时候,空主任似乎也察觉到了不对劲,猛然冲到门口,打开了那扇房门。 听到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空主任脸色大变。 他猛地转身,脸上瞬间堆起谄媚而焦急的笑容,对张锋扬和林月云道。 “快!快把现场收拾一下,等下领导问起来,就说、就说是我在找你们了解学生思想动态,遇到保卫科巡查,发生了点误会! 只要你们按我说的做,刚才的条件,翻倍!不,三倍!” 他想做最后的挣扎,统一口径,蒙混过关。 此刻张锋扬心里这个恨啊! 恨自己手里没有录音机,要是把老浑蛋的话都录下来,何愁没有证据? 张锋扬,看着空主任这副丑态,忽然笑了,笑得格外轻松,还带着点戏谑。 “空主任,您这变脸的速度,可比川剧绝活还厉害,不过,恐怕来不及了!” 他抬手向门口指去。 空主任脸色大变,猛然回头,就看到王校长带着几个身穿雨衣的人正站在那里,由于雨衣帽檐太低,他也看不清那几个人是谁。 “校长,这事我来解释......” 王校长轻蔑一笑,“空主任,你不用解释了,我已经听小甲汇报过。 今天是你私闯单身宿舍,污蔑林老师和这位同学,身为学校领导竟然干出这种事,你不觉得害臊?” 被心腹背刺,空主任此刻反而不怕了,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仿佛有恃无恐似的。 “王校长这都是一面之词,你得拿出证据才行。 咱们学校有组织有纪律,想要给我戴帽子,更得走程序! 这里不是你的一言堂,我有说理的地方,你别想只手遮天。” 此刻空主任仿佛化作了与邪恶斗争的正义之士,一脸的正气,满嘴的义正言辞。 让外人看了,还以为他受了多大的冤枉,正在据理力争。 张锋扬、林月云一阵面面相觑,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这倒打一耙的本事如火纯情啊! 空主任发完了飚,指着张锋扬和林月云道,“他们两个名义上是师生,可却深夜相会,行苟且之事,简直下流无耻道德败坏......” 张锋扬看着空主任唾沫横飞的表演,忽然笑了,不是愤怒的笑,而是带着怜悯的冷笑。 他非但没有争辩,反而侧过身,对着门外王校长身后,恭敬地朗声说道。 “江老师看来今天只有请您作证,才能让我洗脱罪名!” 江教授抬手掀开雨衣上的兜帽,面色平静地走上前,他先对王校长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温和地看向林月云受伤的手臂,眉头微蹙。 最后,他才将目光投向满脸正气的空主任。 “空主任!” 江教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能听清,“我想,你是误会了。 张锋扬同学今晚冒雨来找林月云老师,是受我之托,有极其重要的事请她帮忙! 我和女儿就在楼下车里等张锋扬,他怎么可能做出其他的事情,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江教授目光如炬,扫了一眼房间里的情况,立刻就明白了当时的情景。 “一个孩子淋了雨,老师给他条毛巾擦擦,免得着凉耽误正事。 怎么到了空主任眼里,就成了苟且之事、道德败坏?我看是有些人以己度人吧!” 空主任虽说不是东山大学的,但也听过江教授大名,他瞬间明白这次自己是踢到了铁板。 “误、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猛地一个激灵,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脸上的狰狞和正气瞬间褪去,换上了比哭还难看的、极度谄媚和惊恐的笑容。 腰也弯了下去,语无伦次地对着江教授和张锋扬、林月云连连鞠躬。 “江教授,您看这事儿闹的!我、我这也是为了维护学校纪律,责任心太重,看走了眼! 完全是误会!张同学,林老师,我向你们道歉!我检讨!我深刻检讨!” 这货说完竟然像是没事人一样,想要溜。 “等等!” 恰在此时,人群后面一个身穿雨衣的人抢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这人掀开了雨衣,露出一张儒雅却威严的脸颊,正是今天开车的周时新。 空主任看到这张脸颊顿时一愣,转瞬间就开始点头哈腰,“周,周主任,您,您也来了!” 张锋扬心头一动,周主任?难道这个师兄是教委的? 周时新目光扫过空主任那张扭曲的脸颊。 他声音依旧平和,甚至没有一丝火气,像是一把冰冷的解剖刀。 “空令幺同志!你的问题,恐怕不是误会或者看走了眼这么简单吧!” 他顿了一下,“今晚,你滥用职权,私闯教职工宿舍,凭空污蔑,毁人名誉,面对调查,公然对抗,诬陷领导。 更严重的是,你的行为严重违反师德规范,按照规定我现在让你停职都不为过。 可现在高考在即,我也不想搞一言堂,你的问题我会记录在案,你就等着组织程序审查吧!” 空主任那张脸比吃了热翔都难看,然而他却不敢反驳半句,耷拉着脑袋灰溜溜的走了。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与来的时候众星捧月天壤之别。 这货越走心里怒火越大,表情狰狞咬牙切齿,“周时新,你不就是个副主任嘛,老子的腰杆硬着呢,只要你们没有证据,谁也别想动老子一根头发!” 卷一第四十八章 黑夜中的暗示 房间内,王校长知道剩下的事就不是自己能参与的了。 他非常识趣地带着手下告辞而去。 周时新忽而笑道,“我是不是也避一避?” 让众人意外的是,江教授竟然点头道,“时新,你去抽根烟,今晚你只是个司机,别的什么也别管!” 周时新神色一凝,恭恭敬敬说道,“好老师,我去车里抽根烟,这是我电话,你们用着方便!” 说罢留下一部大哥大,转身出门,还把房门关上了。 张锋扬下意识道,“老师,您够牛的啊,大主任都听你的!” 江天白淡然道,“他是我学生,他爸是我铁杆,大主任怎么了,在私下里,他是晚辈。 好了,小扬,咱们抓紧谈正事!哎,小颜你也去车里,陪你周哥聊聊天!” 小颜却举起了小粉拳,“爸,我可是神探,这件事要全程参与的!” 江教授无奈不再搭理女儿,“小扬你来说吧!” 此刻林月云还一头雾水,听闻张锋扬解释完前情缘由,这才恍然大悟。 “这事必须帮忙,不,这是小扬你在帮我啊,我正愁找不到理由联系大师兄呢!” 响鼓不用重锤,她瞬间懂了张锋扬的用意,美眸中尽是感激之色。 刚才耽误了许多功夫,江教授此刻心急如焚,但还是耐着性子看向林月云的胳膊。 “林老师你这伤势没事吧,要不等会你牵上头之后,让小颜陪你去医院看看!” 林月云轻轻活动了一下胳膊,感觉已经轻松很多,微微一笑。 “这点小伤没什么,一会儿用药水擦一下就行,以前训练比赛的时候,比这更重的伤我都受过!” 张锋扬也仔细看了看,发现只是皮外伤,最多有点软组织挫伤,对于一个散打运动员来说这就是小儿科。 江教授松了口气儿,把周时新的电话递过去道。 “事不宜迟,林老师麻烦你现在就联系一下,我怕再耽误下去他们就转移了。” 林月云立刻拨打了一个号码,接通后她喊了一声师兄,也没寒暄直奔正题。 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对众人道,“我师兄马上过来了解情况,这事他非常重视,只要咱们的证据确凿,他今夜带队突击办案,咱们耐心等会!” 事情终于上了正轨,张锋扬心里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不想在这事上露面太多,省得传到别人耳朵里。 再者他现在主要心思还得放在赚钱、买古玩、修复瓷器上,无暇他顾。 于是道,“江老师,林老师,既然你们接上了头,我就没作用了。 今天我可是背着家里出来的,现在老妈得等急了,我先走,回头有什么需要咱们再联系! 另外这事能不提我,尽量别提,马上高考我不想出现意外!” 江教授和林月云非常理解张锋扬这是不想牵扯太深。 二人连连点头,保证尽量替他保守秘密,但破案之后功劳还是少不了他的。 这种事发奖金是不可能的,张锋扬以后也不打算混体制不在乎那张奖状,婉拒之后,当即起身告辞。 再和小颜擦肩而过的时候,这丫头噘着嘴给了一个大白眼,从她的口型中能看出来是在说——临阵脱逃。 张锋扬假装没看见的,激将法可对他无效。 两位老师亲自送他出门,江教授道,“雨大天黑,路上不好走,让时新送你回去,不用给他客气!” 张锋扬道,“我家不远,可不敢劳烦大主任!” 江教授轻轻拍拍他肩膀,赞赏的眼神中甚至带着点长辈对晚辈的溺爱。 “我说了甭给他客气,你将来的成就肯定超过他!” 张锋扬哈哈一笑,快步下楼而去。 听着他脚步远去,林月云忽而道,“这孩子有担当,满腹正义,又聪明好学,将来一定能做出大事业!” 江教授微微点头,“没错,这么好的孩子是一块璞玉,只要悉心雕琢绝对能成为绝世美玉!” 林月云惊喜道,“江教授是要亲自教导他?” 江教授颔首一笑,“就怕这孩子不喜欢我这老头子啊!” 林月云心中震惊,没想到堂堂东山大学的教授,都对张锋扬青眼有加,还担心对方不肯拜师。 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念及于此林老师心里也开始为他高兴起来。 ...... 暴雨依旧稠密,雷声夹杂着闪电,天地间明灭闪烁,让人不寒而栗。 张锋扬撑着伞快步而行,经过那辆上海轿车的时候,正看到周时新在驾驶室里抽烟。 向他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声——师兄辛苦了,老师他们还得一会儿才能忙完。 周时新却扔掉烟头,招手让他上车,“这么大雨,我送你回去!” 张锋扬本来不打算麻烦人家,可老周已经打开了副驾门,态度非常坚决。 上车之后,张锋扬先道了谢说出地址。 车轮碾压着积水,车灯撕碎了黑暗,周时新扶着方向盘说道。 “小师弟,是不是奇怪今天我为什么没立刻处理空令幺?” 张锋扬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问这件事,略作思忖道。 “师兄如果当场就处理了他,那就和他一样了!” 周时新拍着方向盘哈哈一笑。 这位大主任显得非常没有架子,还有点邻家大哥哥的味道。 他没有对张锋扬的话做出评断,却转了话题。 “江老师多年前就已经不再收学生,怪不得能看上你,看来他是打算拿你当关门弟子了! 将来他老人家的衣钵,就要靠你继承咯!” 师傅收到最满意的学生之后,决定衣钵相传,不打算再教授其他人,才会有关门弟子只说。 张锋扬继续装乖学生,规规矩矩道,“我就是想跟着老师学点真东西提高自身,可没想过什么继承衣钵。” 周时新却又转了话题,“你刚才说的对,体制之内一切讲究程序规则。 今天空令幺虽说很过分,也犯了错,但是最多也就是记过和批评教育。 他的名声我早有耳闻,可没有证据什么都是白说。 小师弟,你要记着,做什么事都要有十足的把握才行!” 张锋扬没想到他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其中带着不少暗示。 难道说,他是想让自己搜集空令幺那些不法行为的证据? 卷一第四十九章 雨夜血迹 张锋扬家离着一中不远,二人没说几句话就到了胡同口。 胡同太窄,车进不去,二人挥手作别。 周时新摇下玻璃对着张锋扬后背道,“马上高考,我希望你能取得好成绩,要是考不好,可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师弟哈!” 这话警告的意味太明显了,意思是高考全凭自己本事,我绝对不帮忙也别来找我。 同时这也是对张锋扬的保护和鞭策。 张锋扬继续扮演好学生和热血青年,猛然回头挺着胸脯道。 “我拿脑袋打赌,全校第一不敢说,绝对掉不下前三!” 说吧打着伞,像是一个出征的战士,雄赳赳气昂昂走进了黑暗的胡同。 周时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调转车辆,嘴里轻声念道。 “还是太年轻,太容易冲动啊,一中的前三是那么好考的?” 胡同里和宿舍大门口都没有灯,在这风雨交加的深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张锋扬轻车熟路,满脑子里在琢磨今天算是完成了一箭三雕。 只要林月云的师兄连夜突击审问疤瘌三,案件基本上能破。 就算收拾不了小波和白健团伙,也能让他们大大收敛。 自己没有露面,也不会怀疑到自己身上,他们只会以为是疤瘌三坚持不住撩了。 唯一可惜的是,那幅画交出去了,不过张锋扬并没有揭破这幅画里面的内藏,将来兴许还有机会重新弄到手。 空主任也在周时新那里挂上了号,只是想要彻底收拾这老小子,还差点实际的证据。 上哪里去找证据这是个大难题。 张锋扬忽然灵机一动,自己不好搜集证据,但是有人很方便,可以让猴三儿想办法! 他就在宿舍里住,肯定能有办法盯着空令幺。 恰在此时,张锋扬觉得背后一股寒意袭来,想是被毒蛇盯上了一样。 他停下了脚步,猛然回头看向胡同里的那棵老杨树。 “谁在那边?” 话音刚落地,一个身穿雨衣的高大的黑影从树后转了出来。 “你小子挺警觉的啊,老子都等你半天了!” 天空中一道闪电,将胡同里照得纤毫毕露。 张锋扬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竟然是那个白健的跟班勇子。 这小子黑夜潜伏在这里,明显是不怀好意。 雨水打在张锋扬脸上一片冰凉,他心里也骤然紧缩。 自己家暴露了,家人很可能也会受到威胁,这是个你死我活的局面,今天必须解决这货,否则后患无穷。 硬拼肯定不行,三个自己未必是这小子的对手,眼下只有一条路,发挥空间优势和林老师教的保命绝招。 不过一旦出手,就是你死我活,就算自己是被逼无奈自卫杀人麻烦也不小,至少是耽误高考。 所以必须保证没有任何人发现。 还得弄清楚,这家伙是自作主张,还是被白健指使! 张锋扬看着勇子一步步逼近,脸上没有恐惧反而装出了笑脸。 “勇子哥,怎么就你自己来了?” 勇子被他的镇定和淡然弄得愣了一下。 “哈,弄死你小子,我自己足够!” 张锋扬这才露出了惊恐之色,“大哥,白健哥可是保证过没人动我,你要是动手让他知道了,可,可吃不了兜着走。” 勇子感觉这才是小毛孩的正常表现,脸上露出得意表情,一步步地逼近。 他就喜欢在杀人之前,让对方害怕、崩溃、哭泣、歇斯底里、跪地求饶,那样才够味儿,才有成就感。 “白健在我面前,连个屁都不是,老子做事只凭喜好,觉得你该死,你就活不到天亮! 别想跑,你小子跑不出老子手掌心,还不快点跪下,兴许老子发善心饶你一命!” 话音落地,一把雪亮的匕首出现在勇子手里,好似划过天际的闪电,在张锋扬面前晃动。 张锋扬手一松,雨伞落在地上,下一秒他突然蹲下双腿之中开始酝酿爆发力,黑夜中看起来像是跪下了一样。 “大哥,我,我今天就是满嘴胡说,您千万别往心里去,饶我一命,我以后......” 勇子嘴角翘起,眼角都笑出了鱼尾纹,他要的就是这个味儿,心理得到了巨大满足。 不过这还不够,他要像是猫捉耗子那样戏耍对方,等到玩够了,才痛下杀手。 在这暴雨倾盆的黑夜,四周人迹皆无,他可以戏弄对方很久,要知道这种机会可是非常难得。 勇子一阵阴森冷笑,“想让我饶了你啊,也行,先给自己抽一百个老电,用力地打,打到老子满意为......” 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出,他忽然发现张锋扬不见了。 不等这货反应过来向身后看,忽而感觉自己的后部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 平时以凶猛狠辣引以为傲的勇子,没控制住自己的喉咙,张嘴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当他意识到刚刚是那小子绕到了身后偷袭的时候,感觉自己的下半身瞬间失去了知觉,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这货难以置信地回过头,借着又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他看到了令人魂飞魄散的一幕。 一道寒光映照着闪电,狠狠劈在了他咽喉之上。 勇子的惨叫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野兽般的嘶嘶声。 他感觉到脖子里喷出很多东西,随之浑身的力气也在快速消散。 旋即大脑中出现了缺氧的眩晕,他想要拼命呼吸,却怎么也吸不到那无处不在的空气,反而一些腥咸的液体被吸入了气管,引起了一阵剧烈咳嗽。 又是一道闪电,照亮了张锋扬高举着斧子的身影。 雪亮的斧刃之上鲜血正在被雨水快速冲刷而下,变成了稀薄的血水。 勇子脸上露出了从来没有过的惊恐,双手死死捂着脖子上的伤口。 他已经口不能言,只能用眼神向张锋扬祈求饶命。 看着这货脖颈上指缝间翻涌不停的血水,张锋扬没有再动手,而是抬起脚踩住了他的胳膊。 没有了手掌压制,这货伤口中的血液更是肆无忌惮地流淌,宛若开裂的自来水管似的。 转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地上的积水,旋即又被雨水冲得无影无踪。 卷一第五十章 洗清嫌疑 直到这家伙浑身一颤,全身松弛躺在地上再无声息。 张锋扬用手背试了试勇子的胸口,发现已经毫无生机,彻底死透了。 现在怎么办?张锋扬两世为人也没经历过这种事,只觉得心里一阵恶心差点吐了,手脚也冰凉,难以动弹分毫! 今天是被逼无奈才痛下杀手,如果不动手,首先自己肯定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而且家人很可能受到牵连。 刚刚有了点点希望的家,又要因为这件事走上一条痛苦的道路。 老妈和大哥伤心欲绝,还没开业的水饺铺肯定也会胎死腹中。 谣谣的病情也不会有人知道,直到她病发之时,什么都晚了。 为了自己的小命,为了家人的幸福,他才用了林老师教的绝招。 先是装怂求饶,等对方放松警惕的时候,趁黑绕到背后,用空间里的斧子袭击了这货的后门。 然后趁他剧痛之际,一斧断喉! 杀人容易,后事难处理。 现在张锋扬只剩下了两条路。 一是把这货收进空间,然后再想办法处理掉。 可这样又面临不少问题,现在是大热天,尸体能在空间里放多久? 还有就是怎么处理?自己可不是杀人惯犯,更不是变态,做不出那些令人发指的事来,所以这处理尸体更是个大麻烦。 再一条路就是,直接报警,但是得推得一干二净才行。 万幸张锋扬有个非常靠谱的证人,可以证明自己进入胡同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凶器。 念及于此,他用最快的速度,收起斧子。 再伸手撸下勇子手腕上的手表,又搜空了他的财物,一起收进了空间。 这样做是为了伪装成劫财杀人。 看着地上一滩正在变淡的血迹,张锋扬仔细检查了一番,没有任何痕迹留下,自己身上也没有沾染到血迹,这才打着伞向着宿舍大门走去。 从进入胡同到现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其实只过去了几分钟而已。 张锋扬走到宿舍大门附近,又酝酿了一下情绪,扯着嗓子大吼起来。 “杀人啦,杀人啦,快点救命啊!” 今天大雨滂沱,传达室刘大爷早早地关了大门,躲在小屋里闷了三两散白,借着酒劲儿正在床上睡得舒坦。 忽而听到了这声凄厉的惨叫,吓得刘大爷从床上直接跳起。 就在他愣神之际,就听到传达室窗户被人猛烈地敲响。 “刘大爷,我是三楼的小张,杀人了,胡同里杀人了,快点报警啊!” 刘大爷听出了张锋扬的声音,也没穿外衣,一把拉开了小窗口,只见宿舍大门外面站着个满脸惊恐之色浑身湿透了的少年! “怎么回事?”老头子声音都有点发颤。 张锋扬此刻不用演戏,表情也非常慌张,反而显得很自然。 他几乎是大吼道,“胡同,胡同里,有个死人,血啊,都成了河......” 刘大爷瞬间吓得脸色苍白,“你小子不是胡说吧?” ...... 第二天中午,张锋扬才在大哥的陪同下从分局出来。 有了江教授和大师兄周时新的证词,警方也没找到别的证据。 张锋扬被断定没有作案的凶器,更没有作案的能力,只是恰巧遇到了一起分赃不均的火并凶杀案而已。 反倒是小波那伙人,被当成了重大嫌疑人,受到了警方严格监控。 张锋扬心里明镜似的,这次要不是有江教授和老周这两大护法,自己绝对不能这么快出来,高考是肯定耽误了,家里人也得急个半死。 兄弟二人走到大街上,大哥停下了脚步,轻轻拍着张锋扬肩头道。 “饿了吧?咱先吃点东西!” 张锋扬露出一丝尬笑,“饿是真饿了,可胃里翻腾,吃不下!” 大哥晒然笑道,“见得多了就习惯了,十几年前,嗳,那时候你还小,算了不说了,这边有个大米干法把子肉,吃了早点回家,咱妈肯定等急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张锋扬可以说是水米未粘牙,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了,只是心里还有点膈应。 不过嗅到了食物的香气立马来了食欲,跟着大哥走进了路边不算大的小饭馆。 大哥坐下,高声喊道,“两份米饭把子肉,多浇汤,再要个素白菜!” 张锋扬坐在他对面,乖得像是个小学生。 “哥,咱妈没吓坏吧?” 大哥抬手就给了张锋扬一个脑崩,“你牵扯上了命案,她能不害怕吗? 你小子啊,以后晚上不许出去,高考之前给我老老实实的!” 张锋扬此刻不能说什么,只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让我出去我也不去了,黑下我可不敢再走那胡同!” 不一会儿雪白的大米饭浇着浓油赤酱的汤汁,和三肥七瘦的把子肉一起上了桌。 大哥扒拉了一口米饭,含混不清道,“学校里给你请了半天假,下午你还得去上最后一节课。 班主任说了你最近学习进步很大,千万别松懈,趁着考前放假这几天,好好复习,稳定住成绩。” 此刻张锋扬最关心的是,昨晚的后续,还有家里准备饺子铺的进度。 刚才从警局见到江教授也不方便问,只好等去了学校找林老师询问一下。 现在学校要放假,有上一世的记忆张锋扬不用担心考试成绩,就想暂时在外面住几天,方便实施下一步的计划。 张锋扬咬了一口肉,忽而说道,“哥,学校放假一周,我想找个清净地方复习功课行不?” 咚一声,大哥放下饭碗,皱着眉看过来。 “你小子又要闹什么幺蛾子?家里呆不下了,去什么清净地方?” 张锋扬弱弱地说道,“咱胡同里死了人,又让我正巧碰上,心里膈应得慌,我就想去麻果子家,我保证好好复习,你就放心得了,咱妈那边你也得帮忙说一句!” 大哥脸色缓和了一点,思忖片刻道,“行,你可得好好复习,要是让我知道你放了鸭子,别怪我翻脸! 咱妈那边我去说,你啊可让她老人家省省心吧!” 张锋扬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连连保证,又嬉皮笑脸地说道,“哥,咱家的水饺铺筹备得咋样了?” 卷一第五十一章 稳赚不赔 张锋强一口将不算多的肉放进嘴里。 听到弟弟这么问,用力吞咽着嘴里的肉,喉结不停地滚动。 “昨天我和咱妈兵分两路,该买的都买了,最后还看了门头房。 可没找到合适的,不是太大就是太小,要么太偏。 最后在后街那边看到一家挺合适,离着咱家步行十分钟。 二十多平的临街房能摆十张小桌,后院还有个小平房可以当厨房!” 张锋扬眼睛一亮,“可以啊,速冻水饺打开销路之前,店里还可以多接点客座,房租肯定不低吧?” 张锋强道,“就是太贵,每月一百五,半年一付,押金三百,可我觉得值,要不是你昨天出事,今天我就去再磨磨价了。” 半年房租加上押金,就是一千二百块,水饺铺总股本才五千,这就等于去了百分之二十还多。 原本计划中,房租不超过一千块,这边增加了费用,其它地方就更紧张了。 看来想要家里彻底脱贫,还得增加一些投资才行。 张锋扬还有一个想法,这年头门脸房普遍不贵,可再过两年之后,随着物价上涨,再翻两倍也拿不下这种门脸。 租房子会越来越不合适,不如趁着房价不贵直接买下,将来就算不再做水饺铺,光出租也不少钱了。 念及于此,张锋扬道,“哥,我看这房子可以,不过能不能和房主谈谈直接买下来?” 张锋强撇嘴苦笑,“你当咱家是财主啊,他这房子没三五万可拿不下,咱家开水饺铺还凑钱呢,你就别做梦了!” 张锋扬道,“钱多有钱多的买法,钱少有钱少的买法,你带我过去见见房主,我和他谈谈!” 张锋强刚想说你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掺和这事,忽而想起弟弟现在主意多,兴许真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当即点头答应。 二人吃完饭,张锋强带着弟弟来到一间挂着出租牌子的临街门脸房。 张锋扬先在街上看了看这家门脸的位置,正好在十字街口的第二家。 这个位置既不出头,又很显眼,在门口竖个灯箱,南来北往的人都能看到。 马路牙也非常宽,店里坐满了正好可以安排在路边摆桌。 算起来是这条路上最佳的开店位置,怪不得要这么高的价格。 整条街上,只有两家快餐店,其他的都是服饰、理发等店铺,没有相同的水饺店。 张锋扬非常熟悉这一带,虽说不是主干线,也不是商业街,但附近有不少学校、机关单位,在这里开水饺铺,绝对生意火爆。 大哥敲开了房门,一个四十多岁有点秃顶的男子将他们迎了进去。 “哦,是你,怎么这是打算来交钱? 你可得快点了,刚才有个人回去拿钱了,打算租十年!” 男子脸上带着点戏谑的笑意,显然是知道张锋强来砍价的,故意如此说。 张锋扬不等哥哥答话,抢先说道。 “我们可不是来租房的!” 男子脸上露出怒色,“你不租房来干嘛,我这里可不是自由市场!” 张锋扬信心满满的笑道,“租房子没意思,我打算买下来!” 男子一愣,忽而哈哈大笑起来,“小家伙,你没睡醒啊? 你家租都租不起,还说什么买房,你知道我这小院儿多少钱不?” 张锋扬一本正经道,“十万、八万的,你也得开个价啊!” 男子没好气道,“也别十万、八万,三万块你拿得起吗,拿钱来,我立马跟你去房管局过户!” 张锋扬耸肩道,“我当是多少钱,不就三万嘛,我还嫌低了呢,我出四万!” 头一次听说倒砍价的,男子神色一滞,旋即露出怒色。 “你是来捣乱的吧,一边去,那谁,你家谁做主?” 来的时候张锋扬就和大哥说好,今天他来谈,不让大哥插话。 张锋强此刻虽觉得弟弟有点离谱,但也不好说别的,只好说道,“我家他说了算!” 男子憋着一股子火,此刻怒气更大,咬牙切齿道,“好,四万块拿来,这房子归你了!” 张锋扬一耸肩,“一言为定,不过四万块我现在可给不了你!” 九十年代初,绝大多数人还信奉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买卖铁律。 什么分期付款、信用贷款、杠杆投资,对这个小城的房东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张锋扬知道,未来二十年,这一切将是商业世界的常态。 他此刻要做的,就是用未来的常识,碾压当下的认知。 别看他主动涨价,但是如果按照泺南房价上涨的速度,五年后这房子绝对远超四万块。 这生意绝对有赚无赔。 男子听闻张锋扬没钱,气得头发差点炸起来。 一指他脸怒吼道,“再耍我,这就送你俩去派出所!” 张锋扬脸上非但没有慌乱,反而露出一种掌控全局的微笑,看着暴怒的房主,一字一句道。 “别急,老板,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想买。 而且,我出的价钱,比你预期的还要高。” 房主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气笑了! “四万这是你说的,可你又拿不出来,这不是耍我?” 张锋扬不紧不慢,“这样吧,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房子我要了,四万块,一分不少。 但是,我没那么多现钱,所以不能一次给,我打算分五年付清。 第一个月一百五,第二个月二百五,每月增加一百块,以此类推,付清了四万块为止。 老板你这房子最多能买三万块,我这样分期你虽说不能一次性拿到钱,但是绝对比租房子合适。” 此言一出,不仅房主愣住,连张锋强都一脸“弟弟你疯了”的表情看过来。 张锋扬当然不是疯了,这四万块如果付了房租最后房子还是别人的。 如果是买房,那就不是消费,是投资,是给这个家打下的一份铁打的基业。 另外五年后四万块会被通货膨胀稀释很多,不管怎么算,张锋扬都合适。 老板先是震惊旋即陷入了沉思,片刻后才咬牙道,“这期间你要是付不起房租了咋办?” 知道对方心动了,张锋扬呲牙笑道,“咱们提前签好协议,并且让公证处公证。 如果我这期间少付,或者不付,这合同立刻终止,前面付过的费用当做赔偿,你稳赚不赔!” 卷一第五十二章 考试比赛 这个方案的精妙之处在于,它完美地迎合了人性。 对房主而言,这是一笔肉眼可见、逐年增长的稳定收入,远比一次性拿到三万块要诱人,也远比不确定的出租更省心。 甚至还带着点赌性,如果对方停止付款,前面的钱是白赚了。 而对张锋扬来说,他用最小的初始资金仅150元,就撬动了一份未来价值十数万的资产,并且将大部分现金流留给了亟待发展的水饺铺。 这,就是杠杆的初级运用。 老板眼睛渐渐发亮,这条件对他来说简直就是太好了,好到了不能再好。 他决定赌一把,等张锋扬说完,他额头上出了一层细汗。 老板才说道,“就按你说的办,今天我必须见到公证合同!” 张锋扬重重点头,“行,不过首付之后,这房子必须过户!” 老板皱起了眉,又点了根烟,显然有点难以抉择。 张锋扬陡然高声,“我们挺忙的,还得去另一家,要不咱们回头再说?” 说罢他招呼大哥一声,向门口走去。 就在张锋扬刚刚踏上门槛的时候,老板忽而大声说道。 “等等,就这么办吧,咱们去公证处签协议!” 张锋扬和大哥对视一眼,嘴角都露出了会心一笑。 下午还得去学校,张锋强直接草拟了一份协议,老板看过之后,他让大哥跟老板去打印、签约、公证、过户,自己回了家。 老妈满脸担忧眼圈红红的,见到小儿子回家,那眼泪直接滚落下来。 “你这个熊孩子......”老人家扬起巴掌,又轻轻落下,还是没舍得打。 张锋扬编了个帮未来导师东山大学江教授打下手,回家晚了巧遇杀人案的故事。 老妈本来一肚子气,听到儿子竟然提前获得了大学教授的青睐,还私下收他为弟子的消息,顿时消了气,还要忙活着做午饭。 张锋扬告诉老妈已经和大哥吃过,又详细说了中午租房子的事,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到上学点了,这才出门直奔学校。 ...... 一中办公楼教导处。 空令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一张脸上尽是颓废之色。 他脑海中不停地想着昨晚上发生的事,时而咬牙切齿,时而面部肌肉抽搐,就连香烟即将烧到手指都没注意到。 忽而他惨叫一声,扔掉了手里的烟头,连连吹了好几口气手上的灼痛才感觉轻松了一点。 但是手指侧面已经起了一个小水泡。 气的这货一巴掌拍在桌上,方法做出什么决定似的,拿起了电话,拨打了一个号码。 等电话接通后,空主任用最卑微的语气说道。 “干爹,我昨天工作上有点激进,得罪了周时新,看来他对我意见很大,我担心......” 不等他说完,电话里传出个苍老却硬朗的男子声音。 “别担心,谁没个工作失误,只要你做得站得住就行,身正不怕影儿斜,这事我会留意的,就这样吧!” 不等对方挂电话,空主任急忙道,“干爹,您老马上六十大寿了,我提前准备了一份寿礼,您今晚上方不方便,我送过去!” 苍老男子笑道,“好,好,你倒是有心了,好好工作,别被乱七八糟的事影响到你的工作热情就行!这样吧,一会儿我还有个会。” 等对方挂了电话,空主任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脸色也恢复了正常,还带上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他沉吟几秒钟,又拿起电话,拨打了个内线号码。 不一会儿电话里传出了黄军的声音。 “谁啊?” 空主任语气和蔼道,“表弟,是我,上次你说的那件事,可以着手了,我查到了那小子的准考证号......” 张锋扬来到学校之后上课铃已经响了,他没来得及去体育室见林月云,就直接进了教室。 今天是最后一次模拟考试,英语课代表高洁正在发卷子,张锋扬擦肩而过的时候,她低声说了一句。 “今天可是英语,我看你还能比我考的分高!” 然而张锋扬脚步毫无停顿,甚至都没有答话,就径直走了过去。 高洁是高三班花,学习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平时多少男生众星捧月似的围着她转。 最近连续几次模拟考试,她的成绩总是被张锋扬压了一头,让她从全年级第一成了老二,心里就不太舒服。 今天又被他无视,这股子邪火直接窜上了脑门子。 当卷子发到张锋扬面前的时候,她秀眉一挑,低声道。 “英语是我的强项,今天我一定超过你,敢不敢和我打赌?” 张锋扬两世为人,对这些小孩子的小心思一点都不感冒,只是耸了耸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曾想这样的表现,让高洁误以为是对方都不屑于搭理她。 这股子火气更大了几分。 等分完了卷子,高洁坐回位子,扭头看向背后的张锋扬。 她压低声音道,“今天你要是还比我分高,放假后我请你吃大餐,反之你请我和周冰大吃一顿!敢不敢比?” 张锋扬还没说话,旁边的猴三儿就嬉皮笑脸道,“敢,怎么不敢,我作证,吃饭的时候我作陪!” 高洁露出了雪白的银牙,“好一言为定!” 张锋扬可没心思和这些小孩胡闹,他还打算利用这几天忙正事呢。 他刚要提出反对,讲台上的老师就大吼了一声,“准备考试,不许交头接耳!” 张锋扬无奈,只好将全部心思放在了试题之上。 倒不是他输不起,而是不想输了以后还浪费时间,只有赢下了比赛,才能装着忘了这件事,反而显得大度。 他又是第一个交了卷,站在讲台上给了猴三儿一个他能看懂的眼神,之后直奔体育室而去。 路上他还有点担心林老师的伤势。 当他看到和平时一般无二的林月云之后,终于松了口气儿。 林月云见到张锋扬进门,立刻露出了笑脸儿。 “怎么,刚考完试就来看老师?” 张锋扬看了看,她白色短袖运动衣露出的白嫩胳膊上还带着些许淤青。 “您这还没好,就来上班啊!” 林月云撇嘴道,“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女生,这种伤就是家常便饭,说罢来干嘛,又想学两招?” 卷一第五十三章 现金到手 张锋扬还真有心思多学点防身手段,昨天晚上那一招太管用了,要是没有那一招,自己可能都见不到今天的太阳。 只可惜他现在没时间,心里最关心的也是昨天的案情。 “我就是来看看您没事吧,还想问问情况!” 林月云撇嘴道,“没看出来哈,你这么关心老师,好了,我就给你交个实底,省得你老是挂着。” 林老师娓娓道来,张锋扬才清楚了昨天他走后的情况。 昨天林月云的大师兄赶来,见到了那幅画,又听江教授讲述了前因后果之后,立刻就断定,疤瘌三有大问题。 于是大师兄带着林月云和江教授立刻赶到了警队,连夜从看守所提来了疤瘌三进行审问。 一开始疤瘌三还负隅顽抗,可是在有经验的警官审问和证据之下,这货最终还是撩了。 原来这家伙在省博隔壁住,所以经常和省博的几个保卫来往,有时候还灌几杯猫尿,算是酒肉朋友。 几天前他们又凑到一起喝酒,几杯猫尿下去,众人开始吐槽手头缺钱花。 疤瘌三还以为他们找自己借钱,也开始抱怨手头紧。 其中一个保卫喝多了,就说博物馆里不少好东西,只要弄出去就是钱。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疤瘌三动了歪心思。 这货先灌了他们一个酩酊大醉,又诱导他们画了地图和保卫科巡逻的时间,还签了字。 第二天这家伙就带着这些东西见了老大勇子。 勇子这小子立刻报给了白健。 于是一个灯下黑的盗窃博物馆计划被白健策划了出来。 很快疤瘌三再次找到那几个保卫,拿出了他们签字的东西要挟。 一开始这几个保卫打死也不敢就范,这时候勇子出了面,一番暴戾威胁之下,这几个保卫被逼无奈才同意做内应。 就在张锋扬重生的前一天,疤瘌三从自家院子翻墙进了省博,在值班保卫的接应之下,盗取了三张古画。 虽说东西到手了,可是白健吃不准这些玩意儿到底值多钱,暂时不敢出手。 剩下的事情疤瘌三就不知道了。 张锋扬听完之后,松了口气,现在不管白健如何,疤瘌三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现在白健已经被警方盯住,更不可能再找张锋扬的麻烦。 小波也可能因为这件事牵扯出其它的不法行为,如果顺利这次的案子很可能提前为泺南除了这个祸害。 而且这次张锋扬没有直接露面,警方也只知道有个人在背后帮忙。 直到证件案子全部破获,江教授才会根据情况透露张锋扬的消息,到时候一份功劳自然是少不了他的。 林老师笑道,“现在你彻底放心了,好好回家复习功课吧,咱们高考见!” 张锋扬道,“不对,还有一件事你没说,这次有没有借到东风!” 林老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还纳闷,你们认识周主任,怎么还会让我牵线,原来是让我趁机转行,谢谢你小杨,我,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学校后墙的小树林。 猴三儿刚点燃一根烟,张锋扬便走了过来。 “你小子又偷着抽烟,小心被抓个现行!” 猴三儿满脸堆笑,拿出烟盒递过去一根。 “我的哥,啥也不说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张锋扬一愣神,本来约他见面,是想问问美刀兑换的事,这又是什么情况? 猴三儿压低声音道,“幸亏你提醒,昨天晚上我看片之前检查了一下,老爹又忘了拔闭路线......老大从今后我以你马首是瞻......” 张锋扬一翻白眼珠,“马上高考,你小子把心思放在正地方吧,闲话少说,那美子有消息了?” 猴三儿小心翼翼向四周看了看,然后弯下腰,从左右袜筒里分别拿出一卷钞票。 “老大,幸不辱命,我表哥一口吃下了,还说以后有多少要多少。” 张锋扬微微皱眉,这货怎么也没提前说一声汇率就直接兑换了? 他拿过钱来,扫了一眼,竟然是十张四伟人,一比十的比率,这可是最高汇率了。 猴三儿满脸臭屁,“一比十,老大还满意不!” 张锋扬自然很满意,又拿出一张百元美刀递了过去,“再麻烦一下咱表哥,没问题吧?” 猴三儿昂头一脸傲娇,“什么叫麻烦他,我看表哥那意思,他还有赚头呢,可惜咱们找不到门路,要不然就甩了他,你赚得更多!” 张锋扬对于猴三儿的提议却不怎么感冒,毕竟他手里的美刀也不多,以后也没打谱靠着倒汇赚钱。 他只是随意说道,“谢了哥们,回头我请客,你要是有心,就留意一下这条路,兴许以后能干这一行呢!” 私人兑换外汇的业务,还能玩十年,等到二十一世纪之后,很多银行开展结汇业务,也就没得玩了。 不过这些年,确实是暴利行业。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猴三儿心里起了想法,决定给哥们趟一条路出来,以报答救命之恩。 班主任已经宣布了放假时间,张锋扬就打算回家收拾东西,先去麻果子那里,开始后续的计划。 二人约好了明天早上见面结账,张锋扬又嘱咐一句,让他最近留意空主任的动向。 猴三儿眼睛一亮,来了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堡垒是从内部攻破的,有了内应不怕找不到空主任的漏洞。 张锋扬拍了拍他肩头,转身就走。 猴三儿却拉住了他,“老大等会儿,你和高洁的事咋说啊?” 张锋扬有点懵,“我和她什么事?” 猴三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这么明显你没看出来啊,她被你征服了!” 张锋扬一捂额头,“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脑子里都是些啥?” 说罢转身就走。 猴三儿却从后面高声道,“老大,杜秋娘那首诗咋说的啊,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次你英语全班第一,何不趁机拿下班花?” 张锋扬头也不回越走越远,只听到背后传来猴三儿的歌声。 “跑马溜溜的山上,一朵溜溜的云吆,张家流氓的大哥看上溜光的她哟......” 回到家里,大哥也早已回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大哥立刻拿出了盖着公证处公章的合同,还冲着弟弟竖起了大拇指。 “事儿成了,明天就能办过户,老安啊,你这些招都是从哪儿学的?” 卷一第五十四章 铲地皮 张锋扬肯定不会告诉大哥,这是从后世学的。 他又把功劳给了报纸。 大哥叹息一声,“看来以后我也得多看报纸了。” 吃过晚饭张锋扬提出明天开始去麻果子家复习。 老妈担心他贪玩,大哥帮着说了话,老妈这才同意。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张锋扬就带着东西出了家门。 麻果子家这套房子,是个平房小院,专门用来当仓库的,平时只有他自己住这边。 张锋扬拎着书包和被窝卷,还有路上买的一些吃喝,敲开了院门。 麻果子见到是他,立刻爆发出一声欢呼,“我们博派终于重获自由了,擎天柱大哥快下令离开地球重回赛博坦吧!” 这小子有点中二,张锋扬早就习以为常了。 张锋扬把书包和吃喝扔给他,自己背着铺盖卷,先安置好了床铺。 转身麻果子已经把吃喝碗筷摆上,还开了一瓶二锅头。 “今儿喝这个,劲儿大!” “少喝点,小心肝硬化!” 张锋扬把酒杯挪开,神色凝重地说道,“我有六天时间,事情多如牛毛,一分钟也不能浪费。” 麻果子正色,“我随时待命,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惜!” 张锋扬呲牙道,“也不用你上刀山下火海,明天带我回你老家一趟!” 麻果子皱眉道,“大热天的去哪儿干嘛?” 张锋扬道,“铲地皮!” 麻果子老家就在泺南下县的一个山村。 这个村子历史悠久,曾经有过不少告老还乡的官员,算是底蕴深厚,肯定有不少古董流传下来。 现在去市场捡漏越来越难,所以张锋扬将心思放在了周边的村里。 这年头虽说村里也有挖坑埋雷的,但真东西还是有些。 自己贸然进村,说不准连路都不认识,有了麻果子牵线肯定是事半功倍。 等张锋扬解释完,麻果子才明白,原来铲地皮就是下乡收货。 这小子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还别说,我老家那边,经常有人从地里刨出铜钱啊银洋子类的。 家家户户也有些老瓷器老家具,我三舅在村委会,让他给咱在大喇叭里喊几声,咱们此行肯定满载而归。” 麻果子越说越兴奋,拿起酒杯和张锋扬碰了一下。 “为了祝愿咱们出师大捷,干了这杯!” 张锋扬暗自摇头,以后一定让这小子戒酒,要不然怕是到不了四十就得重度脂肪肝。 酒杯轻轻一碰,张锋扬说道,“在家喝点就喝点了,咱们出门身上带着钱和货,这酒一定不能沾!” 麻果子一口喝了小半杯,连连点头。 “放心我有数,出门绝对正事要紧,滴酒不沾。 咱坐长途太麻烦,下了车还得走很远,明天我早起,去亲戚家借个摩托!” 张锋扬道,“不用,摩托车拉不了多少东西,我明天租个面的。 既然去了,就多去几个地方,有车方便! 另外要见你亲戚,咱们也不好空着手去,明早先去买点小礼物带着,也是给你长面子!” 麻果子连连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到,东西不用贵重,随便买点烟酒吃喝,不空着手就行。 你的本钱够不够,我也带上点?” 张锋扬这次去,没指望能收到好东西,主要目的是弄些不值钱的铜钱,当做空间的养料,顺便趟趟路。 假如遇到好玩意儿,自然也不能放过。 明早猴三儿那边还能拿来一千,自己兜里就有两千六百多RMB,还有那些港纸、外汇券,按理说足够了。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他让麻果子也带上千把块,以备不时之需。 麻果子做了个OK手势,又要摸酒杯。 张锋扬按住杯子,一本正经道,“这次去收货,我也不确定能赚多少,咱就定个收货价的百分之十当你的辛苦费,咋样?” 麻果子摆手道,“我说了,现在就当是跟你学手艺,什么时候出师了,咱们再算。” 张锋扬一瞪眼,“不行,亲兄弟明算账,你要是不拿提成,明儿我换地方!” 麻果子无奈,只好答应。 二人慢慢喝着小酒,张锋扬从铜钱、银圆这些常见东西开始传授专业知识,让麻果子先能分清了新老。 这是打基础,也是临阵磨枪,将来有时间了再循序渐进给他夯实了。 教了两个多小时,麻果子才算是入了门。 昨夜就没休息好,张锋扬没喝多少酒,此刻也开始打瞌睡,再看麻果子竟然越喝越精神。 张锋扬只好让他少喝酒多温习,自己洗漱之后进入了梦乡。 ......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铃声吵醒了出租车司机赵大力。 他打着哈欠,伸手在枕头边上乱摸,好一会儿才摸到一个比香烟盒还要小的棕黑色盒子。 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赵大力急忙穿上衣服起床,出门跑到了村口的小卖部,借公话拨打了过去。 “喂谁打的传呼?” “哦,是张老弟,去黑家峪啊,我免费送你一趟得了,什么要在那边好几天啊,嗳,反正我最近也没事,你给个油钱算了!” 另一边公话亭里,张锋扬可不想沾这么大便宜,对着听筒说道。 “这可不行,耽误你好几天,我心里过意不去,你实实在在说个价,要不然我找别人了!” 听筒里面赵大力沉吟片刻说道,“油钱算你的,每天再给我三十,就这样,我按时去接你!” 张锋扬放下听筒,向着麻果子一呲牙,“车有了,咱们去买东西,你看着合适的买!” 二人随便找了个商场,买了两条精装大吉烟,还有一些二两装的二锅头。 按麻果子的意思,除了他三舅给一条之外,其他人给一合就不少了。 各种糖果也买了点,这是哄小孩的利器。 张锋扬又买了些吃喝,预备着路上吃。 二人拎着大包小包回到院门口,正看到一辆黄色面的停在了路边。 络腮胡子赵大力,坐在驾驶室里热情地冲着他们招手。 张锋扬上车之后,给二人做了介绍,让赵大力先开车去一中宿舍。 他还要去找猴三儿拿钱。 猴三儿这哥们,正站在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呢。 卷一第五十五章 拉一把 见到张锋扬从车上下来,猴三儿拉着他到了没人的地方。 这才将一卷百元大钞递过去。 “老大,一千整,你数数!” 张锋扬看都没看,就塞进了口袋,“数什么数,自己兄弟我信得过!” 他看看四周没有别人,压低声音道,“我让你盯梢的事,有什么发现?” 猴三儿微微摇头,“那老小子几乎没出门,也没什么人来他家!” 要是空主任不露马脚,还真有点让人不安心。 张锋扬有点失望,又递过去一百美刀,和剩下的二百港纸说道。 “这些还得麻烦你再跑一趟,另外盯梢的事不能放松了,事成之后,我请客,随便你点!” 猴三儿接过钞票立刻藏好,“老大,咱谁跟谁,这点小事还用请客? 不过高洁倒是欠你一顿大餐,到时候让我作陪就行了!” 张锋扬现在没心思和同学搞什么互动,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就走。 猴三儿道,“老大,咱们明儿还是老地方见?” 张锋扬摆了摆手,扔下一句话,“我这几天有事出门一趟,等回来再找你,给我盯紧了那小子你就是大功一件!” 猴三儿忽而说道,“老大等会儿,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食堂的那个黄组长来老家伙家里一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幺蛾子。” 张锋扬停下了脚步,“黄军?” 猴三儿急忙跑到张锋扬面前,低声道,“他两个是表兄弟,外人可不知道,咱们食堂里那些肉老的都咬不动,嘿嘿!” 张锋扬恍然大悟,看来这里面又是以权谋私,空主任不露马脚,这个黄军也许是个突破口。 “那你就盯紧了这个黄军,需要用钱的时候直接从那些钱里面拿,回头给我报个账就行!” 猴三儿看着他的背影,重重地一点头。 ...... 正午烈日晒得柏油路好似要化了。 黄色面的车内没有空调,既是开着窗户,灌进来的依旧是热风,宛若在烤箱里一样。 省道两旁尽是碧绿田野。 一眼望不到头的玉米仿佛青纱帐似的,为这盛夏带来些许凉意。 麻果子坐在副驾带路,满头满脸都是大汗,人却显得异常兴奋。 “锋子看了吧,前面那座山,就是咱老家,进了山就凉快咯!” 张锋扬在闷热的车厢里打瞌睡,只是哼哼了一声。 司机牛大力嘴上叼着烟卷儿道,“这可说不准,我老家也在山区,三伏天热得恨不能光腚。” 此刻张锋扬忽然来了精神,“牛哥,你老家那边坑货多吗?” 他考虑的是普遍撒网,东方不亮西方亮。 牛大力一头懵逼,“老弟你说啥坑?” 麻果子怎么能放过这个装逼的机会,大笑着开始科普昨天刚学的行话。 “牛哥,这个坑货是我们古董行的行话,就是指从地下挖出来的东西。 田里的叫田坑,水塘里的叫水坑,坟里的叫坟坑,建国前挖出来的叫老坑,最近出土的叫新坑。” 牛大力恍然大悟,“俺家那边穷,尽是荒山野岭的。 要说平时下地,还真能挖出点东西来,可也都是烂铜钱、破铜烂铁啥的。 就上次那个小子挖出过银圆,还他娘的是假货。” 张锋扬不嫌东西孬,只要是真玩意儿就能当做空间的养料。 “牛哥,等你回家的时候,帮忙搜罗一下那些老铜钱啥的,我按照废铜价的三倍给,你看着收,多的是你赚得咋样?” 牛大力眼睛一亮,“这感情好,反正捎带手的事儿,不过老弟你可别赔了啊!” 张锋扬笑道,“你放心陪不了,兴许还能捡漏呢,到时候少不了牛哥的好处!” 这时候张锋扬已经打好了谱,今晚上突击给老牛讲一下怎么看新老,收货的时候别打了眼。 牛大力道,“老弟你要是真弄这一行,等有空我带你去俺二姨家那边。 她那村子可是挖出来不少好东西,听说还有银元宝呢!” 张锋扬眼睛一亮,“从果子老家回来咱就去行不,反正我这几天都有空,收到好东西,百分之十的好处。” 牛大力点头,“行,俺也有些日子没去看她老人家了,正好顺路!” 张锋扬道,“一言为定!” 刚刚过了中午,车已经拐下了国道,在麻果子的指引下上了一条古木掩映的盘山公路。 有了树林的遮盖,气温下降了不少,山风一吹让人浑身舒爽暑气尽消。 麻果子笑道,“我没瞎说吧,进了山就凉快,晚上的时候还得添衣服呢!” 四周群山蜿蜒,公路宛若玉带缠绕其间,深呼吸一口带着泥土和植物清香的空气,令人心旷神怡心扉尽开。 就在此时,山林之中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大叫——救命啊...... 车上众人一阵面面相觑。 牛大力不愧是曾经的国家卫士,皱眉道,“咱们还是过去看看吧,万一真是出了危险,拉人一把也是积德行善。” 麻果子支棱着耳朵听了片刻,也突然大叫起来。 “快点往那边开,我听着耳熟!” 张锋扬也不好反对,只是暗中做好了应急准备。 随着一声声救命,车辆前行了几十米,就看到路边有一条斜着向上的土路,很明显车是上不去的。 麻果子大吼一声,“就在这里停,我上去看看!” 张锋扬不好让哥们自己去,也跟着下了车,留下牛大力看车。 麻果子顺着土路一阵狂奔,张锋扬走不管这种山路,也只好咬牙跟上。 没走多远,绕过一个小土坡,就看到树林边上,站着一个二十冒头满脸尽是焦急之色的村姑。 麻果子还真认识人家,大吼一声,“三姐,咋了这是?” 村姑看到熟人,眼中露出了希望,急三火四地喊道。 “是俺小妹,掉下去了,哎呀,果子你来得正好,帮我拉一把!” 张锋扬见双方都认识,也松了口气儿,紧跟着走到了村姑面前,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土坡前面不远就是一个断崖,看来人就是在这里掉下去的。 麻果子站在断崖边上眉头紧紧地皱起。 “这么陡,想要下去得用绳子才行,锋子你来看看!” 张锋扬快步走到悬崖边上,向下面看去。 卷一第五十六章 悬崖救人 悬崖非常陡峭几乎是直上直下,而且不是石壁,而是泥土陷落形成的断崖。 崖壁之上长着几棵枝丫纵横的松树,其中一棵树上挂着一个身穿短褂短裤的少女。 此刻这少女趴伏在树杈上,已经没了动静,但是从那棵树离着悬崖顶部的位置看,应该不会摔死,而是陷入了昏迷之中。 三姐急得大叫起来,“这里离着村子那么远,还来得及去拿绳子,要不,要不你们拉着我,我试试?” “是小花!”麻果子惊呼一声,“用衣服拧成绳子,我下去救人!” 恰在此时,张锋扬从这小子的紧张劲儿上看出点门道,提醒了一句,“车上一般都有缆绳!” “哎,瞧我这脑子!” 麻果子一拍脑门,转身就向山下跑,像是百米冲刺似的。 那个三姐始终焦急地看着悬崖下面。 张锋扬却看着麻果子匆忙的背影,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笑意。 这小子的脾气张锋扬了如指掌,平时对不相干的人绝不是什么热心肠。 他之所以这么上心,里面肯定有问题。 不一会儿功夫,麻果子拎着一盘尼绒绳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牛大力也跟了过来帮忙。 仨人找了一圈没找到可以栓绳子的地方,只好将绳子两头分别系在张锋扬和麻果子腰上。 张锋扬当做锚点站在悬崖之上,身强力壮的牛大力在中间控制绳子,将麻果子慢慢放了下去。 麻果子爬到那棵树上,竟然将腰上的绳子解开,系在那个叫小花的村姑腰上,扯着嗓子喊道。 “先把她拉上去,再拉我!” 悬崖上仨人合力,将小花拉了上来,放在了地上。 张锋扬看了一眼,这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运动短发长长的刘海。 算不上美女,但也皮肤白皙长相清秀,带着点本分和贤惠味道。 此刻她紧闭着双眸,也看不到明显的伤势。 三姐扑在妹妹身上,哭号不止,“小花,你醒醒,睁眼看看啊!” 牛大力上过战场见多识广,伸手试了试鼻息,“没事,像是昏过去了,一会儿就能醒!” 张锋扬急忙道,“先把果子拉上来再说!” 仨人合力又把麻果子拉上来。 这小子一落地,那双小眯缝眼,就没离开过小花的脸,一股劲儿地催着送她去医院,还自告奋勇的要背着人家。 三姐急得麻了爪子,叫大家帮忙将小花放在果子背上,下山而去。 也许是在麻果子背上颠簸的原因,刚刚到了车旁,小花就睁开了眼睛。 她看着四周两个陌生男子,自己还在一个男人背上,立刻大哭了起来。 幸好有三姐出声,这才让她止住了哭声。 麻果子将小花放在车厢里,“快,快点去医院啊!” 三姐检查了妹妹身上,让她慢慢走了几步,没看出什么大问题,于是说道。 “好好地去什么医院,回家歇两天就没事了!” 这是因为舍不得花钱,能不去医院就不去。 小花虽说看着没大问题,不过这种情况下还是送医检查一下为好,省得有什么内伤不经意的就耽误了。 麻果子却坚持要送医院,还拍着胸脯说费用他出。 三姐似乎看出点问题,嘴角露出一丝古怪笑意。 “那行,就麻烦果子送小花去看看大夫,俺就先回家说一声,别让爹妈担心!” 张锋扬此刻心里明镜儿似的,主动上了副驾驶,将车厢让给了果子和小花。 “牛哥,辛苦一下,咱们去,哎,果子,最近的医院咋走?” 麻果子正在嘘寒问暖,“好找,原路返回就能看到!” 牛大力一点头,发动车辆顺着原路下山。 不一会儿车厢里传来麻果子异常温柔的声音,“花花怎么不小心掉下面去了?” 小花怯怯地说道,“和俺姐采药呢,俺看见一棵赤灵芝,想采呢,没站稳就了下去。 果子哥,这不年不节的,你咋回来了?” 麻果子一本正经道,“这不是有放不下的人,趁着天热回来看看嘛。 也是巧了,今儿我要是不会来,你现在还在树上挂着呢!” 张锋扬从后视镜里正看到,小花脸儿红红的,扭扭捏捏说了句谢谢。 而麻果子口若悬河吹嘘自己在泺南混得如何牛波。 他脸上带着几分得意,还有几分温柔,就差伸手去牵手了。 看着这一幕,张锋扬差点笑出声,心里暗骂,怪不得这小子这么积极,原来是另有目的啊! 不过作为好哥们,张锋扬自然不会拆台,还得先办法尽量撮合二人。 山下不远,就有一座人口过万的镇子,低矮的建筑,狭窄的街道,土里土气的着装,处处透着九十年代味道。 整个镇子只有一条主干道,储蓄所、邮电局、派出所、镇医院,几乎所有职能部门都在这一条街上。 除此之外还有一栋土黄色三层楼,这是镇上最高的建筑——镇招待所! 很快,车辆穿过空旷的街道,到了镇医院门口。 不等车停稳了,麻果子就开门跳下了车,然后十分殷勤地伸手扶着小花下车。 这时候,小花又开始扭捏了,“果子哥,俺,俺这会儿好多了,也不疼就是有点晕。 要不,要不就别去看大夫了,咱早点回家,俺睡一觉就没事了!” 张锋扬从三姐和小花的穿着就能看出来,这一家条件不咋的,要是富裕也不会冒险在悬崖上采什么赤灵芝。 她现在决绝就医,是不想花钱,即使是别人花钱,也心里过意不去。 这种老实本分女孩,顾家,会过日子,绝对是良配,由此看来麻果子的眼力不错。 麻果子一听她拒绝去医院,顿时急了眼。 “花花,说实话我也觉得你没事,可是有时候可能落下点暗伤,将来对身体不好,咱们就做个检查,要是没事,咱马上就回去!” 麻果子好说歹说,赵大力也劝了两句,小花这才同意,被麻果子扶着走进了医院大门。 张锋扬帮忙挂了号,把病历给了果子,还低声说了一句——好好查查,钱不够我这里有。 麻果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扶着小花进了外科门诊。 卷一第五十七章 挖坑埋雷 悠长的走廊里灯光有点昏暗,映照着绿色墙裙,平添几分压抑。 张锋扬坐在外科门诊外的长椅上,不一会儿赵大力也走了过来,坐在他身边。 赵大力道,“这姑娘还晕乎乎的呢,至少是个轻微脑震荡!” 张锋扬淡然一笑,“救人救到底,只要人没事就行,按你说的,咱就当行善积德了!” 二人刚闲聊几句,门诊室被人猛然推开,麻果子露出脑袋道。 “锋子,大夫要花花做透视,还得麻烦你跑一趟!” 这年头医疗行业还没有网络自动缴费系统,做个透视得先去放射科划价,然后再去窗口缴费。 张锋扬答应一声,扭头便走。 赵大力不想留下当电灯泡,也跟在了张锋扬后面。 两人先去划了价,又来到缴费窗口前,队伍排了七八个人。 九十年代的乡镇医院,缴费还要手写单据,速度很慢。 张锋扬和赵大力排在队尾,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大约排了十分钟,才轮到他们缴费,刚刚拿到单据,忽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赵大力伸长脖子往外看。 门诊楼旁的露天院子里,一棵老槐树下围了十来个人,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 隐约能听到男人的哭声,嘶哑而绝望。 “我去看看!”赵大力是退伍兵出身,骨子里有股见不得人受难的侠气。 张锋扬本不想多事,但也不好让他自己去,便也跟着牛大力走了出去。 院子里,一个约莫四十岁的邋遢男子正瘫坐在花坛的水泥边沿上,抱头痛哭。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袖口和领子都磨出了毛边,裤子上沾着泥点。 头发乱蓬蓬的,脸上黑一道灰一道,不知是泪痕还是污垢。 男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俺爹在医院躺着等钱救命啊!这钱咋就不能用呢......”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群众议论纷纷。 “咋回事啊这人?” “听说拿张老钱来缴费,人家收费处不收。” “啥老钱?我看看......” 一个穿着灰色T恤,看起来像乡镇干部的中年男人凑上前,仔细端详着邋遢男子手里的纸币,忽然“咦”了一声。 “这、这好像是第一版人民币啊!一百元的!” 话一出口,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第一版人民币?那得是老值钱了吧?” “我看看我看看!” 邋遢男子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将手里的钱展开给大家看。 那是一张淡黄色为底色的纸币,长条形状,比现在流通的第四版人民币要窄一些。 票面正中是一艘帆船的图案,左侧是“壹佰圆”三个大字,右侧是阿拉伯数字“100”。 最引人注目的是,这张纸币看起来年代久远,四角磨损严重,纸张泛黄,还有几道明显的折痕和细小的裂口。 “还真是第一版的帆船一百元!” 那个灰色T恤男煞有介事地说,“这东西现在可不好找了,收藏市场上得值不少钱吧?” 旁边一个戴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人也推了推眼镜,凑近了看。 “品相差了点,边角都磨烂了,不过要是真的,怎么也得值个三五百。” “三五百?” 邋遢男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希望,“那、那俺卖!谁要?给三百就卖!俺爹等着交住院费啊!” 人群骚动起来,有人心动,有人犹豫。 张锋扬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那张纸币上。 只一眼,他心中就有了判断。 赵大力向前凑了凑,对那个邋遢男道,“老哥,咱叔需要多少医药费?” 邋遢男伸出三根手指,“光住院费得三百,再加上乱七八糟的四五百也打不住!” 赵大力摸了摸衣兜,露出一丝苦笑,扭头看向张锋扬。 他低声道,“张老弟,你能不能先借我三百,回头用车费抵!” 这一下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全都将目光投了过来。 那个邋遢男眼中精光一闪,哭得更凄惨了几分。 “我的爹啊,你老人家辛苦一杯子,到老连个住院费都凑不够啊,是儿子不孝,我该死,我该死啊......” 张锋扬拉着赵大力走出好几步,这才玩味笑道。 “赵哥,你这是打算买下那张第一版帆船百元,赚二百块?” 赵大力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黯然,“赚钱我没想,我看到他的情况,想起我爹来了,当年,哎,不说了当年的事了,都过去了。 我就是想帮他一把,反正也不会亏不是吗?” 张锋扬低声道,“老哥啊,你村里那个前车之鉴,这才几天啊,你撂爪就忘了?” 赵大力脸色一变,眼中露出了一丝怒气,“老弟你是说,这人也是个骗子?” 张锋扬道,“假的,而且是很不高明的假货,低仿。 第一版人民币发行于1948年,到1955年停止流通。 眼前这张,乍一看似乎像那么回事,但细看之下破绽百出。 第一纸张不对。 真品用的是当时特有的棉麻混合纸,质地坚韧,即使历经几十年也会有特有的柔韧感。 而这张,纸张薄而脆,边缘的磨损痕迹太过均匀,明显是人为做旧。 第二印刷不对。 真品的帆船图案线条清晰流畅,颜色过渡自然。 这张的帆船轮廓模糊,墨色浮在纸面,显然是现代胶版印刷的产物。 那“中国人民银行”六个字,笔画生硬,少了真品雕版印刷特有的力度和神韵。 做旧痕迹太刻意,四角的磨损像是用砂纸统一打磨出来的,裂口边缘的纤维太整齐。 真正的老纸币,磨损是经年累月自然形成的,每一道痕迹都有其逻辑。” 张锋扬越说,赵大力脸色越难看,气得他恨不得上前揍那几个家伙一顿。 真正的“帆船一百元”,张锋扬前世在博物馆和顶级拍卖会上见过不止一次。 这根本就是个粗制滥造的仿品,骗骗外行还行,在张锋扬这种见过真东西的行家眼里,简直漏洞百出。 邋遢男子是“雷主”,T恤男和眼镜男是“撬边”的托儿,三人一唱一和,就等着哪个贪心的、或是真心想帮忙的冤大头上钩! 张锋扬继续说道,“你看那个T恤男子,长得一本正经跟乡镇干部似的,一伙的!典型的挖坑埋雷。” 他心中冷笑,正准备拉牛大力离开,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邋遢男子的右手。 卷一第五十八章 古玉环 那是一只骨节纤细、皮肤白皙的手,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 但吸引张锋扬注意的,是男子右手拇指上戴着的一枚指环。 指环很不起眼,通体呈深沉的暗红色,表面沾满了黑黄色的泥垢和包浆,看起来脏兮兮的。 男子一边哭诉,一边无意识地用左手摩挲着那枚指环,动作近乎神经质。 就是这随意的一瞥,让张锋扬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前世经手过无数高古玉,对那种特有的质感、光泽和沁色再熟悉不过。 眼前这枚不起眼的指环,虽然被厚厚的污垢覆盖,但那暗红如血的沁色深入玉质肌理,绝非人工染色所能及。 指环的形制也是很特殊的扁平状,内沿陡直,外沿圆润,截面呈扁圆形。 这形制...... 张锋扬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又仔细看了几眼。 汉代玉环!而且是高级殓玉的构件! 金缕玉衣、银缕玉衣、铜缕玉衣。 这些汉代高级墓葬中,死者周身覆盖的玉片,除了常见的方形、矩形玉片外,在手指、脚趾等关节处,往往会使用玉环作为连接和装饰。 眼前这枚,无论从玉质、沁色、形制还是工艺看,都极有可能是金缕玉衣套件部分的构件! 一件金缕玉衣,除了覆盖尸身的衣服部分,还有几个塞九窍的小零件。 九窍塞分别是眼、鼻、口、耳、七窍再加上钢塞、茎环,总共九个部件。 这东西始于春秋,多出自西汉,一般墓中也就出土几样,全套极少。 张锋扬几乎可以断定,这人手上的应该就是茎环! 这东西的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衡量。 如果品相完整的金缕玉衣构件,那就是国宝级的文物,是能进省级博物馆镇馆的玩意儿! 虽然这枚指环看起来脏污不堪,边缘还有一小处磕碰,但玉质本身温润内敛,血沁自然渗入玉里,是开门到代的高古珍品。 电光石火间,张锋扬已经做出了决定。 他轻轻拉了拉赵大力的袖子,低声道。 “赵哥,医院里都是来看病救命的,这几个小子连这种人的钱都骗,太不是东西了!” 赵大力是个急公好义的热心肠,闻言点头。 “你去送单子,我收拾这几个浑蛋!” 张锋扬急忙拦住他,“赵哥,先不说双拳难敌四手,咱们也没证据,你要是动了手,怕是不好善了啊!” 赵大力皱眉道,“那你有什么办法?” 张锋扬呲牙道,“我能让他们吃个暗亏,兴许以后再也不敢来骗人!” 他越说声音越低,赵大力听得连连点头。 不一会儿张锋扬挤进人群,赵大力却拿着单子向外科门诊而去。 邋遢男子还在哭诉,夹克男和眼镜男一唱一和,已经把那张假币的价格“评估”到了五百元。 “大哥,你这钱我看看。”张锋扬上前,语气平和。 邋遢男子迟疑地把钱递过来。 张锋扬接过,装模作样地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纸张,眉头微皱,做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其实心里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是啊,你要是有心收藏,现在买下,过几年肯定升值。” 张锋扬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钱我看着有点意思,但吃不准,万一是假的......” T恤男见状,立刻道。 “小兄弟,这可是好东西啊!第一版人民币,存世量稀少,但五百块绝对值啊,要不是我身上没带钱,哎,绝对拿下!” 张锋扬又细看了看那张假币,然后对邋遢男子说。 “大哥,你这钱我要了,不过......”他故意顿了顿。 “五百太贵了,这品相太差,边都烂了,谁知道还能不能保存。 我身上现金也不多,给你八十,行就行,不行就算了。” 八十块,在1993年不是小数目,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十天工资。 但对于骗子来说,用一张废纸卖出这个价格,也不至于低到无法接受。 邋遢男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夹克男。 T恤男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八、八十太少了!”邋遢男子哭丧着脸,“俺爹住院要三百呢!” “我就这么多,还得留二十吃饭。” 张锋扬从兜里掏出一张四伟人,“你要愿意,咱们现在就成交。” 骗子见到了钱,手闪电般地将四伟人抓在手里,然而张锋扬却死死捏着不肯松手。 邋遢男怕扯破了钞票,不耐烦道,“老弟你倒是松手啊!” 张锋扬却微微摇头,“一手钱一手货,找零也一起给我!” 邋遢男满脸的不舍,先把那张帆船一百递给了张锋扬。 然后他腆着脸道,“我是真没零钱,老爹还等着我交住院费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老弟行行好吧!” 张锋扬一瞪眼,“说好的八十,你这随便涨价还讲不讲信用了?” 另外两个托儿,立刻帮腔,让张锋扬看在人家老爹要住院的份儿上,就别要那二十块找零了。 张锋扬心里暗喜,目光落在男子右手拇指上,“行大家都替你说话,那二十块我不要了。 不过你得把手上那个黑乎乎的圈子搭给我。 我最近有点晦气,正好拿来压压惊,去去霉运。”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还带着几分嫌弃,仿佛真是临时起意,想占点小便宜。 邋遢男子低头看了看自己拇指上那枚脏兮兮的指环,又看看那张百元大钞,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行!给你都给你!” 在他眼里,这指环不过是小时候在河边捡的破石头磨的,戴了十几年早习惯了,根本不值钱。 能用它换一百块现金,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交易完成得很快。 张锋扬接过那张假币和那枚指环,这才把一百块给了邋遢男。 邋遢男子千恩万谢,抹着眼泪就往住院部跑。 夹克男和眼镜男对视一眼,也悄悄散去。 看热闹的人群见没戏看了,逐渐散去。 恰在此时,赵大力带着两个民警从医院门口进来。 张锋扬已经小心翼翼地将那枚沾满泥垢的玉环用手帕包好,收进了空间之中。 然后,他拿起那张假币,大声呼叫起来,“假钱,这里有人造假钱骗人......” 卷一第五十九章 一大碗青菜 赵大力带着民警来到张锋扬面前,原来他刚才把单子给了麻果子之后,立刻就去医院旁边的派出所报案去了。 一个民警立刻来到张锋扬面前,“你说清楚,是谁用假钞骗人?” 假钞在任何时候都是大案子,无期起步,上不封顶。 周围围观的群众立刻就炸了。 眼镜男和T恤男也像是受惊的兔子似的拔腿就跑。 可惜医院大门已经被另一个民警堵住了,来个瓮中捉鳖。 不一会儿在赵大力和张锋扬的帮助下,三个骗子全部落网。 张锋扬把假钱交给了民警,要回了那一百块。 在群众的围观之下,三个骗子被民警押走。 张锋扬目送他们离开,这才对赵大力微微一笑。 “赵哥,这次多亏了你速度快,咱们不但抓住了骗子,还给围观的人上了一课防骗课程,真是大赚啊!” 赵大力惊得嘴张得老大,“啊,这就算赚了?” 张锋扬哈哈一笑,“不吃亏就是赚啊!” 虽说捡漏的事不能明说,但通过这件事张锋扬也看明白了赵大力,是个正经热血汉子。 将来不管他是否加入团队,今天这份好处是少不了他的。 “耽误不少时间,咱回去看看结果如何了!” 张锋扬扫了一眼空间里的玉环,心中暗道,“这东西,比那真货帆船一百的价值不遑多让,要是凑够了一套九窍塞,价值也不会低于全套第一版RMB。” 不过他更想知道的是,这枚玉环会不会也能成为养料,让成化斗彩修复得更快一些。 不过总而言之,这趟医院,来得值。 二人回到了外科门诊,麻果子正扶着小花出来。 张锋扬关切地问了病情。 麻果子叹息一声,“是轻微脑震荡,万幸别的没事,吃点药休息几天就好!” 剩下的事就简单了,交钱、拿药,出门走人。 这一趟别看只是个轻微脑震荡,可折腾半天花了二十多块,相当于两三个人一天的工资。 可见这年头的医疗收费也不便宜,能报销的还承担得起,像是小花这种没工作的,绝对是一笔大开支。 ...... 山路的尽头一座扼住要道的古老的门楼,正沐浴在夕阳之下。 暗红色的阳光,为灰黑色的老砖墙平添了几分历史的厚重感。 顺着山坡一眼看去,古老的砖石平房鳞次栉比,几座贞节牌坊雕栏画栋檐牙高啄。 凝望片刻之后,仿佛硬生生将时空逆转了上百年。 这就是麻果子的老家——黑家峪。 张锋扬上一世只是听说过这个历史悠久的村子,今天却是第一次来,便被这古色古香中沉淀的古韵所吸引。 他恨不得拿出相机来拍上两卷,作为永久的留念,只可惜他没有相机。 在浓郁的炊烟味道之中,车开过了深邃的门洞。 碾压着苍苔斑驳的石板路,在麻果子的指点下停在了一座黑漆木门之前。 麻果子道,“这是俺爷留下的院子,俺爹妈都去了城里,这院儿空着也是空着,就给了我三舅,正好腾出他家的房子给五表哥结婚。 锋子你先和赵哥在家歇会儿,我送小花回家!” 他说着跳下了车,去敲响了大门,好一会儿大门里传出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谁啊,赶着饭点儿来串门,你家没开火啊?” 麻果子听到这刻薄的话语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高声喊了一句。 “三妗子,是俺啊,果子!” 声音落地,院里竟然没声了。 车前排坐的张锋扬和赵大力不由得一阵面面相觑,这什么情况,貌似麻果子并不受欢迎。 麻果子脸上露出窘态,将大门拍得山响,扯着嗓子又高喊了几声。 里面才传出一个略带苍老的男子声音。 “来了,来了,门闩都快断了!” 随着吱呦一声,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粗布汗衫的中年男子出现在门洞里。 “嗷,是果子回来了,快点进来,面条刚煮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麻果子尴尬一笑,叫了一声三舅,转身让张锋扬和赵大力进门。 三舅一愣神,脸立刻垮了,惊讶道,“你还带着这么多人啊!” 麻果子脸瞬间红透,不等他说话,张锋扬立刻就将带来的礼物高高举起,满脸堆笑道。 “三舅,我是果子的铁哥们,今儿路过来家里看看您和三妗子,这点烟酒和糖果是孝敬您二老的!” 三舅一眼就盯在了那条精装大吉烟上,这烟一块八一盒,一条就是十八块,还有那些酒和糖果,怎么也得二三十,这年代可是厚礼了。 眨眼功夫,三舅来了个大变脸,笑着接过张锋扬手里的呢绒网兜。 “哎呀,来就来吧,还买什么东西,快点屋里,屋里坐,还是院子里坐吧凉快,孩他妈快点多下点面,再薅两颗嫩葱扒拉个鸡子儿......” 张锋扬也没客气,转头给麻果子一个放心的眼神,拉着赵大力进了院门。 这是个传统风格的农家院,朝南正房三间,东西厢房。 天井里有石桌石凳石头的碾盘,堆着柴草堆,还有一口苔痕斑斑的石栏古井。 此刻正是饭点儿,石桌上已经坐满了捧着饭碗的人。 除了一个中年妇女,还有两大一小。 加上三舅应该是祖孙三代一家五口。 见到可人进门,那些人一个个地投来异样目光,连个打招呼的都没有。 张锋扬扫了一眼石桌上,只有白面条和一大碗黑乎乎的青菜。 三舅让三妗子去再弄点饭菜。 中年妇女却连动都没动,冷冰冰地说道,“这面转眼就凉,俺正想吃口热乎的呢,要去你去!” 三舅尬笑一声,让张锋扬他们先坐下,转身去了厨房。 赵大力看到也没地方坐,就低声道,“锋子,要不咱门外等会,果子回来再说?” 张锋扬也觉得尴尬,刚想和赵大力一起出去,却看到了桌上盛着青菜的那只大碗,顿时眼睛一亮。 “赵哥,见外了不是,这里是果子家,就是咱们家,来先坐这歇会儿。” 说着他拉起老赵坐在了碾盘之上,一双眼睛又瞥向了那只大碗。 卷一第六十章 两罐牛肉罐头 张锋扬的目光,死死锁在石桌上那只盛着黑乎乎青菜的大碗上。 那碗约莫二十公分口径,敞口,深腹,圈足。 碗身外壁施一层均匀的深蓝色釉,釉色沉静如夜空,却在夕阳余晖下泛出奇异的紫红色光晕,这是霁蓝釉在特定光线下的特征。 但真正让张锋扬心头狂跳的,是碗壁上那若隐若现的白色斑点。 那些斑点分布自然,大小不一,有的如雪花飘散,有的似星辰点缀,深深嵌入釉层之中,与深邃的蓝釉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对比。 宣德雪花蓝! 张锋扬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雪花蓝,又名“洒蓝”“雪花釉”,是明代宣德年间御窑厂创烧的一种特殊釉色品种。 其工艺极其复杂——先在瓷胎上施一层白釉,入窑第一次烧成后,再用竹制吹管蘸取特制的钴蓝料,均匀地吹洒在器物表面,形成这种自然洒落的斑点效果,最后再罩一层透明釉,入窑二次烧成。 因为工艺难度极大,成品率极低,宣德雪花蓝的传世量极为稀少。 据后世统计,全世界馆藏和私人收藏的宣德雪花蓝完整器,不超过三十件。 而眼前这只...... 张锋扬强压激动,用最平静的目光继续观察。 碗的形制规整,线条流畅,是典型的明早期风格。 圈足处理干净利落,露胎处可见细腻洁白的糯米胎——这正是宣德官窑的特征之一。 最重要的是那些雪花斑点。 大小错落,疏密有致,绝非后世仿品那种呆板均匀的喷点。 每一处斑点的边缘都有自然的晕散,像是墨滴在宣纸上化开,这是竹管吹洒时特有的工艺痕迹。 开门到代的宣德官窑雪花蓝大碗!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这碗的口沿上有几道明显的豁口,想是平时的磕碰。 张锋扬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前世记忆——2018年香港苏富比秋拍,一只宣德雪花蓝暗刻云龙纹碗,以两千三百万港币成交。 而那只碗的品相,只比这只完整一些而已。 眼前这只虽然没有暗刻纹饰,但器型更大,雪花斑点更密集均匀,釉色也更肥润。 如果上拍,价格绝对不会低于那个数字。 而在1993年的当下,这种国宝级的文物,在不懂行的乡下人手里,就是一只“吃饭的破碗”。 张锋扬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看了一眼还在厨房忙活的三舅,又看了看石桌旁那一家人冷漠的眼神,瞬间明白了许多。 这院子是麻果子爷爷留下的,三舅一家只是暂住。 可看这架势,他们显然已经把这当自己家了,连带着院里的东西也都视为己有。 麻果子这次带朋友回来,拨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所以才如此反应。 这碗是宝贝,如此下去早晚成了不可修复的废物。 所以必须拿到手,用空间修复好,只当是帮朋友保护一下传家宝了。 但是此刻绝不能硬要。 一旦让对方察觉这碗的价值,事情就麻烦了。 张锋扬心念电转,已经有了主意。 他故作随意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块上海产的大白兔奶糖,剥开一颗放进嘴里,递给老赵一颗。 他大声说道,“赵哥,饿了吧,先吃块糖垫垫,我这里还有巧克力呢!” 又拿出一块用金色锡纸包装的进口巧克力,在手里把玩。 那个原本在啃糖的小女孩,眼睛立刻直了,死死盯着那块从没见过的、闪着金光的巧克力。 “吃,我吃巧克力!”小女孩伸出还带着口水的手掌,翘着脚去拿张锋扬手中的巧克力。 “想吃吗?”张锋扬笑眯眯地问,却把巧克力抬高了不少。 小女孩用力点头,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刚才给你糖了,这块可不能白给。”张锋扬故意提高声音,“得用东西换。” “俺、俺用面条给你换!”小女孩怯生生地说,把她那碗吃了一半的面条端了过来。 张锋扬满脸笑意点头道,“这面条你都吃了一半,要换只能换一半儿!” 说着掰开巧克力,递给了小姑娘。 小女孩撕开锡纸吃着巧克力,眼中闪着亮光。 她转身就把菜碗端了过来,“我用这碗菜,换那半块!” 不等张锋扬伸手,三妗子一直冷眼旁观,此刻哼了一声。 “小孩子家家的,拿家里东西换糖,丢不丢人,给我放下!” 小姑娘吓得将菜碗放下,哐当一声,差点摔了。 张锋扬心头一跳,暗叫老天保佑。 他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两个军用午餐肉罐头,铁皮盖上红色的“红烧牛肉”字样格外醒目。 罐头的出现,让院子里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 这年头,肉罐头可是绝对的稀罕物,只有过年过节或者重要客人来才舍得开一罐。 张锋扬手里这罐头,在乡镇供销社要卖四五块钱一罐,两罐顶得上一般人一天工资。 他直接打开了一罐,但却不吃,只是用嘴吹着罐子口。 此时一股子浓郁的肉香在小院子里弥漫开来。 三妗子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另外两个成年人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羡慕和贪婪。 那个小姑娘嘴里又流出了口水,一双眼盯着罐头里红彤彤的肉块挪不开了。 她扯着奶奶的袖子,不停地扭动腰身,“奶,肉罐头,肉肉!” 三妗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那啥,他叔,你是果子的朋友,来家里了,别见外,坐下一起吃呗!” 张锋扬微微一笑,“不急,不急,我们等果子回来一起吃肉罐头,你们吃你们的哈!” 三妗子一翻白眼珠,气鼓鼓地坐下继续扒碗里的白面条,还时不时地夹起一筷子青菜塞嘴里。 恰在此时,小姑娘抓起桌上的菜碗,跑到张锋扬面前,翘着脚尖高高举起。 “俺这碗菜,换肉罐头,行不行?” 张锋扬先是哈哈一笑,伸手摸摸小姑娘的头发,转脸看向三妗子。 “这碗我看着还挺厚实,回去洗洗,喂猫喂狗挺好,两罐牛肉也值。” 三妗子还在迟疑,那个年轻女子突然说道。 “妈,一个破碗,咱可是一年到头吃不到几次肉,这还是牛肉,我看得二斤多,合适,合适啊!” 三妗子也动了心,一只“喂猫喂狗”的破碗,换两罐实实在在的牛肉,这买卖傻子才不做! “成、成!换了!” 恰在此时,大院门被人推开,麻果子满脸的愤懑走了进来。 卷一第六十一章 人性问题 正在分享那罐已经打开的罐头的全家人,一起转过头去看向门口。 张锋扬拍了他肩膀一下,低声道,“这是撞墙了?” 麻果子脸上苦涩一闪而过,立刻就挤出了笑容,“没事,吃饭,吃饭,哎你们怎么都站着?” 三舅不知何时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一口铁锅,“面得了,我再去炒个鸡子儿!” 麻果子接过面条锅,放在石桌上,“三舅,您等会儿!” 三舅转头,“炒个鸡子儿不费事,怎么你们不爱吃?” 麻果子从兜里摸出一张四伟人,塞在三舅手里。 “三舅啊,这是我孝敬您和妗子的,今儿我朋友来玩,您多弄几个菜,家里的鸡杀一只弄点松蘑炖一下!” 三舅嘴上说着不要、不要,却麻溜地将钞票塞进了衣兜,转眼又被三妗子搜走。 不一会儿公鸡的惨叫在院子里响起。 张锋扬捧着那只雪花蓝大碗,在井边上洗干净,故作随意地说。 “赵哥你先歇会儿,果子带我出去转转,等鸡炖好再回来。” 说完,他给麻果子使了个眼色,两人起身出了院门。 麻果子双手揣裤兜里,给张锋扬讲解村里的历史和建筑。 张锋扬始终一言不发,直到走出几十米远,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他才停下脚步,手微微颤抖地拿出那只碗。 “锋子,这碗?”麻果子看出不对劲,“这是我姥爷吃饭的那个老碗啊,上面那几个豁口都是我小时候摔的!” 张锋扬深吸一口气,忍住踹死这货的冲动,将碗举到夕阳下,让最后一缕金光穿透深蓝的釉层。 “果子,你看这蓝,像不像雨过天晴后最深的夜空?” “你看这些白点,像不像寒冬腊月飘洒的雪花?” “这碗,叫雪花蓝,是明朝宣德皇帝年间,景德镇御窑厂专门为皇家烧造的瓷器。” 麻果子虽然被科普过一些知识,但御窑厂、皇家这些词还是有点陌生的,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这是皇帝用的?我姥爷用皇帝的碗吃过饭......” “这不是重点。” 张锋扬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 “这种雪花蓝,工艺极其复杂,要先用白釉烧一遍,再用竹管把蓝料吹上去,形成这种自然洒落的效果,最后再烧一遍。 十窑九不成,成品率低得吓人,所以传世量极少。 全世界的博物馆加起来,完整的宣德本朝雪花蓝,不超过三十件。” 麻果子倒吸一口凉气:“那、那这碗值多少钱?” 张锋扬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我听说香江有一次春季拍卖,一只比这个小、品相稍微比这只好的雪花蓝碗,拍出了八百万。” “港纸?”赵大力声音发颤。 “港纸!”张锋扬点头,“按现在的汇率,大概相当于一千多万RMB。” 麻果子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扶着土墙,看着张锋扬手里那只姥爷用过的破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八百多万港纸!一千多万RMB! 在这个县城一套房只要两三万的年代,八百多万是什么概念?能买下大半条街! “而这两罐牛肉”张锋扬从挎包里又掏出两罐,他本来带了四罐,“加起来不到十块钱。” 十块钱,换八百万。 十万倍的利润。 不,这已经不是利润的问题了。 这是国宝,是应该摆在国家级博物馆玻璃展柜里,让千万人仰望的文物。 而它刚才,就在一个农家的石桌上,盛着黑乎乎的青菜,被一家人用来吃面条。 麻果子额头上冒了汗,声音有点发颤,“锋子,这么说,咱俩今天这一趟,就赚了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了?” 张锋扬微微摇头,“我是说香江拍卖的那一只值一千万,可没说这一只!” 麻果子愣了一下,咬牙道,“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这只再不值钱,也得卖个几万块吧?” 张锋扬点头道,“这次你没猜错,现在就这碗的状态,卖给行家绝对能有个大几万。” 麻果子长长出了一口气,刚才的上千万让他感觉像是做梦一样不真实,这几万块,对于他来说才是实实在在的。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千万别让我三舅家人知道了,这碗是我姥爷的,也是我的。 不,是你用牛肉罐头换的,咱卖了,我就要两成,有了上万块,我不信花花他爹还......” 张锋扬一巴掌拍在麻果子脑门上,“鼠目寸光啊,这碗口上几个豁口,算是残品了,才卖大几万,可是要请高手修补好了,就不是几万咯!” 麻果子一张脸迅速涨红,拉着张锋扬胳膊咬牙道,“修好了得多钱,这钱我出,要不然我心里恨死自己了!” 张锋扬把胳膊抽回,“修古董,你以为是修自行车啊,随便找个地摊敲打敲打就能复原? 得找真正的专家,花的钱也不是一个半个,而且我还不认识这种专家。 得等开学以后找江教授帮忙介绍,一时半会儿也修不好!” 麻果子气得直跺脚,“锋子你别拉着,我先抽自己几个老电!” 张锋扬给他肩头一拳,“别耍,我叫你出来说这只碗的事是让你心里有底,这笔钱咱们早晚能赚到。 可是还有点事我没明白,你三舅一家对你咋这样?” “你说那一家子啊!”麻果子终于缓过神来。 他沉吟片刻才说道,“还不是让房子闹的啊!” 张锋扬道,“这房子是你姥爷的?” 麻果子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这院子是我爷爷留下的,后来爸妈带我去了城里,就托付三舅帮忙照看。 一开始我每年跟着爸妈回老家,他们还客客气气,后来我表哥结婚,三舅带着妗子就搬过来了。 我再回来,他们就有点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 这和张锋扬猜的几乎一样,人家白捡了一个院子,自然不想再归还,甚至还盼着原主早点翘辫子。 有些人确实人性不咋的! 既然如此张锋扬也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他们不知道这碗的价值!” 张锋扬故意如此说,他轻轻抚摸着碗身,感受着六百年前工匠留下的温度。 “在他们眼里,这就是个不值钱的老破碗!” 张锋扬的语气坚定,“留在他们手里,说不定哪天就摔了、碰了,或者当破烂卖了几块钱,那才是真正的罪过。” “所以这碗,咱必须拿走!” 卷一第六十二章 有事相求 麻果子重重点头,夕阳下的那张脸上带着几分决绝和坚定。 “这是必须的,房子我家不打算要回来了,可是老人家留下的这些物件不能落在别人手里。 这次带你过来,我就有这个想法,把家里那些老物件都让你过过眼。 值钱的咱们都带走......” 张锋扬将碗小心地用软布包好,收进随身携带的帆布包里。 实际上在放进包的一瞬间,碗已经进入了储物空间,绝对安全。 麻果子低声催促,“咱回去你就早点找江教授,抓紧修好宝贝,钱到手了才安心啊!” 张锋扬意味深长地看向麻果子,“等合适的时机,我会跟他说。 你怎么又突然缺钱了,是不是今天在小花家里遇到了什么挫折?” 麻果子黯然低头,又狠狠点头。 “锋子别提了,气我个半死......” 在麻果子郁闷的诉说中,张锋扬知道了他在小花家的遭遇。 原本他将小花完好无损地送回,一家人都很感激,小花母亲还拿出医药费还给果子,却被他大方的拒绝了。 三姐也夸奖了几句,意思很明显是撮合二人。 果子一高兴,就开始吹嘘自己摆摊能赚多少,还暗示让父母来一趟看看小花父母。 可是人家一听他在城里连个正式工作都没有,天天风吹日晒地摆摊,立刻就拉了脸子。 麻果子羞恼之际,正要说自己改行倒腾古董了,却被小花大哥非常客气地送了出来。 最气人的是小花大哥冲着麻果子背后说——哪怕是在工厂上班呢,也有点谱,摆地摊哼,要不拿一万块彩礼没得谈。 麻果子把小花大哥的刻薄相学了个惟妙惟肖,张锋扬听后笑得眼泪都掉了。 张锋扬轻拍着果子肩膀说道,“修雪花蓝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 既然你急着用钱,咱们这次就收几件能尽快变现的玩意儿。 另外我还需要大量的铜钱、银圆,走回去吃饭!” 麻果子眼中露出希望之色,“好,这次我就是拼了命,也得帮你弄几件好玩意。 走吃饭,晚上我让你看看家里的那些老物件!” 二人向大门走去。 那只价值连城的宣德雪花蓝大碗,此刻正静静躺在储物空间的白雾中,与成化斗彩灵芝纹碗、汉代血沁玉环为伴。 而张锋扬知道,他离修复那件国宝,又近了一步。 有些缘分,是天定的。 有些宝贝,注定要等到能识货的人。 此刻他对这次山村之行,又多了几分期盼。 隔着门板就飘来了土鸡混合着松蘑的香味儿,还没吃就感觉口舌生津,胃里一阵猫爪挠得难受。 麻果子伸手推开大门,“不是我吹的,这山里养的土鸡,天天吃虫子、松柏籽,那肉比菜市场买的鸡强上百倍。 别说鸡肉,就是鸡蛋黄都红里透黄,香死个人,今儿你可得敞开了吃!” 白色的石桌上,摆着个大号搪瓷盆,红亮的汤汁上飘着油花,褐色的松蘑和大块的土鸡载沉载浮,让人食指大动。 三舅家里人还在桌旁坐着,反倒是赵大力远远地坐在碾盘上。 那个小丫头手里拿着一条啃了半截的鸡腿,其他人的碗里也有不少鸡肉。 三妗子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笑道,“来了,快坐下吃吧,这些你们也吃不了,我就让孩子吃了点,也没吃多少还剩下这么多呢!” 麻果子嘴角抽了抽,看架势想训斥他们不懂规矩。 这鸡算起来是麻果子掏钱买来请客的,现在可好,花钱的人和客人没喝着点汤,他们反倒吃了个肚儿圆。 张锋扬拉了拉麻果子衣袖,冲着桌上一努嘴,让他稍安勿躁,先吃饭再说。 恰在此时,三舅端着一锅热面条出来,“我又热了热,快点吃吧,哎,你们几个咋还吃啊,快点回屋去!” 三舅赶走了儿子儿媳,给张锋扬他们腾出了座位。 看着桌上的松蘑炖鸡,想到刚才指不定多少人下过筷子,张锋扬也没了胃口。 他从帆布包里拿出几个罐头分给果子和赵大力,就着面条凑合了一顿。 趁着张锋扬和赵大力吃饭,麻果子又找到三舅。 “三舅啊,今儿我带朋友来,这两天晚上就在这院住了,你看我们住正房行不?” 三舅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果子,按理说你回来,别说住两天,就是天天吃住在这里,我也没话说。 可,可是这不是巧了吗,今天你表姐一家来了,你表哥一家子得住这边了,总不能让他三口子睡大街吧?” 麻果子一张脸瞬间通红,额头上青筋跳了几跳。 他低吼道,“舅舅,你这是什么话,难道让我朋友睡大街?” 三舅满脸为难,最后仿佛做了多艰难的决定,一跺脚道,“柴房,在柴房凑合一宿得了!” 麻果子小眼睛眯起,冷笑道,“好啊,那就让表哥三口住柴房,我谢谢了!” 三舅一愣,刚想反驳,可看着麻果子眼中的怒色,他一巴掌拍在自己手背上道,“行,我去给他说,你先吃饭!” 二人的对话虽说声音不大,但是张锋扬却听了个清楚,心里不由得一阵冷笑。 这一家人可是刻薄到家了,这明明是人家的院子,本主回来了,却安排住柴房。 至于他说的什么表姐来了,估计纯属扯谎,要是真大女儿来了,怎么可能不一起吃饭? 他这是故意不让麻果子再回来住,一家人商量好的应对之策。 麻果子回到桌上,脸色十分难看。 他咬牙道,“等我回去给爹妈说,让他们把院子要回来,哪怕年久失修塌了,也比给这家人住强!” 张锋扬放下手里的罐头,低声道,“这是后话,你别忘了咱们来的目的!” 麻果子看向三舅住的正房,气鼓鼓地说道。 “你放心,绝对不会因小失大,这破院子,要不是我爷爷留下的,我连来都不来,什么稀罕的,回头咱们把老物件弄走才是正事!” 不一会儿仨人吃完了简单的晚餐,那盆炖鸡却没人动一筷子。 “哎呀,怎么没吃啊,我就知道你们吃不惯,这一大盆浪费了!” 三舅来收拾桌子,腆着脸就要端走。 麻果子伸手按住了盆子,“别动,浪费不了,我养了条狗,这些啊,打包带走,回去喂狗!” 三舅一愣神,差点跺脚开骂。 张锋扬抢先道,“三舅啊,我们这次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想麻烦您!” 卷一第六十三章 一盒子铜钱 夜幕已经降临,三舅的脸隐藏在黑暗中,看不清脸色,却也能猜到他正在生闷气。 听闻张锋扬要求他办事,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撇嘴说道。 “你先说说什么事,我可从来不搞以权谋私!” 张锋扬差点笑喷了,心想你一个技术员,就算以权谋私,又有什么可以谋的? 他嘴上却说道,“哪能让您违背原则啊,就是个小忙而已。” 三舅哼哼一声,“那你先说来听听!” 张锋扬道,“是这么回事,我老师布置了个作业,开学后要交点历史标本,我这正发愁呢,打算让您帮忙想想办法!” 三舅啊了一声,“什么历史标本,我,我上哪儿去弄这玩意儿?” 张锋扬摸出烟盒,递过去一支,笑眯眯说道。 “历史标本就是有年月的老物件,比如老铜钱啊,旧瓶瓶罐罐之类的,对于别人来说,这事难度不小,可您肯定有办法!” 三舅接过香烟,轻轻嗅了嗅,却夹在了耳朵上。 “哦,你说的这些玩意儿啊,怪不得你刚才用罐头换那个破碗。 这些东西前些年破四旧的时候,差不多都烧了,不过仔细找找家家户户都有点。 可是人家的东西,不能平白无故地送你啊,卖破烂还能卖几毛呢!” 张锋扬心里暗喜,一拍大腿道,“我不白要,您看铜钱就按照废铜价再加三成,那些瓶瓶罐罐老旧家具废铜烂铁啥的,也按照最高价涨三成咋样!” 三舅陷入了思忖之中,一时间沉默无语。 张锋扬明白这位是无利不起早,让他白帮忙肯定不行。 于是说道,“当然咯,我也不能辜负了三舅的支持,不管买了多少,都按照总价给您一成的辛苦费!” 张锋扬说着拿出了两张大团结塞了过去,“这是预付款,等到最后咱们再算,少了我再补给您,多了就不用退了!” 见到崭新的钞票,三舅脸上阴霾退散,差点笑出泪花。 “好,好,就按你说的,明儿我用大喇叭给你喊两声,你就在村口弄个桌子收,肯定能收到不少。” 张锋扬满口道谢,又把剩下的半盒烟塞了过去。 恰在此时,麻果子说道,“我爷爷、姥爷,当年不是留下不少老物件吗? 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今天就让锋子先看看,紧着咱家的东西收!” 黑夜中三舅的眼睛突然一亮,“好,反正那些玩意儿都没用了,留着也是生锈,我这就去找找哈!” 麻果子冲着张锋扬使了个眼色,二人急忙跟在了后面。 三舅没进正房,而是去了东厢房。 这房间里堆着不少杂七杂八的破烂儿,看起来都有些年头了。 三舅和麻果子蹲在地上翻找,一时间弄得尘土飞扬。 张锋扬也没躲避,手里拿着手电棒,一双眼睛不停地扫着眼前的东西,生怕漏下了一件。 这时候三舅抱起一只脏兮兮的坛子,“小张啊,这可是我爷爷那辈留下来的,得上百年了,你给五块钱得了!” 这玩意一看就是个陶土的,年头倒是有了,但最多是民国,张锋扬一点兴趣都没有。 张锋扬哈哈笑着道,“三舅,您先放下,把能卖的都倒腾出来最后咱们一起说!” 一会儿功夫,地上堆了一堆破烂儿。 什么破鞋,破碗,老鼠夹子,烟袋嘴,应有尽有,还有一个看起来像是夜壶。 张锋扬越看越皱眉,心想看来好东西就是稀罕啊,要不然也不会价比黄金。 这时候麻果子抱着一只鞋盒,晃得哗啦啦作响。 张锋扬耳朵一动,立刻抓在了手里。 盒子一入手,就感觉到了重量,这里面十有八九都是铜钱,大概得有五六斤的样子。 果真打开之后,里面多半盒子各种铜钱、铜板,还有几块黑乎乎露着银白的银圆。 张锋扬也没细看,只是随手扒拉一下,见多数都是清钱。 他当即说道,“这一盒子铜钱,也别上称了,我出十块钱,那几块银圆都按十块算,咋样?” 三舅大喜,平时也有来村里收银圆、铜钱的贩子,可给不了这么高的价,有时候只能换块肥皂。 “行,卖了,卖了!” 他立刻将盒子里的钱币都倒在一块破包袱皮上,开始清点里面的银圆。 恰在此时,麻果子高声道,“等等!” 三舅满脸惊诧地抬起头,“果子咋了,这价合适啊!” 麻果子嘴角噙着冷笑道,“我不说价钱合适不合适,没记错的话,这盒子东西是我爷爷的吧?” 三舅一愣,脸上露出尬笑,蔫蔫儿的低下了头。 “那啥,果子,反正这些东西也没用了嘛,你管他谁留下的呢是吧,要不这钱给你!” 麻果子拎起包袱皮四角,将里面的东西都倒进了鞋盒子。 “锋子,拿走,咱哥俩别提钱!” 张锋扬会意,叫来赵大力,将东西暂时拿到了院子里。 麻果子催促三舅继续找,这屋里又是一阵尘土漫天。 三舅从破烂里面翻出一只圆滚滚的罐子,张锋扬立刻眼睛一亮,终于看到了入眼的玩意儿。 就在他要留下的时候,忽然间门外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大表哥的声音传来。 “爸,俺妈问你这是弄啥呢?” 三舅随手把罐子放在了地上,没好气喊道,“瞎咋呼啥,我找用不到的玩意儿卖了,你进来帮忙!” 房门一开,大表哥抱着肩膀走了进来,立刻呛得他捂住了嘴巴。 “爸,俺妈说了,家里这些老物件,别看用不着了,可有灵性呢,你可别贱卖咯!” 三舅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去,别在这里添乱,这些破烂留着干嘛?” 大表哥见父亲不听劝,气得一跺脚走了。 转眼间,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 “孩儿他爸,你出来我有事说!” 这是三妗子的声音。 张锋扬心里咯噔一下,暗道要坏事。 三舅扯着嗓子喊道,“等会说,我这忙着呢!” 房门被推开,三妗子一脸怒色走进来,伸手就扯住三舅的耳朵。 “哎,这家里我说话不算数了是吧?” 卷一第六十四章 好戏开场 “哎吆,松手,算,算,咱家里你说了算!” 三舅惨叫着放下手里的东西。 三妗子这才松了手,冷哼一声,“这些东西,一件也不许卖!” 三舅急忙点头哈腰道,“不卖,不卖了!” 麻果子突然高声,“是不能卖,这些都是我爷爷留下的,跟你们没关系,我打算送给锋子!” 瞬间众人一阵面面相觑,静得落针可闻。 三舅无奈甩手道,“好,好,我不管了,你爱咋地咋的!” 三妗子却突然说道,“果子啊,是你爷爷留下的没错。 可你爹妈当时托我们照看,要是少了将来他们问起,我们可不好交代。 再说了,你白送人,这不是败家子吗,你爹妈知道了也不愿意!” 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这是明着霸占果子家的财产,还说得冠冕堂皇。 麻果子知道这事就算告诉父母,他们也不会为了点破烂和三舅一家翻脸。 就在麻果子想要发飙的时候,张锋扬忽而高声道。 “算了,都是些破烂,我也没打算要,不早了洗洗睡吧!” 麻果子瞪了三妗子一眼,气鼓鼓地走出房门,向西厢房走去,今晚上他们就在那边睡。 等张锋扬搬着那个鞋盒进门,麻果子气鼓鼓地道。 “锋子,你咋拦着我,依着我今天非要骂他们一个狗血淋头!” 张锋扬轻轻拍拍他胳膊,“为了这事没必要跟他们一般见识,就像是狗咬了你,你总不能咬回去吧!” 麻果子眼睛一亮,“你有办法对付他们?” 张锋扬答非所问,“那一堆破烂里面,我看就一个瓷罐子还有点价值,其它的都是垃圾。” 麻果子压低声音道,“这事好办,夜里等他们睡着了,我......” 张锋扬摇头道,“本来就是你的东西,咱不能本末倒置,再说了这件东西你可以偷,别的东西呢? 咱们得想个办法一劳永逸才行!” 麻果子皱眉,“那你说咋办?” 张锋扬呲牙道,“今晚上,你三舅家里人,必然来听窗户根,到时候咱们就演一出戏,让他们乖乖就范!” “啊,你说咋演,我听你的!” 张锋扬道,“咱俩不行,还得让赵哥帮忙才行!” 赵大力立刻凑过来道,“放心,我绝对配合!” 张锋扬压低声音,在他们耳边交代了一番。 二人听完之后一阵面面相觑。 麻果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锋子,你真是把他们的脉号准了,他们一家就是这种人!” 赵大力微微点头,竖起了大拇指,学着电影上角色说道,“高,实在是高啊!” 夜色如墨,笼罩着黑家峪。 村里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透出昏黄的光。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衬得山村夜晚的寂静。 三舅家的院子里,西厢房早已熄了灯。 正房里三妗子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傍晚时麻果子那句,“我打算送给锋子”,还有那个叫张锋扬的少年临走时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爹,你说果子带来的那两个人!”三妗子推了推身边鼾声如雷的三舅。 “嗯?咋了?”三舅含糊地应着。 “我总觉得不对劲。” 三妗子坐起身,压低声音,“那个姓张的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可那双眼睛太稳了。 还有那个姓赵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三舅翻了个身,嘟囔道。 “你就是想太多,俩半大孩子,能翻出天去?” “你懂个屁!”三妗子啐了一口,“不行,我得去听听他们说啥。” “大半夜的,你有病啊......” 三舅话没说完,三妗子已经蹑手蹑脚地下了炕。 她光着脚,悄无声息地拉开房门。 院子里月色朦胧,西厢房的门窗紧闭,但仔细听,里面似乎有压低了的说话声。 三妗子心中一紧,屏住呼吸,贴着墙根摸到西厢房的窗户下。 老房子的窗户是木格纸糊的,年久失修,窗纸有好几处破洞。 她凑近其中一个破洞,眯起眼往里看。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从破窗纸漏进去,勾勒出三个模糊的人影。 麻果子坐在炕沿上,另外两人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桌上摆着个笔记本,还有一支钢笔。 然后,三妗子听到了让她头皮发麻的对话! 张锋扬推了推鼻梁上那副从挎包里拿出来的平光眼镜,翻开笔记本,用手电照着,钢笔在某一行上点了点。 “麻果子,你确认一下。” 他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有穿透力。 “正房堂屋的明式条案,红木的,长五尺二,右边第三条腿有修补痕迹,这是你爷爷当年从镇上李木匠手里买的,对吧?” 窗外,三妗子的心猛地一沉。 “对。”麻果子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是我爷爷五十岁那年买的,当时还请了客。” 张锋扬在笔记本上划了一下,继续说。 “西厢房粮缸底下,原本埋着一个陶罐,里面是二十七块‘袁大头’,三块‘龙洋’。 这是你太爷爷留下的,你爷爷临去世前告诉过你位置。” “是啊,可去年我回来,粮缸被挪了地方,罐子不见了。”麻果子的声音低了下去。 窗外传来极轻微的吸气声。 张锋扬和赵大力对视一眼,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戏,开场了。 “还有你爷爷屋里那对粉彩百子图掸瓶,大清光绪年的。” 张锋扬的声音冷了几分,“现在一对变成了单只,另一只去哪了?” 麻果子没说话,但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里清晰可闻。 张锋扬合上笔记本,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用衣角擦了擦。 “根据我们走访村里几位老辈得到的信息,以及你提供的清单!”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严肃,“这些行为,已经涉嫌触犯《刑法》第二百七十条,侵占罪。” 窗外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腿软撞到了墙。 赵大力适时开口,声音低沉如铁。 “数额较大,且拒不归还。” 他只说了八个字,却在寂静的夜里像八记重锤。 张锋扬重新戴上眼镜,月光在镜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赵警官按照目前情况来看,证据够充足了吧!” 卷一第六十五章 物归原主 赵大力装模作样地轻咳一声,说出自己的台词。 “嗯,证据确凿,根据相关司法解释,侵占他人财物,数额较大且拒不退还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罚金。” 他的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如果是多次侵占、手段恶劣,或者造成严重后果的,可以处三年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张锋扬等老赵装完,看向麻果子,语气诚恳。 “果子,咱们是朋友,我才跟你说实话。 你三舅一家这情况——长期非法占据你家祖宅,盗卖、隐匿你家传物品,证据链我们已经基本固定。 一旦报案起诉,主犯判三到七年没问题,从犯也跑不了一到三年。” 哐当! 窗外传来明显是瓦片被碰到的声音。 三妗子脸色苍白,差点坐在了地上。 屋里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鱼,咬钩了。 麻果子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声音发颤地问:“锋子、张、张律师,那、那怎么办? 他们毕竟是我亲戚,我也不能做得太过分啊,送他们进监狱容易,可村里人会指着脊梁骨骂我爹妈的!” “你就是心太软。” 张锋扬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不过既然你开口了,根据《刑事诉讼法》关于刑事和解的规定。 如果受害人与犯罪嫌疑人自愿达成和解,犯罪嫌疑人认罪悔罪、退赃退赔,取得受害人谅解的,检察院可以作出不起诉决定,法院也可以从轻、减轻甚至免除处罚。” 窗外死一般的寂静。 但三人都能想象,那个趴在窗下的人此刻是什么表情。 张锋扬提高声音,确保每个字都能清晰地传出去。 “这样,果子,我给你个建议——明天一早,让他们把侵占的所有东西,一件不少的还回来。 包括但不限于条案、银圆、掸瓶,还有那些‘破烂’一件不要少。 然后,让他们写下保证书,承诺从此不再踏入这院子半步,不再以任何形式侵占你家财产。” “如果他们做到这些!”张锋扬看向赵大力,“赵同志,您看?” 赵大力沉默了三秒,这短短三秒对窗外的人来说恐怕像三年一样漫长。 然后,他用那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有关部门”的语气说:“材料,可以先压一压。” “好!”张锋扬一拍大腿,“那就这么定。 明天早上八点,如果他们照做,这事就按民事纠纷调解处理,如果不做......”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的威胁比说全了更可怕。 屋里陷入了沉默。 窗外的三妗子,在这大夏天也已浑身冷汗,双腿发软。 她扶着墙,几乎是爬着回到了正房。 一进屋,她就瘫坐在炕沿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他爹!”三妗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出、出大事了!” “咋了?”三舅被她吓到了。 “那、那两个人,一个是律师,一个是公安!” 三妗子语无伦次,“他们啥都知道了!条案、银圆、掸瓶...... 还说咱们犯了啥侵占罪,要判刑,主犯三到七年,从犯也要一到三年!” 三舅也吓傻了,愣了一会才道,“不、不能吧?那个小子今天还和我商量明天的生意呢,怎么转脸就成了律师?” 三妗子一巴掌拍在三舅肩膀上,抽得皮肤都红了。 “哎呀,那是给你打马虎眼呢,你还真信啊。 人家都调查清楚了!连银圆多少块都知道!” 说着三妗子哭了出来,“咋办啊他爹,真要进去,这辈子就完了!” 三舅脸色越来越难看,“那、那,也不能一棍子打死啊? 得给咱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吧?” “他们倒是说了,要是咱们明天一早,把东西全还回去,一件不能少! 还得写保证书,再也不来这院子!” 三妗子抓住三舅的胳膊,“他爹,咱还吧!全还!这破院子咱不要了,那些破烂咱也不要了! 总不能为了这点东西去坐牢啊!” 三舅也慌了神,低头半晌,最后一巴掌拍在自己脸上,“还,还!明天一早就还!” 这一夜,正房的灯亮到天明。 而西厢房里,张锋扬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锋子,你这招太绝了。”麻果子透过窗户上的窟窿,看向正房,憋着笑脸都红了。 赵大力也难得地露出笑容,“心理战。” 张锋扬将眼镜收好,望向窗外渐白的天色。 “对付什么样的人,就得用什么样的法子。” 他轻声说,“他们贪,但更怕,怕官,怕法,怕坐牢。咱们就给他们最怕的。 等天亮了,看好戏。” 第一缕晨光照进黑家峪时,三舅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三妗子顶着一对黑眼圈,抱着那个装破烂的鞋盒子,站在西厢房门口。 她身后,三舅吭哧吭哧地扛着那张红木条案。 他们的脸上,再没有昨天的倨傲和算计,只剩下满满的惶恐和讨好。 “果、果子啊,你快点看看!” 三妗子的声音带着哭腔,“东西、东西都在这,你们点点,一件不少......” 麻果子拉开门,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圈忽然红了。 不是伤心,而是心里痛快。 张锋扬站在他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物归原主的物件,最后落在那对终于重聚的光绪粉彩掸瓶上。 而在那堆破烂里,有一块被用来当镇纸的、沾满泥污的黑色石头,让他瞳孔微微一缩。 那石头不过核桃大小,形状不规则,但在晨光下,隐约透出内敛的黄金般光泽,仔细看还有清晰的萝卜纹。 难道是田黄? 张锋扬的心跳,又一次加快了。 这趟黑家峪,来得太值了。 不一会儿,三舅一家开始忙着搬家。 麻果子有点不好意思,前去帮忙,赵大力也挽起了袖子。 张锋扬无奈轻轻摇头,这哥们还是心善。 三舅家原本也没多少东西,众人帮忙,没两趟就都给他搬回了原来的院子。 麻果子也拿到了三舅写的保证书。 这时候张锋扬找到了三舅,呲牙笑道,“舅,咱昨天商量的事,您可别忘了啊!” 三舅一脸的懵,“啊,还,还要啥东西啊?” 卷一第六十六章 再见筒子钱 “黑家峪的乡亲们,黑家峪的乡亲们,都听好了,今天在村口,有省城大学的同志来收老物件,给现钱,给现钱啊。 谁家有老铜钱、铜板、银圆、破瓶子破罐子,硬木老家具,都能换钱哈! 黑家峪的乡亲们......” 村口的喇叭里传出一个苍老男子的声音。 随着一遍一遍的广播,不一会儿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数不清的人肩扛手提各种破烂,向着村口聚集而来,当然观望的人更多。 入村的门楼子外面空地上,摆了一张黑漆方桌,张锋扬端坐在桌后。 麻果子和赵大力站在两旁,好似左右护法。 可是那些人只是站在远处,手里有东西也不敢上前,像是来看戏似的。 张锋扬心里有数,这是从众心态,过会儿只要一个人拿到了钱,他们就坐不住了。 念及于此,张锋扬向着最前面的一个大爷招呼道,“老爷子,您拿什么物件来了,让我看看咋样?” 那位大爷,一阵左顾右盼,犹犹豫豫走到近前,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 “同志,你看我这能卖多少钱?” 张锋扬瞥了一眼,满脸堆笑,“大爷,我们不是收破烂的,您这破锅都漏底了!” 大爷气的胡子直翘,“这不要,那不要的,你们瞎咋呼得啥,害得老头子大老远的跑过来!” 张锋扬打量一眼老头满身的粗布衣衫,袖口和膝盖上还打了补丁,看样子够寒酸的。 可是这老头却满面红光,脸上肉也不少,衣服里露出的肌肤也比较丰腴细嫩,一看平时就吃得不错,家里应该有点东西。 张锋扬呲牙道,“大爷,您一看就是吃过见过的人物,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这里不要破烂,那些老家具、铜钱、银圆,瓷器,都能换钱!” 大爷意味深长地看了张锋扬一眼,脸上露出骄傲的笑容。 他伸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把黝黑中透着银亮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这大洋,你看看能给多少钱!” 张锋扬眼睛一亮,不慌不忙将大洋抓在手里,先摸了摸如同刀削一样的边齿,心里立刻就有了数。 然后仔细的每一枚都看了看,这才点头故意高声说道。 “大爷您平时肯定也卖过,不会超过十块钱吧,有时候可能就块肥皂毛巾啥的。 今儿在我这里,不管是什么银圆,只要不是假的,一块换十块钱!” 张锋扬给的可是良心价,这年头下乡铲地皮的收银圆最多给几块钱,大多数还是以物易物。 他之所以多给钱,不是有钱烧的,而是打算当着全村人面树立信誉,将来才能收到更好的玩意儿。 大爷脸上喜色一闪,“这可是你说的,十块钱,这是八块,八十块!” 张锋扬二话没说,直接拿出八张十元钞票,放在老头手里。 “大爷您数好了,这是八十,回头有东西只管拿过来,价格让您满意!” 老头子数完了钱,高兴得嘴角都瓢了,举着那几张钞票,大声说道。 “行,行啊,你别走,下午我再来!” 这时候后面的人催促起来,“看山爷,拿了钱您就快点回家呗,从这里叨叨啥,耽误俺换东西!” “催,催命啊,你爹都不敢这么给我说话!” 看山爷狠狠瞪了后面汉子一眼,揣起钞票哼哼唧唧走了。 那人冲着看山爷背影嘟囔两句,“老地主,当年老子咋没弄死你? 哎,小同志,铜钱要不要?” 这中年汉子说着拿起一只破麻袋,顿在了桌上。 哗啦一阵响,张锋扬耳朵微微一动,心里就有了数,这些铜钱里面带着泥呢。 果真,打开麻袋口,里面就露出了一摞一摞沾着不少泥沙的筒子钱。 张锋扬甚至都没细看年代,直接叫过麻果子来上称。 麻果子拎起从三舅家借的秤杆子,在张锋扬的帮扶下,把麻袋挂在秤钩子上。 “八斤六两!” 随着麻果子一声大叫,张锋扬笑道,“这铜钱是黄铜和铁合金,可不算纯铜,小贩收购最多给您三块一斤。 我按照老玩意儿收,给您五块一斤,咋样?” 九三年国营收购站,废黄铜价格是七块钱一公斤。 折合下来就是三块五一斤,小贩上门得有点赚头,所以最多给两块多。 这些筒子钱里面带着不少泥土杂质,张锋扬按照宋散钱给五块一斤,确实不少了。 那汉子嘴一瘪,满脸的不高兴。 “八斤六两,才四十多块啊,你这称准不准,可别蒙我!” 张锋扬从麻袋里抓出一摞铜钱,扣得上面泥土簌簌而落。 “大叔,您要是不信我这称,咱们就把铜钱都清理干净了,再找个称来称。 当然您自己拿称来也行,不过钱必须干净!” 张锋扬将干净两个字说得特别清楚。 明着是说铜钱上面的泥土,其实是暗指这铜钱来路不正。 张锋扬早就看出这是新坑,不是田坑就是坟坑,当然坟坑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这年月村里都迷信,很多人更是忌讳挖坟掘墓,这要是传出去让公家知道,汉子肯定吃不了兜着走。 那汉子脸上肌肉抽搐两下,挤出一丝尬笑,“这话说的,我不信你也得信果子啊。 他可是我看着长起来的,小时候还在我胳膊上撒过尿呢,嘿嘿嘿! 就这样吧,八斤六两,四十多块,我认了!” 应该是四十三块钱,张锋扬没零钱给了四十五,付钱的时候还小声说了一句。 “要是还有,我都要了,钱不是问题!” 汉子眼中亮光一闪,“好,好,我记下了,哎,别的你要不要?” 张锋扬是开饭馆儿的不怕大肚子汉,当即点了点头,给他一个合作愉快的微笑。 汉子投桃报李,扬起手里的钞票,冲着后面的乡亲喊了一句。 “废铜买了四十五,比收购站给的还多,划算啊!” 有了看山爷和这汉子的宣传,刚才还在观望的一些乡亲顿时爆发出了阵阵议论。 “废铜五块钱一斤可以啊,上次俺家一个铜盆,还是紫铜的呢,才卖了五块!” “良心价,我这就回家找找去......” 这时候,张锋扬冲着那汉子背影一努嘴,声音极低,“果子,这人是谁,你要多留意他!” 麻果子低声道,“我本家,麻五子,不是个好东西,我心里有数!” “大兄弟啊,你看俺这硬木椅子......” “他叔啊,这老秤砣能卖几块钱不?” 一时间,桌子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卷一第六十七章 出什么事了? 眼看着人越来越多,麻果子和牛大力,急忙维护秩序,让乡亲们按顺序排好队。 张锋扬看着越来越多的老物件,嘴角已经再也收不住笑容,简直就是标准的微笑服务。 当然这些东西里面,还是以铜钱、铜板为主,也有些老瓷器只不过都是民窑的粗活。 张锋扬也不挑剔,只要是到代的老物件一概全收。 兜里的钞票流水似的出去,各种东西在桌下堆积如山。 眼看着来到了中午,排队的乡亲还站了半条街,看起来比早上还多的样子。 当然这些人很多都是听到别人的宣传而来的。 张锋扬心里明白,经过这次,自己在黑家峪的名声算是打开了。 下次再来,只要招呼一声,自然有人趋之若鹜,甚至能进家门去收那些别人舍不得卖的老物件。 他不由得心里越来越高兴,可是下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因为兜里的钱快见底了。 这一上午,他不但用光了兜里两千多,还把麻果子的两千用得七七八八,要是再收下去,怕是都不够回去的油钱。 这次回去,张锋扬决定先出几件货,手里多弄点钱再来。 现在假期过去了两天,还有四天时间,再来一趟肯定来得及。 另外还得抽空去赵大力说的地方一趟。 趁着眼下刮地皮的人不多,他要尽可能地多收货。 等到九十年代中期之后,古董涨价不说,这种捡漏的黄金时代将会一去不复返。 所以,这次他得分秒必争,等到高考后,多多收货,为了以后做好储备。 他看着远处的乡亲们,心里万万不舍,拿起桌上的硬纸喇叭,高声喊道。 “乡亲们,今儿钱花光了,到此为止,你们放心,这两天我还来,咱们不见不散!” 很多人都排了一上午,自然心里不忿,可人家没了钱,也只能嘟嘟囔囔地转头回家。 麻果子看着那些东西,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这一车可拉不了啊!” 张锋扬哈哈一笑,“没事,现在你不是有院子了嘛,还放不下这点东西?” 麻果子低声道,“咱们一走,这晚上可不保险!” 张锋扬招呼老赵开始往车上装东西,然后小声道。 “价值高的咱们装车带走,剩下的可有可无,就放你院里,丢了也不心疼!” 张锋扬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要是不放心啊,就找个人看着,我看你三舅挺合适的!” 麻果子瞪大了眼,旋即露出贼笑,“对,现在打死他也不敢再占我便宜了!” 张锋扬让麻果子找几个熟人,帮忙先把那些桌椅板凳送回家,他直奔三舅家而去。 当一张百元大钞塞进三舅的手里的时候,这位年过半百的汉子激动的手都哆嗦。 这可是他一上午赚的,凭真本事赚的,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张锋扬怕他激动地弹了弦子,急忙说道,“今天下午,我们得回去,那边的院子和东西,还得麻烦您照看几天!” 三舅以为这是说反话,双手摆得像是风扇,“可不敢,可不敢了,那院子我这辈子都不去了!” 张锋扬轻轻拍拍他肩膀道,“三舅,别多想,这次是真麻烦你帮忙,晚上照看院子里那些东西就行。 这样吧,我也不让你白帮忙,一天给你两块钱咋样?” 既然有钱赚,还是人家主动要求的,三舅恨不得这活能全年有。 “那行,那行,我就晚上过去睡觉,这里面的东西,咱可得记个数!” 张锋扬心里有数,这次就算打死他再也不敢乱动乱拿了。 安排好了这边,麻果子他们也装完了车。 为了赶时间,三人连午饭都没吃,就踏上了归程。 路上赵大力说道,“老弟啊,看来这次是去不了,俺二姨家了!” 张锋扬给他一个放心的眼神,“老哥放心,我最迟明天就能搞到钱,咱们再来一趟黑家峪,就去你二姨家。” 他说着将一卷钞票塞在了赵大力衣兜里。 “赵哥,这是咱说好的车费,你明天就别出车了,好好在家休息一下,等我的传呼!” 赵大力捏了一下衣兜,“哪有这么多,你,你这是干嘛,不当我是兄弟了?” 张锋扬笑道,“预付的,还有油钱和路桥呢,赵哥你要是拿我当兄弟,就别推辞!” 赵大力微微一愣,旋即点头,“好嘞,那我听你的,明天在家等你传呼!” 傍晚时分,车开进了市区,张锋扬让老赵直接去麻果子家。 等卸完了东西,张锋扬也没留他吃饭,现在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搞到钱,其它的事都要靠边。 院子里就剩下张锋扬和麻果子。 张锋扬拿出那对粉彩掸瓶,和那个西瓜罐。 “果子,我去打个电话,麻烦你跑一趟一中宿舍,把猴三儿叫来,对了顺路买点吃的,别买酒,今儿可没空喝!” 果子答应一声,骑着自行车出门而去。 张锋扬从那堆东西里面一阵翻找,找出了提前挑好的一麻袋宋、清散钱,放进了空间里。 这些是当做养料的,只盼着粉彩碗尽快修复如初。 收拾妥当,张锋扬关上院门,找了个投币公话,给赵诚留的那位集雅轩的顾掌柜拨打了过去。 刚刚按下几个号码,张锋扬又挂上了电话,摸出了赵诚的名片。 既然集雅轩的顾掌柜是赵诚介绍的,还是通过他帮忙联系好一点。 另外张锋扬还打算问问赵诚,对这几件瓷器有没有兴趣。 不一会电话接通,里面传来赵诚儒雅中带着清朗的声音。 “请问您是哪位?” “赵哥是我......”张锋扬一番寒暄,又说了三件瓷器的情况。 赵诚哈哈一笑,“老弟啊,你这运气也没谁了,这才几天啊又捡了漏,我都想天天跟你混了。 你说的这几件东西,我有兴趣,可现在不在泺南,要不这样,还记得我说的那个集雅轩顾掌柜嘛。 你给他去个电话,让他帮我收了,直接现金结账......” 二人又闲聊几句,张锋扬这才挂了电话,回到了麻果子家。 不一会儿,麻果子骑车带着猴三儿就进了门。 “老大,老大,出大事啦......”猴三儿一见面就大呼小叫起来。 卷一第六十八章 知性师姐 张锋扬眉毛一挑,还以为是那一百美刀出了事,沉声问道。 “别咋咋呼呼的,到底出了啥事?” 猴三儿深吸一口气露出个苦笑。 “空令幺不见了,急得我差点挖地三尺!” 张锋扬松了口气儿,让他坐下仔细说。 麻果子递过来两个肉烧饼,让张锋扬垫垫。 一天没吃东西,张锋扬也确实饿了,拿起烧饼吃得满嘴流油。 就听到猴三儿说道,“我本来盯着黄军,可这小子竟然白天在家,到了晚上才出门,我跟了两次,这小子都是骑车围着二中转圈。 今天上午,我就琢磨空令幺是不是闹什么幺蛾子,就去他家附近转悠。 听到她老婆在楼下,跟人家抱怨,这小子两天没回家了!” 张锋扬一口吞下烧饼,满脑子地琢磨在这挡口,空令幺能去哪儿,油脂顺着嘴角流下都没注意。 忽然间他脑袋里灵光一闪,自言自语道,“这段时间他应该是跟着教委安排考场啊!” 张锋扬忽而看向猴三儿,“你是说黄军这两天晚上都去二中转了一圈?” 猴三儿点头嗯了一声,“他没进去,就是围着外墙转,当然晚上关了门,他也进不去,除非翻墙!” 张锋扬嗅到了一股阴谋味道,“三儿,你还记得去年咱们一中的考场在哪儿不?” 猴三儿道,“我听上一届学生说过,是三中!” 张锋扬点头,“为了防止作弊,准考证都是打乱了号,但考场绝对不会太远,我估计这次就在二中!” 猴三儿扒着手指头道,“前年是四中,去年是三中,今年二中的可能性很大。” 张锋扬道,“准考证是六月二十号发的,看考场是考试前一天,咱们现在都不知道考场在哪儿,可是空令幺应该提前知道!” 猴三儿连连点头,“肯定啊,他肯定比咱们知道的早,老大你什么意思,空令幺安排黄军搞小动作?” 张锋扬眼睛眯成一条缝,现在他已经和空令幺彻底撕破脸皮,按照对方的性格,肯定已经安排了绝户计。 所以必须防患于未然才行。 可现在根本就没有实质证据,确实有点令人抓狂。 张锋扬道,“三儿,你这几天继续盯着黄军,我敢肯定在看考场之前,肯定有什么动作!” 猴三儿拍一胸脯,“老大放心,我就算不睡觉,也得把他盯死,这次说什么也得整死姓空的!” 这时候麻果子吃着烧饼说道,“猴三儿你一个人怕是盯不住,可以发挥一下人海战术嘛!” 猴三儿一愣,“我倒是找了两个初中生帮忙,可他们太小,晚上家里不让出来啊!” 张锋扬忽然灵机一动,拍着他肩膀道。 “你去附近游戏室、台球厅,找嘎子和黑鱼,就说我让他们帮忙,一人给二十块,他们绝对答应!” 猴三儿记下两个名字,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百元大钞。 “老大,我这就去办,这是上次换的一千块,你收好!” 张锋扬拿出二百,又把五百外汇券和那些港纸一起,塞在他手里。 “这两张,是你的活动经费,另外这些外汇券和港纸,麻烦你表哥帮忙换了!” 猴三儿看着花花绿绿的钞票,眼睛瞪得溜圆,竖起大拇指道。 “老大你这路子太野了,又是美刀,又是外汇券港纸,以后我就跟定你了!” “废话,快去!”张锋扬推着这小子出了门。 现在手里有了不到一千现金,离着收货的款子还差得远。 张锋扬已经和集雅轩的顾掌柜约好,明天一早送那两件瓷器过去,到时候手里的现金就能转开了。 在没有充足资金之前,他也打算按照这个办法,先出手那些不是很扎眼的东西,这样才能做到货如轮转。 ...... 著名的城顶商业街之上,坐落着一栋五层高的土黄色大楼,这里就是省城泺南的文物总店。 在这栋楼旁边是一座不算大的公园。 靠着公园外墙,有一排古色古香二层的小楼,有银行、药店、布行、金银铺、酱菜园,都是泺南的百年老字号。 其中一栋雕栏画栋的小楼,门楣上挂着集雅轩的黑底金字招牌,在众多的建筑之中显得更加底蕴厚重。 上午不到九点,一辆黄色面的,就停在了集雅轩的楼下。 车门打开,张锋扬首先下车,后面紧跟着捧着一只瓦楞纸箱的麻果子。 张锋扬抬头看了一眼那块金字招牌,推开玻璃门,大步走进了大堂。 麻果子左右环顾一圈,深深吸了口气,暗道,将来我也要和锋子开一家比这还大的古董店! 大堂非常宽阔,四季盆景翠绿欲滴,厚重石雕错落有致,墙上字画尽显文化气息。 几张官帽椅,搭配着镶石芯配螺钿的八仙桌子靠山几,古典韵味十足。 迎面是两节古旧的木质柜台,后面摆着同样的货架,各种古董陈列其上。 张锋扬看到一个二十冒头的女子站在柜台之内,正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位同学,这里是古董店啊,你有事?” 这女子身材不高,却被一身真丝旗袍衬得纤长苗条玲珑有致。 白皙瓜子脸上小巧的金丝边眼镜,让她多了几分知性美。 让人一看,就是有涵养的大家闺秀,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古代,都是一等一的美女。 张锋扬十分礼貌地颔首道,“我叫张锋扬,和顾掌柜约好了的,麻烦这位师姐,帮忙通报一声!” 如此礼貌的答话,和张锋扬清澈的眼神,让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色。 她巧笑倩兮,微微躬身,声若银铃,“原来是张家师弟,我父亲马上就下来,请先坐下喝杯清茶!” 女子将张锋扬和麻果子让到了会客区的官帽椅上。 很快两只建盏盛着热茶,在她手中摆放在二人面前。 氤氲蒸汽中带着几分浓郁茶香,张锋扬深深吸了一口,露出欣赏之色。 就在他要称赞几句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吱呦声,紧接着是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小雅,是我等的客人来了么?” 张锋扬知道顾掌柜来了,他急忙站起身来。 待到看清对方,张锋扬不由得露出惊讶之色。 卷一第六十九章 顾掌柜指鹿为马 来人六十多岁,身穿藏蓝色中山装。 花白短发,脸颊消瘦,精神矍铄,透着一股子文雅和睿智。 只可惜这位老先生,不良于行,手摇着轮椅缓缓来到会客区。 他先上下打量一番二人,最后视线停在张锋扬脸上,温和一笑说道。 “这位小伙子,就学亭的朋友张锋扬吧!” 学亭是赵诚的字。 平辈之间才会以表字称呼,表示尊重和亲切。 如此看来,这位顾老先生,和赵诚交情不浅。 张锋扬含笑点头,“顾先生好,晚辈是张锋扬!” 顾先生微微点头,对张锋扬不卑不亢的表现非常满意。 “既然人没错,那咱们先办正事,我听学亭说,你带来几件玩意儿,他的意思是,让我代收一下!” 张锋扬将瓦楞纸盒往前推了推,“我手里正好有两件官窑瓷器,路份不低。 本来打算让给赵大哥,可巧他不在泺南,就推荐我来您这儿了,还请顾先生给掌掌眼!” 顾先生颔首,“好,虽说是代收,可我也不能辜负了学亭的托付,得好好看一眼才行,小雅啊!” 小雅立刻上前,将轮椅推到了茶几跟前方便顾先生看东西。 她也露出一丝好奇之色,看向了那只印着鲜红苹果的瓦楞纸箱。 张锋扬缓缓打开纸箱,一股子水果香甜弥漫开来,露出了满箱子包苹果的草纸。 按理说,装运瓷器,应该用特定带隔断的箱子,再用软布隔开防止碰撞。 可麻果子家没这些,只能就地取材凑合一下。 张锋扬往外掏着那些草纸,顾先生看在眼里皱起了眉头。 好一会儿,他才将一对掸瓶和那只西瓜罐拿了出来,轻轻放在茶几上。 “顾先生,这三件东西都是,您费心了!” 顾掌柜目光扫过三件东西,眼神如同古井无波。 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拿起了那只西瓜罐,摸了摸内外壁,又翻转看了看款识。 “嗯,道光本朝的青花缠枝莲西瓜罐,东西开门!” 张锋扬不言不语,目光却在观察对方的手法,心中暗道,是个老行家。 顾掌柜放下西瓜罐,又轮流拿起了两只粉彩掸瓶细看了一番。 等他放下之后,才说道,“西瓜罐,对,我可以替学亭收下。 可这掸瓶么,也到代了,就是路份太低,民窑的,别说学亭,就是普通藏家,也不玩这东西,你拿回去吧!” 张锋扬眉头微微轻皱,伸手拿起那只掸瓶,“顾先生,您说这是民窑的?” 顾掌柜嗯了一声,“没错,光绪民窑,我这双老眼虽说有点花,可民窑官窑还看不错,怎么小伙子你有不同看法?” 不等张锋扬答话,小雅从背后轻轻叫了一声,“爸,我看......” 顾掌柜猛然回头,给了女儿一个眼神,让她闭嘴。 张锋扬看在眼里,嘴角翘起,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微笑。 这老头是故意地将官窑说成民窑,他究竟什么目的?想省钱,还是要考考我? 张锋扬心中冷笑,不管你什么目的,我都接着。 他轻声说道,“顾先生,我年轻,就大胆说几句,说错了,您千万别介意。” 顾掌柜微微点头,“你只管畅所欲言!” 张锋扬拿起一只掸瓶,指着上所绘制牡丹说道。 “掸瓶,又叫胆瓶,俗称嫁妆瓶,多见于清中期到民国。 这一对,色泽艳丽,多茄紫、阳绿,等进口彩料。 花卉、口沿等处有脱落的描金工艺,这是因为含金量不足造成的。 底部漏胎处,胎色偏灰白,圈足火石红明显,这是光绪朝所用高岭土含铁高的特点。 我看来,这是典型的光绪本朝粉彩牡丹掸瓶,绝对不是民窑仿制的玩意儿!” 顾掌柜嘴角一撇,带着几分轻蔑说道。 “小伙子说得没错,光绪粉彩的特点你都说对了,看见平时是下了功夫。 可你别忘了古董行有一句话,一假抵十真!” 恰在此时,麻果子插嘴道,“锋子,什么叫一假抵十真?” 张锋扬低声道,“就是指,一件东西不管多真,只要挑出一点毛病来,就能判定是不对!” 话音落地,他转过头来看向顾掌柜,“那我要请教一下顾先生,您说的那一假在哪儿呢,也让后辈长长见识!” 顾掌柜身体微倾,指向掸瓶圈足,抑扬顿挫说起来。 “光绪官窑,常用‘大清光绪年制’六子楷书款,或者‘大清雍正年制’寄名款! 你看你这只,用的什么款识,‘官窑内造’而且书法拙劣,明显的一眼假嘛。 小伙子,华夏瓷器博大精深啊,你可不能按图索骥,学了点皮毛,就夜郎自大啊,多学着点吧!” 这时候小雅又忍不住叫了一声爸,顾老头再次转头瞪了一眼,明显地告诫她别插嘴。 张锋扬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一阵冷笑,老头子不管你是想干嘛,今儿这脸我不能给。 他哈哈大笑起来,仿佛狂放不羁的盛唐豪客。 “顾先生,我听说您执掌集雅轩多年,一双火眼金睛从未打眼过。 可今天您这是指鹿为马,欲盖弥彰,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就不怕砸了招牌?” 顾掌柜脸色一沉,“年纪轻轻口无遮拦,你要不是学亭的朋友,我现在就赶你出去。 你给我说说,我怎么指鹿为马了,说不清楚,我可不轻饶你!” 张锋扬神色一凝,露出郑重表情,指着底部的四字‘官窑内造’款识说道。 “不错,但凡有点瓷器常识或者书法功底的都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官窑款识,笔法太拙劣了,用的青花釉色也不对。” 麻果子以为张锋扬气坏了,拉了拉他袖子,低声道,“锋子,你怎么顺着人家说?” 张锋扬没理他,甩开袖子继续侃侃而谈。 “但是,这假款识,怎么就不能是故意写成这样的呢?” 顾掌柜和小雅眼睛同时闪出一点精光。 顾老头脸上难掩笑意,“哦,那么小伙子,你给老头子仔细说说,为什么好好的官窑瓷器,要故意写个假款呢?” 张锋扬伸手拿起了那件掸瓶,将底部凑到了顾老头面前。 朗声说道,“您上眼看......” 卷一第七十章 顾掌柜的深意 顾掌柜似笑非笑看向张锋扬。 “小伙子,你让老头子看什么,这款识假的不能再假,我看一万遍,它也成不了真啊!” 张锋扬微微摇头,“顾先生,我让您看的不是款识,您看这底部,是不是有打磨的痕迹?” 顾掌柜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刮了刮款识四周,嗯了一声,示意张锋扬继续。 “它原来的款识被人打磨掉了,又重新写上了这个假款识!” 张锋扬这句话,像一块石子投入古井,在静室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顾掌柜脸上的似笑非笑慢慢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重新拿起那只掸瓶,指腹沿着底足边缘,极其缓慢、仔细地摩挲着。 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手指能感觉到,在“官窑内造”那四个拙劣字迹的周围,釉面确实有着细微的、不自然的涩感。 这种触感,不同于传世使用的自然磨损,也不同于磕碰后的崩口,而是一种均匀的、大面积的、带着目的性的刮削。 “打磨!”顾掌柜缓缓吐出两个字,抬起眼,目光如电,“小伙子,你既看出磨款,可知道为何要磨?” 终于问到点子上了。 张锋扬心中一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他挺直脊背,迎上顾掌柜的目光,声音清晰而沉稳。 “顾先生,如果我猜得不错,这事儿,得从‘闹官窑’说起。” 闹官窑! 这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 顾掌柜露出玩味笑意,看着眼前气定神闲的年轻人,微微点头。 他身旁的小雅已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再看向张锋扬,眼神都亮了几分。 “爸!”小雅转向父亲,语气带着确认的激动,“他说的是,庚子年那件事?” 恰在此时一脸郁闷的麻果子轻声问道,“锋子,什么是闹官窑,庚子年怎么了?” 不等张锋扬答话,小雅清了清嗓子,看向那对掸瓶,声音清脆而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家族代代相传的秘密。 “张先生说得没错,这事儿,就得从公元1900年说起。 那是光绪二十六年,岁在庚子。 那年八月,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慈禧太后带着光绪皇帝仓皇西逃,就是历史上说的庚子西狩。 紫禁城、颐和园、还有各处王府官邸,一时之间几乎成了空城。 那时候,京城大乱。” 小雅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历史的凝重。 “宫禁松弛,看守逃散,就有那胆大包天、鼠窃狗盗之徒,趁乱摸进了宫苑府库。 大批皇家瓷器、珍玩,就这样被偷偷运了出来,其中最多、也最显眼的,就是各种带官窑款的瓷器。” 麻果子听得入神,忍不住问,“那后来呢?没人管?” “管?兵荒马乱人人自危,怎么管?谁管啊?” 小雅叹了口气,“等到第二年《辛丑条约》签了,两宫回銮,朝廷缓过气来一清点,才发现库藏瓷器损失惨重。 有内务府的人上报,说在京城琉璃厂、天津锅店街等地的古玩铺里,赫然见到了宫里的东西,还公然摆着卖!”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慈禧太后闻讯大怒,认为这是对皇权的极大蔑视,严令顺天府和步军统领衙门彻查,限期追回。 一时间风声鹤唳,闹得整个古董行里人心惶惶,这就是闹官窑事件!” 麻果子道,“这和磨款识什么关系?” 张锋扬指着掸瓶底部那拙劣的款识,“可那些古玩商和收赃的,哪里肯把到嘴的肥肉吐出来? 况且很多器物已经几经转手,根本说不清来历。 于是,有人就想出了这个‘绝户计’把瓷器底足上的官窑款识,彻底磨掉!” 顾掌柜也笑道,“磨得一干二净,或者磨得似是而非。 然后,再随便用些低劣青料,写上‘官窑内造’、‘雍正年制’甚至仿前朝寄托款,故意弄得字迹丑陋。” 麻果子看着那“官窑内造”四字,眼中闪过感慨。 “我明白了,他们不是为了以假乱真,而是要让它‘不真’! 官府来查,他们便一口咬定‘这不过是民窑仿的劣品,字都写不对,怎么可能是宫里的东西?’” 张锋扬哈哈一笑,拍着果子肩膀道,“不错,你这经商的天赋也没谁了! 这一招,虽然毁了瓷器最珍贵的‘身份证’,却也着实让官府头疼。 款识都没了,怎么证明它一定是宫里的?最后,这场轰轰烈烈的‘闹官窑’追查,也只能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大量被磨去款识的官窑瓷器,就这样以‘残器’或‘民窑精品’的身份,流散在了民间,传承至今。” 故事讲完,静室里一片寂静。 麻果子脸一红张大了嘴,半天才喃喃道。 “我的天还有这么一出,无奸不商啊!” 张锋扬忽而语气沉重,“这已经不是古玩,这分明是‘历史的伤疤’,小小的瓷器上面,写满了历史血泪!” “说得好!” 顾掌柜再次开口,他看向张锋扬,目光深邃。 “所以,这对掸瓶,并非寻常光绪民窑,是庚子年从宫中或王府流散出的光绪官窑真品,为了避祸,被人为磨去原款,加写了这个欲盖弥彰的假款。 它的胎、釉、彩、形、画工,皆是官窑气象,唯独这底足,记录了一段不敢明说的往事。” 他轻轻抚摸着瓶身,如同抚摸一段沉重历史:“张小友,你能一眼看穿这‘磨款’的关窍,更能点出‘闹官窑’这段几乎被遗忘的公案来历,这已不是简单的眼力了。 这是知识的沉淀,厚积薄发,可见你真把这瓷器吃透了。” 张锋扬微微欠身,“顾先生过誉,晚辈只是恰巧听老人提过一句,还是您和小雅姐的家学渊源,今日,是晚辈受教了。” 他这话说得极为漂亮,既点明了自己“有所知”的底蕴,又将功劳归于对方,全了礼数,也给足了顾家父女面子。 顾掌柜脸上露出了今天最真切、最舒畅的笑容。 “后生可畏,虚怀若谷,学亭能交到你这样的朋友,是他的运气。 我刚才也只是试探你的深浅而已,学亭说过你这个老弟运气极好为人仗义,现在来看,是他眼光浅了!” 卷一第七十一章 有客到 顾掌柜不再掩饰自己对张锋扬的赞赏。 “这对光绪官窑粉彩牡丹掸瓶,虽是磨款残器,但历史价值独特,品相完美,又是一对儿,在懂行的人眼里,仍是难得的收藏。 还有那个西瓜罐也不错,我替学亭做主,收了,价格嘛......” 终于说到了麻果子最关心的事,他一双眼睛瞬间雪亮,紧紧盯着对面的顾掌柜,仿佛是见到了绝世美女。 张锋扬忽而道,“顾先生您先别急报价,那个西瓜罐我不卖,今天只出这对掸瓶!” 麻果子满脸焦急,可也不敢插话,只能憋着,耐心学习张锋扬的套路。 顾掌柜不由得一愣,旋即露出笑容,“我明白了,你是打算只出这对掸瓶,西瓜罐留在我这里配对,是不是?” 张锋扬笑道,“老先生一眼道破我这点小心思了!” 顾掌柜眼中赞赏之色更浓,“确实单只的比成对儿的价格差了好几倍,你这是长远打算,好,那我就帮你留意,万一有合适的,就替你留着!” 小雅恰在此时道,“张师弟,你不妨留下联系方式,到时候好找你!” 张锋扬瞬间尴尬了,他现在是三无人员,一没电话,二没传呼,三没有大哥大。 顾掌柜看出了端倪,“没关系,留个地址也行,回头你有了电话一定告诉我,老头子也喜欢和年轻人多交流,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嘛!” 张锋扬明白这是人家打算和自己常来常往,当即也没矫情,留下了家里的地址和麻果子家的地址。 他心里暗自打算现在大哥大买不起,回头怎么也得弄个传呼机才行。 小雅拿起纸笔,留下了一行娟秀字体,记下了他们的地址。 顾掌柜轻咳一声,“咱言归正传,这对掸瓶,按照学亭的意思,我能出这个数......” ...... “锋子啊,你抽我一下!” 车窗外的景物快速向后甩去,坐在出租车后排的麻果子还有点懵。 张锋扬笑着抬起巴掌,“抽哪儿啊,脸行不?看你这点出息,不就是一万块嘛。 古董这一行,将来见大钱的机会多了,你可别弹了弦子。” 张锋扬说着,将一卷百元大钞递了过去。 “这是两千,还你昨天垫的钱,剩下的八千,咱们还不能分,我打算买两个传呼机,剩下的当本钱,咱得继续收货!” 麻果子深深喘了口气儿,“钱的事我都听你的。 可今儿你怎么就拿两件东西,要是把那些货都出了,咱还能再缺钱?” 张锋扬觉得有必要再给他上一课,“咱们收的那些铜钱、银圆,在泺南卖不出价。 想要卖高价,得弄到南方去才行。 那些桌椅板凳,几年内别想出货,得捂几年才行。 这就是古董行里常说的,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麻果子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咱这行是赚,可压货时间太长,本钱少了玩不转啊。 当然这东西也不怕压货,越压越值钱,水果就不行了,压几天就烂了!” 张锋扬见他又聊老本行,急忙把话题拉回来。 “这几天咱得快进快出,手里存下一笔钱,我高考完有两个月假期,多收点银圆、铜钱,咱去南方闯闯路子!” 麻果子连连点头,“我都听你的,就指望你帮我娶小花了!” 二人打车来到一中宿舍,找到了猴三儿,拉着他到了僻静地方。 张锋扬开门见山,问他事儿办得咋样。 猴三儿先把兑换的钱拿了出来,二百港纸加上五百外汇券,总共换回来两千冒头。 这个比例已经不低,外汇券再过两年就退出流通了,港纸很快也会贬值。 现在张锋扬手里现金超过了一万块。 猴三儿说道,“老大,我找到了黑鱼和嘎子,他俩一听给钱盯梢,立刻眼都绿了,保证二十四小时盯紧了黄军。” 张锋扬又留下二百块活动经费,让他继续盯紧了空令幺和黄军。 然后二人直奔电信局营业厅,买了两台127的数字传呼机。 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下午,本来张锋扬还想回家一趟,看看水饺铺的进度,顺便再给点本金。 可时间紧迫,他临时又改了主意,打了个传呼把赵大力叫过来,直奔黑家峪而去。 车到村口的时候,正是夕阳落山,暗红色的晚霞仿佛给那古老的门楼子镀了一层金。 前途一片金黄,好兆头! 车停在远处,一阵敲门之后,三舅一人啃着杂粮饼子打开了院门。 麻果子一愣,“三舅,您咋不吃点热乎的,妗子回娘家了?” 三舅没好气道,“我不是怕你东西丢了吗,天刚擦黑就来守着了,你三妗子可不敢进这个门,怕坐大牢!” 麻果子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急忙拿出路上买的熟食和酒摆在桌上,让三舅一起来喝两杯。 毕竟是亲戚,他也不好得罪死了,要不然他妈知道了能抽死他。 现在正房也腾出来了,张锋扬仨人正好住得开。 东西厢房,就当成了库房,现在里面堆的都是昨天收的旧家具。 石桌上酒菜刚摆好,院门外就有了响动。 这声音好似有人在扒着门缝往里看,赵大力最先反应过来,拎起一根顶门杠子,就来到了门后。 下一刻他舌战春雷大吼一声,“谁在外面?” 张锋扬他们也扔下筷子,蹿了过来。 赵大力嗓门堪比汽车喇叭,只一嗓子外面就传来重物落地和惨叫声。 “哎呀妈啊,你们院里养了头叫驴?” 三舅上前打开院门,看清外面地上坐着一人,立刻吼道,“麻五子,你小子扒门缝干嘛,欠揍了是吧?” 外面这人张锋扬也人出来了,正是昨天卖筒子钱的那个中年汉子。 说起来那些筒子钱,张锋扬还没敲开看呢。 麻五子拍着屁股上的土,缓缓站起,一翻白眼道,“我就不能来串串门啊?” 这货是村里的闲汉,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几乎没人待见。 三舅也看他不顺眼,刚要赶人,张锋扬忽而说道。 “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坐呗,酒菜都是现成的!” 三舅一愣神,低声道,“小张,你叫他来家里干嘛,小心回头丢了东西!” 卷一第七十二章 一次吃饱 张锋扬可不是闲的没事叫人来喝酒。 他见麻五子鬼鬼祟祟,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手里还有东西,想要出货。 进门之后,麻五子就盯住了石桌,“吆喝,烧鸡、牛肉,还有大肘子,这是啥酒,岱山特曲,十块钱一瓶的啊,你们可真舍得!” 张锋扬给麻果子一个眼色。 对方会意,拿了两样菜,拉着三舅和赵大力进了堂屋,把天井留给了张锋扬。 一双筷子放在麻五子面前,张锋扬又亲手倒了一杯酒。 “我酒量不行就不陪你了,老哥你随便吃喝,有啥话随便聊!” 麻五子也不客气,抓起筷子就夹了一块软软糯糯的扒肘子,吃得汁水四溢。 这货又灌了一大口酒,嘬着牙花子喊了声好酒。 张锋扬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吃着菜肴。 好一会儿,麻五子一杯酒下肚,又自己斟了一杯,这才红着脸说道。 “张老弟,我可不是来蹭吃蹭喝的哈!” 张锋扬哈哈一笑,“来的都是客,烟酒不分家。” 说着又递给这货一根香烟。 “我知道老兄肯定有事,这院子里就咱俩,有什么你只管说!” 麻五子眯着眼点燃香烟,一阵喷云吐雾这才说道。 “当着明人不说暗话,我手里有一批旱坑,不知道老弟有没有兴趣!” 旱坑是指老坟坑货,但张锋扬可不信,这小子手里的东西,十有八九是新坑。 虽说小子的东西来路不正,但是自己有空间能够消化,根本就不在乎。 “哦,又是铜子儿?”张锋扬脸上带着几分轻蔑。 麻五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不光铜子儿,还有片子和石头!” 这些都是黑话,铜子儿是铜钱,片子是银圆,石头是玉器。 嘟嘟嘟,张锋扬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却一言不发,只是略有玩味地看着对方。 麻五子被看得寒毛直竖,额头上见了冷汗,下意识地躲避着那锋利如刀的眼神。 就在此时,张锋扬露出温和笑意,“好呀,那咱什么时候能看看货?” 这小子眼神这么可怕?麻五子如蒙大赦一阵轻松,轻轻擦了擦额头上冷汗,陪笑道。 “就在我家,随时能看!” 张锋扬起身站起,扭头冲着屋里喊道,“果子,我出去一趟!” 麻果子跑了出来,“我跟你去!” 麻五子却露出难色,一股劲儿地翻白眼。 张锋扬明白,这货是不想让同村的见到东西,可一人去又不安全。 于是他说道,“果子吃你的饭,让大力哥陪我去就行!” 踩踏经年的石板路,在月色下反射着点点光芒。 在石板路的尽头,坐落着一座门扉斑驳的小院。 麻五子上前拧动门环,打开了大门,站在门里冲着张锋扬招手。 “进来坐,俺去沏茶!” 张锋扬让他别麻烦了,直接亮兵器。 麻五子乐得省事,让张锋扬在院里小坐,他先关了院门,颠颠地跑进了正房。 不一会儿这小子拎着两条蛇皮袋回来,咚的一声将袋子放在张锋扬脚边。 “都在里面呢!” 张锋扬打着手电,一束雪亮光柱在蛇皮袋上扫来扫去。 他没直接打开,而是先伸手摸了摸袋子,感觉有点潮湿,仔细一闻还有点土腥气。 心里便有了数,这是妥妥的新坑啊,行话叫做小姨嫁妆。 这时候他才让牛大力帮忙打着手电,示意麻五子解开蛇皮袋。 随着袋子口打开,一股子更浓郁的泥土味道扑面而来。 雪亮的光柱照进一只口袋,满眼都是沾满泥土和绿锈的铜钱,怕是不下几千枚。 张锋扬拿出劳保手套,抓出一把铜钱,随意翻看,竟然多是永乐和洪武的通宝。 明朝初期已经开始试行纸质宝钞,铜钱铸造极少,所以价值都不低。 必须把这些拿下! 要是里面找到建文通宝或者稀有版本,那就更了不得了。 张锋扬强压着心头激动,又看了另外一袋子,也都是明代铜钱,从洪武到崇祯,几乎都有。 他装出毫无兴趣的样子,语气平和地说道。 “这不都是铜子儿啊,片子呢?” 麻五子道,“我做生意喜欢一笔一笔地做,乱不了帐,咱们先说这些,再聊别的,这两袋子铜子儿,老弟打算出多少?” 他说着两个手指头来回搓了搓,像是数钞票一样。 张锋扬心里暗骂一句老奸巨猾,装着兴趣缺缺说道。 “老哥,你要只有这些,那我也不开价了,因为没兴趣!” 麻五子脸色一暗,抿紧了嘴唇,好一会儿才说道。 “行,我这就去拿片子和石头,不过咱可得说好了,生意还得一笔一笔谈,你收了一样咱才能聊下一样!” 张锋扬没说话,不耐烦地做了个手势,让他快点。 麻五子一溜小跑,竟然没进屋,而是钻进了一间柴房,看着像是厨房。 好半晌,他才抱着一只瓷罐子,还拎着一个小包袱回来。 张锋扬心里一阵暗笑,这回儿兴许能一口吃个饱。 咚的一声,罐子放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显然是分量不轻。 随后麻五子将包袱皮放在了坛子之上。 雪亮的手电照过去,打开的包袱皮里,是五六件包浆温润、沁色自然的小件儿玉器。 张锋扬刚要伸手,麻五子立刻将包袱皮包了起来。 “谈好了价钱再看货!” 张锋扬明白现在不能逼得太紧,于是点头道,“给我看看片子!” 麻五子冲着罐子一努嘴。 张锋扬让赵大力打好了手电,自己也从兜里拿出一个小号手电。 两束雪亮的手电光,将瓷罐子照得纤毫毕露一览无余。 张锋扬没打开罐子封口,而是先摸了摸罐子外壁,擦掉了一些浮土和泥污。 又做样子要搬起,摸了摸罐子底部,然后装着东西太重,放弃了这个举动。 其实他已经摸到了底部。 “好家伙,真重,得三四十斤吧?”张锋扬慢慢活动着罐口泥封。 麻五子随口道,“五十斤也得有!” 吱嘎一声,张锋扬已经掀开了泥封,他将手电照了进去。 黑绿锈迹斑驳的银圆,几乎到了罐子口。 张锋扬再次带上手套,抓了一大把,在掌心扒拉着看了一遍。 这些银圆,大多带着龙,也有少数是袁世凯侧面像,清代的居多,民国的少。 哗啦啦,张锋扬松开手,掌心的银圆落回了罐子里。 他缓缓抬起头,伸出了一根手指,“老哥你也别分开卖了,我出这个数,全吃下!” 卷一第七十三章 收获颇丰 麻五子脸上露出喜色,“一,一万块?” 旁边的赵大力倒吸一口冷气,就这些破玩意竟然卖一万块! 张锋扬尴尬的一阵咳嗽,连连摆手,“哥们,我说的是一千,闹呢,一万,你咋不说一个亿?” 麻五子脸色耷拉下来,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 “不说那些石头,光是一罐子片子也得好几百块,现在市价七、八块钱一块,就是好几千。 再加上那些铜子儿,怎么也有好几十斤,你才给一千块,白捡呢?” 张锋扬成竹在胸,让赵大力帮忙,搬起那只瓷罐子,往地上倾倒。 麻五子急忙叫到,“你干嘛,我还没卖给你呢!” 哗啦啦一阵金属声响,满罐子的银圆落满了地,像是一股瀑布。 张锋扬弯腰抓起了几块石头,举起放在麻五子面前。 “行啊,还敢给我来这套!” 麻五子表情精彩纷呈,好一会儿才尬笑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还有石头!” 张锋扬转身向门外走去,语气冰冷森寒,“这一罐子要都是片子,至少七八十斤,我一上手就知道里面有猫腻。 人不实在,这生意没法做了!” 麻五子愣了几秒,立刻快步上前拦住张锋扬。 这货满脸赔笑,“老弟,老弟,咱好商量,我再也不敢了,这些货,你给五千块,拿走,我吃点亏当是赔罪!” 张锋扬冷笑道,“你那些铜子儿里面沙子不少吧,那些石头里至少有两块是真石头。” 麻五子再次色变,没想到眼前这小伙子年纪轻轻,眼力却如此犀利,只看了一眼就发现了这么多问题。 以后再也不敢给他耍花样了。 麻五子连连拱手鞠躬,“老弟,老弟,下不为例,这些玩意儿,你看着给,只要我不赔本就行,咱们以后常来常往,我发誓再也不乱来!” 张锋扬扫了一眼地上的银圆,伸出一根手指头,“没有下次,这回儿我给你个机会。 银圆大概有二百块,我给你一千五,铜子儿最多有五十斤,按废铜价给你二百五。 最后还有那几块破石头,我最多出一千块,成就成,不行咱们各回各家!” 麻五子倒吸一口冷气,心中暗道这小子只是看了一眼,就估了个八九不离十,这些银圆确实只有二百零几块。 他是怎么做到的?将来和他做生意,必须规规矩矩的了。 这时候张锋扬绕过麻五子,抬脚就踩上了台阶。 麻五子急忙喊道,“行,行,就按你说的,两千七百五!” 付钱之后,张锋扬和赵大力咬着牙将沉重的货物搬了回去。 已经吃饱喝足的麻果子打开东厢房门,帮他们将东西都放进了屋。 “好家伙,这回收获不小啊!”这货一阵嬉皮笑脸,伸手去解蛇皮袋子。 “都是铜钱儿啊,这些玩意儿不是变现慢吗,你咋还要这么多?” 张锋扬没接话茬,让赵大力去吃饱了,一会儿来帮忙。 他找来一张旧帆布铺在地上,“果子,来吧,今晚上可得熬夜了!” 说完将上次和这次收的铜钱都倒在了帆布之上。 麻果子眼珠子开始向上翻,“锋子,你的意思是,今晚上咱俩得把这些清理出来?” 张锋扬嘴角露出一丝坏笑,“不是咱俩,是你和老赵,我还有别的事! 你先按照朝代,把这些分好,尽量清理上面的泥土,千万别弄掉了包浆!” 说完在麻果子惊讶的目光中,他将罐子里的银圆都倒了出来,开始分类。 银圆总共二百零八块,有一百八十块清代龙洋,剩下的多数是袁大头,还有少量的外国银圆。 张锋扬简单算了一下,这些龙洋和袁大头,送到南方去,应该能有三到五倍的利润,要是里面能挑出大珍或者稀有版本,那就赚大了。 至于那些外国鹰洋、站人、坐人,岛国龙洋,几乎没什么价值最多卖十块钱,只当是添头。 简单清理了一下这些银圆,功夫不负有心人,果真从里面挑出两块北洋稀有版本。 其中一块,背面龙纹区域有一片祥云是规整断开、有明显开口,而龙洋中心的团龙爪子正指着这一片云。 这就是北洋龙洋里面比较稀有的开云版,谐音开运,非常受藏家追捧。 另外一枚就更了不得了,正面光绪“34”年的34,是独特艺术字。 “3”上下均匀向内卷曲,像卷起来的纸条;“4”的末笔带一个挺拔的小竖,像一面小旗帜。 这一版被称作卷三旗四,是光绪三十四年龙洋之中仅次于大珍的稀有版本。 二百多块银圆里,能有两枚带板的,这运气也没谁了。 就这两块,价值已经超过了今天收的其它银圆总和。 张锋扬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是个好兆头啊。 今天花了两千七百五,光这些银圆就赚翻了。 那些石头,他看过,都是汉玉,价值也不低。 如果那些铜钱里面能挑出几枚珍品,简直就是捡到金元宝了。 更让他开心的是,那个装银圆的罐子,竟然是乾隆时期的青花将军罐。 虽说稍微有点瑕疵,但是放在空间里,用不了多久就能修复如初,到时候又是小万的进账。 麻果子此刻满手都是锈蚀和泥污,抬头看了过来。 “锋子,这古董行看来是天天和尘土打交道啊,我以后说啥也得配个手套,咦,这一枚铜钱怎么这么大?” 张锋扬寻声看去,就见麻果子手里高高举起一枚形制远超普通铜钱的大号家伙。 这枚铜钱边缘厚度和直径,都大了不少,拿在手里像是一个小号的铜饼子。 张锋扬眼眉一挑,伸手拿了过来,只见正面的字口竟然是咸丰元宝。 翻转之后背面左右满文是宝源局,另外上下二字是当千。 这竟然是一枚当千的咸丰元宝。 麻果子凑了过来,低声道,“锋子,这什么说法?” 张锋扬轻轻拍拍他肩头道,“你先干活,最后咱们一起说,我去叫老赵来帮你!” “那你呢,打算偷懒啊?”麻果子满脸无奈。 “我是脑力劳动者!”张锋扬笑着出门而去。 卷一第七十四章 吃不准啊! 昏暗的灯光下,一摞一摞的铜钱,散发着幽幽的黄绿光芒。 这些铜钱都分好了类,也做了简单清理,这是仨人辛苦半夜的结果。 张锋扬手中一本册子上记录的,都是这些铜钱的种类和数量。 其中清代铜钱是上次筒子钱里开出来的,大概有一千枚,没发现稀有版本,只有十几枚顺治通宝,算是有点价值。 另外就是大量的明代铜钱,足有五十斤。 这些张锋扬没有细数具体多少枚,只是按照明代铜钱从洪武到崇祯,大概五到二点五克取了个中间数,估算了一下总共有七千枚。 由于明代多发行宝钞,私铸钱极多,所以官局所铸造的官钱价值都不低。 这些就算现在出货,也要翻几倍的赚。 尤其是那些洪武通宝,是大五帝钱之中不可或缺的,价值更高,在大五帝钱之中仅次于秦半两。 可惜的是,这么多铜钱里面,没找到稀有版本。 张锋扬打了个哈欠,让二人去睡。 这一夜算起来他最累,不但忙前忙后,还负责给两个小白讲解一些常识,心累脑子也累。 二人走后,张锋扬也没去休息,而是将一些价值低的铜钱都收进了空间之中,又把那些高价值的都收藏好。 忙完了这些,才在一张简易床上躺了下来。 在进入梦乡之前,他又去空间里看了一眼。 成化斗彩碗和宣德雪花蓝在空间之中相互盘旋,倒也相安无事。 让人欣喜的是,成化斗彩上的冲线,又缩短了几毫米,看这速度,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在八月份能彻底修复如初。 那件宣德雪花蓝大碗,也得到了修补,口沿上的那些旧伤,也有了些许好转的迹象。 张锋扬打算,等回家的时候,先把这雪花蓝拿出,让空间专注修复成化斗彩。 迷迷糊糊的,他终于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来不及吃早餐,便开始分头行动。 三舅直奔村委会,用大喇叭吼了一通。 张锋扬他们像上次一样,抬着桌子来到了村口那个空地上,等待乡亲们前来卖东西。 大喇叭广播了两遍,村里乡亲纷纷闻声而动,向村口涌来。 看架势比上次还要积极几分。 不一会儿村口就排起了长队。 张锋扬看着大家伙,眼力就像是看到了数不清的钞票,心里都乐开花。 这次张锋扬将位置让给了麻果子,经过这些天的突击培训,是骡子是马也该拉出来遛遛了。 而张锋扬则站在一旁,帮他把关,赵大力只好去前面维持秩序。 麻果子也不客气,站在桌后煞有介事地喊道。 “乡亲们,你们都是看着我长大的,今儿都别客气,有啥东西拿过来,我来给你们看!” 这时候排在最前面的老太太,拿出一双绣花鞋,放在了桌上。 “果子啊,给奶奶看看,这东西能值俩钱不?” 麻果子顿时愣了,伸出手去想拿又不敢拿,好一会儿他扭头看向张锋扬。 “锋子,这,这东西咋说?” 这小子刚开始就掉链子,张锋扬让他去一边站着,上前拿起了那双绣花鞋。 “奶奶,您这双鞋,看起来像是苏工,是您的嫁妆?” 老太太捂嘴笑道,“这是我婆婆的嫁妆,我那个年代,早就不兴这个咯,小伙子,你给好好看看,能卖多少?” 这双绣花鞋,虽说做工很好,材质上乘,可这年代玩这一类民俗玩意儿的人少,就算是卖也未必能卖出多高的价,只能捂在手里,等行情。 按理说,张锋扬现在资金短缺,不应该收这一类的货。 可看这个老太太年纪不小,又不忍心让她白跑一趟。 于是说道,“奶奶,这鞋是有年头了,可它卖不上价啊,您看看,二十块行不,您要是舍不得,就拿回去自己收着!” 老太太竟然露出喜色,笑得门牙都出来了,“行,行,二十块不少了,我能吃好几天窝窝头了!” 张锋扬心道只当是积德行善了,拿出钱来结了账。 等老太太走后,对麻果子低声道,“我这是看老大娘可怜,你平时遇到这种东西尽量别收,卖不上价!” 说着张锋扬把位子让给了麻果子让他继续。 第二个人来到了近前,这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大爷,手里拿着一块黑乎乎的铁砖,咚的一声放在了桌上。 “小果子,快点给二爷爷看看,这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铁砖不算厚,长方形,两头带着点圆弧,中间收腰。 造型有点像是鞋垫,说是腰子形状也靠谱,正面锈迹厚实,隐隐还有一些镌刻的字迹。 翻转背面,却像是蜂窝一样的细密小孔,密密麻麻的。 麻果子平时没少下工夫,他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这块铁砖不简单。 别的不说,分量上至少比寻常的铁器坠手,应该不是纯铁,倒像是银合金。 他又有点拿不准了,扭头看向张锋扬。 然而这次张锋扬却不说话了,给他个眼神让他自己决定。 麻果子无奈只好装模作样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不一会儿额头上都见了汗。 人家老大爷不耐烦了,“哎,小果子啊,你到底看出啥来了,要是不行就让别人给看看!” 麻果子知道这次张锋扬绝对不会插话,他想要不收,又怕错过了好东西。 一番思来想去之后,才咬牙说道。 “二爷爷您这是老秤砣,说值钱吧,不怎么值钱,说不值钱吧,它是个老东西。 要不这样,看在咱是老邻居的份儿上,我出十块钱买了!” 他已经拿定主意,要是打眼赔了就自己出钱补上,反正不会让张锋扬吃亏。 老大爷一听破铁砖能卖十块钱,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等麻果子付了钱,他留下铁砖满脸带笑意地走了。 这时候麻果子看向张锋扬,似乎在询问,这东西亏没亏? 可是张锋扬却一努嘴,让他继续。 有了前面这两次经历,麻果子反倒是彻底放开了。 再有人来,他吃得准的都照收不误,有些明显不值钱的也就好言婉拒,至于那些吃不准的,他竟然都收了。 心里也打好了主意,反正大不了我自己赔。 等到中午时分,大家伙都回家吃饭,收货现场也冷清下来。 麻果子腆着脸道,“锋子快点给我说说,到底陪没陪?” 卷一第七十五章 开辟新战场 张锋扬吃着三舅送来的煎饼卷大葱,含混不清地说道。 “那你先说说,收这些东西,你是咋想的?” 麻果子耷拉了脑袋,好一会儿才哼哼唧唧说道。 “那些东西都够老,俺寻思就算是打了眼,俺补上就得了,别耽误了收东西!” 张锋扬绷起脸来说道,“古董行里坑多,吃不准的东西,千万别伸手。 不过这次你直觉很好,运气更好,这几件吃不准的东西,都对!” 麻果子露出喜色,傲娇地仰起头,“俺是好人有好报,人善人欺天不欺!” 张锋扬抬手给他肩膀一拳,“少嘚瑟吧,你现在专业知识还是太浅薄,得好好下功夫!” 麻果子拿起那块黑铁块,呲牙笑道,“那请教一下张老师,这东西到底是啥,俺觉得它是银的呢!” 张锋扬点头道,“不错,这东西就是宋代的银子!” 麻果子拿起那个腰子形状的东西,满脸难以置信。 “银子不都是小船形的元宝吗,怎么跟个鞋垫似的?” 张锋扬在手里掂量着那块黑铁笑道。 “船形的元宝是元代以后才出现的,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形制。 比如清代的马鞍锭,汉代的银饼,宋代的麟趾银,还有你今天收的这种银铤,民间铸造的私锭更是花样繁多!” 麻果子露出惊讶之色,“卧槽,这块破铁,竟然是宋朝的银子,那可老值钱了吧?” 张锋扬微微摇头道,“值点钱,但绝对谈不上老值钱了,这玩意存世量不少。 你收的这一块字口不清晰,也就千把块的样子。” 麻果子呲牙大笑,“二十块钱收的,卖一千多,五十倍利润啊,这古董买卖绝对暴利!” 张锋扬一绷脸,“古董行不暴利不行,压货严重,东西收了,可能三年五年才能找到合适机会出手。 你要干这一行必须转换观念,要不然可能吃大亏!” 麻果子正色道,“我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请张师傅放心。 还有另外几件东西你也说说,我感觉越来越渴望知识了!” 张锋扬又卷了个煎饼,一边吃着,一边让麻果子把那些吃不准的东西都摆在桌上,一件一件地给他讲解。 这时候旁边的赵大力也露出了浓厚的兴趣,来了一场免费旁听。 一堂课,张锋扬讲得非常认真,也非常系统,从古董六大类中最初级的古钱币讲起。 什么是手工铸造币,什么是机制币,从上古贝币,到现代纪念币,整个的货币历史都讲了一遍。 又着重地讲了常见的铜钱和银圆如何看新老和真假。 当然有一些是麻果子了解的,但张锋扬依旧事无巨细地再讲了一遍,只为让他加深印象,让赵大力也能系统的了解。 下午的时候,又有不少村民前来卖东西,张锋扬依旧让麻果子掌眼,自己则在旁边把关,但凡有空闲就继续讲课。 直到日暮西山,村口再也看不清东西了,张锋扬才让剩下的村民回家。 仨人也扛着桌子回到了小院。 三舅已经煮好了面,热了热张锋扬带来的熟食,招呼仨人吃饭。 等他们吃完后,又开始了一晚上的忙碌,开始给今天收的东西清理分类。 忙碌完了之后,已经到了后半夜。 张锋扬先算了算手里的钱。 除去昨晚上买新坑的两千七百块,今天又用了三千多。 现在手里只剩下了五千块左右。 这些钱不能再动用,他打算留着当做去赵大力二姨家收货的本钱。 等到从那边回来,差不多也该看考场准备高考了。 第二天一大早,张锋扬将一些散铜钱,和几件可以现在出货的东西,放进了空间之中。 又看了一眼正在缓缓恢复的成化斗彩灵芝碗,彻底放了心。 他叫来刚刚睡醒的麻果子二人。 “哥几个,咱们吃完早饭就开拔,去赵哥二姨那边看看!” 麻果子猛然抬头道,“锋子,我看村里还有不少人想卖东西呢,咱这就走是不是早点了?” 张锋扬让老赵先去准备车,对麻果子道,“一个地方不管东西多少,你都不可能一次收完,人家也不可能一次卖完。 所以说还是细水长流的好,另外也得记住谁家有什么好东西,将来经常走动,拿下的机会才更大。 咱们在这边收得也不少了,再耗下去也没太大收获。 所以咱们得开辟新战场了,这次去赵大哥二姨那边,趟趟路,为了以后做准备!” 麻果子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就像是种果树,今年摘完了,明年再摘,让果树恢复一下!” 张锋扬哈哈一笑,留给三舅二百块,当做预付的酬劳,带着麻果子上车而去。 夏日的骄阳依旧酷热,一路奔波,直到下午时分才来到了一座镇子。 眼前成片低矮建筑,狭窄街道两旁垃圾遍地。 这场景让张锋扬直皱眉,轻声说道,“这边看起来还不如黑家峪呢!” 赵大力笑道,“黑家峪就在省城旁边,肯定比这偏远的山区强,锋子你也别小看这边,解放前出过不少大地主富豪呢!” 张锋扬指着路边一家商店说道,“咱们去买点东西,总不能空着手上门!” 赵大力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将车开了过去停在了商店门口。 九十年代初期县城的国营商店,和八十年代初的几乎没两样。 收银台还带着钢丝,柜台收了钱开了票,夹在铁夹子上,通过钢丝甩到收银台,然后就是一阵算盘珠子响。 最后收银员才把找零和出货单,通过钢丝甩回去。 总之麻烦得很,效率也低得吓人。 这家商店只有一层,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除去吃喝烟酒糖茶,还有布匹衣服鞋帽和五金小件。 张锋扬甚至还看到了一些农机配件和自行车。 还有一节柜台竟然负责收农产品,看来这商店是按照供销社的经营方式。 买什么东西,他自然是有数,不一会儿三人手里都拎满了东西。 主要是烟酒和点心糖果,还有专门给赵二姨买的一匹藏蓝色粗棉布。 赵大力看着这些东西,脸上有些激动,连连称谢,“这也太多了!” 张锋扬淡然一笑,拍了拍他肩膀,“你这也算是串亲戚了,东西少了丢人,还是场面点好,这也方便咱们打开局面!” 仨人说着刚要出门,外面就跑进来一个急三火四的小伙子,正和麻果子撞了个满怀。 卷一第七十六章 碰瓷的 “噹啷!噹啷......”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午后寂静的商店里格外刺耳。 麻果子被撞得一个趔趄,手里拎着的烟酒糖茶哗啦散落一地。 那个撞人的小伙子也摔倒在地,可奇怪的是,他既没喊疼,也没立刻爬起来,而是像魔怔了一样,死死盯着地面。 那里,几块深绿色的碎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赵大力把麻果子扶稳,转身要去拉那小伙子,却被张锋扬一个眼神制止了。 不对劲。 张锋扬的目光在散落的绿色碎片,和那小伙子脸上来回扫视。 那小伙看起来二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皮肤黝黑,一副老实巴交的年轻人模样。 可此刻,他盯着碎片的眼睛里,闪过的不是心疼,而是一种病态的专注,就像猎人在检查陷阱是否触发。 下一秒,那小伙“嗷”一嗓子,像是装了弹簧似的从地上弹了起来。 “俺的镯子!俺娘传下来的翡翠镯子啊!” 他扑到碎片旁,双手颤抖地捧起几块碎片,声音里带着哭腔,可眼角一滴泪都没有。 “这是俺太姥姥传下来的老翡翠镯子,光绪年间的东西,你们、你们丧德啊!撞碎了俺家的传家宝!” 这一嗓子,像在滚油里泼了瓢水。 原本冷清的商店没几个客人,瞬间四面八方围了过来。 连门外卖菜的、开店的、过路的,转眼就把商店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九十年代的小镇,最大的娱乐就是看热闹。 “咋回事?咋回事?” “好像是撞碎了人家的传家宝......” “哎哟,翡翠镯子?那可不便宜!” 人群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就在这时,人群里挤出两个壮汉。 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西装,腋下夹着个破皮包。 另一个光着膀子,露出黝黑的腱子肉,胸口纹着条歪歪扭扭的青龙。 “二狗子,咋了这是?”西装男一脸关切地问。 那叫二狗子的小伙像见了救星,捧着碎片哭诉, “三哥!他们、他们撞碎了俺娘的镯子!光绪年的老翡翠啊!” 光膀壮汉立刻瞪起眼,一把揪住离他最近的麻果子的衣领。 “小子,撞碎东西还想跑?赔钱!” 赵大力脸色一沉,就要上前,却被张锋扬轻轻按住了手臂。 “这位大哥,别急。” 张锋扬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东西是我们撞碎的,我们认。 但要赔钱,总得让我们看看,赔的是什么吧?” 西装男“三哥”打量了张锋扬几眼,见他年纪轻轻,学生模样,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但表面却做出公正的模样。 “小兄弟说得在理。二狗,把东西给人家看看。” 二狗小心翼翼地把几块最大的碎片捧到张锋扬面前。 张锋扬没接,只是凑近细看。 那是几块深绿色、半透明的碎片,边缘不规则,断面在阳光下泛着油脂光泽。 乍一看,颜色浓艳,种水似乎也不错。 有几块碎片上,还带着“牛毛纹”和“包浆”,看起来还真有点“老翡翠”的意思。 不过牛毛纹过于散乱,包浆看起来油腻。 假的! 而且是很低级的假货! 真正的老坑翡翠,光泽灵动,颜色是从内部透出来的。 眼前这些碎片,颜色浮于表面,光泽呆板,断面过于平整——这是乳化玻璃的典型特征。 那些“牛毛纹”,是用酸腐蚀后匆忙做上去的,纹路生硬不自然。 “看清楚了?”三哥抱着胳膊,“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光绪年老翡翠,二狗子他太姥姥的嫁妆。 我也不讹你们,按现在的行情!”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块,少一分,今天你们别想出这个镇。” 三千! 人群一片哗然。1993年,三千块能在县城买套小房子,是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 麻果子气得脸通红,“你们这是讹诈!” “讹诈?”光膀壮汉一把推开麻果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他脸上。 “碎了人家的传家宝,还有理了?今天不赔钱,老子卸你一条腿信不信?” 围观的人群开始骚动。 有老人叹气,“造孽啊!” 有妇女小声嘀咕,“三千也太多了啊!” 但没人敢站出来说话。 明眼人都看出来,这三个人是一伙的。 张锋扬却笑了,在二十一世纪老掉牙的碰瓷,竟然在眼前上演了! 他笑得平静,甚至带着点好奇,仿佛眼前不是一场敲诈,而是一场有趣的实验。 “三千块,不多。” 他慢悠悠地说,“如果这真是光绪年的老翡翠,三千块我们还赚了。” 三哥一愣,没想到这学生这么好说话。 “但是......”张锋扬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全场。 “万一这不是翡翠,是块玻璃,那我们不就成冤大头了?” “放屁!”二狗子跳起来,“这就是翡翠!俺家传了三代的!” “是不是翡翠,很简单。” 张锋扬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分钱钢镚,又对麻果子说,“果子,把你那串钥匙给我。” 麻果子不明所以,递过钥匙串。 张锋扬拿起一块较大的“翡翠”碎片,用边缘在钢镚上一划! “刺啦!” 钢镚表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真翡翠硬度是7,能划动玻璃。” 张锋扬拿着翡翠碎片展示给众人看,然后,走到大门前用翡翠碎片在玻璃上一划。 却没留下任何划痕。 人群发出“哦——”的惊叹声。 三哥脸色微变,但强作镇定:“能划动玻璃就是翡翠了?谁能证明你说的真假?” “说明不了什么。” 张锋扬放下碎片,忽然对人群里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说,“这位姐姐,借你一根头发用用,行吗?” 那姑娘脸一红,犹豫了一下,还是拔了一根长发递过来。 “谢谢。” 张锋扬接过头发,对三哥说,“翡翠导热快,用头发缠住翡翠,用打火机烧,头发不会断。 这是老法子,虽然不绝对,但能做个参考。” 他看向二狗:“敢试试吗?” 二狗眼神躲闪,看向三哥。 三哥咬牙,“试就试!俺们东西是真的,怕啥?” 张锋扬用头发小心地缠住一块碎片,从赵大力那里要来打火机,“啪”一声点燃。 火苗舔舐着头发和碎片接触的部位。 一秒,两秒,三秒...... 卷一第七十七章 厉害的二姨 “滋啦!” 一声轻响,头发断了。 人群顿时炸了。 “头发断了!” “假的!真是玻璃!” “这帮天杀的,真敢讹人啊!” 三哥三人脸色煞白。 光膀壮汉还想逞强。 “这、这法子不准!谁知道你头发是不是有问题!” “那再试一个最准的。” 张锋扬不慌不忙,从柜台上买了个小锅,又买了个电炉子。 这些东西用来做实验,事后也能自己用,不会浪费。 他拿起那块翡翠碎片高高举起,朗声说道。 “假翡翠多是采用化学染色,放进开水里一煮就能看到掉色!” 这显然是给大家科普翡翠知识。 围观众人都露出了更加好奇的关注。 二狗子和两个帮凶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随着电炉子将小锅里面的水烧开,而那块翡翠碎片边缘崩掉了一小块,不一会儿那锅里的水也变得绿油油的。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水煮都能掉色!这他妈就是翡翠?” “假货!碰瓷的!” “报警!送派出所!” “对啊,刚才划玻璃都没事,肯定是假的,报警!” 真相大白。乳化玻璃的硬度不过5.5左右,和普通玻璃差不多,怎么可能划得动硬度6.5的玻璃? 这才是张锋扬真正的杀招,用最简单的物理常识让众人怀疑,最后用水煮完成最彻底的反杀。 三哥三人面如死灰,转身就想跑。 “站住。” 赵大力一个箭步上前,铁钳般的手扣住了光膀壮汉的肩膀。 那壮汉还想挣扎,被赵大力一个简单的擒拿按倒在地。 “赵哥,送派出所吧。”张锋扬淡淡道,“诈骗未遂,金额巨大,够他们喝一壶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个焦急的女声:“让让!让让!咋回事这是?” 一个五十多岁、穿着碎花衬衫的妇女挤了进来,看到被按在地上的光膀壮汉,又看到张锋扬三人,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大变。 “大、大力?是你?” 赵大力抬头,也愣住了:“二姨?” 那妇女赵大力的二姨,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和那几块翡翠碎片,再看看面如死灰的三哥一伙,瞬间明白了个大概。 她脸色铁青,走到三哥面前,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啪!”清脆响亮。 “刘老三!你个不要脸的东西!敢讹我外甥?” 二姨气的浑身发抖,“你看我今天不撕烂你的嘴!” 三哥捂着脸,彻底蔫了,这货根本就不敢还手。 那个纹身男和二狗子看着二姨也是满脸惧怕,看架势就要跑路。 张锋扬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了数,赵大力这位二姨在这一带是个没人敢惹的厉害人物。 具体为什么,还得问问赵大力才能明白。 他弯腰,捡起地上最后一块翡翠碎片,对着阳光看了看。 虽然是个拙劣的骗局。 但这趟开新地图,看来不会无聊了。 赵大力看到二姨比那几个泼皮都凶悍,额头上冷汗直冒,连忙解释。 “张老弟,果子,别介意,俺二姨稍微有点泼辣,不过人是好人哈!” 张锋扬急忙点头,“二姨一看就是疾恶如仇的大好人,事儿解决了,咱们也别在这里戳着了,抓紧叫着二姨回村呗!” 三个骗子被戳穿,又被赵二姨一顿教育,彻底老实了。 赵大力这才叫着二姨上车回村。 黄色面的车顺主干道出了镇子,向着一座山坡下的村子驶去。 路上张锋扬和麻果子一顿吹捧,让刚才还怒目金刚似的二姨成了慈眉善目的活菩萨,一股劲儿地夸奖二人懂事会说话。 张锋扬又给赵大力使个眼色,他急忙将礼物奉上,二姨高兴地差点认了张锋扬他们当干儿子。 这时候张锋扬才知道,原来二姨是镇上计生办的,怪不得如此利害还没人敢惹。 可得是大好事,又如此强援何愁在此地打不开局面? 张锋扬趁机让赵大力说了此行目的。 二姨正在兴头上,一听他们来收老物件,立刻保证村里的只管收,她再联系其他村的老姐妹,帮张锋扬他们牵线搭桥。 总之一句话,整个乡镇十几个村,都向张锋扬他们敞开了怀抱。 这些村子虽说贫富不均,但绝对多少都有好东西。 张锋扬高兴地难掩脸上喜色。 不一会儿车停在了村口牌坊下面。 张锋扬抬头看去,只见牌坊之上,下山村三个大字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这个村子靠山而建,房屋鳞次栉比错落有致。 虽说少了黑家峪的古韵,但看起来也是富裕之地。 二姨下车就在前面带路,领着众人来到一座青砖院落之前,推开了黑漆木门。 这个院子不算大,正房两间,但是左右厢房却很宽敞,还有两间倒座房。 天井之中搭着丝瓜架,阴凉地里摆着石桌石凳。 随处可见农产品和各种用具,典型的北方农户。 由此可见,他们家里还有人本分务农。 二姨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大喊一声。 “他爹,俺家大力来了,你还不快点杀鸡,去供销社买二斤肉来,要肥肥的,晚上咱炒菜炖鸡,弄臊子面!” 随着一声答应,正房后面转出一个拎着一辫子大蒜的中年敦实汉子。 他长相本分,身材不高,却显得很热情。 “是大力啊,多半年没见了,快点坐下,我先去沏茶!” 赵大力他们急忙把带来的东西,都放在了丝瓜架下。 二姨夫立刻一顿埋怨,“哎呀,来就来吧,还买这么多东西,见外了不是......” 老两口开始忙活晚饭。 就在此时,院门推开走进一个身穿花布小褂,留着长长乌黑辫子的大姑娘。 “表哥是你来了,怪不得早上就有喜鹊闹腾呢!” 大姑娘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赵大力,脸上尽是喜色。 赵大力老脸竟然瞬间红了,“小表妹,你这是刚下班?” 大姑娘嗯了一声。 赵大力也缓过了劲儿,开始为大家做介绍。 张锋扬这才知道,这位大姑娘是二姨夫的侄女,在镇上电信局上班。 算起来也是不远的亲戚,但和赵大力没有血缘关系。 张锋扬看着老赵那张骚气的脸,瞬间明白了点什么。 卷一第七十八章 深山怪声 “小张,多吃菜,吃肉,别跟二姨客气哈!” 炖鸡、肉臊子,几样青菜,还有一大锅白面条,摆在丝瓜架下的石桌上,散发着浓郁的香气。 却是没有酒,只因为二姨不让二姨夫喝。 二姨拿张锋扬当成了亲儿子一样,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小张啊,你家里几口人,都有谁啊,谈对象了吗?” 接二连三的问题,让张锋扬应不暇接,一张稚嫩的脸颊也有点发红。 等到大家知道他今年高考,立刻就各种夸奖接踵而来。 二姨夫说,“这可是未来的状元郎啊,今天说什么也得喝两盅,助助威,高考的时候好独占鳌头!” 二姨狠狠瞪他一眼,“放屁,喝多了酒对脑子不好,人家小张还得高考呢,我看是你扯引子想喝酒吧!” 二姨夫立刻蔫儿了,低头不语。 小表妹高晓莲捂嘴差点笑出声。 二姨家里还有一儿两女。 儿子在县城工作,也已经成家,平时极少回家。 大女儿嫁到了省城,也只有过年才回来。 二女儿高靓在省城读会计专业学校,只有放了假才回家。 平时只有二姨和二姨夫在这边过日子,显得很冷清。 今天二姨不停地问张锋扬的情况,就是有意思想给二女儿找个对象。 在传统老人家看来,只有儿女们都成家立业,才算是放下了心事。 张锋扬两世为人自然看出了门道,但他绝对不想现在就谈婚论嫁,所以故意装糊涂。 实在装不下去的时候,就往赵大力和高晓莲身上扯,让他们当挡箭牌。 终于这顿饭吃完,二姨让高晓莲帮忙收拾出来了东厢房和倒座房。 这两间房子过去大儿子住的,现在儿子一年才回来一次,平时也没人住,正好收拾出来接待客人。 九十年代初娱乐却是少,不管城市还是农村,天黑之后除了看电视也没别的事情可做。 刚吃饱了饭,张锋扬他们也不能现在就睡,小表妹提议带着他们去村里转转,只当是溜溜食。 走在凹凸不平的村中土路上,赵大力满脸欢喜,老实巴交的汉子突然变得口若悬河。 如果不是怕印象不好,他恨不得就贴着高晓莲。 张锋扬和麻果子跟在后面,浑身别扭,二人对视一眼,冲着远处山坡努了努嘴。 麻果子立刻高声道,“赵哥,你和高姐慢慢溜达,我和锋子去山坡上看看行不?” 赵大力早就巴不得的两个灯泡离着远点,立刻点头说。 “你们随便转,可别跑远了哈!” 高晓莲却紧张地说道,“大晚上的可别去深山里,在山坡走走就行!” 张锋扬看到她神色不对,像是有什么隐情,虽说他不想大晚上的进山,但也不由地问道。 “高姐,这山里还有什么讲究?” 高晓莲扭头看了一眼赵大力,发现对方也投来好奇的目光,沉吟片刻才结结巴巴说道。 “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人在山里见了,嗯见了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哎吆,你们晚上别去就行了,大不了白天我带你们进山看看!” 不干净的东西? 张锋扬两世为人,又天天和老物件打交道,也听过一些模棱两可的邪乎事。 但他从未信过,但重生之后,他连重生这种邪乎事都经历了,其它的事情就更不在乎了。 听闻此言,他不由得心里暗笑,反而对深山里的不干净有了点点兴趣。 他对赵大力保证,绝对不去深山里,于是告别二人,和麻果子一起顺着山坡爬了上去。 由于村子就是沿着山坡而建,刚出村子,就已经来到了半山腰。 抬头看,远处群山连绵,松涛阵阵,月色笼罩之下,更显得神秘寂静。 麻果子跟在后面,低声说道,“锋子,你真想去山里啊?” 张锋扬笑道,“你还害怕啊?” 麻果子看了看黑漆漆的山林和那些嶙峋怪石,不由得有点哆嗦。 不过在哥们面前,说什么也不能跌份。 他咬牙说道,“去就去,不过咱是不是准备个手电啥的,路不好走,别撞石头上!” 张锋扬变戏法似的从裤兜里拿出两只手电,塞给果子一只。 “咱们不进深山,大半夜的又没病,我就是好奇,去山坡上面看看就行!” 麻果子松了口气儿,立刻打开了手电,将雪亮的灯柱甩了出去,照得前方地面一片雪亮。 二人踩踏着青草,耳畔尽是虫鸣风声,夜晚的山风迎面而来,带来了一身清爽。 山坡不高,还有常年被人们踩踏出的一条条小路,即使在夜晚也不难走,反而还有点轻松和惬意。 没一会儿二人就走到了山坡的顶部,到了这里才发现,前面的山更高,他们只不过来到了一座山崖下面而已。 麻果子抬头仰望着万仞高山,撇嘴苦笑道。 “这高姐拿咱们当二傻子呢,大半夜的谁会爬这种山?” 张锋扬借着月色四处踅摸,忽而说道。 “其实咱们已经算是进了深山,你看那边!” 麻果子顺着他的手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原来山下的村子已经好似远在天边,点点灯火好似天空中点点星光。 他们不知不觉的竟然爬到了这么高的地方。 张锋扬转身道,“你在看那边!” 麻果子循声看去,后方竟然还有一座山峰,二人现在所处的位置,就在两座山峰夹角的山坳之中。 他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锋子,这有点不对劲啊,刚才咱们在村里,怎么就没看到这些山峰?” 张锋扬沉声说道,“角度问题,这山坡比较陡,顶部又比较宽,正好挡住了咱们的视角,再加上这是黑天,看不到那边很正常!” 麻果子道,“锋子,咱们是往远处遛遛还是下山回去睡觉?” 张锋扬听出他的胆怯,自己也不想大半夜的进深山浪,于是说道。 “食溜的差不多了,再爬山咱俩该饿了,打道回府,明天正事要紧!” 麻果子大喜掉头就往山下走去。 张锋扬转头看了深山一眼,跟在麻果子身后正要下山。 恰在此时,背后传来了一个古怪的声音。 卷一第七十九章 再遇怪事 麻果子也听到了古怪动静,仔细辨别却不是山中虫鸣。 吓得他猛然回头,正看到张锋扬扭着头发愣...... 麻果子听说过一些山里的传说,尤其是有人喊你别回头,他以为张锋扬中了邪。 瞬间一张脸吓得惨白,猛然伸手拉住张锋扬胳膊。 “锋子,你没事吧?” 张锋扬却头也没回,只是伸手做了个禁声的手势。 麻果子不敢再出声,只好顺着他看的方向看了过去。 黑漆漆的山林之中,平静的如同一滩死水,除去山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只剩下了些许虫鸣。 刚才的古怪动静呢? 好一会儿,张锋扬才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回去吧,咱们明天还有正事!” 假期已经过去了四天,明天再收一天的货,后天就必须回家了,要不然就会耽误看考场。 张锋扬不想再节外生枝,走得相当的干脆。 麻果子也深深地看了深山一眼,紧跟在他身后,往山下走去。 当下到能清晰看见村子内的房屋之时,麻果子忍不住问道。 “锋子,刚才你看见了啥啊?” 张锋扬忽而停下了脚步,抹着下颌说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个人,穿着古代衣服的人!” 瞬间麻果子头皮都炸了,捂嘴惊呼道,“锋子你可别吓唬我,这深山老林里,怎么有人,还是穿古代衣服的!” “也许我看错了吧!”张锋扬加快了脚步。 麻果子心中惴惴不安,却也没再发问。 等他们接近村子的时候,忽而看到前方有手电灯光摇曳。 紧接着几声喊叫传了过来。 “锋子,果子,你们大半夜的真进山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我差点叫全村人出动去找你们!” 张锋扬仔细一看,原来是赵大力和高晓莲打着手电四处找他们呢。 “赵哥,不好意思,我就是和果子上了山坡,没想到竟然到了山崖边上。 当时也没觉得走了多远,让你们担心了!” “什么!”高晓莲发出一声惊呼,像是看着怪物一样看着他们。 “你,你说,你们到了山坡上面的山崖?” 麻果子下意识点头,“嗯啊,还看见两座山,我们大概在山坳里。” 赵大力忽然说道,“那山崖我白天去过,足足爬了两个小时才到,你们上去下来最多用了两小时,开车去的?” “先别说了,快点往回走!”高晓莲走着说道,“他们要是没去过,肯定说不出那边有山峰和山坳,这事就邪门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浓浓的惧意,一双大眼睛不停地在张锋扬二人身上打量。 张锋扬也觉得奇怪,轻声道,“也许是我们跑得快,年轻没觉得累!” 高晓莲露出一丝难看的笑容,“也许吧,以后再也别去山里了!” 麻果子轻轻拉了拉张锋扬衣袖,显然是想让他说说看到的怪事。 张锋扬却微微摇了摇头。 众人低声先聊着,顺路送高晓莲回家,再回到了院里。 睡觉前,张锋扬按照惯例先看了看空间内部。 那只成化斗彩冲线又短了不少,照着速度估计用不了一个月就能让它恢复如初。 再看别的东西,放进去的那些散钱,也变成了比饼干还脆的玩意儿,甚至不复原来的样子。 张锋扬暗道,修的是快,可是消耗也大,看来明天得多收一些铜钱才行。 忽而他想起,车里还一些外国的老银圆,这些玩意儿既是放在三十年后价值也不高。 拿来打首饰又浪费了,何不试试它们能否当做养料呢! 修复成化斗彩是第一要务,能早一刻是一刻,张锋扬不想等到明天。 现在时间太晚了,他也没打扰别人,自己起床,溜到院里打开了院门,向着停车的地方而去。 夜深人静的山村之中,土路上只有张锋扬自己走过。 沙沙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当他看到那辆黄面的的时候,忽然停下了脚步,隐藏在了一截墙壁之后。 黄面的旁边,有个黑影正在围着车转来转去,像是小偷要偷东西。 张锋扬头皮一阵发炸,这个人影,不就是刚才在山里遇到的那个? 他怎么跟着回了村,难道是为了自己而来? 下意识的,张锋扬从空间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小斧子,只等对方做出反常的动作。 就在此时,一阵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传来。 张锋扬只觉得脖颈子发冷,急忙转头,却见到是麻果子和赵大力打着哈欠走来。 眼看二人就要发问,张锋扬急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好冲他们招了招手。 二人会意,立刻也隐藏在墙壁的暗影之中,小心翼翼地走到了张锋扬身后。 张锋扬微微侧身,向着面的车指了过去。 赵大力看到围着车转的黑影,以为对方要偷东西或者是搞破坏。 这辆车可是他的心肝,顿时头发都炸了。 张锋扬急忙捂住他嘴,“别冲动,先看看他做什么再说!” 麻果子从二人肩膀上,探出头,正看到那个黑影身穿一身长长的衣服。 这绝对不是现代人的装扮,他瞬间想起张锋扬说的古装黑影,头皮立刻就炸了。 “啊,这,这玩意儿怎么进村了!” 麻果子这一声实在是太大,那边黑影身形一顿,向着这边看过来。 张锋扬气得差点踹麻果子一脚,现在也只好先控制住那人再说。 他低吼一声冲,当先向着那个黑影冲去。 赵大力一大吼好似春雷炸响,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越过张锋扬第一个冲到那黑影的位置。 然而让众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他们走进之后发现这里根本就没人。 别说什么古代长袍,就连草梗都没有一根。 “人呢?” “那个家伙飞了?” “咦,明明刚才还在这呢!” 张锋扬脑海中一个激灵,忽而低吼道,“小心车下!” 赵大力首先反应过来,急忙后退半步,冲着车底喊道。 “我看到你了,给我出来!” 然而他话音落地,根本没有任何反应。 众人都以为是张锋扬虚张声势,心里难免失望。 然而张锋扬却上前几步,猛然将手里的斧子朝着地面狠狠剁了下去。 卷一第八十章 建国后的银圆 嘭一声闷响。 斧刃剁在了泥地上,掀起了一片泥土,刹那间竟然有了点飞沙走石的威势。 恰在此时,一个黑影从车后面蹿出,顺着墙根向村外狂奔而去。 张锋扬拎起斧子刚要投掷,赵大力却因为离着最近,抢先追了过去,挡住了斧子线路。 无奈至极,张锋扬也只好收起斧子,紧跟在后面发足狂奔。 他必须弄清那黑影是人是怪,要不然这将变成永远的心理阴影。 最后是麻果子,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块半截青砖,紧跟在后面追了过去。 那个黑影灵活异常,速度也奇快无比,几乎是一个眨眼间,就窜出去七八米远,甩开了他们好几个身位。 这时候惨白的月光从天空照下,将那个黑影拉得很长很长,他的每一次晃动转向,那黑影都仿佛长蛇似的在空中扫荡。 张锋扬三人发足狂奔,几乎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可那家伙依旧离着越来越远,眼看就要脱离他们的视线。 速度差的太大,张锋扬心里有数,今天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们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了。 就在他打算让大家停止追赶的时候,那个黑影猛然一晃,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眼中。 仿佛踩了刹车,仨人一起站住了脚步。 一个个双手扶着膝盖,弯腰剧烈地喘息起来。 刚才时间虽短,可他们也从村里跑到了村外,将近有一公里左右。 全力狂奔这么远,消耗的体力自不小,专业运动员都觉得累,更何况他们。 赵大力剧烈呼吸着说,“人啊鬼啊,这么快!” 麻果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妈,我看像个猴子,人绝对跑不了这么快!” 张锋扬终于喘匀和了气,“人,绝对是人,我看得清清楚楚,行了,回去睡吧!” 仨人相互搀扶着就要往回走。 张锋扬却突然站住,晃了那两家伙一个趔趄,“不对,那人不是消失了,看着像是摔倒了!” 麻果子捂着腰道,“锋子别闹了,他那么好的身法能摔倒?” “咱们跑这么久都低血糖,那家伙在山里缺吃少喝的......”张锋扬转过身去,向黑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麻果子和赵大力对视一眼,急忙加快脚步追上。 黑漆漆的草丛里躺着一个身形消瘦,头发高高挽起,穿着道袍的家伙。 这人脸颊瘦得几乎就是皮包骨头,满脸污渍看不出年龄和长相,头发脏得跟油毡有一比。 浑身的衣服到处是窟窿,乞丐见了都能生出自豪感来。 这货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双眼紧闭,只有胸口微微起伏表明还有呼吸。 张锋扬仨人一阵面面相觑。 赵大力抹着下颌说道,“听二姨说过,山里以前有个道观,解放前香火还挺旺呢! 后来破四旧给拆了,那些道士都不知道去了哪儿,难道这人就是那道观的道士?” “吃,吃,吃的!” 地上的道士,微微睁开眼睛,沙哑的嗓音吐出几个含混不清的字。 张锋扬仔细听了一会儿,才判断出他说的什么。 双方没仇没怨的,算起来还是张锋扬追了人家半天才弄的那货低血糖晕了过去,总不能见死不救。 张锋扬从口袋里拿出一瓶牛奶,这牛奶是存在空间里的,递给麻果子,“喂给他!” 麻果子满脸嫌弃,可也无可奈何,拧开牛奶瓶子,一点点地喂给了那个道士。 一瓶牛奶下肚,那个家伙彻底挣开了眼睛,抿了抿嘴唇道,“来点干的吧!” 张锋扬又摸出个油酥烧饼,直接放在道士黑漆漆的手里。 “慢点吃,要是饿得太久,就分几次吃,要不然肠胃受不了!” 谁知道张锋扬话还没说完,那个道士就一口将烧饼塞进了嘴里,几乎就是囫囵吞枣。 得了,算我没说,这得饿了多久啊! 既然知道了对方是人,张锋扬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眼看着天快亮了,就招呼赵大力麻果子回去补一觉。 他刚转身,就觉得裤腿被人拽住。 扭头就听到那个道士说。 “别,别走,吃,吃的,我买,我有钱!” 张锋扬就看到这家伙从破道袍里摸了一会儿,拿出一枚亮晶晶的东西。 道士拿着东西在张锋扬眼前晃,“我有钱,卖我点粮食!” 这回说话终于顺溜了。 张锋扬仔细一看那道士手里的东西,顿时愣了一下。 他拿的竟然不是现代的钱,而是一枚银圆。 下意识的张锋扬以为这货是从车里偷的那些外国银圆,可是拿过来细看之后才知道,竟然是一枚袁大头。 这下张锋扬对这小子来了兴趣。 要知道袁大头退出流通都好几十年了,难道这人在山里几十年没出来过? 麻果子伸手拿过了银圆,看了看边齿,又摸了摸币面。 “吆呵,民国三年的袁大头啊,这人有点玩意儿!” 张锋扬白眼道,“这可不是民国三年的大头,这是建国后的三角元!” 赵大力惊呼道,“建国后还有银圆?私铸的?” 张锋扬翻转币面,露出后面嘉禾图案,指着其中的壹圎二字说道。 “你看这个圎和普通的圆有什么区别?” 麻果子抢先道,“普通银圆的壹圎里面是个撇折点,这个都成了三角了!” 张锋扬点头道,“建国后发行RMB基本上是纸币,可是有些地区的人不信任纸币,拒绝使用。 没办法在五五年之前,国家只好发行了一部分民国三年版本的袁大头,在特定地区使用,和RMB一比一兑换。 为了区别那些旧版,就在背面留下了暗记,圎字里面是个三角。 这种银圆在五五年之后就彻底退出流通了,存世量稀少,非常受币圈里追捧,行里叫做三角元。” 麻果子道,“那么说挺贵吧?” 张锋扬掂量一下那枚三角元,“比普通大头贵三倍到五倍。” 说完之后,他看着地上的道士,“哥们你这从哪儿弄的?” 道士抹着嘴角上的烧饼残渣说道,“观里的,多的是,你想要?给我换粮食,我给你银圆!” 卷一第八十一章 银圆换粮食 张锋扬立刻来了兴趣,让麻果子把道士拉了起来。 “你手里有银圆,怎么还饿成这样?” 道士不停地用舌头舔干裂的嘴唇,哼哼唧唧说道。 “师父,师父不让......” 张锋扬又给他一个烧饼和一瓶牛奶,让他边吃边说。 道士不要命似地吃喝,说话含糊不清,众人支棱着耳朵才算听懂了。 原来这道士是个孤儿,十几年前被一个隐居在深山里的老道士捡到收养。 他们道观虽说被拆除了,但是还有几个道士不愿意还俗,留下来躲在山里修行。 他们不敢和外界接触,观主也不允许他们下山。 山外的人不知道他们的存在,每当进山看到一些模棱两可的身影,便把这些现象当成了不干净的东西,更加没人敢进山了。 不知不觉间这些道士与世隔绝,都活成了桃源中人,根本就不知道改革开放,更不知道信仰自由。 别的倒也好解决,但吃饭成了大问题。 山中也没法种地,只能靠着采摘野果、野菜打猎为生。 这些只能勉强果腹,运气差了弄不到野物,饿肚子是常事。 前段时间,观主老道士寿终正寝,剩下的这些道士没了约束,守着观里的积蓄,都有了想法。 他们不了解山外情况,还以为那十年的风波没有过去,也不敢贸然出山。 但经不住饥饿的煎熬,这几个道士商量一番,终于决定派出身手最好的无尘带着银圆出山买粮食。 无尘这货从小在山里长大,除了会说人话之外,根本就没接触过外面的世界。 看见什么都新鲜,看见什么都害怕,白天不敢出来,等到了半夜才敢来到村里。 张锋扬从山里遇到的那个黑影就是这个无尘道长。 可村里人也早进入了梦乡,傻乎乎的无尘溜达半晌,最后看到了那个面的车,以为是传说中的供销社,就凑过去观看。 最后就是遇到了张锋扬他们。 无尘虽说从小练武,身手了得,但也不敢和他们真打,只想逃回深山。 可他太长时间没吃饭,一阵剧烈活动之后低血糖晕死了过去。 要不是麻果子灌了他一瓶牛奶,估计彻底醒不来了。 张锋扬听他说完之后,觉得道观里多年的存货肯定不少,说不准还有别的老物件,这买卖合适。 当即让赵大力去家里拿了一些粮食,连夜跟着无尘去山里做生意。 看到两袋子粮食,无尘高兴地抓耳挠腮,将张锋扬当成了功德主大善人。 一路上恨不得背着张锋扬走路。 在路上张锋扬也告诉了无尘山外这些年的变化,希望他们能重建道观,安心修行。 可是无尘脑袋摇得像是拨浪鼓,说偷着下山已经违背了师父的训诫,可不敢再次入世,只想好好的修行大道从此不问世事。 张锋扬猜测,是他师父那一代的道士被吓坏了,已经彻底对尘世失去了希望。 不过想想理解他们的选择,在这个年代,如果不搞迷信骗人那一套,道观真的很难生存下去。 一路奔波,爬山涉水,幸好有无尘轻车熟路,他们才没迷失在深山之中。 张锋扬此刻再次被无尘的身手震惊,两米多高的山石,这货一跺脚就能上去。 看不见树梢的大树,这小子三两下就到了顶,还能像是轻功高手一样站在树巅上下起伏。 张锋扬不由得腹诽,这货要是去拍电影准能火。 当第一缕曙光从树梢上升起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一处山崖之下,就看到密林之中隐藏着几间破败的茅草房。 无尘满脸兴奋地指着那边叫道,“这就是咱们修行的地方,现在叫摘星观!” 他话音落地,一棵松树上跳下来一个中年道士。 “无尘,你怎么带着生人来此?” 这道士穿着打扮比无尘强不了几分,演丐帮九袋长老绝对不用化妆。 无尘上前就是一个黑虎掏心,打的那个道士连连后退几步。 “贫道要是不把功德主请来,你们还不都等着饿死!” 这道士也不含糊,挨了一拳竟然没事人似的,转眼间就藏在了那棵松树后面,探出半截脑袋看向张锋扬他们。 “无尘,你别让他们进来,我这就去找无心师兄!” 不一会儿树林里一阵脚步声响,像是来了不少人。 可这些人一个都不露面,纷纷藏在树干灌木后面,向外面张望。 就在此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无尘,你先进来,我有话问你!” 无尘回头看了张锋扬一眼,“功德主,稍候片刻,贫道前去和师兄们说个明白。” 张锋扬从帆布挎包里拿出几个油酥烧饼递给无尘,示意他就在树林外面等着。 等无尘进入树林之后,那些灌木丛又是一阵摇晃,显然道士们又都跟着走了。 张锋扬明白,这些人戒备深重,突然间很难和外人相处。 仨人只好席地而坐,吹着山风低声闲聊。 等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张锋扬都要失去耐心了,无尘才分开灌木丛回到了他们面前。 这时候天光已经大亮,太阳照在无尘脸上,张锋扬才看清这货的长相,竟然和自己差不多大,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人。 无尘打稽首喊了一句无量天尊,“功德主,贫道已经和他们说明白了外面发生的事,可他们不信,几位请回吧!” 说着他拿出两枚银圆,放在张锋扬脚下。 “这些就当我买的吃喝,贫道就此别过,几位以后也千万别再来此,来了也找不到我们,刚刚无心师兄决定搬家了!” 他说完再次稽首,满怀感激地看了张锋扬一眼,转身就走。 张锋扬突然喊道,“等等!” 无尘回头道,“功德主还有何事?” 张锋扬指着赵大力拿来的两口袋粮食,“你这三枚银圆,足够换这些粮食了,请拿走。 如果还需要,明天中午之前来村里那辆车上找我,后会有期!” 说完他弯腰捡起了银圆,招呼麻果子赵大力下山而去。 无尘看着满满两口袋略显粗黑的面粉,脸上写满了怪异表情。 好一会儿他拎着口袋仿佛空无一物一般,冲进了灌木丛。 “无心师兄,他们不像是坏人啊!” 卷一第八十二章 下山还俗 村口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成群结队的村民拿着各种老物件,争先恐后趋之若鹜。 场景比在黑家峪还要热闹几分,这都多亏了二姨在村委会张罗,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前来。 这次麻果子和赵大力成了师傅,站在桌子后面看货付账,而张锋扬则只是在后面负责秩序。 他打算尽快将两人锻炼出来,将来好把下乡铲地皮的糙活都交给他们,自己只负责一些高端局。 时间过得飞快,这一早上眨眼过去,桌子上已经摆满了各种老物件,桌下的麻袋里也有好几十斤零散铜钱。 过了中午,张锋扬就停下了收货,让他们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不是不想再收了,也不是村民手里没了东西,而是本钱又不够了。 连麻果子身上的钱也告罄,就剩下了回去的路桥和油钱。 劝走了剩下的乡亲们,约好一周之后再来一趟。 张锋扬吃着二姨送来的鲶鱼贴饼子,从今天收的货里面挑出三件瓷器和两只完好的红木官帽椅,打算先出手回笼点资金。 麻果子塞嘴里一大口金黄沾满鱼汤的玉米饼子道。 “锋子啊,这次你可多出点货吧,咱们实在是转不开。 要是手里资金充足,在这里蹲两天,收的东西还不翻三倍。” 赵大力也说道,“就这咱还好几个村没去呢,镇上也没去,就得折腾回泺南一趟,一来一回三天没了,浪费油钱不说,耽误工夫啊!” 张锋扬再次解释一遍,很多东西不是现在不出手,而是现在出手卖不上价去。 目前这种情况,也只能细水长流。 不过也不会太久,今年放暑假,他有把握弄到一大笔钱,让二人拭目以待。 吃过午饭,仨人将桌子搬回了二姨家,提出了辞行。 二姨立刻就急了,“这叫什么话,来了才两天不到就走,合着你们不是来看我的?” 张锋扬嘴甜,三言两语就哄好了老太太。 听说他是要回去参加高考,二姨立刻去后院拿来的一百个鸡蛋。 “乖孩子听话,一天吃十个,保管你门门靠一百分!” 张锋扬心里感激,又无奈,这一百个鸡蛋吃下去,考多少分不好说,胆固醇超标是没跑了。 人家的好意不好辞,张锋扬只好含笑收下,说高考完了一定再来看二姨和姨夫。 一行人上了面的车,二姨一家和问讯而来的高晓莲将他们送到了村外。 就在车刚刚要起步的时候,山坡上快速奔跑下来一个身影。 紧接着就是沙哑嗓音的大吼,“功德主,贫道来也!” 这声音好似夏季炸雷,众人不约而同的向山坡看去。 就看到一个身穿短裤,头发扎成道髻,光着膀子的精瘦小伙,从上面狂奔而来。 村里人从来没见过这人,二姨他们一头雾水。 张锋扬却露出了笑脸,买卖来了! “功德主!”无尘满脸大汗,跑到了车门前。 等他走进,张锋扬才发现,这家伙竟然洗了澡。 小脸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顺溜多了,就是光着膀子有点不像话,回头给他找件衣服穿上。 “老赵,看来还得找二姨借点粮食啊!” 张锋扬伸手打开了车门,心里盘算着,粗粮一毛八一斤,一块银圆怎么也值十块钱三角元更贵,一百斤粗粮换三块大洋合适。 他含笑说道,“无尘道长,你这次下山,是打算买多少粮食?” 无尘身形快如闪电,眨眼间就钻进了车厢,捂着鼻子咳嗽半天。 这面包车里密封不好,浓郁的汽油机油扑鼻而来,他从来没闻过汽油味儿不习惯。 好一会儿无尘捂着鼻子道,“不,不买粮食,我打算下山还俗了,跟着功德主见见世面! 要是外面好,我就把师兄弟们都弄下来!” 张锋扬差点呛着,本来打算做点粮食生意,怎么又变成贩卖人口了呢,这有点超纲啊! 他刚想拒绝,想起无尘鬼神莫测的身手,咬牙忍住了。 带着这家伙也不是不行,正好现在人手不足,这小子这么能打,将来出远门就是个最好的保镖。 不过得给他定好了规矩才行! 张锋扬轻咳一声说道,“跟着我下山不是不行,我这里规矩可是大,你要是不听话,我可是马上就赶你走!” 不等他说什么规矩,无尘呲牙说道,“只要你管贫道,不管俺吃饱,什么话都听!” 这小子倒是好养活! 张锋扬可不想开玩笑,更不想弄个惹祸精,认真盯着他眼睛说道。 “第一得嘴巴严,不懂的不许乱插话,大呼小叫更不行! 第二让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许讲价钱! 第三不准随便乱跑,出门得请假,能不能做到?” 无尘瞪大了眼,愣了一会,“就这啊,比观里规矩少多了,只要管饭,让俺干嘛都行!” 张锋扬也觉得规矩太少,得了以后想到了什么再加,另外还得让这货学点鉴宝常识。 “那好,一言为定,赵哥开车,咱们回泺南!” 这时候赶回去最多傍晚,想必集雅轩也下不了班。 车子没发动,就听到传来一阵咕噜声。 众人一起向无尘看去,他满脸尴尬的憨笑,“早上,早上没吃呢......” 黄色面的车一路西行,洒下了众人的欢声笑语还有老鼠般的咀嚼声。 这一路无尘就没住嘴,将能吃的都吃了,仿佛饿死鬼投胎一样。 张锋扬打算暂时把他安排在麻果子那边,这段时间先帮着果子卖水果,顺便跟着学学鉴定老物件。 等放了暑假再出来收货就带着他,当保镖兼职壮劳力。 傍晚时分,车开进了泺南,正好赶上下班晚高峰。 这年代私家车不多,出租车也不多。 马路上最多的是自行车,像是川流不息的大江大河。 慢吞吞的公交车,犹如在江河中的船只,庞大笨拙漂浮前行。 黄色面的也像是陷入了泥浆中一样,想提速也提不起来,只能随波逐流。 张锋扬打了个哈欠,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恰在此时,有人大吼了一声,“那个女施主,有伤风化啊!” 卷一第八十三章 古怪客人 无尘这货一阵大呼小叫,惹得众人都看了过去。 麻果子嘁了一声,“没见过世面啊,这算啥,还有更短的呢!” 原来无尘指的是一个穿着过膝短裙骑自行车的女子。 夏夜晚风迎面而来,像是顽童的手,将那裙摆掀起放下,仿佛电影开演之前半遮半掩的幕布,吸引了无数的眼球。 无尘这货从小待在山里,连女人都没怎么见过,哪见这啊,立刻臊了个大红脸,无量天尊喊个没完。 张锋扬笑了一阵之后,忽而正色道。 “无尘,你真的要重返尘世,就要适应这些,将来可能还要打破你的认知,不能适应,你就没法彻底回归。” 无尘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才伸出手,“功德主还有烧饼吗?” 张锋扬一翻白眼珠,这孩子没救了。 不一会儿车停在了游人如织的城顶商业街。 张锋扬让无尘和麻果子一人抱着一个瓦楞纸箱,跟着他走进了灯火通明的集雅轩。 赵大力自然留在车上看车。 集雅轩果真没下班,还有两个年过半百的老者正在柜台前流连,旁边还有一个肤色极白的女子,看起来有点怪异。 顾小雅站在柜台后面,脸上带着春风铺面般的笑容,为三个客人讲解。 张锋扬一进门,顾小雅便看到了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示意他先去休息区坐会儿。 一回生二回熟,张锋扬也没拿自己当外人,招呼麻果子和无尘坐在沙发上,自己倒了几杯水,坐着休息。 不一会儿,顾小雅悄然走来,低声说道。 “小扬,你来出货?可我爸得明天才能来,要是东西不重要的话,我一会儿给你看一眼!” 张锋扬自然知道顾小雅别看年轻,但家学渊源造诣不浅,绝对看不走眼。 于是连连点头,“那好,就麻烦师姐了!” 这时候柜台前一位老者忽而道,“顾小姐,麻烦你拿架子上那件浅绛彩梅瓶来看看!” “好的啦,来啦!”顾小雅给了张锋扬一个歉意眼神,转身走向了柜台。 张锋扬看了看时间已经六点多,只希望两个客人快点结束,今天他还想回家一趟呢。 麻果子一言不发,时而看向箱子里的几件东西,似乎在消化这段时间填鸭式的投喂。 而无尘却没那么老实,东张西望的,看什么都新鲜。 尤其是对身穿旗袍的顾小雅特别关注。 张锋扬狠狠瞪他一眼,这货才收回目光。 “非礼勿视!”张锋扬低声道。 “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无尘昂起了头,有点小傲娇,“在山里这些年,我可没少看书!” 张锋扬点头道,“那我给你说点世俗的东西,知道流氓罪吗......” 无尘越听额头上冷汗越多,好一会儿伸出手说道,“功德主还有烧饼吗?” 张锋扬耸了耸肩,“一会儿拿到钱,给你买一筐烧饼!” 无尘点头,“要油酥的!” 张锋扬嘴角一抽,这货就是个吃货。 就在此时,柜台那边传来一个老年男子的声音。 “顾小姐,我知道集雅轩是省城除了文物总店之外最高档的古董店,可民国的东西,你们也不能卖几千块啊。 上次我在司理山买了件光绪粉彩,才花了不到三千块。 你们这是店大欺客啊,顾掌柜就这么做生意?” 顾小雅温和说道,“王主任你也是老行家了,应该知道物有所值这句话。 这件东西是民国的没错,但它却是珠山八友之中王大凡的作品。 王大师的作品存世量不多,艺术价值极高,卖这个价还是看在您是老客户的份上打了折扣呢。” 麻果子听了之后,轻轻拉拉张锋扬手臂,“锋子,珠山八友是谁,武林高手吗?” 张锋扬轻笑道,“民国时期,几位曾经清代官窑大师回归民间,因为爱好相同,又立志发扬华夏制瓷工艺,成立了一个小组织,初名月亮会。 又因为核心成员有八人,主要活动地区在珠山,所以世人又称之为珠山八友。 其中代表人物王琦、王大凡、汪野亭,等人都是瓷器行业开宗立派的大师。 他们在民国和建国初期的制瓷行业,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麻果子听得连连点头。 这时候就听到,那位王主任冷笑道。 “这物件看风格确实像是王大凡的手笔,可咱们都知道,后来仿得多如牛毛。 谁也不敢保证这就是王大凡的真品啊,难道你们店里能打包票? 如果你写个保证书,那我就买,回头要是鉴定出是假的,你们要负责!” 这话说的就有点诛心了,凡是古董方面的交易,都讲究一个眼力,自己打了眼,只能是认倒霉,哪里有让商家保证必须是真品的? 普通商品,货架上有大量同款,发现假的也无可抵赖。 古董可是只有一件,客人买走出门之后掉包讹诈怎么办? 所以没有写保证书这一说。 顾小雅略一停顿,语气依旧暖如春风。 “王主任,我们集雅轩从不卖赝品,凡是高仿也会明确标注。 但是古董交易全凭眼力,您让我们为这件东西出保证书,那可有点强人所难了!” 王主任一阵冷笑,“要是我个人买也就算了,可这次是松龟先生要购买,如果买到了赝品,那可是造成国际影响的。” 松龟这个名字很明显是岛国人。 顾小雅虽说不是愤青,但也不喜欢和岛国人做生意。 瞬间语气有点冷意,“王主任,还有您带来的两位客人,集雅轩有自己的规矩,从不因为客人身份而改变。 时间不早了,您慢慢看,我还要招待别的客人!” 说罢她向张锋扬这边走来,俏脸上带着几分愠怒。 “等等!” 一个女子冰冷的声音响起,正是那个脸色异样白皙的女人说话了。 顾小雅停下脚步,缓缓转身,脸上冷意明显。 “这位女士,您还有什么事?” 那个岛国女人,忽而指着货架上一件青花瓷帽筒说道。 “顾小姐,你刚才口口声声说集雅轩不卖假货,这货架上怎么明目张胆地摆着赝品,而且还没标注出来呢?” 卷一第八十四章 青花王 这句话如同热锅里浇下一瓢冷水。 王主任和那个老者纷纷发出了惊呼。 张锋扬等人也站了起来,向货架上看去。 入眼便是一件二尺多高,上面绘制山水的青花帽筒。 张锋扬看过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看向那个岛国女人,脸上露出了玩味笑容。 这时候王主任说道,“小顾啊,你看看,你看看,让人家看出来了吧。 你们集雅轩这脸是丢到国外去了啊,影响太差了,我看应该打报告,让你们暂时停业整顿才行!” 顾小雅怒色上脸,秀美中酝酿着一片红云。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道,“这位女士,指责小店的东西有假,没关系,请你指出假在什么地方。 如果东西真是赝品,那么小店愿意接受任何的惩罚!” 恰在此时,张锋扬快步上前,轻轻拉了顾小雅一把。 二人走出去几步,张锋扬才低声说道。 “小雅姐,这什么情况?” 顾小雅呼吸有几分紊乱,脸色稍霁,“今天外事办的王主任,带着这两位客人来店里。 先是挑三拣四,不一会儿那个叫松龟的又提出来想要买下集雅轩,我自然是婉拒。 本以为他们无趣能离开,没想到又开始上演这一出,简直是欺人太甚!” 张锋扬道,“顾先生呢,怎么没来?” “哎,我爸定期去医院疗养,明天才能回,要是他在就好了,自然有办法对付他们!” 顾小雅俏脸上带着几分无奈。 张锋扬扭头看了一眼那几个家伙,低声道。 “小鬼子狼子野心,现在不用刺刀大炮了,改成经济侵略,早晚像是上次一样,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顾小雅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自量力,不过现在我得弄清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锋扬看了一眼那只帽筒道,“这物件我没看出假,小鬼子敢这么说,肯定有所持,我和你一起过去对付他们!” 顾小雅知道张锋扬也是有本事的,此刻能多一个人帮忙,自然比独自应对好很多。 她心头一暖,脸上露出意思喜色,重重地点了点头。 二人来到柜台前,麻果子和无尘也凑了过来。 瞬间这边四个人的气势压到了那边仨个人。 顾小雅恢复了云淡风轻,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女士,请畅所欲言,我们洗耳恭听。” 岛国女人让顾小雅将那帽筒拿过来。 等东西在柜台上放稳,岛国女人这才拿起帽筒,翻转上下观看。 就在大家都不耐烦的时候,岛国女人轻声说道。 “我没看错的话,这上面有青花王王步的落款,可是东西却不是王步的风格。 这么明显的假货,你们还堂而皇之地摆出来,难道不是店大欺客?” 岛国女人的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集雅轩里激起千层浪。 王主任立刻附和,“听听!听听!人家外宾一眼就看出来了!小顾啊,这事必须严肃处理!” 顾小雅脸色发白,她拿起那件青花山水帽筒,仔细看着底部的“王步”款识。 那确实是王步常用的行书落款,笔画遒劲有力,是开门的老款。 可她再看帽筒上绘制的山水,层峦叠嶂,烟云缭绕,笔法细腻灵动。 这画风确实和王步常见的雄浑苍劲、大开大合的风格有些不同。 “这......”顾小雅一时语塞。 麻果子在一旁看得着急,低声问张锋扬:“锋子,王步是谁啊?很厉害吗?” 张锋扬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压低声音,快速给麻果子科普。 “王步,景德镇人,生于1898年,卒于1968年。 民国时期就在景德镇崭露头角,擅长青花,尤其精通‘分水’技法——能让青花料呈现出浓淡深浅不同层次的画法。 新中国成立后,他在轻工业部陶瓷研究所工作,创作了大量精品,被尊称为‘青花大王’。” “他的作品,早期受清代宫廷画风影响,工整细腻。 中年后形成自己雄浑豪放、意境深远的风格,晚年作品则更加返璞归真,笔简意赅。 每一时期都有变化,但骨子里的气韵是一脉相承的。” 麻果子听得似懂非懂:“那这帽子筒可是老值钱了!” “看顾小姐怎么应对。”张锋扬目光深邃。 这时,顾小雅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这位女士,您说得对,这确实是王步先生的落款。但您说这不是王步的风格,恐怕有些武断了。” 她指着帽筒上的山水,“王步先生的艺术生涯很长,风格有过多次演变。 这幅山水虽然与他常见的雄浑风格不同,但用笔的力度、青花分水的层次、构图的章法,都透着王步先生独有的功底。 这很可能是他某个特定时期、特定心境下的作品,属于艺术探索的一部分。” “学术界对艺术家的研究,本就是不断深入的。 一件作品与常见风格不同,未必就是赝品,可能是我们还没有完全理解大师的某一个侧面。” 顾小雅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如果是正常的学术讨论,这已经是相当有水平的回应了。 但岛国女人显然不是来讨论学术的。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顾小姐,您这是在诡辩。 风格可以演变,但骨子里的笔意、气韵是变不了的。 王步先生的画,哪怕再工细,也透着一种苍茫厚重的力量感。 而这件......呵呵!” 她轻轻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太柔了,太秀了,像闺阁女子的手笔。 这根本就不是王步!” “你!”顾小雅气得浑身发抖。 王主任立刻补刀,“小顾啊,人家专家说得在理。 艺术这东西,感觉是骗不了人的,要不你们再仔细鉴定鉴定? 如果是假的,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嘛!停业整顿也是为了让你们改正错误嘛!” 这话看似公道,实则已经给集雅轩定了性——你们卖假货,还嘴硬。 顾小雅咬着嘴唇。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对方精心设计的陷阱。 艺术风格的评判,本就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没有绝对标准。 对方一口咬定“不像”,她就算搬出再多文献佐证,对方也可以一句“感觉不对”驳回。 这是无解的死局。 除非有绝对客观的证据。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这物件对,可它不是王步的作品!” 众人一起回头,之见说话之人竟然是个二十不到的学生。 卷一第八十五章 水落石出 “锋子,你......”麻果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 顾小雅脸色惨白,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看着张锋扬,眼中充满了震惊、失望,还有一丝被背叛的痛楚。 她刚才还在心里感激这个挺身而出的少年,转眼间,他却在背后捅来了刀子。 岛国女人松下一口气,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看来,还是有明白人。” 王主任也连忙道:“对对对,这小伙子说得对!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嘛!” 只有那个叫松龟的老者,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张锋扬。 在所有人或惊或怒的目光中,张锋扬缓步上前,走到柜台前,重新拿起那件青花山水帽筒。 他仔细端详着,手指轻轻拂过画面上的青山绿水,最后停留在落款处。 “这‘王步’的款,是真的。” 他抬头,看了松龟一眼,又面向众人,“诸位应该也能看出来,这是王步先生常用的行书款,笔画走势、用印习惯,都分毫不差。” 松龟微微颔首:“不错,款是真的,但画风......” “但画,确实不是王步先生的手笔。” 张锋扬接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或者说,不全是。”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全是?什么意思? 张锋扬指着画面一角——那是一丛生长在岩缝中的兰花,画得极其细腻,每一片叶子都透着灵秀之气。 “看这里!” 他说,“王步先生的画,以雄浑大气著称,哪怕是最细腻的笔触,也透着一种骨子里的力度,但这丛兰花嘛......”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顾小雅,“小雅姐,您还记得王步先生在景德镇陶瓷学院带过的学生吗? 特别是女学生!” 顾小雅一怔,脑中飞快闪过父亲曾经讲过的一些往事。 “你是说?”她声音有些颤抖。 “1956年,王步先生在景德镇陶瓷学院带过一个进修班。” 张锋扬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清晰回荡,“班上有十几个学生,其中最出色的,是一个叫林婉秋的女学生。” “林婉秋出身书香门第,有国画功底,尤其擅长工笔花鸟。 她师从王步先生学习青花,但始终保留着自己细腻灵秀的风格。” 张锋扬的手指,沿着帽筒上的画面缓缓移动:“你们看这山石的皴法、云雾的渲染——这是王步先生典型的手法,苍劲有力,层次分明。 但看这些细节......” 他指向岩缝中的兰花,又指向溪边的垂柳,林间的小鹿。 “这些花草、树木、小动物,笔触太过细腻,太过精致,这不是王步先生的习惯。 王步先生画花鸟,也重在写意传神,不会拘泥于这种工笔式的精雕细琢。” “这帽筒,应该是师徒合作的作品。” 张锋扬得出结论,“整体构图、山水主体是王步先生的手笔,所以气韵是通的,功底是深的。 但这些点缀其间的细节,应该是林婉秋添笔完成的。” “所以它既有王步先生的大气,又有女性画师的细腻。所以它看起来‘太柔太秀’,但骨子里又透着王步的功力。” 店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推断震住了。 师徒合作?这在艺术史上并不罕见,很多大师都曾与学生合作完成作品。 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帽筒的价值非但不会降低,反而会因为这段佳话而倍增。 “证据呢?”岛国女人尖声质问,“你凭什么这么说?有什么证据?” 张锋扬看向她,忽然笑了:“您要证据?有!” 他转头对顾小雅说:“小雅姐,您父亲收这件东西时,那位老干部的后人,是不是还给了您父亲一封信?或者说一份手稿?” 这就是重生者的好处,张锋扬立刻就找到了命脉! 顾小雅浑身一震,猛地想起什么,转身冲进里间。 片刻后,她拿着一个泛黄的信封走了出来,手都在发抖。 “是、是有!我爸当时还说,这信和帽子筒是一起的,他一起收来了!” 她打开信封,抽出一张已经发黄脆弱的信纸。 信纸上是工整的钢笔字,字迹清秀,一看就是女性手笔。 张锋扬接过信纸,扫了一眼,朗声念道。 “王老师惠鉴:前日合作之青花山水帽筒已烧成,婉秋所添兰草、柳枝、小鹿诸处,幸不辱命。 老师笔墨如椽,婉秋狗尾续貂,惭愧惭愧。 此筒留作师生之谊,他日有缘,再向老师请教。 学生林婉秋敬上! 一九五七年六月。” 信不长,只有短短几句。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尤其是最后那行日期——一九五七年六月。 正是张锋扬刚才推断的创作时间。 铁证如山。 “这、这怎么可能......”岛国女人脸色煞白,连连后退。 松龟老者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原来如此,师徒合作,珠联璧合,难怪,难怪啊!” 他看向那件帽筒,眼中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欣赏。 “王步先生的山水骨架,林婉秋的细节点缀,真是天作之合。 这件东西,非但不是赝品,反而是一段艺术佳话的见证,价值不可估量。” 王主任彻底傻了,他张着嘴,看看帽筒,看看信,再看看张锋扬,脑子里一片空白。 顾小雅捧着那封信,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是激动,是释然,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麻果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卧槽!锋子你神了啊!这都能知道?” 张锋扬将信纸小心地放回顾小雅手中,这才转向那三个岛国人,语气依旧平静。 “现在,三位还认为这是赝品吗?” 岛国女人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松龟老者深深看了张锋扬一眼,缓缓弯腰,行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礼。 “受教了,今日之事,是我们唐突。 这件师生合璧之作,是真正的珍品,我们看走眼了 我想用两万元的价格收藏这件宝物,请贵店割爱!” 顾小雅一愣神,本来标价几千块的东西,竟然翻了好几倍。 开店盈利是天经地义,可她怎么也不想卖给岛国人。 恰在此时,张锋扬高声道,“小雅姐,这东西不能卖啊!” 卷一第八十六章 家里没人 松龟皱起眉头,“为什么不能卖?” 王主任也脸带怒色,“你们摆在这里,不就是卖的吗,现在松龟先生出高价,你们反倒是不卖了,这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顾小雅也一脸惊诧地看向张锋扬。 张锋扬呲牙笑道,“因为这件东西已经预定出去了!” 顾小雅会心一笑,转身对那些岛国人说道,“是我疏忽,这东西已经被预定了,所以人家没有取消预订之前,我们不能卖!” 王主任看向松龟,对方给他一个讳莫如深的眼神。 王主任会意,眼睛眯起轻蔑地笑道,“好啊,既然你们这件东西已经预定了,那就告诉我订货的是谁。 我去做工作让他把东西让给松龟先生!” 笑容僵在顾小雅脸上,“王主任,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客户的信息,请原谅!” 王主任根本就不吃这一套,“没有信息,那就是故意作假了,小顾啊,我发现你思想有问题。 你们虽说是私营,可也不能违反政策,破坏华夏的国际形象......” 恰在此时,张锋扬高声说道,“小雅姐,其实这个也不用保密。” 他转头看向王主任,“是这样,我就是那个客户,这件瓷器是我预定的!” 王主任老脸瞬间胀红,伸手戟指着张锋扬。 老家伙声音都颤了,“你,你算干嘛的,到处捣乱!” 别人害怕王主任,张锋扬可不怕。 “我就是个普通华夏人,怎么,王主任什么法律规定,我不能买这件东西?” 王主任被堵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指着张锋扬的那只手开始哆嗦,眼看就要弹弦子。 恰在此时,松龟直起身,对王主任说:“王主任,我想和这位年轻人,聊几句。” 王主任脸色瞬间变了,微微躬身说道,“您请,要是他不肯相让,我肯定有办法让您买到!” 松龟没搭理王主任,来到张锋扬面前,身形一顿,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这位先生,鄙人松龟武十郎,非常仰慕华夏文化,这次来旅游,还想顺便收藏几件......” 不等他说完,张锋扬突然高声打断了他,“那,那个怂鬼先生,这件东西我不卖,请你免开尊口!” 松龟没听出张锋扬的谐音,还以为对方发音不准确,他急忙说道。 “您不妨听听我的报价,这件瓷器,我出三万块,希望您能让给我!” 这瓷器的标价才三千块,现在竟然连转让费都到了三万,足足是十倍。 可张锋扬却直接摆手,“我刚才说得很清楚,这东西不卖,三万块确实不少,但是它买不走我的东西!” 松龟脸上像是吃了翔一样难看,但是还非常有礼貌地冲着众人鞠了一躬,然后招呼那个女人和王主任离开。 这一次,三人离开的背影,再没有刚才的趾高气扬,只剩下狼狈和落寞。 麻果子突然高声叫道,“锋子,牛逼,我就佩服你这种骨气,三万块有什么了不起的,咱说不卖就不卖!” 无尘也伸出了大拇指,“功德主大有古人之风!” 等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外,顾小雅才猛地转身,一把抓住张锋扬的手,眼泪又涌了出来。 “锋扬,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要不是你,集雅轩今天大劫难逃,我也难向父亲交代了!” “小雅姐客气了。” 张锋扬微笑,“其实我也是赌一把。看到那丛兰花的时候,突然想起以前听一位老前辈讲过王步先生和林婉秋的故事,这才大胆猜测。” “那位老前辈说,林婉秋后来去了广东,在石湾从事陶瓷创作,也成了一代大家。 这帽筒是她留在老师身边唯一的合作纪念,所以特别珍贵。” 顾小雅重重点头,将那封信和帽筒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麻果子凑过来,一脸崇拜,“锋子,你连这种几十年前的师生八卦都知道?太牛了吧!” 张锋扬笑了笑,没说话。 他总不能说,这是前世在一次高端拍卖会的预展上,听专场专家亲口讲的。 那场拍卖,一件王步和林婉秋合作的青花大瓶,拍出了八百多万的天价。 而眼前这件帽筒,虽然器型小些,但传承有序,故事完整,又是师徒情谊的见证,在懂行的藏家眼里,价值绝对不会低。 “对了,”张锋扬想起什么,对顾小雅说,“小雅姐,那封信和帽筒,最好做个公证,把这段渊源固定下来。 这样以后无论谁来看,都无话可说。” 顾小雅连连点头:“我明白,明天父亲回来就去做!” 她看着张锋扬,眼中满是感激和欣赏,“锋扬,今天真的多亏你了,这份情,我顾小雅记一辈子。” “小雅姐言重了。” 张锋扬摆摆手,“不过,今天这事确实蹊跷。 那几个岛国人,明显是有备而来,他们怎么知道集雅轩有这件帽筒?又怎么敢一口咬定是赝品?” 顾小雅脸色一沉:“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 张锋扬压低声音,“而且这个人,对集雅轩的藏品很了解,甚至,可能看过这封信。” 顾小雅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这意味着,集雅轩内部,可能有鬼。 窗外,夜色渐深。 集雅轩的招牌在路灯下泛着昏黄的光。 今天这一关,算是过了。 但暗处的敌人,似乎比想象中藏得更深。 张锋扬拿出了要出手的东西。 顾小雅看过之后确定是真,当即做主,用两万块收下了。 张锋扬心里明白,这是对方变相的答谢自己呢。 不过他也没拒绝,毕竟刚才出手帮了对方的大忙,别的不说将来那件王步的帽筒就价值几百万。 有了这两万块,张锋扬的后续计划又能上快车道了。 一行人离开集雅轩,张锋扬先让赵大力送大家回了麻果子小院,又拿上了书包,直奔家里而去。 这次出门五六天,张锋扬还真有点想家。 快步上了楼梯,来到家门口,开门之后发现家里黑漆漆一片连灯都没开,竟然一个人没有,这是怎么回事? 卷一第八十七章 敲诈勒索 愣神之际,张锋扬想起饺子铺应该开业了,家里人都在那边呢! 他放下东西,急忙下楼而去。 刚走出宿舍,就在胡同里遇到了一个身穿短袖运动衣的飒爽女子,正是多日未见的体育老师林月云。 “林老师,您这是路过?”张锋扬脸上带着温和笑意说道。 林月云给了他一个白眼,从兜里拿出一张纸片递过去。 “发准考证了,我给你带过来,提醒你明天别忘了去看考场!” 张锋扬心头暖意流淌,连忙道谢,他正好有些事想问清楚于是说道。 “林老师吃饭了吗?” 林月云点了点头,旋即又摇头,“怎么,打算请老师吃饭?” 张锋扬笑道,“我家水饺铺开业了,我带你去尝尝!” 二人顺着华灯初上的街道,向门头房走去。 张锋扬轻声道,“师傅,我这几天没去学校,空令幺那家伙没闹事吧?” 林月云一愣神,这才想起曾经答应他拜师,不由得嘴角翘起露出一抹会心笑意。 “这些天预备高考,他可没空搞事,倒是你复习得如何了,别到时候掉链子!” 张锋扬举起拳头,“我现在满血状态,必定全力以赴!” “嘁,满脑子都是游戏,这次你要是不上心,以后别想跟我学散打!” 张锋扬话题一转,问起了她调动工作的事。 林月云也举起了拳头,“一切顺利,嗯,其实我已经加入警队了,只等高考结束,就正式调动!” 张锋扬很高兴,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又问了案子的情况。 林月云沉吟道,“按理说,我不能透露案情,可这件事和你关系很大,我只能告诉你,一切顺利,也不会牵扯到你,这下该放心了吧!” 张锋扬心里放下了一块石头,走路也轻松了许多。 现在只等高考结束,修好了成化斗彩,开始高速发展期。 不过空令幺的问题也得尽快解决,他不想让这个人渣影响到自己的未来。 路程不远,二人没聊多久,就到了那条商业街。 果真上次看好的那个门头房外面已经仔细地清理过,门楣上也挂着一个新灯箱。 《张记饺子》四个字散发着淡淡光芒。 铺子不大,显得干净和整洁,给人一种可以放心用餐的感觉。 目前还没开始营业,房门紧闭着。 张锋扬站在门外,缓缓的点了点头,这铺子收拾得可以。 只要东西好吃,生意绝对差不了。 林月云也上下打量一番,笑道,“怪不得阿姨饺子做得好吃,原来你家是开饺子铺的!” 张锋扬哈哈一笑,“这因果关系得倒过来!” 林月云稍微一愣,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得笑了起来。 就在张锋扬伸手开门的时候,房间里传出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张锋强,你这个王八蛋,天天给老娘哭穷,转头就开了铺子。 别给我说是老不死的投的钱,要是那样,就是你全家对不起我!” 这声音刚落地,老妈说话了。 “谣谣她妈,你天天就知道骂街,难道你父母没教过你好好地说话?” 紧接着一个陌生男子的声音响起,“老不死的,你再这么给我妹妹说话,老子大耳刮子抽你!” 这时候大哥的怒吼声响起,“滚,都给老子滚出去,夏侯娟从今天起,咱们一刀两断,明天就去离婚,滚,滚出去!” 仿佛伴奏似的,谣谣恰在此时哭了起来。 张锋扬不用开门,也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哐啷一声,有人摔了什么东西,嫂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走?想让我走?门都没有,我告诉你,这饺子铺也有我的份儿! 从今天起每天打烊后,我就来拿钱,少一分都不行,我要是没空就让我哥来!” 那个男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妹妹说的没错,不过为了防止他们藏钱,我有个办法,这店每天怎么也得赚一百块,咱们就要一半,每天五十块,少一分我把这破店烧了!” 张锋扬再也听不下去了,猛然推开了房门。 他快速扫了一眼,不算宽敞的门头房里已经收拾得相当干净利索。 明亮的玻璃柜台,崭新的桌椅,洁净的碗、盘、餐具、调料盒。 房间里四个大人一个小孩,有人站着有人坐着,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怒色。 张锋扬的目光看过每一个人的脸颊,最后停在夏侯娟和那个中年男子脸上,冷冰冰的说道。 “怎么,这光天化日之下,有人要抢劫?” 众人一起向门口看来,夏侯娟初时惊诧看清来者之后露出了轻蔑冷笑。 那个男子问道,“妹妹,这是谁啊?” 夏侯娟轻啐道,“就那个窝囊废的弟弟,小窝囊废!” 男子恍然大悟,“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张家的小兔崽子啊!” 这时候张锋扬也认出了对方,这人就是夏侯娟的哥哥夏侯猛,据说是个混社会的人物。 夏侯娟之所以这么霸道,跟这家伙的怂恿少不了关系。 恰在此时,谣谣跑了过来,拉着夏侯猛的衣袖道,“舅舅,不许你骂二苏!” “滚一边去,你这个小死孩子,要不是你......”夏侯猛抬手就是一巴掌抽向谣谣的小脸蛋。 大哥和老妈离得远,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 然而就在夏侯猛蒲扇似的大巴掌即将落在谣谣稚嫩脸颊上的时候,一只不算大却充满了力量的手将他手腕死死攥住。 “谁你妈?”夏侯猛脏话刚出口,就发出一声惨叫,紧接着这货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条破麻袋一样被人甩在地上。 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家伙,瞬间就成了煮熟的虾子,蜷曲在地上,不停地翻滚惨叫。 出手的正是英姿飒爽的林月云。 她见过不要脸的,却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大老爷们竟然对小孩子下手。 顿时她忍无可忍,立刻就出手教训了这货。 夏侯娟歇斯底里大吼道,“啊,来人啊,杀人了!” 张锋扬没搭理这个泼妇,上前一脚踩在夏侯猛那张扭曲的脸颊上,狠狠地碾了碾。 “林警官,成年人殴打未成年,会受到什么惩罚?” 林月云冷哼道,“至少拘留十五天,情节严重造成二级轻伤以上至少三年起步!” 张锋扬点点头,“那敲诈勒索呢?” 卷一第八十八章 回家吃饺子 林月云语气冰冷,“至少五年,如果有其他情节数罪并罚,最高死刑!” 刚才还要撒泼的夏侯娟立刻傻了,她做梦没想到,这个英姿飒爽的女子竟然是警官,而且她兄妹二人正被抓了个现行。 然而这泼妇抱着侥幸心理,突然大吼道,“我哥没打人,再说当舅舅的教训外甥女有什么了不起的。 敲诈勒索更没谱了,这是我家的店,赚的钱我也有份,拿自己家的钱怎么能算敲诈?” 张锋扬冷冷一笑,从口袋里拿出了麻果子的投资协议。 “我今天明着告诉你,这店是我妈的补偿金加上我同学的投资开的,跟我哥没关系,就算是有,你没有参与任何劳动,也没你的份儿! 你带着人在营业时间来捣乱,还对自己亲生女儿下狠手,这就构成了犯罪,我只要起诉,你和你那个废物哥哥少不了吃牢饭!” 夏侯娟不学无术,更不懂法律。 这一番话吓得她瞬间腿软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同捣蒜。 “别,别,咱们都是亲戚啊,怎么能闹到法院去呢,看在谣谣的份儿上,也不能啊!” 张锋扬想狠狠抽她一个老电,可是得顾及大哥的面子。 就在此时,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仿佛春雷般炸响。 “不要脸的玩意儿,你好意思提谣谣,她是你亲生的,你管过她一天吗,疼爱过她一次吗? 以前我太软弱,也舍不得打你,可你竟然变本加厉,还带着外人来家里敲诈。 老子告诉你,咱们再也没可能了,离婚,从此一刀两断!” 夏侯娟捂着红肿脸颊,满脸难以置信,旋即又变成了恐惧。 她伏地哀嚎不停,“强子,强子,别,别离婚,我不离婚,我以后好好对你,好好照顾谣谣和咱妈,你千万别提离婚,我知道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张锋扬抬头看向大哥,他的脸色阴晴变化不断,显然是正在内心挣扎。 这时候张锋扬很想劝说大哥彻底离了,可这话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上前抱起了谣谣,又拉着老妈胳膊,“妈,咱们先出去,让大哥好好想想!” 在经过大哥身边的时候,张锋扬轻咳一声,“哥,好好想想过去,再好好向前看看,我和妈先回家了! 希望你在做任何决定之前先考虑清楚,不管你做出任何决定,我和妈都支持你!” 说完他冲着林月云满是歉意一笑,“林警官麻烦你把这个歹徒,送派出所,谢谢你了!” 林月云二话不说,像是拎死鸡一样,将夏侯猛拎了起来,扔在了门外。 “给我站起来,等着,一会儿跟我回局里!” 林月云是故意吓唬这货,等会装着不在意,让他自己跑掉得了。 她可没闲心思送这货去警局。 张锋扬怀抱谣谣,搀扶着母亲来到门口。 这时候老妈才得空跟林月云说话。 “这姑娘真是派出所的同志?小锋你怎么知道店里的事?” 老妈看到这个和儿子年龄相仿的漂亮姑娘,还以为是儿子的同学呢。 不等林月云答话,张锋扬笑道,“林老师以前是我体育老师,她刚办完工作调动,等高考结束就去警局报道了。 今天是她来家里送准考证,我看林老师没吃饭,就请她来咱们铺子随便吃点。” 老妈看着林月云越看越喜欢,一听她没吃饭,立刻说道。 “店里这事闹得真丢人,多亏了林老师,咱们家里去,我给您包饺子,东西都是现成的!” 林月云想要拒绝,却被张锋扬硬拉着往家走去。 这时候回头看,夏侯猛早就跑得没影了。 路上张锋扬怀里的谣谣,看着林月云伸出小手,“漂亮姐姐,包包,包包!” 谣谣这样可爱的女孩谁能不喜欢?林月云笑着张开双臂,把她抱在怀里。 小丫头不停地叫漂亮姐姐,都得林月云咯咯直笑。 ...... 氤氲水汽弥漫,饺子的香味扑鼻而来。 老妈相当麻利,东西又多是现成的,不一会儿热饺子就上了桌。 “快点趁热吃吧,今儿为了家里的事,都耽误林老师吃饭了,这素三鲜饺子,可是我最拿手的,您快趁热!” 老妈说完就忙着沏茶去了。 林月云还有点不好意思,张锋扬朝她吹着热气坏笑道,“你再不吃我可都吃了,这素三鲜的可是我妈拿手绝活!” 林月云白了他一眼,这才拿起了筷子,就像是上次在办公室一样,越吃越爱吃,都停不下筷子了。 张锋扬看着她吃得开怀,自己也大快朵颐起来,不一会儿两个人比赛似的,将两大盘水饺吃了个精光。 二人喝着清香四溢的茶水,林月云忽而看到书桌旁边墙皮上的铅笔字,扭头看向张锋扬。 “这是你的杰作吧?” 张锋扬尴尬一笑,“这不犯法吧,你看你这架势像是要抓我!” 林月云扫了一眼里屋,张锋扬老妈正在哄谣谣睡觉,这才冲着他挥了挥拳头,“欠揍!” 张锋扬毫不客气,将脑袋凑了过去,“随便你打!” 林月云看他这模样,轻轻的敲了一个脑崩,然后起身说道。 “不早了,我得回宿舍,你也别浪费这最后冲刺的时间,临时抱佛脚,也比什么都不做强!” 张锋扬低声道,“正常考试我谁都不怕,就怕有人背后捅刀子!” 林月云一愣神,微微点头道,“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好好考试,老师帮你盯着坏人! 明天八点来学校,组织你们去考场,别来晚了!” 说罢她朝房间里喊了一声,“阿姨,我要回家了,您包的水饺真好吃,改天一定来跟您学点手艺,包给我父母尝尝!” 老妈急忙出来,一番挽留,又让张锋扬拿着手电去送人。 从院子到胡同口没有路灯,张锋扬早就预备好了手电,送林月云下楼而去。 路过宿舍外面胡同的时候,林月云忽而说道。 “我听说那天你回家遇到凶杀案了?” 张锋扬装着胆怯浑身一阵颤抖才说道。 “就,就在这儿,太吓人了,大晚上的我可不想说这个,一会儿我还得回来呢!” 卷一第八十九章 被逼请客 林月云看了看地面,仿佛能看到残留的血液似的,忽而抬手刮了刮张锋扬的鼻子。 “男子汉大丈夫,还这么胆小,哼,不用你送了,回去,我自己走!” 她没有继续追问,张锋扬松了口气儿。 说实话对于懵别人他有信心,面对林月云的时候他总是有点心虚,怕对方从招式上看出是自己动的手。 张锋扬急忙打着手电追上,和她一起走出了胡同口。 原本张锋扬还想直接送她回宿舍。 可是林月云却拦住了他,“你马上回家,好好复习,等你高考完了,老师陪着你想怎么疯都行!” 张锋扬眼睛一亮,伸手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掉!” 林月云只好伸手和他拉了勾,摆摆手向着远方走去。 张锋扬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灯下的街头,这才转身向家里走去。 “老安,你出来等我?”大哥的声音忽然从胡同口响起。 张锋扬急忙转身,就看到脸色苍白的大哥,从远处走来。 只有他一个人,张锋扬心头一喜。 “哥,我下楼送老师呢,你回来得正巧,家里还有水饺!” 张锋扬没有问夏侯云的事。 大哥却突然仰天发出一声长啸。 “解脱了,这次我是彻底解脱了!” 张锋扬听出他这是发自内心的轻松和解脱,看来算是彻底和夏侯云划清了界限。 这次离婚,对张锋强来说,是解脱,也是放下包袱轻装上阵的标志。 将来只要他肯努力,绝对能把饺子馆经营得有声有色。 这年代的钱好赚,不用几年大哥就能成大款,加上他老实本分,绝对能再续上一个温柔贤惠的老婆。 张锋扬不由得也为大哥高兴。 兄弟二人回家的路上,洒下了一路欢声笑语。 深夜张锋扬躺在床上,等到大家都睡熟之后,再次起来,从床底拖出那个装着自己幼年回忆的箱子。 打开箱子盖,就看到包着正德素三彩和麟趾银的油纸包。 他没有打开包裹,而是又把那件宣德雪花蓝放了进去。 此刻空间里只剩下了,修复了一半的成化斗彩灵芝团纹碗,和一堆小山似的各种铜钱。 现在有了空间的专门修复,加上海量的养料供给,张锋扬粗略估算,按照这个情况再有半个月,成化斗彩灵芝团纹碗将会彻底修复如初。 这可是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 张锋扬感觉这才刚刚开始而已,将来肯定还有更多的宝贝被他收入囊中。 明天是周日,张锋扬打算看完考场之后,再去一趟司理山,试试运气,也让麻果子体会一下中低端的古董市场。 ...... 时间刚到八点,一中操场上就已经排列出了几个小方阵。 这些都是去看考场的学生,由七八个老师带队,随着校长一声令下,这些方阵仿佛过江之鲫一样缓缓地涌出了校门。 张锋扬站在队伍里面,旁边就是喋喋不休的猴三儿。 “老大,经过我们三天三夜的努力奋斗,终于找到了黄军这小子的把柄!” 张锋扬立刻来了精神,“他做什么了?” 猴三儿低声说道,“这小子半夜翻墙进了二中!” 张锋扬眯起了眼睛,“进去偷东西了?” 猴三儿道,“那倒没有,我看他空着手出来的,奇怪的是,他是从正门出来的,还有人送呢!” 张锋扬陷入了沉思。 不一会儿,他们这个队伍,已经来到了对应的考场——二中! 张锋扬在老师的带领下,按照自己的准考证号,找到了自己的位子。 但是教室门没有开,他们只能隔着窗户看了看自己的桌子,就结束了看考场。 老师带队出了二中校门,只说了一句明天,就算天上下刀子也得准时,便解散了队伍。 张锋扬和猴三儿溜达在马路上,二人刚走出不远,就听到背后有个清脆的女声喊道。 “张锋扬,张锋扬,你等一下!” 这熟悉的声音,张锋扬听了出来,就是英语课代表高洁。 如果是前世的张锋扬,绝对会非常开心地转身。 但今非昔比,此刻的张锋扬已经是二世为人的重生者。 高洁这种小丫头片子对他来说,几乎没有吸引力。 另外,高考在即,他也不想节外生枝,今天他还打算带着麻果子去司理山呢,所以故意装作没听见的,继续大步而走。 可是猴三儿却满脸兴奋地拉住他衣袖,“老大,老大,人家班花叫你呢!” 现在没法装听不到了,张锋扬只好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挤出了一个笑容。 “哦,高洁同学,你有事?” 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将青春正茂的高洁衬托得如同含苞待放的花蕾。 她俏脸上带着几分怒气,嘟着红唇说道。 “愿赌服输,那天英语考试我输了三分,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个机会实现诺言?” 她旁边一个女同学也跟着帮腔,“张锋扬你这是大男子主义,摆明了看不起咱们的英语课代表。 马上高考了,以后咱们各奔东西,想再见都难,你想让人家这个遗憾永远留下去吗?” 张锋扬故意装着糊涂,挠着短短的头发道。 “哎,你们到底说的什么,我,怎么越听越糊涂呢?” 那个女同学冷哼一声,“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给你直说吧,今天高洁要请客,你必须参加,要不然以后大家都知道你是个小气男生!” 张锋扬苦笑道,“要是我请客,不履行诺言,这算是小气,她请客我有事参加不了,怎么就算是小气了? 今天我还想早点回家,补习一下化学呢,高洁要请客我不拒绝,但是得改到高考后,到时候哪怕她请客我出钱都行!” 两个青春美貌的少女对视一眼,忽然狡黠笑容出现在她们脸上。 高洁轻笑道,“好咱们一言为定,那就定在高考后大家聚一聚,周婧你说呢?” 另一个女生周婧说道,“那就定在高考后第二天,咱们不见不散。 可是今天你不能走,补习化学是应该的,我们两个同意帮你补习,可中午不能不吃饭啊。 今天中午就你请客了,也不用去饭店,买几个包子也算你请客了!” 卷一第九十章 我买定了 张锋扬实在是被缠得无奈,看来今天这顿饭是不吃不行了,只好点头答应,告诉她们麻果子家的地址,让她们先过去。 “张锋扬你可不许骗我们,你要是敢不出现,我们和你没完!” 张锋扬憋着一股子气,用最快的速度,回了家里,翻找出化学课本和几张卷子,直奔麻果子家。 果真猴三儿和两个女同学正站在胡同口呢。 张锋扬一招手,“走,去复习,中午我请你们吃水饺!” 他就轻驾熟,连门都没敲,直接拨开了大门的门栓,招呼大家走进弥漫着果香气味的小院。 进门之后,张锋扬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麻果子卖水果的三轮车竟然停在院里,难道他今天没出摊? 就在此时,屋里响起了麻果子的声音。 “吃,你有本事把筐都吃了!” 张锋扬瞬间明白了,直接推开了房门。 只见麻果子正掐着腰瞪着无尘。 而无尘却一手一根香蕉吃得正不亦乐乎。 张锋扬招呼大家进门随便坐,只当是自己家里。 然后轻咳一声,“果子,咋没出摊儿啊?” 来了两个青春正茂的大美女,麻果子硬挤出一丝笑容,“锋子,我给出个数学题啊!” 张锋扬一翻白眼珠,这都是我玩剩下的好不。 就听到麻果子自顾自道,“一百斤香蕉卖掉八十斤还剩下多少?” 没人搭理他,他继续说道,“要是无尘这吃货看摊,一斤都没剩下啊!” 两个女生笑得前仰后合非常没有美女的形象。 张锋扬老脸憋得通红,轻轻拍拍果子肩膀,“忍忍,以后你就改行了,那些瓶瓶罐罐不怕他吃!” 麻果子露出会心笑意,心里盼着抓紧清空存货,彻底改行。 张锋扬让麻果子给大家洗水果,这才拿出了化学卷子,扔在桌上。 “你们慢慢学习,我出去一趟!” 周婧杏眼圆睁,“张锋扬,你什么意思,把我们扔这里自己跑了?” 张锋扬微笑,“我去给你们准备水饺啊,要不中午吃啥?现在是九点半,我十一点之前绝对回来!” 周婧看了高洁一眼,冷哼一声,“你要是不回来,我们就把你朋友的水果都吃了!” 麻果子满脸苦笑,却也不敢说别的,“吃,随便吃哈哈!” 张锋扬叫上了麻果子和无尘,出门而去,直奔司理山文化市场。 这个七月天气热得仿佛下火一样,据说是高考历史中,最热的一次高考。 所以得了个黑色七月的称号。 从这一年之后,为了避免高温,高考提前了一个月。 “锋子,这咋还有卖山楂条的呢?” 麻果子一双眼目不暇接,既是热的他狼狗似的伸着舌头,依旧不减兴致。 张锋扬低头看着摊位上的东西,生怕错过那件传说中的宝贝,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里本来就是农贸市场,后来发展成了花鸟鱼虫,这几年才开始形成了古董市场,可卖的东西啥都有,前面还有鞋垫呢!” 无尘忽而说道,“功德主,你看那东西,是不是你说的物件?” 进入市场的时候,张锋扬怕自己看漏,就把那件东西的大概样子告诉了他们,让大家一起踅摸。 无尘这家伙竟然先发现了。 张锋扬顺着他看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买山楂条的摊子旁边,摆着一只二尺多高的硬木单门柜子。 漆面光洁如镜,镶石芯配螺钿,做工精细,古色古香,一看就是到代的物件。 张锋扬心头一颤,难道运气这么好?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和两个哥们胡侃瞎聊,走到了那个摊位前。 麻果子按照张锋扬的计策,停下了脚步,指着那个柜子惊呼道。 “快看啊,这里还有家具呢,这哥们把这里当成家具城了!” 摊主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子,一上午没开张正烦呢,看到三个半大小子在摊位前大呼小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一边去,不买别耽误我生意!” 麻果子撇嘴道,“做买卖讲究和气生财,你连客人都赶,还想有生意?” 摊主不想和这种看起来不正经的半大小子费口舌,不耐烦地摆手道。 “买东西的才是客人,就你们这几个买得起吗?还不一边玩儿去!” 无尘气的瞪起了眼,“你卖多钱,贫道今天买定了!” 麻果子也跟着叫嚣,“不就是个破柜子,老子一个月零花钱能买十个!” 摊主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二货,刚要开个高价,让他们下不来台。 可转念一想,万一这几个小子真赌气买呢,要是出价高了反而吓跑他们。 可要是出价低了,自己岂不是吃亏? 一时间摊主有点左右为难。 他们的争执早就引起了不少游客的关注,摊子四周被围得水泄不通。 恰在此时,张锋扬拉着麻果子和无尘,做出走人的架势。 “你俩闲的啊,咱们兜里就买山货的二百块,这破柜子不能吃不能喝,买了干嘛?” 摊主立刻眼睛一亮,指着那只柜子道。 “咱可说话算话,我这东西也不多要,一百八拿走,买不起就别叨叨,丢人!” 一些游客也冲着仨人指指点点,仿佛在嘲笑他们似的。 麻果子猛地从兜里拿出十几张钞票,数了数,又转脸看向张锋扬。 “借我一百,后天就还你!” “傻啊你,花一百八买这么个破玩意儿,败家子啊!” 麻果子仿佛着了魔一样,扒拉开张锋扬,又向无尘伸出了手。 “借我一百,后天还你!” 无尘顿时露出了难色,结结巴巴道,“我,我那点钱还有用,要不你别买了,这么大柜子也不好往回弄!” 不成想麻果子上了倔,双眼瞪得好似牛铃。 “我说话算数,说买就买,钱不够没关系,我用手表抵!” 话音未落,他从腕子上解下一块机械表,往摊位上一扔。 “好家伙,梅花啊,二百多块呢!” “稍微有点旧,不过也值一百八!” 麻果子眼中带着怒火低吼道,“老板换不换?” 摊主顿时又犯了难,他想要的是现金,这块表虽说值,可不是他想要的。 可是不要这生意就黄了。 张锋扬忽然弯腰,将那块表拿在手里,转头对麻果子道。 “你怕丢脸就硬撑着买这玩意,还把手表抵进去,要是让你家里知道,还不活剥了你!” 麻果子瞪眼怒吼,“今天这东西老子买定了,谁挡我,就是逼我翻脸!” 卷一第九十一章 另有隐情 围观的众人被这个倔强的小子逗笑了,笑声一阵一浪,直冲云霄。 那个摊主也在此时说,“买卖自愿,别人下掺和什么,一块表换了!” 张锋扬看看麻果子,又看向摊主,无奈地叹息一声。 “行,你们买卖我不拦着,可这表不能换,就按刚才说的一百八,不过我得看看这柜子有没有毛病才行!” 摊主一听给现金,心里更高兴了,旋即又担心这家伙看完之后说不买。 指着柜子说道,“我这柜子一点毛病都没有,你看了扯引子不买咋办?” 张锋扬直接拿出五十块扔在摊子上,“这是押金,我要是挑不出毛病,这钱归你!” 摊主心想就算卖不掉,也能白捡五十块,这不就等于开了张。 当即一指柜子,“看,随便你看!” 张锋扬也不管别人如何议论,自己蹲下开始仔细地检查这只柜子。 不得不说,这柜子状态很好,漆皮无干裂划伤,木质无硬伤和明显瑕疵。 门环、折页等金属构件完整,无破损。 只有两点不尽如人意,木质是中档次的酸枝木,年代只能看到民国。 张锋扬慢慢打开了柜子门,露出了不算大的内部。 空间不算大,放不下太大的衣服,只能作为存放私密内衣的床头柜。 下方还有一个暗抽屉,可以用来装细软首饰。 张锋扬没有拉开这个抽屉,只是摸了摸抽屉把手,便关上了柜子门。 他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满满的不舍,砸吧着嘴说道。 “这破柜子,真不值一百八!” 老板顿时急了眼,“你们几个瞎折腾半天,耍我是吧?” 张锋扬摸出钱来,在老板眼前晃晃,如数付清了。 “不值,可我说话算数,两清!” 拥挤的山路上,麻果子和无尘轮流扛着木柜子,幸亏不算太重,二人汗流满脸也坚持了下来。 张锋扬却当起了甩手掌柜,时而买点铜钱银圆之类的小玩意儿,顺便仔细地给二人讲解了许多交易之中的常识和常见坑。 等来到山下的时候,已经到了十一点多。 无尘身体素质好,倒是没觉得如何累。 可是麻果子却累成了狗,伸着舌头说不出话。 无尘擦着额头上的汗,随手甩着,“功德主,这柜子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我们观里以前多的是。 别的不说,就是我那张床也比这好!” 张锋扬笑了笑,“你们都以为我看上了这个柜子?” 麻果子翻白眼道,“没看上,你还让我们满市场找它?” 无尘也投来惊诧的目光,额头上汗更多了。 张锋扬嘿嘿一笑,“我是看无尘没有衣柜,给他买的!” “功德主,这,贫道情何以堪......” “锋子你花一百八给他买个衣柜?” 二人表情各异,都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张锋扬当然不是为了给无尘买衣柜,而是这个衣柜里面另有千秋。 仨人站在路边叫了一辆黄色面的,张锋扬先让车把他送到饺子铺,又让麻果子他们把柜子拉回院子,烧好了开水等他回去。 水饺铺刚刚开始营业,口碑还没传开,店里只有两桌客人,显得非常冷清。 进门之后,张锋扬跟大哥打了声招呼,就直奔后院。 老妈正在后厨忙着包水饺,一只只白生生的水饺在她那粗糙的手掌中成型,摆在木质的小簸箕里,放满了再存放在冰柜里。 张锋扬帮老妈按了一会儿肩膀,“妈,咱速冻水饺卖了多少?” “开业才两天,一斤都没卖出去,倒是熟的卖了七八斤!” 老妈擦了擦汗水,说道。 张锋扬道,“没事这是市场认知度不够,等两天咱这水饺绝对供不应求。 妈您先帮我装六斤,我帮别人买的!” 老妈不疑有他,擦了擦手,用塑料兜装了荤素各三斤。 张锋扬拎着袋子来到前面,在大哥那里付了账,弄得他一头雾水。 路上路过上次买斧子的土产店,他买了个抽屉拉环。 回到麻果子家里,水刚刚烧开。 张锋扬把水饺给麻果子,来到堂屋跟正在复习的同学打了个招呼。 又找了把钳子,直奔里屋。 无尘正在细心地擦洗那只柜子,张锋扬让他去帮麻果子煮水饺。 一听有水饺吃,无尘差点连自己道号都忘了,扔下抹布一溜烟跑了。 张锋扬打开柜子,拉出了那只暗抽屉,用钳子将抽屉柄硬拽了下来。 这抽屉柄非常简单,就是一枚铜钱加上一个铁钉。 铜钱因为经常被拉动,摩挲得油光锃亮,字口却被黑色油污遮蔽。 张锋扬用铁钉轻轻地刮掉字口上的油污,露出了靖康通宝四个瘦金体楷书小字。 这枚钱铜色青灰,明显的含铜量不足,穿口也没修过铸疤明显。 靖康的靖字青字旁还少了一横,明显的是铸缺。 “缘分啊,缘分,这枚靖康通宝小平钱,不知道辗转多少人手,最后终于到了我手里!” 这枚铜钱,别看小得不起眼,却是宋代铜钱中名列前五的大珍——靖康通宝小平钱。 它铸造于公元1127年,宋靖康年间,宋钦宗时期。 是北宋灭亡前最后一枚年号钱。 由于这一年金兵攻占汴梁,掳走徽钦二帝,将都城之内所有值钱的东西也搜刮一空。 刚刚铸造的靖康通宝也被带回金国,改铸成了金国铜钱。 致使靖康通宝小平钱成了存世稀少的大珍。 张锋扬还记得,在二零一八年的时候,岛国一次拍卖会上,一枚靖康通宝小平,拍出了三百万的高价。 这种钱的钱文有两个版本,一是楷书,存世量大概有十几枚。 第二种版本是隶书,据说存世量只有两三枚。 这就是张锋扬三番五次去司理山文化市场,寻找的那件宝物。 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被他得手了。 上一世一个哥们也发现了这枚大珍,但是囊中羞涩买不起那只柜子,最终只能望而兴叹抱憾多年。 张锋扬摩挲片刻,将这枚稀世大珍收入了口袋。 他没敢往空间里放,怕被空间吸收了。 笃笃笃,张锋扬用钳子把那枚拉环换上,重新装好了抽屉。 “锋子,来吃饺子啦!” 就在此时想起了猴三儿的声音。 看来这件事必须要让郭香玲知道,她这个血缘上的哥哥,到底是什么样一个鸟人。 他面前是一片混沌的世界,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藏着万千世界,他回过头,是陌生的陆地,陌生的生灵。 江安义从惊讶中清醒过来,勃然大怒,当年许昌化陷害自己,看在彤儿的面上自己不仅放了他一条生路还救了安娘,此人为何恩将仇报掳掠郭怀理,这次相斗,自己绝不会再手下留情。 刘鼎天突然感觉有人在看自己,急忙抬头四面望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淡淡一笑后就开始关注起比赛来。 “师姐莫要笑我了。”原本有些莽撞和嬉皮的柴飞,在到这这个时候,反倒出奇的冷静,言语之间古井无波,看不出其中的心思。 部落首领看了看神采奕奕的副首领,自然明白了很多事情,因此连忙叫醒了周围几个熟睡的人连忙向着屋外跑去,四处张望着周鹜天的身影。 也就是说那一刻起,酒席就开摆了,一共是大宴三天,全村既要参加齐浩的婚礼,也要在一起过年,秦月图的就是个热闹,费用自然她出。 杨思齐的身形旋转而起,左掌探出迎上左面击来的拳头,借助拳风杨思齐转向右侧,右手握拳,捣向伸来的掌心。 “这些丹药我与诸位五五分成,不过我要你们在一个月内挤垮王家,如何?”包蕊说道。 而且胡玉现在还饱受毒药的折磨,自己的儿子也是随时可能落入到他兄长的手中,使得胡玉的日子每天都是相当的困苦,虽然想要激励拜托这种情况,但是根本没有办法,只能一天天的熬着,希望或许有一天能够见到希望。 “不用了,有人带路。”九歌淡淡一笑,抬手把挡在身前的花非叶推到一边,踩着夜色离去。 西野家族、还请了鉴家丹神等,费劲也没治好西野青藜,红点越长越得劲儿。 原本陆云铮就打算是要过来的,只是不想让乔诺知道陆景禹已经不在陆宅的事,才假装说要回陆宅去,现在接到张嫂的电话,他二话不说就开着车过来了。 黄敏德皱眉陷入沉思。王爷绝非等闲之辈,他的一举一动必当另有深意。 君羽墨轲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眼底的纠结、挣扎、无奈和歉意,冷硬的心渐渐软了下来。 荀故风非常冷静,这是唯一杀他的机会,既然没有死,就再补一刀,荀故风安抚好淑儿,告诉他紧紧去看看,一会便回来。 在漫天的金光之中,重华先生忽然一个踉跄,从空中跌落了下来。他全身衣衫褴褛,上面还附着着一层粘稠的黑色液体。 卫总管心知太后指的是娇贵人。太后夜游锦华宫,皇上没在意,却是当时在皇上身边侍候的娇贵人多了几句嘴才勾起皇上疑心。可知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不才几日的功夫便传到太后耳里。 二十天时间,转瞬就过,在这二十天之内,方恒身上不知道受到了多少的伤,战斗了不知道多少场,磨练了自己不知多少次武学。 卷一第九十二章 我有人证 知了声声,烈日炎炎。 一座座学校门口挂着第几考点的条幅和牌子。 全副武装的警员们,守在校门口的警戒线上,如临大敌一般。 校门口对面的马路上,是成群结队的家长们,仰头张望。 既是酷热的汗流浃背,也难以驱散他们望子成龙的心情。 这就是华夏老百姓心目中,最神圣的事件之一——高考! 张锋扬此刻与别的考生一样,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内,静静地等待发卷的那一刻。 监考走上了讲台,开始宣布考场纪律。 他身后的黑板上写着‘沉着冷静,细心答卷,遵守纪律,杜绝作弊’等标语。 还有当前考试时间和科目的提示,以及允许携带的物品规则。 气氛越来越紧张,很多考生汗如雨下,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这时候既是再有把握的考生心有惶恐患得患失,正襟危坐生怕行差就错。 张锋扬却一副风轻云淡气定神闲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来高考,反而像是监考老师。 终于讲台上说完了,门口进来两个武警一位老师,拎着打上铅封的帆布带子,这里面装的是本场的卷子。 张锋扬前面,有位同学不知道是过于紧张,还是因为天气过热,像是被抽掉骨头一样瘫软在地上。 紧接着又医护人员冲进来,将那个同学抬走。 现场考生们仿佛没看到一样,一个个目不斜视。 终于铅封打开,两位监考老师开始发卷。 所有的考生仿佛都松了口气儿,有些人竟然露出解脱的表情。 卷子出现在张锋扬面前,浓浓的油墨香气扑鼻而来。 他此刻也莫名的有了点小紧张,快速地扫了一眼,顿觉胸有成竹。 果真都是耳熟能详的题,看来这次拿到个好成绩没有任何难度了。 但此刻却不能动笔,只能等所有考卷发完,铃声响起之后才能开始答卷。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样,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铃声如同惊雷一样响起,监考老师吐出了开始二字。 所有同学仿佛起跑线后的选手听到了枪声,同时动了。 张锋扬慢条斯理地拿起笔,正要答题,教室门口突然出现了几个身影。 很多同学下意识抬起头。 张锋扬只觉得后背汗毛竖起,也向门口看去。 一个他非常熟悉的身影,带着两个警察向着他走来。 该来的终于来了,张锋扬没有惊慌,嘴角上还带了一丝了然于胸的微笑。 讲台上的监考老师高声道,“继续考试,不相干的不要抬头!” 所有同学们继续低头奋笔疾书。 空令幺带着两个警察一个监考老师,在张锋扬面前站住了脚步。 他指着张锋扬高声道,“我刚才巡场,看到这位同学在桌下摸出了什么东西,我怀疑他作弊!” 这话音落地,几乎所有同学后背动了一下,但是没人敢抬头看。 两个警察向前,其中一个低声说道,“这位同学,请你暂停答题,站起来,我们检查一下!” 张锋扬满脸不在乎地站起,站在了桌边。 很快,一个警察从桌子反面,拿出了几张贴着胶带的纸张。 空令幺扫了一眼,高声说道,“是复习资料,这个考生真的在作弊!” 考场里落针可闻,刚刚仿佛春蚕吃桑叶的沙沙声突然停顿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正常。 两个警察一左一右,将张锋扬夹在中间。 “这位考生,你立刻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们出去!” 张锋扬缓缓转头看向空令幺,突然咧嘴笑了起来。 “空主任,这就是你给我专门预备的杀招吧?” 空令幺冷哼一声,“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考试作弊被抓现行,你还想影响别人考试吗?” 张锋扬怒目而视,“我得罪了你,你让表弟黄军潜入考场,给我栽赃,好计策啊,只可惜,这东西我没碰过,让警方查查指纹就会水落石出!” 空令幺脸上慌乱之色一闪而过,低声对警察说道。 “不管他是不是冤枉,现在必须保持考场纪律,不能影响到大局!” 一个警察手中摸出了雪亮的手铐,他低声道,“你最好配合,要不然......” 眼看张锋扬陷入了死局,恰在此时考场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请等一等!”江教授儒雅的声音响起。 张锋扬脸上露出喜色。 空令幺瞬间脸色苍白。 江教授带着身穿警服的林月云和一个中年警察来到近前。 “这位考生只是有嫌疑,我们不能用莫须有的理由,耽误别人一辈子的前程。 让他继续考试,证据你们先带走,等到证据确凿,再驱逐他也不迟!” 中年警察也轻咳一声道,“江教授是本考场的总考官,按照他的意思办,检测个指纹耽误不了几分钟!” 两个警察立刻将证据封存,转身就离开了考场。 江教授看着张锋扬缓缓点了点头,也随后走了。 现场只留下了林月云,她立刻拿出印台和白纸,为张锋扬取了指纹,临别之际还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这一场闹剧,丝毫没有影响到张锋扬的状态,他心里明白这次绝对能洗清自己,还能趁机将空令幺等人彻底送进去。 胸中有成竹,下笔如有神,张锋扬轻轻松松就完成了答卷。 但他没急着交卷,而是仔细检查了一遍,等到了有几位考生交卷之后,他这才收拾好东西,将卷子交了上去。 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林月云竟然站在门口等他。 “指纹对比出来了,那东西上面没你的指纹,你安心考试就行了!” 张锋扬一皱眉,“空令幺栽赃陷害不成立吗?” 林月云陪着张锋扬向考场外走去。 “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找不到他的指纹,也不能认定是他栽赃!” 张锋扬眯起眼睛露出一丝杀气,“前天晚上他表弟黄军,潜入过考场!” 林月云道,“我会上报,对比一下有没有黄军的指纹,不过希望不大,他假如处心积虑坑你,也绝对不会留下对他不利的证据。” 张锋扬咬牙道,“物证不够,我还有人证!” 想起噬月一直以来表现出唯唯诺诺的样子, 波旬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的感觉。 “ 宿州暗刺也传来消息,黄牙山的石胆居,被龙神卫清缴,没有人能活着逃出来,石胆居已经被烧成了废墟。 “这里可是时间空间,风景有什么好看的?”何熙心中虽然疑惑,也没有多想,跟着一众试炼者来到了通道之中。 “该死!”抓着米修斯的脖领子我感觉到灵魂之剑的状态,心里一阵烦躁,对着米修斯的脑门就是一头撞了上去。紧接着就是一个波膝盖,顶在米修斯的下巴上,食指与中指分开对着米修斯的眼睛就插了过去。 这时,神龙开始虚弱,这是轰龙连牙没有完全练成的副作用。手臂瘫软了,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挪动。 “十六,你再胡说,罚你回去蹲枯井。”雷震脸一板,枯井观天,天门雷家惩罚子弟最严厉的手段,一尺见方,深不见底的枯井,扔了下去,不见天日,在井里能扛上几天的人不多。 “那…你的意思是…咱们没有办法摧毁雕像了吗?”纪鹏紧张地问道。 “苍穹崩塌陷落,百万地龙四散溃逃间,无尽苍生被冲击的死的死,哀嚎的哀嚎。同时九州倒转,血染长空,日与月都消失不见了。”那声音有些肃穆的道。 带起一阵嗡鸣,山壁水波纹,接着浮现一个天然的钟乳洞,而我们一行人忙对着山洞激射而出。 “呵呵,乌山嘛,我知道。”子丑仙人手搓着玉球走近了龙王面前,说道。 这样就好。杀了他,轮回镜自然受损,无法再将实力强劲的天魔拖入轮回。 “少主多虑了,彩鳞可是老主人以极为珍惜的材料打造,区区丹境的修者还无法伤到彩鳞。”彩鳞微微一笑,接着说道。 甚至牧阳都走了不少歪路。如果当初有一个好的老师在一点指点,牧阳现在取得的成就会更高。 陆承安怀疑的是白慕雅贼喊捉贼,现在又来装着可怜,这明显就是苦肉计。如此伤害凌菲菲,他绝对不会放过白慕雅。 也正是因为他老子给他改变了身体,他才能从二楼用这种方法下来,他还是一个孩子。 “咳、咳咳、咳咳咳!”贺毓婷当场呛到半死。二郎真君走过来,一边拍着她的背,一边替她满上一杯茶。 片刻后,向缺忽然在距离几十米远的水面上再次出现了,并且他露头之后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拼命摆动两手朝着岸边游了过去。 谁也没有想到,钟念瑶居然还是这样的反应。在这样的情况下,她不是应该先把对方扶起来,然后再想办法救一下对方吗? 王默的注意力终于重新回到了直播间,他忍住了打开宝箱的冲动,因为目前并不是开宝箱的时候。 白展堂看着离开的家丁,不由咂舌道:“不愧是欧洋,连家丁都是个中好手。”说完便往花池边走去。 “可是姐姐,我已经死了,该去应该去的地方,不能留在他们身边,不然反而会伤了他们。”张月红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