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秀才退婚后,我改嫁猎户肉满仓》 第1章 两条腿的男人好找 “退婚,你疯了吗?” 姜家院里,姜阿窈被亲娘林青花狠狠的拧了一下胳膊,随后又听她气急败坏的说,“你过了年就十八了,若是没有婚约,就会被官府强行配婚。” 今年春上,隔壁村的麻脸闺女没嫁出去,被配了一个乞丐头子,差点没叫全村人笑掉大牙。 而且,家中若是有十八岁还没嫁出去的姑娘,家中其他女孩的婚事也会受到影响。 她一张嘴退婚了,姜家还有一大家子人怎么办? 姜阿窈从林青花手里拽出手臂,神情坚定,“张淳与我订婚两年,可如今他考上了秀才便攀附上了别人,人都不亲自露面,叫人说一声就退婚。如此忘恩负义,薄情寡义之人,我看一眼就嫌呕,才不要他。” “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为什么非要吊死在张家这一棵树上?” “姜阿窈,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番话给林青花气的嗓门都大了,她震惊的看着眼前姜阿窈,实在难以相信,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的。 姜阿窈冷冷的看向退婚的媒婆,“张家想要退婚可以,但张家得给我家赔礼,按照当初订婚的规矩退婚。” “好好好,我这就去让他们准备。” 媒婆满面喜色的说完,转身欲走,林青花扯着嗓子喊道,“我还没答应呢。” 媒婆笑着说,“你答不答应不要紧,你女儿答应了就行。况且你女儿说的我已经全部应下,你有什么好反对的。” 说完,媒婆直接走了,根本不纠缠。 林青花想要去追,一直坐那抽旱烟的姜大根却突然开了口,“追什么?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林青花扭头看他,气的火冒三丈,“丢什么人?你闺女嫁不出去才丢人,过了年就十八了,这马上就入冬了,上哪找合适的人家去?” “阿芸年后十七,明年秋下可是要成婚的。阿窈是大姐,她要是不嫁出去,阿芸和阿元怎么成婚?” 姜大根被这连珠带炮的话轰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窝窝囊囊的抽旱烟去了。 林青花气的抓起桌子上的茶碗朝着姜阿窈砸去,姜阿窈没能躲开,茶碗砸在额头上,直接砸破了皮。 她用手摸了摸,有血。 林青花也看见了,但脸上没有任何心疼,反而指着姜阿窈怒道,“你去找张家,把婚事要回来。年后你要是嫁不出去,耽误了妹妹们的婚事,你就投江去死。” 姜阿窈吸了一口气,抬眸看着眼前的人。 说来说去,根本不是为了她好,只是怕她妨碍别人罢了。 哪怕张家是个火坑,她也得嫁。 难怪原主在知道张淳与别人好了之后会自尽,原是知道自己一旦被退婚会遭遇什么样的处境。 这吃人的世道,女子到了十八岁,就像是得罪了诸天神佛一般。 她看着原主的亲娘,沉声道,“好,我若嫁不出去便去投江,绝不叫爹娘为难。” 闻言,姜大根惊讶的张了张嘴,“阿窈……” 姜阿窈径直走出去屋子,没去看身后的人。 …… 姜阿窈顺着路口走出去,路上来往的村民都在看她。 原是那媒婆走了一路,竟将张淳退婚的事说了一路。她前脚刚走,村里人都知道姜阿窈被退了婚。 有不怀好意的目光,还有讥讽嘲笑的,更有好事的妇人直接围了上来,要将烂赌的鳏夫推给她。 姜阿窈冷着脸拒绝,却被那妇人讥讽,“年后就十八了,你还挑三拣四的,还真以为自己有秀才娘子那命呢?” “也不睁眼瞧瞧自己,瘦的像个刀螂似的,说不定连儿子都生不出来。这会还有鳏夫要你,说不准年后就只能配个瘸腿瞎眼的烂叫花子了。” 姜阿窈忍无可忍,转身疾步走到那妇人面前,扬手就是一耳光。 “你敢打我?” “你嘴贱,该打!” 那妇人想还嘴,又被姜阿窈冷漠的眼神瞪得害怕。 “我是人,不是被你们随意摆弄的牲口,明白吗?” 说完,她用力将那妇人推了出去。 妇人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疯子一样。 姜阿窈没搭理她,转身继续往前走,那妇人转身往后跑,一边跑还一边喊,“天呐,姜家大姑娘被退婚后发疯了……” 姜阿窈闻言,眼里闪过一抹嘲讽,继续往前走。 这时迎面走来了一个男人,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 “姜姑娘!” 语气淡泊,并没有刻意的疏离。 姜阿窈抬眸看他,男人穿着发旧的墨灰色衣衫,个头很高,肩膀也很宽。 尤其是他的眉眼,剑眉浓密,眼眸深邃,透着一股深沉,看着跟村里寻常刨地的汉子不太一样。 只一眼,姜阿窈的脑海里立刻搜寻到他的记忆。 此人是村里山头的猎户,几年前搬来的,村里人都叫他陆大。 “有事吗?” “这个给你。” 陆大递来了一个小纸包,看上去像是包着点心之类的。 姜阿窈没收,眼神略带警惕的看他。 陆大并不在意她的防备,沉声道,“上次你救了明珠,她让我一定当面说一声谢谢。” 陆大有个妹妹,身体很不好,常年在家出不了门。 姜阿窈经常去后山菜药,经过陆大的家时,也会跟明珠说会儿话。 上次明珠晕倒在院子里,也是恰好她看见了,将明珠扶到屋里,给她喂水,一直守到陆大回来。 原来是为了道谢,她还以为他是听了村里的流言,要自荐为夫。 这时,陆大看到她头上的伤,“你受伤了?” 姜阿窈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眼神灼灼的看着他递过来的纸包,脑子忽然一热,忽然说道,“我不要你的谢礼,你若真要谢我,那就娶我吧!” “什么?”陆大顿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阿窈话已出口,干脆心一横,又说了一遍,“我刚被张家退婚了,年后十八,找不到婆家,就要被官府配婚。你若真心感激我救了你妹妹,娶我可好?” 闻言,陆大眉心瞬间皱紧,他认为她在说笑,神色严肃的道,“姜姑娘,我家的情况想来你也知道,你若嫁给我,日子会苦。” “我知道。” 陆大虽然能打猎,但他妹妹病的很重,还被村里人说成是药罐子,一年到头吃药就得花不少钱。 纵然陆大长得不错,又能打猎赚钱,但村里的姑娘却没有一个敢嫁给她的。 “日子苦点没关系,活着总比死了好。” 姜阿窈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我敢嫁,你敢娶吗?” 陆大看着她,握着点心的手一紧,差点把纸包给捏碎了。 第2章 就嫁他 “姜姑娘,人生大事莫要玩笑。” 陆大微微垂眸,掩去眼底那一片黯色。村里人对他如何评价,他心里十分清楚,根本没有人会愿意嫁给他。 “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不想被官府配婚。你若不敢娶,我便去找别人。” 姜阿窈真没时间跟他解释,男人那么多, 没了这个,也不妨碍她找另一个。 她的路还长着,绝不可能去投江。 见她真要走,陆大眼神忽的一紧,下意识的抬手,抓住了她的胳膊。 姜阿窈抬眸看他,眼里透着几分疑惑。 陆大抬眸看她,神色严肃,一字一句的道,“你若当真,我娶!” 闻言,姜阿窈原本紧绷的心口瞬间松了几分,而且她没给陆大反悔的机会,反手拽着他的胳膊往回走。 “去哪?” “我家。” …… 姜阿窈拽着陆大回到姜家时,姜家的院子里已经坐了一圈人。 因她进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她。 姜阿窈凭着记忆认出了他们,这些是她已经分了家的二婶一家,小婶一家,以及她的祖父祖母,就连嫁在同一个村里的姑姑都回来了。 几个年纪小的弟弟妹妹站在一旁,能来的都来了,这架势像极了三堂会审。 姜阿窈一看他们神色便知道他们想说什么,索性就没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祖父祖母,爹娘,叔叔婶婶,我婚事已有了着落,就不劳你们为我操心了。” “什么着落?”林青花猛地站起来,一脸震惊的表情。 她难道找回了张家的婚事? 可没等林青花高兴,姜阿窈的话就让她青了脸。 “我嫁陆大!” 随着这一声落下,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林青花晃了晃身子,差点摔倒,她勉强站稳后,怒喝道,“姜阿窈,你疯了吗?放着秀才娘子不做,你要去嫁一个穷猎户?” 姜阿窈面无表情,再一次提醒她,“张淳已经退婚,什么秀才娘子,跟我没关系。” 林青花被气得脸色涨红,一旁的二婶娘立刻站起来帮腔,“阿窈,你莫不是被气昏头了?虽然你年岁大了一些,可也不至于给自己找这么一个男人。我们大家给你想办法,总能找到的。” 话音刚落,三婶婶也站了起来,“就是啊,这陆大家就三间破瓦房,还有一个…,嫁过去了,你吃什么喝什么?” 三婶婶顿了一下,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她身边人高马大的陆大。这人严肃起来一脸凶相,她到底没敢将‘病秧子’三个字说出口。 接着,她话锋一转,又道,“我娘家弟妹家有个弟弟,年龄比你大不了多少,不如我去走一趟,这婚事保管能成,而且还给彩礼。” “三婶婶说的那个人,可是那个喝醉酒打媳妇儿,害的媳妇儿一尸两命的混蛋?” 姜阿窈冷冷的盯着三婶婶,硬是将她带着笑意的脸盯的一寸寸的青了起来。 三婶婶没好气的道,“阿窈,我可是好心为你,你别不识好人心。” “多谢三婶婶劳心,我已经有了决断,就嫁陆大。” 姜阿窈一字一句,意志坚定,让旁边的陆大心口重重的一震。 他没想到姜阿窈带着他来姜家,竟然是说婚事,而且还如此认真。 林青花气的说不出话,姜大根窝囊的不敢吭声。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姜老头冷声道,“阿窈,你可想清楚了,陆大家中一无父母帮衬,二无田产,家中还有一个病重的妹妹,吃着比金子还贵的药。你若嫁他,日后必有吃不完的苦头。” 姜阿窈看着祖父,意志不改,“日子苦点不怕,就怕心是黑的,一如张淳,稍有成就便解除婚约,全然不顾别人死活,那样人要他何用?” 姜老太哼了一声,并不将她的话放在眼里,还嘲讽道, “你说的倒容易,找个穷的要死的男人,你是想反过来挖娘家的东西补贴他家吗?” “你爹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没良心的白眼狼!” 闻言,姜阿窈神情一变,正要开口,一旁的陆大上前一步,沉声道,“姜家长辈放心,阿窈既然嫁我,我必不会让她受委屈。彩礼不会少于旁人,自然也不会让她在娘家难做。” 林青花冷冷一笑,“你说的好听有什么用?我告诉你,想娶姜阿窈,你必须掏五千大钱出来,不然你就从我陆家滚出去。” 五千大钱!! 一旁的二婶婶和三婶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这几年生计困难,村上娶妻给一千大钱的彩礼就算多了,大嫂这是直接翻了好几倍啊。 所有人纷纷看向陆大,看他是否应声。 她们本以为陆大会被吓住,岂料,陆大神色如此,沉声道,“一言为定!” 姜阿窈看重他,力排众议,他自然也不该在彩礼上迟疑。 更何况,这五千大钱,他也掏得起。 他竟然答应了。 林青花倏然瞪大了眼睛,眼里涌上了一抹喜色。 可就在这时,姜阿窈的声音骤然响起,“我不许!” 第3章 竟然是死脉? “你说什么?” 林青花脸色一僵,恶狠狠的盯着姜阿窈,就像是再看仇人一样。 这死妮子,敢挡她发财? 姜阿窈与林青花对视,面对她凶恶的眼神,脸上面无表情,“当初张淳订婚,说好了彩礼一千大钱,陆大自然也是一千大钱。” “你是我生的,我说多少彩礼就得多少彩礼。” 林青花气的要命,但姜阿窈不为所动,冷声道,“我是你生的劳力而已,长了腿就得干活,带大弟妹,田间劳作,样样不落。” 原主的记忆里十分凄苦,虽是长女却没日没夜的干活,吃的比鸡少,干的比狗多,就这林青花还动辄打骂。 若不是有着张淳的婚事,她早就被林青花卖了换彩礼,哪还能拖到这个年岁。 姜阿窈的死,林青花得负主要责任。 “只有一千大钱的彩礼,你不要连这一千都没有。” 姜阿窈神情十分冷淡,她像是在谈一桩生意,根本不是在谈论人生大事。 若非顾着人伦,她和陆大也还要在这个村子里生活,她连这一千钱也不想给。 陆大看向姜阿窈,此时的她,冷漠的像是被一层冰包裹着一样。 她如此疾言厉色,其实是在为她自己争。 眼前这些人看似是为她好,可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为她好,也没有一个人肯愿意为她考虑。 他并不在意掏一千钱,还是五千钱,他只是不忍姜阿窈被如此对待。 姜阿窈不服软,林青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一样,她猛地一拍桌子,怒声道,“一千大钱就一千大钱,但从今天开始,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以后也休想从我姜家拿走一针一线。” “好。” 拿女儿不当人的父母,她也并不想要。 姜阿窈又道,“我今日便是陆家的人,走之前总能让我把自己的衣服带走吧?” “阿元,跟着她进去,看好屋里的东西,要是少了一颗盐粒子,当心我扒了你的皮。” 突然被林青花叫了名的姜阿元狠狠抖了一下,她红着眼睛跟着姜阿窈进去,站在旁边看着她收拾衣服。 “姐……你当真要嫁给那个猎户吗?” 姜阿元揪着手指,好半天才讪讪的问出这么一句。 “嗯,我嫁他。” 姜阿窈语气并不热络,姜阿元却没听出来,只当眼前的姐姐还和从前一样,连忙说道,“姐姐,猎户家穷,你干嘛不听三婶婶的,嫁给她娘家弟妹的弟弟?我听三婶婶说,他家有十几亩地,还喂的有猪,有牛,家底厚的很。” 姜阿窈猛地转眸看她,语气骤然变冷,“你没听我说吗?那个人是喝酒打媳妇儿,害的自己妻儿丧命的混蛋。” 姜阿元连忙拽着她的胳膊,急声道,“三婶婶说他改了,而且他家能给两千大钱的彩礼。大姐,放着好日子不过,为什么要去过苦日子?” 姜阿窈微微眯起了眼,“你是想让我过好日子吗?你是担心我不嫁,娘就会为了那两千大钱的彩礼把你嫁过去。” 姜阿元瞬间白了脸,一下哭了出来,“姐,求你了,你就应了三婶婶吧,你现在出去说还来得及……” “姜阿元!” 姜阿窈用力的把胳膊从她手里拽出来,语气冷冽,“你若不想嫁就自己争取,不必游说我。” 说完,她拿着自己的衣裳包裹转身就走。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拢共也就那几件衣服,小小的一只,可怜的很。 “姜阿窈,你是老大,张秀才不要你,本来就该你听爹娘的嫁人,你凭什么不嫁?” 姜阿元带着恨意的质问,让姜阿窈心中最后一点情分被彻底掐灭。 她没有回头,冷冷的说道,“没有该不该,只有愿不愿。人各有命,你自己的命自己去挣。” 说完她径直离去,也不在意姜阿元能不能听懂。 出了门,她直接走到了陆大身边。 她扫了一眼,桌子上放了一个钱袋子,林青花正在数钱,旁边的人眼睛都盯着那一千大钱,没有一个人在意她。 姜阿窈自嘲的笑了一声,转而看向陆大,“我们走吧!” 陆大看了一眼姜家人,虽然他们并不在意,但还是鞠了一躬。然后他接过了姜阿窈的包袱,与她一块离开。 陆家离村子有点远,而且还是孤零零的一户人家。 陆大推开院子门,带着她进屋。 陆家房子不大,用黄土垒起来的,厨房连着堂屋,往里走有两间屋,一间是他妹妹陆明珠住,一间就是陆大的。 而且房子的梁上木头老旧,瓦片也有破的,小雨或许勉强遮挡,真要有大雨,只怕外面下雨,屋里也下小雨。 进去之后,陆大将包袱放下,姜阿窈看向陆大,“明珠呢?我去看看她。” 提起陆明珠,陆大眸光瞬间暗淡下来,指了一下陆明珠住的房间,“她这两天身体不太好,还睡着。” 姜阿窈推门进去,就见陆明珠躺在床上,呼吸羸弱,由于太瘦了,被子盖在她身上都不见什么起伏。 姜阿窈坐在她床边,细细的看过之后,然后将她的手从被子里拿了出来。 虽然陆家的房子不好,但陆大却极力给陆明珠最好的,床上的被子都是新打的棉花,又软又厚。 片刻后,姜阿窈眼中闪过一抹震惊的神色。 这…这怎么是死脉? 第4章 嫁人过日子 从房里出来,姜阿窈的脸色不大好,此时陆大也正好从他的房里出来,还抱着铺盖卷。 两人碰面,陆大先开了口,“这间房你暂时先住着,你的东西我都帮你拿进去了,里面都有新的床铺。” 姜阿窈微微蹙眉,指着他拿的东西问,“你这是要搬走?” 陆大摇头,沉声说道,“我睡堂屋,外间有木板,晚上支一下就可以。” 姜阿窈心下一沉,盯着他问,“你…这是嫌我丑?” “不是。” 陆大见她误会了,便解释道,“我知道你的情况,也知你并不是真心想嫁我。来日若你有了真心喜欢的人,我亦不会为难你。” 姜阿窈眉心皱的更紧,她要怎么做才能让陆大相信,她此举真的不是开玩笑。 “我既然决定嫁你,来你家也是过日子的,并不是闹着玩。” 而且这个年代,纵然她有本领,也苦于是个女子身份便有诸多桎梏。 与其好高骛远,不如脚踏实地的过好眼前的日子,在一步一步的走出去。 而且,陆大这人是傻的吗? 一千大钱的彩礼,他竟然能随意放她走? 这钱不要了吗? 一千大钱? 姜阿窈忽然想到了姜家人数钱的样子,那不像是一千大钱的样子。 于是,她当即朝着陆大问道,“你到底给了姜家多少钱?” 陆大没想到她突然会这么问,便如实说了,“那钱袋子里有刚卖猎物的钱,不到两千钱。” 姜阿窈一下瞪圆了眼睛,“你全给他们了?” 陆大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其实并不是主动给的,在姜阿窈进屋之后,林青花就朝着他要钱,他拿出钱袋子正要数钱,就被林青花抢了了过去。 姜阿窈看着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钱袋子里到底是多少钱?” 陆大想了一下,如实说道,“应是一千六百大钱。” “说好了一千大钱,凭什么多给?” 说着,姜阿窈拽着他的胳膊就要往外走,“走,找他们要回来了。” 陆大这么大的个头,寒着脸往那一站就挺吓人的,她就不信要不回来。 “算了,只要他们不在立婚书的事情上阻挠,多六百大钱也不算什么。” 陆大把她拽了回来,冷峻的脸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你不用担心,我这还有一些钱。” 闻言,姜阿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直接朝着他伸手,“给我,以后我管钱,不许乱花钱。” 这里挣钱不容易,陆大打猎也是靠天吃饭,而且家里还有一个病人需要调养,再加上这房子也要修缮,到处都是花钱的地方。 几百大钱也是一笔不小的钱,以后再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了。 陆大顿了一下,但到底没有拒绝,将铺盖卷放下后,转身进屋了。 姜阿窈没跟着进去,就静静的站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陆大抱着一个小木盒出来,然后交给了姜阿窈。 姜阿窈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几串子钱,而且还有两个小银锭子,粗略估算应该有十两。 难怪林青花狮子大开口要五千大钱的时候,他直接应下了,原来是真有。 可这些钱看着多,仔细一算花销,也就不多了。 “就这些了?” 姜阿窈这么一问,陆大顿了一下,片刻后才说道,“能给你的就这些了,你若想买什么东西就去买,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他倒是实诚,只是也太实诚了些。 数好了钱,姜阿窈细细的问了陆明珠的情况。 陆大也没瞒着她,便都说了。 “之前一直为明珠看诊的老大夫已经说了,明珠时日无多,他已回天无力。” 说起这个,陆大眼眶泛红,拳头死死的攥在一块,掐的手背发白,青筋直爆。 陆明珠是他唯一的亲妹妹,可是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一日一日的消瘦下去,而毫无办法。 姜阿窈微微叹了一口气,他是个好人,也是个好哥哥。 若换了姜家,她生了这么一个吃钱的病,林青花早就让她爹和她弟弟挖个坑把她埋了。 “你若信我,就把明珠交给我吧。” 闻言,陆大目光诧异的看她,姜阿窈并不慌乱,面色沉静的编故事,“之前村里有个疯了的老头,他说他会看病,但村里没人信。我看他可怜,给他做过几回饭,他就要收我为徒,草药也是他教我认的。” “疯老头说养病需要先养胃,人只要能吃得下饭就有活着的希望,等把胃口养好了,才能受得了那些苦兮兮的药。” 陆大虽然半信半疑,但现在没有别的好办法,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我以后肯定多打猎多赚钱,明珠……就托付给你了。” 陆大说着还站了起来,对姜阿窈鞠躬作揖。 这一出给姜阿窈都看愣了,虽然陆大穿的衣服很朴素,这行礼作揖的样子看起来却十分雅俊,可不像是一个五大三粗的猎户能做到的。 第5章 香迷糊了 察觉到这其中的异样,但姜阿窈并没有质问陆大。 从前只觉得他的名字普通,现下想来应该是为了不引起注意,故意起的。 姜阿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已经做下了决断,姜家之人不可靠,她虽然暂时寄居陆家,还是得为以后做打算。 但眼下,她得先照顾好陆明珠,在想法子赚钱,看看将来有没有机会立女户。 到了中午,姜阿窈打算做饭,问清陆大屋里的东西后,便进了灶房。 灶房没什么多的菜,但是有精米精面,和糙米,不过糙米的数量明显多一些。 “现在家里就这些粮食,你想吃什么看着做便是。” 虽然陆大这么说,不过姜阿窈明白,这精米精面是他买了给陆明珠吃的。 陆明珠身体差,吃不了糙米。家里有病人,自然要先顾着她。 姜阿窈也没矫情,只要能填饱肚子,她吃什么都可以,当下就挽起袖子就开始做饭。 陆大也来帮忙,姜阿窈没拒绝,便让他烧灶。 陆大烧完灶,又从存储肉的小缸里拿了肉出来,姜阿窈就切了肉块,又炒了萝卜焖糙米。 后来又在灶房里找到了一把快蔫了的青菜,细细的剁碎了,添了一些细碎的肉沫,用少许猪油炒了又添水煮上,冷水活了一点面倒进去,煮了一碗面糊糊。 添了一点少许的盐巴,然后在出锅的时候淋点香油,就能把人香迷糊了。 陆大也没想到姜阿窈这么会做饭,他从前都是做熟了能吃就行。 他靠打猎为生,家里并不缺肉,但由于做不好吃,明珠很少吃下去过。 给明珠吃的,多数都是小米粥,放点红糖。 至于细面,也是请村里的妇人做的。他虽然跟着学了两回,当时觉得还挺好,可现下看了姜阿窈做的饭,他瞬间就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亏待明珠了。 饭做好后,姜阿窈先盛了面糊糊去了陆明珠的房间。 陆明珠半睡半醒,也没看清眼前的人是谁。而且姜阿窈没让她起身,只是略略抬高了枕头让她靠着,然后小口小口的喂她喝面糊糊。 可能是真饿了,一小碗面糊糊,她竟都吃了。 陆明珠吃饱了有了力气,原本半睁的眼睛也瞪大了些,在看清是姜阿窈后,苍白瘦弱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是姜姐姐啊,你来了。” 姜阿窈点了点头,将碗筷放在一边,轻轻的帮她揉着胳膊上的穴位。 “舒服点了吗?” 陆明珠点头,又问道,“刚才是姜姐姐做的饭吗?” 姜阿窈问,“好吃吗?” “好吃,真想天天都吃姐姐做的饭。” 陆明珠语气微弱,却也透着满足,眼里满是对日后的期盼。 她可真好哄,一碗面糊糊都这么满足。 想着她病了不能太累,姜阿窈没让她说太多说,柔声道,“你喜欢吃,晚上还给你做。现在想睡就在睡会。” 明珠嗯了一声,果真又沉沉的睡去。 姜阿窈守着她睡了一会儿,这才起身出去。 出去时,陆大已经盛了饭放在了桌子上。 见她手里的碗都空了,陆大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明珠…以前从来没吃过这么多。” 就算是请村里的妇人来做,明珠顶多也就是吃小半碗,而且还是精神比较好的时候。 “照顾病人吃饭不能与常人一样,入口的东西得细碎,最好煮的糜烂,但也不能做的没滋没味。” 姜阿窈缓声说道,“人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吃药,不然那哭哈哈的药灌下去会恶心的想吐,身子只会更差。” 陆大赞同的点头,因为明珠就是吃不下去药,身子骨才会越来越差。 姜阿窈在他对面坐下,又问,“大夫开的还有药吗?“ “有。” 陆大把药方子拿了出来,递给姜阿窈,“昨天煎了一副,明天还有一副药没煎,在灶房里放着。” 姜阿窈细细的看了药方子,虽然没有提出异议,但陆大看她的眼神起了一丝变化。 她,竟然识字? 村子里识字的人不多,而且多数都是男子,甚至有的一个村里都找不出几个识字的人,能认识字,能写字的,基本上都能做村长了。 但这疑惑也只是一眼,陆大见她放下了方子吃饭,立刻垂眸不在多看。 灶房里的肉是野猪肉,姜阿窈煸的很香,萝卜条有水分,闷在糙米里,让原本粗糙的米饭也变得软和许多。 在姜家几乎是吃不到有油水的饭菜,哪怕是一点糙米,也被林青花盛给自己的二儿子吃。 姜大根是劳动力也能吃饭,姜阿窈和两个妹妹就只能吃苦菜拌糙米汤。 别人还说她瘦的像刀螂,可肚子每天都是瘪的,怎么可能吃胖? 没一会,陆大便吃完了,虽然克制,但看的出来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好吃吗?” 陆大点头,他已经好久没有正儿八经的吃过这么好吃的饭了。 没想到,姜阿窈的手艺这么好。 “喜欢吃下次还做。” “好。”陆大的眼睛一下就亮了。 他肯定的语气逗乐了姜阿窈,他也太好糊弄了,就一顿萝卜条猪肉焖饭就把他高兴成这样,如果做出满汉全席,他还不得惊呆了。 但姜阿窈也只是这么想想而已,物资有限不说,她也没有那么手艺做满汉全席。 她会做的也就是一些家常便饭,只是因为学中医,而且常年接触病人,所以她做的饭都是以软烂为主。 病人味觉本来就不好,自然要添点味道,不能一句饮食清淡就随便糊弄,不难做,只是会费点力气。 吃过饭,姜阿窈去洗碗,陆大便拿着斧头出去了。 等她收拾好厨房,陆大已经在院子里劈了一堆柴,整整齐齐的码在屋檐下。 外面的太阳并不毒辣,相反晒在身上还很舒服,她便拿了药包和小筛子出来,细细的将里面的药渣给分出来。 陆明珠身体弱,只能温补,有些药根本不能吃。但这大夫却什么都混在一起,这一副药下去不但起不到作用,相反还会把陆明珠吃成血热之症。 陆大搬柴的时候看到她挑药材,她似乎对每一样都很熟悉。 要知道晒干的药材和长在山上的活药材有很大的区别,这可不像是别人教几句就能认识的样子。 第6章 抠出来,一口都不给你吃 下午的时光一晃而过,陆大劈了不少的木柴全都在墙角码的整整齐齐。 姜阿窈收拾好药材后做了晚饭,而且她没给陆明珠熬药。 晚上的饭做的很容易,陆明珠还是照旧吃面糊糊,她给自己和陆大做了面条。 虽然只放了青菜,没有放肉,但依旧很香。 陆大吃着面条,心中忍不住感慨。 这才是人吃的饭呢。 他都好久没吃过人吃的饭了。 晚上,陆大并没有和姜阿窈睡在一块,而是在堂屋里搭了一块木板就着睡。 姜阿窈洗漱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房顶。 白天压抑的情绪,也在这一刻悄悄的释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是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她醒的很早。 但陆大更早,还打了水,将水缸倒满了。 “你今天会出去吗?” 姜阿窈站在门口问他,陆大一开始点头,后来又问,“你有什么事可以尽管跟我说,需要买什么东西的话,我带你去镇上。” 他语气诚挚,担心她舍不得花钱,又添了一句,“你不用担心钱的事,你若是缺什么了,尽管买便是。” “这两天天气还不冷,可马上就要入冬了,我看你昨天的包袱里似乎也没有几件衣服,该去镇上做两套棉衣了。” 姜阿窈原本想说修缮一下房子,她担心下雨,可是陆大一开口,就全是她的事。 姜阿窈本想推脱,可陆大说的也确实是事实,她什么都没有,一旦下雨天寒,她连件暖身的衣服都没有。 今年春上,林青花把她的棉衣都收了起来,因为想着她和张淳要成婚,张家会给她做新的,而旧的就能给两个妹妹穿。 她拢共也就两件棉衣而已,有一件很旧,袖子和腰身都用旧布接了一圈,勉强能穿而已。 另一件稍微新一点,还是定亲的时候,张家为了脸面好看给她做的。 可也因为收了人家的定亲礼,姜阿窈像个伺候张家的丫头似的,干完自己家的活还不算,还得去张家当牛做马。 “我们去镇上,明珠怎么办?”姜阿窈想去,这里医学不发达,一场风寒都能要了人命,两身棉衣的钱可比治疗风寒的药便宜的多。 可是,她又担心屋里的明珠。 陆大想了想,沉声说道,“要不我们带上她一块去吧?” “怎么带?”姜阿窈不解,陆明珠现在昏昏沉沉的,根本走不了路。 “我去借一下村里的牛,用板车拉上明珠。” 说完,陆大脸上闪过一抹愧疚,“姜姑娘,其实阿窈也到了复诊的时候了,我想带她再去看看。” 虽然老大夫说了那样的话,可陆大还是忍不住心存幻想。 万一呢? 万一又能治了呢? “姜姑娘,我并不是不信你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再想试试。” 姜阿窈理解陆大的想法,陆明珠是他的亲妹妹,他怎么忍心看着她这么年轻就无药可医了呢? 她柔声道,“你以后叫我阿窈就好,我跟你一块去镇上给明珠看看,中医本来就要多看看,说不准我也能从别的大夫那得到启发。” “好。” 陆大喉头有些哽咽,但他是个男人,不会轻易的流露出自己的情绪,所以很快就整理好了心绪。 “那你去借牛,我来做早饭,等会吃了早饭咱们赶紧去,别耽误时辰。” 陆大再一次应下,然后疾步走了出去。 姜阿窈目送他离开,看了一下房顶,稍稍的叹了一口气。 去镇上也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省事的东西能补房顶,这房子也太愁人了。 姜阿窈怕时间仓促,就赶紧和面,烙了几张面饼。 她担心陆明珠吃不下,就用开水煮了面饼,撒了点香油和葱花。 这边陆明珠刚吃完,陆大也回来了。 牛车已经套好,但陆大怕颠着陆明珠,就在上面铺了自己平日里盖得被子。 还没等他们收拾好,陆家的院子忽然来了不速之客。 姜阿窈在屋里就听见了牛叫的声音,抬脚往外走。 一出去就见林青花正鬼鬼祟祟的摸牛车上的铺盖。 “你做什么?” 姜阿窈突然出声,吓了林青花一哆嗦,回过神来的她狠瞪了姜阿窈一眼。 “你做什么这么大声?你想吓死人啊?” “你鬼鬼祟祟的来我家,还问我为什么这么大声?” 姜阿窈皱紧了眉心,脸色也阴沉的很。 林青花撇了撇嘴,又问,“你们借了牛车,这是要去镇上啊?” “关你什么事?没事就走,我家不欢迎你。” 她现在一点都不想看见姜家人,倒不是怕他们,而是担心自己失控,会拿刀砍他们。 林青花丝毫不在意她的脸色,腆着脸说道,“姜阿窈,我是你亲娘,你嫁人了我还不能来看看你了?” “不需要。” 姜阿窈道,“我们已经断亲了,昨天,你自己亲口说的。” “你!!” 林青花指着她,咬牙切齿的说,“你真是不知好歹,我当娘的都主动来找你给你台阶下了,你怎么还油盐不进?” “说断亲你还当真啊?我还不是气你不听我的话?” 说着,林青花抬步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说道,“张嘴断亲,闭嘴断亲的,你以后要是在陆家受了委屈,我看你怎么办?” “不劳你担心,我以后是死是活都跟你们没关系。” 姜阿窈拦着她不让她进屋,可林青花狡猾的很,直接从她腋下钻进去了。 林青花就像是土匪进院一样,眼睛贼溜溜的在屋里打量,最后看到了桌子上还没来得及装好的饼。 她倒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 姜阿窈直接从她嘴里拽了下来,连她咬进嘴里的那一口也拽着她的头发给抠了出来。 抠出来后,姜阿窈拽着她头发将她推了出去,狠狠的往地上呸了一口,“要不要脸?大清早的来我家抢东西吃。” “怎么?姜家穷到这个份上了,连你一口吃的都养不起了,让你出来抢?” 林青花眼睛瞪得跟牛眼睛似的,完全没想到从前柔柔弱弱的姜阿窈现在敢这么对她。 “姜阿窈,我是亲娘,你敢对我动手?” 姜阿窈懒得跟她鬼扯,厉声道,“这会只是拽头发,你要是不走,信不信我拿刀?” 她深知姜家人的无赖行径,一次不杜绝,以后还会再来。 蹭吃蹭喝,再吃干抹净。 林青花指着姜阿窈气的脸都青了,忽然眼珠子一转,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拍着大腿哀嚎了起来。 “老天爷啊,活不成了,我当娘的给女儿服软,还被女儿打啊!!” “都说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我一把屎一尿拉扯大的女儿,却要我死啊!” 姜阿窈见多了她哭闹的样子,也知道她这样不是哭给自己看到。她回头看去,果不其然,陆大就站在她身后。 第7章 扯布给你盖棺材要不要? 姜阿窈就知道,林青花是故意的。 她很擅长演戏,她的脸皮比城墙还厚,心比狗血还黑。 没等陆大开口,姜阿窈直接说道,“你别管!” 她脸色很冷,陆大哦了一声,很乖顺的点头。 姜阿窈看了一眼还在撒泼的林青花,转身去厨房拿了菜刀出来。 菜刀是她昨天刚磨好的,锃亮的刀锋闪着寒光。 姜阿窈二话不说,提刀朝着林青花砍去。 林青花被吓了一大跳,连滚带爬的往边上躲。 “姜阿窈,你还真狠得下心砍你亲娘啊?” 然而,姜阿窈手里的刀根本不饶她,直接照着她砍。 她顾不上撒泼,一边躲一边喊,“我找你有事,真有事。” 林青花站在牛车的另一头,姜阿窈拿着菜刀在另一边,陆大担心两人吓着牛,在伤着人,连忙走到姜阿窈身边护着她。 “先让她说事,别伤着自己。” 那菜刀从姜阿窈手里拿下来的时候,林青花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个死丫头,怎么突然跟换了个人似的,冷血无情,还动不动就要杀人。 “有屁快放!” 姜阿窈冷冷的看向林青花,凌厉的眼神就跟刀子似的。 林青花哼了一声,嘟囔着嘴说,“你这不是嫁人了吗?按照规矩,新女婿得给家里人扯布做衣裳。” “你祖父祖母跟咱们分了家,就不要你们做了。但是我跟你爹的衣裳,还有你弟的衣裳你得做。我要求也不高,一人一套棉衣就成了。” “你两个妹妹用你的旧棉衣打发了就成,我这也给你省着钱呢,你可别说我不想着你是我闺女了。” 听到这话,姜阿窈气的一嗓子直接吼了起来,“我就知道你来不安好心,不就是瞧见了陆大借牛车,你想占便宜。” “什么臭规矩?之前张家定亲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做衣服的规矩?” “还给你扯布做棉衣?我给你扯布盖棺材你要不要?” 林青花气的直拍牛车,“姜阿窈,你咒你亲娘啊?” 姜阿窈把陆大手里的菜刀又夺了过来,指着她道,“赶紧给我麻溜的滚,不然我真剁了你,信不信?” 林青花瞪着眼睛,真不信姜阿窈敢剁她,谁知道姜阿窈直接把菜刀对准她的头就扔了过来。 林青花吓得大叫一声,拔腿就跑。 姜阿窈快走几步捡起菜刀就去追着砍,因为她知道,今天要不把林青花的贼心给彻底按死,她以后还会来。 “要死了,杀人了,杀人了啊…” 大清早的,村里的人还没上地,被林青花这么一喊,所有人都出来看到底咋回事。 结果就看见,昨天被秀才退了婚,又把自己嫁给那个猎户的姜阿窈拿着菜刀要砍林青花。 这热闹大了,村民们自发的追到了姜家去。 跑到了家门口,林青花总算不怕了,仗着屋里人多,她反而得意了起来。 “姜阿窈,你叫人家看看你现在什么德行?嫁了人,翅膀就硬了,对爹娘喊打喊杀起来了。” 此时,姜家外头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姜家这个热闹不常见,看的人实在太多。 林青花身后站着她的宝贝儿子,还有懦弱的姜大根,两个妹妹也慌忙从屋里出来,一个二个脸上都满是惊恐的神色。 林青花以为人多势众,可她根本不知道,在她身后站着的儿子根本不敢帮她出头。 瞧着那双害怕担忧的眼神就知道,他虚的很。 “我为什么砍你,你不知道吗?” 姜阿窈冷着脸一字一句的说道,“彩礼说好了一千个大钱,你却朝陆大要了一千六,昨天把我赶出家门的时候,你一个子儿都没给我。” “我从前在家过冬的棉衣被你藏起来不给我,你今天反倒找到我家去,叫我给你们一家做棉衣,你就说你黑不黑心。” 一听这话,旁边院里的邻居便说道,“哎呦,昨天阿窈跟陆大走的时候我可看见了,就那么小小的一个包袱,连双多余的鞋都没有,真是可怜的很。” “陆大家穷,还有个吃药的妹妹,她狮子大张口,一下就要了一千六的大钱。还要给他们一家子做棉衣,这得多少钱?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逼吗?” 另一个接口道,“我闺女嫁的人家富裕,就这彩礼也才一千大钱,我还给陪嫁棉衣棉被棉鞋,这林青花一个当娘的,心怎么这么黑?” “哼,她们家祖传的黑心眼子。” 林青花被人当着面戳脊梁骨,气的直瞪眼,干脆撒起泼来,“你们胡说什么呢?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再怎么样我也一把屎一把尿的把她拉扯大了,给我们当爹娘的做一身棉衣咋了?” “不咋,但是我就不会给你做。” 姜阿窈态度很坚决,她举起菜刀直勾勾的对着林青花,“昨天说好了断亲,以后就彻底断干净,我是死是活不要你们管,你们以后生死也不关我的事。” “我警告你,下次再去我家,我就放火点你的房子。你去一次,我点一次,不信你就试试看。” 姜阿窈一字一句,就跟嗜血仇人似的,半点余地不留。 旁边看热闹的村民都倒吸一口凉气,昨个还听说姜阿窈被退婚刺激疯了,现在看来她是真的疯了啊。 动不动喊打喊杀,从前可没见过她这样。 林青花被气的说不出话来,姜阿窈冷冷的看着她,目光又落在了姜家其他人身上。 他们看着自己,眼里都有一股惧意,生怕她真的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可是在她说出自己连身棉衣都没有的时候,他们却无动于衷。 陆大知道她没衣裳,怕她冻着,今天就要带她去做棉衣,生怕晚了赶不上。 如果碰见黑心的,不管她死活的婆家呢? 她根本活不过这个冬。 可能到时候真死了,他们也只会跟林青花一样说一句‘晦气’。 这个家,冷血的叫人恶心。 姜阿窈放下狠话,转身就走。 林青花眼神凶狠,敢对她喊打喊杀的孽障,还不如打死算了。 这个念头一起,她拿起靠在墙上的铁锹就朝着姜阿窈扑过来。 第8章 鬼煞闯村 就在众人惊呼的时候,一个身影疾步冲进来,一脚踢飞了林青花手里的铁锹。 姜阿窈只意识到身边一个黑影略过,听到动静后才转回身。 看到飞出去的铁锹,再看到林青花厌恶又恐慌的眼神,瞬间明白了她刚才想要做什么。 如果不是陆大及时赶到,她可能真的会被林青花一铁锹拍死。 哪怕不死,也得半残。 没等陆大和姜阿窈开口,林青花扭脸恶人先告状,朝着自己的儿子和姜大根喊,“你们愣着干啥?老娘被人打,还不来帮忙?” “我看谁敢!” 陆大拿走了姜阿窈手里的菜刀,挡在了她面前。 他身材高大,五官凌厉,一身戾气不怒自威。 这一幕给周边的人吓得大气都不管喘,姜大根也瞬间瑟缩了起来,他疾步走到林青花身边,拽着她的胳膊往后退。 林青花不耐烦的吼,“你拉我干什么?” 她儿子扯了一下林青花的胳膊,“娘,这个陆大这么凶,还是个猎户,野猪都打得死,你惹他干什么?” 林青花虽然害怕,但还是不服气的说,“我怎么惹他了?你没看姜阿窈那个贱种怎么对我这个亲娘的?” 陆大听到这话冷笑了一声,“原本我还顾着面子,叫你们一声岳丈岳母,但现在看来也没这个必要了。你们收了一千六百个的大钱把姜阿窈卖给了我,姜阿窈便是我陆家的人,与你们姜家在没有关系。” “以后你们若是再以姜阿窈娘家人的身份去我家索要钱财,不仅姜阿窈要点你们的房子,我也会见你们一次打你们一次。” “凭什么?那是我养大的人…” 林青花忍不住窜出一步,扯着嗓子叫唤。 可话没说完,陆大动了动手里的菜刀。光线折射到刀刃上,闪着寒光,瞬间就让她把剩下的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周边的邻居也是吓得面如土色,生怕陆大手里的菜刀就朝着他们扔了来。 陆大可是猎户,那野猪都打得死,更何况是打人了。 于是原本就觉得林青花心黑的邻居更觉得她张狂,闺女卖了就卖了,还得去招惹这样的人干什么? 贪心不足,活该挨揍。 陆大一手拿刀,一手拽着姜阿窈便打算离开。 可两人还没走出多远,陆大忽然就没动了,目光警惕的看着村子的另一头。 姜阿窈疑惑的看他,“怎么了?” “动静不对!” 陆大出声,神色严肃了起来。 姜阿窈凝神,仔细听了一下,脸色也变了。 “是马蹄声!” 可村子里怎么会出现马? 陆大一下就变了脸,扭头朝着村民们喊,“快跑,回家关门!” 说着,陆大拽着姜阿窈转身往反方向跑。 但是人怎么可能跑的过马? 没一会,一大队骑马之人就冲进了村子,为首的人提着刀,将屋里的,和没来得及回屋的人全都赶到了一块。 拿刀的人穿着黑色便装,脸上溅了血,刀尖上也是血。 二十多个人护着一辆马车来到村子里,个个面若寒霜,形同鬼煞。 陆大护着姜阿窈站在中间,身边全是村里的人,个个瑟瑟发抖,生怕这突如其来的匪徒会要了他们的命。 “村中可有医治的大夫?” 那人提着缰绳,走到人群面前,沾血的刀一下指着站在最前面的人。 被指的是村长,他虽然被吓了一大跳,腿都在抖,但还是撑起胆子说道,“官爷,穷乡僻壤哪有大夫?得在三十里外的镇上才有。” 三十里? 太远了。 拿刀的男人脸色十分难看,握着刀的手更紧了两分,咬牙切齿的问,“谁认识草药,会处理外伤?” 闻言,村长一下哽住了。 他们乡下人处理外伤都是用布条捆着,弄点草药覆上,乡下人穷,治不起病,土办法能治就治,治不了就死。 这谁家都会的东西,他可怎么说啊? 为首的人看出他的犹豫,声音越发阴狠,“不说?我杀了你信不信?” 那人一发狠,村长一下跪在了地上,双手合十的拜求,“官爷使不得,真使不得,我们这真的没有会的人啊?” “不会就去找,一刻钟内赶紧找来。治好了我家主子赏金百两,治不好你们都得陪葬。” 村长吓得一下坐在地上,这这这可如何是好? 一刻钟,这上哪去找啊? 就在这时,姜阿元忽然站了起来,举着手说,“官爷,我知道有人会……” 闻言,姜阿窈猛地朝着姜阿元看去,那个一向软弱不敢说话的小妮子竟然敢跟拿刀的人说话。 陆大下意识的握紧了姜阿窈的手,摇头示意她不要出声。 现在不知道伤人是谁,不能贸然出头。 可是姜阿窈现在不出头也不行了,她那个白眼狼的妹妹,马上就要出卖她了。 “谁会?”拿刀的人厉声质问道。 “我!” 没等姜阿元说话,姜阿窈自己站了起来。 “我认识草药,外伤也会一点,但我不知道你家主子伤成什么样,我不确定能不能救。” 闻言,那人一下跳下了马,一路将人推开,径直朝着姜阿窈走去。 在他来之前,姜阿窈推开了陆大的手,与他隔开了距离。 “别连累你。” “阿窈。” “我不会有事。” 陆大是个猎户,纵然有些功夫,可眼前是二十多个拿刀骑马的人,他若动手,只会白白丧命,还会连累身边的百姓。 这一点姜阿窈看的清楚,陆大心里也清楚,只能按下情绪,默默的等待时机。 话落,拿刀的人就已经走了过来,他本就凶悍,脸上一道疤直接划到下巴处,狰狞的痕迹让他看起来越发狠厉。 他走近之后,毫不客气的拽着姜阿窈肩膀的衣服就往外扯。 刀疤脸将她扯到马车边上,在她爬上去后,打开了车门。 马车里躺着一个男人,不仅脸上是血,身上的锦衣也被血染透了了大半。 在他的左胸口插着一根羽翎箭、 刺的很深。 难怪他们没去镇上找大夫,因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如何?” 刀疤脸一把将她扯下来,厉声质问道。 姜阿窈猝不及防,差点摔在地上。 此刻,她还被那一滩煞红的血震惊着,被刀疤脸用力扯了一下,她差点吐出来,脸色煞白的道,“我……我没治过这样深的伤!” 她学的是中医,虽然也学过外伤医治,却远远不能够治疗这种程度的外伤。 刀疤脸一听顿时恼了,手上的刀直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你不治?” 第9章 治疗牲口的方式治人 姜阿窈一下看到了正要动手的陆大,声音一下大了起来,“我治!” 说完,她朝着陆大摇头,叫他不要轻举妄动。 “快说,怎么治?” 刀疤脸神情激动,一说话,手上的刀也在动,那寒凉的刀刃贴在脖子上,让姜阿窈脊背发凉。 她用力的咬了一下舌尖,才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说道,“车上空间太小了,你们得把人抬下来,找个干净的地方。还有…金疮药,炭盆,和能割开伤口的小刀都要……” 话落,刀疤脸扭头就朝着下属喊,“去村里找炭盆,找炭。” 姜阿窈立刻添了一句,“酒……还要酒。” “都听到了,快去找。” “把主子抬下来,去这间屋里。” 刀疤脸拿着刀指了一间村民的屋子,其他的人立刻照办。 几个人抬里面的人,还有两个人去屋子里查探情况,顺便收拾。 冰凉的刀总算是从姜阿窈的脖子上拿了下来,也让她松了一口气。 但是陆大看到从马车上抬下来的人,脸色更紧。 中箭在胸口的位置,太凶险了,姜阿窈能治吗? 他悄无声息的捡起脚底下的菜刀,默不作声的打量这群人。 其他村民看到一个人满身是血的被抬下来,个个吓得惊呼一声,闭上眼睛不敢看。 姜阿窈却被那人扯着进了屋。 没一会,炭盆升了起来,酒也找到了,但不是什么好酒,是村里人自己用粗粮酿的烧刀子。 两把女子手掌长的小刀,刀刃只有手指长,又扁又窄,像是暗器。 还有一把大一点的匕首。 金疮药他们从身上掏出了来了四瓶。 勉强够用,总比草药要好。 姜阿窈将袖子绑在臂弯里,仔细看了伤口后,拿了匕首将周边的衣服先割开,然后又准备割箭翎。 她正要动手,却被那拽她进来的刀疤脸呵斥道,“你干什么?割断了怎么拔箭?” “不能拔。” 姜阿窈肃声道,“箭头有倒刺,刺的又深,贸然拔箭,万一伤到心脏出血不止,那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了。” 刀疤脸看着她,眼神凌厉,似乎并不信她。 “你叫不叫我治?不叫我治,你现在就杀了我,叫我治,从现在起就必须听我的。” 姜阿窈声音顿时大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十分凌厉。 此刻在她面前大呼小叫的人不再是凶煞,仿佛是那些年曾经面对过的医闹。 刀疤脸被她这么一吼,也有些愣了,眼睛都有点烦发直。 “听…听她的!” 这时受伤的男子微弱的声音响起,那人眼眶顿时就红了,“主子!” 男子面色痛苦的吐出一个字,“治!” 刀疤脸咬了咬牙,朝着姜阿窈说道,“继续。” 姜阿窈深吸一口气,拿着匕首用力的割断了箭羽。 但她没有直接割开伤口,而是将酒倒在了自己的手上,还有匕首上,然后用炭盆撩火,直到皮肉疼的发紧时,才赶紧扑灭。 “这里没有麻沸散,我要把箭头生生的从肉里头挖出来,你们等会得按住他,不能让他乱动,否则箭头越陷越深,他就会死。” 话落,没人出声,姜阿窈直接吼了起来,“听清楚了吗?” “听清了。” 他们这才回神,神情怔愣的样子和刚才在外面喊打喊杀的样子完全不同。 姜阿窈忍下怒气,又道,“你们要是做不到,就从外面叫人进来按住他。” “不用,我们能按住。” 刀疤脸神色凌厉,随后又朝着那受伤之人恭敬的道,“主子,属下们得罪了。” 说罢,他叫两人分别按住腿,他和另外一个人按住男子的肩膀。 动手之前,姜阿窈又道,“找个东西给他咬着。” 刀疤脸想也没想就要用手,姜阿窈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等会能把你的手咬烂,你还怎么按住他?” “用布!” 她一声令下,刀疤脸立刻照办,用身上的布绞成一团放进男子口中咬着。 准备工作一切就绪,姜阿窈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才勾着身子用小匕首去割伤口,开始挖箭头。 她刚动手,那男子就疼的受不住,身子剧烈的扭动了起来。 “按住!” 她没停,几个按人的人也丝毫不敢松懈,用力的将伤患按住。 姜阿窈一点点的挖,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此刻,她的眼里只有一汪簇簇往外流的血,和一个黑色的铁刺,血流在她眼里汇流成河,,鲜红的颜色太浓烈,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反呕。 可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硬着头皮将铁刺挖出来后,她丢了小刀,抓起金疮药的瓶子就往伤口上倒,一瓶不够,三瓶全都倒在了上面,然后用布给捂住。 这是紧急救治,说白了就是治疗牲口用的法子,只要伤口糊住了,暂时不出血了,就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若伤口一直出血,就会失血而亡。 姜阿窈捂住伤口的同时,也在闭着眼睛祈祷,让上天保佑这个人不要死。 过了一会,她缓缓松开手,血虽然流了很多,但并金疮药并没有彻底湿透。 血止住了! 刀疤脸见她没动,目光紧紧的盯着伤口,紧张的问,“好…好了吗?” 姜阿窈点头,紧接着又说,“千万别动他!” 说罢,那几个人立刻维持着刚才得动作不敢在动分毫。 “就让他躺着,别乱动他,只要不在流血就会好了。” 说罢,姜阿窈身子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吓人了。 哪怕现在已经弄好了,她的眼前还是会时不时的泛上那一片血红。 “找笔,找墨,我得写方子,你们得赶紧派人去镇上抓药,回来熬了给他喝。他现在这种情况,若是起了热就糟了。” 此人现在是万万不能挪动的,只能他们去买。 说罢,刀疤脸还真的从身上拿出袋子,找出一根比寻常毛笔都要短一半的笔和纸,连墨都有。 姜阿窈目的这一切,越发明白这一群人身份不简单。 “我说,你写。” 姜阿窈怕自己写的字与他们不一样,便口述起药方。 在看到他们的字与陆明珠的药方上的字并无异样后,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留三个人守着那男子,其中一个拿了药方往外走。 这时,姜阿窈缓缓起身往外走。那人一把抓住了她,沉声道,“你不准走!” 第10章 别饿死了 那人手上的劲儿太大,姜阿窈的身子被往后带了一下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身上。 一靠近,浓郁血腥味扑鼻而来鼻,让原本就有些恶心的姜阿窈彻底忍不住了,直接就吐了。 喷了那人一身。 那人愣住,脸色十分僵硬,片刻后才下意识的丢开姜阿窈。 姜阿窈身子一崴,直接坐在了地上。不过吐出来后就好多了,虽然还是很难受,却没有像是刚才那样晕晕乎乎的。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嘴,踉跄着起身,连忙从屋里找了一块烂布给他。 “擦…擦吧。” 这些人都拿着刀,个个凶神恶煞的,姜阿窈是真的怕他们发起怒来会把她给砍了。 那人不说话,恶狠狠的盯着她,刀疤脸这时却像发了善心似的,说道,“她刚救了主子,这么多血,有的男人见了腿肚子都发软,她能坚持到现在也不容易。别为难她了,擦了赶紧去买药。” 另一个也附和了一句,“是啊,要不是你刚才拽她那一下,她也不能吐你身上。” 闻言,那人咬牙从姜阿窈手里接过布,一边擦一边往外走。 姜阿窈刚吐完嘴里实在难受,她想在屋里找口水喝,但那帮人却误以为她又想跑。 “姑娘,你现在不能走,就在这屋里待着吧,我们主子需要大夫看着。” 刀疤脸沉声说道,“不过你也不用害怕,我们不是坏人。” 后面这一句,姜阿窈完全不信。 哪个坏人会说自己是坏人,出门在外,谁都说自己是好人。 “我…就是找口水喝。” 姜阿窈嗓子有些哑,加上她走路的步子虚软,那帮人也知道她逃不出去,便同意了。 这屋子的水缸在窗户边,姜阿窈一边舀水,一边透着窗户看外面的情况。 村民们还蹲在路上,他们的人凶神恶煞的看守着。 想到屋里的明珠,姜阿窈眸光暗了暗,陆家在村子的最末端,如果陆大不是担心她,完全不会牵扯进来。 现在明珠一个人放在屋里,实在令人担心。 姜阿窈想了想,转身朝着那帮人走去。 她蹲在那伤患面前,仔细的帮他查脉。虽然脉象不大好,但这种情况下能保住一条命,就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她想了想,说道,“你们主子受了大伤,暂时不能挪动,最起码得修养个几天才能坐马车,外面那些村民总不能一直蹲在那吧?” 刀疤脸蹙眉看她,“你想说什么?” 姜阿窈道,“出村的路只有一条,你们放他们回家,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只要守住路口,就不会有人出得去。” 刀疤脸一下黑了脸,“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让人出村?” 姜阿窈抬眸看了他一眼,并不惧怕他脸上的厉色,“你们要是让人出去,干嘛拿刀挟持我们?” “只是情急之下的决策,我们不会伤人。” 刀疤脸语塞,却又道,“不过你说的也对,我们会放了他们的。” 说完,看了一眼下属,让他出去传令。 放村民回家,但不许他们出村。 听到外面的声音,姜阿窈松了一口气,陆大能回去看着明珠就好,明珠现在病重,一点都经不起折腾。 然而她的一颗心还没彻底落下来,就听见外面响起陆大的声音。 “她是我娘子,你们把她怎么了?为什么不让我见她?” “说了不许见就是不许见,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语气凶狠,看着就要起争执,姜阿窈心头一颤,连忙站起来往外跑。 “你去哪?站住!” “不能动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但姜阿窈已经疾步跑出了屋子。 此时,外头的人已经围住了陆大,气氛一触即发,姜阿窈跑了过去。 “这是我男人,你们想干什么?” 姜阿窈冲到了陆大面前,张开双臂护住了他。 那群人脸色冷漠的盯着姜阿窈,并没有因为她是个女人而打算手软。 就在这时,刀疤脸也走到了门口,沉声道,“别动手。” 他是首领,所有人都听他的话,一声吩咐,所有人都收了刀。 姜阿窈转身看向陆大,语气着急的道,“你回去,明珠需要人看着,不用担心我。” 她身上染了血,袖子和裙摆全是猩红的颜色,头发也乱了,尤其是她的脸色还很苍白,看着十分的狼狈。 陆大心头一惊,连忙问道,“你受伤了?” 姜阿窈摇头,“没有,不是我的血。” “你放心,我暂时不会有事,你先回去。” 如果情况不对,就赶紧跑,不必来寻她。 她看出陆大还想说什么,直接握住了他的手,沉声道,“先回去。” 姜阿窈神色坚定,陆大也只好点头应下。 姜阿窈以为他走了便走了,但没想到一切都是她想简单了。因为那帮人还派人跟着陆大,周边村民的房子都比较密集,刚才走的都差不多了,只有他的家不知道在哪。 姜阿窈忍下担忧,想着陆大身上有点功夫,如果真有意外,他抱着明珠往山上躲,应该也不会那么快被抓住吧? 她正思索着这种可能性,旁边的人冷声朝着她喊,“你进去。” 语气不算好,但比刚才用刀架她脖子好多了。 姜阿窈自知逃不了,所以也没打算逃,转身脚步虚浮的进屋。 姜阿窈忙了许久,中午也没饭吃,下午的时候饿的饥肠辘辘,靠在墙角里卷锁着身子,她不想动,也不想浪费体力。 这时,外头的人进来,端了一些饭食进来。 有饼子,也有野菜窝头,野菜糙米粥,五花八门的,一看就是从村民家里搜刮来的。 刀疤脸自己吃着野菜窝头,却给姜阿窈拿了两张饼子。 “快吃,主子还需要你看着,别饿死了。” 姜阿窈虽然饿,但看着面饼却没伸手。 刀疤脸看穿了她眼底藏着的嫌恶之色,直接将面饼子丢在她身上,“这是我们掏钱跟他们买的,不是抢的。” “你要不信,叫人带你去问。” 第11章 经验很丰富 姜阿窈没吭声,默默地拿起饼子一口接一口的吃。 她是真的饿。 这大半天又惊又吓的,她两辈子加起来也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傍晚的时候,出去买药的人回来了,不但买了药,还买了很多肉饼和馒头。 刀疤脸又给姜阿窈分了俩肉饼,但同时煎药的事也交给了她。而且煎药要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煎,不许拿到外头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姜阿窈只能按照他们的吩咐做,但是她煎药的时候,看到他们拿肉饼喂受伤的主子吃,原本不想管的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那男子的伤口虽然被包扎好了,但是他失血过多,伤口又疼,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哪有力气吃肉饼? 这帮粗人,这主子好不容易被她救活了,但按照他们这个喂法,也迟早把人弄死。 “他吃不了肉饼,得吃的稀一点,软一点的饭。” 见姜阿窈开口,刀疤脸皱眉道,“那吃什么?下午那清汤寡水的饭,主子也没吃下去。” 姜阿窈道,“得精米精面,要吃软和的细粮。” 闻言,负责买药的那人直接吼了起来,“那你不早说?我都从镇上回来了,都这会了去哪买去?” 他嗓门太高,姜阿窈被吓了一哆嗦,半垂着眼睛,小声的道,“你们那会喊打喊杀的,我差点都被你们砍了,没想起来不也正常?” 买药的人脸色更难看了,刀疤脸却道,“去村里挨家挨户的买,价钱出高点,只将就今晚就行,明日一早在派人去镇上买。” 姜阿窈小声的说,“村里人舍不得买精米精面,你就是拿再多的钱也买不来。” 就是那劣质的烧刀子也不是谁家都能酿的,那是村里人卖的酒,自己都舍不得多喝一口。 眼看刀疤脸脸色阴沉了下来,姜阿窈连忙说道,“我家有,但是我得回去一趟。” 买药的那个人一下 拔高了声音,“你是不是又想跑?” “你们这么多人,我往哪跑?” 姜阿窈叹气,“我家里也有一个病人,病的比你们主子还重呢。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答应我,我可以给你们主子做饭,但是这饭能不能给我家妹妹分一碗?” “她真的病的很重,一两顿饭吃不好,她就可能会死。” 刀疤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道,“可以,但是做饭得在我们眼皮底下做,再给你妹妹送回去。” 姜阿窈立刻点头,“行,只要能送就行。” 刀疤脸随即朝着站在一旁的属下吩咐道,“阿龙,跟她回去拿精米精面。” “是。” 那个叫阿龙的,就是被姜阿窈吐了一身的人。 他非常不喜欢姜阿窈,但姜阿窈能救他主子的命,不喜欢也得忍着。 “你们看着火,别让炉子灭了。” 姜阿窈临走前还不忘吩咐他们一句,刀疤脸点头,表示知道了。 阿龙跟在姜阿窈身后,朝着陆家走去。 此时陆大还在为她担忧,看到她回来,眼里满是惊喜,但看到身后跟着人,那份欣喜瞬间就没了。 “我回来拿精面,那个人伤的重,得和明珠一样吃饭。你别担心,我做了饭会给妹妹送一份回来,你只管你自己就好。” 姜阿窈刚说完,阿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银锭子直接放在了桌子上。 “不白拿你们的。” 姜阿窈看了一眼,这银子给的倒是挺多。 陆大看了姜阿窈一眼,得到了她的示意后,从厨房将精米和精面拿出来,还有一小缸香油和猪油。 阿龙接过来,根本没叫姜阿窈插手,“就这些?可以走了吧?“ 他这意思明显不让姜阿窈和陆大多聊,姜阿窈会意,也没再多说。 而陆大目送他们离开,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转身回屋,暗自做准备。 姜阿窈随着阿龙回去之后,看了看药,觉得还行,便去灶火上做饭。 和给明珠做饭一样,稀面加上青菜碎叶,只是这一次淋了鸡蛋,没有加肉,出锅前淋点香油,香味十分浓郁。 按照刚才说的,给他们家主子一碗,还要给陆明珠送一份。 阿龙方才去过陆家,送饭的事便交给他了。 但那个男人伤的太重,一帮糙老爷们也喂不了饭,这事只能姜阿窈亲自来。 刀疤脸站在她身边,两只眼睛瞪得像是牛眼睛似的盯着她,生怕她会伤到他家主子。 姜阿窈动作轻柔,男子也是饿惨了,一口接着一口的吃,一会就吃完了。 “还有吗?” 刀疤脸扭头问身边的属下,没等那人说话,姜阿窈便道,“有也不能吃了,吃的太饱,等会还怎么喝药?” “可是主子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他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这一小碗怎么够?” 刀疤脸满目担忧,姜阿窈站起身,看了一眼刀疤脸,说,“生生的从你身上开个口子,在流那么多血,你的精神也不会好。” 刀疤脸的属下一听这话的眼睛就瞪圆了,“你这姑娘好好的长了一张嘴,怎么不会好好说话呢?” 他声音太大,震得姜阿窈微微缩了缩脖子,疾步朝着药炉子走去。 刀疤脸拦住了下属,没让他继续说下去。 随后,他走动姜阿窈旁边,看她在煽火,便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姜阿窈。” 她没藏着掖着,就算是现在不说,他们随便找人一问就问到了。 “姜姑娘,我们主子是贵人,需得好好照料。我上午说的不是假话,治好了主子,赏金百两。” 刀疤脸着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 而且他说的是赏金,不是赏银。 一百两黄金,那可不是小数目,对于穷山沟里的村民来说,这笔钱足够他们翻身了。 “我知道,我会尽力。” 姜阿窈说完,却又朝着刀疤脸问了一句,“你们的人下午不是去了镇上,怎么不从镇上再请个大夫来?” 找她时是情况危急,迫不得已,但那人去买药的时候,他们的主子已经没了性命之忧,完全可以在找一个大夫来村里给他看病。 闻言,刀疤脸如实说道,“阿龙问过大夫,大夫说你开的药方子很不错,的确是受伤之后的病人喝的药,镇上好几个大夫都问过了,也开不出比这更好的药方子,我们就没必要再请人过来了。” “姜姑娘,你说你只是认识草药,没处理过这样的伤,可我看你好像经验很丰富呢。” 这话带着试探,而且刀疤脸那双黑黝黝的眼睛也直勾勾的盯着她。 姜阿窈盯着炉子里的火,脸色看着平静,可胸口处却心跳如鼓。 第12章 救一个人太难了 “我要是经验丰富,下午就不会吐成那样了。” 姜阿窈努力让自己头脑平静下来,假装语气暴躁的吐槽,“还不是你们拿刀架在我的脖子上,我不行也得行。” 她脸上是真的烦,刀疤脸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好意思,讪讪的闭嘴,起身站了起来。 姜阿窈眼睛余光打量他走了,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穷乡僻壤里,她能识文断字本身就是个特殊的存在,若是引起他们怀疑,只怕自己下场会很惨。 药熬好了之后,姜阿窈倒进小碗里,晾凉了才给那个男人喝。 喝过药,男人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他们在屋子里搜了被子给他盖上,然后又在外头生了火,将没有烟的明火放在炭盆里,又放在男人身边。 姜阿窈一开始坐在墙角,最后实在是冷,便也凑到了炭盆旁边。 刀疤脸似乎怕她冻坏了,扯了一件披风给她。 姜阿窈说了声谢谢,刀疤脸别开脸没出声。 姜阿窈扯了一下披风正想盖在身上,一股刺鼻的味道涌入喉间,差点被熏吐了。 血腥味混合着汗液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这声谢谢说的有点早了。 原本她不该挑剔,只是那味道实在太刺鼻,实在没法儿往身上盖,只能盖在腿上,将双手放在炭盆上取暖。 姜阿窈心里微微叹气,看来今晚是过不好了。 就在这时,阿龙进来了,还抱着一床被子。 他直接走到了姜阿窈面前,将被子放在她旁边,“你相公给你送来的。” 是陆大! 姜阿窈微微一惊,她没想到陆大竟然会心细到给她送被子。 她摸着被子,还没说话,一旁的刀疤脸将她腿上的披风扯走,笑着说,“该说不说,还是蜜里调油的小夫妻心细。” 话音落下,屋子里几个男人都笑了起来。 姜阿窈不敢笑,也不敢出声。 她刚才一直忙着给那个伤重的男子做饭煎药,忽略了自己的险境。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处在一群男人之中,就像一只羔羊落入了狼群之中,极为危险。 而且这些人个个都会武,如果想对她做点什么,简直毫不费力,因为她毫无还手之力。 原本还有些困意,但这一个激灵将睡意全打散了。 此时,她的头脑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 她不敢在躺下,便把被子搭在肩上,坐在炭盆旁边,头埋在膝盖上,假装休息掩饰自己的心慌。 她不敢提去如厕,甚至动都不敢动一下。 直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见他们都在打瞌睡的时候,她才敢挪动一下自己僵硬的腿,稍稍的换一下姿势。 脖子僵硬的实在难受,她抬头晃了晃,可就是这一晃,让她瞥了一眼那个男人。 脸有点红…… 脸红了? 她吓了一跳,赶紧去查看他的情况,可是腿太麻了,一下没站起来,膝盖重重的磕在地上。 这一下疼的她眼前发黑,同时这动静儿也惊动了刀疤脸。 “怎么回事?” 姜阿窈没回答他的话,顾不上疼,手脚并用的爬到了男子身边,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好烫。 “起热了,快去端水,找干净的布。” 姜阿窈心里虽然慌,但语气很镇定。 刀疤脸连忙照做。 这一下,屋里原本打瞌睡的几个人全都醒了过来,眼神迷茫的看着,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担忧的神色。 很快,水端来了。 姜阿窈用布拧了水,然后盖在他的额头伤,又用布帮他擦拭胸口,脖子和腋下的位置。 刀疤脸看着,眼里溢满了担忧,“主子不会有事吧?” 姜阿窈手上动作没停,语气沉重的道,“只要退了热就会好。” 只要不发烧,伤口都可以慢慢的养。 可若是感染了,在起了烧就麻烦了。 “水…水……” 男子脸色痛苦,呢喃着要水,刀疤脸立刻喊道,“拿温水来。” “不能喝,刚才喝了药,现在不能喝太多水,我给他嘴唇沾点水就行了。” 姜阿窈语气冷厉的阻止了刀疤脸,扭头朝着他说道,“去找姜,找生姜。” 刀疤脸没反驳,朝着属下厉喝一声,“快去!” 没一会儿,生姜找来了,不多,而且还有点蔫吧。 姜阿窈找刀疤脸要了匕首,把姜片切成一片一片的,擦拭男子的额头,还有耳后脖子的位置。 她这一动,屋子里的几个男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这么隔一会弄一会,来回折腾,终于在快要天亮的时候,男子退热了。 姜阿窈只觉得自己胳膊都要断了,眼前也一阵阵的发黑。 她趴在地上,微微闭着眼,整个人累到麻木。 在没有特效药的地方,想要医治一个人,实在太难了。 “喝口热水。” 刀疤脸给她端了一碗热水,姜阿窈抬眸看了一眼,然后直起身子抬手接碗。 她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危险不危险了,水温合适,几口就给喝干了。 但是喝完之后,瞬间又有一个新的难题涌了上来。 她放下碗,缓缓站起来,“我…我要去后院一下,你们能不能不要派人跟着我?” 她站在那,纵然脸色平静,可垂在身侧的双手却出卖了她的情绪。 人有三急,实在不能怪她。 刀疤脸脸色微微一变,立刻说道,“姑娘安心,我这就叫他们全都到前院去。” 说罢,他疾步走到门口清点人数,让所有人都去了前院,只留了两个人盯着他们的主子。 见状,姜阿窈这才稍稍安心,然后快速的去后院解决问题。 解决完‘大事‘,回来后,烧热水洗漱,她身上的衣服沾了血迹,而且也很脏,但现在也没法换,只能将就。 时间差不多了,继续熬药,安静的坐在屋子里用蒲扇给炉子煽火。 到了要喝药的时候,受伤的男子醒了,怕他乱动,姜阿窈让刀疤脸弄了一个椅子,铺上棉被后,让他斜斜的靠在椅子腿上。 “药好了。” 男子神色清醒,姜阿窈便没在自作主张的喂,而是先询问他的意见。 “多谢,劳烦了。” 男子声音微弱,但言下之意很明显。 刀疤脸看向姜阿窈,“姜姑娘,麻烦你喂我们主子喝药。” 姜阿窈哦了一声,慢慢凑了过去,用勺子小口的喂他喝。 男子垂眸喝药,可余光却瞟着姜阿窈,打量她的样子。 第13章 当着面告状 喝完药,姜阿窈拿着药碗准备起身,男子却开口了,“姑娘姓姜?” 姜阿窈点头,“嗯,我叫姜阿窈。” 男子艰难的换了个姿势靠着,眸色深邃的盯着她,“本村的人?” 姜阿窈再度点头,“土生土长的。” “不知姜姑娘师从何处?医术竟然如此高明,救了在下一命,感激不尽。” 刀疤脸盘问过一遍不过,这男子能喘气了也来盘问,可偏偏姜阿窈还不敢不答。 “我们村之前有个疯老头,他说自己是大夫,但是没人信他。不过他跟我投缘,他喜欢吃我做的饭,就教我了很多东西。” 这话姜阿窈糊弄过陆大,现在又说了一遍糊弄他们。 村子里的确有个疯老头,但他就是个赤脚大夫,会的不多,教的也不多。 不过村里人都知道他认识字,只是平时太疯癫,没人把他当回事。 姜阿窈没上过学,只能说是跟他学的。反正那老头也死了,主打一个死无对证。 男子听完没在追问,却默不作声的看了一眼刀疤脸。 刀疤脸立刻会意,然后从再度从口袋里掏出了笔墨,还有一小张纸。 “姜姑娘,你昨天不是说还要添置东西吗?麻烦你写在纸上,我们派人去镇上,把该买的都买回来。” 刀疤脸将东西放在姜阿窈身边,态度恭敬了不少。 姜阿窈撇了一眼,露出为难的神色,“跟昨天一样,我说,你写不行吗?” 刀疤脸看了一下自家主子的神色,没敢答应,沉声说道,“姜姑娘,你写吧,我们写,怕是写错字,或者漏掉什么东西,那就不好了。” 这是非要她写不可了。 姜阿窈被好几个人盯着,也不敢不从,只好放下碗筷去拿笔。可她拿着那个短笔就像是在握棍子似的,几笔下去,字都糊成了一团,根本没法看。 她气的扔了笔,语气无奈道,“我不会用笔写字,你们为难我干什么?” 刀疤脸错愕的看她,“姜姑娘,你认识字,又会开药方,你怎么可能不会写呢?” “我没握过笔不行吗?疯老头教我的时候都是用棍子在地上写的。” 这回姜阿窈可不是装的,她是真不会写毛笔字,尤其是这种小楷的行书,就更不会了。 刀疤脸看向自己的主子,男子微微颔首,不让他在试探了。 姜阿窈拿笔的姿势就跟三岁小孩头一次握笔一样,若是熟练的,根本装不出来。 “姜姑娘,你说还要买什么,我来写。” 刀疤脸主动揽下这差事,姜阿窈也没客气,这一次她把需要的东西都想全了。 写完之后。刀疤脸又给姜阿窈过目,确认没写错。只是东西太多,一个人拿不下,刀疤脸就直接派了两个人去。 姜阿窈回头的时候,见男子神色不明的盯着自己,便解释道,“你的伤很重,虽然现在能稍稍靠着,但最好不要轻易挪动,否则伤口崩裂出血,我也救不了你。” 男子稍稍动了一下胳膊,瞬间疼的皱眉,却还是沉声问道,“需要几天?” 姜阿窈想了想,然后又凑近扒拉了一下他的伤口。 新换的纱布上又渗透了血迹,这让她脸色有些不大好看。 “最起码还得五天,才能坐马车。” 若是平坦的路他自然可以躺着,可是乡下的路并不好,牛车走的慢都蹦跶,更别提四个轮子的马车了。 “若是昨天东西准备的足一点,或者有麻沸散的话,我帮你把伤口缝上,或许能少躺两天。但你现在的伤口就是个大洞,要靠它自己慢慢愈合,前期是万万不能动的。” 姜阿窈说完,那男人忽然盯着她问,“现在还能缝吗?” “现在?” 姜阿窈直接摇头拒绝,“不行,你昨晚都起热了,再折腾一次,我怕你死了。” 话落,一旁的刀疤脸当即出声制止,“姜姑娘,慎言!” 姜阿窈立刻低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说。 “无妨。” 男子嘴角扯出浅淡的弧度,“既然走不了,那就依姜姑娘所言,五天之后在上路。” 姜阿窈觉得他好像误会了,语气微弱的说,“我说的五天……是你可以坐马车去镇上,毕竟镇上的东西比较齐全,想买什么比较方便,也更方便养伤。” “如果…你要长时间赶路的话,最好是半个月以后。” 话落,男子嘴角的弧度瞬间凝滞。 “半个月……” 呢喃的语气,满是失望。 姜阿窈起身去做饭,假装没听见。 她是大夫,她只负责给治疗建议,至于病人的其他打算,并不在她的考量范围内。 昨晚做了面糊,姜阿窈今早就换了一个口味,虽然那也是面,但她做的是小面鱼,比面糊稍微有点嚼劲儿。 做好之后,照旧一碗给男子,一碗分给陆明珠。 男子吃了一碗,夸了一句,“手艺不错。” “村里人吃的农家饭,谈不上好。” 姜阿窈说完,起身去洗碗,刀疤脸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姜姑娘,我们主子从不轻易夸别人,他都说好,自然是好的。” 姜阿窈哦了一声,没别的反应。 洗了碗,姜阿窈在一旁捣药汁,弄好之后把纱布泡在里面,然后在炭盆上烤干备用。 她弄的时候,听到男子在刀疤脸说村里的事。 “主子,昨天事急从权,属下这么做也实属无奈。” 刀疤脸单膝跪地,一副请罪的姿势。 男子沉声道,“好了,我不是要追究你的过错,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走的时候安抚好百姓即可。” 姜阿窈见他们声音弱了,便不敢在偷听,专心做自己的事。 这么看来,这个人还是个好人? 莫非是朝廷的官员,意外受伤路过这里? 姜阿窈心中虽然有了猜测,但并没敢在面上表露出来,一言不发的做自己的事。 这时,那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姜姑娘,接下来这几天就劳烦你照顾了。” 姜阿窈朝着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却又说道,“只要不把我当成犯人看着就行,治病救人是积德的事,我会努力做。” 话落,男人看向身边跪着的下属,神色严肃。 刀疤脸的脸色一下就僵了,这姜姑娘,怎么当着面就告状啊? 第14章 当心你媳妇跑了 “主子,属下不是有意的,只是这姜姑娘一开始不愿意站出来,要不是我拿着大刀逼了一下,她都不给您治。” 刀疤脸也是急了,恨不能把昨天那场面完整的重复一遍。 男子看了一眼刀疤脸,他瞬间就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 这时,他又朝着姜阿窈看去,“姜姑娘,他是我的属下,事情紧急,所以才出此下策,还请姑娘谅解。从现在起,他们不会在这样对你了。”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他们自当敬你。” 他一口气说了好多话,声音渐渐的弱了下去。 姜阿窈当即说道,“你现在还不能用力,说话也会消耗体力,若是可以,还是躺在地上休息吧。” 反正地上铺着被子,也不会着凉,而且离炭盆近,也挺暖和的。 男子点了点头,又说,“大恩不言谢,若是姑娘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 闻言,姜阿窈心口一动,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都能办吗?” 她反问的太快,倒是让男子怔了一下,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可以说来听听,我尽力而为。” 姜阿窈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问道, “我听疯老头说过外头的镇上可以立女户,是真的吗?” “立女户?” 刀疤脸很是诧异,疑惑的问道,“姜姑娘,你不是嫁人了吗?怎么还立女户?” 姜阿窈迅速收敛情绪,低声道,“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刀疤脸看着她,觉得很奇怪。 倒是他主子半垂着眼眸,缓缓说道,“莫非是姑娘嫁了人,但是户籍还是在娘家,而那娘家又对你不好,所以想要立女户?” 闻言,没等姜阿窈说话,刀疤脸便说道,“这有什么难的?去官府造册把户籍迁到你相公名下不就好了。” 姜阿窈没说话,沉默的弄着手里的纱布。 她的户籍,她不想迁到任何人名下,但在这里这似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我就是问问,只是异想天开,不用放在心上。” 她没指望眼前这个陌生人帮她解决这件事,也就是问问而已。 既然来了,那就先踏踏实实的过日子,再苦再难总能活的下去,反正她是不会去寻死的。 刀疤脸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想了想,又问,“姜姑娘,昨天站出来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你家人?看着眉眼似乎有点像。” 姜阿窈如实说道,“是妹妹,不过断亲了。” 刀疤脸惊了一下,转而看向自己的主子。 昨天他们来的时候的确很凶,村长都吓得坐在地上起不来,可在他放狠话的时候,那个小姑娘却站了起来。 而且她不会医,是要告诉他谁认识草药。 于是,姜阿窈主动站了起来,这才有这后面的事。 “姜姑娘,乡下立女户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涉及耕地和房屋。你若立女户,以后去镇上住还好,若是在这乡下,你活不下去。” 男子一开口,不仅熟知律法,还熟知乡土人情。 穷山恶水出刁.民并非空穴来风,也不是所有山里的百姓都十分淳朴,多的是凶恶之人欺凌弱小,霸田占屋。 他说的这话并非是威胁,而是忠告。 姜阿窈分得清其中的好坏,她没多说什么,只淡淡的说了一句,“多谢告知。” 没等那男子多说,姜阿窈拿起晾干的纱布走到他面前,“我给你再换一遍药吧,别把伤口捂了。” 男子轻轻的点了点头,躺好换药。 屋里在忙着,屋外的人也没闲着,除却买药的两个人,其他人分分批次的出去巡逻,换回来的人便原地休整。 刀疤脸在屋里待了一会,见主子没有大碍,便亲自出去巡逻。 他走出院子没多远,就碰见了陆大,而且还拎着东西。 “是你,有事吗?”刀疤脸堵在他面前问,但态度比昨天好了不少。 陆大提起手里的两只野鸡,“我来送这个。” “这么好心?”刀疤脸挑眉,没伸手接。 陆大如实说道,“我媳妇儿也要补一补,她身体弱,照顾病人这活儿累人,需要吃好的。” “看不出来,你还真挺疼媳妇儿。” 刀疤脸笑了,但他长得凶悍,一笑就显得脸上的疤痕越发狰狞,看上去反而更凶了。 “放心,不白拿你的。” 他从兜里掏了银子,但陆大没要,沉声说道,“昨天给的有多的,况且两只野鸡也卖不到几两银子的价。” “你倒是挺实诚。” 刀疤脸从他手上拿了野鸡,正准备走的时候,陆大又问,“你们会处理这活物吗?” “杀个野鸡有什么难得?”刀疤脸不以为然的道。 陆大蹙眉,“处理的不干净,就算做好了,我媳妇儿也吃不下。” 刀疤脸反问,“那你想怎么办?” 这人和那个想立女户的姜姑娘不愧是两口子,这找事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还都一样的事多。 陆大沉声道,“我来处理,处理好了我做。” “行,跟我进去吧。” 刀疤脸叹气,示意他跟自己一块走。 走了两步,刀疤脸想起了姜阿窈询问立女户的事,便拿胳膊肘撞了一下陆大。 “我瞧着你也是心疼媳妇儿的实在人,以后别只闷头干活,嘴甜点,哄哄人,别一颗心都掏出来了,结果媳妇却跑了。” 闻言,陆大一脸警惕的看他,“您这是什么意思?” 刀疤脸看着他,挑着眉说,“没什么,看你老实给你提个醒。” 提个醒? 可这话怎么听着像是挑拨离间呢? 刀疤脸见他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又笑了,这人可真是个憨蛋儿,他花钱娶来的媳妇儿都想着立女户了,他还傻呵呵的不知愁呢。 算了算了,他也是多嘴,他一个大头兵,跟这两口子也认识才两天,他给人操心这种事干啥? “杀鸡去吧。” 刀疤脸把两只野鸡塞到了陆大怀里,大步走在他前头。 陆大跟在他身后,心里涌起不好的预感。 这个人说这话什么意思? 总难道是他们谁看中了姜阿窈,想要强行把带她走? 这种事在乡下并不陌生,办公差的人下了乡,看中了谁家的农女给个几两银子就带走了。 这种买卖还算你情我愿,更有甚者强娶豪夺。 第15章 谣言戳人 陆大一边往里走,一边打量着这群人,心里已经想到了很多种后果,但每一种后果里,他都没打算扔下姜阿窈。 他在院子里杀完鸡,处理了毛,见外面的火堆还没熄灭,便把野鸡放在上面烧鸡脖子上的绒毛。 等烧完后,他提着两只鸡,在刀疤脸的监督下朝着屋里走去。 此时姜阿窈坐在炭盆旁边休息,听到门口有动静,抬头就看见了陆大。 “你怎么来了?” 她的眼里满是震惊,急的一下从地上站了起来,疾步朝着他走来。 “我来看看……” 陆大的话没说完,就被刀疤脸的声音盖住,“你这相公不错,担心你吃不好,专门送两只野鸡来给你做饭。” 刀疤脸嬉笑的声音,让屋里的人也多看了陆大一眼。 原来是他主动来的,并不是被他们绑来的。 姜阿窈松了一口气,然后接过了他手里的野鸡,“我来做吧,你哪会做这种野物?” 说着,她本想接过陆大手里的野鸡,但陆大却没让,而是说道,“我帮你。” 姜阿窈察觉他是故意留下,应该是有话跟她说,便没在阻拦。 两人一块去了灶火房里,刀疤脸并没有跟着去,而是让他的属下时不时的去看一眼,并没有一直盯着。 姜阿窈找了姜块弄肉,没想到陆大还从随身携带的布袋里掏出了两根像葛根一样的东西。 姜阿窈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瞬间就惊讶了,“你在哪弄的?” 陆大如实说道,“抓野鸡的时候在山边上挖的,这个能炖汤吃。” 姜阿窈道,“当然能炖了,这是野山药。” 陆大嗯了一声,没说话。 姜阿窈一边处理野山药,一边问道,“明珠怎么样?” 陆大点头,“精神不错,早上都下床了,但我怕她累,就让她歇着。” 明珠这几顿吃饭吃的都不错,脸上明显有了血色,下床都有力气了。 “你说的没错,病人得先吃得下饭,才能吃得下药。” “那当然了。” 两人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家常,灶火外头的人听了一会便去给刀疤脸回话去了。 陆大察觉到外头没了人监听,压低声音叫她的名字。 可没等他开口,姜阿窈便朝着他摇头,“别担心,我没事,那个伤患最起码还要在这待五天,而且他们没打算伤害老百姓。为首的人熟知律法,不是土匪。” 姜阿窈点到为止,旁的没有再多说,但这点消息已经足够让陆大明白了。 “好好照顾明珠,忍耐几天就好了。” 等他们走了,事情也就结束了。 陆大想到了刀疤脸说的话,心里还是很担忧,压低声音问道,“他们……有没有对你无礼?” “你不用害怕,我来就是想带你走。” 陆大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他来就是准备行动。明珠他已经安排好了,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他们的主子需要大夫,我对他们有用,所以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 姜阿窈昨晚的确很担心,但是今天跟那个受伤的人说过话之后,她安心了许多。 “等会你就回去,好好照顾明珠。” 虽然吃了两顿饱饭,但明珠的身子实在不好,经不起折腾。 姜阿窈态度坚决,不要陆大做无谓的牺牲,他也只能应下,但他还是打算随时都过来看看,察觉到不对,立刻带她离开。 两只野鸡的肉虽然不少,但野山药很少,所以姜阿窈便有什么放什么,炖了一大锅。 先给自己和陆大一人盛了一碗,然后拿了木盆盛了出去,叫刀疤脸分了。 盆子一端出去,香味瞬间蔓延了整个屋子。 刀疤脸看到肉汤,立刻想盛给他主子吃,被姜阿窈拦住了。 “他饮食得清淡一些,别给他吃这些。” 听到这话,刀疤脸这才作罢,然后将盆端出去给他的属下分。 昨晚还有剩馒头,那些人就拿着冷馒头就这热汤吃了一口,只是人太多,他们都是馒头吃的多,肉吃的少。 吃完饭后,姜阿窈让陆大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正要走的时候,刀疤脸派去买东西的两个属下回来了,两匹马驮了很多东西,其中精米精面也买了很多,刀疤脸直接分了一袋给陆大。 “最近不能出去,拿回家吃吧,你家有病人,不用推辞。” 其实不是陆大想推辞,而是他拿了东西回家,他也不会做。 但刀疤脸不叫拒绝,他也只好收下了。 这也算是印证了姜阿窈的话,他们看上去并不是坏人。 下午的时候,刀疤脸的属下除了在村口巡逻,村子里已经不大管了。 有胆大的村民便从屋子里跑出来打探情况,有一个出来,便有其他人出来,没一会儿就三五成团的站在一块说话。 当他们看到陆大扛了一袋细面往回走,便忍不住打探。 陆大没说什么,而且他长得比较凶,村民们也不敢多问。 可等他一走,几个人围在一块就开始议论起来了。 “陆大从张家那院子里出来的,姜家那大闺女莫不是还在那呢?” “妈呀,从车上抬下来那人伤的那么重还能活吗?” 其中一个妇人说道,“能不能活的那谁知道?不过姜阿窈之前就采草药卖过,说不好真能治。” 另一个不屑的说道,“那么多男人围着,谁知道她在那屋子里是治伤,还是干啥了?” “赵桂芝,你可别胡说啊。这帮人挺有钱的,买我们家的窝窝头都给银子,看着不像是那祸祸人的土匪。” “就是,要不是昨天姜阿窈站了出来,咱们说不定都成了刀下鬼了。” “切,也就她逞能。庄户人家谁不认识几根草药?那跟治伤有啥关系?” 说这话的正是上次挨了姜阿窈一耳光的妇人赵桂芝,她背着陆大贼眉鼠眼的说,“你们没看陆大背了粮食回去?那可是细面的袋子,说不准就是姜阿窈在屋里跟那些男人干那事得来的好处。” 话落,周遭一片寂静。 根本没人接她的腔不说,而且目光还齐齐的往她身后看去。 赵桂芝察觉到不对劲儿,回头一看,却瞧见陆大脸色阴寒,犹如黑面煞神一样的盯着她。 第16章 打得她口鼻窜血 “你你…你你这人走路怎么没声啊?人家说话你站在后头干啥?” 赵桂芝被吓着了,说话都结巴了。 其他人见陆大脸色太难看,脚底抹油就开溜,赵桂芝也想溜,却被陆大一下拽住了肩膀上的衣裳,“要不是阿窈昨天站出来救人,你昨天就死了,现在有命活着嚼舌根?” “谁嚼舌头了?” 赵桂芝见他都听见了,干脆豁出去了,大喊道,“你手里拿着细面就是证据,这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大家伙还不都是这么想的?” “陆大,姜阿窈就是你买来的,才过门就出了这样的事,我劝你还是找他们把彩礼钱要回来,再重新娶一个吧。” “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割了你的嘴?” 陆大气的脸色铁青,眼睛里迸射出浓烈的杀意。 赵桂芝犟劲儿上来了,不怕死的说,“那院子里那么多男人,姜阿窈在那院子里说不定已经被坏了身子,你花那么多钱娶的媳妇不就是用来传宗接代的吗?还不赶紧趁机会换一个,过了这个村,往后可没这个机会了。” “你找死!” 陆大手骤然攥紧,赵桂芝的脖子被衣服勒的瞬间喘不过气来。 眼看这气氛不对,而赵桂芝还不知死活,原本躲在一旁的村民们纷纷跑出来劝架,“陆大,她就是个烂舌头,你别跟她计较。” “是啊,杀人可是犯法的,你还有妹妹,可别这么冲动,犯不上。” 陆大心里清楚这帮人在拉偏架,可是他更清楚,他现在就是杀了这个妇人也无用,这些谣言还是会伴随在姜阿窈身边。 赵桂芝不说,还会有其他的人说。 这里的人就见不得别人好,生怕自己一脚下去踩不死人,还得专门撵几脚。 陆大想了想,然后拽着赵桂芝朝着那边的院子走去。 “姓陆的,你松手,你想干啥?” “来人啊,姓陆的祸害人了,快来看啊……” 赵桂芝挣脱不了,一路上又打又骂又瞎叫,可这也没拦住陆大,连拖带拽的将她扯到了那院里。 院子里原本在休息的人见状都拿着刀站了起来,眼神凶狠的盯着陆大和赵桂芝。 赵桂芝被吓了一跳,转身就想跑,却被陆大一下拽了回去。 他力气大,赵桂芝一个踉跄,直接一个大马趴摔在了地上,啃了一嘴的土。 “你干什么?” 刀疤脸听到了动静儿,大步从屋里走出来,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他瞪着陆大,音色阴沉,显然在发怒的前兆。 陆大看了他一眼,将那袋细面丢在了地上,冷冷的说道,“这面我不要了,麻烦你让我带阿窈离开。” 刀疤脸眉头皱成了一坨,“不是跟你说了,我家主子还要大夫看护,等我家主子好了,立刻就放她回去,还会给赏金。” “赏金我也不要,我现在就要带阿窈回家……” “你这人怎么回事?听不懂人话是不是?” 陆大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的刀疤脸要拔刀,但陆大丝毫不怕,扬声说道,“阿窈治病救人,明明是功德一件,可这个女的在村里散播谣言,说她……” 陆大骤然没了声音,眼神恨恨的瞪向赵桂芝。 那刀疤脸听话听了半截,一脸疑惑的问,“说姜姑娘怎么了?” 陆大喘了一口大气,红着眼睛说,“她说你们主子伤重根本治不了,留下阿窈是为了让玷污她……还说这袋面就是报酬。” 陆大说不下去了,刀疤脸也怒了,他三步并做两步的走到赵桂芝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像是拎小鸡崽子似的把她拎了起来。 赵桂芝想跑,可挣脱不开,徒劳的弹了几下脚。 “你说我主子伤重不治?” “官爷…官爷饶命,我胡说八道,我胡说的…” 赵桂芝被刀疤脸吓得快要哭出来了,可刀疤脸一点都不觉得她可怜,反而还觉得她面目可憎。 刀疤脸扬起手,一耳光直接打下去。赵桂芝被打的原地转了一圈才摔在地上,口鼻喷血,还吐出一颗大牙来。 “你当我主子是什么人?你当我们是什么?欺男霸女的土匪?” 刀疤脸再度抓起赵桂芝,赵桂芝呜呜直哭,但还是没能逃脱刀疤脸的一巴掌。 赵桂芝又被扇了一耳光,左右对称,嘴角麻木直往外吐血。 刀疤脸再次去拽赵桂芝的时候,她吓得缩成一团,但还是没躲过去。 不过这一次刀疤脸没有在打她,而是拽着赵桂芝往屋里走。 赵桂芝吓得腿都软了,被刀疤脸像拖死狗一样拖进去。 走到门口时,刀疤脸扭头朝着陆大吼,“你也给我进来!” 陆大没犹豫,抬步跟了进去。 此时,屋内受伤的男子半靠着,姜阿窈拿着扇子在扇炉子熬药,故而一进屋都是浓浓的药味。 方才陆大说的话她都听见了,但因为屋里的人不让她出去,她心不在焉的扇炉子里的火,其实脸色很难看。 刀疤脸进来,先看了一眼姜阿窈,随后朝着他主子说道,“主子,这妇人真是可恶,竟然敢咒您不好,还嚼姜姑娘的舌根。此人心思恶毒,该杀!” 一听这话,赵桂芝吓得呜呜直叫,眼泪啪嗒啪嗒的往下掉,可是她嘴巴肿了根本说不出求情的话,只能拼命的磕头求饶。 受伤的男人看了一眼陆大,又看了一眼姜阿窈,叹了一口气,“杀了她也无济于事,她说出去的话,别人也会传。” 刀疤脸急了,“那怎么办?主子,这话不仅对姜姑娘不利,对您也不好,若将来传出去被有心人利用……” 话没说完,就被男子看了一眼,冷漠的眼神瞬间让刀疤脸住了嘴。 “姜姑娘和他相公还要在村里生活,为了以后着想,此人不可轻易的杀之。” 男子说的,也正是陆大想的。 如果只是为了泄愤,一刀杀了她自是最痛快,可事关姜阿窈的名声,就不能这么草草了事。 如果是他们站出来跟村民们解释是最好不过的,有理有据有威压,但陆大不确定眼前这个主子会不会答应? 思及如此,他心一横,开口说道,“阿窈是为了救人才在这里,她什么都没做错,却遭受如此污蔑。这件事你们若不能妥善解决,我便带她走。这伤我们不治了,你们要杀要剐随便,反正我们以后也没法儿活了,不如现在一刀杀了痛快。” 说罢,陆大几步走到姜阿窈身边,拉起她的手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第17章 给你出气 “哎,你这人,都说了不许走!” 刀疤脸急了,横刀阻拦,神色凶狠的仿佛随时都要吃人一般。 “老金不得无礼。” 男子一句话,让刀疤脸急了,“主子,您还需要养伤,她们走了您怎么办?” “无妨。” 男子说完,朝着姜阿窈看去,“姜姑娘,这件事是在下连累了你,在下自当给你一个交代。” “当真?” 陆大拽紧了姜阿窈的手,将她护在身后。 高大的背影遮住了姜阿窈略显瘦弱的身形,让别人看不到她此时的神情。 男子点头,“明日,一定解决。” “主子,您身上有伤…” 男子挥了挥手,制止了刀疤脸老金的话头。 老金转而看向陆大,眼里染上了怒色,“我主子一向说到办到,这一下该放心给我主子安心治伤了吧?” 陆大冷冷的反问,“阿窈什么时候没有不安心治伤了?” 老金:…… 那倒是真没有,自从姜姑娘进了这屋就时刻关注着他主子的动向,就连主子半夜起热,也是她发现的。 “我主子需要休养,你先回吧。” 老金没好气的指着门口,示意陆大离开。 主子已经答应他解决村里的流言蜚语,至于怎么解决就不需要他操心了,他留在这也没什么用。 陆大没动,姜阿窈拽了拽他的衣裳,示意他点到即止,别把这群人给逼到极处了。 陆大会意,也见好就收,但走之前指着趴在地上装乌龟的赵桂芝,问道,“那这人怎么办?” 老金朝着自家主子看了一眼,得到了示意后,便说道,“留在这,我们有用。” 说罢,他亲自拽着陆大的衣裳,将他送出去。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老金一改往日高冷的脾气,语气都变得随和起来,“兄弟,你以后有事就直接找我,我指定给你办,你别动不动就要把你媳妇儿拽走。” “我主子伤重,这地方偏僻,我上哪去找个靠谱的大夫去啊?” 陆大神色严肃的道,“我并非无事生非…” “我没说你无事生非,我只是告诉你,以后有事就来找我,我给你办。” 别再去找他主子了。 伤重,经不起折腾。 老金一下搂住陆大的肩膀,沉声道,“你以后就叫我老金,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金大哥也行。” “后面这几天这村里要是再发生对你,对姜姑娘不利的事,你只管来找我,我指定把那挑事的给揍得鼻青脸肿,成不?” 陆大见刀疤脸神色严肃,且语气十分真诚,便给面子地点了点头。 “多谢金大哥,我并不想为难任何人,但也不想任何人为难我和阿窈,仅此而已。” “理解理解,两口子过日子,自然是平平淡淡的好。” 刀疤脸老金笑着说完,然后推着他离开。 陆大见状也在说什么,抬脚离开。 刀疤脸转身进院看到了那袋被丢在地上的面,走过去地时候捡了起来,拿到了灶火房里。 今日陆大是不会收这袋面了,后面在弥补吧。 另一边陆大再度从院子离开,村民们躲在暗处观察,见他手里没拿东西,那赵桂芝进了院子也没出来,个个眼里全是疑惑,但此时再无一人敢在上前询问。 有好事的村民跑去赵桂芝家给她男人报信,可她男人在了解前因后果后,吓得脸都白了,根本不敢去院子那,也不敢去陆大那过问情况。 …… 姜阿窈继续留在屋子里熬药,赵桂芝被绑了手脚,满脸是血的缩在墙角。 到了该做饭的时候,受伤的男子主动问道,”姜姑娘,昨天晚上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姜阿窈道,“鸡蛋面糊,怎么了?” 男子勾唇一笑,脸上微微有些窘迫,“很好吃,今天可否重做?” “有细面就可以做的。” 病人有想吃的东西,姜阿窈自然满足,毕竟只有吃的好,才会有体力养好身体。 姜阿窈去了灶火做小锅饭,外头的人就烧了热水,就这干粮吃,十分简单。 赵桂芝肿着嘴巴看着他们个个都在吃饼,眼里满是羡慕,忽然间又嗅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 她使劲嗅了嗅,眼睛都在放光。 好香的吃食味道,姜阿窈做了什么人间美味? 赵桂芝拼命的挪动身子看向从灶火房里走出来的姜阿窈,在看到她端了两个大瓷碗时,忍不住呜呜的叫出了声。 她想引起姜阿窈的注意,但姜阿窈看都没看她一眼。站在一旁吃饼子的老金见她这样,嗤笑了一声,狠狠踢了她一脚。 “就你这个烂舌头也配吃饭?饿着吧,明天有你好受的1” 这话吓得赵桂芝脸色大变,呜呜的叫着,拼命的往墙角里躲,恨不能把自己埋进地底下。 但根本没人搭理她,而且她的手脚都绑着,她也跑不了。双颊被打的说不出来话,也碍不了别人的事情。 这一夜,过得并不平静,后半夜男子又起了热,但好在姜阿窈早有准备,这一次退热比上一次退热快,并没有让人那么揪心。 第二天,姜阿窈做了细细的手擀面,那面细的几乎可以穿针,但是吃到嘴里却不糊嘴。 男子吃完药,又吃完早饭,感觉人都重新活了一次一样。 “姜姑娘,我今天可以稍稍动一动了吗?” “你想出去吗?” 这两天男子一直待在这个屋子,姜阿窈猜着他是想出去了。 男子点头,“确实是要出去一趟。” 姜阿窈想了想,然后才说道,“你不能走动,可以让他们做了担架把你抬出去。” 男子看向老金,老金立刻点头,疾步走出去吩咐他们做担架。 很快,担架做好了,用两根手腕粗的木棍做的,中间还有细木棍绑起来做支撑,老金在上面又铺了的棉被,倒是很舒服。 姜阿窈见男子被抬走,原本想去收拾药罐,但这时,老金突然喊了她一声,“姜姑娘,一块走吧!” 姜阿窈见老金一手拎起了赵桂芝,疑惑的问道,“做什么去?” 老金神秘一笑,“给你出气去!” 第18章 割了这个烂舌头 姜阿窈不明所以,也只能跟着他们往外走。 到了地方才发现,老金派人将所有的村民都集中了起来。 此时,村民们个个面面相觑,惧怕的看着周边带刀的人,惴惴不安的站着。 姜阿窈几乎也一眼看见了,躲在村民中,极力想要藏起来姜阿元。 她在看到姜阿窈完好无损出现,还站着老金身边时,脸上明显更害怕了。 姜阿窈刚站稳,陆大也来了,直接走到了她身边。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而是默默的看着老金,看他们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做? “诸位不必害怕,我们不是土匪,叫你们来不是为了杀你们,而是为了跟大家解释一件事。” 老金提溜着赵桂芝走到最前面,看着那些人扬声道,“我主子乃是朝廷命官,路过此地,却遭贼人伏击受伤。那日情急之下,在下行为有些鲁莽,还请大家见谅。” “但我主子伤重,姜姑娘这两日不辞辛劳在为我主子治伤,于我主子有大恩。但我却听到有人在造谣生事,污蔑我主子和姜姑娘……” 话落,昨日听到赵桂芝那些话的村民一下跪在了地上,“官爷明鉴,那些混账话都是赵桂芝说的,我们还为姜姑娘说好话了呢。” “对啊对啊,都是赵桂芝造谣,她之前说瞎话被姜姑娘打过,心生怨愤。” 赵桂芝呜呜的直摇头,但没人为她求情,连她的男人都不敢为她说话,低着头假装不认识她。 “只有她一个人说吗?” 老金环视众人,语气狠戾,威压一下就起来了。 话落,立刻有人举报,“不止赵桂芝,还有姜家也在胡说八道。还说姜姑娘跟他们断了关系,真要被…被玷污了,也跟她们没关系。” “姜家人在哪?” 老金一声怒喝,村民们立刻往旁边站,姜家人想躲在人群里却被村民们推了出去。 这下,不止林青花和姜阿元一家,还有姜家其他人全都被推搡了出来。 姜阿窈的祖母直接被吓的腿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哭了起来,“我可什么都没说啊,全是林青花这个毒妇说的,她见不得她女儿好。” 姜阿窈的两个婶婶也开始狡辩,全都栽赃给林青花。 老金朝着林青花看去,他长得比陆大还凶,发起威来跟话本子上的活阎罗没什么区别。 林青花吓得三魂没了六魄,一下跪在地上,白着脸摇头,连忙狡辩,“我…我没说过,我真的没有……” 老金没那个耐性听林青花狡辩,冷声说道,“你们说了没说自己心里清楚,我叫你们来是给你们长长教训,以后在烂嚼舌头,这个妇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说罢,老金提起赵桂芝,先是卸了她的下巴,然后抽出匕首直接割了她的舌头。 鲜血飚出来的那一刻,村民们吓得失声尖叫。 赵桂芝呜呜倒地,鲜血不断地从嘴里溢出来,场面十分震慑。 这一幕,让姜阿窈都皱了一下眉心,陆大遮住了她的眼,没叫她继续看。 随后,他低声在姜阿窈的耳边说道,“阿窈,这只是教训的手段。你要记住,如果赵桂芝的舌头并没有被割,来日,他们会把你逼死。” 姜阿窈深吸了一口气,重重的点头。 她知道他们的厉害,自己也并非善男信女,在自己救了他们的前提下,他们还在背后诋毁她,受到这个教训也确实是活该。 更何况,赵桂芝的舌头也不是专门为她割的。 她救的人是大官,若此事不彻底解决,难保以后被人借此生事,以小博大。 老金将那血淋淋的舌头踢到了林青花面前,她吓得身子一软,差点没喘过气来。 “看清了吗?日后若在敢提姜姑娘一句,你们全家人的舌头都得这样。” 老金威胁的声音,凶狠的眼神,吓得姜家人瑟瑟发抖。 林青花更是一翻白眼,直接晕过去了。 “怂货!” 老金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丝毫没在意已经被吓得浑身瘫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姜家人。 他走到姜阿窈面前,又说道,“姜姑娘,你想出气的话,这帮人随你处置。” 话落,姜阿元下意识的看向姜阿窈,她眼里既害怕又无助。 姜阿窈在家时对她不错,能做的活都帮她做了,她这个妹妹也受了姜阿窈不少的照拂。可在姜阿窈挣脱家人桎梏的时候,姜阿元却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甚至故意在危险情况推她去死。 至此,她们之间所有的情分都已经不复存在。 她们,没有情分。 “我与这姜家人已经彻底断绝关系,从今以后他们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我也不想在多看她一眼。” 最后这一句,是姜阿窈对姜阿元说的。 “好,既然姜姑娘做了这个决定,那户籍之事,在下一定会帮你办妥,还你救命之恩。” 受伤的男子低沉的声音响起,让姜阿窈心生希望,连忙道谢。 陆大没想到这人真的能帮姜阿窈办户籍,替他高兴之余也隐隐有些担心,他和明珠的户籍其实有些问题,经不起特查。 他微微蹙眉的表情被老金看到,老金以为他终于意识到他会没了媳妇,朝着他投去同情的眼神。 陆大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的朝着老金看了一眼。 老金笑了一下,看向了别处,没解释。 就是这个笑,让陆大心里涌起一股不好的感觉。 这个老金,从昨天开始就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难道他们为了姜阿窈解决户籍的问题,是要带她走吗? 思及如此,陆大下意识的攥紧了姜阿窈的手腕。 姜阿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在看见陆大眼里涌起的戒备之色,于是便没有挣脱。 两人紧握的双手,被受伤的男子看在眼里,他半垂着眸子,掩去眸中情绪,让下属把自己抬回去。 没了老金等人的监督,那些村民慢慢的回过神来,但他们看到赵桂芝的样子,心中的恐惧反而越发浓烈。 甚至有人被那舌头吓得,直接呕吐起来。 其他的村民甚至指着林青花一家子直接骂了出来,“姓姜的,你们不做人,苛待闺女,烂嚼舌头,你们差点害死我们全村的人。” “不是东西的玩意儿,早晚遭天谴。” 村民们挨个骂去,姜家人脸色煞白的听着,根本不敢还嘴。 第19章 到底谁凶? 姜阿窈冷冷的看着这一切,并没有出声,只觉得她们恶有恶报。 有了这一遭,姜家以后在村里的日子都不会太好过。 “走吧!” 陆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抬眸,正好看到他关心的眼神。 姜阿窈心里微微一暖,然后点了点头,和他一块离开。 只要重新办了户籍,她和姜家人就彻底没关系了,一想到这件事,她就从心里开始雀跃起来。 回去的路上,姜阿窈又问道,“明珠怎么样?” “还好。” 和昨天一样,陆明珠吃饱饭后,力气足了很多。 想到这里,陆大无奈的笑了一下,“我很怀疑,明珠之前病成那样是被饿的。” “有一部分的原因,但不是主要原因。” 姜阿窈查过陆明珠的脉,她血不归心,心脏上应该有很大的问题。 所以她也说了,只是试一试,并不能保证治好她。 但关于陆明珠的情况,她决定还是晚一点再告诉陆大,以免他接受不了。 陆明珠日后大概难享常人之寿,而且她身体亏空成这样,就算拼尽全力一保,也生育不了子嗣。 生孩子,对她来说就是断头台。 “我不放心,还是回去亲自看看。” 姜阿窈有些担忧,毕竟陆明珠的情况比那个受伤的男子好不到哪去。 “好。” 陆大应声,没想到老金听到了这话,转身往后看了一眼后,直接站在原地等姜阿窈走过来。 “姜姑娘,你又要跑?” 他眉头都拧成了一团。 陆大沉声道,“金大哥,我家里有个病重的妹妹。” “我知道。” 老金挥了挥手,直接说道,“想看你妹妹,直接把你妹妹抬到院子里,和我主子放一块不就行了。” 陆大蹙眉,隐有怒意。姜阿窈按住了陆大的手,朝着老金说道,“妹妹是个小姑娘,你们全都拿着刀,还凶神恶煞的,让她来还不把她吓坏了?” “我们有那么凶?” 老金这话说的,姜阿窈都不知道怎么接。 “你们还不够凶吗?个个虎背熊腰,寒着脸往那一站,跟阎罗殿的人上来了似的,你还问凶不凶?” 老金被噎的说不出话,但也没法子,只能妥协,“行吧,那我派个人跟你一块回去。” “这一次我回去的时间会长一点。” 姜阿窈如实相告,老金眼睛一下瞪圆了,“为什么?” “我都被你们看管几天了?我不洗澡?我不换衣裳吗?我都快要臭了。” 姜阿窈将自己染了血的袖子摆在他面前,“这血都结痂,衣服都硬了。” 闻言,老金讪讪一笑,脸上难得闪现出一抹窘迫。 “实在抱歉,我们男的跑外头跑惯了,脏的臭的都没有活命重要,没想到这一层。” “你家主子喝过药,也吃过饭,不用我时时刻刻的盯着,你们就暂时放宽心吧。” 姜阿窈想到那两天被他们一眼不错的盯着就很不舒服,惊惧交加的情绪到现在也没彻底散去。 说完,拉着陆大转身朝着陆家走去。 老金被说的有些愧疚,摸了摸鼻子,转身去追自己的主子。 但想了一下,还是叫阿龙去陆家看着,但不用进屋,就远远的看着就行。 老金走在自家主子身边,没忍住叹了一口气。 他还从未被一个女子这么拿捏过,尤其是这姑娘岁数还不大。 “怎么?挨骂了?” 听到主子的话,老金连忙说道,“也没有,姜姑娘只是觉得我们凶,并没有说别的。” 说完,他又忍不住接了一句,“她还说我们凶,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发起脾气不也跟块爆炭似的。” 尤其是给主子治伤的时候,她手里的小刀恨不能戳他们脸上了,而且逮着机会就告状,可不是个好惹的。 男子笑了笑,“大夫治病救人,哪有脾气好的?” 老金没说话,但片刻后又道,“主子,您真的要帮姜姑娘弄户籍的事吗?这样一来您的身份不是暴露了吗?” 男人道,“刺杀的人都能追到这里,行踪已经暴露,找到官府亮明身份还是一件好事。” …… 回了陆家,姜阿窈打算先去烧热水洗澡,却听见陆明珠屋里传来声音。 姜阿窈走了进去,但陆大没跟着进去,而是去灶火房烧热水。 姜阿窈进去的时候,陆明珠醒着,半靠在床上,在看到她的那一瞬,眼睛一下就亮了。 “姜姐姐,你回来了。” 姜阿窈嗯了一声,站在床边,看她伸过来的手,笑着说,“我身上脏,就不拉你的手了。” “你哥哥说你好多了,原本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都是姜姐姐的功劳,谢谢姜姐姐。” 陆明珠笑着点头,然后这才看清姜阿窈身上的脏污,关心的问道,“姜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了?” “没事,就是几天没洗澡了,身上很脏。” 姜阿窈道,“我先去烧热水洗澡,等会再来看你,好吗?” 陆明珠乖乖的点头,“好,姜姐姐,我等着你。” 陆明珠很瘦,因为常年在屋子里没晒过太阳,所以脸上有一种病态的白。 看着挺招人疼的。 姜阿窈没耽误,和她说完就出去了。 恰好这时,陆大也从灶火房里出来。 “阿窈,热水一会就好,我给你拿盆。” 说着,陆大从她身边绕了过去,然后进屋拿了一个木盆出来。 “这是明珠用过的,你暂时先将就一下,等去镇上了重新再买。” 陆大怕姜阿窈嫌弃,其实姜阿窈并不介意,因为她之前在姜家就是跟几个姐妹共用一个盆,林青花怎么会舍得给她们一人弄一个盆? 只是她担心明珠会介意,便小心翼翼的问道,“明珠同意吗?” “我同意。” 陆明珠的声音响起,还夹杂着笑意。 姜阿窈循声看去,就见陆明珠从房间里出来了,脸色微变,“你怎么起来了?头晕吗?” “姜姐姐,我不晕的。你给我做的饭很好吃,我每一顿都吃完了,我现在有力气的。” 陆明珠说完,又将刚刚找出来的衣服递给姜阿窈,“姜姐姐,这身衣服我穿着大,你虽然比我高一点,但大小应该可以。这衣服我没穿过几次,不算太旧。” 陆明珠怕她嫌弃,又连忙说道,“嗯…就暂时先穿一下,等我哥哥有空去镇上带你买新的。” 姜阿窈看着陆明珠手里的衣服,微微怔住了。 第20章 姐姐,我什么时候会死? 这哪里是什么旧衣服,这是一身九成新的新衣服,而且这料子看上去也很好,颜色虽然素白但绣着蓝色的花。 这料子,哪怕之前张家订婚时给她做的棉袄都没有这个好。 这么好的衣裳,陆明珠也舍得给她,还怕她嫌弃。 可姜家那几个被她从小照顾的妹妹们,巴不得瓜分了她的衣裳,以及任何对她们有用的东西。 姜阿窈来到这里太久没感受到善意了,以至于这点小事都感动的鼻尖微酸。 她没接,还说道,“这衣服很好,但我还要干活,穿着可惜了,我穿我的旧衣裳就好了。” “姜姐姐,衣裳能保暖就不可惜,天已经开始冷了,你还穿着单衣裳,会被冻病的。” 陆明珠笑吟吟的把衣服塞到她怀里,“姜姐姐,你不嫌弃这是我一个病秧子穿过的衣服就好了。” 姜阿窈抱着衣服,唇边泛起一丝暖意,“这么好的衣裳,怎么会嫌?” 陆明珠看了一眼陆大,语气瞬间低落了下落,“别人都会嫌弃我晦气,因为有我这个病秧子,我哥哥都讨不到媳妇儿……” 姜阿窈顿了一下,看着陆明珠微微半垂的眼睛有些心疼。 陆大应该是与她说过了,但她见到自己一直都是叫姜姐姐,她没问自己和她哥哥的事。 “谁说你晦气了?叫你哥哥打他。” 姜阿窈的语气故作凶狠,腾出一只手,轻轻的摸了一下陆明珠的脸,“有病也不是什么难堪的事,人人都会生病的。没关系的,姜姐姐会一点点医术,我们慢慢治就好了。” 陆明珠小心翼翼的抬头,见姜阿窈的眼里带着笑意,一下就高兴了起来。 “姜姐姐…” 她朝着姜阿窈走近了两步,想抱抱她,但被陆大抓住了胳膊,而姜阿窈也后退了两步。 “明珠,我身上真的脏。” 姜阿窈身上全都是干了的血迹,还有各种灰尘,脏的她都怕把怀里的衣服给污染了。 陆明珠也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哦哦,那姜姐姐你快去洗漱吧。” 姜阿窈点头,但在去灶火房前,还是叮嘱了她一句,“明珠,你身体弱,以后要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心情不要大起大落,不能尖叫,也不要极度高兴,知道吗?” 陆明珠乖乖点头,姜阿窈这才进去。 灶火房旁边有个小房子,是专门用来洗漱的,这屋子虽然破,但五脏俱全,比姜家方便多了。 陆明珠看着关上的房门,朝着自己的哥哥吐了吐舌头,“姜姐姐说话的样子,好像镇上那个老大夫啊。” 陆大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所以,你要好好听你姜姐姐的话。” 自从来到这里,陆大还是第一次见陆明珠像刚才那样开心。 她真的孤单太久了。 陆明珠重重的点头,眼睛晶晶发亮,“我知道的。” 好不容易有个姜姐姐不嫌弃她,愿意嫁给她哥哥,她肯定会好好听话的。 …… 姜阿窈洗完澡,头发擦了半干后才将陆明珠给她的衣服穿上。 姜阿窈实在太瘦,陆明珠虽然比她小,但这衣服穿着也合适,袖口到手腕处,刚刚好。 这个时候,姜阿窈竟然感慨,幸亏自己很瘦,如果她要是胖点,可能就辜负陆明珠的好意了。 衣服是长裙款式,夹了一层薄棉,里面搭了一条同色的萝裙。 陆明珠贴心,还找了一条新的薄棉裤子给她。衣服料子软,穿在身上很舒服,而且还很暖和。 姜阿窈把衣服洗干净了之后才出去,头发半干,但不会浸湿衣服就那么披着了。 她出来时,路明珠已经回房了,只有陆大一个人在堂屋里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上去有些失神。 “这个…衣服晾在哪?” 姜阿窈走到了陆大面前,他这才微微回神,正好撞见了她的视线中。 姜阿窈本就不丑,之前穿得衣服破旧,整个人都灰头土脸的。但那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后,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素白的衣服衬托她的脸色都白净了许多,微湿的长发散落在脸庞,更是多了几分柔美,眉眼间有一股熟悉的感觉。 陆大察觉到自己微微失神,立刻垂眸不再看,抬手指向门口,“外面…院子左边的竹竿上。” 姜阿窈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端着盆子出去晾衣服。 剩下陆大一个人在屋子里,有些心猿意马。 他不是没见过女人,只是没见过和那个人眉眼如此相像的人。 尤其是,她和明珠很好,明珠也很喜欢她。 陆大垂眸,忍下眼里汹涌而起的情绪。 姜阿窈晾完衣服,准备进屋时,远远的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阿龙。 她看了一下时辰,并没有到午时,阿龙也没来催她走,便转身进屋。 此时陆大已经不在堂屋,她收拾好木盆,便去敲了一下陆明珠房间的门。 “姜姐姐,进来吧。” 陆明珠声音欢快,很欢迎她。 姜阿窈推门进去,见她坐在床上,一副迫不及待要和自己的说话的样子就笑了,“就不怕是坏人?” “不怕,哥哥在,坏人进不来。” 陆明珠拍了拍床边,“姜姐姐,快坐。” 姜阿窈如她所愿,坐在她的身边。 陆明珠上下打量她,圆圆的眼睛满是笑意,“姜姐姐,你穿这衣服真好看。” “谢谢,是你送的衣服好看。” 陆明珠抱着她的胳膊,甜甜的说,“是姜姐姐好看。” 看着她笑吟吟的小脸,姜阿窈只觉得是扑面而来的甜。 一个小姑娘,怎么可以这么甜? 别说陆大舍不得她死,花大钱保她的命,姜阿窈只是与她短短相处这一瞬,她都舍不得这么可爱的女孩子死去。 “贫嘴无用,好看的姜姐姐要给你把脉了。” 姜阿窈拿下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又让她靠好,不要乱动。 陆明珠靠着床,圆圆的大眼睛看看房顶,又来看看姜阿窈。 片刻后,姜阿窈换了个姿势,朝着她说,“换个手。” 陆明珠乖乖照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忽然问了一句,“姜姐姐,怎么样?我什么时候会死啊?” 第21章 是回光返照吗? 姜阿窈惊了一下,但脸上却扬起了淡淡的笑,“小小年纪,说什么死不死的?你是不相信我的医术吗?” 说着,她还故意叹了一口气。 “姜姐姐,我不是不信你。” 陆明珠连忙解释,语气一下就低落了,“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这两天好好的,只是因为我吃了几顿饱饭,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姜阿窈柔声道,“吃饭了就能有力气,那我们就好好吃饭,不用在意什么其他的。” 陆明珠有些诧异,“这样也行吗?” 姜阿窈抬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说,“我可是大夫,我说行就行。” “那我可以不喝那些苦药了吗?” 陆明珠圆圆的眼眸盯着姜阿窈,狡黠中夹杂着一抹期待。 她知道自己在得寸进尺,可还是想问一问。 “不可以哦。” 姜阿窈摇头,还一本正经的说道,“药还是得喝,但是我会给你调一下药方,不会再有以前那么苦了。” “那好吧!” 陆明珠有些失望,姜阿窈又哄了一句,“放心,以后喝的药都不会很苦。” 陆明珠软软白白,像刚出锅的小馒头一样,姜阿窈和她说话都情不自禁压低了声音。 正说着话,陆大来敲了一下门。 他没说话,但姜阿窈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下外面。她瞬间明白,应该是那个叫阿龙的人来催她了。 她叫陆明珠好好休息,然后便准备起身离开,但在这时,陆明珠却拽住了她的手。 姜阿窈回头看了一眼,笑着问,“怎么了?” “姜姐姐,你等一下。” 陆明珠说完,便掀开了被子下床,然后从床底下掏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抱着放在床上。 盒子很干净,一看就是经常拿的东西。 陆明珠打开盒子,里面放着全都是一些小首饰,不过最值钱的应该是一眼就能看到的银锁和银坠子,其他都是像木簪这样小东西。 但陆明珠从夹层里拿出了一根玉簪,转身递给姜阿窈,“姜姐姐,这个给你。” 姜阿窈顿了一下,连忙拒绝,“这一看就不便宜,你自己留着吧。” 陆明珠笑吟吟的说道,“姐姐,这个不贵,你头发又黑又亮,用这个簪子簪头发很好看的。” 姜阿窈还想拒绝,可陆明珠却直接拉住她的手,把玉簪放在了她手心里。 “明珠给你,你就收着吧,虽然是以前留下来的物件,但不怎么值钱。” 陆大语气淡淡的说道,“你先将就戴,回头去了镇上,你看中了喜欢的,再买新的。” “不值钱那也要几两银子的吧,这年头玉可不便宜呢。” 陆明珠和陆大对视了一眼,两兄妹都笑了。 “村里没人戴这个,我穿这一身衣服就挺惹眼的,若是再戴这么一根簪子,难免会让人起了歹心。” 姜阿窈想了想,还是将簪子还了回去,“这样,明珠你先帮我保管着。我现在也确实缺一根簪子,不如把你的木簪子先送我戴戴吧,好不好?” “这个吗?” 陆明珠从盒子里拿了一根很简单的簪子,簪头甚至都没雕花,只是很简单一个的造型。 “嗯,就是这个。” 姜阿窈点头,然后又问道,“行吗?” “当然可以了。”陆明珠连忙说道,“对了,还有耳坠子什么的,姜姐姐你尽管挑,都给你戴。” 姜阿窈拿着木簪,看着陆明珠真诚的目光,只觉得心口暖暖的。 她怎么可以这么好啊! 什么都不藏私,什么都愿意给她,明明她也就来这里不过三天,甚至都没有和陆明珠怎么相处过。 “我有点事要忙,带着耳坠也麻烦。你先收好,等空闲下来了在来你这百宝箱里挑好不好?” 陆明珠见她并不是嫌弃自己的东西,暗暗的松了一口气,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姜阿窈摸了摸头发,正好已经干了,她正要用木簪把长发挽起来,陆明珠又及时的递给她一把木梳。 “姜姐姐,需要我帮忙吗?” 见陆明珠眨着眼睛朝着她调皮的笑,姜阿窈点了点头,“好呀,那就麻烦明珠了。” 说罢,她便坐在了床边。 陆明珠拿着梳子帮她梳头发,她的手很软,梳头发也有耐心。一点点的梳整齐,然后用簪子固定住,弄完还拿了一块铜镜给她看。 铜镜虽然不大,但足以让姜阿窈看清自己的样子。 她的脸很小,很尖,齐齐的刘海遮住了眉心,却没有遮住她明亮的眼睛,反而显得她的眼睛更大更亮了。 但是看清之后,她却微微怔住。 这…不就是她来这里之前的自己吗? 除了营养不良,瘦了点,长相几乎是一模一样。 见她不说话,陆明珠怕她不喜欢这个发式,连忙问道,“姜姐姐,这个头发不好看吗?那我重新帮你弄?” “明珠,你梳的很好看,我以前都是编一个大辫子,根本不会挽头发。” 姜阿窈抬眸,笑着说,“我只是没想到,头发还可以挽成这样。” 陆明珠道,“姜姐姐,你喜欢就好,我还会好多种样式,我都可以教你。你要是没空学,那就直接来找我,我给你梳就好了。” “你怎么这么厉害?”这一句,姜阿窈夸得真心实意。 陆明珠笑,“也没有很厉害啦,不过我以前经常帮别人梳头发……” “咳咳…” 陆大嗓子痒似的,狠狠的咳了两声。 陆明珠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刻就变了话头,“我小时候就生病,一个人又无聊的,就经常帮那些大人没工夫给扎辫子的小孩扎头发,都是练出来的。” 姜阿窈没有丝毫质疑,还赞扬道,“无师自通,那也很厉害了。” 陆明珠笑了笑,没说话。 姜阿窈见时辰差不多了,便起身打算离开。 陆明珠跟在她身后送她出去,她以为自家哥哥会随着姜姐姐一块去,但没想到,院子外有个人老早就在等着了。 陆明珠好奇的问,“哥哥,那是谁啊?为什么在这等姐姐?” 陆大解释道,“姜姐姐是大夫,那人是来请你姜姐姐去给人看病的。” 陆明珠哦了一声,没在多问。 “外头凉,快回去躺着。” 陆明珠被陆大推着往回走,刚回屋,她就忍不住说道,“哥哥,我刚才是不是差点就说错了?” “这些小事,也不能和姜姐姐说嘛?” 第22章 把姜姑娘带走 “你姜姐姐很聪明的,一点小事她就能想到很多事,你不要在她面前耍小聪明,知道吗?” 陆大神色严肃的说道,“你也不想给你姜姐姐惹麻烦吧?” 陆明珠摇头,“不想,我以后会注意的。” 陆大点头,让她回去休息。 陆明珠哦了一声,乖乖的回去躺着。 姜阿窈换了一身衣裳,走在路上的时候,终于体会到陆明珠说的‘能保暖就不可惜’的那句话的含义了。 其实这两天天气已经很冷了,她没有衣服,所以只能穿着单衣硬抗,但其实她走在路上就能感受到凉风刺骨的感觉。 可是现在,她一点都不感觉到冷。 微风吹来,除了脸上会有点凉,身上一点也不冷。在这里短短几天,她终于深刻明白什么叫吃饱穿暖,也深刻体会到了‘活着’的感觉。 回到院里,老金迎头与姜阿窈碰上,他也没认真看,当即说了一声,“哪弄来的女子?” 语气很不耐烦,还以为姜阿窈是被手下掳来的。 阿龙提醒道,“这是姜姑娘啊。” “姜姑娘?” 这时,老金其实也认出来了,他看着姜阿窈的目光有些惊诧,“姜姑娘,你这换身衣服怎么跟换了一个人似的。” 还挺好看的。 姜阿窈看了他一眼,不想跟他扯衣服的话,直接怼,“还要不要我给你家大人治伤?” 老金顿了一下,连忙点头,“要,当然要啊。” 说完,立刻往旁边站了一下,专门给她让路。 姜阿窈提步进去,没跟他多说。 老金有点惊讶,便没有立刻跟进去,还拍了一下阿龙的肩膀,疑惑道,“哎,这姑娘脾气怎么越来越厉害了?第一天吓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怎么现在快跟老虎一样了?” 阿龙道,“姜姑娘有本事,她能给大人治伤,肯定傲气了。” 老金不以为然的道,“能治伤的多了去了。” 阿龙笑了一下,“金头,咱们跟着大人的这几年,大大小小也用不过不少大夫,这是头一回见女大夫吧?” 老金在点头,“还真是。” 当时若有别的选择,他肯定不会选择这个姜姑娘,但没想到,她医术还真不错。 “人家姜姑娘这么厉害,有点脾气怎么了?” 阿龙又道,“我娘会烙一手好饼,我们家人都爱吃。但是一家都是男的,吃东西的太快,我娘又赶不上做的时候,脾气也大得很,谁跟她说话谁挨骂,说不准还能挨一擀面杖。” “姜姑娘这儿,同理!” 老金细琢磨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但很快又反应过来,直接拎阿龙的胳膊,“你小子拿老子开涮呢?你是你老娘的儿子,被你老娘打那是应该。老子又不是姜姑娘的儿孙,同理什么同理?” “金头,松手松手…” 阿龙疼的脸都皱成一团了,然后又说道,“头,我刚才的话还没说完呢……快松手…” 老金沉着脸看他,“咋地?你还戏耍老子没够?” 阿龙连忙摇头,“不是,我是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老金一把将他拽住,凑到跟前,“快说,不说到重点老子揍你。” “头,这两天我仔细观察过姜姑娘,她人不错,又会做饭,又有医术。咱们大人这伤很重,就算两天后去镇上养一段时间,可也养不了多久,后面还是要赶路。” 阿龙小声说道,“不如,咱们把姜姑娘带上。” 一听这话,老金狠狠给了他一个暴栗,“人家姜姑娘有家,你没看她那相公看她看的很紧,你敢打她的主意?” “咱们是官,不是土匪,主子不会允许咱们搞强抢那一套。” 阿龙委屈的道,“我也没说强抢啊,咱们给钱不就得了,等主子安全回到了地方,再把姜姑娘送回来不就好了。” 老金哼了一声,“人家不见得会同意,实在不行,到镇上找个大夫跟着,一样出钱。” 阿龙又道,“可是会做饭的大夫可没几个,姜姑娘做饭那个香啊,咱们大人都惦记着呢。” 闻言,老金与有荣感的道,“你还别说,上次炖的那个鸡也好吃。” 阿龙见这事有戏,便又说道,“那就跟姜姑娘商量商量,反正要办户籍了,在哪住不是住,干啥窝在这个穷沟沟里,又没什么出路。” “你小子说的倒是简单。” 老金虽然这么说,但也没有再明确的阻拦,“行了,这事我掂量着办。” 说完,他叫阿龙去干别的,自己进了屋子。 此时,姜阿窈看完了药罐,添了火,又去灶火房里忙去了。 老金只进来看了一眼,瞬间就觉得阿龙说的特别有道理。 这事要办成了,主子享福。 …… 姜阿窈很快做好了饭,不过今天加了肉,做了肉丝面,照旧和之前一样,送一大份给陆明珠。 男人喝完了药才吃饭,嘴里的苦味在被香咸的面条代替的那一瞬间,味蕾好像都重新绽放了一般。 他又忍不住夸了一遍,“姜姑娘,你手艺真是不错。” 姜阿窈语气淡淡的说,“家常便饭而已。” 只是因为这里的土地太贫瘠,人人只想填饱肚子,根本没有闲情逸致去钻研好吃的,更何况也没有那么多好东西来调味。 男子觉得她在自谦,家常便饭都这么好吃,那做其他的菜应该更好吃。 该做的都做完了,姜阿窈便在角落里坐着,除非必要并不四下走动。 虽然眼前的人说自己是官,目前为止也很知礼,但她时刻也不敢忘了,她身边全都正值壮年的男子。 晚上照旧如此,但在姜阿窈准备锁在墙角休息的时候,老金见自家主子睡着了,便朝着姜阿窈低声说道,“姜姑娘,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姜阿窈不明所以,但还是站了起来,不过在出去之前,她悄悄的拔了尖锐的木簪子放在手里。 陆明珠给她挽头发为了好看,便用了两根木簪,拔掉一根也丝毫不影响。 此时,外头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院子里没几个人,应该是都散出去了。 她抬眸,看向老金,语气里夹杂了一抹疑惑,“你要跟我说什么?” 老金看着她,央求道,“姜姑娘,可能我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你能答应不?” 闻言,姜阿窈的警惕心一下就上来了,背在身后的手紧紧的攥着簪子,时刻准备出手。 第23章 想死随时可以走 “你什么都还没说,我怎么答应你?” 姜阿窈盯着老金,她想的很清楚,如果这人敢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她手里的簪子就往他眼里扎。 虽然是木簪子,但只要找准了时机,尖锐的木簪也能刺破他的眼球。 老金丝毫没有在意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杀气,还只当她是单纯的凶。 “是这样,再过两天我们主子就能挪动了,我想请姜姑娘跟我一块去镇上,我是担心路途遥远,我们主子万一突发个什么情况,我们处理不了。”、 “就这?”姜阿窈的心里骤然松了一口气。 “就这!” 老金说完又顿了一下,“如果你能在镇上帮忙再照顾我们主子几天,那就更感激不尽。” 姜阿窈想了想,说道,“我可以帮你们护送到镇上,镇上有大夫,或许医术还比我高明,我其实没多大用处。” 老金立刻说道,“你做饭手艺好啊,你瞧我们主子这几天吃的多好。” “可是我家里也还有个病重的妹妹,她也需要我照顾。我不能再镇上待太久。” 她连这帮人的来历都不清楚,怎么敢跟他们在镇上一直待着? 万一,把她掳走了呢? 那她岂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带上啊,镇上条件好,把你病重的妹妹带去镇上不是能更好得调养吗? 姜阿窈惊讶的看他,为了请她,这筹码有点大了吧? 老金从她的眸子里看到了一抹希望,赶紧加大筹码,“姜姑娘,你不用担心你们去镇上的花费。你救了我们的主子,那可是大恩情。” “这样,你若是同意跟着我们去镇上照顾我家主子,我不仅让你带着你妹妹,我还给你们买宅子。你们以后再镇上谋生,不是比在这更好吗?” “户籍,宅院,还有救我们主子的赏金,足够了。” “姜姑娘,你这一身医术在这山沟沟里待着实在太屈才了,不如去镇上开医馆。” 老金一点点的掐准姜阿窈的命脉,听他说完,姜阿窈不由自主的掉进了他设计好的那种蓝图中。 但她只是畅想了片刻,很快又恢复如常,“金大人,你说的很好,我也很向往,但是这件事我要与我夫君商议一下在做决定。” “姜姑娘,这有啥好商量的,你之前想独立户籍,不就是想跑吗?现在可是摆在眼前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老金不遗余力的说服,因为在他看来,只要姜阿窈去了镇上,安顿好了她相公和她的妹妹,她就能答应后面的条件。 路嘛,都是一点一点的铺出来的。 “我知道,但我还是得商议。” 姜阿窈语气沉着,显然是不容许老金在试探她。 老金叹了一口气,他还想着一鼓作气能立刻解决这件事,没想到卡在最关头了。 “姜姑娘,也不用喊我什么金大人,你要是不嫌弃,就随着你相公一块叫我金大哥吧。” 老金想着,不管同不同意,先拉近关系再说。 然而他这话说完后,姜阿窈却一脸古怪的看着他 “姜姑娘,怎么这么看我?” 老金一脸疑惑,在她的目光下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莫非是觉得我不配?” 姜阿窈神色平静的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的年纪大约能当我爹了。” 老金:“……” “老子哪有那么老?”几乎是在一瞬间,老金就爆炸了。 “老子才三十二,怎么就能当爹了?” 姜阿窈淡然的将手里的簪子插回头上,“我年后方十八。” 年后十八? 现在十七? 他三十二,足足大了十五岁,这可不就能当爹了吗? 老金被怼的哑口无言,但又眼尖的看到了她插簪子的动作,“哎,你这簪子什么时候握手里的?准备干嘛的?” 姜阿窈一本正经的说,“不干嘛,拿着玩。” 老金能信才怪了。 这丫头,多半是拿着这簪子防身呢。 至于防谁,明显至极。 老金觉得胸口堵得慌,却还是说了一句,“得得得,以后叫我金头就行。喊我爹也成,回头我叫我婆娘给你当干娘。” 姜阿窈觉得他套近乎套的很奇怪,她不敢接这话,所以也没搭腔。 老金看着她进屋,气得双手叉腰。 这个姜姑娘看着年纪不大,可这脾气是真犟啊! 油盐不进,威逼利诱也没啥大用。 姜阿窈进屋照旧用之前的方式坐在那休息,用被子盖住自己的头,还将自己的裙脚给掖进了被子里。 这样虽然睡得不舒服,但是睡得安心。 她不敢赌这里的人都是君子,只能尽量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的安全。 翌日,姜阿窈脑海中时不时的就想起老金说的话。 能借此机会,摆脱这里,算是她因祸得福。 可是,她不敢确定,陆大会不会走? 几天前,是陆大救了她,如果不是陆大舍得花一千六的大钱,她说不准已经被林青花卖给了那个打死人的鳏夫。 有现在这个机遇,一千六的大钱固然好还,可是她就这么走了,丢下了喜欢她的陆明珠,她实在于心不忍。 而且如果只是她一个弱女子,直接跟着这么一帮人走,她的风险也很大。 那样的行为,与赌徒无异。 姜阿窈在走神,以至于药罐煮开了都没第一时间发现。等水冒出来的时候,着急去揭盖子,又忘了拿布垫着,拿到手里才知道烫,直接给扔在了地上,哗啦一声,摔成了两半。 这声音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目光。 “姜姑娘,你怎么了?” 姜阿窈听到声音猛地回神,却意外撞进了男子的视线。 她摔坏了东西,男人并没有责怪,而是有些担心,“姜姑娘,可有受伤?” 姜阿窈摇了摇头,“没事。” 她垂下眼眸,去收拾地上的碎片,还好摔得不是特别碎,粘一下还勉强能用。 受伤的男子看着她,眸光微暗。 身侧的老金开口道,“主子…” 话没说完,便被摁下了。 他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离开这里?” 闻言,老金看了一眼姜阿窈,“这要问姜姑娘,之前说的是五天之后,也就是后天就可以离开了。” “不能再拖了。” “主子…” 老金见拦不住自家主子,只能问道,“姜姑娘,明天能走吗?” 姜阿窈头也没抬,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狠的话,“想死,随时可以走。” 第24章 淬了毒的嘴 “姜姑娘,你怎么这么说话?” 老金一下就怒了,正要站起来,男子出声拦住了他,“老金,不许无礼。” “主子,可是…” 男子招了招手,示意他不要再说。 老金恨恨的看了一眼姜阿窈,这姑娘起初看着哪哪都好,医术好,会照顾人,而且也不乱打听。 现在看,什么都好,就是长了一张淬了毒的嘴。 不开口则以,一开口就能杀人。 老金被自己的主子按住不在开口,但他主子缓了一口气后又说道,“姜姑娘,事情紧急,实在耽误不得。” 姜阿窈的眼神从药罐上挪开,直勾勾的看着他,“你昨天晚上都还在起热,伤口处的结痂也只是薄薄的一点,甚至都还有渗血,你现在挪动,路途又很远,这是存心寻死。” “我说过了,当初事发紧急,没有麻沸散,你的伤口并没有用专用的针线缝合。只是勉强止血,所以伤长得会慢些。你若不听医嘱,我也没有办法。” “决定权在你,而非在我。一如当初我说我医术不济,你们拿刀逼我治伤一般,你现在拿刀架在我脖子上,你坐上马车也一样能走。” “或许,你们还能在镇上能找到医术更高明的大夫,如大罗神仙一样再救你一次。” “姜姑娘我们只是问问,什么时候拿刀逼你了?” 老金这下可真站起来了,“上次的事我说了是事发紧急,也跟你道歉了,怎么就过不去了呢?” 姜阿窈淡定的看着他,说,“我在跟你打比方。” 老金怒道,“这比方能这么打吗?这是我主子的命!” 姜阿窈扔了扇子也站了起来,怒气冲冲的道,“你也知道是人命不是儿戏,我只是个略会医术的大夫罢了,我又不是大罗神仙,你们为什么要用性命一次次的要挟我?” “不听我的话,你就另寻大夫。你们不是有钱吗?你们的人也去镇上买过东西,为什么不从镇上请个更高明的大夫来?” “把我留在这,还不听我的,却又把我当大罗神仙使,耍着我好玩吗?” 老金一个三十多的高大汉子,手底下还带领着好几十个手下,他一向凶悍,此时却被姜阿窈给说懵了。 “不是…姜姑娘误会了……这真是有难言之隐…” “你们的难言之隐我管不着,我只负责看伤,你们问我我便说了实话,至于你们接不接受,那是你们的事。” 姜阿窈生平最恨不遵医嘱的病人,尤其是重伤之症,非得一而再,再而三挑战大夫底线的病人。 叫忌口不忌口,叫东偏去西,明明半个月能好的事,非得因为所谓的难言之隐,闹得严重,最后一个月都好不了,反过来还得骂医术不精。 “对不起,姜姑娘,是我们的错,以后全听你的,不会在违背医嘱。” 男子低声道歉,语气诚恳,然后又看向老金,语气严肃的道,“给姜姑娘道歉!” “姜姑娘,对不住,我是个粗人,行事鲁莽,真是抱歉。” 老金没犹豫,立刻说道,“那什么,你要是心里实在过不起,我给你跪下谢罪,成不?” 说着,还真是要跪下。 姜阿窈被他这一出弄得脸热,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沉声说道,“不用这样,我只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拿大夫当神仙,自己的命自己珍惜。”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姜阿窈其实心里也有点发虚,但她方才实在忍不住。她真的特别痛恨不遵医嘱,却又要求大夫包其售后的人。 现在见他们态度良好,她又有点虚,立刻挪开眼神,蹲下去假装看药。 老金看了一下自家主子,见他怔怔的看着姜阿窈,估摸着自家主子也是被这丫头给镇住了。 自家主子多大的官啊,谁碰见主子不得点头哈腰的,现在被这姜姑娘训得不敢说话,这也算是奇闻了。 “这药一会就好了,等会倒出来,晾凉了就可以喝了。” 姜阿窈再度起身,朝着老金看去,“我得回家一趟。” 老金‘啊’了一声,“怎么又要回去……” “老金!” 被自家主子拦住了话头,老金也没再说什么,朝着姜阿窈露出了一个很僵硬的笑,“行,姜姑娘你放心回吧,若是还有什么吩咐也一并说了便是。” 姜阿窈道,“又不是一去不回,没什么吩咐。” 她回自己家,他们却把她当贼人一样防着,想起来她脾气就好不了。 老金又被噎住,目送她出去。 姜阿窈出了院子,往陆家的方向走,她当时在屋子里想的很好,可是出来之后又有些忐忑。 她该怎么跟陆大开口呢? 姜阿窈觉得自己有些冲动,甚至在想要不要掉头回去的时候,陆大的声音忽然响起,“阿窈。” 她抬眸一看,发现陆大赫然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而且手上还拎着两大块猪肉。 看样子,他也是来找自己的。 不知为何,在看到他的这一瞬间,姜阿窈心中的犹豫不决飞速消失,她快走了几步,站在了陆大面前。 “我有事找你!” 她抬眸,目光直勾勾的盯着他,眼神真诚又炙热。 陆大点头,其实他也有事想找她。 “你先说!” 姜阿窈没犹豫,见四下无人,便直接说了老金给她的提议。 “我知道我这样说会有点冒昧,但明珠如果能去镇上住着,对她调养身体也有好处。” 当然,好处最多的还是她自己。 姜阿窈说完心中十分忐忑,她不怕陆大不答应,而是怕陆大会因为跟她翻脸。 见陆大一时没说话,她又连忙说道,“其实…也不是非要搬家,我只是这么一提。我可以帮他们到镇上,然后再回来,他们给的赏金也可以让我们过得很好。” 陆大看着她,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阿窈,谢谢你愿意想着我和明珠。” 姜阿窈微微一怔,这话是在感谢她?还是在发好人卡? 他,不愿意去吗? 姜阿窈叹了一口气,其实这个答案本来也在意料之中的不是吗? 她收敛好情绪,扬起脸,笑着说,“你和明珠对我很好,我当然惦记你们啊。” 陆大看着她说,“其实,我本来……” “来人啊,救命啊…要死人了。” 一个人跌跌撞撞的朝着他们跑来,神情十分慌张。 第25章 破开她的肚子 姜阿窈看了一眼,就见那人直奔着她冲来,陆大迅速改为一手拎肉,一手拽着姜阿窈的胳膊,把她拉在了自己身后。 朝着姜阿窈扑过来的是个男人,此时他一脸慌张,一双手全是血,身上的衣裳也满是斑斑血迹。 “姜家大妮,我媳妇儿孩子生不下来,她流了好多血,你快去救救她……” 男人说的都哭起来了,眼里满是慌张,六神无主。 姜阿窈看了他一眼,认出来了,这是村里的吴老六。 和他媳妇儿成亲三四年了,才怀上这个孩子。 她站在陆大背后,语气十分无奈,“我不会接生,我没经历过这样的事…” “你不是大夫吗?那人中了一箭都快死了,你都给救活了,为啥不能救我媳妇儿?” 吴老六拍着胸脯说道,“你放心,我给钱,我绝对给钱。” 说着,他就要去抓姜阿窈的胳膊,陆大立刻护着姜阿窈躲开,“你好好说话,不要动手。” 吴老六急的直拍大腿,干脆直接跪在了地上,“你快跟我去啊,你要是能救活我媳妇儿,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 姜阿窈沉声道,“你媳妇难产,你该去找有生产经验的接生婆,我从未给妇人接生,去了也无济于事。” “我娘和堂婶子看着呢,可还是生不下来。你快别耽误了,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了…” 吴老六邦邦磕头,没几下额头都青了。 乡下人没请过大夫,生孩子都是在家里生,然后找有经验的帮忙接生。突然冒出姜阿窈这么个大夫,他们完全就把她当成了神医,感觉她什么都能治。 姜阿窈虽然学的临床中医,可术业有专攻,她就没接触过生产的妇人,尤其是难产的妇人。 可吴老六这架势是非要请她不可,她只能说道,“吴大哥,我可以跟你去,但我事先说好,我就是个庸医,我不见得能看好你媳妇儿。你不如赶紧套车,带你媳妇儿去镇上,说不定还能保住一条命……” “成成成,你去看我媳妇儿,给我媳妇治就行。” 姜阿窈一看他这样子,便知道这事不好妥善解决,便低声朝着陆大说道,“得去找老金,有他们压着,才不敢胡来。” 陆大道,“我先送你去。” “不,你先去找老金。” 姜阿窈声音压得更低,“他一个人,真不对劲儿,我可以跑。” “好。” 陆大没有犹豫,反正这里离小院不远,他快去快回。 姜阿窈随着吴老六去吴家,吴老六急的很,她得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 一进屋,扑鼻而来的便是浓烈的血腥味。 屋里站着好三四个妇人,五六十的,三四十的都有,都是吴家的亲戚。 吴老六一进去,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便扑到了他面前,声音里带了哭腔,“老六啊,不得了了,你媳妇昏过去了,这使不上劲了。” “姜家大妮来了,她来了一定能救小红的。” 没等吴老六把姜阿窈推出来,屋里的一个老婆子大声道,“拿针扎不醒,就砍她手指头。这孩子得生,这可是吴家的根,不能叫她给祸害了。” 闻言,正和吴老六说话的妇人,扭脸大喊,“娘,你疯了,小红可是你儿媳妇,你这是要弄死她吗?” “我孙子还在她肚子里,她醒不来不用力生,就是要祸害我孙子。” “你们要是下不了狠手,我来,今天就是把她肚子给割开也得保我孙子一条命。” 吴老婆子说完,起身就去灶火房里拿刀,吴家人见状连忙去拦,反而无一在意被叫来的姜阿窈。 姜阿窈快步走向榻上的妇人,床边的盆子里全是血水,血腥味十分浓郁。 而此时榻上那个肚子隆起的女人已经晕过去了,满头冷汗,脸上也毫无血色。 姜阿窈摸了一下脉,脉息微弱,显然已经在死亡边缘了。 她想起了一件自己看过的医书记载,在古代发生孕妇难产的事件,用擀面杖碾压产妇的肚子,能使其分娩。 过程惨痛,令人发指。 可是在这里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这无疑是她知道的唯一的法子。 总不能让那个老婆子真的剖了这女人的肚子。 “别打了,拿擀面杖来!” 姜阿窈猛地大喝一审,吴老六这才回神,然后头也不回的冲进灶火房里去拿擀面杖。 没一会,擀面杖便递到了姜阿窈的手中。 她拿了擀面杖,又朝着那几个愣着的妇人喊,“还不快过来帮忙。” 闻声,她们这才回神,连忙赶过去。 “你们敢让这么一个丫头片子来折腾我孙子,疯了吗?” 吴老婆子一开始有些傻眼,反省过来后就又开始叫了起来,还要拿刀去砍。 吴老六赶紧抱住她,将她弄出屋子。 “下贱胚子不配碰我孙子,我孙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死了变成鬼也要你们偿命……” “你瞎叫唤啥?” 老金一声厉喝,直接给吴老婆子吓得三魂没了六魄,呆愣愣的看着老金。 随后想到了赵桂芝的事,腿一下就软了,哐当一身,丢了刀,跪在地上求饶。 “官…官爷饶命,我一家都是好人,没干过坏事,求您饶了我们吧,求求您了…” 吴老六也有些懵,完全不知道这样凶神恶煞的人为什么会找到自家门上。 “姜姑娘是给我们主子治伤的,被你们挟持到家里来,我自然要来看看。” 老金跟在陆大身后来了吴家院子,沉声道,“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并不是不让姜姑娘给你们看病,等姜姑娘看完病,我们得完好无损的带她走。” 吴老六连连点头,“是是是,我们肯定不敢伤姜…姜姑娘。” “不敢?” 老金冷哼了一声,看向吴老婆子,“刚才不还拿着刀要喊打喊杀的吗?你有这本事叫嚷,怎么没本事送你儿媳去镇上生产呢?” 吴老婆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根本不敢说话。 吴老六连忙说道,“回官爷的话…我们实在是穷,去不起镇上的医馆…” 陆大冷声道,“去不起就硬拉着阿窈来看,看不好了在打算讹我们一笔?” 第26章 孙子变成了赔钱货? 当时那个情况,姜阿窈来不来都会被他戳脊梁骨,若是这个妇人死了,他们便可以顺理成章的将责任推在姜阿窈的身上。 她不来,是冷血无情,嫌恶吴家穷困,付不起诊金,所以见死不救。 她来,医术不精,害死吴家的媳妇,一尸两命。 吴老六连忙说道,“没…没有,我们没这个打算,实在是没辙了。” 陆大冷声道,“没辙了?你媳妇儿也不是昨天怀孕,今天就要生的。你明知道她要生产,却不备足诊金,也不带她去镇上找大夫和稳婆接生,你分明是想要害她。” 老金的脑子转的也很快,听到这话也跟着点头,他随着他家大人四下行走,吴老六这种人他见多了。 人好好的时候,什么都不做。 人一旦出事了,跪在地上又哭又求。 “吴老六,姜姑娘是治外伤的大夫,不是接生的稳婆。你媳妇本就难产,你若是将你媳妇儿生产的难处栽赃给姜姑娘,我绝不会放过你。” 老金凶悍起来像是要吃人,吴老六吓得腿软,直接跪在了他老娘旁边。 说话间,屋里传来了女人痛苦的喊声。 吴老六一个激灵,立刻反应过来了,“是…是我媳妇的声音,她醒了…” 吴老婆子也满目激动,“醒了好,醒了就有力气生我孙子了。” 母子俩在意的全都是孩子,完全没有管那个还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女子。 陆大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厌恶,如果不是碍于麻烦,他刚才就一脚将吴老六给踹出十里地了。 他简直不配当一个男人。 忽然,屋内传来一声啼哭…让原本沉寂的院子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我吴家有后了,生孙子了。” 吴老婆子高兴的手舞足蹈,站起来就往屋里冲。 吴老六紧随其后,都忘了院子里还站着人。 可原本是一件喜事,吴老婆子没进去多久,陡然又喝骂了起来。 “我孙子哪去了?你们把我孙子藏哪去了?” 屋里的妇人说道,“大娘,妮儿生的是女儿,哪来的孙子啊?” “放你娘的烂屁,大妮肚子是尖脐儿,怀的就是儿子。是你们,一定是你们偷偷把我孙子给换走了,把我孙子还回来。” “大娘,你这可就不讲理了,我们可都是来帮忙的。你儿媳难产,要不是人家阿窈来了,这会都一尸两命了,谁换你孙子了?” “姜阿窈?姜家那个灾星?谁让你碰我儿媳妇的?” “我好端端的孙子就是被你这个灾星给克走的,你满身晦气,肯定是你一碰到我孙儿就被他嫌弃,他走了,换了一个不招人喜欢的丫头片子来,你还我孙子…” 陆大听着眉头越皱越紧,感觉里面像是要打起来了,他抬脚往里走。 “里面有产妇,外男不得…” 老金拉了一把没拉住,眼看陆大要进去了,没想到还没跨进门槛就开始往后退。 老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反应过来了,谁知,下一刻就看到了姜阿窈一把揪着吴老婆子的头发,拖着她往外走。 吴老婆子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姜阿窈将人拽住来后也没客气,左右开弓,啪啪啪啪,一连串打了四五个耳光。 吴老婆子岁数大,哪里是姜阿窈的对手,最打完耳光后又被姜阿窈狠狠推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吴老婆子张大嘴就开始嚎,姜阿窈直接怒喝道,“你再出一声试试,我今天非把你的脸给你抽烂!” 吴老婆子被她吓住,当真不敢在出声了。 老金震惊的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眼睛好像出问题了。 他这几天只知道这姜姑娘‘犟’起来很厉害,而且发起火来也很厉害,嘴像是淬了毒一样,但没想到这姜姑娘动起手来也这么彪悍。 这看着柔弱,可实际上却是个十足十的母老虎啊。 老金同情的看了一眼陆大,但没想到陆大神情平静,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你儿媳妇丢了半条命才生下的女儿,你这个糟老婆子凭什么糟践她?” 姜阿窈的声音再度响起,眼里满是对吴老婆子的厌恶,“你嫌弃女儿,你不是个女的吗?你不也是先生了女儿,才生了儿子吗?” “你这么厌恶女儿,你怎么不厌恶自己?干嘛不拿了菜刀抹了你自己的脖子去死,还活在世上干什么?” 吴老婆子被说的一愣一愣的,但还是忍不住小声的蛐蛐,“我可是婆婆,我说让她生什么她就得生什么,生错了就是她的错。” 老金听到这话都瞪圆了眼睛,“嘿,你这个老婆子…你这歪理从哪冒出来的?” “我这才不是歪理。” 吴老婆子瞥了姜阿窈一眼,“要不是你这个满身晦气的人去摸我儿媳妇的肚子,保准生下来的就是孙子。” “姜阿窈,你一个被退过婚的人,要不是这个陆大,你就要被官府配婚,你怎么敢摸我儿媳妇的?” 陆大听到这话,眉心一蹙,杀心顿起。 姜阿窈见他要朝着吴老婆子走去,连忙拦住了他,却又厉声朝着吴老婆子说道,“行,你胡搅蛮缠是吧,我等会在收拾你。” 说完,她扭脸朝着屋里喊,“吴老六,你磨蹭什么呢?还不用去接车,把你媳妇送去镇上找大夫?” 吴老婆子闻言,嗓门一下尖锐了起来,“找什么大夫?” 姜阿窈没搭理她。 这时吴老六慌里慌张的从屋里跑出来了,准备去借牛车。 吴老婆子一下叫住了他,“老六,你敢去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这一招对吴老六十分管用,他一下就站住了。 “你站这干什么?还不去借牛车。” 姜阿窈气的恨不能踹他两脚,“你媳妇儿快要血崩了,得去镇上找精通这方面的老大夫用针灸治。而且去了镇上也能买到药材,能及时煎了给她喝下,治疗血崩之症。” “那得花多少银子?” 吴老婆子指着姜阿窈就骂,“你个克星,祸害完姜家又来祸害我家是不是?” “我告诉你们,谁也不准带她去镇上。生不下来孩子,害的好好的孙子变成了赔钱货,这样的女人活着有什么用?” “吴老六,你不许管她,是死是活都是她的命数。” 第27章 小病靠熬,大病去死 老金一个男的听到这话都想揍人,可没等他开口,一个身影两步走到吴老婆子面前,一巴掌狠狠抽在吴老婆子脸上。 这一巴掌力气贼大,吴老婆子直接被扇倒在地。 吴老婆子刚要嚎丧,却对上了姜阿窈冷漠的眼神,吓得愣是撇着嘴哭,却没敢吭声。 “你还不去?” 陆大见吴老六站在原地发怔,冷声催促了一句。 然而吴老六还是没动。 老金也哼了一声,“你傻了?还不去找车?” 姜阿窈朝着吴老六看去,却见他低着头,双拳在身侧紧紧的攥着。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声问道,“孩子生下来了,你就不打算救她了?” 吴老六没出声,也不动,这副窝囊样子让老金看的怒火旺盛,直接吼了起来,“你那狗脑袋那么喜欢低着,干脆埋裤裆里得了。” “抬起头来!” 吴老六被吼的一哆嗦,连忙抬起头来。 此时,他已经红了眼睛,面对姜阿窈质问的眼神,他哆哆嗦嗦的说,“自古…忠孝不能两全…我想要媳妇儿好好的,可是我也想要我老娘好好活着。” 老金听到这话一下瞪圆了眼睛,“你他娘的,忠孝两全是这么用的吗?你眼睛瞎啊,看不出来你老娘在胡搅蛮缠啊?” 吴老六又一下跪下了,哀求道,“姜姑娘,姜神仙…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这孩子不是已经生下来了吗?她应该就好了吧?” “那其他人生完孩子不也都好好的,她在家里躺两天,休息两天就会没事了吧?” “好个屁,你刚才没看见你媳妇身下的被子都被血给染透了?” 这时从屋里挤出来一个妇人,是三个妇人年纪最大的,她不怕吴老婆子,直接朝着吴老六骂道,“阿窈说了得去镇上找好大夫治,你是耳朵不好使,还是让牛粪给堵住了听不清?” “姜阿窈救了你闺女就算是天大的功德了,你要是不带着你媳妇儿去镇上,舍不得兜里那几个子儿去抓药,你就是害死你媳妇的凶手。” 吴老六低着头不说话,那妇人更来气了,“好好好,今儿算我白来一趟,我也不指望从你们老吴家拿什么谢礼了,我自己走也不用你们开口赶。你媳妇是死是活,你自己看着办吧。” 话落吴老六像个鹌鹑似的不出声,他姐姐吴二丫抱着孩子从屋里出来,连忙说道,“张大娘,您先别走,这封红还是要给的。” 张大娘摆了摆手,表示不要了,在看到她怀里抱着的孩子,又忍不住多了一句嘴,“二丫,这闺女你还是抱走吧。你瞧你娘那德行,也不会善待这孩子。小红要是没了,这孩子在他们家也活不了几天。” 吴二丫一下红了眼,看着怀里的孩子,神色里满是掩饰不住的忧伤。 张大娘劝完吴二丫,又朝着姜阿窈说道,“阿窈,听大娘一句劝,别管这家人的事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小红遇见这家人是上辈子造了孽。嫁到这样的人家,早死早投胎还是好事。” 说完,张大娘抬脚真走了。 姜阿窈站在原地,眼神从一开始的愤怒慢慢的变得空洞,她知道张大娘说这种话并非是个狠心绝情,而是这吴家从根上就烂掉了。 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吴家家穷,本质上和姜家是一样的。 穷的时候只想填饱肚子,哪还管得了其他。 小病靠熬,大病去死,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办法。 她痛恨吴老婆子满嘴喷粪,却拿吴老六没有办法,因为她自己也不能为别人的家庭兜底。 姜阿窈头一次这么的无措,也深刻意识到,被这个贫瘠的时代彻底困住,什么也做不了的悲哀。 她什么都没说,抬脚朝着外面走去。 “姜姑娘,你干什么去?” 老金疑惑的声音响起,但并没有人回答他。 陆大跟在姜阿窈身后离开,他并没有发出疑问,但他看向姜阿窈的眼神很深邃。 她的转变发生在张大娘说完话之后,他想,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这怎么还走了呢?不管了啊?” 老金追上陆大,语气更加疑惑了。 陆大沉声道,“吴老六不愿意出钱救人,是害怕人财两空,事关钱财,谁都帮不了。” 老金沉默了一会,黯然的点头,“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亘古不变。” 陆大一直跟随着姜阿窈回到院子,这才转身回离开。 老金回屋后见姜阿窈神情郁郁的,便说了一句,“姜姑娘,你相公拿来了猪肉,你看一下怎么做好吃?” 姜阿窈听见了,一声不吭的去了灶火房里。 老金难得没挨怼,反倒是有些不适应了,奇怪的看了她好几眼。 “怎么回事?” 疑惑的声音响起,老金一低头就对上了自家主子疑惑的眼神。 他连忙蹲下,将方才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了一遍。 男子听完,神色冷厉起来,“人命关天的大事,怎么能这般任性?” “老金,去用我的马车把那女子送去镇上医治。” 老金惊诧道,“主子,可是那马车你过两日还要用的。” “用的时候再说。” 男子沉声道,“我虽不是这里的父母官,但归根结底是大云朝的官,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一条人命死在眼前?” 自家主子都发了话,老金也不敢在顶嘴,立刻安排人去办。 等他安排好主子交代的事回来,满屋子里都飘得是肉香。 老金钻进灶火房里看了一眼,不仅闻到了浓郁的肉味儿,还闻到了米饭的香味。 这让许久没有开荤戒的老金十分高兴,“姜姑娘,今天有饭吃?” 姜阿窈蹲在土灶旁添柴,嗯了一声,一个字都没多说。 老金见她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灶火,眼里都倒印着火光,便知她心情郁闷,于是走到她身边蹲下,沉声说道,“姜姑娘,你不用担心那个妇人,方才我们主子听说了这件事,已经让下属用他的马车将那妇人送去镇上看病了。” 闻言,姜阿窈猛地抬眸看他,眼里满是震惊。 老金见状,便又提起了昨晚的话题,“姜姑娘,我们主子很好的,所以你要不要好好想一下,跟我们一块去镇上?” 第28章 没有这规矩 老金想,先去了镇上帮着照顾主子一段时间,后面再看情况。 只要答应了头一条,后面自然也能答应。 姜阿窈没想到,老金那个看上去十分金贵的主子会如此心善,心中好感略增。 但是,她今天并没有得到陆大的准确回复,所以现在也不能回复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今天还没和夫君商议好,便去了吴老六家,晚点我在问问看。” “行,好好商量啊。” 老金苦口婆心的劝,“姜姑娘你医术好,你待在这个地方纯粹是浪费了你一身医术,不如去更大的地方,好好施展一下。” “你也看到了,这里的人不听教化,你在这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建树。” 姜阿窈点头,难得说了一句好话,“金头,我知道你是好意。谢谢你为我考虑,我也会好好斟酌这件事的。” 老金连连说好,“好好斟酌就行,可千万不要犯傻啊。不要因为别人,舍弃了你自己的前途。” “我知道。” 经过吴家这事,更加坚定了姜阿窈要出村的心,哪怕不能走的太远,也要离开这个贫瘠的地方。 她不是圣人,她拯救不了他们,她现在只想明哲保身。 “哎呀,糊了?是不是火大了?” 老金一下站了起来,他急的想要去掀锅,却被锅盖狠狠烫了一下手。 “不要着急,我已经退火,围着锅圈浇点水就可以了。” 姜阿窈起身,一点都不着急。 老金指着锅说,“糊了,糊了……” 姜阿窈看了他一眼,面不改色的说道,“糊了的你吃。” 老金疑惑,“为什么?” 姜阿窈说,“你不是叫糊了糊了,那糊了的就是你的。” 老金:…… 好心提醒也有错了吗? 姜阿窈炖了一大锅猪肉炖萝卜,里面还加的有白菜,在添上一盆米饭,端出去的时候,个个眼睛都亮了。 老金见姜阿窈留了足够的份量,也没客气,直接先吃了起来。 受伤男子虽然稍微能动了,但姜阿窈为了他的伤势,还是选择喂他吃饭。 吃过饭,男子朝着姜阿窈疑惑的问了一句,“姜姑娘,我方才听老金说,你曾经退婚,又被官府逼婚,这是怎么回事?” 姜阿窈神色淡然的道,“没什么,之前跟一个穷读书人订过婚,那个读书人考上了秀才便嫌我出身不好拖累了他,就退婚了。” “如此作为,只怕此人学识和眼界都很狭隘,将来亦不会有太好的前程。” 显然,男子对张淳退婚的行为感到很厌恶,此人如此作为,简直与陈世美无异。 “那…官府逼婚又是怎么回事?” 听到他问这个,姜阿窈疑惑的看他,“大人是朝廷命官,那应该对朝廷下发的指令很清楚吧?怎么反来问我呢?” 男子疑惑道,“这和朝廷有什么关系?” “官府出了告示,凡是年满十八没有婚配的女子便要被官府强行婚配。那个家里若是出了一个被配婚的女子,那一家子不管是已婚还是未婚的女子都要被牵连。” 姜阿窈面色平静的说起这个,起初刚来的时候她也难以接受,毕竟牛不喝水强摁头的事,怎么可能做成? 可后来的遭遇让她明白,这就是这里的规则。 要么找人成亲,要么被官府配婚,就算她有想法,也得和一个人先成婚,解决户籍问题。 男子听完,顿时一脸怒容,“真是荒谬,大云朝哪来的这个规矩?更没因此而昭告天下。” 闻言,姜阿窈诧异的看他。 原来她所处的时代,是他口中的大云朝吗? 从未有过如此荒唐的规矩? 莫非是这里的县令自行做主? 姜阿窈也不知道是真是假,神色黯然的道,“大人,这里的百姓有的连朝廷年号都分不清楚,他们怎么知道这告示是真的是假的?” 男子怒声道,“这本是县尉的责任,但他们尸位素餐,还定出如此荒唐的政策,简直辱没了大云朝的朝廷。” 眼见他激动了起来,姜阿窈连忙说道,“不要动气,要保持平复的心情,小心伤口。” 闻言,男子立刻沉气,将怒火压了下去。 看来,这隆安县,他一时半会是离不开了。 姜阿窈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不过他是朝廷命官,说这话应该是可以相信的吧? 如果大云朝并没有这个规矩,那这个县城的官儿可是翻了弥天大错。 傍晚,负责送产妇去镇上的下属回来了,产妇情况危险,即便是镇上最好的大夫也没有办法。 “然后呢?” 姜阿窈仰脸看他,下属一字一句的说道,“她丈夫带她回来了,虽然拿了一些勉强可以吊命的药,但大夫说最多撑到明日。” 听到这个答案,姜阿窈神情失落的低下了头。 “姜姑娘,那大夫说得亏你通过挤压的方式把孩子顺利产出,不若今天下午便是一尸两命,根本撑不到去镇上。” 姜阿窈没说话,想到她今天做的那件事,她的手都在隐隐发颤。 受伤的男子见状,沉声道,“江姑娘不必自责,人各有命,你虽然是大夫,但你已经尽力了。” “是啊,姜姑娘,这件事的责任不在你,你不用过分自责。都怪那女子的家人,非得信奉一些怪力乱神之说。也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符水,说是喝了就一定能生下被神灵保佑的儿子。” “结果那符水有那怀孕女子吃了不适的东西,导致生产提前发作不说,还让那女子昏迷体弱,这才造成的难产。” 今日在医馆内,吴老六被老大夫盘问了好一番才说实话,当时送去的下属看到吴老六那副样子都怒气上头,恨不能一脚踹死他。 姜阿窈想法小红的惨状,眼眶一下就红了, “大人,这种情况下,能治吴家的罪吗?” 男子摇了摇头,“不能,这不是刻意下毒,而且也是产妇自愿喝下的,哪条律法也没有规定这种情况下可以治罪。” 姜阿窈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真正听到毫无可能之时,心里还是涌上了一股绝望。 这时,下属又说了一个很令人震惊的真相,“老大夫说,倘若他们在女子发作的时候就送去镇上,或许还有一救,但是他们拖了太久。产妇在昨天上午其实就已经发作,可他们足足拖了一天一夜,直到真的生不下来,血止不住之后,才请姜姑娘您去。” 第29章 草菅人命 这个真相谁听了都觉得心寒,恨不能将那迂腐的一家子给按在地上暴揍一顿。 别说姜阿窈了,就是送病人去镇上的这个下属,如果不是极力克制着,他都想拔刀杀人了。 这一家子,完全是在草菅人命。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视女子的命如草芥,其实跟隆安县县令私发的政令有关。 女子十八便要被婚配,而且嫁的人是未知,伤残的大兵头子都成了比较不错的去处。 大街上的乞丐,瞎眼的,年老的,只要是个男人,只要他没有妻子,都可以婚配。 以至于生下女儿的人家只觉得晦气,有儿子的人家则趾高气昂,他们不会因为穷而娶不起媳妇儿,反而还能挑挑拣拣。 只要找那些快到了十八岁,却还没有婚事的女子,在穷的人都能娶到媳妇儿。 那个恶毒的吴老婆子就是这么想的,这个媳妇儿不能生儿子,死了的也就死了,大不了在花点钱娶一个。 女子的命不重要,重要的是吴家的香火。 而当初张淳之所以愿意出一千大钱跟姜家订婚,其实就是看中姜阿窈能干,性子软弱,孝顺他娘,还心甘情愿的愿意给他家当牛做马。 最要紧的是,她长得还不错,不像别的村妇五大三粗的,有碍观瞻。 而且因为张淳从小没了爹,他只有一个寡妇娘,所以他很会审时度势。继而,在考上秀才之后,他立刻就抛弃了姜阿窈,另攀高枝。 两件事重合在一块,让姜阿窈心里产生了极度的无力感。 女子之命,真是犹如浮萍。 这一夜,姜阿窈没睡着。 即便她累了好几天,身体已经很困倦了,可一闭眼,脑子里满是小红生孩子时惨状。 直到天明,姜阿窈也没睡着。 她心中做了决定,所以能摈弃一切繁杂的情绪,平静的做饭,熬药。 姜阿窈忙完之后,便自己提了装饭的盒子,准备在回家一趟。 老金直到她此次回去时为什么,所以也没阻拦,反而还和她一块回去。 “姜姑娘,别怪我多心,村里现在是真不安全,还是我送你吧。” 经历了昨天的事,姜阿窈也没有再逞强,点头应下了。她回去的时辰比较早,原本以为陆明珠还没起床,没想到陆明珠已经洗漱好。 她知道陆大今天不去打猎,正求着陆大带她去村里逛逛。 “哥哥,求你了,我想出去看看,有你陪着,我不会有事的。” 虽然陆明珠的声音很软很萌,但陆大并没有为之所动,还是一本正经的说道,“你在院子里走走就可以了,你姜姐姐说了,你不可以太累,对身体不好。” “好吧。” 陆明珠见撒娇不管用,便歇了这个心思了,可转而又问道,“那姜姐姐在哪?我想去找她。” 陆大摇头,“不可以。” 陆明珠秀气的眉心都拧了起来,“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陆大再一次摇头,“不知道。” “哥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 陆明珠好失望啊,她想见姜姐姐,姜姐姐说话的时候特别温柔,而且也会很认真的听她说话,哪怕自己有时候很絮叨,但她也不厌其烦。 姜姐姐好好,她想念姜姐姐。 和哥哥待在一块太无聊了,她想和姜姐姐在一起。 陆明珠百无聊赖,眼睛不自觉得往院子外看。 下一刻,原本失望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 “姜姐姐!” 陆大还以为她是故意叫的,语气里夹杂了一抹无奈,“明珠,姜姐姐有事忙着……” 话没说完,身边的陆明珠已经跑走了。 他转身要追,却听到了一抹明亮的声音,“明珠!” 陆大抬眸看去,眼里瞬间染上了笑意。 原来,真的是姜阿窈回来了。 “姜姐姐,我刚还在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回来,没想到我刚说完,你就回来了。” 陆明珠已经挽上了姜阿窈的胳膊,在她身边,巴掌大的小脸笑得像一朵花似的。 “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算!” 姜阿窈没觉得陆明珠无聊,反而还很认真的回答了这个问题,然后又语气严肃的道,“不过不管我们再怎么心有灵犀,下次你也不可以像刚才那样小跑了,知道吗?” 这时,陆明珠也正好看到了自家哥哥投来的目光,调皮的吐了吐舌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虽然她认错态度挺快的,但姜阿窈怕她不重视,又语重心长的说道,“别小看你小跑的那几步,若是你刚才因喝了一口冷风咳嗽了起来,但凡控制不住,你会死的。” 她的心脉受损实在太严重,现在虽然能有力气下床,但也随时都踩在死亡的边缘。 “我知道了,姜姐姐,我下次再也不快走了,我会学会慢慢走路的。” 陆明珠不是个任性的孩子,她只是在床上躺的太久了,现在可以慢慢下床走路,她肯定不愿意在躺在床上。 说到底也就是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要是换个时代,还是个在父母怀里撒娇的小姑娘呢。 姜阿窈任由陆明珠牵着自己进屋,然后将手里提着的盒子放在桌子上,“猜猜看,我给你带什么好吃的了?” “姜姐姐,你又做了什么好吃的?” 姜阿窈在她满是期待的目光下揭开了盖子,陆明珠看见后,一下就笑了,“是肉丝面,好香啊!” 今天姜阿窈留的是三人份的饭食,所以直接让陆大拿了三副碗筷。 说起来,她‘嫁’给陆大好几天了,他们一家人还是第一次这样坐在一块吃饭。 “姜姐姐,你的手艺真的太好了,太好吃了。” 陆明珠吃了一口就开始夸,然后接着吃,吃的十分仓促。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大失声笑了,陆明珠听到这话,非但没有放慢速度,反而还伸手护住自己的碗。 “这是我的,哥哥不要抢。” 这一动作,逗笑了陆大和姜阿窈。 陆家之前虽然也有细粮,但考虑到数量不多,所以都供给了陆明珠吃。姜阿窈和陆大吃糙米,并没有开小灶。 现在因为照顾那个受伤的大人,每天让人送饭回来,反而连陆大的伙食也一块改善了。 “我有事想跟你说。” “我有事……” 吃过饭,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姜阿窈先说完,陆大很自觉地就没了声音。 陆明珠不解的看他们,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疑惑的问道,“需要我回避吗?” 第30章 不想失去你 陆明珠忽然响起的声音,让姜阿窈焉得勾起了唇角,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柔柔的说道,“不需要回避,因为这件事也要征求你的意见。” “哇,什么事情啊?” 陆明珠咬着筷子,歪着头看她,明亮的大眼睛里满是期待。 到底是什么好事啊? 好想知道! 姜阿窈对上她的眼神,笑着问道,“我想带你去镇上住,我们去镇上定居好不好?‘ 闻言,陆明珠的笑容凝滞在脸上,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哥哥陆大。 姜阿窈自然也察觉到了她的异样,所以询问的目光也落在了陆大的脸上。 “哥哥,可以吗?” 陆明珠问的很认真,这一次,她没有任性。在陆大没有给出回答之前,她没有任何态度。 哥哥在哪,她就在哪。 闻言,陆大朝着自己的妹妹笑了笑。 陆明珠看着他与往常并没有区别的笑容,心里便以为他不同意去镇上。 她垂眸,眼里满是失落。 她并不在意在哪生活,苦一点也无所谓,比这里更苦的日子她也过过,反正也没死,还活着。 她只是失望,她好不容易遇见了姜姐姐,有了一个可以说话,可以聊天的温柔姐姐,可很快就又要失去了。 姜姐姐去镇上生活,他们不能去,就会面临分离,她短暂拥有的快乐又要离她而去了。 就在陆明珠兀自失落的时候,忽然听到自己哥哥的声音。 “如果你不嫌弃我们兄妹是拖累,我们愿意和你一块去。” 没等姜阿窈开口,陆明珠震惊的抬眸,惊讶的看着陆大,“哥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陆大点头,却又说道,“但我们这一次是跟着你姜姐姐去镇上,所以一切都要听你姜姐姐的。” “姜姐姐,我会乖乖的,我听话的。” 陆明珠骨碌碌的大眼睛眨呀眨,十分可爱。 姜阿窈看着她,心柔软了一半。 “阿窈,如果要在镇上买宅子的话,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因为谈到了以后的生活,陆大觉得这个问题无法回避,干脆就直说了。 “金头说他们可以帮我置办,还有额外的赏金,但前提是我得在镇上照顾他们主子一段时间。” 姜阿窈将老金的原话说了出来,陆大听完微微蹙眉,如果是这样的话,这镇上他们不去也得去了,其实根本没有选择。 如此,他更要守在姜阿窈身边了。 陆大脸色在一瞬间严肃了起来,“什么时候走?” “说的是后天。” 姜阿窈如实说道,“那位大人的伤重,我当时只做了应急处理,所以他恢复的会慢一些。” “后天他们只是挪到镇上养一段时间,因为那位大人还不能长时间的坐马车颠簸远行。” “好,我会尽快收拾东西。” 陆大一言九鼎,没有任何犹豫。这让姜阿窈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她又想到了一件事,便问道,“对了,陆大哥,我听那个大人说,除了隆安县,朝廷并没有颁发政令,强行给十八岁女子配婚的事,这是真的吗?” 陆大神色严肃的说道,“隆安县既然有,那周边的县应该也有,只是轻重的问题。” “这个大人莫非是从京城来的?” 姜阿窈摇头,“不知道他从哪里来的,但看他带了这么多下属,应该就不是什么小人物。” 陆大眸光闪过一抹黯色。 “不管从哪来的,只要不是强盗土匪就好。” 她第一次被老金挟持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踩在了死亡的边缘。 那种感觉,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老金还觉得她告状,揪着这件事不放。 但任谁经历了这样的事,谁都不可能因为一句道歉就立刻释怀。 “姜姐姐,你在说谁啊?” 陆明珠好奇的探过来问,“什么配婚,什么强盗土匪,怎么这么吓人啊?” “没事,姜姐姐说的是救治的一个病人,这里很安全,没有强盗土匪。” 姜阿窈看向陆明珠的时候,脸上满是笑意,眼中也没有一丝烦恼。 陆明珠软软糯糯像一个小包子一样,姜阿窈真的舍不得她经历任何风霜。 既然她已经喝了很多苦药,那其他的苦就不要再给她吃了。 陆明珠不笨,她听出来哥哥和姜姐姐不想自己知道那些复杂的事,所以就乖乖的坐着,不乱问,也不乱打听。 那个大人的言论,姜阿窈没有全信,但和陆大谈过之后,她心里已经有了眉目。 大云朝,隆安县,这是一个全然未知的时代,她想要在这里平平安安的活着,就得多加小心,最好是泯然于众人间。 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得知姜阿窈又要去照顾病人,陆明珠恨不能手跟手脚跟脚的黏着她。 左一声姜姐姐,右一声姜姐姐,险些让姜阿窈沉迷进去。 姜阿窈临走前看了一眼陆大给陆明珠熬的药,“今天要换药渣了,这个在添水熬了也没用,没什么药效。” 陆大点头,表示知道了。 眼见姜阿窈要走,陆大忽然出声,“等等。” 姜阿窈疑惑回眸,“怎么了?” 面对她的目光,陆大眼里闪过一抹愧疚,他酝酿了一下,才说道,“对不起,之前你问我管钱的时候,我并没有说实话。” 姜阿窈嗯了一声,“什么意思?” 陆大没解释什么,而是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布袋,然后拿起她的手,放在她的掌心里。 “这是什么?”姜阿窈的脸上全是问号。 陆大沉声说道,“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之前给你的银子是给你管家,加上这一部分才是家里所有的积蓄,是我打算带明珠去看大夫的钱。” 他之前跟姜阿窈留了心眼,那笔钱不管姜阿窈用来干什么,他都不会阻拦,但是这笔钱会帮他看清一个人。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有点小心眼了。 姜阿窈没打开看里面到底有多少钱,而是诧异的问道,“所以……你现在全都给我了?” 陆大重重的点头,“嗯。” 姜阿窈的脸色并不是喜悦,反而很复杂,“你不怕…我卷了你的钱跑了吗?” 第31章 攀高枝 闻言,陆大并没有露出担忧的神情,唇角反而还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我相信你!” 如果她心思不纯,在他第一次给银子的那天晚上,就可以带着银子跑了。 而且,这一次她也可以通过老金他们独自去镇上,或者去更远的地方。 有他们帮忙,她根本不用担心被配婚和银子的问题。 可是,当她有了这个机会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明珠,她想带明珠去更好的地方,远离这个能吃人的贫瘠山村。 陆大若说自己心中没有一点感动那是假的,去镇上能更好的给明珠养身体是真的,但是跟着她一块,保护她的安全也是真的。 姜阿窈握着袋子就知道分量不轻,但她并没有打开看,而是又还给了陆大。 “怎么了?” 陆大眼神里露出疑惑的神情,但又连忙解释道,“我承认之前是我有些小心眼,我给你道歉……” “不是因为这个。” 姜阿窈笑着说道,“我刚来,你就给了我那么多银子,我知道你对我很信任。” “若是我刚到你家,你还不知道我是人是鬼,就不顾生病的妹妹,把身家性命全都交到我手上,那只能说明你蠢。” 这话很实在,因为陆大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一两天没有银子也饿不死,可陆明珠不一样,她随时都可能要看大夫,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我之所以还给你,是因为我现在用不上。而且我在照顾病人,还要熬药做饭,这么多钱放在我身上,我还要担心它,生怕它丢了。” 说着,她还把之前陆大给她的钱袋子给拿了出来,一块递给陆大。 “这些钱你先收着,等我们去了镇上,我需要花钱的时候你再给我。” 陆大愣了一下,没有立刻伸手去接,姜阿窈干脆拉着他的手,将钱袋子放在了他的掌心。 她的手指纤细修长,虽然因为熬药做饭熏得手指有些发黄,但还是很好看。尤其是跟陆大晒黑的大手放在一块的时候,就更显娇嫩。 陆大看着她抓着自己手掌的指尖微微失神,她掌心的余温正好挨着他的手背,无声的传递着一股暖意。 可惜,这份暖意很快就撤回了。 他抬眸,却撞进了姜阿窈的目光里。 相比他的复杂,她的眼神就很纯净,像是一汪能净化情绪的灵泉,让他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好,那就等去了镇上再全都给你。” 姜阿窈点头,“嗯,那你收拾东西吧,我先过去了,那个金头还在外头等我呢。” 陆大将她送出去,见她走到老金身边,这才驻足。 老金现在跟陆大也熟了,走的时候还朝着他挥了挥手。 陆大看着姜阿窈逐渐离去的身影,神色逐渐严肃了起来。 从前是为了明珠隐藏在这个山里,现在既然有了一个可以出去的机会,那他也没必要一直藏着了。 …… “姜姑娘,看你这高兴的样子,莫非是和你相公商量好了?” 回去的路上,老金忍不住朝着姜阿窈问道。 姜阿窈疑惑的看他,“我很高兴吗?” 老金点头,“嗯!” 姜阿窈摸了摸自己的脸,很是奇怪。 她明明没有展露出任何表情,怎么还被人一眼看穿了呢? 老金看她这样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便说道,“姜姑娘,你确实没有笑,可你的神情,你的眼神都变了。” “是吗?” 姜阿窈没有镜子,还真没法看自己的脸,更不知道自己的变化如此明显。 老金再度点头,“是啊,你今天往回走的时候沉着脸,眼神灰扑扑的,像是压着很多的事。可你现在整个人都是松快的,和我说话时,火气也没那么冲了。” 姜阿窈笑了,“金头,你观察的真仔细。” 老金道,“我这是本能,跟着我家主子走南闯北,我得时刻注意周边的人周边的环境,稍有一丝变化就得提高警惕,不然怎么保护我家主子的安危?” “真是厉害!” 这一次,姜阿窈是出自真心的夸赞。 “都是小本事,没啥。” 说着,老金又凑过来问,“姜姑娘,你倒是说说啊,我说的事,你到底考虑的怎么样了?” 闻言,姜阿窈停下了脚步。 见她不往前走了,老金也站住了。 姜阿窈转过身,看着老金,语气平静的问,“我答应你说的事,那我可以提要求吗?” “尽管提,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答应你。” 老金连忙点头,他不怕她提条件,就怕她一口回绝。 姜姑娘做饭的手艺那么好,她跟在主子身边多做几天好吃的,主子的伤都能好的快一些。 姜阿窈看着他,在心中组织了一下措辞,然后才说道,“你之前说给你们家主子治伤给钱,现在还算数吧?” 老金点头,“百金,算数。” “那好,麻烦你在明日出发前,将赏金给我一成。因为还要麻烦你帮忙买一间三间的宅院,若是买完宅子,赏金若还有剩的部分再给我,若是不够我在补给你。” 姜阿窈觉得这是最合适的方式,她去镇上也要花钱,既然有赏金,为什么要伸手跟陆大要? 老金大笔一挥,直接说道,“没问题,金子可以兑换成银票全都给你。宅子说好了,也是另外的价钱,作为你在镇上帮忙照顾我们主子的报酬。” 姜阿窈道,“这就不用了,宅子的钱就从那百两金里出。以后你家主子在镇上只要待一天,我就照顾一天,而且保证全心全意,不会敷衍。” 她知道百两黄金的价值,其实她的医术不值这么多钱,但她救的那位大人的命很值钱,所以她毫无愧疚的收下了。 不收宅子,是不想有其他纠葛。 老金看了她一眼,直接笑了,“你这姑娘真挺稀奇的,犟的时候是真犟,嘴巴毒的时候也是真毒。可是你犯傻起来,怎么也这么傻啊?” 姜阿窈蹙眉,不满的反问,“我哪里傻了?” 老金切了一声,“要是别人碰到我们主子这根高枝,巴不得赶紧贴上去。你倒好,我这三求四请的,你非但犹豫,还把倒手的宅子给推走了。” “你说你傻不傻?你难道就没想点别的?” 姜阿窈疑惑的抬眸看了一下老金,见他眼中闪过一抹戏谑的光芒,心中警铃大作。 第32章 你不想飞黄腾达? 姜阿窈做出什么都没看懂的样子,疑惑的问道,“我不明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这丫头怎么在这种事上一点都不精明?” 老金双手抱胸,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但嘲讽完姜阿窈后,他又故作神秘的说道,“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你也看出来了,我家主子有钱,还有权。他现在受伤,就需要一个能照顾他的人,你说你要是主动一点,你不就飞黄腾达了吗?” 姜阿窈心中冷笑,果然她的预感没错,这老金就是不怀好意。 既然他已经说出口了,姜阿窈也就有话直说,沉声道,“我有相公。” 这四个字,语气冷冽的很。 老金反问道,“你有相公咋了?你就不能做自己的事了?” “你想让我做什么事?” 姜阿窈盯着他,神色冷厉,“做你家主子外出办差的伺候丫头,伺候他穿衣吃饭,照顾他喝药,照顾到床榻去的那种?” “等他办完公差,在拿钱,或者买个宅子,把我像破抹布一样,困在里头困一辈子?” “如果是这种事,那抱歉,我不会做,你另请高明吧!” 姜阿窈脸色阴寒,眼神冷的像刀子一样。 老金听得一愣一愣的,终于在她要转身回去的时候一下醒过神来,然后抓住了她的胳膊。 “干什么?” 姜阿窈下意识的甩开,盯着老金的眼神充满了戒备。 老金被气到了,“你这丫头脾气咋这么大呢?我什么时候要你做我家主子的暖,床丫头了?” 姜阿窈冷声道,“刚才你说的那句话,不就是这个意思?” “你这丫头的脑子整天都装的什么东西?” 老金无语道,“你都没听我说完就发脾气,得亏你不是当官的,这要是让你去判案,你得把人冤死。” “再说了,我看上去是那种恶人吗?还是我家主子是欺男霸女的人?你就不能想我们点好?” 姜阿窈盯着他,不说话。 老金更气了,咬牙切齿的道,“你这气人的劲儿,跟我家婆娘真像。” 姜阿窈后退一步,眼神愈发警惕,眼见她抬手要拔头上的木簪,老金连忙说道,“别拔你那破木簪子了,一会儿再把你给伤着。” 虽然他这么说,但姜阿窈还是将簪子取了下来,攥着手里。 老金被气的心口疼。 “我刚才那话的意思是,我们主子在镇上养一段时间的伤后,还需要回原来的地方。路途遥远,需要一个精通医术的医女照顾。为什么选你,是因为你做饭好吃,还能照顾到我家主子。” “只是让你与我们随行,等到了地方,再把你送回来。或者,你和你夫君在那定居也可以。” “你理解成什么了?你以为你是天仙啊,我家主子能看上你?” 老金气的忍不住吐槽道,“且别说你长得还一般,还已经嫁做人妇,谁能看上你?” 说到最后,完全上升到人身攻击了。 但听到老金吐槽自己丑,姜阿窈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松了一口气。 她长得普通,那位大人走南闯北肯定见识过诸多美人,自然不会对她一个普女产生什么想法。 这样其实很好,因为会避免很多麻烦。 姜阿窈 ‘哦’了一声,脸色平静的将簪子插回头发里,然后朝着院子走去。 老金惊讶的看她,一脸匪夷所思的表情。 他都说她长得丑了,她竟然不生气? 刚才他说正事的时候,她气的恨不能杀人,现在说她丑,她反而还不生气了。 这丫头,真是古怪的厉害。 老金在姜阿窈身后离开,等他们走出很远之后,一个瘦弱的身影才从另一端的墙角里缓缓走出来。 姜阿元看着已经不见身影的前方,瘦弱的双手在身侧紧紧的攥住。 …… 翌日一早,老金有条不紊的安排属下撤离,在禀明自家主子后,男子让陆明珠与自己同乘马车。 反正马车够大,可以坐下三个人。 陆大则和他们其中一个下属一块骑马。 姜阿窈原本想回陆家帮忙,但老金早就派人帮忙去拿东西了。 姜阿窈站在院子外,一眼就看到了跟着陆大慢慢走来的陆明珠。 陆明珠老远就看见了她,连忙挥手示意,但到底没敢露出激动的神情,也不敢像上一次一样朝着姜阿窈小跑袭来。 不过这一次,姜阿窈主动走向了她。 当她一靠近陆明珠,陆明珠立刻丢了陆大的胳膊,换姜阿窈的胳膊挽着。 姜阿窈停下来没有立刻走,也是让她歇一歇。 “累不累?” 陆明珠摇头,一脸骄傲的说,“姜姐姐,我不累,我好久都没有这么走路了。” “哥哥刚才说背我过来,我说不用,我可以走。” “以后我会认真吃饭,好好吃饭真的有用。之前我以为我马上就要死了,可我现在却好好的,还能走这么远,我都觉得我好厉害。” 姜阿窈宁了一下她秀气的鼻尖,笑着说道,“你当然厉害了,以后你会更厉害的。” 陆明珠笑的更开心了。 “这就是你生病的妹妹?长得真好。” 老金刚好走到陆大身边,忍不住夸了一句。 虽然隔得远,但那姑娘打眼一看就被娇养的很好。 陆大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老金看了好几眼,疑惑的道,“这不是瞧着活蹦乱跳的吗?哪里有病了?” 陆大神色微暗,“病不在表面,她之前都起不来床,是阿窈天天给她做饭,她才能好好地站在这。” 老金啧了一声,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声哭喊声。 “大姐,求你救救我吧!” 姜阿元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还直接冲到了姜阿窈面前,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她突如其来的举措把姜阿窈都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的她第一时间去看陆明珠,却见陆明珠被惊得一口气倒不上来,直挺挺的往下倒。 “明珠!” 陆大瞪圆了双眼,迅速狂奔过来,直接垫在了陆明珠的身下。 “明珠?明珠? 姜阿窈立刻查看陆明珠的情况,却见她脸色迅速发青,眼睛也往上翻白。 姜阿窈在一摸脉象,全乱了!! 第33章 要么死,要么活 “明珠…她怎么了?” 陆大见怎么也叫不醒陆明珠,询问姜阿窈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姜阿窈此时也有些慌,可是她清楚的知道,现在这里只有自己懂得医术,如果她也慌了,其他人只会更慌。 “有没有银针?” 话一出口,她就知道问错了,直接抬头朝着老金看去,“金头,上次用的小匕首麻烦给我用一下,最好再找几根绣花针来。” 老金也没想到,这好端端的姑娘一下就倒地上了,他一时间有些怔愣,醒悟后立刻将东西送了过去。 小匕首有,可绣花针得去旁边的老百姓家找。 姜阿窈让陆大起来,迅速将陆明珠放平在地上,然后做急救措施。 在接过老金的那柄小匕首后,她直接抓起陆明珠的手,用小刀刺中食指的穴位。 此时如果有银针,扎在穴位上的效果会更好,但现在找不到这东西,就只能用匕首刺。 匕首创口大,加上她又刺的深,刀口一开,鲜血簇簇的往外冒。 看着血流不止的鲜血,姜阿窈有些后悔,老金的下属去镇上买东西的时候,她该让他们帮忙带一套银针回来的。 姜阿窈一连割开了陆明珠两个中指,还让陆大帮忙捏其中一个中指,“要用力,要让她疼。” 陆大十分信任姜阿窈,她怎么说,他就怎么做。 很快,老金的下属找来了好几根针,但大多数都是生锈的,只有一根是新的。 姜阿窈让老金吹明火折子,将之前他家大人没用完的酒拿出来,将银针放里面,在用火折子过火消毒。 姜阿窈刺了几下陆明珠耳后的穴位,最后扒开陆明珠的衣裳,露出胸口的穴位,但在下手之前,她朝着陆大看去。 “陆大哥,成与不成,就看这一下了……你信我吗?” 陆明珠的病情太凶了,如果在她的时代会有很好的解决办法,但在这里,只有她这一种凶险的法子。 这一针下去,要么死,要么活,没有第三种可能。 此时,饶是陆大一个男人脸色也有些发白,他掐着陆明珠中指的手都有些发颤。 可事情紧急,他没有犹豫的时间。 “你只管下手,明珠是…是死是活,我都认!” 陆大哑着声音说出这话,这话虽然对姜阿窈充满了信任,却没有将压力全都放在她身上。 这一句,比‘我信你’要好的多。 老金蹲在一旁,听到这话,微微叹了一口气。 他可太理解陆大现在的感受了,一如当初他家主子要拔箭的时候一样。 不过那时候,他可没有陆大这么信任姜阿窈,如果不是自家主子强撑着说让姜阿窈治,他还没有那么果决。 姜阿窈深吸了一口气,试探了几下穴位,最后屏住呼吸,用力的刺了进去。 在那一瞬间,老金都下意识的转移了目光,可姜阿窈和陆大却紧紧的盯着针刺进去的地方。 “你去哪?闯了祸想跑?” 老金本来是于心不忍,不想看陆明珠被针扎的惨状,却意外看到了想要逃跑的姜阿元。 他一下站起来,疾步朝着姜阿元走去。 姜阿元转身就想跑,却被老金一下抓住了衣领子。 “给老子过来!” 老金抓着姜阿元来到了姜阿窈的身边,让她亲眼看着陆明珠此时的样子。 姜阿元看着还在翻白眼的陆明珠,吓得脸色煞白,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噗呲… 陆明珠扭头吐了一口血,那血星子喷了姜阿元的腿上,吓得她失声尖叫起来,扭着身子想躲。 老金捂住了她的嘴,不让她叫出声,而且也不许她躲开。 姜阿元被迫睁大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陆明珠吐血之后,原本紫青的脸慢慢变红,翻白的双眼也平静的闭上了。 姜阿窈下意识的屏住呼吸,然后俯身贴在陆明珠的胸口的位置。 仔细听了好一会儿,但直起身后迟迟不敢拔针。 虽然陆明珠现在看着脱离了危险,可最重要的一步,她还没做。 这针如果拔了没有出血,陆明珠就能活。 可若是有出血,陆明珠就没救了。 她的手不敢离开那个位置,脸色发白,明明是初冬的天,可她却因为紧张,两边鬓角却不断地往下滚汗珠。 陆大也看出来她的异常,但他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多看。 因为他担心,自己的目光会给姜阿窈带去压力。 老金见姜阿窈犹豫不决,扯着大嗓门道,“姜姑娘,你愣着干啥?这针这么难拔吗?”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那一瞬间,姜阿窈抬手,飞快的拔出了针。 拔出来之后,她紧紧的盯着伤口。 片刻之后,没有出血。 姜阿窈松了一口气,身子一软,手里的绣花针直接掉在了地上。 呼吸平稳,没有出血,脸色虽然苍白了一些,但到底还有一条命在。 陆大感激的看向姜阿窈,她,又一次救了明珠的性命。 “姜姑娘,你真神了啊!” 老金做梦也没想到,这姜阿窈这么厉害,这要死的人了,她都能从阎王殿里拉回来。 救了他家重伤的大人,救了原本难产的孩子,现在又救了陆明珠。 亏她当初还说自己医术不精,她医术可太精了,称她一声神医一点都不为过。 陆大心疼的抱起昏迷的陆明珠,将她的衣服拢好。 姜阿窈说道,“抱到车上去,我们得尽快去镇上,她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去了镇上,能买到很多这里没有的东西,说不定真能保住明珠的命。 闻言,陆大立刻照做。 姜阿窈缓了一口气,艰难的起身,抬脚正要离去时,裙角忽然被人抓住。 她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垂眸看去。 是姜阿元,抓住了她的衣裳,而且力气很大,让她难以往前挪动一步。 老金以为姜阿窈有话跟她说,便松开捂住她嘴巴的手,直接站了起来。 “放开!” 姜阿窈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姜阿元拼命的摇头,死也不松手,哭着哀求,“大姐,求你救救我,我不想嫁给那个鳏夫。” “你带我一块走吧,求求你了。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给你当牛做马一辈子,好不好?” 第34章 死去的真相 姜阿窈看着她,眼神很冷,就像是冬天小河里的冰碴一样冷。 “我那天离开姜家的时候,你说的话,忘记了吗?” 姜阿元神色一僵,但很快又说道,“大姐,我是太害怕了,才会说那样的话。我知道我让你寒心了,可那也是情有可原…” 姜阿窈没听她说废话,而是说道,“姜阿元,你说我是姜家老大,既做不了秀才娘子,就该去嫁鳏夫挣彩礼钱。可我现在跟姜家断亲了,姜家待嫁的女儿只有你一个,你凭什么不嫁?” “那个鳏夫是个浑蛋,嫁给他我会死的。姐姐,从前都是我的错,我求求你了,看在从前的情份上,你就带我走吧。” “从前有什么情分?我在家里当牛做马,给你们几个弟弟妹妹挡风遮雨,可关键时刻你们在做什么?” 姜阿窈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道,“姜阿元,你做了什么?” 姜阿元脸色煞白,在姜阿窈冷冽的眼神中,她的嘴像是被糊住一般,根本张不开。 她做了什么? 她做了很多,她从前甚至还私底下勾引过张秀才,想要代替长姐嫁过去。 她无意间听到三婶婶和娘说过这门亲事,因为姜阿窈和张淳有婚事,所以那个浑蛋鳏夫,林青花本来就是要说给她的。只等上面的两个姐姐一嫁人,她就要嫁过去。 她不想嫁给鳏夫,想要另辟蹊径,可张淳那个人渣,私底下跟她妹妹长,妹妹短的,换婚的事却一字不提。 她本来都认命了,可张淳忽然退婚,林青花要让姜阿窈去嫁那个鳏夫,她绝望的心一下活了过来。 可…可她尚且没高兴透,姜阿窈擅自做主把自己给嫁了。 那桩可怕的婚事,到头来,还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历经失望又遇希望,可希望过后是更大的绝望,以至于姜阿元整个人都变了。 “你这姑娘我好像眼熟啊,那天是不是你站出来,说你认识大夫来着?” 老金的声音陡然响起,姜阿元以为老金是要论功行赏,眼睛一下就亮了,“是我,我知道我姐姐认识草药,是我想让我姐姐给你家主子治伤。” “只是认识草药,你就敢站出来指认你姐,就不怕我杀了你姐吗?” 姜阿元顿时被这话噎住,老金冷笑了一声,“你这姑娘真是恶毒,你根本不是想让你姐姐救人。你是心有怨恨,想让你姐姐出错,好叫我一刀砍了她,你好出气,是不是?” 最后一声,老金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 姜阿元被吓了一哆嗦,她低着头,不敢说话,可是她的手却死死地抓住姜阿窈的裙子,怎么都不松手。 她知道,姜阿窈阴差阳错的搭上了眼前这帮贵人,要去镇上过好日子。 她更知道,姜阿窈现在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如果她抓不住,她就彻底完了。 “姐姐……求求你,就当是可怜可怜我。我知道我犯了大错,可没有我,你也过不上好日子,你说对不对?” 姜阿元苦苦的哀求,没有让姜阿窈动半点恻隐之心,反而让她厌恶至极。 “没有你,我会过好日子。可因为你,我差点就死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心口隐隐作痛。 那应该是真正的姜阿窈在心痛。 她在意她的弟弟妹妹,可她的弟弟妹妹却没有一个人在意她,他们只有自己的利益,也只为了利益而活。 真正的姜阿窈为什么会自尽,其实得知张淳和别人好了,要和她退婚,并不能逼垮她。 真正逼死她的,是姜阿元这个侩子手。 真正的姜阿窈见过姜阿元和张淳勾勾搭搭的样子,她以为张淳退婚是要娶姜阿元,她被自己从小照顾的亲妹妹背叛,所以才丧失了活下去的信念。 她一死了之,能成全姜阿元和张淳,也不让自己的脸被亲妹妹按在地上践踏。 可张淳那个人渣,辜负姜阿窈,也没娶姜阿元,而是去攀了高枝。 “你若不松手,我就砍了你这双手,就像赵桂芝那样,你信吗?” 姜阿窈不想与她纠缠,她不会帮姜阿元,而且她没趁这个机会报复姜阿元,就已经算她积德行善。 真正的姜阿窈不想伤害姜家人,那她便离得远远的。 她们这辈子,最好不要再相见。 想要活命,那就自己去争。 “姐姐…” 姜阿元不死心,刚哭出声,姜阿窈怒从心起,忽的转身,弯腰。随后左右开弓,狠狠抽了姜阿元四个响亮的耳光。 “你干过的脏事,配叫这一声姐姐吗?” “姜阿元,我说过了,我们已经断绝关系。从今以后,你最好也别叫我在看见你,否则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姜阿窈眼中的狠意吓到了姜阿元,这一瞬间她十分心虚,甚至觉得自己在姜阿窈面前没有秘密,曾经自以为隐藏得很好的那些事,似乎都被她知道了。 姜阿窈忍住想杀人的恶意,起身离开,没有回头看一眼,更不想与她多说一个字。 姜阿元还想再挣扎一下,老金忽地一下抽出匕首,锋利的刀刃闪过寒光,吓得姜阿元立刻缩起了身子。 眼前这个一脸刀疤的男人,杀人如麻。 赵桂芝被割掉是舌头的样子,她这辈子都忘不掉。 陆明珠的情况紧急,姜阿窈直接上了马车,见陆明珠靠坐在马车上,身子摇摇欲坠的,连忙坐下扶住她,然后让她躺在自己的腿上。 受伤的男子靠坐在另一边,原本他的伤情也不轻,可跟陆明珠一比,他都算轻伤患者了。 他见姜阿窈眼睛红红的,沉吟了一下便说道,“如果恨意过后还是舍不得放下,其实可以考虑放下恨意,与她们和解,也是放过自己。” 姜阿窈听出他在劝自己,但是他劝错了方向。 姜阿窈是为原主心痛,她与那家人渣没有任何感情,有的只是浓烈的杀意。 “大人若不知人间疾苦,大可不必开口。” 她最烦别人对事情一知半解的时候就劝自己慷慨,所以张口就很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男子也没想到自己好心当成驴肝肺,微微蹙眉后,又忍不住说道,“可是你分明是放不下的样子,既不原谅,那你想做什么?” 姜阿窈抬眸看向他,一字一句的道:“我想杀了他们,大人允许吗?” 第35章 判斩刑 男子愣了一下,随后眸色变得深邃起来,“按大云朝律令,杀人者会被判刑,情节恶劣判斩刑。” 姜阿窈就算不熟悉所谓的大云朝,但她也知道,不管在哪,无端杀人者都会以命换命。 所以,男子说出这话后,她的脸上没有丝毫诧异,而是平静地反问道,“那大人还问我想做什么?我说了,大人又不能解决。” 男子面色一滞,苍白的脸上涌出一抹尴尬之色。 他怎么会听不出姜阿窈的反讽,但他并没有因为姜阿窈指责他多管闲事而生气,反而主动道歉,“抱歉,这是姜姑娘的事,是我多言了。” 姜阿窈没有回答这话,语气淡淡地说道,“路途遥远,大人可以闭上眼休息一会。若有不适,要及时告知我。” 男子听出来了,她并不想和自己多言。随后也真的闭上眼睛,靠在车上假寐,免得多说多错。 此刻,那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在他的心中得到了证实。 尤其是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女大夫。 马车内静悄悄的,但姜阿窈没敢合眼,而是盯着陆明珠的脸色,生怕她会有异样。 马车外,老金与林大骑马并肩而行。 老金起初想让他的下属带林大,但林大表示自己会骑马,而且他拿的东西也多,老金干脆让下属给他腾出了一匹马。 老金目睹陆明珠病发之后,对陆大和姜阿窈的处境更同情了。 他现在十分理解姜阿窈有时十分暴躁的情绪,家中有病人,而且情况很不好,她还得被困着照顾别人,担心的情绪一上头,谁的脾气都好不了。 “陆大,你这妹妹病是先天带的,还是后来得的?这常年吃药,得花不少银子吧?” 路上,老金好奇,就朝着陆大多问了两句。 陆大沉声道,“胎里带的,从前家里还算有钱,保养的还不错。后来没钱了,又遭遇了变故,就彻底垮了。” 老金又问,“你从前不住在这?” “不是,家里遭了难,我没法子了,才带着明珠来这的。” 说着,陆大苦笑了一声,“从前家里还算富裕,能读书,也请过镖局的师父练功…” 他的话点到即止,话尾夹在一抹怀念中,让人产生一种错觉。并不是他刻意隐瞒不想说自己的曾经,而是遭逢变故太痛苦,不愿意再回想从前的一点一滴。 老金便是这么想的,所以没有就着这个话题追问,怕戳到他的痛处。 陆大的话很好解释了,他为什么会骑马,为什么认识字? 因为在人人皆盲流的村里,一个会武,又识字且知礼的人夹在中间,完全就是鹤立鸡群。 老金警惕心强,试探过姜阿窈,现在试探陆大也实属正常。 “放心吧,你那个妹妹一看就是个有福之人,她不会有事的。” 老金一向说实话,但此时也说了一句违心的话。 他见过方才陆明珠发病的样子,这姑娘一点风吹草动就能死过去,她就不是个长寿之相。 因为这个世上就没有绝对安静的地方,哪怕姜阿窈和陆大千防万防也防不住。 陆大也知道老金说的是违心之话,但他此刻宁愿短暂地相信这话是真的,也相信陆明珠福大命大,不会有事。 路途虽然有些远,但去镇上的行程还算稳妥,没出什么意外。 老金知道自家主子要在镇上休养,早就让属下提前来镇上弄好了安置的地方。 进城之后,马车外的声音瞬间嘈杂了很多,姜阿窈忍住好奇,没有打开车窗去看热闹。 她只想快点到安置的地方,让陆明珠和这个大人全都躺下来休息。 姜阿窈没有焦灼太久,马车便停下了。 “主子,地方到了。” 老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姜阿窈便打开了马车,“得先把明珠抱下去,才能抬你们家大人下去。” 话落,陆大便从老金身后走了出来,在姜阿窈的帮忙下,将陆明珠抱下马车。 随后,老金才上马车,将他们家大人弄下车。 老金派人找的是一间三进院的大宅子,他们跟着来这里的下属除了老金,只有两个人。 其他的属下,全都化整为零,安排到了别处,在暗中保护他们家主子的安危。 正间自然是留给那位大人的,姜阿窈和陆明珠住一间偏屋,陆大住一间小屋,还有一间略大的偏屋是留给老金他们的。 宅院收拾得很干净,灶火房里也什么都有,但姜阿窈并没有着急做饭,而是先找到了老金,“金头,这附近可有大夫,我想在请个老大夫给明珠看一下。” 说着,她顿了一下,又道,“如果可以,也再给你家大人看一下。” 老金想了想,然后说道,“从正门出去,往左拐便是正街,迎面就是镇上最大的医馆,你可以先去看看。” 老金并不是不想让大夫来,而是凭他的经验判断,可能镇上的大夫未必有姜阿窈的医术好。 她可能是没见过镇上的大夫,她自己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姜阿窈也听出了老金的意思,想了想,还是让陆大抱着陆明珠去那个医馆瞧瞧。 在去之前,陆大将钱袋子交给了姜阿窈,这一次,姜阿窈没有推迟。 医馆距离房子也就几百米的距离,姜阿窈也不怕陆明珠撑不住。但临到午时,医馆排队候诊的病人还是很多。 姜阿窈原本打算排队,却见陆大抱着陆明珠就进去了。 坐诊的是位老大夫,旁边跟着一个药童负责记录症状,他见有人进去,抬眸扫了一眼,本来想让人去外面排队,却一眼认出了他。 “陆猎户,你把你妹妹带来了?” 陆大点了点头,“我妹妹的病情严重,还请陈大夫帮忙看看。” 药童点了点头,“稍等,陈大夫这有病人。” 此时,陈大夫闭着眼在给人诊脉,神情很凝重。 药童也不敢大声讲话,说完就立刻闭嘴。 药堂里药柜旁边原本站着两个配药的药童,见陆大进来后,其中一个便走了出来,让陆大将陆明珠安置在一张窄窄的床上。 姜阿窈跟在陆大身边,见他对这里十分熟悉,便问道,“你之前说给明珠下诊断的老大夫,便是这位吗?” 第36章 她也会看病? “没错。” 陆大点头,“之前的药也是这位陈大夫开的。我也找过其他大夫,但他们诊完脉之后都劝我放弃,连药都不开。” 姜阿窈眉心微蹙,但一想到陆大说的,中间有好几次都没有带着陆明珠来,便又对这位陈大夫抱有希望。 没一会儿,陈大夫手中的病患看完,药童记录了药方后,便去药柜那等着拿药。 姜阿窈原本以为还要等陈大夫把其他人看完,但没想到陈大夫直接起身朝着他们走过来了。 “哎,陈大夫怎么走了?” 后面的病患立刻疑问出声,其他病人也跟着说道,“不会是给刚才那个才来的看病去了吧?我们可是等了很长时间的,他怎么一来就进去了?” 药童赶紧解释,“各位稍等,刚才进去的那位是重症病人,麻烦你们稍等。” “他危重?我也危重啊,我都难受死了?” 话音刚落,便有人说道,“前面的,别计较了。陈大夫一向都是先救治危重,这都是老规矩了。” 此话一出,原本想跟着拱火的人全都偃旗息鼓,伸长了脖子往里看,想知道里面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这时,陈大夫已经观察完陆明珠的脸,然后拿起她的手准备诊脉,却看见了她手指上的伤口。 “怎么回事?” 见状,姜阿窈便将她发病的情况如实告知陈大夫。 姜阿窈叙述的过程中,陈大夫看了她好几眼,等她说完自己的救治过程,他摸着花白的胡子,看着她问,“你会医术?” 姜阿窈没有否认,低声说道,“略懂皮毛,今日情况实在凶险,所以才冒险一试。” 话落,陈大夫并没有出声,而是闭着眼专心探脉。 片刻后,陈大夫便松开了手。 陆大见状,心沉了一大半。 因为陈大夫这一次探脉,比之前探脉的时间都短。 “陈大夫,如何?” 陆大嗓音略微有些沙哑,尽管心中已猜到答案,但还是忍不住心怀希望。 陈大夫看了他一眼,脸色不大好,“上次我便跟你说过了,这一次,我的结论不变。” 闻言,陆大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早就想到的结果,但真正听到之后,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看来,明珠的希望只在姜阿窈的身上。 陈大夫看了一眼陆明珠,叹了一口气,随后目光落在了姜阿窈的身上,“这位姑娘,你很厉害啊,能把死人从阎王殿里拉回来又能给续上命,了不起。” 虽然被陈大夫夸赞,但一想到陆明珠那微弱的脉象,姜阿窈的情绪就略显骄躁,忍不住说道,“陈大夫,我已黔驴技穷,没有其他法子了。” 如果不是姜阿元忽然闹那一出,惊到了陆明珠,她现在还活蹦乱跳的。 陆明珠是被她从生死边缘上拉回来的,可又因为她阴差阳错的犯病,姜阿窈心中忍不住泛起一抹愧疚。 她本想说自己医术不精,想请眼前这位老先生再给想先办法。 岂料,陈大夫却遗憾的说道,“你用的法子,我未必有你用得好。” 闻言,姜阿窈的心像石头一样,咚的一下坠落了。 可就在这时,陈大夫又问,“我给她开的药方,你可看过?” 姜阿窈点头,“看过。” “你有何看法?”陈大夫盯着她,眼神锐利。 姜阿窈想了想,还是把实话说了。 陈大夫听完她说的话,沉吟了片刻,然后说道,“你是对的,老夫上次开药是按照之前的脉象开的,但实际上她心脉已弱,那服药便用不得了。” 姜阿窈听到他这么说,心中又涌起了希望,“先生,那您觉得这药方还有更好的吗?” “换一两味的药没什么作用,现在唯有小心滋补,以血养心,若身体强健可换虎狼之药,但若身体虚弱,便不可用其他药方。” 陈大夫的话,与姜阿窈心中想的一样。 如若没有上午那一次发病,慢慢把陆明珠的身体给养好了,倒是可以用虎狼药一试。 但是现在,用虎狼药等同于是要她的命。 “姑娘,你若有法子便用你的法子治,不必再看其他大夫了。” 陈大夫给了最后一句忠告,便去看其他病人去了。 姜阿窈朝着陆大看去,此时,他正看着陆明珠,眼里满是心疼和不舍。 姜阿窈叹了口气,朝着药柜走去,表示自己要买药。 药童问她有没有药方? 姜阿窈问,“我可以口述吗?” 药童点了点头,随即拿笔记录。 她的声音不大,故而陈大夫并没有听见她具体说了什么。但药童写完药方,并没有立刻给她抓药,而是将药方拿给陈大夫过目。 陈大夫只看了一眼,眼睛便亮了,随即表示这个药方可以抓。 他说完,回头继续看病的时候,正在排队等着看病的一个妇人忍不住问道,“陈大夫,那姑娘是谁啊?她真的会看病?” 陈大夫没回答,一旁的药童说道,“大夫正在看病,勿要喧哗,有问题等会再说。” 妇人哦了一声,但还是不死心的往里看了一眼。 姜阿窈不仅抓了陆明珠的药,还抓了那位大人的药,在询问自己其他需要的东西都有之后,一下全都买齐。 老金今天虽然只给她一成诊金,但是也足够她花了,所以就没动陆大给她的钱。 陆大抱着陆明珠出了药堂,姜阿窈一声不吭的跟在身旁,但没走多远,之前在药堂里与陆大说话的那个药童就追来了。 陆大疑惑的看他,“可是陈大夫有事?” 药童连忙摇头,转而看向姜阿窈,“姑娘,是陈大夫让我来问您几句话。” “什么话?”姜阿窈一脸疑惑。 药童立马说道,“您医术高明,不知师从何处?还有,他也想知道您在哪高就?” 闻言,姜阿窈抬眸看向陆大,眼神里透着询问。 陆大微微蹙眉,沉声说道,“阿窈是我刚过门的娘子,我们刚来镇上。” 药童哦了一声,又连忙道歉,“是我词不达意,其实陈大夫的意思是,如果姑娘以后还有什么疑问,可尽管去找他。” 姜阿窈一下听明白了,当即解释道,“请转告陈大夫,我只是为妹妹的病情着急,并不是去试探他的医术,这一点请他放心。” “好的,我一定如实告知。” 姜阿窈见状,也没再和他多言,跟在陆大身旁一块回去。 岂料药童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远远的看着。 直到陆大和姜阿窈转进了拐角处身形消失的那一瞬间,脸色微变,急忙追了上去。 第37章 你怨我?我就不认 然而,等药童追到拐角处的时候,却没见到任何人影。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陆大和姜阿窈就如凭空消失了一般。 药童快跑了几步,到处寻找却没有找到人。 “哎,人去哪了?” 他抓了抓脑袋,十分疑惑,可就在他转身准备回去的时候,脖子上忽然架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药童惊恐的的眼神循着匕首的主人看去,只见一个穿着黑衣的彪形大汉正站在自己面前,吓得腿都软了,“好汉饶…饶命…” 黑衣人包裹着脸,但露出来的那双眼睛十分凶狠,眼神里都透着杀气,“你在此地四处张望什么?” 药童不敢隐瞒,连忙说道,“我是前面药堂的,我家先生让我找刚才看病的病人…” “找他干什么?” 黑衣人手上的刀贴着药童的脖子,皮肤被利刃近距离的贴着,又寒又疼。 药童都要被吓哭了,谁能想到拐个弯就能遇见如此凶狠的恶徒,这要是被割断了脖子,也不知道他师傅来不来的及救他? “先生让我打探他家地址,有点私事。我不是坏人,我真的是来找病人的,我出来的匆忙也没带银子,好汉若是求财,可随我去药堂。” 黑衣人听完,并没有伤他,只是骂了一句,“穷鬼,赶紧滚。” 药童连连点头,那匕首一拿开就赶紧跑,连头都不敢回。 …… 黑衣人等他走后扯下了面罩,正是在暗处的阿龙,见那药童没在回来,转身朝着巷子拐角的门口走去。 此时,姜阿窈和陆大已经安置好了陆明珠,见阿龙和老金在说话,两人站在门口并没有上前。 老金听完阿龙的话,示意阿龙去药堂附近盯着。 等人走后,老金回头,看向姜阿窈和陆大,沉声说道,“药堂那个大夫派人再找你们。” 姜阿窈想起方才那个药童说的话,便说道,“陈大夫见我会医,以为我是去试探他的。” 老金点头,“镇上没几个大夫,他算是名气最大的,乍然见你有几分真本事,有些防备也是正常。” 说完,他又看向陆大,“他可有法子治你妹妹的病?” 陆大神色黯然的摇头。 没有希望,只能用姜阿窈的法子慢慢补养身体,补养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无法享及常人之寿。 姜阿窈没有在多说什么,拿着药去了灶火房里。 陆大原本也打算去灶火房帮忙,但走到老金身边的时候,却被老金拦住了。 他抬眸,疑惑的看向老金。 老金看了一眼姜阿窈,见她进去之后,这才说道,“我是看你们小两口都还不错,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想说什么?”陆大心里涌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老金搂着他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天这事吧,怪不上姜姑娘,她是想带你和你妹妹来镇上过好日子的。她也没想到她那个断了亲的妹妹会忽然找来,还给你妹妹吓着了。” “我知道你心疼你妹妹,但也不能迁怒别人,你说是不是?” 原来是劝和来了! 陆大看他的眼神越发奇怪了,甚至还夹杂了一丝冷漠,“金大哥,我没有迁怒阿窈。我心里很清楚,我妹妹的病并非因阿窈而起。” 老金听到这话,一下笑了,用力拍了一下陆大的胳膊,“你要是真的这么想的话,我敬你是真汉子。两口子过日子,就得互相体谅…” 然而话没说完,陆大却冷冷的打断了他的话,“金大哥,原本我们夫妻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起隔阂,倒是你这么劝,反而会让人误会。” “你是好心,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阿窈听到这话会不会觉得是她的错,会不会自责?” 老金立刻辩解道,“我啥时候说是她的错了…” 陆大 道,“有时候深明大义的话,对别人来说也会是一种误解。” 老金:“……” 陆大淡淡的补了一句,“金大哥,清官难断家务事。” 说完,他抬脚朝着灶火房走去。 老金愣愣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这小子是明着说他多管闲事呗? 好好好,他多管闲事。 他还不是看这俩人老实,才会多说两句,现在反倒成他的不是了。 老金气的想骂人,但是他又能骂谁呢? 说到底,他多管闲事,其实也是目的不纯。 起初看着陆明珠那个小姑娘好好的,他觉得让姜姑娘照顾他家大人回去还有希望。 现在那个姑娘都病成那样了,要人寸步不离的守着,姜姑娘是绝不可能离开镇上了。 陆大进灶火房时,姜阿窈已经在药罐子里兑好了水,正在生火。 陆大走过去帮忙,姜阿窈见他接手便没在忙药罐,而是去做饭。 舀米的时候不知道该做多少,便走到门口去,见老金还在院子里,直接问道,“金头,中午几个人吃饭?” “我和主子两个人,他们在外面吃。其他的,你们自己算。” 老金说完,转身进屋去了。 他的语气明显夹杂着火气,倒是让姜阿窈摸不着头脑,回到灶台准备做饭的时候,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谁又惹他了?” 陆大顿了一下,如实说道,“我说他多管闲事,他生气了。” 闻言,姜阿窈噗呲一声笑了,“他是不是劝你来着?” 她一猜就对,陆大也没瞒她,他盯着两个药炉,沉声说道,“我不觉得你有错,也不会迁怒,更分得清好坏。” 姜阿窈知道陆大不会,但真正听到他将这话说出口,心头又是另一番滋味。 她一边涮锅一边说道,“虽然吓到了明珠我确实有些愧疚,但如果你真的怨我,那我是不认的。” 她是心善,她也喜欢陆明珠,但她不是善到愚蠢,拼命的把别人的责任揽到自己的身上,揣着巨大的是思想包袱去医治陆明珠。 有些事,越急越容易错。 陆大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还涌起了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知道。” 他的语气淡淡的,没有夹杂任何情绪。 火光印在他的眼里,折射的并不是暖意,而是熊熊燃烧的恨意。 他知道自己该恨的人是谁,更知道明珠的病与姜阿窈无关。 只是他不能告诉她真相,还不到时候。 第38章 下手‘狠辣’ 姜阿窈中午蒸了一些米饭,又做了炖菜。 上桌的时候,依旧是单独给那位大人单独留了一份。 此时他已经能半靠在床上,但为了不牵动伤口,还是得别人伺候用饭。 姜阿窈本想将这件事交给老金,可老金说自己手笨脚粗,便还是她来。 姜阿窈收了钱,也不好意思推拒。 老金看了一眼陆大,本想问问他介不介意,但一想到被他嫌弃多管闲事的场面,就自觉的闭上了嘴。 男子吃饭之前,照旧是先喝药。但今天的药明显比之前苦,他自认为是能忍的人,可今天的药一入口,他就差点吐了出来。 “别动!” 见他差点趴在床上,姜阿窈眼疾手快的将他按了回去。 她按着他没受伤的肩膀,手上的劲儿也很大。 男子一抬眸,就看见了她那双紧蹙的眉头。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实在是……这药太苦了。” 男子语气里夹杂了一抹无奈,“之前也没这么苦。” “换药了。” 姜阿窈语气淡然的解释道,“之前是你流血太多,不敢用太重的药,只是一些清凉驱热的药。现在你身体的补得差不多了,而且饭也吃得多了,自然要加一些其他的药。” “大人,你不想自己好的快一点吗?” 男子点头,“自然想。” “那就不要乱动,一口喝了。” 姜阿窈直接把碗递了过去,这下也不用勺子了,要他一口喝完。 男子看着一碗黑黢黢的药,嗅着那股难闻的味道,感觉嘴里已经不断的再往外涌酸水。 只是一口,他就想吐。 这一碗下去,他得吐成什么样? 可是姜阿窈一手撑着他的肩膀,一手递药碗,他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利。 姜阿窈见他还在犹豫,又把碗往前递了一下,“喝!” 这一声十分严肃,而且还加大了音量。 男子被小小的震慑了一下,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接过碗。 他看着那一碗黑乎乎的苦药,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喝了起来。 他喝的快,姜阿窈见他喝完,立刻接过他手里的碗。 “呕……” 男子只是发出半截的声音,姜阿窈直接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抬高他的下巴,让他全都咽了回去。 老金原本就在门口站着,听到动静儿,下意识的往屋里走了一步。 结果就看到他家主子和姜阿窈靠的非常近。 那位姜姑娘,一手撑着主子的肩膀,一手捂着主子的嘴。 这…喝药需要这样吗? 老金骤然响起了那天姜阿窈和他的对话,他脑子瞬间炸了一下,这姜姑娘该不会真的动了那样的心思吧? 暖床? 然而这个想法只是一瞬,老金立刻又给否决了。 不应该啊,姜姑娘那么凶,她能干那样的事? 就在老金十分纠结的时候,忽然听到姜阿窈说,“还要吐吗?还要吐得话,我会卸下巴。” 老金一听这话瞬间就急了,急忙走了进去,“姜姑娘……” 听到声音,姜阿窈扭头看去,凌厉的眼神瞬间让老金嘴里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 老金被她这么一看,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消散,只讪讪的说了四个字,“下手轻点。” 姜阿窈听到这话,这才回头看向她手里的病患。 男子眼里涌上一抹惊恐,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会吐药。 闻言,姜阿窈这才松手。 在她双手离开的那一瞬间,男子明显松了一口气。 “吃饭。” 姜阿窈声音平静,与刚才凶狠的样子完全不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 “大人,张嘴!” 姜阿窈话音落下,男子老实的张嘴,根本不敢反抗。 老金眼神略带同情的看向自己的主子。 这位姜姑娘的确有真本事,但她也是真的凶啊! “姜姑娘,我姓裴,叫裴宁,以后可以叫我的名字。” “好的,裴大人。” 姜阿窈还是称呼为大人,不过是在前面追加了一个姓而已。 裴宁笑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的确是大人,姜姑娘这么叫也没错。 姜阿窈等他吃完饭,便收拾了碗筷出去了,只是路过老金身旁时嘱托了他两句。 老金点了点头,然后就去灶火房里烧热水了。 姜阿窈只负责照顾裴大人吃药用饭,至于洗漱这种事还是得他来。 这位裴大人身上沾了那么多血,衣服虽然换过,但血腥味还是很浓。 前几天是不方便,现在身体也没那么虚弱,而且也有地方洗漱,不然人都要臭了。 姜阿窈出去后,便去看陆明珠,此时陆大正在喂她喝药。 可是陆明珠浅昏迷,他喂进去的药流的多,喝进去的少。 “不能用勺子,我来吧。” 姜阿窈的声音响起,陆大疑惑的朝她看去,“不用勺子,那怎么喂? 姜阿窈从自己上午买的包袱里掏出一根细细的管,这是细芦苇杆晒干了然后掏空,又涮了一道浆然后再晾干做的,专门用来给昏迷的病人喂药。 姜阿窈用细管吸了一口药,然后用手将陆明珠的嘴捏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再用细管插进去,将药一点点的吹进去。 一口吹完,她又喝了一口继续用这样的法子。 虽然费了点功夫,但陆明珠一口药也没吐出来,全都咽了进去。 姜阿窈弄完之后,就看到了陆大惊诧的眼神,她脸色微囧,“这个法子有点脏,但为今之计也就只有这样了。” 陆大立刻否认,“不…不脏,只是为难你了。” 毕竟陆明珠是个病人,虽然陆大不会觉得晦气,但这两个词始终围绕在她的身上。 姜阿窈不嫌弃陆明珠的衣服,还日日惦记着给她做饭,将养她的身体,现在又嘴对嘴的喂药…… 这份情谊,陆大都自愧不如。 姜阿窈笑着说,“我不为难啊,只要能救治病人,做大夫的,什么法子都能用。” 陆大看着她脸上的笑,微微失神。 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初见时觉得相像,只是一个雏形,可现在,姜阿窈的样子已经完全和他记忆中的她完全贴合了。 一样的柔美,一样的善良,只是姜阿窈的善良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意识到这一点,陆大瞬间又清醒了过来。 第39章 不占你便宜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姜阿窈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摸了摸自己的脸,疑惑的问出声。 陆大连忙摇头,“不是,你的脸很干净,我刚才只是在想事情。” “什么事这么出神?” 姜阿窈这话一问出口就后悔了,陆大那么宝贝陆明珠,现在陆明珠病成这样,他必然是在想明珠的事。 她正想着怎么弥补,却听见陆大说道,“现在时辰还早,明珠暂时也不会有事。你去给自己买几身棉衣和需要的物品,现在天越来越冷,别冻着了。” 他说的这一点,姜阿窈没有反驳,五天前她和陆大本来就是要来镇上看棉衣,去因为裴大人的事耽误了。 若不是明珠给了她一套衣裳,她现在还挨着冻呢。 而且不光是棉衣,还有棉鞋,她还穿着单布鞋,鞋底都磨的很薄了。走在路上,一个小石子都能把脚咯的生疼,穿了就像是没穿似的。 陆明珠的脉象虽然弱,但好歹是稳妥下来了,她确实得去办自己的事了。 但是,她对这个街上不太熟,而且方才那个药童也不知道要跟着他们…… “若你担心,让金头陪你去。” 陆大知道她担忧什么,毕竟初来乍到,她肯定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药童那,如若他碰见你,不管说什么你都不要搭理他。买完东西就回来,我自会去找陈大夫。” 他已经设想周全,姜阿窈点了点头,“好。” 随后,她朝着门口看了一眼,见外面并没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对了,今天里面的那位大人告诉我,他姓裴,名叫裴宁,你有耳闻吗?” 裴宁? 陆大一下蹙紧了眉心,裴这个姓是大姓,但在大云朝中有官职的裴姓可不多。 而且这位大人一看便不是寻常小官,随身带着这么多侍卫,应该是位京畿重臣。 从前朝中并没有裴姓的大官,但自从裕宁之变后,朝中重要的大臣位置重组,倒是有裴姓入京。 陆大虽然心中已经有了定论,但还是朝着姜阿窈摇头,“京城的事太远了,并不知道这位裴大人是何人士。” 姜阿窈哦了一声,看似并不在意。但陆大话一出口就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姜阿窈问的是他对这位裴大人有没有耳闻,可不是没有说这位裴大人来自京城。 陆大正想着要不要找补一下,却见姜阿窈已经在收刚才给陆明珠喂药的东西。 她动作利索,东西很快收好,就在她准备出门的时候,却又朝着陆大问道,“你有什么需要买的吗?” 现在来了镇上,一来是买东西方便,二来他们现在也有了银子,对自己也不用太苛刻。 而她之所以问陆大,也是因为陆大才将大把的银子都交给了她。 管着人家的钱,自然也要问清人家的需求。 “我需要买鞋,但这个要去店里量尺寸做,晚点我自己去吧。” 陆大如实说了自己的需求,但他这个需求,姜阿窈还真帮不上忙。 村里人都是自己纳鞋底,自己做鞋,可她不会。 从前的姜阿窈会,可她是穿来的,针线女红一概不会,还真是只能去买现成的。 “好吧,钱就在明珠旁边,你要买鞋自己拿钱便是。” 姜阿窈不会这活计,也不会给自己揽活,打算直接去店里买。 姜阿窈找到老金时,他已经帮裴大人洗漱完了,而且还换了衣服。 当老金得知她要自己陪着去布店铺的时候,直接说道,“这事不该是你夫君陪着你去吗?” 他一个大老粗,叫他干什么? 姜阿窈如实说道,“我夫君要看着明珠,她情况有些特殊。” 老金还生着气,正要傲娇几句,可屋子里面却传来自家主子的声音。 “老金!” 闻声,老金转头进了房里。 姜阿窈也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出来,正筹措着要不要自己去的时候,老金却走了出来,脸上还夹杂着一抹喜色。 “姜姑娘,我们走吧。我家主子说了,你想买什么尽管买,不用担心银子的事。” 闻言,姜阿窈并没有接受,立刻说道,“金头,我叫你一块去,并不是想占你们便宜。我没来过镇上,也怕撞上了什么事给你们添麻烦,仅此而已。” 诊金已经给过了,而且这个宅子买的她也相当满意,她不想占那位裴大人的便宜,免得将来厘不清。 老金听到这话,原本想露出奇怪的眼神……但是一看到姜阿窈严肃的神情,他又释然了。 算了算了,这是脾气暴躁的姜姑娘,她说出这种话也不足为奇。 要是别人,仗着救命之恩,别说买东西付钱了,那狮子大张口,要求买房买地的多的是。 更有甚者,见长相不错的,要以身相许,攀高枝的也大把。 姜阿窈是奇葩,这事他见过,也就不稀奇了。 “行,一切都听姜姑娘你的。” 老金决定了,跟在姜姑娘身边,就当个木头人就可以了。 多听多看,她说怎么办那就怎么办。 姜阿窈从巷子里走出去,医馆门前依旧排了很多看病的人,她也就看了一眼,然后扭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个镇不知道叫什么,但里面很热闹,做生意的人很多,而且街道很长,并非寻常小镇。 姜阿窈看了两家大的店铺,见人不多就进去问了一下价,她想买成衣,却发现成衣的价格贵的让人咂舌。 掌柜的见她犹豫,又给她推销稍微好看一点的棉布,让她买了布自己回去做。 做棉衣? 她哪有那样的手艺? 忍痛从第一家出来后,她又进了一家,离了大谱了,比第一家还贵。 姜阿窈连棉布也没看,直接出来了。 老金疑惑的问,“姜姑娘,这两家的衣裳和布料挺多的,都不如你的意吗?” 话落,姜阿窈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他顺着姜阿窈的目光看去,只看到了路上来来往往的人,别的什么都没看到。 老金凑近了一点,又问,“怎么了这是?” 姜阿窈蹙眉,微微低头,小声道,“这两家店有鬼。” “你怎么看出来的?” 老金瞬间防备了起来,眼神也凌厉了起来,四处搜寻可疑的人。 第40章 怀疑自己都没怀疑她 姜阿窈一看老金这架势就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说道,“这两家店的老板应该是同一家,在一家问过价没买的客人,他们会派人告知。若是来了第二家,店里就会提价。” “原来你说的这个鬼。” 老金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是有人跟踪呢。” 刚才那一瞬间他就在犯嘀咕,怎么姜阿窈都察觉到有人跟踪了,他却没察觉到? 那一刻他怀疑了自己,都没怀疑过姜阿窈。 老金又道,“既然第二家店贵,那就去第一家买呗。” “不去,讨厌这种不好好做生意的店家。” 姜阿窈转身就走,她就不信了,这么大一条街,买不到便宜又好看的成衣。 她到处闲逛,却也没进店里。 最后在一家街角找到了一家门面较小的铺子。 进去之后,发现铺子不仅不大,里面的花布也不多,多数都是素色的布,不过摆出来的成衣款式倒是挺好看的,而且素色的衣角上都有绣花。 姜阿窈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看着像是如出一辙。 掌柜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未施粉黛,但相貌看上去也极好。 没等姜阿窈开口,那掌柜的便笑着说道,“姑娘不用看了,你这一身衣服是从我家做的。” “这蓝色的绣花是我的独门手艺,绣的纹路不一样,花样也与别的花样子不同。” 姜阿窈见她这么说,便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是吗?那原来我找对家了。” “这边有凳子,先坐。”女掌柜给她倒茶,又问,“是你哥哥叫来的吧?” 姜阿窈如实说道,“不是,是我夫君,这衣裳原是妹妹的衣裳,后来给了我。” “原来如此,你这一身衣服是定做的,我印象深刻一些,我就记得当初说是给妹妹的。” 女掌柜倒了茶,又说道,“我叫林琅,姑娘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便是。” 姜阿窈道,“我得买两身棉衣,不知道掌柜的这边定做的需要多少钱?又需要多少时间?” 林琅想了想,说道,“尺寸好量,一会就完事了。但现在入冬了,这会做棉衣的人不少,两身衣服最起码也得排到十天后了。” 十天? 那可太久了,她身上这身衣服顶天也就在穿个几天,也得换了。 姜阿窈又问,“那有我能穿的成衣吗?” 林琅打量了一下她的个头,笑着说道,“倒还真是有两身衣裳,姑娘可以到里面去试试。” “好。” 姜阿窈立刻应下,但在去试衣服之前,她又问了价格。 还好,林琅家的成衣价格不高,比之前问得要便宜的多。 老金见她要试衣服,便主动站着外面等着去了。 林琅看了一眼出去的老金,然后带着姜阿窈去里面试衣服。 姜阿窈试了一套鹅黄色的素色长袄,配了一条浅色的棉裙,里面的棉裤也是同色的。 大小合适,颜色也好看,而且比陆明珠给她的那一套衣裳还要厚实些。 “这就是最厚的衣裳了,若是下雪了,在外面加一件对襟背心就好了。” 林琅拿了一款浅色的对襟背心,从领子到盘扣一圈都滚了一缕绒毛,好看又厚实。 姜阿窈摸了一下,这对襟也是厚实的棉花做的,但一点都不臃肿。 鹅黄色的长袄款式和她之前穿的那套衣服差不多,也同样是在衣角的一圈用白色的素线绣了东西。 但这一次不是花,而是好几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我这的布都是素布,极少有花布,定做的衣服不显得太素净,就只能在花样上下功夫。” “掌柜的,你这儿的样式真是别出心裁,很好看。” 最主要的是,她也不喜欢穿的太张扬,这种款式确实很适合她。 姜阿窈又试了一套浅粉色一套蓝色的,连同对襟一同买了三套,随后又问道,“林掌柜,有现成的鞋吗?” 林琅其实早就注意到她脚下的鞋了,见她问,就蹲下去比了一下她的脚掌。 “店里正好给别的客人做了两双差不多大小的,你这鞋太薄了,你要是能穿就先拿走,我连夜给别人赶工,在做出来行了。” 一听是给别人做的,姜阿窈连忙说道,“掌柜的,鞋不着急,若是为难就算了,我晚点在来拿。” 林琅笑着说,“不为难,都是熟客,早一天晚一天的没事。” 随后去了后屋,没一会儿就拿了两双白色的鞋出来。鞋的款式简单,布上有一些暗纹,但并没有其他装饰,一双高腰厚点,一双短腰薄一点。 姜阿窈试了一双短腰的鞋子,大小合适,也很舒服,干脆就直接穿上了。问清多少钱,直接给了银子。 林琅笑眯眯的收下银子,将她的新鞋和衣服都包了起来。 姜阿窈拿着东西出去,却不见老金,正四下张望着寻找的时候,老金忽然喊了她一声。 姜阿窈循声望去,只见老金从拐角处揪着一个瘦瘦小小的矮个男子过来。 她疑惑的打量了一下,问道,“这是谁啊?” “这小子跟着我们过来,不停的张望,不知道干什么的?” 老金用力一推,那人‘砰’的一声,直接撞在了林氏衣铺的门上。 林琅听到了动静儿,连忙出来,一看到那瘦个男,眼睛瞬间瞪圆了,一个箭步上去,直接揪住了男子的耳朵。 “好你个孙漏腚,又来我家盯客人,我看你是上次挨得揍没够,皮又痒了是吧?” 林琅在屋里看着挺温柔,可看见这个男的立刻就变了脸,袖子一撸就动手,而且巴掌又准又狠,打的那男子抱头鼠窜,慌不着路的跑了。 “王八蛋,在敢来我家,我打断你的狗腿、” 林琅叉腰骂完,转而朝着姜阿窈看去的时候,瞬间又换了一副温柔的神色,“姑娘,不用担心,那个就是我对家的一条癞皮狗,他就是见人来我家,想搞坏我生意。” 这种事也常见,姜阿窈没多说什么,笑了笑转身离去。 “慢走啊,下回在来!” 林琅挥手致意,目光随着姜阿窈的离去而变得深邃起来。 在确认人已经彻底离开后,迅速转身回去,进屋便开始关门,还将打烊的牌子给挂上了。 第41章 自顾不暇 关上门,林琅朝着后房走去,打开一扇门出去,穿过小院后,径直入了另一间正房。 她进去时,一个男子正坐在屋里,手里拿着做了半截的新鞋。 “木头,陆大娶妻了。” 林琅走到他面前,神色复杂的说道。 闻言,男子抬眸,诧异的看她。 他半张脸被疤痕毁了一半,另外半张脸虽然很清秀,但也因为那瘢痕导致他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可怖。 这个消息只是让他暂时诧异了一下,很快,他就恢复如常,唇角甚至还勾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他都已经那么大了,也到娶妻的年纪了。” 林琅吸了一口气,搬了一个凳子在他旁边坐下,“这事他没漏过口风,一点都没和咱们说过。方才那个姑娘穿着明珠的衣裳来买成衣,鞋底子都薄的像纸一样。” “若是早说了,我也能给他提前备点贺礼。” 说完,她好半天都没听到声音,林琅忍不住往男人看去,“李木头,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被叫做李木头的男人点了点头,“他不想说就是不想咱们破费,那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林琅皱眉,“你这意思,是说我多管闲事?” 李木头摇头,“不是。” “那你什么意思?嫌我话多?” 林琅说完,李木头哑然失笑,他看着自己的没了的双腿,自嘲的道,“我不过一介废人,我能有什么意思?” 闻言,林琅瞬间气短了一截,脾气也发不起来了。 李木头不仅毁了脸,也没有双腿,一条腿从大腿那没得,另一条从膝盖那也没了。 “这几年为了给我治伤,赚多少花多少,也就下半年手里才富裕点。你管着我,他管着明珠,彼此都自顾不暇,他能跟你说什么?而且不管说什么,不都是负担吗?” 也庆幸林琅开的是裁缝铺,李木头能安心坐下来帮忙干点活,如若不然,他早就崩溃了。 “你说的也对。” 林琅说着,又道,“但我听这姑娘的意思,好像陆大带着明珠来镇上住了。” 李木头顿了一下,拿着鞋子继续织补,“他若住在镇上,迟早会来找你。若是没来,大约就是有事。” 林琅见他神情淡然,撇了撇嘴也没在多说什么。 这时,李木头又说,“去前头把店门打开,不管他有什么打算,咱们的生意的该做还得做。” “知道了。” 林琅应了一声,然后起身准备去前面,但临走时,忽然转身,在李木头面前俯身。 “你是我的人,以后不许你说自己是废物!” 林琅捧着他的脸,在他那满是伤疤的半张脸上亲了一下。 李木头笑了一下,“快去吧!” 等林琅走后,李木头原本扬在唇角的笑意慢慢的消失。随后目光微微垂下,看着手里做了一半的鞋子,动作木讷的重复之前的动作。 …… 姜阿窈买完东西,回去的时候才有心情在街上逛逛,她知道家里缺很多东西,但真正要买起来,她一时也有些记不起到底要买什么。 于是看到什么买什么,拿不下就给老金拿着。 买东西的时候,她顺便问了一下菜市场在哪。 老金的人虽然准备了一些,但有些已经不新鲜了,她要是知道菜市场在哪,什么时辰会有,就可以自己去采购。 买了一大堆东西,姜阿窈终于觉得够了,便准备回去,没想到在回去的拐角处,那个药童老早的就在那候着了。 没等姜阿窈开口,那个药童主动上前一步,笑着说道,“姑娘,终于等到你了。” “等我干什么?” 姜阿窈觉得很奇怪,她只是带着明珠去看了一次病而已,陈大夫没必要紧追着她不放吧? 若是为了明珠的病也罢了,可陈大夫明明说过了,他对明珠的病也束手无策。 药童连忙说道,“我们陈大夫想见您,今天上午是没空,但现在已经闲下来了,不若您跟着去一趟?” 医馆就在不远的地方,姜阿窈回头,便能看见。 她本想推拒了,让陆大回头去跟陈大夫交涉,但看着药童真诚的邀请,她又没说出口。 而且她也确实想知道陈大夫到底找她做什么? “好,我随你去。” 见姜阿窈答应下来了,药童十分高兴。 他今早被黑衣人挟持了一回,原本是死也不打算在往前走,但陈大夫一直在念道着,而且他刚才又看到这位姑娘出来,就认命的在这里等着,想碰一碰运气。 没想到,还真让他等着了。 见姜阿窈去医馆,老金也带着东西跟上了。 姜阿窈去时,陈大夫还有一个病人,但此时已经诊断完毕,正在开药方。 陈大夫朝着她看了一眼,示意她坐下。 姜阿窈不明就里,但还是耐心的等着。 过了一会,陈大夫终于忙完了,然后起身朝着她走来。 他摸着白胡子,笑眯眯的看着姜阿窈,脸上带着一抹和善的笑意。 “陈大夫,听闻您找我,所为何事?” 陈大夫不着急说,还朝着她挥了挥手,叫她坐下。 “徒儿,倒茶。” 这态度也太客气了,这更叫姜阿窈摸不着头脑了。 药童手脚伶俐的添茶,还给老金也添了一杯。 这时,陈大夫看着姜阿窈问道,“姑娘叫什么名字来着?” “姜阿窈。” “多大年岁?” “年后十八。” “可有……” 陈大夫还没说完,老金皱着眉头的说道,“老头,你盘问的这么仔细做什么?别有用心啊?” 陈大夫先是被他的声音镇住,紧接着淡然一笑,并不在意他强硬的态度,还耐心解释道,“有些话,老朽得问清楚,等问清楚了,才方便说别的。” 老金不耐烦的道,“你还要问什么?又不是犯人,需要这么盘问?” 陈大夫又道,“我还得问问这位姜姑娘有没有师父?” 闻言,姜阿窈如实说道,“师父已经过世了。” 照旧还是那个老头,说得多了,他好像就真的成了姜阿窈的师父。 陈大夫点了点头,“哦,那姑娘有没有兴致,在拜一个师父?” 姜阿窈微微怔住,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位陈大夫找她,是为了收她为徒。 就在这时,老金嗤笑的声音响起,“你这老头,你的医术有人家高吗?你还收人家当徒弟?” “别是看人家是个姑娘,就忽悠人家给你当徒弟,然后在你这医馆当长工使吧?” 第42章 想收她为徒 老金这话说的十分冒昧,但姜阿窈并没有反驳,因为她心中甚至也有这样的怀疑,只是没想到老金会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 她心中默默的给老金点赞,还决定,以后做饭的时候,给老金的碗里多垫几块肉。 “嗯,你这个顾虑是对的。” 陈大夫也没生气,反而很和气的赞同了老金的话。 “不过我一个老头子了,总不能我拜姜姑娘做师父,不如就让我捡个便宜,快要老死的时候再收一个得意门徒。” “放心,老头子不是不看重姜姑娘,相反是很看重才收在门下。” “真会扯。” 老金丝毫不给面子,陈大夫一脸认真的说道,“不是扯,是真的。” 姜阿窈见陈大夫神色真诚,便问道,“陈大夫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陈大夫点头,却又摇头,“也谈不上难言之隐,都怪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心高气傲,不愿意收徒。” “尤其是笨的蠢的,更是看见就烦。可自从这病人越来越多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从前做错了。” “但那时已经为时已晚,我收的这三个徒儿已跟随我好几年,却还担不起大任。所以,我想找一个医术成熟的人,与我一同给病人看病。” “等过段时间,如若可以,便能接手这医馆。” 这话并没有让姜阿窈的脸上露出半分喜悦,反而让她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你这是不是找徒弟,你这是找继承人啊?” 老金心直口快,直接问道,“老头,你没儿子吗?你家人同意你这么做吗?” 陈大夫道,“他们不在这干这个,早几年就让我去京城,我没去。” 原来这陈大夫的家人竟然还是京城人士,了不得啊。 老金很快又意识到一件事,这姜姑娘若是拜了师,继承了这医馆,那他还真别想着让她 跟着自家主子了。 这一件接着一件的事,都拦着姜姑娘照顾自家主子。 老金这回是彻底死了心了。 姜阿窈没有立刻答应下来,而是说道,“陈大夫,这件事我得与我夫君商议,我明日来给您答复成吗?” 陈大夫立刻点头,“成啊,这件事不着急,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他都怕姜阿窈把他当骗子,一口给回绝了。 而且他也很清楚姜阿窈的医术,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话,那她完全可以有本事自己单开一个医馆,而且其他大的医馆若是知道这件事,肯定争抢着挖她去坐馆。 他这其实是半路截胡,成不成的另说,但先抢占了先机。 姜阿窈离开医馆后,老金跟在她身后碎碎念,“姜姑娘,这个小地方其实容不下你这么厉害的大夫。你没听那个陈大夫说吗?他的家人都去京城了,其实你也更应该去京城。” 老金话音落下,姜阿窈语气淡淡的问了一句,“你们家大人也要回京城吗?” 老金脸色瞬间僵住。 坏了,把主子日后的行踪给漏了。 他脑子迅速急转弯,想要找补回来。 这时,姜阿窈却道,“你们不是要找可靠的大夫护送你们主子吗?这个陈大夫医术也不错,若日后回京,岂不是正好?” 老金有点想抽自己的嘴巴。 他没回答好不好,姜阿窈也没在说,一路比较安静的回了院子。 老金将东西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姜阿窈慢慢分拣,该拿回房间的拿回房间,该拿厨房的拿厨房。 此时,屋内的陆大还守着陆明珠。 姜阿窈进去放东西时问了一句,“明珠有什么情况吗?” 陆大摇头,“还好,中间醒了一下,喝了一点水,又昏睡过去了。” “正常的,只要不发热就好。” 姜阿窈洗净了手,在床边坐下,“等过两天她脉象好一些了,我给她用一下针,到时候就会醒了。” “好。” 陆大相信姜阿窈, 尤其是上午陆明珠病发,眼看要死过去的时候,她一下就给救了回来。 这一幕,陆大到现在都还很震撼。 姜阿窈想了想,便将自己方才去医馆的事告诉了陆大。 “你觉得怎么样?” 姜阿窈知道陆大和陈大夫熟,所以想听一下他的意见。 陆大并没有直接说好与不好,而是反问道,“你是担心陈大夫的为人?还是担心别的?” 姜阿窈想了想,说,“若是拜师,我是愿意的。我经手的病人太少了,无法单独撑起一间医馆。” 这里不像后世,病人有很多种选择,在这里,医馆是病人唯一的选择。 “阿窈,你若想精进医术,陈大夫是这个镇上最好的选择。我带明珠看过病,唯有陈大夫能给明珠一线生机。” 在没遇见姜阿窈之前,陆大唯一信任的大夫就是陈大夫。 “你不用担心明珠无人照顾,现在有一个难得的机会可以实现你心中的抱负,你不要犹豫。” 陆大担心姜阿窈因为明珠的病而放弃自己的机遇,便又说道,“在镇上比村里要好很多,明珠的事情也有很多种解决的办法,况且这里离医馆并不远。” 况且,明珠本来也不是她的责任。 姜阿窈与他视线相撞,见他目光诚恳,便知道他没有撒谎,他也是一心为自己着想。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她只是这么一说,并没有立刻表态,然后起身说道,“我去熬药。” 陆大目送她离开,眸光微沉。 此时,正间里站着的老金见姜阿窈去了灶火房里,转身朝着裴宁的房间里走去。 裴宁依在棉被上,正在看信。 屋里忽然出现了人影,他头也没抬,直接问道,“出什么事了?” 老金眉心皱成了一团,直接单膝跪下了,“主子,属下犯错了。” 裴宁面色不改,沉声问道,“何错?” 老金没有犹豫,直接说道,“和姜姑娘的路上,属下不小心让姜姑娘知道了您要回京的事。” 说完,老金低下头,等着主子的训斥。 闻言,裴宁合上了信,抬眸看他。 “还说了什么?” 老金摇头,“没了,属下只是想让姜姑娘陪您一块回京…” 话没说完,老金瞬间感觉到自家的主子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以至于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根本不敢再说。 第43章 嚼舌根 “你只是想,还是打算威逼利诱?” 裴宁拧眉质问,他虽身体虚弱,但骨子里的威严去不曾消退半分。 老金连忙解释,“主子,属下真的没有威逼利诱,只是与姜姑娘说了报酬。” “姜姑娘出身寒薄,她的夫君也不过是个猎户,如若她能治好主子,并且护送主子安全入京,那咱们给的报酬足够让他们一家翻身,甚至脱胎换骨也不为过。” 裴宁听到这话,语气中的凌厉降了两分,“姜姑娘如何打算?” “之前或有机会,现在姜姑娘怕是不得同意了。” 老金叹了口气,“她那妹妹今早犯病十分严重,瞧着是要人贴身照顾,偏偏这镇上的大夫还没法子。” “还不仅是如此,刚才那老大夫还专门找到姜姑娘,想收她做徒弟,要她继承医馆。” 裴宁眼里闪过一抹黯色,“姜姑娘前程如此之好,你叹什么气?她有一身的好医术,早晚也会出头,你未必能给得起人家的前程。” “不要拿你在乡下的那套作风套在姜姑娘身上,若是得罪了她,她现在就撒手不管了,你上哪去找个更厉害的大夫去?” 老金顿了一下,添了一句,“找大夫容易,就是找个会做饭又细心的大夫不容易。” 裴宁没说话,垂眸,眼神不自觉的游离了。 老金见主子并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了,忍不住絮叨道,“这个猎户命真好,这么好的姜姑娘就这么嫁给他了。” “瞅着姜姑娘那一身穿戴,太可怜了,若不是跟着我们来了镇上,连套冬衣也穿不上。” 他的话,让裴宁脑海里不自觉的浮起那日第一次见她的场景。 他都疼的快昏了,依稀只记得一个大概。 她散着头发,发丝下的脸很白,明明害怕的发颤,可声音却那么的坚定,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大男人面前也不见退缩。 一刀一刀的,将他胸口的箭头给挖了出来。 他依稀记得,她用手捂住伤口时,好像还闭上了眼睛,似乎在暗中祈求… 老金的声音消失,裴宁也骤然从回忆中抽身,意识到自己有些心猿意马,他当即朝着老金怒斥道,“你怎么像个妇人一样嘴碎?姜姑娘穿什么与你有何干系?” 她怎么没有冬衣? 那一身素白的冬衣,衣角还绣着蓝色花,衬的她如阳春冬雪一样明艳…… 裴宁意识到自己又在想一些不该想的,立刻朝着老金怒喝,“滚出去,再提这些,自己把舌头割了去。” 老金被骂的一脸懵,什么也不敢说,立刻请罪退出去。 人一走,裴宁失神的靠在棉被上,拿着信的手盖住了眼睛。 他刚才在想什么? 姜阿窈是有夫之妇,而且是他的救命恩人,他竟起了不该起的心思… 这太不应该了! 老金退出去之后,迷蒙的脑子才想明白,他家主子是正人君子,他刚才背后说的话,无异于是在嚼陆大的舌根,说人家不顶用。 陆大是个猎户,他还有个药罐子一般的妹妹要养,就算他是猎户,赚的比普通人多一点,又怎么能经得起折腾? 他刚才那话,就等于当官的对吃不起饭的老百姓说‘何不食肉糜’一般。 而他家主子是最痛恨这种不接地气,不解民间疾苦的人。 老金说错了话,虽然姜阿窈和陆大没有听到,但他还是有些心虚。 尤其是看见姜阿窈和陆大一块从房间里出来时,目光更心虚了。 但两人谁也没有在意到他,一个去了灶火房,一个抬脚出去了。 老金正想着要不去给人帮帮忙,却听到自家主子屋里传来几声剧烈的咳嗽,他心里一慌,连忙冲了进去。 然而一进去,就看到自家主子捂着胸口的位置,脸色涨得通红。 他疾步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喊,“姜姑娘…姜姑娘快来…” 姜阿窈连忙从灶火房里出来,疾步朝着主屋里走。 虽然老金什么都没说,但姜阿窈却将堂屋里买的外伤用的东西全都拿了进去。 此时裴宁已经没有在咳嗽,但手一直放在胸口的位置,透过指尖的缝隙,姜阿窈看到如星点一样的血迹。 “帮忙,让他平躺下来。” 姜阿窈一边说,一边在盆子里倒酒,然后用打火石将酒燃了起来,给工具消毒。 老金连忙照做,“还需要我干什么?” “衣裳解开,伤口露出来。” 姜阿窈说一步,老金做一步。 看着在外狠辣的老金此时笨拙的不知所措的样子,姜阿窈的火气一下上来了,“你不能把胸口的衣裳全扒了吗?” 老金哦了一声,立刻照做。 可姜阿窈又见他要去懂裴宁的胳膊,咬牙道,“靠近伤口的位置,用剪刀剪,不要动他的身体。” 怎么就能这么笨? 他主子的伤口都裂开了,还这么磨磨唧唧的。 眼见老金又要四处找剪刀,姜阿窈直接说道,“起开,我自己来。” 老金被吼了也不敢出声,甚至已经有点习惯了。 这个姜姑娘在医治的时候,那脾气比暴炭还厉害。 姜阿窈一上手,动作十分迅速。小拇指一半宽的小细扁刀用热酒消毒后,将伤口表面上的药给刮开,然后发现伤口崩裂了,正在往外一簇一簇的冒血。 她仔细观察了伤口,沉声说道,“裴大人,你这伤口必须要二次缝合了。” 此时,裴宁尚还清醒,见此便说道,“那便缝吧,姜姑娘,又麻烦你了。” 姜阿窈嗯了一声,朝着老金说道,“去拿热水来,这里是研磨好的麻沸散,用一半的剂量。” 老金哦了一声,正要动手。 “算了,我自己来。” 姜阿窈想到了他刚才笨手笨脚的样子,还是觉得自己去准备更稳妥一些。 她准备了一盆热水,又给裴宁弄好了麻沸散。 裴宁不疑有它,仰头喝下。 虽然苦,但是没有之前的药苦,还能承受。 但是裴宁喝完之后,姜阿窈并没有立刻动手,而是跟裴宁说话。 一旁的老金见自家大人难受的紧,便忍不住说道,“姜姑娘,你快些弄吧,你没看我家大人都不想说话了吗?” 闻言,姜阿窈冷冷的撇了他一眼。 老金骤然看到她阴冷的眼神,心里咯噔一声,下意识的往旁边站了一下。 第44章 原来是旧识 老金一个字都不敢说话,偷偷摸摸的抬眸看自家的主子时,却见他已经昏了过去。 再看姜阿窈,她拿了针线正在伤口那里缝…… 在老金看来,那动作就跟缝猪肉一样没什么区别,而且每一针都带着血。 老金杀过人,砍过人,自己也受过伤,在自己身上缝针的时候,他看不见,别人缝针的时候,基本都是大夫在做事,他看着也没觉得有什么。 不过那些大夫全都是男子,从未像有一个女子像姜阿窈这样,敢面对血渍呼啦的血肉,还如此镇定的。 “愣着干嘛,去换盆干净的热水来。” 被姜阿窈呵斥了一句,老金立刻回神,然后去照做。 好在裴宁崩裂的伤口不算太大,姜阿窈只处理起来并不算太麻烦,洗净手后给他敷药,在换上新的纱布缠住伤口。 老金眼见姜阿窈都处理完了,忍不住问道,“姜姑娘,我家主子怎么还不醒啊?” 姜阿窈帮裴宁盖上棉被,解释道,“麻沸散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清醒,晚上注意着点,别让他起热了。” “啊?” 老金犹豫了一下,连忙说道,“姜姑娘,今晚那么重要的话,要不还是交给你吧?” 姜阿窈收拾东西的手一顿,蹙眉看他。 “姜姑娘,你别这么看我……” 老金一脸尴尬的说道,“我是个粗人,我真照顾不了我家大人。上次那次发热,若不是你,我们都没察觉到。” 姜阿窈被气笑了,“你家大人有你,真是他的福气!” 老金一开始没听出来,还洋洋自得的道,“那是,我可是主子最忠心的属下。” 姜阿窈收拾好东西去处理,凉凉的看了一眼,‘哦’了一声,然后就走了。 老金听着这个哦,在看到她那个眼神,心里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下意识的追了出去。 “姜姑娘,你啥意思啊?” “看好你家主子!” 姜阿窈冷冽的声音响起,老金瞬间就把脚给收了回去。 …… 天色擦黑的时候,陆大踩着林琅裁缝铺要关门的时候站在了门口。 正要关门的林琅看清他的面容,神色一顿,“要打烊了,客官要买些什么?” “买鞋。” 陆大低声说完,林琅侧身让他进去,四下看了一眼,确定没人后才将门给堵上。 “你搬到镇上来了?” 人一进屋,林琅就迫不及待的问道。 陆大点了点头,又问,“李叔呢?” “在后院做鞋呢。” 林琅说着,走到后头将那扇门给打开,带着陆大进去。 此时,正间屋子的烛光正亮着,李木头的身影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他听到脚步声后抬眸,正好撞见陆大正往屋里走,脸上扬起了一抹笑容,“阿璋,来了。” “李叔。” 陆大站在他面前,低声问道,“近来还好吗?” 李木头道,“好不好也都那样了,你呢?” “还好。” 陆大话音刚落,林琅便说道,“行了,别假模假样的问这些虚的,好不好的,又不是一年半载的没见了。” 她心直口快装不不住话,直接问道,“云璋,今天上午来的那个姑娘真的是你娘子吗?” “林琅,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叫云璋这个名字。” 被李木头一提醒,林琅脸色微变,“知道了,得叫陆大。”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她总是容易忘记。 陆大并不在意,毕竟林琅也不是在外人面前这么叫。 “算是。” “什么叫算是?” 这下李木头也蹙紧了眉心。 “这件事虽然是几天前发生的事,但也说来话长。” 陆大无意在这件事上多说,他漏夜前来,也并不是为了姜阿窈的事,而是为了另一件事。 “李叔,镇上住着一位从京城来的裴大人,你和婶婶留点心。虽然他并不是针对你们而来,但也别叫他们发现端倪。” 闻言,林琅脸色瞬间白了几分,而一向平静的李木头,眸子里也闪烁几分茫然。 片刻后,他摸着自己的断腿,自嘲的笑了一声,“若是躲在此处也避免不了,那便随他去吧。” “躲了这几年,我也倦了。” 林琅一听他这丧气话,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说什么呢?你倦了,我还没倦呢。” “我还要跟你白头偕老,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许反悔。” 说到最后,林琅的语气里已然夹杂了一抹哭腔。 李木头抬手抓住她略显粗糙的手,低低的笑了一声,“陆大还在这呢,别叫人笑话。” “他笑话别人,还能笑话我这个婶婶了?敢笑我,我就打他。” 陆大低头,语气平静的道,“我不敢。” “今日跟着那位姑娘来的那个人,想来就是你口中裴大人的随从吧?” 李木头虽然足不出户,但从林琅和他的话中就能分析出来。如若不是见过,他不会冒险上门提醒。 陆大点头,“没错。” 他之所以来镇上,一来是为了明珠,二来也是为了姜阿窈。 而且裴宁的到来,也让陆大意识到一味的躲起来并不是长久之计,该来的始终都会来的,哪里都不是安全之地。 “管他是谁呢,我照常做我的生意,怕什么?” 林琅说着,去给陆大拿了早就给他做好的靴子。 陆大要给钱,林琅却道,“别给了,今天你娘子来我收了钱的。我不好在明面上给贺礼,便从你这靴子上给吧,你别嫌弃就行了。” 李木头也道,“你婶婶说的是,一双靴子罢了。” 两人都开了口,陆大也没好在拒绝,他说完了要说的话,便没打算在停留,转身走了。 林琅跟在后头送他,看着他走了,这才关上门。 姜阿窈因给裴宁治伤耽误了些时间,晚饭做得晚,陆大回来的时候饭刚好。 姜阿窈看到他手里拿的东西,笑着问道,“你去买鞋子了?” “嗯,与你在一家店买的,店家还给我便宜了。” 陆大放下新鞋,去给她帮忙。 姜阿窈一边忙一边说道,“我今天也是误打误撞的去了她家,没想到掌柜的一眼就认出来了我身上穿的款式是她家的衣裳。” “她家鞋也好穿,很舒服也很合脚。” 陆大怕她误会,连忙解释道,“我是怕你不喜欢她家的衣裳,所以就没告诉你,我以为你会去那几家大一点的店里买。” “倒也去了,但是那几大点的店款式一般,卖的还贵,而且还沆瀣一气的坑人,我才不要他们家的东西…” “你喜欢她家的就常去,她家东西也齐全。” 卧房里已经清醒的裴宁,听着外间两人絮絮叨叨的说着家常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第45章 形容的画面很脏 姜阿窈做了两锅饭,她和陆大,老金吃的米饭。因为裴宁今天伤口崩裂,所以又给他重新做了软烂的肉糜粥,放了切得细碎的青菜叶子。 而且只允许他微微半靠着,除了必要的时候,不许他乱动。 老金看着那碗粥和那碗药,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姜阿窈见状,只好端着饭和药进去。 老金看着屋里的陆大,语气愁苦的说道,“我家主子今天下午伤口忽然崩裂了,所以手臂动不了…” 陆大点头,“我知道。” 但是他还是有意见,所以当着老金的面直接说了,“如果你照顾不方便,可以再给你家主子请一个贴身照顾的丫头。” “如若因为诊金要求做这些的话,诊金我们可以退还,只拿属于阿窈的那一部分。” 老金听到他说退还两个字,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本想反问他知不知道那是多少诊金,但脑子里回想起下午自家主子说的话。 他将那些质问咽下去,改变了语气,“我知道这样很麻烦姜姑娘,但我也实在没法子了,再让我一个粗人照顾我家主子,说不准我家主子的伤会越来越重。” “至于你说找丫头的事,我们主子的身份暂时需要保密,所以不能找外人,还请谅解。” 这些理由,老金解释过,不过从前手段比较强势,而这一次是带着商量的口吻。 他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陆大虽然皱紧了眉心,但到底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他得表明自己的态度,免得老金他们得寸进尺。 此时,屋内姜阿窈再一次用‘强硬’的手段,逼迫裴宁将那碗苦药给喝了下去。 而且裴宁这一次还不能乱动,比上午更加可怜。 “劳烦姜姑娘了。” 裴宁忍下嘴里的苦味,语气很客气的说着。 他再一次失血,脸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血色再度褪去,脸色煞白,整个人看上去更加的虚弱。 姜阿窈没觉得麻烦,病人的病情总是反反复复的,这也属于正常。 她要做的,是找出反复的症结。 “你为什么咳嗽?是嗓子痒,还是如何?” 裴宁被她这么一问,脸色微滞。 姜阿窈见他不说话,又说道,“你现在身体虚弱,若是有风寒的前兆一定要提前告知我。伤口刚缝好,若是在染了风寒,你这个冬天都别想好了。” 裴宁垂眸,不去看她,也将自己眼底的情绪掩藏起来。 “没什么,嗓子有东西贴着了,原本咳一下就好了。但是我没坐好,呛到了,不是风寒。” 他声音压得很低,听着竟有些内疚的样子。 “下次别这样了,咳嗽一用力,你伤口就会崩裂。这几天,但凡有点不舒服,哪怕是想咳嗽,也得先叫人。” 姜阿窈语气淡淡的,丝毫没有怪他的意思,与今日下午吼老金的样子完全不同。 裴宁嗯了一声,抬眸时,不经意间与她对视。 姜阿窈的头发乱乱的,不像前两天盘的很整齐,有几缕耷拉下来,遮住了脸庞。 但裴宁并不觉得邋遢,反而与那天得救的场景相重叠,直勾勾的印进了他的心里。 “不喜欢吃肉糜粥吗?需要重做吗?” 姜阿窈见他发愣,以为他不喜欢肉糜粥。虽然她做的挺香的,但也是个人口味,他吃了好几天的糊糊,估计也吃够了。 “不用。” 裴宁意识到自己又走神了,心中暗暗提醒自己,同时又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我刚才疼的有点走神,抱歉。” 姜阿窈蹙眉,“疼的这么厉害?还有其他感觉吗?” 裴宁摇头,“没了,就刚才忽然抽了一下,可能是我呼吸太用力了。” 姜阿窈立刻提醒他,“下次轻点。” 毕竟伤口的位置很凶险,还是小心为妙。 姜阿窈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喂,头发有时耷落下来很麻烦,姜阿窈直接吹到旁边,可没一会儿又耷拉下来了。 裴宁见状,便说道,“姜姑娘,我也不是很饿,你要不先去洗漱一下?” 姜阿窈疑惑的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裴宁摇头,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你的头发,不是很方便…” “不碍事。” 姜阿窈说完,见裴宁的目光还在,便解释道,“我不会挽头发,我只会绑辫子,头发太碎了,绑了也这样。” 她也练习过,但还是用簪子挽不好头发。明珠给她用两根簪子是为了好看,其实一根就能固定住。但她用一根簪子根本挽不好,两根簪子一块用才能挽住不说,头发还容易散。 好在不怎么遮挡视线,就随它去吧。 裴宁这一下才是真的目露疑惑,“那你之前…” 姜阿窈不在意的道,“没嫁人的时候不怎么洗头,头发油的贴在头皮上,自然不会散了。” 这样说的是有点脏,而且画面感很强,但也是最大的实话。故而,在姜阿窈魂穿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洗头洗澡。 这可是裴宁自己要问的,他问了,她就说。 至于会不会恶心到他,那就不是她操心的事了。 这位裴大人出身很不错,所以他应该难以想象,头发黏在头皮上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哦,不对,他前几天因为有伤就没有清洗头发,昨天她就看到他有点想抓头发,却又嫌脏的无奈。 今天老金应该是给他洗了头发,所以散落下来的头发很蓬松。 但也只有恶心到他,他才会意识到他与贫穷百姓的真实差距。 果不其然,姜阿窈在裴宁的脸上看到了一抹黯色,半垂的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可能是嫌弃,却又不好意思表达出来。 毕竟,她现在是他的主治大夫。 姜阿窈脸色平静的问,“还能吃得下去吗?” 闻言,裴宁抬眸看她,眼里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四目相对,他在姜阿窈的脸上什么都没看出来。 有的只是平静,像平静的湖面一样,毫无波澜。 她不为从前的处境而难堪,脏就是脏,不会就是不会,只是平静的叙述一件事实。 裴宁见过很多女子,高门贵女也见过不少,她们都将自己的打扮的很漂亮,眼里更是见不得一点脏污。 若裙子脏了一点,自己没发现却被别人看见了,能哭着跑回去,好几天都不出门。 此刻,裴宁说不清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想法,他的脑海里甚至浮现起昨天的心境。 虽然他面容无波,但是他心里很清楚,自己很难受,很想立刻脱离那个环境。 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情绪,最后只能掩下所有,淡淡的吐出两个字,“很香!” 第46章 打碎所有的滤镜 裴宁吃下一碗肉糜粥,但是有些食不知味。 姜阿窈也没多说什么,神色如常的检查了一下他的伤,看看有没有渗血,然后又把脉确认无误之后,这才收拾了碗筷。 在她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又语气轻松的说道,“若是想吐就吐,不必强撑着。” 裴宁眼神微变,嘴巴还真的动了一下。 姜阿窈走了,却又叫老金拿木桶进去。 老金以为裴宁要如厕,谁知道进去没多大一会儿,他的主子就吐了。 老金吓得连忙喊人,姜阿窈却在外间淡定的吃饭,“不碍事,吐好了喂点水。知道饿的时候,我在重做吃食。” 话落,里面没声了。 陆大疑惑的看她,“怎么了这是?” 姜阿窈指了指自己的头发,“被恶心到了。” “你的头发怎么了?” 陆大觉得奇怪,还伸手摸了一下,但也没察觉到异样。 姜阿窈看了他一眼,噗呲一声笑了。 陆大懵了,可是看着她笑,自己也不自觉的勾起了唇角。 姜阿窈放下筷子,朝着他勾了勾手,示意他靠近一点。 陆大俯身过去,姜阿窈微微低头,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两人凑得很近,她说话时的热气都撒在陆大的侧脸上,虽然有些酥麻,但陆大还是很认真的在听她说话。 “就因为这个吗?” 陆大不大敢相信,因为他没觉得这有什么。 村里的人天一冷就很少洗头洗澡,爱干净一点的还好,不那么爱干净的,身上全是臭味,也常见的很。 姜阿窈小声的道,“裴大人没见过脏人,不对,是他自己应该从来没这么脏过,所以我说头发的时候,让他想到了昨天的自己,所以恶心到了。” 陆大想到他下午才崩裂的伤口,又问道,“会影响他的伤吗?” 姜阿窈摇头,“不会,他不能动,也就是歪头一吐的事。” 陆大:…… 姜阿窈被他的样子逗乐了,笑着说道,“吃饭吧,今天累了一天,吃完饭好好洗漱,然后去睡觉。” 陆大听出她只在说自己,又问道,“那你呢?” 姜阿窈叹了一口气,“我今晚大概不能在房间睡了,裴大人情况不大好,我得防着他今夜起热,时不时得看看。” “我给你烧点炭盆放在正间,免得夜里冷。” 陆大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就尽可能的帮她做点事。 现在虽然是初冬,但夜深了也冷的厉害。她身子瘦,穿的厚也无济于事,还是得有热源才行。 姜阿窈点了点头。 吃过饭,陆大收捡了碗筷去洗,小院里就有水井,打水都很方便。 姜阿窈跟在他身后一块去帮忙,进灶火房之前,她扭头看了一眼燃着灯的正房,眼里划过一抹黯色。 这位裴大人看她的时候走了几次神,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她也很清楚,人在困境的时候,如果有人能拉自己一把,就会生出感情。 尤其是异性,被救的那个人是很容易将感激之情化作所谓的男女之情,但这种感情没有根基,只需一击就容易破碎。 裴大人之所以会用那种眼神看她,不外乎是因为,此时他身边没有出现过像她这样的女子。 一时兴起,便以为是心动。 但这些只是姜阿窈的猜测,她既不会去证实,也不想让这位裴大人这么陷进去。 裴大人位高权重,不管他性格如何,如若他真的对自己有了男女之情,那吃亏的一定是自己。 不妨趁他的感恩之情还没有彻底转化之前,一下打碎他所有的滤镜。 头发脏只是支点,它会撬动裴大人想得更多。 身份地位,环境差异,一个脏字就能让他吐了,其他的差异,他更没法儿接受。 姜阿窈用铁壶烧了热水,她先倒了一盆去给陆明珠洗漱,剩下的给了陆大。 陆明珠喝了药,睡得更安稳一些。 姜阿窈给她擦脸,又帮她擦了掌心和手指,身上也用干净的帕子擦拭了一下。 即便她是病人,但姜阿窈也想让她干干净净的躺在床上。 等她处理完出去,陆大已经洗漱好,也换了一身衣服,并且又添了一壶水烧上。 姜阿窈这回来镇上里买了很多盆子,而且全都做了标记,还放在了各自的房里,这样就不会出现混着用的情况。 热水烧好后,陆大什么都没说,自己一个人进了灶火房里。 姜阿窈将热水提进屋子里,在房间用木架做了隔间,搭上了衣裳后在里面洗澡。 新做的衣服不仅舒适,而且也很暖和,晚上凉,她就把对襟也穿上了。 头发擦干后就披在身后,等她将衣服洗好,陆大已经将炭盆烧好,并且放在了正间里。 老金正好从屋里出来,看到炭盆还有些诧异,“又没下雪,用不上这个吧?” 他还真的没觉得冷。 然而等他看到姜阿窈进来后,瞬间明白了,这炭盆是给姜阿窈准备的,跟他就没啥关系。 “裴大人如何了?吐了之后可有其他难受的地方?” 姜阿窈披着头发进去,陆大顺势将门关上了,免得凉风进去吹着她。 老金摇头,“没有,主子说困,睡了。” 姜阿窈解释道,“裴大人今天喝的药有安眠的作用,我等会进去探个脉再看看,你也可以去休息了。” 老金原本想守着自家的主子,但见姜阿窈和陆大都洗漱过,瞬间也觉得自己身上刺挠了起来。 他也脏了好多天了,还真是需要洗漱。 老金正要出去,却听见姜阿窈说,“有干净没用过的木盆和帕子,放在你房间门口了。” 老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然后说了一声,“多谢。” 他是真没想到,今天姜阿窈买了那么多东西,原来全都是有用处的。 当时他听见姜阿窈说那几个木盆全要了的时候,整个人都蚌住了。 他嫌扛着太累,还是让手下现身扛回来的。 姜阿窈笑了一下,在正间坐下,伸出手在火盆旁边取暖。 她微微伏着身子,长发从肩膀滑落,垂下。 陆大走到旁边时正好看见,下意识的抬手帮她勾起来。 姜阿窈也怕头发被烧着,连忙直起身,他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脸。 四目相对时,两人都愣住了。 第47章 挽发髻 陆大反应过来后,立刻收回手,连忙解释道,“我看你的头发要垂到火盆里了,所以才…” 话没解释完,反倒是红了脸。 他没想到她会直起身来,也不是故意要摸她的脸。 姜阿窈知道他不是故意的,看到他微红的耳朵,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不必这么紧张,我知道你是好意。”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与甜甜的陆明珠不一样,她很温柔,像一汪泉水一样,什么都能包容。 老金说她凶,他竟一点都没觉得。 也不知道老金说她凶的结论,到底是从哪来的? 陆大嗯了一声,下意识的挪开了目光,“我见灶火房里有茶壶,我拿过来烧点热水。” 说完,他就推门出去了,脚步还有点匆忙。 姜阿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唇角的笑意就没落下来过。 不过陆大提醒她了,她的头发实在太长了,而且还很厚实,洗了不容易干。 她回头得找一块头巾给包住,免得吹了风得寒症。 姜阿窈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微微叹了一口气,从前严重营养不良让她瘦的像人干似的,这头发却没有枯黄,还长得乌黑茂密,真是奇迹。 没一会儿,陆大去而复返,拿了一个不大的茶壶进来,又来了火钳,他把火钳放在炭上,又把茶壶放在上面。 这样随时喝水,水都是暖的,比喝凉的会舒服很多。 陆大弄完之后并没有立刻去休息,而是在姜阿窈身边坐下,时不时的去摆弄茶壶,免得水开了溢出来。 姜阿窈见他没有去睡觉的打算,就问了一句,“你不累吗?” “还早,等一会在睡。” 他担心姜阿窈一个人坐在屋里无聊,就想着陪她一会儿。 姜阿窈捧着茶杯,小口小口的喝热水。 不一会儿,手也暖了,身上也暖和了。 姜阿窈看着炭盆,想着要是旁边摆两个红薯和小芋头就好了,这白水在换成茶叶就更好了。 但她也就是这么畅想一下而已,现实是她能安逸的坐在这里,穿着暖和的棉袄,还有炭盆取暖就已经是造化了。 毕竟几天前,她还是个连棉衣都没得穿的可怜丫头。 没一会儿,头发干了。 姜阿窈打算盘起来,可那木簪子在她手上一点都不听话,盘了好几次还是松松散散的,稍微动一下脑袋,簪子就要掉。 陆大实在看不下去了,轻轻的笑了一声,然后起身朝她走去。 “我帮你吧!” 姜阿窈不可置信的看他,“你会?” 陆大点头,“之前明珠病着的时候,她的头发都是我帮她梳的。” 他是哥哥,会力所能及的帮她做点事,至于不方便的,他会请村里的妇人帮忙。 “你真厉害!” 姜阿窈将簪子递给他,自己老老实实的坐好。 陆大接过簪子走到她身后,然后从怀里掏了一把木梳出来,原本打猎的手拿起她的长发,很有耐心的,一点点的把头发梳开。 梳整齐之后,两只手捋起发丝,没两下就挽好了发髻,再用木簪子固定住。 陆大和陆明珠一样,也用了两根木簪,这样好看。 老金再度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眼中那个五大三粗,只是好运得了一个好娘子的陆大,动作轻柔的在给姜阿窈盘头发。 姜阿窈摸了摸头发,扭头朝着他看去,一脸惊喜的说,“簪子和头发都不会掉,你好厉害!” 陆大见老金进来了,并且看到了,便抬脚走到了姜阿窈身边坐下,笑着说道,“很简单,明天还可以换根簪子。” 姜阿窈点头,毕竟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现在在镇上虽然不用太奢华,但也不能太寒酸,不然有些商贩看人下菜碟,会被坑钱。 姜阿窈并没有多想,但这一幕落在老金眼里,他就以为陆大说的是以后都帮她挽头发。 他想了想,自己好像还没给他婆娘挽过头发。 于是,他忍不住出声赞了一下,“真好。” 他少说了两个字,姜阿窈便只当他是在夸陆大的手艺好,她笑着摸了摸头发,“嗯,确实很好。” 老金没说什么,进里屋去看自家主子去了。 陆大目送他进去,含笑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厉色。 两人又坐了一会,老金便出来了,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姜姑娘,可能又要劳烦你了。” “不碍事,我本来就在这等着。” 姜阿窈知道老金说的是什么,所以也不等他开口,便起身朝着灶火房里走去。 陆大紧随其后,跟着去厨房里帮忙。 老金看着这如影随形的两人,眼里生出一抹赞叹。 年轻真好,感情也是真好。 他之前担心姜阿窈会撇了陆大,还担心陆大会没了媳妇,现在看来他真是多余操心。 陆大说他说的还真是没有错,咸吃萝卜淡操心。 姜阿窈去灶火房里做了面条,面条很细,几乎是入口即化的那种。 做完之后,姜阿窈让陆大去休息,自己端了面条去正间。 但这一次,裴宁没让她进去,而是让老金端进来。 姜阿窈微微扬眉,将热乎乎的面条交给了老金。 她在正间坐着,有暖和的炭火烤着,不一会儿就昏昏欲睡,眼皮忍不住的往下耷拉。 姜阿窈实在太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老金将她叫醒了。 她睁开迷蒙的双眼,就听见老金说,“姜姑娘,困了就回房睡吧。” 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家大人如何了?” “目前看着还好。” 老金又道,“我和阿龙不睡,轮流看着,你快去睡吧。” 姜阿窈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打算亲自去看看。 如果裴大人真的没事,她也好安心去睡。 她揉了揉眼睛,清醒后朝着里屋走去。 姜阿窈本来是想探脉就回房的,进去后却发现裴宁竟还睁着眼。 她搬了个凳子在床边坐下,示意他把手伸出来,探脉时,语气淡淡的问了一句,“怎么没睡?” 裴宁如实说道,“睡不着!” 他极力想转移自己的眼神,可姜阿窈进来时他看了一眼,她的样子就印在了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她换了一身衣服,明明不施粉黛,却比那些妆环精致的女子更迷眼。 “是睡多了?还是脑子一直清醒着?” 姜阿窈的声音将裴宁的思绪拉了回来,他被问的一怔,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第48章 别人什么样,她就什么样 “如果是脑子一直清醒着,明天我就要给你加药了。” 裴宁没出声,姜阿窈就先开口了,而且还看着他说,“加了药,味道会比今天的药更苦,你忍忍。” 闻言,裴宁原本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起来,甚至还夹杂了一抹惊恐。 “不是清醒,是睡多了。” 裴宁立刻给出了答案,一点都不敢耽误,生怕被加药。 今天的药就够苦了,更苦的话,他真咽不下去。 姜阿窈见他这样忍下笑意,又嘱托道,“不管大人身上背负着多大的事,养伤期间尽量少些思虑,不然今天冬天恐怕都得在这镇上度过了。” “休息的不好,血象脉象就都不会好,那我就只能加药了。” 听到加药二字,裴宁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瞬间没了,只有对苦药深深的恐惧。 他连受伤都不怕,却独独怕了那苦药。 若是按他从前的脾气,他才不会喝这种药,伤不好就不好,大不了多躺两天。 可是在姜阿窈面前,他一点都凶不起来,不是因为她灌药的手段比其他人狠,而是他现在就是会在她面前气短。 裴宁也知道这不正常,所以他的内心很纠结。 那会儿,陆大和她在外间说话时,他并没有睡着,所以全都听见了。 陆大会亲密的帮她挽头发,他们是很恩爱的小夫妻。而他这突然衍生出来的情绪,对于姜阿窈而言,是多余的。 姜阿窈在好看,医术在高超,在怎么迷人,她也是别人的妻子。 那整齐又漂亮的头发,是她的相公亲手帮她挽的。 裴宁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为了不让姜阿窈看出端倪,他靠在棉被上闭上了眼。 “还好,没什么事。” 姜阿窈见脉象平稳便放下心,起身往外走,在看到老金的时候又说道,“有事叫我。' 老金重重的点头,他现在是彻底服了她了。 一句加药,就能让他主子变了脸色。 他家主子从前可从没这样,‘闻药’色变过。 “老金!” 正想着,忽然听到自家主子叫了一声。 闻言,老金连忙走过去,“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裴宁睁开双眼,可那双眸子却黯淡无光,他盯着顶端的素色帷幔,缓缓的问道,“还记得你见姜姑娘第一眼的时候,她是什么样子吗?“ 老金听到这话目露疑惑,但主子问了他肯定要说,干脆就坐在刚才姜阿窈坐的地方,如实将见姜阿窈的场面说了出来。 他起初还以为主子要秋后算账,可他说了之后,裴宁却问了一句让他十分摸不着头脑的话。 “脏吗?” 老金‘啊’了一声,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答。 裴宁也因为这一声意识到,如果自己直接说出姜阿窈的名字会让老金误会,便改了口,“那些村民,脏吗?” 老金想了想,然后才说道,“村里人都那样,主子,咱们走过那些地方,也不是第一回下乡了。别的地方什么样儿,这里的村民就什么样啊。” 他见过的别人什么样,她就什么样…… 裴宁心里反复的响起这句话,然后沉沉的闭上眼。 …… 姜阿窈这一晚睡得格外舒服,被子都是新做的棉花,软软又暖和。床也够大,她和陆明珠睡在一块,各盖各的被子也不用怕会挤着她。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起床洗漱后,她的头发依旧是烂糟糟的。 幸好陆大起得早,而且就在院子里,见她为头发左右为难,正准备绑成难看大辫子的时候,便走了过来。 “簪子给我。” 陆大一句话,姜阿窈便立刻照做了。 他照旧三下两下就帮她把头发给梳好了。 姜阿窈说了声谢谢,又问他,“你有事吗?” 陆大直接问,“怎么了?” 姜阿窈如实说道,“早上要熬药,还要生火做饭,你要是没事,就帮我看一会药炉子吧。” “好。” 陆大其实有事,但留姜阿窈和陆明珠在这院子里,他不放心,所以就暂时先拖着。 等有合适的时机,在出去办事。 太阳的光芒照到院子里的时候,姜阿窈也做好了饭,并且药也熬好了。 仍旧是一样的流程,只是裴宁那儿不需要姜阿窈去帮忙,全都是老金端进屋内去。 陆明珠还是昏昏沉沉的,喂药还是得用老法子。 姜阿窈倒也不嫌厌烦,只是有点忧心,只能在探脉察觉到脉象稍显平稳之后,她才能安心。 “昨天说的事,如果你觉得也好,那我等会儿就去回复陈大夫了。” 姜阿窈再一次询问陆大的意见,她在这里孤立无援,有且能相信的,目前只有陆大一个人。 “好。” 陆大不想拦她,哪怕她日后前程很好,他也不会阻拦,并且会暗中帮她清理掉想拦着她的人。 遇见姜阿窈后,他的心很定,他知道那是因为她的缘故。 他知道自己有一点点贪心,他想在和她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如果以后他和明珠只会给她带来麻烦,他会带着明珠离开。 但现在,他想竭尽所能的护着她一点,就像她看见明珠后,就一直护着明珠一样。 姜阿窈在忙完了所有的事情后,便出门去医馆。 她昨天逛过镇上,现在一个人出门也不怕,况且医馆也不远。 她来的挺早,医馆的病人不多,药童老远就看见她从拐角处出来了,立刻告诉陈大夫,“师傅,姜姑娘来了,她朝着医馆走来了。” 陈大夫吧唧了一下嘴,“我看见了,你那么激动干什么?人还能跑了啊?” 药童看了自家师傅一眼,也撇了一下嘴角。 昨天自从姜姑娘走后,也不知道是谁,晚上一夜都没睡好? 一会儿念叨着‘她会答应的’,一会儿又愁眉不展的念叨‘万一她不答应呢?’ 眼看姜姑娘走进医馆,而且脸上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不仅药童笑了,就连陈大夫也开心了。 给病人看完病,开完药方后,便亲自带着姜阿窈去了里间。 姜阿窈没等他开口,主动说道,“陈大夫,不知道我现在来拜师,会不会太晚?” 第49章 你不配 陈大夫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不晚不晚,什么时候来都不晚。” 只要她愿意来,什么时候来都行。 一旁的药童听到这话,也很为陈大夫高兴,这么多年了,他终于得偿所愿了。 姜阿窈犹豫了一下,又如实说道,“陈大夫,我每日只有两个时辰的时间,那我上午一个时辰,下午一个时辰在医馆待着,您看行吗?” 陈大夫‘哦’了一声,疑惑的问道,“可是有什么难处?” 姜阿窈叹了一口气,“您也知道,我妹妹还病着。” 闻言,陈大夫一下想起来了,他方才只顾着高兴,都忘了他是因何看重姜阿窈了。 “对对对,你妹妹的病情确实比要严重。后续你若有什么好的治疗方式,我们倒是可以商议一番。虽然我不一定能给出更好的解决办法,但总不会出错的。” 虽然姜阿窈拜了师父,但陈大夫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名头,并没有在姜阿窈面前摆谱。 “那就按照你说的办,上午和下午各一个时辰在医馆坐诊。” 听到这话,姜阿窈有些担忧,“这就坐诊了?” 她从前也坐诊,但那时会有各种检验辅诊,在这里可是什么都没有,全凭经验。 陈大夫点头,沉声说道,“你放心,我们同时看诊,不会叫你一个人面对病人。你口述药方,我复检一遍,如何?” 这个法子既检验她的医术,也不会耽误看诊的病人,若是药方有问题,还能随时被陈大夫纠正,她也能学到更多的东西。 姜阿窈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一声‘师父’叫的也很自然,“师父的法子自然是极好的,只是我比较惊讶而已。” 陈大夫似乎一眼看穿她在想什么,“惊讶什么?惊讶我会倾囊相授?” 姜阿窈点头,“毕竟我与师父也只不过是见过两回……” “医者仁心,我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好,那你肯定很好。” 陈大夫摸了摸自己的胡子,笑着说道,“更何况你从前的师父已经把你教的很好,我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说不准还能反过来从你这学点东西。” 姜阿窈被夸赞后,眼睛亮晶晶的,心里也暖暖的。 在此处,她并没有因为女子的身份而受到歧视,相反她的学识还受到了赏识,这与之前的待遇,简直是天差地别。 确认姜阿窈做自己的徒弟后,陈大夫将自己的三个徒弟一一介绍给她认识。 跟在他身边记录的叫何远,两个抓药看药方的分别叫临路和茂阳。 其中天分最高的,便是何远。 陈大夫收的的三个徒弟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而且人品憨厚,他们三人都互相敬重,不会因为陈大夫夸赞了谁就心生嫉妒。 很快,医馆来了病人,陈大夫直接带着姜阿窈去坐诊,他让何远备了两个诊袋,两张凳子。 病人来了之后,直接伸出双手方便两人一同诊脉。 不用等病人开口,陈大夫直接介绍道,“这是我的弟子姜阿窈,以后都是她与我一块看诊,你们不用担心。” 起初倒也有人对姜阿窈女子的身份产生质疑,但一开口就被陈大夫怼回去了,而且怼的极其泼辣。 “女子怎么了?女子就不能认字读书?” “女子就不能学医看病?” “你娘不是女子?你姐姐妹妹不是女子?” “你不是被女子养育长大的?” 陈大夫嗓门大,而且他是远近闻名的大夫,骂起人来根本没有人敢反驳。 而后又见姜阿窈将病因,药方说的清清楚楚,而陈大夫又点头认同的时候,也就没有人敢说什么了。 仅仅是一会儿,不仅陈大夫对姜阿窈的医术十分赞赏,就连何远也佩服的心服口服。 不过姜阿窈还有事要办,按照约定,坐诊一个时辰便走了。 她离开医馆后,便去何远所说的菜市场买菜,路上顺便买了一个提菜的小筐子。 虽然快到小晌午了,但菜市场卖菜的人还不少,青菜就是萝卜白菜,也有两家卖莲藕和山药的,只是价钱略贵一些。 想着家里两个病人,姜阿窈还是买了一些山药,又去肉摊买肉。但她来晚了,排骨早就卖没了,只剩下了脊骨。 “姑娘,你要是真要,这脊骨全给你,还给你算便宜点,咋样?” 卖肉的是个彪壮大汉,笑起来很憨厚。 姜阿窈对比了一下,就他家的脊骨新鲜,便将他家的脊骨全买了。 最后算下来,便宜了五个大钱。 姜阿窈决定下次还来他家买。 买了肉,她又去挑了点姜块和葱苗,拎着菜篮子往回走的时候,她就想着怎么炖骨头汤更鲜,一个不注意,有个人影竟直勾勾的撞了上来。 姜阿窈下意识的往旁边躲了一下才没撞个满怀,就是姜块掉了出去。 她刚捡起来,与她相撞的那人忽然惊讶的出声,“阿窈?” 姜阿窈抬眸看去,在看清对方面容后,唰的一下沉下脸来。 没想到这天下竟然这么小,竟然让她在这碰见了张淳。 而张淳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眼里闪过一抹惊奇,随后问出了一句让她啼笑皆非的话, “阿窈,你怎么在这?你是…来寻我的吗?” 寻他? 真是有脸说的出来。 姜阿窈冷笑道,“这镇上是你的吗?只准你在,不准我在?” “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张淳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我知道退婚之事是我食言,但你委实不要追的这么紧。如今我与商家小姐相处正好,我不希望你来搅合我的前程。” “就算你对我有情,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还是尽早回去吧。” 闻言,姜阿窈讥讽的笑了,她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着张淳。 他考中秀才后,的确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长衫上补丁叠补丁。 现在的他穿着崭新的青色长衫袄袍,腰间还系了腰带,连脚上的鞋都是新的。 这样的张淳,确实看不上曾经在村里连棉袄都穿不起的姜阿窈。 可是他的眼睛是瞎吗? 只看到他自己的变化,却看不到别人的变化? “张淳,你虽然是个秀才,但也不必见人就往自己脸上贴金。既然当初我答应退婚,自然就不会在缠着你。” 姜阿窈冷冷的说道,“况且,你也不配!” 第50章 忘八端 姜阿窈说话的声音很大,引得旁边路过的人盯着他们看了好几眼,有的还专门停下来看热闹。 这让张淳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他恶狠狠的盯着姜阿窈,厉声道, “退婚之事是两家协商退亲,我并无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何必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报复我?” “你觉得这样说会辱了我脸面,你就赢了吗?” 看着他这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姜阿窈气的眉毛直抖。 要不是这个狗东西,私底下跟姜阿元勾勾搭搭,又退婚另娶,也不会让原主寒心去死。 她气的一肚子火气,直接朝着张淳狠狠呸了一口,“狗屁的协商退婚,你可真会找说辞。退婚当日,你和你娘怎么像个缩头乌龟似的躲着不现身?” “当初与你订婚后,你把我当成你们家奴才丫头使唤,考上了秀才就翻脸不认人。明知道我年后就满十八了,非要退婚让我另嫁。” 姜阿窈指着张淳直接骂开了,“你个黑心的狗东西,拖着我不算,私底下还跟我那一母同胞的妹妹勾勾搭搭,现在两头都不要去攀高枝。” “臭不要脸,忘八端,我见你一眼也嫌恶心,有个屁的情谊。” 随着姜阿窈的一通臭骂,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且指指点点的。 张淳怒红了脸,大声道,“你胡说八道,我向来洁身自好,从来没有做过你说的那些事。” “你这是栽赃,是污蔑。我可是秀才,你这样损我名声,可是要挨板子的。“ 姜阿窈气笑了,一手拎着菜筐子,一手按着菜,直接朝着张淳狠狠砸去。 “你有本事告我去,我倒要看看,县老爷会不会包庇你这样狼心狗肺的人。” 姜阿窈虽然看着瘦,可还真有一把力气,拿着一筐子菜砸的张淳抱头鼠窜。 旁边看热闹的百姓见张淳竟然是这样的负心人,也暗暗的帮忙,趁着张淳不注意的时候,踢他一脚。 等他往后看的时候,姜阿窈的菜筐子又砸在他的后脑上。 “亏你还是秀才,当潘仁美忘恩负义,不是个东西。” 张淳打不过,也骂不过,匆匆的往后躲着逃。 “你等着,这事没完…你这是攀蔑,你要是继续缠着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姜阿窈从筐子里抓起一块大骨头直接砸了过去,好巧不巧,直接砸中他的后脑勺。 张淳回头恶狠狠的瞪了姜阿窈一眼,他想还手,可肉骨头砸了他的脑袋后,滚在地上就被野狗叼走了。 太多人看着他,他不敢转回来,怒骂了一声‘泼妇’,继而狼狈逃窜。 姜阿窈哼了一声,总算是解了一点气。 看来她下回出门得带个趁手的东西,在见他一回就打他一回。 围观的百姓有人看中姜阿窈长得漂亮,穿的素净,就上前一步笑着问道,“姑娘,瞧你这么长得这么漂亮,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年后十八了?可有亲事?” 话音刚落就有人接腔,“对啊,今年官府配婚配的愈发不是个样子。以前说是配给大头兵的,现在什么人都配,简直不拿女子当人。” 那妇人又道,“你要是没有婚事,我给你说门亲事咋样?” 姜阿窈笑着说道,“多谢大娘好意,我已经嫁人。我是随我夫君来镇上居住的,谁承想碰到那个无赖,非要说我是来寻他的,真是令人恶心。” 那妇人仔细一看,她果真梳着妇人发髻,眼神略有失望,却也说道,“嫁人就好,可不能拖到十八。” “就是就是,到了十八岁,什么歪瓜裂枣都找上来了。” 众人感慨一番,却又兀自散去,各做各自的事去了。 姜阿窈提着菜篮子,确认里面没丢其他东西,抬脚往家走。 踏进家门时,老金在院子里站着,像个木桩一样。 姜阿窈不理解他在干什么,但表示尊重,直接拎着菜篮子去灶火房了。 她中午打算炖山药脊骨汤,就不做其他的菜,脊骨焯水之后,灶里架起柴火一个劲的煮就是了。 灶里的火烧的正旺,姜阿窈闲着用手拄着下巴东看看西瞧瞧,然后就一眼看到了案板上放的面袋。 其实天天早上吃面条和糊糊也挺烦的,外面买的馒头又有点小贵……她倒是可以蒸点馒头,以后早上就省事多了。 只是这年头没有发酵粉,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她还不知道能不能成? 犹豫了一会,她便起身站了起来,拿了干净的木盆,和面发酵。 弄了一半,陆大从外面进来了,见她两手都是面,脸上也沾了点,便拿帕子帮她擦了一下,又问道,“我能做点什么?” 姜阿窈继续揉面,“看着锅,我炖了汤,别糊了。” “好。” 陆大去看了,锅里的汤刚嘟嘟开,水还多着。 姜阿窈察觉到陆大走到了自己身边,便说道,“我拜了陈大夫做师傅,以后每天上午和下午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在医馆跟他学医。” “好。” 陆大虽然只说了一个字,却是打心眼里为她高兴。 姜阿窈捶了两下面,心里气不过,扭头朝着陆大说,“你知道我今天去买菜碰见谁了吗?” “谁?”陆大见她气呼呼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脸色也沉了。 “张淳!” 姜阿窈眼里涌出厌恶的神色,“我本来没看见他,是他自己走路不长眼,差点撞到了我。原本他要是装不认识我,我也就过去了,可他太不要脸了,看见了我非但没有丝毫愧疚,竟然还说我缠着他。” 陆大神情一凛,声音一下严肃了起来,“他欺负你了?” “那倒没有,我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把他打跑了。” 姜阿窈得意的吹了一下腮边的发丝,她可不是从前的姜阿窈,她更不认为被退婚是一件丢脸的事。 做对不起别人的事的是张淳,她为什么要自怨自艾? 姜阿窈感慨道,“我起初看到这个镇的时候觉得很大,逛了好久都没逛完。可今天却觉得这个镇好小,小到我去买个菜都能碰见张淳。” 陆大听完,沉声道,“以后买菜的事交给我,或者我陪你一起去。再看见张淳,我帮你报仇!” 第51章 数银子 姜阿窈听到他的话,噗呲一声笑了,方才想到张淳的那点气儿也消了。 “你天天跟着我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还需要一眼不错的盯着?” 陆大如实说道,“我是担心张淳欺负你。” 闻言,姜阿窈笑声更大了,“放心,他虽然是个男的,可他常年读书,没干过农活,更没出过大力,根本不知道怎么打人才疼。” “他呀,除了口是心非,龌龊下流的那些心思,也没别的本事了。” 姜阿窈都不稀得说他,像个瘦鸡崽子似的,却自以为风雅,实际上就是个母孔雀,感觉是个女人看见他就喜欢他,真是有病。 “我就是有点生气,你说他做了亏心事,怎么还好意思在事主面前耀武扬威的,说出那样不要脸的话来?” 人要脸,树要皮,可他倒好,什么都不要。 “因为他自私,从来没觉得自己做错事。” 陆大一语中的,姜阿窈赞同的点了点头,但一想到他曾经还和姜阿元还勾勾搭搭,她就气的想打人。 陆大看到她这样,以为她是担心张淳以后有了前程会报复她,便宽解道,“秀才后面还得过试,必须要中了举人才能入京参加秋闱,但看他这个样子,离参加秋闱只怕远着呢。” 考个秀才就如此得意,后面的考试只会一场比一场难,他真以为秋闱是那么容易去的吗? 姜阿窈听到了这话,冷哼了一声,“他都二十了才考中秀才,这辈子撑死也就是个举人老爷就不错了,还想参加秋闱?” 不是姜阿窈瞧不起张淳,而是他的心思就不在读书上。 他若真是一心钻研也就罢了,可他稍有点功名就去勾搭有钱女子,整日里只想着怎么当有钱人家的乘龙快婿,这种人怎么可能读得进去书? 有人十六年寒窗都未必能高中,更何况他这种半吊子。 姜阿窈揉着面,又朝着陆大说道,“你放心,我不怕他,这几日你若有事要忙便忙去吧,不用担心我。” “不碍事,我多陪你去几趟菜市场,混个熟脸,后头你在一个人去也安心些。” 陆大并不是不相信姜阿窈的话,其实只张淳一个人也没什么好怕的,但菜市场人多,鱼龙混杂,他是怕姜阿窈每次都一个人去,会叫人给盯上。 这时姜阿窈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便点了点头,“也行。 话落,她闻到了一股味道,连忙说道,“看锅,看锅。” 陆大两步走过去,揭开锅盖,拿起锅铲搅了两下。 “糊了吗?”姜阿窈举着两只都是面的手走了过来,探头看了一眼。 陆大摇头,“没有。” 说完,又问她,“你要尝尝味道吗?” 姜阿窈点头,“好,拿个碗,我尝尝。” 陆大照做,拿了碗,舀了一点汤,端起来喂到她嘴边。 姜阿窈吹了吹才尝。 “还要加盐巴吗?” “不用加,味道刚刚好。” 姜阿窈又说,“兑点水,在炖一会儿,免得山药不烂糊。等会我把这点面发酵了,这汤也就差不多了。” 陆大看了一眼她弄的面盆,一开始以为她在和面做面条,但现在听着好像不是。 “你这是要做什么?” 姜阿窈道,“打算下午蒸点馒头,但没有发酵过的老面,不知道能不能发起来。不过发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做烙饼就是了。” “明天我去菜市场问问,看有没有卖发面的老面。” 姜阿窈继续揉面,一边弄面一边絮叨着自己下午和明天的打算。 陆大耐心的听着,明明很寻常的一个中午,却让人觉得暖洋洋的,原本寂静的如一潭死水日子好像一下就有了盼头。 姜阿窈很快就弄好了,然后密封起来。等会把锅里的汤盛起来后,烧上一锅热水,把面盆放在上面熏着就行。 汤好以后,老金在院子里就闻到了香味,追着来灶火房里问,“中午做了什么好吃的?” “喏,炖了汤,这是裴大人的。” 姜阿窈将早就盛好的汤和米饭,以及那碗苦药用托盘装了端给老金,为了裴大人的营养均衡,她还给他烫了点青菜放在里面。 在老金端走的时候的,她还特地嘱咐了一句,“米饭可以剩,但这个青菜不能剩下。” 老金端起来就走,“知道了。” 他有点嫌这个姜姑娘烦,但他不敢不听她的话。 姜阿窈给老金和阿龙又单独盛了份,这才把剩下的和陆大分了。 中午阳光正好,姜阿窈和陆大便坐在院子里吃饭。 “今天再给明珠喂一天药,明天我打算给她用针了。” 这很危险,所以姜阿窈要提前告诉陆大,与他商议。 “好。” 陆大低头吃饭,没在说别的。 他对医术一窍不通,而且连陈大夫都没有办法,一切自然以她说的为准。 吃过饭,陆大主动去洗碗,姜阿窈坐在太阳下被晒得暖洋洋的,甚至有点昏昏欲睡。 这个时候,要是有个沙发就好了,她真能睡着。 不过她还有正事,没坐多大一会儿就站起来了。 裴大人的药自己喝,但陆明珠的药还得喂。 不过姜阿窈已经琢磨出窍门了,不用陆大帮忙,她一个人也能弄好。 药端进去,没一会儿就喂完了。 姜阿窈将陆明珠重新放在床上的时候,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拿出来一看,是她之前放的钱袋子。 不过这一份不是她的诊金,而是陆大给她的‘全部家当’。 姜阿窈之前没有打开看过,可是这会儿忽然想到了陆大曾经说的话。 他说,叫她不要担心买宅子的钱。 当初姜阿窈并不在意,但这时想到忽然就在意上了,甚至起了好奇之心,想知道这里面到底有多少钱?够不够买一间宅子? 她缓缓打开钱袋子,钱袋子的份量的确不轻,但打开后,里面还有其他东西。 她将银子倒在了床上,也将里面的一小叠纸给倒了出来。 那纸张叠的整整齐齐,跟寻常的纸的颜色不一样。 姜阿窈数了一下,银子加一块有六十多两,然后又拿起了那叠不同寻常的纸。 仔细打开后,她赫然发现这并不是寻常的纸,而是银票。 这一叠有三张,而且张张价值不菲。 她正看着,忽然察觉到门口有一道阴影投在自己身上。 她想也没想,下意识的趴下,将银子和银票全都护在自己怀里。 第52章 你反悔了? 姜阿窈趴在床上趴了好一会儿,门口也没动静儿。她下意识的转头去看,却见陆大站在门口,高大的身影将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背对着阳光站着,脸上虽然有阴影,却没掩住他眸子里的笑意。 姜阿窈见他还傻站着,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愣着干嘛?快关门啊!” 陆大笑着‘哦’了一声,走进来后将门关上。 没了光线,屋里一下暗了起来,但还能看清屋里的一切。 姜阿窈直起腰,将银票和银子都露出来,又叫陆大搬了凳子坐过来。 “你哪来的银票?” 陆大刚坐下,姜阿窈便问了。 她那双骨碌碌的大眼睛盯着陆大,叫他没法撒谎,只能如实说道,“我帮人走过死镖,去了两趟挣得。” 姜阿窈更疑惑了,“什么是死镖?” 陆大道,“人死了,镖不能丢。” 虽然解释只有几个字,可听起来就很危险。走两趟镖就能挣这么多银子,路上肯定死人了吧? 那他呢? 又是怎么九死一生才回来的? 这时,姜阿窈又听到陆大说,“那时候我一次出去就得半个月,回来后明珠身体越来越差,去了两次我就没去了。而且那镖很危险,我怕连累到明珠,就带着她搬去了村子里。” 闻言,姜阿窈的心一下提了起来,“那现在,你和明珠还有危险吗?” 难怪之前陆大有这么多钱却住在村里,原来这其中还有这么一层缘故。 现在又因为她来了镇上,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她兀自担心之时,陆大叫她安心,语气淡淡的道,“已经过去两年多了,我这号人早就被遗忘了。” 听到这话,姜阿窈这才松了一口气,转眸看向床上的银票,两张一百两,一张三百两的银票,加起来足足有五百两,却是陆大刀头舔血换来的。 “以后别去了,咱们银子够花了。我在陈大夫那坐诊,他也会给我诊金的。” 说着,她将银票收起来递给陆大。 陆大看着被送回来的银票目露诧异,“怎么了?” “这钱太多了,放你那比较安全,我怕丢。” 她觉得床上那几十两银子就已经很多了,再加上金头给她的诊金,虽然用了一部分,可加起来都一百多两了。 这银票要是还放在她身上,她肯定寝食难安。 她之前是不知道这钱袋子里有银票,不然她才不会那么随意的放在陆明珠身边。 陆大没接,而是语重心长的说道,“放你这吧,有需要就用。我们尽量不跟这位裴大人在银钱上牵扯太多,免得厘不清。”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诊金是他当初自己的悬赏,这宅子也是我靠自己本事赚来的。至于户籍的事,也是他让我来镇上继续照顾才答应的。” 姜阿窈将银票放在他的手上,见他提起这位裴大人的时候神色不郁,便猜到他也看出什么了,随后沉声说道,“我安心做事,治好他的伤,做一个合格的厨娘就好了。” 陆大想了想,又说道, “我之前提过让他们另外找人伺候,金头拒绝了。” 姜阿窈撇嘴,这位裴大人和金头都觉得自己照顾的好,恐怕是轻易不会找别人的。 钱给的足,那她就好好做事呗。 陆大这两日一直闭门不出,照看她和陆明珠的同时,还故意和她很亲近,想来也是有这方面的担心。 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姜阿窈将银子收好,银票却没有再收。 陆大看着手里的银票,眸光微沉,随后又朝着她看去,“阿窈,你不怪我吗?” “怪你什么?” 姜阿窈将银子收拢到一块,除了日常需用的,其他的想找个地方藏起来,可她左看右看也没找到合适的地方。 而且看来看去,感觉还是陆明珠里侧的褥子下面最合适。 陆大眼里闪过一抹愧疚,“我没有告诉你实话,当初只给了你十几两银子,却告诉你那是全部的家当…让你跟着操心陆家的事。” “我说过了,我不怪你。如若我与你初见,你就不留后路的把全部家当就交给我,那只能说明你蠢。” “你不是一个人,还有一个病重需要吃药的妹妹。你就算没钱,也能挺过去,那她呢?靠什么挺着?” “况且财不露富,在村子里若是让别人知道你有很多银子,你就是引诱他们去偷去抢去盗。” 姜阿窈把银子放好后,直起腰看向陆大,脸上没有丝毫的责怪,反而全是理解。 陆大再一次从她身上理解了‘包容’这个词的真正含义。 她似乎总能‘理解’他的一切行为和理由。 从遇见开始,她从来没在他面前使过小性子,她永远那么冷静,镇定,自己解决所有问题。 陆大知道,她很好,不好的是他自己。 是他的能力不能让她安心。 这不是相处时间短暂与久远的问题,而是能力的问题。 陆大心中曾经生出的那一份妄想,又在深处悄悄的退缩。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他其实是个累赘,没有他,姜阿窈一样可以活的很好… “你在想什么?” 姜阿窈见他走神,走到他面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陆大愣了一下,这才回神看她,眼中夹杂了一抹迷茫,“怎么了?” 姜阿窈在他对面坐下,又道,“有一件事还需要跟你商议。” 陆大故作平静的问,“什么事?” 姜阿窈看着他,语气夹杂着商议的口吻,“裴大人说可以帮我弄户籍,我想单独立女户,然后在与你立婚书,可以吗?” 闻言,陆大放在腿上的手一下攥紧了。 “不行吗?”姜阿窈以为他不同意,想了想又说,“如果你不同意的话,那就还是迁户到你名下好了,我不想把户头在放在姜家了…” “阿窈…” 她的话没说完,陆大叫了她一声,声音很轻。 姜阿窈嗯了一声,“你想说什么?” 陆大看着他,眼神略显复杂,“如果你单独立了女户,其实不用…与我在立婚书。” 闻言,姜阿窈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瞪大,好半天,她才吐出来一句话,“你……反悔了吗?” 第53章 没有婚书 “不是。” 陆大立刻否认,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所以并不想让姜阿窈误会。 “当初你嫁我的处境我是知道的,但现在你已经摆脱了困境,若有其他想法,我不会拦你。” 他和明珠,若成了她的拖累,他心里过意不去。 闻言,姜阿窈缓缓垂眸,手里下意识的拽着床单揪着。 片刻后,她低声说道,“我没有别的想法,只想安身立命。” 纵然她比从前过得好一些,但是这里的规则容不得她行差踏错, 裴大人说没有配婚的律令,但陆大也说了,京城没有,隆安县和附近的县城却有,她不敢赌裴大人会在此地打破这个规矩。 配一个什么性情都不知道的男人,远不如现在的日子好过。 但若陆大实在不愿,她也不能强赖着人家,再找罢了。 只是,未必会如愿。 她垂眸,侧身对着他,门缝里的光线撒在她的侧脸上,将她纤长的睫毛渡上了一层光泽。 半身披着阳光,可另外一半却身处阴暗,她的身上也流露出一股难以掩饰的落寞。 陆大看着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话很不对。 他只怕自己拖累她,却忘了她现在的处境,眼前的日子若过不去,还谈什么以后? “对不起,我只怕我和明珠连累你,并不是不愿的意思。” 姜阿窈原本都打算放弃的,却听到了陆大的这番话,她半垂的眸子闪过一抹亮色。 她确实不想赖着陆大,但若是能争取一下,她还是想将现在的日子过下去。 “是为银子?还是为明珠的病?” 姜阿窈转眸看他,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想得到一个答案。 陆大对上她的眸光,喉间哽了一下,嗓音低哑道,“不为钱,但确实是为明珠。” 姜阿窈又问,“除了我,你还能找到给明珠希望的大夫吗?” 陆大摇头。 他的手掌在膝盖上紧握成拳,片刻后,他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低声说道,“你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我叫陆大,而妹妹却叫明珠。” 姜阿窈缓缓说道,“可你也没有问过我,为什么村里人人都看不上的疯老头能教会我那么多东西,不是吗?” 陆大的神情一下滞在脸上。 姜阿窈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声音都放低了很多,柔声道,“你不说,我不问,你若同我过日子,我们就好好过日子,你觉得成吗?” 她只想过好眼前的日子,至于以后是什么日子,努力奔着,总会好的。 成吗? 陆大在心里问自己。 可没问完自己,他就点头应了。 姜阿窈心里的雀跃还未洋溢在脸上,陆大的黑眸紧紧的盯着她,哑声道,“阿窈,立下婚书,想要和离可就难了。” 漆黑一片的日子陡然照进来一抹光亮,他给了机会叫她跑,可她没跑,以后他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就在他暗自下定决心之际,却见姜阿窈微微蹙眉,虽然只是一个表情,却叫他的心一下提了起来。 “若你以后要纳妾,还和我动手的话,那还是要和离的。” 姜阿窈看着他,一字一句的道,“不管多难,我一定会和离。” 陆大听到这话并不觉得奇怪,唇角反而还扬起了一抹浅笑的弧度,“不会有那一天的。” “那我就信你了。” 姜阿窈点头,可沉吟了一下,又问,“听说还有七出之条?” 陆大直接否认,“没有。” 他不会拿那种破东西为难她的。 姜阿窈‘哦’了一声,眯眼笑了起来。 看着她笑,陆大的神情也柔和了起来,冷了许久的心,在一刻忽然被重新长出来的血肉包裹住,慢慢的暖了起来。 “阿窈…” 话没说完,陆大神情一变,忽然扭头看向门外。 然后迅速起身走向门口,透过缝隙往外查看。 姜阿窈也有些担心,起身走到陆大身边,低声问道,“怎么了?” 陆大回头看她,却不防她站的太近,唇角从她额间擦过。 姜阿窈只觉得一抹软软的暖意擦过,但很快意识到那是什么,僵着身子没敢动。 陆大主动退了一步,让她站直身子,“没事,是裴大人的属下,去找裴大人了。” 姜阿窈应了一声,却微微低头没敢看他,“我该去医馆了,那我先走了。” 陆大帮她开门,姜阿窈急忙踏步出去,心头如小鹿乱撞似的急促。 明明她跟他面对面的说着婚书过日子的话的时候一点都不慌乱,可刚刚却不知道怎么了,忽然觉得逼仄,脸也烧的厉害。 她算是主动‘逼婚’,又主动要和他‘过日子’,甚至他帮她挽头发的时候,她也没觉得有什么。 她以为自己已经练就了一张水火不侵的厚脸皮,没想到她还是会因为陆大一个不经意的动作而心跳加速。 等走出院子后,姜阿窈觉得自己好没出息。 …… 陆大从陆明珠的房里走出来后,抬眸看向正间东边的房间。 此时,老金不在院子,刚才进去的那个人也去了里间。 窗户紧闭,并不知里面在说什么,可里面的人却能通过窗户看见外面在做什么。 陆大只看了一眼,便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里。 屋内,裴宁半靠在床上,听着属下汇报的消息,那双狭长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 “隆安县官府对年满十八没有嫁人的女子配婚已经有几十年的规矩了,但属下仔细过问过,最开始这个规定是为了给卸甲回乡的士兵配婚,而且还要互相相看,若是没有看中还可以在另行挑选。” “但后来换了现在县令,这规矩就变了味儿。女子若十八没有嫁人,就随便指派一个给婚配了。哪怕是流浪的乞丐,只要是个男的都能得到一个娘子。” 老金听完怒目圆瞪,“这不是胡闹吗?现在这个县令是谁?怎么如此糊涂?” “县令姓柳,在此地做县令已经有二十余年。” 裴宁冷笑了一声,“二十余年都没升官,难怪会制定出如此荒唐的规定。” “真是该死。” 老金骂完,忽的想起了姜阿窈,“那姜姑娘被那秀才退婚,就是怕配个混蛋,这才和陆大成亲的呀?” 这也太可怜了。 裴宁阖眼,他现在不大能听姜阿窈的名字,他好不容易压下那些多余的情愫,不能在让它冒出来了。 可偏偏,此时那个回话的属下又道,“属下也查了姜姑娘的事,她的户籍还在原来的地方,还没有在官府记册婚书。” 话落,老金清楚的看到了自家主子原本阖上的双眼,倏的一下睁开了。 第54章 期待 “没有婚书?” 裴宁的语气极轻,但老金却觉得这句话很重,而且不像是在问属下,更像是在自我反问。 老金觉得很奇怪,可他作为下属,并不敢质疑什么。 “主子,的确没有婚书。” 下属再一次确认回答,裴宁的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什么表情,反而神色淡淡的叫他退下。 屋子里静谧了一会,裴宁这才开口,“老金。” “属下在。” “明日随我去见见这位隆安县的县令。” 闻言,老金没敢立刻答应下来,犹犹豫豫的道,“主子,这只怕不能贸然做决定。您的伤口才做过处理,能不能出去还得问问姜姑娘,不然她又要发脾气了。” 老金至今还记得那天姜姑娘说的话,惹急了她,她那张嘴跟淬了毒一样,凶得厉害。 老金这辈子没怕过几个人,除了主子和自家婆娘,姜阿窈是让他最疼头的人。 闻言,裴宁非但没有露出厌烦的神情,反而轻轻的‘哦’了一声。 淡淡的声音中,竟让人听出了一抹期待的感觉。 “那你回头问问便是。” 老金点头,应下。 …… 姜阿窈去了医馆,正好赶上病人最多的时候,而且还有女病人。 约莫是听到陈大夫这里有女大夫,所以女病人便来的多一些。 毕竟女人有些病症,对着男大夫来说着实难以启齿。也正因为如此,很多女子生了病,宁愿忍着都不敢看大夫。 中医讲究一个望闻问切,在姜阿窈的建议下,陈大夫专门在医馆内专门开辟了一间小房间用来给女子看病。 “女大夫…我这病有些难以启齿,我…” 一年轻的女子入了内房,却还是红着脸不好意思说出口。两只手互相搓着,不一会就把手背给掐红了。 “我姓姜。” 姜阿窈语气放的很轻,怕吓着她。但她也注意到女子扭捏着双腿,不停地变换姿势,心中大约就猜到了缘由。 “可是下、面不舒服?同、房时如何?会疼吗?” 姜阿窈问的直接,女子的脸更红了,连带着耳朵都红的能滴血似的。 “嗯…痒……的厉害…倒是…不疼。” 妇人低着头,声若蚊蚋。 若不是姜阿窈竖着耳朵听,差点没听见。 “经期正常吗?” “正…正常。” 姜阿窈让她伸出手把脉,又询问了其他的问题,女子一一否认。 “不是什么大病,回去用新鲜的鬼针草加上蛇泡筋,称出十二钱,用水煎出味,然后倒在盆子里。不烫的时候,光着坐在里面,热熏后边泡边洗。” “对了,以后净身的时候要干净的盆子和干净的帕子,不要与烫脚的盆子混在一块。” 女子听得面红耳赤,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姜…大夫,这药是什么来着?” 姜阿窈一顿,忘了自己身边没有记录的人。 可是她也不会写字,只能出去走到药柜旁叫临路记下,十二钱一副,一共开了五副。 一副一次,不可重复使用,但这两味药很便宜,花费不了什么。 女子拿着药,满目感激的离去。 姜阿窈转身朝着药柜走去,临路正好忙完,趴在药柜上和她说话,“师妹,你这不会写字可麻烦了。为女子看诊的时候,我们不方便站在你旁边,这药方还要走出来写,可是耽误呢。” 姜阿窈虽然拜了师父就独立看诊,但还是按照拜师顺序叫临路他们师兄。 她尴尬的笑了一下,“我等会就买字帖练去,练成之前,就有劳师兄们先帮帮我了。” 茂阳转过身来,也说道,“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就是怕累着你,一直跑出跑进的。” 姜阿窈依在半高的柜上,一脸愁苦,“那也没法子,我从前都是用棍子在地上写,可不会握笔。现在不仅要写出来,而且还得好认,可得好长时间练呢。” 临路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师妹真是天赋异禀,这般困苦的情况下都能学出如此医术。相比之下我们日日跟着师父,却毫无进展,真是惭愧。” 姜阿窈道,“师兄,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你的长处我也比不上啊。” 茂阳和临路对各种药方一看就懂,也知道是治什么病,对于药材更是熟记于心。 陈大夫虽然说他们蠢笨,可也没见他真的赶走哪一个。 茂阳语气温和的道,“师妹,我们什么天赋自己知道,你有哄我们的功夫,还是早点买帖子练字为好。” 临路跟着点头,“这倒是实话。” 这件事叫姜阿窈放在了心上,走的时候问了临路哪里有卖文房四宝的,便直接去了。 镇上买文房四宝的书店有好几家,但临路说的是他经常去的一家,价格公道,而且东西也很不错。 原本茂阳让姜阿窈在医馆里拿些纸张和笔墨回去练就成了,但姜阿窈不会拿笔,想去店里挑点好拿的笔,还得买字帖临摹,就亲自来了。 她虽然一个人去,穿着也简单,但掌柜的也没轻视她,细心的问她需要什么。 姜阿窈如实说了,掌柜的想了想,便叫小二去拿一套适合她的字帖和笔墨。 她站在店里,闲来无事拿了一本杂谈翻来看。 这时店里又来了一个女客人,还带着丫鬟。镇上有钱的人家买了丫鬟伺候,也实属正常。她本没在意,却听到那女客人买砚台时,她身边的丫鬟说道,“小姐,这砚台和笔这么好,张秀才收到一定会很喜欢的。” 张秀才? 姜阿窈耳朵稍微竖起来一点点。 “好归好,但张公子家中寒薄,送如此重礼,怕他心中难宽,以为我故意辱没他脸面,还是换一方便宜一些的砚台吧。” 女客人说话十分柔和,只听其声就知道是一个很随和的女子。 这时她旁边小丫鬟又道,“小姐,奴婢觉得您可能想岔了,张秀才家就一位尊亲,从小也没用过什么好东西。如今中了功名,他岂能和从前一样,也用这些便宜的?” “若是换的便宜了,怕是张秀才才会想岔了。” 若一开始只是都姓张,姜阿窈还觉得只是巧合,可这位张秀才也只有一位尊亲,姜阿窈不得不怀疑,这位女客人口中的张秀才就是张淳。 这镇上未免真的太小了,上午才碰到张淳,下午又碰见了他口中的心仪之人。 姜阿窈心中好奇,便微微斜着身子,朝着那女客人看了一眼,但书架挡着,只看到一个身形苗条的侧身。 第55章 这么凶? “姑娘,您要的东西包好了。” 掌柜的叫了一声,姜阿窈便去柜台那拿东西,问清银子后付了钱。转身离去的时,与那位女客人正好迎面对上。 这一回,姜阿窈看清了她的样貌。 不算是明艳,可五官清秀,眉眼间更是透着温婉之色。 姜阿窈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抬脚离去了。 在走到门口时,姜阿窈耳尖的听到掌柜的说话,“商姑娘,这些一共一两一钱银子。” 商姑娘柔声道,“劳烦掌柜的帮我包起来吧。” 闻言,姜阿窈的唇角扬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这位姑娘还真是张淳口中的商姑娘。 也难怪张淳会迫不及待的退婚,相比之下,几天前的自己和这位温婉的商姑娘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这姑娘瞧着面相不错,这回可算是看走眼了。 张淳,不值得。 姜阿窈没有去这位商姑娘面前多嘴多舌,她跟张淳已经一刀两断,没必要再掺和人家的事。 她甩开脑海中的两人,抬脚往回走,回去之后便放下东西,去灶火房里看发酵的面。 揭开盆上蒙着的一层布,姜阿窈见盆子里的面已经蓬起来了,净了手才去揉面。 捏起表面的面团,撕开后里头全是蜂窝状的,这面可发的太好了。 姜阿窈喜滋滋的端起面盆揉面,她也没想到这一次就成了,以后就不愁没有暄软的白面馒头吃了。 没一会儿,陆大也进来了。 他就在屋子里,听到动静儿就来了。 姜阿窈抬眸就看见了他,脸上自然而然的扬起一抹笑意,直接说动,“添水烧火,准备蒸馒头了。” 她今天发的面少就先蒸馒头,等回头再弄点馅儿包包子。 陆大笑着点头,“好,我这就做。” 姜阿窈将面揉好,然后分成一个一个的小剂子,在挨个搓圆。 忙活了一气儿,在篦子上铺上一层透气的布,将撮好的圆面团放进去,拢共放了两层,盖上盖子蒸。 等待的过程中,姜阿窈顺手就将刚刚弄脏的厨房收拾了。 陆大正想着开口问她在医馆怎么样,有没有人为难她,却见老金进来了。 他嘿嘿一笑,问道,“姜姑娘,忙啥呢?” 姜阿窈正好收拾完,将抹布洗干净晾好,这才看着他说,“蒸馒头呢。” “馒头?今晚有热馒头吃了?” 老金眼前一亮,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两分。 姜阿窈也笑了一下,问道,“你找我有事?” 这话虽然是问句,却是笃定的语气。 因为她知道,老金无事是不会朝着她笑的这么谄媚的。 老金笑了笑,“姜姑娘真是神算,这都猜到了。” 姜阿窈黝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他,语气淡淡的道,“不用这么铺垫,有事直说便是。” 气氛略显尴尬。 老金顿了一下才说道,“我家主子明天想出去办点事,成吗?” 话音刚落,老金就敏锐的察觉到姜阿窈的脸色严肃了几分。 灶台旁的陆大看向他的眼神也微变,眸色倏紧。 老金连忙又解释道,“我家主子想去找隆安县县令,一是解决姜姑娘户籍的事,二来是为了县城配婚的律令。” 然而,尽管他说的这事都跟姜阿窈息息相关,她也没有露出高兴的神情。 老金打量着她的神情,又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用担架抬去,成吗?” “不成。” 姜阿窈冷着脸直接否决,“他的伤口才二次缝合,万一激动起来在崩裂了怎么办?我又不是神仙,能救他一次一次又一次。” 老金砸吧了一下嘴,“那这…” 姜阿窈没等他说完,声音直接厉了起来,“缓几天再去不成吗?非得赶着明天去送死?” 老金:“……” 这个姜姑娘可真是,他家主子好歹是办她的事,这小嘴叭叭的,怎么还这么毒? “还有别的事吗?”姜阿窈的神色依旧严肃。 老金闷着声儿说,“我还敢有其他的事吗?” 说完,转身,丧眉耷眼的离开了灶火房。 姜阿窈蹙眉看着他离开,又看向陆大,“我这么凶吗?” “不凶。”陆大摇头。 姜阿窈睁圆了眼睛,“真的吗?” 陆大点头,“是他们习惯了别人的服从,反过来就不习惯了。况且,你若说得不严重一些,他们不会听你的,而且出事了还得寻你的麻烦。” 姜阿窈重重的点头,“没错,金头不是第一回了,他之前就试探过我的底线了。” 陆大笑了一下,然后问道,“馒头好了吗?还要添柴吗?” 姜阿窈看了一眼,又算了一下时间,“嗯,在添点,没到时间,不熟呢。” …… 太阳日落西山时,暄软的馒头出锅了。 姜阿窈没做其他的,就切了一些肉丝,配上葱花煸了,烩了一锅白菜肉丝汤。 老金吃上了心心念念的热乎馒头,看向姜阿窈的眼神就和善了很多。 “姜姑娘,你这手艺真好,回头有机会真得让我婆娘跟你学学。” 姜阿窈笑了笑,也没推脱,直接把盛好的份例端给他,“喏,你家主子的汤药。” 老金吃着馒头,没伸手接,“姜姑娘,这回可能得麻烦你了,我家主子其实也有话想问你。” 姜阿窈目露疑惑,“什么事?” 老金看着她说,“你进去了就知道了。” 姜阿窈没在问,端着汤药和馒头便走了。 陆大神色微变,抬脚就要跟上,路过灶火房门口的时被老金拦了下来。 老金满目和善的说道,“我家主子问姜姑娘关于配婚的事,你不用担心。” 陆大眉心微蹙,“我与阿窈成婚之前也在一个村子同住,也可以问我。” 老金语气幽幽的道,“那户籍的事儿,你能办吗?” 陆大神色紧绷,声音也严肃了几分,“想办自然也是能办的。” 单独立女户不行,却可以将户口牵到自己名下,不受姜家人的桎梏。 无非就是多花钱罢了,这个法子他想过,并不是特别为难的事。 他担心的是,这位裴大人拿着这件事跟阿窈谈什么条件。 老金笑了,但并没有嘲笑他的意思,而是好心劝道,“我家主子随手一办的事,你何必多费功夫?再说了,之前姜姑娘也单独照顾过我们大人好几天,也没见你这么急。” 第56章 优柔寡断 陆大看了老金一眼,之前阿窈一个人在他们中间的时候,他也很担心,只是敌众我寡,不得已才那样罢了。 当时是担心他们是土匪,会杀人。 可现在,他知道他们不是土匪,但那位裴大人却心思不定。 陆大与他面对面的站着,眸色晦暗,沉声道,“金头,阿窈是我的妻子。” 老金被震住,并不是因为他的话,而是他的神态。 站在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很严肃,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噬人的压迫感。 这感觉,与他乡下猎户的身份截然相反 “谁会不知道吗?” 老金轻笑了一声,视那股压迫感于无物。 他承认这个事实,却又忽然说了一句,“不过,陆猎户,你与姜姑娘好像还没有立婚书啊?” 陆大神情微变,却没有惊慌,而是沉声道,“这就该反问你们了,你可知道这几天耽误了我和阿窈多少事吗?” 这下,轮到老金无言了。 …… 房间内,裴宁的话并没有来得及问出口,就被姜阿窈灌了药。 喝汤,吃饭,都比他要问的话重要。 姜阿窈看着他,语气淡淡的道,“吃完了再说话。” 裴宁只好应下,因为他并不能有大的动作,所以还是姜阿窈帮他。 “有劳了。” 裴宁喝完药,又吃了一半馒头和半碗汤菜。 姜阿窈看着他问,“味道还可以吗?” “很好。”裴宁点头,他并没有说违心的话。姜阿窈并没有做太多花样,可就是简简单单的汤菜,却让人吃的很香。 姜阿窈点了点头,“下次包包子。” “那很期待了。” 裴宁微微扬了一下眉心,唇角也扬起了一抹笑意。 “伸手。” 姜阿窈的话音落下,裴宁便很配合的伸出手。 她搭上了脉,又道,“裴大人想问什么?” 裴宁没想到她会先开口,顿了一下才开口,“配婚之事,你所知道的有多少?” 姜阿窈如实说道,“不多,至少在我们村上没有。因为有这件事,村里的姑娘十五岁的时候就会订婚,十六七岁已经嫁人生子了。” 唯一知道的,就是隔壁村的麻脸姑娘被配了一个乞丐头子,但这件事是传出来的,并非是亲眼所见,也不排除是以讹传讹的话。 “我派人查了一下,这件事属实,而且已经有不少人被随意婚配,害人性命。” 裴宁叹了一口气,又看向姜阿窈,低声说道,“所以我需要去县衙,这才让老金去问你,并非是故意不听你的话。” 姜阿窈并没有因他的话而激动,神色淡然的道,“我知道大人一心为民,但大人如果因伤势而没命,那就谁也救不了。” “大人初听这件事时便有发怒的征兆,若是坐实了这件案子,和那个县官面对面的对峙,大人只怕要拍案而起,所以还是先养伤吧。” “养伤的这段时间,可以让您的属下多调查一些事实。既然要查这件事,大人必然要一击即中,才能不浪费时间。” 说完话时,姜阿窈已经探完脉,抬眸间,与裴宁的视线相撞上。 姜阿窈的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四目相对时,她很坦然,这倒是让裴宁有一些心虚。 他的目光,有些冒犯了。 但他没有回缩,反而笑着应下,“说的没错,是我太急功近利了一些。” 姜阿窈缓声说道,“大人一心为民,是个好官。若是真破了隆安县这荒唐的规矩,百姓们都会对您感恩戴德的。” 裴宁看着她,语气压得很低,“那姜姑娘呢?” “我是受益的百姓,自然也对大人感恩戴德。” 姜阿窈的态度摆的很正,说话间没有任何犹豫,而且声音明亮,清爽宜人。 她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裴宁眸光闪过一抹晦暗之色,修长的手指捻着床单,正如他纠结的情绪一般。 他很想过问她婚书的事情,可是他又觉得冒犯,毕竟户籍的事情还未解决,现在贸然说其他的事情,只会让她觉得别有用心。 他不喜欢说空话,一如他做事,做到哪一步就说哪一步的话。 “裴大人,还有别的话要问吗?” 姜阿窈的声音再度响起,清脆,明亮,却也夹杂着一股清冷的疏离。 在她眼里,他一直都是裴大人。 “没了,姜姑娘说的对,这些事还是让他们暗中调查去吧。” 裴宁语气淡淡,并没有将心中的失望泄露出来。 他其实想问的并非这些,只是看着她澄亮的眼神,他说不出口。 “裴大人脉象不错,好好养着便能早日恢复。若觉得不舒服,便让金头叫我。” 姜阿窈照例嘱托,然后收拾碗筷便出去了。 目送她的身影出去,裴宁泄了一口气,头颓然的倒在棉被上。 什么时候,他竟然也变得如此优柔寡断了? …… 姜阿窈将碗筷拿到灶火房里后,陆大便接了过去,他给她留了饭菜,而且还在灶火上温着,这会拿出来吃刚好。 姜阿窈懒得端着碗筷出去,就站在厨案旁边吃。 她做的馒头虽然没有外面的暄软,但麦香味很浓,她小口小口的揪着吃,陆大站在灶台旁清洗碗筷。 “裴大人找你问什么?” 他背对着她问,一整张脸埋在暗色之中。 姜阿窈一边吃馒头,一边说,“裴大人问隆安县配婚的事,但我知道的不多。” 闻言,陆大擦灶台的手微微一顿。 她说的,倒是和老金说的一样。 可是他一想到老金傍晚说话的态度,心口闷闷的,就像是装了一块大石头。 “怎么不说话?想什么呢?” 姜阿窈见他背影呆呆的,便朝着他走了过去,然后出其不意,歪头看他。 陆大一抬眸,便对上了她那双滢滢的眸子。 此刻,她的眼神里有好奇,有疑惑,也夹杂了一抹担心。 陆大摇头,故作轻松的笑了起来,“没想什么,好好吃饭吧。” 姜阿窈‘哦’了一声,拿着半拉馒头朝着厨案走去。可走了一半,又扭头看他,“ 晚上你应该也没事吧?” 她出其不意的一问,让陆大差点没拿稳手里的碗。 片刻后,他才稳住情绪。 “没什么事。” 所以,她是有什么事? 第57章 练字 “那你可以教我练字吗?” 姜阿窈的双眸很明亮,这让转身看她的陆大脑子宕机了一下。 他以为是什么事,原来是练字! 姜阿窈语气幽幽的道,“今天医馆去了女病人,为了方便看诊,我建议师父单独弄了一个小屋做诊室。” “我虽然认识字,却不会写字。师兄他们是男子,也不好在一旁记录,我只能跑出来口述,让师兄记录。” “师兄说,我还是得会写字才行,不然会很麻烦。” 她细细的说了下午的情况,语气中夹杂了一抹遗憾。 这时,陆大原本宕机的脑子也逐渐恢复如常。 他其实早该想到的,阿窈性格单纯,她有事找他就是真的有事。 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是他自己的臆想。 “我看到你买的笔墨了,你想学我教你便是。以后院子里的活儿,我多干些,多给你腾出时间练字。” 陆大转身将本已经洗干净的抹布又在过了一遍清水,借此掩饰自己神态上的不正常。 姜阿窈听到他的话并没有立刻答应下来,又问道,“那你这几天有重要的事做吗?” “如果你有别的事,院子里的活我让金头他们去做。或者跟他们商议,请个妇人来帮忙。” 那位裴大人的伤需要时间养,事情太多,她也不想苛待自己一个人苦干。 该花钱就花钱,谨慎些便是了。 陆大摇头,低声道,“我的事不算要紧,等裴大人的事忙完了,明珠的身体好些了,我在去办也不迟。” 裴大人和老金虽然不是坏人,可他们心思太多,尤其是对阿窈,眼神里都透着占有的意望。 如若阿窈自己愿意,他可以不管,但她现在显然是不愿意,她有她的想法,并不愿意被人牵着鼻子走。 况且这位裴大人官大,他的一时兴起,对阿窈并没有好处。 如果这位裴大人仅凭着现在的一点恩情就把姜阿窈带去京城,那等待她的并一定是富贵迷人眼的好日子。 他见过,所以他清楚。 他想了很多,但姜阿窈并不知道,喝完热汤后才说道,“也行,等我练好了,估摸着也就差不多了。” 冬天天冷,陆大如果是为了生计出去找活,不好找不说,而且还磨人。 回村打猎也不太现实,冬天里不仅人猫冬,动物也猫冬。 陆大并没有追问她口中‘差不多’是什么意思,他只想着自己在接下来的时间多做一些事,她就能多些时间练好字。 姜阿窈吃完饭,本来打算自己洗的,但刚走到灶台旁边,手里的碗筷便被陆大拿走了。 没等她开口,陆大便道,“若没别的事,你去铺好笔墨,我一会就来。” 姜阿窈想了想,除了给陆明珠喂药也没其他的事了,于是趁着陆大洗碗的功夫,去弄陆明珠的药,温度刚好合适,端进屋内直接喂便是。 陆大收拾好走出灶火房的时候,抬眸便看见姜阿窈屋里点着灯。 窗户上的人影攒动,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一会低头,一会抬头,看到很仔细。 他抬步走到门口,叩了几下门。 很快,里面传出姜阿窈的声音,“来了。” 陆大站了一会,姜阿窈便开了门。 陆大如往常一样进去,进去之后却发现这间屋子好像与往常不一样。 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原来是姜阿窈用衣架挡在了床前,衣架上挂着大大的衣裳,站在门口看不见床。 将他目光落在衣架上,将要主动解释道,“我怕有烛光会让明珠睡得不舒服,所以弄了这个来想遮一下。” “明天我去街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遮光帏帐。” 她想的周到仔细,陆大微微垂眸,嗓音暗哑的应下,“好。” 话音刚落,姜阿窈扯着他的袖子往窗户那的桌子走去,“对了,你过来看一下,这个墨是怎么回事?一会稠了,一会稀的无法上色,怎么都调不好。” “我看看。” 陆大在桌子旁站定,仔细看了一下,方墨里已经磨出一片乌黑的水迹。但因为水太多了,所以出现了姜阿窈说的那样,颜色不浓,毛笔蘸墨之后,颜色很淡。 难怪她那会在窗台前忙成那样,原来是为这个。 陆大笑了,朝着姜阿窈说道,“别着急,我教你就是。” 姜阿窈用力点头。 快教快教,她这个急性子真的要被这墨急死了。 她从前都是拿起笔就写,笔袋里也是好几只笔挂着,从不会这么操心。 现在她一手好字根本派不上用场,写个字别说好看,能被人认出来就不错了。下笔直接团成一团,根本看不出个子丑寅卯。 陆大细细的说了步骤,姜阿窈看他磨出来的墨,细致又不粘黏,眼睛都瞪圆了。 “我以为我足够有耐心了,没想到你的耐心更好。” “你只是不会,会了就不难。” 陆大将墨放好,又让她坐下,教她坐正身子,教她握笔。 姜阿窈不会用力,即便握笔的姿势对了,可一笔下去,浓郁的墨色在纸张上留下浓重的一笔,纸张一下就湿透了。 姜阿窈脸上露出尴尬之色,她买的已经是最厚的纸了,但对她而言还是薄,笔力重一点就会被染透。 陆大也没想到她是一点都不会,她这写字的样子,让他仿佛看见了明珠幼年时第一次拿笔的样子。 若是这样,想要在短时间内练好字,怕是有些困难。 姜阿窈微微仰头,便见他的唇边扬起了一抹浅笑的弧度,语气无奈的道,“你想笑就笑吧。” 如果拿硬笔来写,她的字也称得上是娟秀,可这小毛笔是真的不好控制,笔锋软,没法使劲儿不说,字还得往小了写,真是难为死她了。 闻言,陆大还真的笑出了声。 姜阿窈叹气,正准备自行努力的时候,陆大抬脚站在了她身后,然后微微俯身,长臂越过她的肩膀,握住了她拿笔的右手。 陆大虽然是个猎户,但他身上并没有难闻的汗臭味,反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荚味道,很清新。 “写不好没关系,我教你。”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由于靠得太近,他说话的气息吐纳就在她耳边。 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姜阿窈有一瞬间的失神,尤其是心跳在那一刻也陡然窜快了一瞬。 第58章 生病 但那种感觉也只是一瞬而已,很快,姜阿窈的目光便被他的手给吸引了过去。 陆大的手很大,她的手很小,他的手覆盖而下,基本看不到她的手,只能从指缝中看到一抹略显白皙的颜色。 而且陆大的手不仅大,手指很长,骨节分明。但因为常年打猎,他的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摩擦在她的手背上骨节上,有一点点酥酥的感觉。 他教她如何下笔,又如何控制指尖用力,姜阿窈的心思逐渐被他说的话吸引,全神贯注的看着笔尖。 一个用心学,一个用心教,屋子里一片寂静,只有陆大偶尔提醒她如何落笔的声音,没有丝毫暧昧。 可窗外却不一样了,老金本是去灶火房里弄热水,路过院子的时候,却看到晕黄的窗户处两个人影交叠,虽然透过声音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那影子看上却格外的缠绵。 老金微微扬眉,但并没有说什么,也没有多看,老实得去干自己的活。 他打了热水去伺候自家主子洗漱,裴宁却忽然问道,“姜姑娘呢?” 院子里太安静了,他总觉得不太对。 老金如实说道,“姜姑娘买了笔墨,在自己房中练字。” 虽然说了实话,但没有说全,还下意识的隐瞒了陆大的存在。 说完,又见裴宁靠在棉被上微微出神,紧张的问道,“主子,您可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我去叫姜姑娘?” 裴宁听到‘姜姑娘’三个字的时候下意识的点头,其实根本没听清楚老金到底在说什么。 直到老金直接往外走,还大声喊了一声,“姜姑娘,快来!” 裴宁陡然回神,下意识的惊坐起来,低声喊了一声,“你回来!” 他起的太猛,用左手撑了一下床,用了一点力气,胸口处瞬间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又一下倒了回去。 老金回头时已经晚了,他连忙朝着床边走去,急声问道,“主子,您怎么了?哪里难受?” 裴宁立刻说道,“不难受,不必叫姜姑娘来。” 晚饭前才说过话,这才过了多大一会儿又叫,他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话落,院子里响起姜阿窈的声音。 “金头,你是在叫我吗?” 闻言,老金一脸尴尬的看向自家主子,“您说晚了,姜姑娘已经听到了。” 裴宁用没受伤的手指向门口,“你去解决。” 老金‘哦’ 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他刚走出门,就见姜阿窈一脚走进了堂屋,而且她身后还有一道身影,影子随着她进来,投在了屋内的地上,环绕在姜阿窈身边。 显然,陆大就站在屋檐下。 “金头,何故叫我?是不是裴大人不舒服了?” 姜阿窈的声音响起,老金迅速朝着她看去,见她眼里闪过一抹担心和疑惑,连忙说道,“姜姑娘不碍事,是我糊涂了,叫错了。” 姜阿窈又问,“你家大人没事?” “没事。” 见老金神色坚定,姜阿窈也没多说,转身出了堂屋。 老金缓缓跟在她身后,但却在门口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因为此刻,他看见陆大正和姜阿窈在说话。晚间的风有些大,风迎面吹来的时候,姜阿窈下意识的侧身往陆大身边躲了一下。 等风过后,她侧眸看向陆大,借着堂屋的烛光,老金能看到的半张脸上满是笑意, “好大的风啊,今晚冷的有些不同寻常。” 陆大声音淡淡,“可能要下雪了。” 老金叹气,转身进里间。 此刻,裴宁躺在床上,看着手里的书发呆。 老金低声叫了一声,“主子…” 裴宁缓缓阖眼,以书遮目,“我听见了。” …… 翌日早上,姜阿窈起的更早,一打开门就发现院子里的地上落了一层白花花的雪。 竟然真的下雪了。 还好她穿着加厚的棉靴,棉衣上也叠穿了一件加绒马甲,即便下雪也不冷。 她听见对面的灶火房里有动静儿,便疾步走了过去,脚步在一寸厚的雪上留下一串脚印。 进去之后,她一眼就看见了陆大。 此时厨房热气腾腾的,灶火旁边放着炭盆。此时炭盆里的炭火已经燃好,旁边的壶里也有热水。 她以为自己起的够早了,没想到陆大比她起的更早。 她正想着和他说话,陆大的脑袋后面仿佛长了眼似的,回头便看见了他。 “起来了,有热水洗漱,别冻着了。” 姜阿窈看着他没说话,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词,‘人夫’。 按能力,陆大能挣钱,按相貌,他也长得不错,如果他露出家底,在凭这两点,他在隆安县就算是顶好的成婚对象。 可他一点都不自大,从来没有认为灶火房里的活就该她做。自己从前在姜家都没这个待遇,不管天冷天热,她若不弄热水,就没有热水洗漱。 她被陆大做的这些感动到了,甚至鼻尖都有些酸酸的。但稍稍吸了一下鼻子,冷气就直勾勾的往鼻子里钻,寒的她直打喷嚏。 “不舒服吗?”陆大以为她着凉了,连忙走过来拉着她在炭盆旁坐下。 姜阿窈摇了摇头,她就是单纯被冷空气呛到了。 陆大又倒了一杯热水给她,可碰到她的手时,脸色微变,“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 姜阿窈双手捧着水杯暖手,不在意的道,“可能是刚起床,还没暖过来。” 陆大盯着她,眉心紧蹙。 姜阿窈看他如此紧张,便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紧张,我真的没事。喝完水,等会活动开了就暖了。” 话音落下,陆大没有接话,反而是抬手去探她的额头。 片刻后,陆大一脸担忧的道,“你在发热,你不知道吗?” “啊?” 姜阿窈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好像是烫烫的,而且她的脸也有点烫。她刚起床的时候摸了一下并没有在意,还以为是自己的手太凉的缘故。 难怪她觉得自己有点恶心,想吐,原来是发热了。 “我带你去医馆抓点药…” 说完陆大又觉得不妥,外头下雪,就算路程短走出去也一样要受寒。 于是,他立刻换了说辞,“你说需要什么药,我去医馆抓,你在房里好好的躺着。” 姜阿窈仔细想了一想自己症状,应该是风寒初期,就是之前攒下的寒气没当场发作,忍到了今天才发散。 她正在想药方,忽然神色一变,“坏了,明珠怎么办?” 第59章 劝离 陆大不知道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这么说,就问了一句,“明珠怎么了?” 姜阿窈看着他,神色略显紧张,“我这是风寒,具有传染性。明珠底子弱,她可不能染上风寒,不然就惹大祸了。” 她昨夜跟明珠睡了一晚,但风寒的症状还没发散出来,应该不会把她传染上。 今天就不能再跟她同处一室了,原本病情就重了,在染了风寒,她哪还有命活? 原来是为这个! 陆大想了想,说,“我把房间收拾一下,你先住我那间房。明珠那,我多看着便是。” “若真有问题,我再叫你。” 姜阿窈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可她今天本来就要给陆明珠施针,不能在耽误了。 她在想着怎么处理才好,陆大却以为她是担心与自己同住一室的问题,便又解释道,“你不用担心,我盯着明珠,可以在她房间打地铺……” 嗯?打地铺? 姜阿窈回神,看了一眼外头的雪,在看向陆大,“这天气你打地铺,只怕明天你也要得风寒。” 两个人齐齐风寒,那就更没人照顾陆明珠了。 陆大顿了一下,正想说他可以坐着不睡,却听见姜阿窈说,“你要是不担心,我们住一间屋,夜里你多跑两趟去看看明珠。” 陆大:…… 他担心什么? 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只是…… 他没说话,姜阿窈看着他的神情,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不行吗?” 他看着她,眼神晦暗,有些艰难的开口,“你说行,自然是行的。我是怕你介意…”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打地铺又担心风寒,他怕她会多想。 “我不介意啊。” 她声音不大,因为夹杂着一抹鼻音,所以显得声音没那么清亮。 陆大因为她的这一句话笑了起来,“我去拿纸笔,你口述药方我去给你抓药。” 姜阿窈重重的对头,她确实有点不舒服,但现在还能扛得住。 也可能是这两天穿的暖和,又吃饱喝足,所以身体失去了抵抗,想要冒点病症出来。 虽然她也是学医的,但也不得不信点玄学。有时候身体就是那么奇妙,境遇不好,诸事不顺需要死扛着的时候,身体也跟着扛了过去,一点事都没有。 反而是生活相对轻松,只需要按部就班,不需要疲于拼命的时候,各种毛病都齐集爆发。 姜阿窈呆呆的看着陆大进房里,又从房里出来,然后疾步走到她面前。 她不需要想,便说了几样药材。 “银花,连翘六钱,荆芥二钱。” 姜阿窈轻轻的咳了一下,感觉嗓子有一点点的疼,又说道,“再加两钱桔梗和锦灯笼。” 她说完,陆大也记完了,收拾好纸笔就出门去了。 姜阿窈挪动着眼珠子,在灶火房里看了一圈。 该做的,陆大都做了。 她一早起来就有热水,裴大人和陆明珠的药也煎上了,两个小药炉就在她右手边不远的地方,里面有明亮的火,暂时也不需要担心它会灭。 灶台上烧的热乎乎的水,还有蒸笼,昨天剩下的馒头都在篦笼里,已经热透了。 等会搅一点鸡蛋汤,在弄点小腌菜,早饭就解决了。 她来这里这么久,再苦再难的环境她都熬过来了,而且也不曾难过伤心,因为她坚信,自己只要熬过去,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今天她起床后就坐着喝热水,靠着炭盆取暖,外头风雪再大也跟她没有关系。 明明是很舒爽的日子,却叫她鼻尖发酸,眼睛模糊,眼泪不受控制,争先恐后的往外涌。 老金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姜阿窈坐在灶火房里,手里捧着已经不冒热气的杯子,怔怔发愣,眼泪珠子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她微微低着头,尖尖的下巴被脖间对襟上的白色绒毛簇拥着,也不知怎么了,小脸又白又红的。 老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了一下眼才又走到门口。 此时,姜阿窈也听到了动静儿,呆呆的朝着他看来。 得,这下没看错,她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子还挂在下巴上呢。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老金意识到她真哭了,立刻板起了脸,“你告诉我是谁,我给你出气去。” 他自从见到姜姑娘起,他见她怕过,见她吐过,见她发脾气,骂人过,可就是没见这丫头哭过。 能把她给惹哭了,这人本事不小。 但现在是一大早上的,外头没人来过,她也没出去过,谁会惹她? 老金眉头紧蹙,没等姜阿窈开口,直接说道,“是不是陆大欺负你了?” 姜阿窈摇头,后知后觉的抬手用袖子擦泪。 “姜姑娘,你不用怕,我帮你出气。” 老金气呼呼的说完,末了,又添了一句,“我家主子也会帮你的。” “帮我什么?”姜阿窈擦干泪,大大的眼睛满是疑惑。 她只是因为陆大让她的日子好过了,所以心中感动,没法控制情绪所以才哭了。 但也因为发热,她的眼睛看上去水汪汪的,这让老金越发笃定她是受了委屈, “你和陆大只是口头上的小夫妻,又没有婚书,他若欺负你,你尽管离开他就好了,何必憋屈着?” 老金语重心长的道,“你该学学我家那婆娘,别看我五大三粗,在外头吆五喝六,别人还都叫我一声老大。可我若回家了,哪里做得不对,我家那婆娘能拿起擀面杖就打。” 姜阿窈其实想解释,但听到话尾之后,她脑子不受控制,一下跑偏了,“你家娘子,能打过的你吗?” “能,咋不能?” 老金叹气道,“我在家就只有挨打的份,我要是动手了,她就要和离,而且不留情面,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姜姑娘,所以我说让你别这么憋屈,趁着牵绊不深,该离开就离开,可千万不要再给别人欺负你的机会。” 陆大不是良人,姜姑娘这么犟的脾气必然受不了他,到时候两人掰了,他家主子应该会高兴的。 “金头,你误会了…” “你这都这样了,我误会啥啊?要我说趁早分开得了,反正没有立婚书……” 话说了一半,老金忽然没声了,一回身,就见满头白雪的陆大提着药包站在他身后,眼神冷冷的盯着他。 第60章 他没欺负我 陆大的眼神太犀利,让老金喉咙有些堵。他有点想开口说话,顿了顿没说出来。 老金明明想着是陆大欺负了姜姑娘,自己说这些也不过分。但不知怎么得,对上陆大的眼神后就是有些心虚。 毕竟这是人家两口子的家务事,他趁着陆大不在,撺掇姜姑娘离开,还被他给听见了,有理也变成没理了。 “金头还真是喜欢管别人家的家务,合该在衙门领个牌子,专门调停百姓的家务事。” 陆大顶着风雪,一手提着药包,一手提着打包好的反饭食,抬步朝着灶火房里走。 他语气阴阳怪气,金头听得十分膈应。 不就是想说自己像个婆娘似的多管闲事,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老金眼见他走到自己面前,不甘示弱的道,“若不是这个人是姜姑娘,若不是姜姑娘对我家主子有大恩,你真当我会闲得管这种家长里短?” “那我还要多谢你了。” 陆大冷冷的看他,那样子不像是感谢,凶的像是要打架。 老金丝毫不惧他的凶样,心中方才那一抹心虚也被压下,义正言辞的指责他,“你说你一个猎户,家境不好不说,妹妹还有重病。姜姑娘跟了你,又给你妹治病,又赚钱养家,你怎么还能欺负她呢?” 闻言,陆大蹙紧了眉心,正欲开口之时,姜阿窈疑惑的声音响起,“他什么时候欺负我了?” 老金扭头,一脸惊诧的看她,“他没欺负你,你一大早上坐着掉眼泪?” “你哭了?” 陆大一脸担忧,直接从老金身边挤了过去,将东西放在桌案,两步走到她面前蹲下,抬手摸她的头。 这一摸,还是滚烫。 陆大神色微变,急声问道,“是不是太难受了?要不我请陈大夫过来看看?” 姜阿窈摇了摇头,表示不需要请陈大夫来。 老金转过身,站在门口疑惑的看着这一幕,“这又是什么情况?” 姜阿窈扭脸看他,抽了抽鼻尖,眼泪汪汪的道,“我早上起来时,陆大已经将灶火房里的一切都准备妥当了。燃好了炭盆,又烧了热水,连你家主子和妹妹的药都煎上了。” “他发觉我病了,写了药方去抓药,他对我可好了,没欺负我。” “那你刚才…是…是难受的哭?” 老金后知后觉的察觉到了这个真相,眼睛都瞪圆了。 姜阿窈很想说不是,可当着外人的面,她觉得说出自己因为一点小事就感动的掉眼泪有点矫情,干脆顺着老金的话点头。 老金嘴巴一下张大了许多,“那你刚才咋不说话呢?你倒是解释一声啊?” “我脑子有点迷糊,没反应过来。” 姜阿窈其实想解释的,但中间被他说他婆娘的事给勾住了,然后陆大就回来了,事情就是这么寸。 老金看了看姜阿窈,又看了一下陆大,瞬间心虚的不行,连忙转移话题,“姜姑娘,你生了什么病?要不要紧?” “没什么大事,就是风寒。” 姜阿窈感觉鼻子不太对,连忙拿了帕子擦了一下。 这时陆大拿走了她手里的杯子,起身站了起来,“等会明珠的药熬好了,我就将你的药煎上。外头有卖馄饨的,我就买了一些在食盒里放着,早上凑合吃点,你就别沾手了。” “要是觉得不太舒服就去屋里躺着,我等会去把房间收拾收拾。” 陆大说了好多话,而且将上午的事安排的妥妥当当的,中间还将一杯冒着热气的热水递给了姜阿窈。 姜阿窈脸蛋红扑扑的,眼神有些呆滞,接了水杯好半天才应了一声,“好。” 这时,陆大又看向还站在门口的老金,“食盒里有馄饨,蒸笼里有热馒头,劳烦金头给你家主子送到房里去。” 闻言,老金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好,我这就去弄。” 陆大走出灶火房,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将屋里收拾好后,去了姜阿窈和明珠的房里,将她的被褥抱进自己的房里。 老金看着他来来往往的收拾,然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他真是该死啊! 陆大这么好,他竟然会怀疑他对姜姑娘不好,而且还撺掇人家两口子分开,偷摸的给自家主子营造机会。 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他干了这么造孽的事,还好人家两人没有因此吵架有隔阂,不然他就要被天打雷劈了。 老金弄了热水先去给自家主子洗漱,裴宁早就醒了。 方才外面说话的声音听了一些,具体说了什么听得不大清楚,却隐约听到老金提了好几句‘姜姑娘’。 等老金进了屋,他便问道,“方才外头怎么了?” 语气中夹杂了一抹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色。 老金拧了热帕子递过去,垂着头不敢与主子对视,他怕自己做的蠢事被主子知道了。 挨训倒是小事,而是怕主子伤心。 他这几天也看出来了,主子对姜姑娘似乎生了点不同寻常的感情,可偏偏姜姑娘已经有了夫婿。 主子中间不知道和姜姑娘说了什么,整个人的情绪都很低落,也不叫姜姑娘照顾。但是后来听到下属汇报姜姑娘和陆大没有立婚书的时候,他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高兴。 老金跟在主子身边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主子对一个姑娘如此在意,可这看中的也太不巧了。 姜姑娘有夫婿,虽然没立婚书,可两人看上去相敬如宾,格外登对。 这…这这简直是孽缘嘛! 更叫老金惆怅的是,这孽缘还是他亲自找来的。 “怎么不说话?” 裴宁擦好脸,将帕子递了回去。 老金接了过来,又犹豫了一下,这才下定决心说道,“姜姑娘生病了,属下刚才询问了一番…” 话没说完,裴宁脸色微变,语气着急的问道,“生病了?可严重吗?” 老金如实说道,“姜姑娘说有些发热,陆大已经帮她拿药回来了。” “原来如此。” 裴宁语气淡淡,眼里夹杂着一抹失落。 姜阿窈生病了,他就算知道又能做什么呢? 他是个伤患,还不能下榻,连走到她面前去问一句好不好都做不到。 老金看着自家主子的模样,心一横,又说道,“方才陆大已经收拾了姜姑娘的褥子放在他的房里了,他说他会多看着他妹妹,叫姜姑娘好好躺着养着。” 裴宁眼眸半垂,看似什么很平静,但老金却看到他紧紧攥着被褥的手指,因为太用力,指尖全都发白。 第61章 扒皮拆骨的京城 老金心中叹气,人家是小两口,之前因为要照看病人分房住,现在住在一起,以后大约也会一直住在一块。 就算现在不发生点什么,等病好了,该发生什么就会发生什么。 他家大人总不可能拦着人家小两口,不让人家住在一块。 哎,这是一步迟,步步迟啊。 其实老金后来又派人偷摸去村里打探过,姜姑娘和陆大两人在一起并没有多久。 大人受伤的前一天,姜姑娘才和家人断亲去了陆大家。 翌日要来镇上,就碰见了他们。 人家说患难见真情,他家大人的事正好成全了人家小两口,帮人家增进感情。 老金将帕子放在热水里重新洗了一下,又递给裴大人擦手。 裴大人神色不大好,他也没有再多嘴,将水盆端出去,然后去灶火房里拿早饭。 等他去时,姜阿窈已经不在灶火房里。他拿了早饭正要离去,碰上陆大进来。 “金头,请等一下。” 陆大叫了他,金头便站住了,他以为陆大是为了自己撺掇姜姑娘的事,他已经做好了被骂的准备,却没想到陆大根本没提,而且还往他臂弯里放了一个汤婆子。 “下雪天冷,大人躺在床上看书会手凉,用了这个就会好些,凉了来灶火房里换热水就好。” 家里病人多,陆大买了好几个,一个房里一个。 “对了,你家大人的药也煎好了,你等会出来拿。” 老金听着他一句接一句的安排,丝毫不觉得他罗里吧嗦,更不觉得他娘们唧唧的。 因为他出门在外,时常缺东缺西,每每这个时候他都希望自己身边能有一个心细的下属。 没想到他的下属没啥心细的人,倒是让他在陆大身上看到这份细致。 “你和…姜姑娘,真是般配!” 老金好半天才吐出这么一句,在对上陆大冷漠的眼神时,他又道,“这回是真的。” 陆大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显然,他一个字都不信。 老金略显尴尬了,又语气诚恳地跟他道歉,“那什么,是我错了,不该不问清楚就胡乱说话,还请原谅。” 他也知道这道歉的作用微乎其微,便又说道,“陆大,你以后真的要好好对姜姑娘,你若负她一分,再回头可就难了。” 毕竟,他家主子可一直虎视眈眈着呢。 说完这话,他见陆大的神色肉眼可见的凌厉起来,立刻转移目光,拿着东西朝着正屋走去。 陆大站在门口,目不斜视的看着,不仅眸色凌厉,薄唇紧抿成一条线。 现在这位大人是装都不装了,明知阿窈有夫君,却还是无孔不入。 若是寻常门户也便罢了,可偏偏他是从京城来的。 陆大眸色晦暗,身侧的右手紧握成拳头,然后猛地抬起,一拳狠狠的砸在门框上。 京城,还是那个扒皮拆骨的京城,从那里走出来的人也是一样。 …… “主子,今早是外头买来的,您将就用点。” 裴宁喝完药后,便听到老金这么说。 他顿了一下,抬眸看向老金,“姜姑娘病了,便不要麻烦她了,你去外头请个厨娘来。” 老金有些为难,“主子,外头的人怕用着不安全。” 裴宁蹙眉道,“一时半会寻不到不要紧,你慢慢寻便是。这几天去外面买着,不要叫姜姑娘操心这些琐事。” 老金重重的点头,表示知道了。 裴宁喝完药,吃了馒头,馄饨是碰也没碰。 老金端着碗撤出去,尝了一下碗里的馄饨,脸色微变。 要是没吃过姜姑娘做的饭菜,这馄饨便是好吃的,可他现在也被姜姑娘厨艺给养刁了嘴,就觉得这买来的不好了。 这馄饨虽然有肉,但没什么香味,而且味道也很寡淡,也就能用来充饥而已。 还是尽快找厨娘吧,不然这外头买的,他家主子根本看不上,哪能养好身体? 他出来时正好看见陆大端着药回房,应当是照顾姜姑娘去了,他没多看,吃完了馄饨,便出去找人了。 …… 屋里,姜阿窈侧身睡着,哪怕有汤婆子暖着,整个人也缩成了一团。 陆大走到床边,将药放在一旁,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阿窈,醒醒,喝药了。” 姜阿窈缓缓睁开眼睛,因为发热的缘故,双眼皮褶了两三层,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更大了,下巴也尖了。 瘦弱的模样,只看一眼就特别招人心疼。 她撑着胳膊肘起身,不防手臂有些麻,稍微一动又麻又疼,要不是陆大及时扶住她,她就重重的倒了回去。 “胳膊不舒服?” “嗯。”姜阿窈点了点头,风寒加重了,导致她说话都有鼻音,听着更像是在哭。 陆大扶着她靠在自己的肩上,然后轻轻的帮她捏着发麻的右臂。他用的力气不轻不重,揉了一会,姜阿窈便缓了过来。 陆大不知道她是睡觉的缘故还是如何,脸比刚起床的时候更红了。 怕她胳膊还疼,他端了药碗,小心翼翼的喂她喝药。 姜阿窈早上起床时还未觉得难受,可这会儿只觉得浑身脱力,虚软的厉害。 陆大明明在照顾她,她却心生委屈,心口像是堵了一团东西出不去,让她十分难受。 “要不要喝口水?” 陆大问她,姜阿窈闭着眼睛摇头,眼角隐约还有泪光。 “是不是很难受?” 陆大察觉到了她情绪不对,语气里满是关心,“还有哪里疼?我帮你揉揉。” 姜阿窈依旧闭着眼睛,下意识的往他肩膀蹭了蹭眼睛。她只是想把眼泪蹭掉,丝毫没注意到这动作有多亲密。 蹭完了,她瓮声瓮气的说,“不疼了。” 她就是心里有点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发泄而已。 “你的额头好烫,我去请陈大夫来看看。” 陆大再一次提起要请陈大夫,姜阿窈没有阻拦,而是说道,“我没事,喝药发汗了就好,但我给明珠施不了针,还是得请陈大夫来一趟。我告知他穴位,由他帮忙。” “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想起明珠,她方才心里升起的那抹矫情又被打散。 陆大一个人照顾两个人,处处担心不说,还得顾着那位裴大人,他才叫难呢。 第62章 疑心身份 陆大要去请陈大夫来,在去之前,他还是先找老金商议了一下。 他知道,这个院子里看似只有老金和另一个叫阿龙的常来常往,但其实暗处还藏着许多人,如果没有老金的同意,陈大夫进不来。 老金这回没跟从前一样拒绝,听完陆大说的便允了。 “金头,阿窈说了,今日你家大人的药也该换了。她风寒正是严重的时候,不好染了大人,便也拜托陈大夫一块给大人换药。” 老金点头,“多谢,难为你们想得周到。” 陆大神色不变,语气平静的说道,“裴大人付了钱的,自然要想到这些。” 他站在正屋,老金身后便是裴大人房间的门。他的声音虽然不大,但门开着,足以让里头的人听见。 这话的意思很明显,姜阿窈照顾裴大人,只因为他付了不错的诊金,也只因为他是个伤兵病,并没有其他的原因,更没有掺杂其他的感情。 老金就算是再蠢,此时也意识到了陆大的用意。 他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只蹙着眉,闷声道,“知道了,你尽管去请大夫来便是。” 闻言,陆大也没有纠缠,转身离去。 外头的雪还没停,他走到门口举了一把伞走出去。 陆大身影高大,一身黑色长袍棉衣,衬得他的肩膀越发宽厚。腰间窄细,笔直修长的腿大步向前,身后留下一串笔直的脚印。 明明一身寻常衣物,却叫他穿出了贵气。 尤其是他与自己面对面的站着,身量高出一截不说,那双黑眸盯着的压迫感,与他家主子发怒时不相上下。 老金想到他曾经说的话,眉头皱得更深了。 什么样的小富人家能养出这样的贵气? 落魄之后藏于山村却也不见丝毫颓败,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老金走南闯北那么些年,有着敏锐的洞察力,一个人固然可以伪装得很好,可不经意间露出来的东西,却是想藏也藏不住的。 老金目送他出门,然后转身走进自家主子的房间。 此刻,裴宁到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颓势,脸上淡然无波的靠在被子。 他单手拿书,另一只手放在汤婆子上,修长的五指几乎能将不大的汤婆子全都揽住。 老金站着没出声,片刻后,裴宁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心事?” “主子,属下有一件事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裴宁淡淡一笑,语气略显讥讽,“不该说,你也张了嘴。” 老金脸色微变,立刻跪下请罪。 裴宁并未叫他起身,目光挪回了书上,“你在疑心陆大的身份。” 闻言,老金抬头,脸上满是诧异,“主子,您怎么知道?” “你的问题已经写在脸上了。” 裴宁勾唇,脸上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因为受伤,他的脸色苍白没什么血色,虽有笑容却很寡淡。眼神稍有凌厉,整个人就显得有些薄情。 “陆大,只是他融入乡下的假名字。” 见主子也察觉到了这个问题,老金便又问道,“那属下……要不要查查?” 裴宁语气淡淡地道,“查查总没有坏处,若不是居心不良之人,查清了也就放心了。” 这话说得模糊,但老金却听懂了。 他可以查,但不能大张旗鼓地查。 …… 今日下大雪,医馆没有什么病人,陈大夫见抓过药的陆大去而复返,没等他开口,便主动走到他面前问,“怎么回来了?可是我那徒弟有什么不适?” 陆大神色严肃地道,“刚喝了药,但额头还是烫得很。我来请陈大夫去看看,顺便再看看我妹妹。” “好。” 陈大夫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应下来,还回头喊了一声何远,“徒儿,给为师药箱提来。” 没多大一会,何远就提了药箱来,不过他是背在自己身上。 “师父,我与您同去吧,若有什么事我也好及时回医馆。” 何远其实就是想看看这位小师妹到底住在哪,怎么上次他就错了一眼就找不到人了,而且还遇见了匪徒。 那件事虽然已经过去几天了,但他现在想想还是有些发寒。 陈大夫觉得何远说得有理,就点头答应了。 陆大在前面走,何远举着伞,和陈大夫跟在后头,只见陆大走过拐角,又往前不过走了两百米的距离便在院子门口停下了,何远心中十分诧异。 难怪他上回只是错了一眼就把人给跟丢了,原来小师妹住的地方离医馆这么近呢。 “陈大夫请!” 陆大打开了门,迎着陈大夫进去。 陈大夫拍了拍身上的风雪,又站在门口跺了跺脚,这才进屋内。 此时姜阿窈已经睡着了,脸上泛着两抹驼红,如同喝醉了酒一样,而且头上还冒着热气。 陈大夫看了一眼,就摸着胡子说道,“没什么大事,就是寒气袭身,此时已经在散热了。” 陆大见他神色轻飘飘的,忍不住问道,“陈大夫,您不需要把脉看看吗?” 闻言,陈大夫扭头看了他一眼,“你不相信老夫的医术?” 陆大连忙解释道,“陈大夫误会了,我只是担心她。阿窈早上难受地哭了,我是担心她还有其他的病症。” “搬个凳子来。” 陈大夫语气比方才好了很多,毕竟陆大是心疼他的爱徒,有些着急也在情理之中。 陆大连忙搬了凳子让他坐下,他见姜阿窈紧紧地裹着被子,又道,“把她的手拿出来。” 陆大连忙照做,但握住姜阿窈的手时明显感觉到了一股黏腻,他摸了一下她的掌心,也是汗津津的。 原来陈大夫说得没错,她真的是在发汗。但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是让陈大夫把脉再看看。 陈大夫一手把脉,一手摸胡子,然后闭上了眼睛。 此刻陆大紧张的看着他,眼神时不时地看向姜阿窈。 她侧身睡着,眉心紧蹙,表情看上去就很不舒服,在他兀自担忧的时候,陈大夫松开了她的手。 陆大怕姜阿窈冷,立刻把她的手放回了被子里。 “陈大夫,阿窈怎么样?” 闻言,陈大夫抬眸撇了他一眼,开口就怼,“你怎么做人家夫君的?” 陆大被训得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 第63章 死马当成活马医 陈大夫见他这样,直接板起了脸,“她这个年岁,女儿家该有的日子没有来,这体内淤堵发散不出来,可不就病了。” 陆大更迷茫了,眼里既担忧又疑惑,“陈大夫,什么日子没来?这…这该如何医治啊?” 陈大夫横了他一眼,陆大那一瞬间的迷茫瞬间变得清楚明白,神色也变得不自在起来。 耳朵有些发热,红晕从耳尖一直延续到脖子根处。 “都做了人家夫君了,这不是常识?有什么好害臊的?” 陈大夫语气更加嫌弃,一旁的何远拽了拽师父的衣袖,示意他别说了。 陈大夫甩了一下没甩开,横了何远一眼,“你拉我干什么?” 事关爱徒,陈大夫心中的火此时冒了三丈高,直接忘了他是因为陆大才收的姜阿窈这个徒弟。 陆大虽然被骂,但脸上没有丝毫怒气,而是恭敬的朝着陈大夫说道,“陈大夫,从前是我不对,您告诉我以后怎么做,我一定会照做的。” 陈大夫见他态度不错,火气下去了几分。 “知错就改,孺子可教也!” 话音刚落,姜阿窈满是鼻音的声音响起,为陆大鸣不平,“本来也不关人家的事,人家改什么错…” 闻言,陈大夫垂眸朝着她看去。 姜阿窈醒了,缓缓从床上坐起来。 陆大见状,连忙去扶她,但碍于陈大夫在这,举止也不好太亲昵。 此刻,姜阿窈的脸虽然红,但是鬓角已经发汗,垂落下来的发丝都黏在了腮边。 陈大夫见她维护陆大,没好气地说道,“乖徒儿,我是在为你说话呢。” “我知道,谢谢师父。” 姜阿窈语气也很好,“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我和陆大才成婚也没多久,再怎么养也不可能一日千里的把身体给养好。” “您要骂就骂我那已经断亲,且不做人的爹娘。” “在家当牛做马不给吃饱,好的香的都给她的宝贝儿子吃,闺女个个瘦得像麻杆,风一吹就跑。” 姜阿窈费力地坐好,用力说的最后一句也全是埋怨气儿。 陈大夫听得直摇头,他要是早碰上这徒弟就好了,自己带回医馆来养,也不至于养成这样。 “师父,我知道该吃什么药,等我风寒好了,我会给自己调养的。” 姜阿窈目光诚挚地看着他,“请您来,是为了明珠的事。” 陈大夫点头,“陆大跟我说了,你想让我做什么,尽管说便是。” 姜阿窈吸了一口气,如实说道,“这几日明珠昏昏沉沉地睡着,我给她喂了几天进补的药,今天想给她施针让她醒过来。” 陈大夫看着她,眉头紧锁,“成吗?” 姜阿窈点了点头,“有七成把握,她若一直睡下去,只会更加消瘦。” 等真的只剩一把骨头的时候,也就没救了。 “你既然说了,便说法子,我来做。” 陈大夫很信任她,静静地听姜阿窈说她的医治法子。 “此法可行,就是凶险,但病人已然这样,死马也要当活马医。” 说完,陈大夫抬眸看向陆大,“你可同意?” 陆大对上陈大夫的目光,片刻后沉声说道,“我没有异议。” 陈大夫没有多问,朝着姜阿窈说道,“那行,老夫就按照你说去做。” 姜阿窈微微颔首,“有劳师父了。” 陈大夫点了点头,随后由陆大带去陆明珠的房间。 姜阿窈靠在床头,虽然发了汗,但全身还是很疲惫。身子累得她想睡觉,可脑子却告诉她不能睡,最起码得等到有了结果之后才能睡。 人一走,她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就显得很寂静,落针可闻。 她脑海里数着时间,一点一滴的熬着。 此刻,不仅是她在煎熬着。 老金自从院子里来了人后,便站在了正间门口,幽深的目光也紧紧的盯着陆明珠的房间。 虽然只是远远地见过那姑娘一面,但她的生死也牵动着老金的心头。 半刻钟后,陈大夫终于从房里出来了。 从他夹杂着喜色的脸上看来,应该是成了。 故而,他又朝着正间走来。 老金对着陈大夫恭敬地行了一下礼,然后带着他去屋里。 陆大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门口候着,也时刻注意着陆明珠房里的动静儿。 裴宁只是换药,药方也不需要改动,所以陈大夫动作很快,没一会就出来了。 老金准备给诊金,但是被陈大夫拒绝了,“我徒弟叫我来帮忙,银钱上的往来你们与她说清便是。” 说完,陈大夫便走了,老金只好尴尬地将银子给收了回去。 陆大本想亲自送陈大夫回医馆,在门口却被他拦下,“你回去照顾病人吧,几步路的距离,我一会就回去了。” 见状,陆大也没再坚持,恭敬地朝着他鞠了一躬。 陈大夫和何远离开,走之前告诉他,若有事,可随时去医馆找他。 人走后,陆大正要关上大院的门,老金却走到了院中,出声道,“不用关,想来阿龙也该回来了。” 见陆大转过身,他又解释道,“主子吩咐我去找了厨娘和做杂事的丫头,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中午便让阿龙在镇上的酒楼买些可口的饭菜,不必操心杂事。” 做饭的厨娘一时半会不好找,但煎药洗衣的丫头会好找一些。 陆大并没有回绝,而是说道,“有劳了,需要多少银钱,我会付…” “这就不必了。” 老金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知道他要面子,不想在银子上面占便宜,又解释道,“这两天买药做饭这些,我给了姜姑娘钱她也没要,这一来一回算是扯平了。” 闻言,陆大也没再坚持,抬脚朝着姜阿窈住的房间走去。 老金朝着门口走去,在门口站了半刻钟,便在远处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抬脚出了门,在路上截住了阿龙。 阿龙手里提着食盒,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子。 一个年纪稍大,看上去有个四十来岁,另一个年轻些,约莫二十来岁的样子。 阿龙上前一步,主动说道,“头,您要的人我找到了,您看一下,要不先让她们试工,然后在考虑留不留用。” 闻言,老金并没有立刻开口,锐利的眼神在两个女子身上扫了一遍。 第64章 他们信任,她当丫鬟 老金神色锐利,年岁大的女子倒是不怕,脸上还含着淡淡的笑容。 年轻的女子有些害怕,被他看时,下意识地垂眸。 “哪找来的?” 老金看向阿龙,语气严肃地盘问。 阿龙指了一下年轻的女子,“她叫红素,是从工头手上找的,身家清白,就是这镇上的。” “这位是酒楼里的帮厨,叫陈娘。我跟掌柜的说了,让她来帮几天忙,也是这镇上的。” 他倒是聪明,借着去酒楼买饭菜的时候打听厨子,把酒楼帮厨给找来了。 老金赞许地点了点头,叫阿龙领她们进去,教她们注意事项。并且示意阿龙时刻盯着,不给她们做手脚的机会。 他跟在最后回去,四下巡查了一番才关上门。 一转眼,雪又下大了。 姜阿窈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狠狠地睡了一天,晚间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好了很多了。 陆大煎好了药,让她喝完之后,又给她端了饭食。 姜阿窈看了一下,是肉丝面,看样子做得还不错。 可惜她鼻子堵塞,闻不到味道。 “裴大人请了酒楼的帮厨过来做饭,另外又找了一个丫头做些散活。” 没等她问,陆大主动说了今日的事。 姜阿窈听完并没有露出惊诧的表情,只是有点心疼以前的自己。 明明可以当个大夫,却被当成了杂役使唤,厨娘的活都给包圆了。 要不是陆大帮忙,她真要忙成陀螺了。 陆大之前提过请人干活,但被老金给否决了,说是他家主子身份贵重,不能对外透露情况。 可现在自己病倒了,他一口气请了两个。 由此可见,若有条件,他们根本不会亏待他们自己。 而老金和那位裴大人一句信任,她却要被当成奴才丫鬟使。 这份信任,可真是让人‘压力山大’。 姜阿窈想着,唇角泻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陆大见她没吃面,犹疑地问道,“不好吃吗?那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他的手艺就不说做了,还不如这个厨娘做的。 “没什么,我觉得有点烫,等会再吃。” 姜阿窈收回了飘走的心思,转而看向陆大,“明珠怎么样?” 陆大道,“醒了,也喝了药。” “吃东西了吗?” 陆大点了点头,“我让厨娘将她吃的面条煮得更加软烂,她吃了两口便又睡了。“ 姜阿窈猜到了这个情况,“和之前一样,没什么精神,需要更长时间的将养才能缓过来。” “我知道。” 陆大看着她,沉声说道,“你先吃饭,吃完了我打些热水来,你擦洗一下。白日里出了那么多汗,肯定很难受。” “对了,陈大夫走的时候说了,这两天再怎么难受也不要洗澡,等风寒好了再说。” 他这么一说,姜阿窈这才想起自己还睡在他房间里,而且也没个衣架,没法用晾衣服的法子挡着。。 这要擦洗…当着他的面吗? 姜阿窈的脸有些热的慌,为了掩饰慌张,主动端碗吃饭。 陆大就是担心她烫,所以分装了小碗,她早上和中午都没怎么吃饭,尝了一口面条后也是胃口大开,小碗分装的没几口就吃完了。 陆大本想帮她在分一点,姜阿窈指着大碗说,“我就着它吃。” 她这会儿不嫌烫,甚至感觉自己饿得能吞下一头牛。 而且这个厨娘做的面条挺香的,她吃着不错。 有人伺候,只等着吃喝,还不用干活就是舒服啊。 可惜,这舒爽日子也是她病了才换来的。等病一好,她大约又要恢复之前的牛马生活。 陆大像是看穿她感慨似的,沉声说道,“若你觉得这个厨娘好,等这位裴大人伤好后,我们可以一直请她帮忙,这样你就能去医馆了。” 闻言,原本埋在碗里吃面的姜阿窈一下抬起头,震惊道,“那得多少钱?就是照顾明珠一个人的话,费不了多少功夫。” 裴大人在这,她要做五六口人的饭,还得熬双份的药,所以累人。 可裴大人一走,院子里就她和明珠,还有陆大,哪里需要请人了? 虽然他给了很多银子,可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指不定哪里就需要一大笔钱,还是不要乱花的好。 陆大看着她,,目光闪过一抹愧疚,说话的声音都低了,“阿窈…有件事,我觉得我需要告诉你。” “什么?” 姜阿窈继续吃面,并不在意。 陆大没有立刻说出来,而是耐心地等她吃面。 姜阿窈吃完最后一口,将空碗递给他,眸色认真地盯着他,“你要说什么事?很难开口吗?” “倒也不是难以启齿的事。” 陆大对上她的目光,一字一句的道,“等裴大人伤好走后,我要出一趟远门。” 闻言,姜阿窈盯着他没说话。 陆大连忙说道,“你放心,我并不是把明珠扔给你的意思,我会找人看顾她,你有空便给她复诊就好……” “你要去哪?” 姜阿窈并不是担心明珠,而是担心他,“你不会……又要去接死镖吧?” 她只能想到这个,因为他跟她说过的也只有这个。 可是他也说了,死镖很危险,那是拿命换银子。 她下意识地说道,“我们现在,并没有缺银子缺到需要你去走死镖的地步。” 陆大沉声道,“不是走死镖,而是有些事需要去解决。” 屋里那位裴大人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身份,若只是寻常怀疑也就罢了,就怕他夹杂了其他的私利。 他必须要做足准备,才能护住阿窈。 姜阿窈从他的语气中听出来了,他应该是非走不可,而且这件事对他来说很重要。 她吸了吸鼻子,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走?” 她自己都没察觉到,她询问的语气中竟然夹杂了一抹不舍。 陆大其实刚才说了,他等这位裴大人伤好离开,可姜阿窈又问了一遍,他心软了一下,便推辞了时间,“年后。” 姜阿窈‘哦’了一声,低下头没在出声。 她现在心里乱糟糟的,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但她心里有一点很确定,目前所谓的安稳的日子都是泡沫假象,过不了多久,就又会被打散。 伤心了一瞬,她又被自己的想法给笑到了。 安稳是自己给自己的,求别人又岂会求来? 第65章 问他 陆大看着她垂下去的样子满是失落,有些心疼。本想解释一下,可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被姜阿窈打断了。 “年后看明珠情况吧,如果身体没养的很好,还是我来看着她。” 姜阿窈并不是受累狂,只是明珠对她很好,她实在不忍心那么一个白白嫩嫩的善良小姑娘在她眼前逝去。 至于陆大,他什么时候回来,回不回来,就再说吧。 “这里离医馆这么近,我随时都能回来看她,不会麻烦,也不会有事。” 姜阿窈心里有些难过,所以没去看陆大,低声道,“若你放她在别处,别人不知道如何照顾她,岂非糟蹋她的身体底子?” 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经得起几次糟践? “阿窈,我…” “你不用太感激,明珠是病人,我是大夫,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我也很喜欢明珠,这是我想做的事,不牵涉其他。” 说完,姜阿窈抬眸看着他,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我身上有些难受,你帮我打些热水来吧。” 陆大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拿着碗筷起身出去了。 姜阿窈看着他关上了门,原本就驮着的肩,一下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失重的靠在床头。 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不是自己不坚强,是因为生病了,难以控制情绪,所以才会难受。 这一切都是假象,等一觉睡醒了,病好了,一切都会恢复如常。 姜阿窈的身子缓缓滑下去,然后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烛光微黄,房门从外面打开时,长长的影子的笼在床上,将那隆起的一团全都盖住。 陆大疑惑的看着那一团,“阿窈,你…不舒服吗?” 姜阿窈在被子里闷了一会,在他准备走过来查看的时候,立刻出声了,“放地上就好,我一会会起来的。” 声音闷闷的,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异样 陆大将热水放进了点,然后转身出去,又关上了门。 碰门的声音落下后,姜阿窈这才缓缓的从被子里探出头来,悄悄的看向门口。 陆大出去了。 姜阿窈松一口气,她方才竟然还担心怎么洗,现在看来真是多此一举。 她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 虽然这病症来势汹汹,但这会和早上比已经好了很多了,躺着的时候感觉四肢绵软,可脚踩实地的时候却发现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受。 她知道自己的情况,所以也不敢全脱了洗澡,只能拧了帕子将难受的地方擦洗干净。 尤其是脖子和脸,擦得更加仔细。 洗好后,她走到了门口。 透着渗风的门缝往外看了一下,外头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陆大! 姜阿窈立刻收回了眼神,想了想,又叩了几下门。 陆大立刻转身,侧身站在门口问道,“怎么了?” “我洗好了。” 姜阿窈低声说了一句,陆大应了一声,便推门进来。 他本想端着热水盆出去,却见姜阿窈穿着单衣站在门后,连忙又关上了门。 “怎么不去床上躺着?陈大夫说了,你现在病着,不能过风。” 他的目光让她觉得炽热,就没去看他,低声道,“我站在门后,没有风。躺累了,我想站一会。” “也好,我弄个炭盆过来。” 陆大看她脸色虽有些白,但比起下午来却好多了,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下了。 “陈娘和素红方才下工回家了,你还需要什么告诉我,我去弄。”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需要的。” 陆大哦了一声,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便端着水盆出去了。 姜阿窈见他关了门,眼里闪过一片黯色。 她站在原地暗自出了一会神儿,这才抬脚走到床边,将对襟穿在身上。 没一会儿,陆大去而复返,将炭盆搬来了。 屋子里瞬间暖了起来,随后陆大又拿来了茶水,放在炭盆上面暖着。 他忙出忙近,倒是没有丝毫怨言。 姜阿窈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可以…帮我把字帖拿过来吗?” “你要练字?” 陆大眉心微皱,本想劝阻她,姜阿窈道,“天也还早着,我暂时睡不下了,实在无聊,不如练字打发一下时间。” “好,我去看看明珠,然后把笔墨拿过来。” 陆大说完,转身又出去了。 姜阿窈坐在炭盆前,失神的盯着炭盆里烧的明亮的炭火。 不知怎么了,和陆大同处一室,突然就别扭了起来。 想到他等会也在这间房里一直坐着,甚至还要在这休息,她便焦躁了起来。 可他走了似乎也烦,看着他马不停蹄的干活也很烦,总之就是怎么样都不大顺心。 前一刻明明自己劝好自己,可下一刻就会立刻推翻,那股郁气怎么都压不下去。 弄得她自己生自己的气…… 正懊恼着,陆大又进来了,而且将笔墨纸砚全都拿了过来,整齐在桌子上摆好。 “明珠还好吗?” 陆大点头,“我夜里在多去看两次就好了。” 他虽然这样说,其实是打算等姜阿窈睡着之后,他去守着陆明珠的。 两人在炭盆旁面对面的坐着,姜阿窈准备一会就去练字,便伸出手在炭盆上空暖着。 她的手指又细又长,但因为太瘦了,骨节凸出,如果不是白了一些,指甲绞的短了一些,看着真像是一双鬼爪子。 她被自己这一想法笑到了,甚至还笑出了声。 陆大看她,虽然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但见她笑了,他也开心。 “阿窈。” “陆大哥。” 两人一起开口,看向彼此的目光都有些诧异。 陆大的喉结滚了滚,低声道,“你先说。” 姜阿窈也顿住了。 她说什么呢? 问他到底做什么去? 还是问他出去以后还会回隆安县吗? 还是问他上次没说完的话,他到底什么身份? 很多问题,但最终都没有问出口。 她早说过了,他愿意同她过日子,那就过好眼前的日子。不能因为病了,情绪不对就胡乱要求。 最后,她吐出一句,“我会治好明珠的。” “阿窈,这不是你的责任。” 陆大再一次说清,姜阿窈点头,“我知道。” 说这话,只是想让他放心而已。 姜阿窈看着他笑了,“过了腊月,就要过年了,这是我们在一起的过的第一个年,得好好地过。” 陆大缓缓点头。 是得好好过,他不奢望其他的,只求能平平安安,不出意外。 第66章 他的名字 陆大昨天虽然教过姜阿窈练字,但她再度捡起笔的时候,还是把控不好,只能用左手端着右手的手腕,慢慢的控制着落笔。 “我来吧。” 陆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紧接着,他的大手就裹住了她的手,控制着力道教她写字。 看着纸上落下来十分像样的一笔一划,姜阿窈原本燥乱的心竟奇迹般的平静下来。 事实证明,练字有个好老师,确实是进步飞速。 姜阿窈看着整张字体好看的字,唇角也扬起了弧度,翻页时,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的字这么好,是哪位名师教的?” 话落,陆大并没有立刻回答。 姜阿窈脸色滞了一下,她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家道中落过,想来从前的一切都是伤口,她提起了这件事,无非就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戳你伤口……” “是我爹。” 他声音略显低沉,沉的让姜阿窈的心口都跟着颤了一下。 她本想回头看她,却被他再度握住了手,他的胸膛压过来,让她被迫纠正坐姿,目光落在了纸上。 他握住她的手,一笔一划的写了两个字。 “云,璋。” 她盯着纸,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 这时,他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记住了,这是我的名字。” “陆—云璋!” “嗯!” 姜阿窈声音很轻,但却足以让陆云璋听清了,他轻轻的应了一声,然后抽走了她笔下的那张纸。 身后的阻力一下消失,姜阿窈猛地朝后看去,只见陆云璋转身,将指尖夹着那张写有他名字的纸丢进了炭盆里。 纸张快速被明炭烧透,又在一瞬间起了火光。 姜阿窈缓缓站起来,看着他宽肩窄腰的背影,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为什么…要告诉我?” 他可以一直瞒着的。 他改名隐藏至此,想来原来的名字一定与他的身家性命有关。 告诉她,不怕她说出吗? 陆云璋转身,黝黑的眸子盯着她,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会告诉别人吗?” 姜阿窈摇头。 不会! 她不会告诉任何人! 陆云璋往前走了一步,站在她的跟前,半垂的眸子里满满全是她的倒影。 “我只是不想糊弄你,你一直不知眼前相处的人到底是谁,会乱想。” 他身量高,她得微微仰头才能看他。 “这回,我知道了。” 陆云璋。 他是陆云璋。 说话间,她的唇边泛起了一抹笑容。 见她笑,陆云璋却后退了几步,转头看向窗外。 “人定了,你歇着吧,我再去看一眼明珠。” 说罢,他抬脚离去,没有丝毫停留。 他担心自己多看一眼就会忍不住,他不想吓着她,所以用尽全力的克制自己。 快步走出去后,迎面而来的冰冷风雪瞬间将所有的情绪都扑灭了。 他背对着屋内关门,没有看到屋内那双明亮的眸子一直在注视着他。 …… 姜阿窈养了三天,鼻音就没了。 这三天她虽然睡在陆云璋的房里,可却没有面对之前想象中的尴尬情节。 虽然同处一室,可姜阿窈睡着的时候,陆云璋还没睡。她早上醒来的时候,陆云璋已经起了。 若不是看到床尾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她还以为这个房间真的只有她一个人。 连着下了两天大雪,今天出了太阳,正是化雪的时候,寒风刺骨,比下雪天还冷。 姜阿窈的病虽然好了,但出去的时候还是戴了毛领围脖,害怕灌风倒病。 她从房里出来后,便朝着陆明珠的房里走去,刚走到院中,就听见了老金的声音。 “姜姑娘,你怎么出来了?你病好了?” 姜阿窈转身,就见老金从正间出来,正疾步朝着她走来,脸上还带着一抹笑意。 “嗯,好些了,只是第一天严重,后面喝了药就补救回来了。” 姜阿窈语气淡淡的,但声音听起来依旧和从前一样明亮。 老金放下了心,但还是又多问了一句,“好妥了吗?怎么不在多休养两天呢?” 姜阿窈语气里夹杂了一抹无奈,“躺了三天了,我起来走动一下不碍事。现在也不会传染给别人,我就想去看看明珠。” 虽然陈大夫也来看,陆大也说陆明珠还好,但她不亲自确诊一下总是不踏实。 老金听到她这话,立刻跟了一句,“那正好,也可以看一下我家大人,他这两天都不太舒服。” 闻言,姜阿窈一脸疑惑,她记得昨天陆大跟她说过,陈大夫说裴大人脉象挺好的。 但金头都这么说了,她也不敢忽视,便问道,“陈大夫换药了吗?” 老金点头,“伤口换过一次。” 姜阿窈又问,“喝的药呢?” 老金道,“还是之前的药方。” 姜阿窈这一下是真迷茫了,无奈的问道,“那他怎么了?” 闻言,老金脸上的笑容略显尴尬,“姜姑娘,可不可以劳烦你…给我家大人做一下之前做过的面鱼儿。” “我家大人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姜阿窈:…… 她就知道,金头一旦笑的谄媚,必然有不好预感。 果不其然,这事就来了。 她才刚好,这就要使唤她去给裴大人做饭了。 “厨娘做的不好吃吗?” 姜阿窈吃了三天,觉得厨娘做的口味不错,面条汤菜都做的有滋有味的。 这位裴大人的嘴到底是有多刁,连这都吃不下? 姜阿窈心里有些不舒服,如果金头因她病好了就辞了厨娘,她必然要抗争一下。 她是人,又不是骡子。 老金像是没有察觉到姜阿窈的不满一眼,还说道,“厨娘做的一般,没有姑娘做的面食香。” “我也知道难为姜姑娘了,但我也实在是担心我家大人的身体。这样,我另外加钱行吗。” “旁人都不需要你操心,只管给我家大人做一份面鱼儿就好。” 姜阿窈冷冷的看他,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心里很不满,但到底没有跟钱过不去。 片刻后,她朝着金头伸手。 “现在就给!” 金头嘿嘿一笑,忙不迭的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 分量不轻,有五两。 姜阿窈收了银子,却并没有去厨房,依旧朝着陆明珠房里走去。 老金急的变了脸色,“哎,姜姑娘…” 第67章 能饿晕了? 姜阿窈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老金看着她,欲言又止。 姜阿窈勾唇轻笑了一下,阴阳怪气的反问,“我看过明珠再去灶火房,金头,就这么点时间,你家大人能饿晕了吗?” 老金讪讪的一笑,“那不会。” “那就等着。” 姜阿窈说完,转身朝着陆明珠的房间走去。 老金眯着眼睛啧了两声,恨不能跺两下脚。 他不是要拿姜姑娘当奴才使,但好像词不达意,说错话了。 姜阿窈进了屋子,坐在床边的时候,就看见陆明珠动了动眼皮。 “明珠,想喝水吗?” 她立刻靠近了一点,轻声在她耳边问道。 陆明珠摇了摇头,缓缓睁开眼皮,“姜姐姐…” 她嗓音很轻,没有气无力的,要不是姜阿窈凑得近,差点没听见。 “想起来坐一会儿吗?” 姜阿窈又问她,陆明珠点了点头。 姜阿窈揽着她的脖子把她扶了起来,让她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姜姐姐,这次又吓坏你了吧?” 陆明珠苍白瘦弱的小脸上满是无奈,眼神黯淡无光。 她又躺了好多天,四肢都快没有知觉了。 “是稍稍吓了一跳,不过我拿这么长的银针扎你,你怕不怕?” 姜阿窈用手比了一下,“大概有这么长。” 陆明珠吸了一口气,语气弱弱的,“这么长……全扎进了肉里去吗?” 姜阿窈点头,“嗯,等会还要扎一针,你要看吗?” 陆明珠语气讪讪的道,“姜姐姐,我可以闭眼睛吗?” 姜阿窈笑了,“可以啊,不过你要是好好喝药的话,每天就可以少扎一次。” 陆明珠听到这话惊讶的‘啊’了一声,“一天还要扎几次?” 姜阿窈重重的点头,眼里染上了一抹笑意,“本来要扎两次,但要是喝药的话,只用扎一次。” 陆明珠立刻说道,“那我好好喝药,反正我也喝习惯了,不怕苦。” 虽然她没什么力气,但这话说的还是很快。 姜阿窈唇角的笑意更深,就在这时,房门再度推开,姜阿窈回头,就看到陆云璋端着药进来了。 “阿窈,你好了?” 陆云璋看到她有些诧异。 姜阿窈点头,“今早起来就觉得好了,也没有鼻音。我也是好妥了,才来看明珠的。” 她之前说过,她怕风寒染了明珠才去他屋子里住。所以特地解释一句,也是怕他担心。 “若是不舒服还是在歇着吧,陈大夫也说了,让你多休息。” 她看似好好的,但陈大夫说了,她的身体底子很差。 陆明珠仰头,眼里有些担心,“姜姐姐,你也生病了?” “已经好了。” 姜阿窈示意陆大把药碗拿过来,“不用担心我,先喝药吧。” 陆明珠原本有些抗拒,但一想到那么长的银针会扎进肉里,她还是喝下了。 伺候她喝完药,姜阿窈陪着她说了一会话,见她有困意,就把她放平了。 看了她一会,确认她脉象还行,这才起身出去。 陆云璋跟在她身后离开,见她出了房门又要去灶火房里,陆云璋一下拽住了她的胳膊,询问道,“你去灶火房做什么?有什么需要,告诉我,我来。” 姜阿窈如实说道,“我去做点面食给裴大人,顺便给明珠也做一点。” 陆云璋蹙眉,看了一眼正间,转而朝着她说道,“你的病才刚好……” 没等他说完,姜阿窈脸上涌起了笑意,打断他的话,“那你帮我烧炉子吧。” 陆云璋知道她这是不想招惹裴大人,所以尽量服从他的命令。心里虽然压了一口怒气,但还是点了头。 “我来做,你教我。” 闻言,姜阿窈点了点头,语气放的很软,“那今天你看着我做,下次我看着你做。” 她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陆云璋也没再反驳。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灶火房里,里头的厨娘正忙着。 姜阿窈看她正在掀锅笼,好像是做了蒸菜。 陈娘看到她,脸上便涌起了笑意,“姑娘来了,饿了吗?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姜阿窈点头,“好,我等会吃,这个灶台还有用吗?我想先用一下。” 陈娘惊了一下,连忙问道,“姑娘要做什么?要不您吩咐一声,我来。” “做点面鱼儿,很快的,不用劳烦你。” 姜阿窈说完,陈娘应了一声,快速的将手里的活给忙完,给她腾位置。 锅是热的,也洗的很干净。姜阿窈就去菜篮子里找了青菜,清洗,剁碎,煸炒后兑水。 最后揉了一小坨面,用干净的剪子剪成小鱼的形状,放在锅里煮熟,依旧是在出锅的时候撒点香油,味道瞬间蔓延了出来。 陈娘在旁边看着,笑着夸了一句,“姑娘做的这是面汤?还真是头一次见这样做的呢,手艺真好。” “只是一些家常便饭,菜色方面还是您做的好。” 姜阿窈将面食分成了两份,将明珠的那一份煮的更烂糊一些,再盛了给陆云璋,“晾一会,明珠就能吃了。” “好。” 陆云璋跟着进来也没有帮上什么忙,他能做的,陈娘都提前做了。 这让陆云璋心里有些愧疚。 姜阿窈端着面鱼去正间,吸了一口气才朝着裴宁的房间去。 屋内,老金听到进屋的声音,转身朝着她看来,咧开嘴角笑了一下。 “姜姑娘…” 话没说完,裴宁淡漠的声音便响了起来,“老金,你出去吧。” 闻言,老金连忙低着头往外走。 姜阿窈见他出去还关上了门,眉心微蹙。 “姜姑娘,劳烦了,老金说话不过脑子,并非是我有意操劳你。” 是裴宁的声音,语气中满是抱歉。 她缓缓转身,走到床前寻了一个凳子坐下。 “不劳烦,都是我该做的。” 姜阿窈将面食放在一旁,“还有些烫等会再吃,我先看看大人的伤口。” 说着,她主动凑近裴宁,伸手扒开了他的衣裳。 纱布是新换的,也不在有渗血,她将纱布拆开看了一下,伤口结痂了,但是长得慢。 她用手摸了一下伤口,好在是天冷,伤口并没有溃烂发脓。 裴宁从她靠近时就没有说话,此刻也只是微微垂眸,看着伤口上那只纤细的手指,他的心思有些游离。 第68章 千金方 这时,姜阿窈原本抚摸伤口的手指忽然狠狠的按了一下。 裴宁疼的蹙眉,身体不由自主的躲了一下,刚才那几分游离的心思瞬间回来了,让他的脑子也十分清醒。 这时,姜阿窈抬眸看他,沉声问道,“金头说大人不舒服?这伤口长得不错,脉象也不错,所以大人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裴宁被问的面容一滞,片刻后,唇角攀起一抹无奈的弧度。 这个老金,撒谎都撒不明白。 裴宁顿了一下,然后才低声说道,“最近这两天伤口有些痒,我没说清楚,老金听岔了。” 说完,他没给姜阿窈开口的机会,又一副关心的口吻问道,“姜姑娘身体真的好了?” 姜阿窈点了点头,“好了。” “听陈大夫说姑娘身体底子不怎么好,老金已经请了帮厨,姜姑娘不必劳心院子里的事。” 裴宁缓声说道,“若有银钱为难的地方,只管跟老金开口。” 他本意是好的,可她前脚被老金使唤,额外拿了做饭的饭钱。这种情况下他又说出来,听在姜阿窈的耳朵里就成了另一层意思。 好像她做什么都没钱,一直都噱着他口袋里的钱一样,让她心里不大自在。 “多谢大人关心,方才金头还为这一顿饭单独给了我银钱,倒也够用的。” 姜阿窈语气淡淡,但阴阳怪气的味道却十足。 “再说了,身体底子也不是一两天就能将养回来的。我是大夫,我心里有数,回头内火下去了,开些温补的方子进补就好了。” “补身补到实用之处才有用,一味的用华贵之物堆砌,反而不会物尽其用,还会掏空身体。” 裴宁就是再蠢,此刻也听出了姜阿窈在反讽。 他当即意识到自己的话有问题,连忙解释道,“姜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 “大人用饭吧。” 说话间,姜阿窈已经将他的伤口绑好,顺手拢住了他的衣裳,还将已经晾凉的面食端到了他面前。 她神色冷淡,显然不想多说。 裴宁眸中闪过一抹黯淡,没在多言。 “大人这两天也可以下床走动走动,但也只是偶尔走一下,时间不能太长。” 姜阿窈是个尽忠尽责的大夫,将裴宁需要的注意事项讲述的一清二楚。 在看到裴宁因为可以下床走动的而感到欣喜的眼神时,她直接转移了目光,拿着东西走了出去。 老金在她离开后便进去了,两人面对面的碰见,姜阿窈也没搭理他。 老金一脸歉疚的关上了门。 “主子,属下又说错话,得罪了姜姑娘。” 方才姜阿窈的表情和说话的语气说明了一切,裴宁已经无需再去证实,所以他没有怪罪老金,而是示意他走到床边来。 老金立刻就去了,“主子,您要做什么?” 裴宁道,“姜姑娘说我可以下床活动活动,几天没有起身了,需要你帮一下忙。” “哦,好。” 老金笨拙的扶起裴宁,生怕会牵扯到他的伤口。 裴宁站起来后,这才发现自己并没有那么想象中的那么脆弱,丢开了老金的手,自己在房间里走了几步。 重新站直身体的时候,胸口虽然被牵扯到疼痛的感觉,可这种站直的感觉,仿佛让他嗅到了重生的味道。 他躺的时间太长了,现在能站起来走两步,整个人都像是重新活过来了一样。“ 裴宁闭上眼,静静地享受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着老金看去,脸色陡然严肃了起来,“隆安县的事还有更多的进展吗?” “有。” 老金低头,沉声说道,“这几天属下们收集了更多的实证,还有人证。隆安县县令贪赃枉法,胡撰律令的证据已经全部落实。” 只要裴宁想收拾他,便能立刻亮出身份将他拿下,然后送到知州府去问罪。 “主子,要不要现在…” “不用。” 裴宁抬手,制止了老金的话,“姜姑娘虽然说可以下床行走,但时间不宜过长,若此时在得寸进尺的提了这件事,姜姑娘肯定又要发脾气的。” 老金嗯了一声,没敢在接话。 …… 姜阿窈在灶火房里吃完早饭,出来时正好碰见了陆云璋,便直接说道,“我要去医馆一趟。” “嗯,我送你去吧。” 听到陆云璋这么说,姜阿窈下意识的说了一声,“明珠…” “我给了红素一些银子,嘱托她照看一下明珠,该交代的也都交代清楚了。” 这几日他观察过红素,是个老实可靠的人,而且也心细。 “那好吧。” 说完,姜阿窈便和陆云璋一块出门了。 两人身影一同离开,大门还未关上。 裴宁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正间门口,那双深沉的目光,一直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片刻后,嘴角扬起了一抹讥讽的弧度。 陆大? 这个名字可真够敷衍的。 …… 姜阿窈去了医馆,陈大夫远远的就看见了她的身影,没等看完手上的病人,便起身朝着她走来。 “徒儿,你怎么来医馆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回事?” 姜阿窈笑着说道,“我已经好了,就是来医馆看看,也给自己重新抓点药。” 陈大夫哦了一声,又问道,“你要抓什么药?” “补身的。” 姜阿窈说完,陈大夫看了一眼她身侧站着的陆大,目光又重新落回了姜阿窈的身上,当即说道,“那千金方很合适啊,我有一个很好的方子。” “我给你把过脉,那个方子稍微换一味药,对你好的很。” 姜阿窈一看陈大夫的神色就知道他想岔了,他以为她要调养身子生孩子,当即解释道,“师父,我不要千金方,我想先食补,所以就是来抓一些祛内热,除湿气的方子…” 话没说完,门外忽然涌进来两个妇人,其中一个直奔姜阿窈而来。 “姜大夫,您来了,我可算是见到您了。” 妇人一把抓住姜阿窈的手腕,脸上满是惊喜。 姜阿窈仔细看了眼前的妇人一番,片刻后才认出来。 原来是下雪之前,来找她看过病的妇人。 “姜大夫,我找您好几天了,可来一次扑一次空,今天总算找到您了,可真是让我好找啊。” 妇人十分热情,姜阿窈脸上也扬起一抹浅笑,耐心询问道,“夫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第69章 冤家路窄 “上回您给我看病,那药用了特别好,才几天,我浑身都轻松了不少。” 妇人笑盈盈的说道,“遇见姜大夫可算是遇见福星了,所以我就又来找您了。” “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姜阿窈本想带着她往小屋走,妇人却道,“今天我是带别人来找你的。” 说着,她将自己同行的一位夫人拉了过来。 姜阿窈看着眼前的夫人觉得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看出那夫人脸上有些尴尬而且左顾右盼,便说道,“夫人,外面不方便说话,里面请。” 姜阿窈上次为女性专门开辟的诊室,在这个时候起了关键的作用,而且她只让病患进去,陪同的妇人也没让进。 虽然都是女人,但大部分人脸皮薄,在熟人面前也开不了口说自己的隐私。 妇人倒也知趣,在门外等着。 “夫人哪里不舒服?这里只有我一个大夫,现在可以说了。” 姜阿窈低声询问着,但这夫人并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抬眸看了一眼姜阿窈,“大夫,其实我就是一些妇人的小毛病,倒也不大碍事。” 姜阿窈又问了一句,“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夫人摇头,“不会。” 这下轮到姜阿窈有些疑惑了,“那您来找我是为何?” “姜大夫,其实我来是想问问……您能不能来看一下女子不孕的事?” “您不孕?” 姜阿窈看她的年岁也有三十多了,若是不孕想来看看也正常,这个年岁不管是头胎,还是二胎,都是正生孩子的年纪。 夫人面色讪讪的摇头,“不是。” 姜阿窈明白了,随后说道,“我师父擅长千金方,为了保险起见可以找他看。而且看病也得本人来看,不孕的情况有很多种,得因病制宜。” 闻言,夫人的脸色略先发白,片刻后又问道,“姜大夫,可否请您去府上一趟?” “府上?” 见姜阿窈面露疑惑,夫人立刻解释道,“我女儿尚未出阁,不方便来医馆看病,若是让人看见怕是不好。” “我想姜大夫也是女子,应该知道现在这世道对女子有多严苛。我女儿明年秋后就满了十八岁了,她年后会成亲,我是怕这事若是传出去,万一影响到我女儿的婚事就不好了。” “夫人是担心令爱的婚事被退,满了十八岁后会被官府强行配婚?” 姜阿窈说完,那位夫人点了点头。 她能理解这位夫人的心情,因为她也曾被配婚为难过,隆安县的配婚律令真的让人憎恶又无奈。 “夫人,令爱并没有成婚,您怎么知道她会不孕?” “实不相瞒,我女儿前几年在冬天落过水,发了几天的热,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寒气袭身,大夫说她以后子嗣艰难。” “而且这两年她身上的事也不大准,有时候一连好几个月都没有。药吃了很多种,却始终不见作用。” 这种情况也不奇怪,但姜阿窈还是问的仔细,“夫人只是抓药,没让大夫诊过脉?” 夫人道,“诊过,只是都是以我的名义看的。姜大夫,您也知道镇上都是男大夫,哪怕是从外地请也没什么异样,我女儿还未婚嫁,怎么能一直换大夫看病?” 说完,她着急的往前倾了一下身子, “姜大夫,只要您愿意去府上,多少诊金我都付。” 姜阿窈想了想,然后说道,“我现在正好有空,可以一同去看看。不过我不敢保证我能看好,而且我诊脉之后,开药方还得回来跟我师父商议。” “夫人放心便是,我不会透露令爱的身份和名字。” 闻言,夫人松了一口气,连忙起身请她一同出去。 门外的妇人见房门开了,立刻上前一步,询问那个夫人,“怎么样?姜大夫开药了吗?” “小毛病,不用吃药。” “那你们这又是去哪?” “我婆婆有些不舒服,我请姜大夫去府上看看。” 夫人解释了一番,便打算带着姜阿窈回去。 姜阿窈跟陈大夫说了一声,陆云璋在一旁听着,等她说完话,便道,“我陪你一块去。” “好。” 姜阿窈点了点头,毕竟第一次上府中看病,有个人跟着还是会安心一些。 陈大夫给她拿了一个诊箱,里面的东西都很齐全。 陈大夫有时候也会上门就诊,只是这几天医馆病人实在太多,所以才没有出去。 那妇人见夫人家中有事,便没有在跟着,自行回家。这也让夫人松了一口气,请了姜阿窈上马车,陆云璋在外面的马架子上坐着。 姜阿窈问了一些其他问题,夫人倒也诚实,全都说了,没什么隐瞒。 没一会儿,便到了地方。 姜阿窈下了马车,一抬头看到匾额的那一瞬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商宅? 这么巧? 姜阿窈心里有些犯嘀咕,总不能这么巧吧? “姜大夫请!” 商夫人微微往前走了两步,请她进去。 姜阿窈暂时放下心里的疑惑,跟着她一块进去。 陆云璋落后一步跟在她身后。 商家的宅院很大,而且很精致。 姜阿窈第一次来这种宅院,游廊,花园都有,虽然不大,胜在精致。 陆云璋留在了前厅,姜阿窈随着商夫人去了后宅。 穿过小院的门,姜阿窈终于到了地方。 不大的院子里种着两颗桂花树,中间绑着秋千,旁边放着圆圆的石桌和石凳。 显然,天气好的时候,时常有人在这里玩耍。 姜阿窈从廊下进屋,商夫人走在前头,一进去,一股热气就迎面扑来,但很快又有人关上了身后的门。 “淼淼,你在做什么?” 淼淼? 商淼淼吗? 姜阿窈有点好奇商夫人口中的女儿,很快,一道柔软的声音响起。 “娘,我在和小珠绣花。” 女子走了出来,身材纤细,穿着素雅,只是脸色微白。 “娘,这位姑娘是?” 见商淼淼的目光落在了姜阿窈的身上,商夫人连忙介绍,“这是国医馆的姜大夫,她医术不错,我特地请到家里来给你看看。” “姜大夫,你好。” 姜阿窈与她四目相对,脸上并无笑意。 因为这温软的姑娘便是上次在买笔墨的地方碰见的商小姐。 她口中那个张公子,便是商夫人口中明年就要成婚的未婚夫。 第70章 病情另有原因 姜阿窈看着脸上带着一抹温婉笑意的姑娘,稍稍顿了一下,然后才问了一句,“商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商淼淼目露疑惑,再次打量她,“我们…见过吗?” 话落,她旁边的丫鬟小珠一拍脑袋想了起来,“姑娘,我们和姜大夫见过的,那天买砚台,姜姑娘也买了。” 小珠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姜阿窈买了一整套的笔墨纸砚。 自家小姐买了是送给张公子的,所以她就以为姜阿窈买了也是送给读书人的。当时还在想着她是送夫君,还是和她家小姐一样送未来夫君,就多看了两眼。 这时,商淼淼也想起来了,笑着说道,“姜大夫真是好记性啊,我竟都没想起来您。” “原来淼淼和姜大夫认识啊,这可真是缘分。” 商夫人脸上带着笑意,连忙请姜阿窈坐下,让人上茶上点心。 姜阿窈听到这话,心里五味杂陈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商夫人说的似乎也有道理,这怎么不算缘分呢? 那个张淳弃了原主,就是为了跟眼前的商姑娘在一起。虽然不知商家是做什么营生的,可瞧着家里这座精致的宅院就知家底丰厚,原主的确不能比。 人都是拜高踩低的,若张淳只是单纯的攀高枝也就罢了,偏偏他还和姜阿元勾三搭四,实在令人恶心。 有那么一瞬间,姜阿窈的心里涌出一抹恶意。 她想在商淼淼的面前狠狠戳穿张淳那个渣男的真面目,叫他黄粱梦碎。 但是姜阿窈又拿不准眼前这个商姑娘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如果她就是看中张淳的功名,笃定他将来一定会飞黄腾达,那自己说张淳的坏话根本没用,说不定还会给自己带来危险。 商家有钱,她和陆云璋刚在镇上站稳脚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姜阿窈咬了一下牙,这才将恶意压下去,然后从诊箱里拿出诊袋,放在桌子上。 商淼淼在她旁边坐下,让她平静了一会,然后再将手放在诊袋上。 姜阿窈耐心诊脉,却叫商淼淼紧张的不敢呼吸,一旁的商夫人也是如此。 “商姑娘不用如此紧张。” 姜阿窈看着她,眉眼含笑,“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就好。” 商淼淼没想到被她看出来了,她虽然看过很多大夫,可大夫的结论都一样。如今来了一个女大夫,虽然不知结果如何,但还是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她微微颔首,轻轻的应了一声。 “夫人说你落过水,那落水病好后睡得好吗?” 商淼淼摇了摇头,“有时候睡得着,有时候大半宿都没睡着,而且容易做噩梦。” 姜阿窈又问,“最近这段时间呢?也做噩梦?” 商淼淼嗯了一声,“比之前还频繁。” 姜阿窈看着她,语气状似无意的问,“听商夫人说府上明年就有喜事,这也不能令你愉悦些吗?” 闻言,商淼淼有些错愕,抬眸看向商夫人。 商夫人连忙说道,“姜大夫问你你就说吧,你胡婶婶都夸姜大夫医术好,她问这些,一定是有缘由的。” 商夫人发了话,商淼淼这才看向姜阿窈,小脸有些苍白,“未婚夫是个极体贴的人,也很有才华,可我身上有病,我担心会误了他。” 她的语气里满是失落,也有担忧。 姜阿窈看得出来,商淼淼对张淳用情极深。 她吸了一口气,静了一下心气,这才说道,“商姑娘,多思忧虑也很伤身的。” 商淼淼微微低头,她知道伤身,可这个病长在了身上,她怎么能不多想? 别家姑娘有的刚及笄身上就来了月信,可是她都已经十七岁了,月信去年才来。可时间也不大好,今年只来了三次,最后一次是深秋来的,到现在一直都没有。 姜阿窈询问了月信来的时间,又问,“商姑娘,每个月可有小腹疼痛的日子?” 商淼淼摇头,“只有来得时候才会疼上一天,没来的时候不疼。” 姜阿窈哦了一声,又叫商淼淼换了一只手。 商夫人在一旁看的着急,可又不敢问,目光紧紧的盯着姜阿窈诊脉时的表情。 半刻钟后,姜阿窈终于收起了手。 商夫人语气急切的问道,“姜大夫,我女儿的病情如何?” 姜阿窈抬眸看她,思付了片刻才说道,“夫人,商姑娘的确体寒,但脉象还不错,只是她从前吃的药要换成温补的药重新再补一段日子。” “那她以后还能有孩子吗?” 商夫人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若是不能有子嗣,哪怕以后成了婚,躲开了官府配婚,也要被夫家嫌弃。 商夫人只是想想就觉得心痛。 “虽然体寒,但也不至于不能有孕。” 姜阿窈如实给出答案,商夫人一听瞬间高兴了起来,“真的?” 姜阿窈点了点头。 这下,连一旁的商淼淼也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 姜阿窈又道,“夫人,虽然商姑娘不是不孕体质,但她到底比寻常女子怀孕艰难一些…” 她的话没说完,商夫人立刻说道,“姜大夫,只要能治,我们一定治,不管花多少银子我们都治。” 从前听得都是大夫否认的话,现在乍然听到有希望,商夫人和商姑娘都高兴至极。 “治是要治的,但您得听我说完。” 商夫人重重的点头,连忙闭嘴不敢在插言。 姜阿窈平复了一下,这才说道,“商姑娘月信并不是不准,只是因为她与常人不同。寻常人是每月都来,时间差不多能算准。但商姑娘不一样,她这种情况叫季经,一个季节来一次,一年大概只有四次。” “想要怀孕,得掐准了时间在经期过后同房才可以,寻常人每个月都有机会,但商姑娘不太一样。” 商夫人听到这话,原本喜悦的神情在这一刻呆滞了下来。 姜阿窈说的话,她大部分都听不懂,但她却听懂了其中一部分。 她的女儿在怀孕的事情上就是跟别人不一样,虽然有希望,可一年四次的机会在商夫人眼里希望也很渺小 “姜大夫,只能这样了吗?真的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商夫人眼里也起了泪光,虽然希望渺茫,但她也不愿意放弃。 第71章 冤家路窄好几次 “商夫人,商姑娘身体原本就是如此,的确没有办法改变。她怀孕本就难,加上体寒,希望就又大打折扣。如果商姑娘能坚持调养身体,喝药的同时,配上针灸和药浴,长期坚持下去,体寒的毛病就能去个七七八八。” 姜阿窈看着商夫人沉声说道,“商姑娘并非是不能怀孕,只是需要掐准时间,这个我会给商姑娘写个单子,婚后照做会加大怀孕的希望。” 商夫人点头如捣蒜,“好好好,只要姜大夫说有的治,不管说什么我们都照做。需要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姜大夫只管开方子便是。” 闻言,姜阿窈并没有立刻拿出笔墨书写,而是说道,“商姑娘身体特殊,所以药方我得回去跟我师父商量一下再开。” “好好好。” 商夫人再度点头,然后从一旁丫鬟手里拿了两锭银子直接塞到姜阿窈的手里,“姜大夫,这是小小谢礼,不成敬意,还请您收下。” 这银子一锭十两,两锭便是二十两,看上去虽然多,但商淼淼的病情需要长时间的医治,这二十两也就是够而已。 姜阿窈正要开口,商夫人却又拿了银子来,而且又是两锭十两的银子。 “这是诊金,若有不够,您再说话。” 不得不说,商夫人好大方。 这一出手,便是四十两银子。 不过姜阿窈心里清楚,前面那二十两银子是买她嘴严的钱。 姜阿窈没有丝毫愧疚,也没有推拒,直接就收下了,“夫人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给商姑娘医治的。” “多谢姜大夫。” 商夫人又笑着说道,“对了,我们商家在镇上做了点小生意,开了两家大布庄,里面也有成衣。姜大夫若是感兴趣,也可以去布庄里挑挑,若有喜欢的便拿走。” 姜阿窈听到布庄的时候想到了自己买衣服的奇遇,出于好奇,就问道,“夫人家的布庄是哪两家?” 商夫人顿了一下,可能没想到她真的会问布庄,但还是如实说了。 姜阿窈一听,呵,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好几次了。 商夫人说的布庄,正是上次联手做局想卖她高价的布庄。 这商家如此有钱,也是来路不正。 “多谢夫人盛情,我是个大夫,整日与病人和药材打交道,习惯穿素净点,还真用不上您家的布。” 商夫人本以为姜阿窈贪财,自己客气一番,她就真问了布庄便打算去拿布占便宜。可没想到她话锋一转,竟然拒绝了。 她的语气听着稀疏平常,但商夫人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儿,可眼下也不好追问。 姜阿窈交代了一些平日里的注意事项,又朝着商夫人说道,“等我和师父商量好药方,在来府上跟夫人商议医治疗程和时间。这个医治的疗程会很长,还请夫人和商姑娘做好心里准备。” 商夫人笑眯眯的说道,“好,一切都听姜大夫的。” 姜阿窈离开后院去找陆云璋,商家倒也没有亏待陆云璋,炭盆,茶水全都有。 在她刚出来的那一瞬,陆云璋像是有感应似的抬眸,一眼就锁定了她。 对上他的目光,姜阿窈感觉心定了不少,不等她靠近,他已经起身朝着她走来。 姜阿窈唇角勾起了一抹浅笑,方才胸口堆积的郁气一散而空,说话的语气也轻巧了许多,“我们走吧!” 陆云璋嗯了一声,与她一块离开商家。 商夫人送到门口,还让商家的马车送他们回去。 商夫人见人上了马车,便转身回府了,却没瞧见商家的对面拐角里站着一个身影,正死死的盯着离去的马车。 张淳手里提着刚买来的热乎糕点,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刚才没有看错,的确是姜阿窈,她从商府出来了。 她怎么会来商家? 莫非是坏他好事的? …… 回去的路上,陆云璋看出姜阿窈有些不开心,便多问了一句。 姜阿窈以为自己藏好了,没想到还是被陆云璋一眼识破,便示意他凑过来,然后在他耳边咬耳朵。 陆云璋听完,没有对两人亲近的喜悦,眼中只有诧异,“真的?” 姜阿窈点了点头,然后指了指外头,示意他小声一点。 “我一开始以为是我错了,但我在之前就听那死秀才说过他的未婚妻姓商,上次去买笔墨,那姑娘也是给死秀才买砚台,今天全对上了。” 说到这,姜阿窈苦笑了一声,“我都不知道我造了什么孽,已经不想与那死秀才有牵连,结果他们三番五次的往我眼里扎。” 陆云璋见她难过,当即说道,“阿窈,你要是心里过不去,我去修理他…” “不用。” 姜阿窈不让他乱出手,商家在镇上有两家大布庄,而且还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产业,就凭这些看来,商家就是有名的富户。 他们现在实力不对等,还是别硬碰硬。 “你别担心我,我若气狠了,自有办法出气。” 姜阿窈说完,又扭头朝着陆云璋看去,“你也不用担心,我不会拿病人的身体做筏子的。” 说着,她掏出了商夫人给的银子。 陆云璋看了一眼,微微抬了一下眉心,“这么多?” 姜阿窈点头,“看在银子的份上,我肯定会好好医治商姑娘的。” 真论起来,商姑娘跟她又没有仇,她的确是看中了张淳,可做出决定,始乱终弃的却是张淳。 等她与商姑娘熟悉了在试探试探,如果真是张淳左欺右骗,她肯定不会放过那个死秀才的。 很快,马车到了国医馆。 姜阿窈和陆云璋下了马车,姜阿窈要和陈大夫商议药方,便叫陆云璋先回去。 陆云璋点了点头,答应了。 此时医馆没什么病人,姜阿窈去找临路师兄写了药方,再让他记下脉案,然后拿着脉案和方子一块去找陈大夫。 “师父,您瞧着这个方子需要改进什么吗?” 陈大夫将方子和脉案仔细看了一遍,眼里满是惊奇,“你不是说你不精通妇人之症吗?怎么连这四季经都知道?” 其他病状多见,可这四季经可不常见,她竟然也能确诊,还纠正了脉案,这着实令人诧异啊。 第72章 身娇肉软 姜阿窈脸上丝毫没有心虚之意,她在陈大夫面前坐下,沉声道,“听我师父提过,但其实也不太确定,所以来找您商量方子。” 陈大夫见她并没有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心中便有数,转而说道,“你这方子很不错,为师也没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姜阿窈唇角勾起一抹浅笑的弧度,“那您要是没有什么意见,我就按照我这法子做了。” “照做就是了。” 陈大夫将方子还给了她,让临路又专门做了记档,但是并没有写下姓名和年龄,只记录了珍贵的脉案。 他担心姜阿窈不理解,便说道,“曾经我为了研究千金方,收集过大量的医书文献。经过研究发现,女子躯体构造很奇怪。不仅有四季经,还有年经,和暗经。” “四季经就如同你说的那样,年经是一年只来一次,暗经是每个月都有经期,但是不曾出血。” 姜阿窈认真听着,接口道,“师父,我知道您说的这几种。四季经和年经最是麻烦,但是暗经并不影响生育,甚至还减免了很多痛苦。” 陈大夫没想到她将这三种情况了解的很清楚,眼里涌上了笑意,于是便将自己的心得全都说了出来。 “你说的没错,但很多大夫没有见过这种,就把四季经,年经当做体寒,经期不准来治,暗经被当成石女。脉案一错,方子便会错,那药服下去,非但对身体没有任何作用,反而会引起相反的效果。虚不受补,热血当凉血来治,岂能不出错?” “我年轻时曾经见过一例,将暗经当成石女来治。然而那女子已然怀孕,却没有被诊出来,一副方子下去,让那女子得之不易的孩子流产。可大夫还狡辩是他的药起了作用,矫正了她的身体。” “其实,那是在造孽。” “阿窈,你能分得清这其中的差距,医术便已经超过了很多大夫。” 姜阿窈虽然被夸了,但是脸上并没有露出志得意满的表情,而是谦虚的说道,“我要跟师父学的还很多,师父认真钻研了大半辈子,我只是略懂皮毛罢了。” 这番话,听得陈大夫喜滋滋的。 原本在记录档案的临路,看了她一眼,随后撞了一下旁边正在包药的茂阳,“看看,咱这小师妹医术好,嘴巴还甜,看给咱师父哄得,笑的牙不见眼。” 茂阳看了一眼也笑了,“的确,小师妹确实厉害,我自愧不如。不过话也说回来了,自从小师妹来了之后,咱们师父肉眼可见的开心多了。” “那不然呢,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徒弟,一身医术都得到了继承,师父当然开心。” 临路说着,语气里夹杂了一抹叹息,“哎,可惜我不争气,一直不能出师,实在没法儿接师父的衣钵。” “那我还是大师兄呢,我不也接不了。” 茂阳劝道,“咱俩一边抓药记录脉案,一边打下手帮忙,师父钱也没少给咱俩,知足了吧。” 临路听这话就知道茂阳误会了,当即说道,“我又没说我不知足,就是在这一瞬间觉得人跟人的天赋真的不能比。” 师父愿意教,他们也愿意学,可学不会又有什么办法? 只能慢工出细活,可能再老实认真的学个几年,也能当个正儿八经的大夫了。 学医漫长,苦海无涯,毕竟他们要给人看病,那是活生生的性命,容不得一丝马虎。 …… 姜阿窈好几天没来医馆,便多待了一会,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回去。 反正院子里又厨娘和帮工,她也犯不着那么主动的回去给那位裴大人当丫鬟使。 临走前,她将那四十两银子拿了出来。 陈大夫只拿了其中二十两入档,其他的叫姜阿窈收了回去。 他曾经也单独去别人府上给别人看过病,他知道有些人的规矩,钱给的多是封嘴,那既然是给她封嘴的钱,自然该她得。 对于这一点,临路和茂阳也没有异议。因为他们也会陪着陈大夫出诊,有时候也会得到赏钱,但这份钱,陈大夫从来没有叫他们上交过。 在医馆里记档的都是病人看病的诊费和药材钱,而且医馆有明码标价,多一分不收。 但是姜阿窈能主动告诉他这件事,而不是私自将银子藏在自己口袋里,这一点也很让陈大夫欣慰,越发觉得自己看人的眼光不错。 姜阿窈回家时,陈娘已经做好了午饭,中午有炒菜,也有骨头汤,一看便是酒楼的做菜风格。 她还没来得及去看陆明珠,就看见了在正间门口站着的裴宁。 她从前没察觉裴宁个头高,现在打眼一看,却发现裴宁好高,与陆云璋不相上下,只是比陆云璋看着瘦弱一些,肩膀窄一些。 陆云璋因为打猎又练武,所以他是精瘦,而且还是倒三角身材,胳膊上满是虬扎的肌肉。 陆云璋教她练字的时候,她靠过他的胳膊,硬邦邦的。 而裴宁是典型的大家公子出身,身娇肉软,胸口上的皮肤白得让她一个女子都自愧不如。 虽然受伤失血过多,导致脸色略显苍白,却也难掩柔和又好看的脸型。 尤其是那一双眼睛,看狗都深情。 此刻,他也正看着她,遥遥相望。 可惜,姜阿窈不吃这套。 她知道裴宁美色诱人,病重柔弱的身躯往那一站就让人心疼,但跟这种招人疼的男人在一块很累人,他手无缚鸡之力,一切就得深爱他的那个人付出,当牛做马。 她现在还在为温饱挣扎着,实在喜欢不了这样的男人,但如果拿钱照顾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还是更喜欢陆云璋这种看起来比较实用的男人,什么都能做,也放得下身段去做。不会叽叽歪歪的,将君子远庖厨挂在嘴边。 可惜,陆云璋也不是她的。 “裴大人,上午走了多少长时了?总不能我一说你可以下床活动活动,你就一直在走吧?” 姜阿窈抬脚朝着院子中间走去,语气不轻不重,是一个大夫对病患的审问,并没有夹杂其他的情绪。 裴宁看到她朝着自己走来,薄唇微微扬起了一抹弧度,“姜姑娘,我可是很遵医嘱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陆云璋正好从陆明珠的房间里出来,立刻意识到裴宁说话的语气不太对,下意识的蹙紧眉心,朝着裴宁看去。 岂料,裴宁竟也朝着他看来,与他遥遥对视。 第73章 侵略的敌意 陆云璋不蠢,他几乎是一眼识别出裴宁的眼神夹杂着一抹侵略般的敌意。 虽然很淡,但他就是察觉到了。 这个人对他有想法! 并不是喜欢,而是他在考虑怎么把自己从这个宅子里踢出去。 或者,从姜阿窈的身边踢走。 他的手瞬间在身侧紧握成拳,眼里也迸射出一抹戾气。可就在这时,姜阿窈忽然往右边走了两步,挡住了他和裴宁的视线。 “裴大人,既然遵医嘱,那就回去躺着吧。以后上午和下午,各自活动半个时辰,不能超了这个时间。” 姜阿窈语气淡淡,像是没察觉到他和陆云璋电光火石之间的碰撞,却又不经意间阻止了两人的碰撞。 裴宁的目光看向姜阿窈时又变的柔和起来,“姜姑娘,我可否在正间用饭了?” 姜阿窈点头,“可以,坐着吃吧。天天躺着吃,也怪噎人的。” 她最后一句话语气很重,但裴宁也听不出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所以也就没在意。 裴宁识趣的进了正间,姜阿窈便让陈娘将午饭端了进去,而她则转身拉着陆云璋去陆明珠的房里。 她一边走,还一边问道,“你什么时候喂明珠喝的药?” “有一会了。” 陆云璋没等姜阿窈再问,便又仔细回想了一下具体时间说给她听。 姜阿窈哦了一声,进去查看了一下明珠的具体情况,然后净了手,准备给她施针。 “你先出去吧,就在门口守着,有事我叫你。” 陆云璋乖乖听话,转身出去的时候关上门,然后背对着门站着。 姜阿窈能看到他从门缝里投到屋内的影子,知道他没走远,这才跟明珠说话。 “明珠,你要是怕的话就闭上眼睛。” 她没拿银针在陆明珠的眼前晃,柔声跟她沟通。 陆明珠嗯了一声,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姜阿窈怕她中途会忍不住好奇睁开,就拿了一块帕子搭在她的眼睛上,然后才去拿银针。 “明珠,我开始了啊。” 她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其实银针已经入体了半截。 陆明珠略显紧张,连忙嗯了一声,可随后并没有意识到疼,只感觉到一股酸酸胀胀的感觉。 她没忍住,好奇的问道,“姜姐姐,你真的开始了吗?” “开始了呀,疼吗?” 说话间,姜阿窈又扎了一根银针,手法快准狠。 陆明珠轻轻的摇头,表示不疼,但姜阿窈却按住了她的肩膀,“别动,疼就叫我。” 陆明珠哦了一声,老实躺着,哪怕姜姐姐把自己扎成刺猬都行。 事实上,姜阿窈也的确在她胸口上扎了很多针,称不上刺猬,但也有十来根。 虽然扎完了,但需要过一会才能拔出来,姜阿窈一边摸脉,一边跟她说话,“明珠,上午有发生什么事吗?” 陆明珠乖巧的说道,“没有啊,上午我清醒了好大一会,那位红素姐姐陪着我,给我喂水,还跟我聊天。” 姜阿窈想起陆云璋说过,他观察了红素,知道她人挺老实,这才放心她陪着陆明珠的。 她没说话,陆明珠又道,“姜姐姐,以后你们如果有事就尽管去忙吧,红素姐姐陪着我也挺好的。” 她声音软软甜甜的,只是听着心里都软了。 她如此善解人意,姜阿窈并没有反驳,还笑着说道,“好,都听你的。” 陆明珠很善良,她不想拖累别人,可身体病重实在又没法子。这个时候采纳她的建议,就等于是给她宽心了。 她摸了一会脉,见脉象平稳下来后,掐准了时间才拔针,然后丢进酒盆子里消毒。 先是泡着,然后在用打火石点燃,烧一会儿晾干。 她做完一切,又帮陆明珠整好衣衫,正准备离开时,陆明珠轻轻的拽住了她的袖子,可怜巴巴的问了一句,“姜姐姐,我能坐一会吗?” “可以。” 姜阿窈满足了她的愿望,但怕她干坐着腰受不了,就想用棉被让她靠着,但是她盖得棉被在陆云璋的房里。 她想了想,她已经病好了,还是搬回来和明珠睡,这样也能在夜间照看一下明珠。 而且现在搬还有一个借口,若是无缘无故的搬,总觉得尴尬。 于是,她跟陆明珠说了一声,便朝着门口走去。 打开门,陆云璋还老老实实的在门口站着。 “明珠想坐着,你把我的被子抱过来,我给她垫着,免得她枯坐着难受。” 姜阿窈的声音不低,足以让正间的人都能听到。 陆云璋也没想到她会搬得这么猝不及防,心里涌起一抹奇怪的感觉,让他觉得不大舒服。 可没容他开口,姜阿窈又推了他一把,“快去,枕头也记得拿过来。” 陆云璋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然后才大步朝着对面的房间走去。 没一会儿,陆云璋便将被子和枕头拿了过来。 走到门口,姜阿窈想接过去,但陆云璋抱着就进去了,然后亲自扶起了明珠,让她靠着。 姜阿窈见他动作轻柔,便没再插手,而是问道,“明珠,饿不饿?中午想吃点什么?” 陆明珠身体弱,她吃不了大锅饭,每次都是单做。 “不太想吃,晚点吧。” 她刚坐起来,那股头晕目眩的感觉又来了,根本没有胃口吃东西。 “姜姐姐,我坐一会,你先去吃饭吧,别饿坏了。” 姜阿窈正想开口,陆云璋幽深的目光看向她,沉声道,“我在这里看着她。” 说着,他已经搬了凳子坐了下来。 姜阿窈‘哦’了一声,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出来。 她也没当回事,转身出去。 陆云璋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到门口,然后才收回眼神,转而看向自己的妹妹。 “明珠,如果院子里的其他人跟你聊天,你要谨慎一点,知道吗?” 陆明珠虽然不知道他这无头无尾的话在指什么,还是点了点头,“哥哥,我知道的,红素姐姐跟我聊天,我只是应了两声,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她跟姜姐姐不一样的。” 姜姐姐为她和哥哥好,但其他人可就不一定了。 第74章 交锋拒绝 姜阿窈从陆明珠房里出去后,本想直接去厨房里用饭,可刚走到院子中间就被老金叫住了。 姜阿窈听到声音,疑惑的朝着他看去,却见老金也正朝着她走来。 “金头,有什么事吗?” “姜姑娘,大人已经等您多时了,请您一块去正间用饭。” 说完,他还找了一下陆大,“陆猎户呢?一块去吧?” 说是找陆云璋,但语气最后一个问号,明显是不太重视。 姜阿窈忍下心里的不痛快,直接说道,“他在陪着明珠。” 说罢,她看着老金,语气疑惑,“不是早就摆饭了吗?你家大人还没用饭?” 老金点了点头,又重复了一遍,“大人说请姑娘和陆猎户一块在正间用饭,所以就等着了。” 闻言,姜阿窈并没有露出喜悦的神情,相反老金这话让她十分的不自在。 她在陈娘摆饭的时候给陆明珠施针,就是想避开这个尴尬的时间。 裴宁是京城来的大人,他身份贵重,规矩又多。 自己和陆大是平民身份,也是请来给他看伤的人。若是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只怕这位大人心里会不自在。 这里的规矩很重,姜阿窈不想头铁,装的大大咧咧,毫无顾忌的惹人厌恶。但又不想让自己和陆云璋看起来太委屈,所以便避开一块吃饭的时辰。 只是她没想到,这个裴大人不领情,还非要等着。而且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饭菜都凉了吧? 这吃的什么饭? 存心给她添堵吧? 裴大人一看就是长了八百个心眼子的人,他难道会看不穿自己的用意? 姜阿窈抬眸看向正间,眸子里闪过一抹深色。 也罢,既然裴大人无视她的举措,那就把话摊开说吧。 姜阿窈想通之后,抬脚朝着正间走去。 本以为正间里会放着一桌冷菜冷饭,却没想到桌子上放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低矮的铁盒子。上面放了一个凹槽比较深的托盘,里面煮着热水,几个菜都放在热水里温着。 哪怕已经过去了至少半个时辰,这菜还冒着热气。 裴宁坐在首位,在姜阿窈进来的那一瞬间,目光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在姜阿窈抬眸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的唇边扬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姜姑娘,你忙完了,快过来用饭吧。” “裴大人,您客气了。” 姜阿窈身子没动,语气淡淡的道,“大人,我最近在医馆帮忙,一忙起来就没个准头,您不必等着我一块用饭。” 她说的比较直接,但裴宁却维持着脸上的笑意,又道,“无妨,我这一天到晚没怎么活动,也不怎么饿,晚一点吃正好。” 姜阿窈看着他说,“您是伤患,三餐得吃的及时,不然对身体不好。” “嗯,下次一定。” 裴宁点头,脸上的笑意如初,“姜姑娘,坐吧。” 他这三请四接,姜阿窈实在没法儿拒绝,只好坐下了。 老金看着这一幕,笑眯眯的给姜阿窈摆筷子,还说道,“姜姑娘,我家主子不习惯一个人用饭。这一天到晚本来无聊,若用饭的时候还一个人,就更吃不下去了。” 听得出来,他又在给他主子找借口。 姜阿窈抬眸,故作疑惑的看他,“金头,你不是人啊?” 老金顿了一下,下意识的说道,“我是属下,怎么能跟主子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话一出口,裴宁便皱紧了眉心,正要开口时,却听见姜阿窈说道,“金头,您这话就让我惭愧了。我和陆大也不过是山野乡村里走出来的普通人,我们岂敢跟大人平起平坐?” 说着,姜阿窈便站了起来。 老金脸一下变了,他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想要道歉却又觎着自家主子的脸色,生怕自己开口又错。 裴宁见原本良好的局面被老金句话给毁了,忍着恼意说道,“姜姑娘,老金他是个粗人,别理会他那一套浑话。” 姜阿窈没动。 裴宁知道她什么意思,便又说道,“老金,你坐在姜姑娘身边,一块用饭。” “属下……” 老金话头刚出,裴宁便冷冷的撇了他一眼,他立刻不敢说了,走到姜阿窈身边凳子坐下。 四方桌,姜阿窈和裴宁面对面的坐着,老金坐在左边,夹杂在他们两人的中间。 气氛很是尴尬,姜阿窈干脆拿筷子直接吃饭。 裴宁慢条斯理的吃菜,动作很优雅,他的伤并不影响他使用右手。 抬眸间,看姜阿窈‘埋头苦吃’,便问了一句,“姜姑娘,一直没有问过你,觉得厨娘的手艺如何?若是觉得不合适,可以在换一个。” “挺好的。” 姜阿窈点头,吞下嘴里的白菜肉丸子,又说道,“我是从小地方来的,没吃过什么好的,自己想着法儿做的饭自己都吃够了,能吃到酒楼大厨的手艺只觉得挺好的,挑不出来不好。” 闻言,老金都忍不住撇了一眼姜阿窈。 这姜姑娘说前面一句算了,怎么后面还说了那么大一堆呢? 她吃够了的饭菜,他家主子却追着吃,还不吃酒楼的菜,是想说他家主子不知足吗? 但裴宁知道,姜阿窈说的不止是这个意思。 姜阿窈是在说他吃惯了山珍海味,所以迷上了家常小菜,只是一时兴起罢了。 至于只是真的说菜,还是在说人,全看自己的理解。 裴宁原本想放下的,可是他试过,他放不下。 眼皮子底下住在一块又如何? 他不在意。 哪条律法也没有规定女子不能二嫁? 况且他们之间没有婚书,也算不得二嫁。 裴宁平了心绪,缓声说道,“姜姑娘,酒楼的饭菜都差不多,而且口味重,其实还不如自己做的。” 姜阿窈‘哦’了一声,没在多说什么。 “不过若是姜姑娘感兴趣,日后我可以带姜姑娘去别的地方尝尝外地菜,隆安县的镇还是太小了,没什么特色。” 姜阿窈没想到自己都没搭理裴宁的话了,他还能自言自语。 她筷子一顿,片刻后,抬眸看他,目光略显凌厉。 “裴大人,我觉得隆安县的镇上挺好的。有家人,有朋友,还有师父,这些就足够了,对外面的天地实在不大感兴趣。” “不过,以后等明珠的病好了,或许我和陆大会带着她去外地逛逛。” 第75章 嫡妻? 姜阿窈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自觉已经说的非常清晰明白了。 如果这位裴大人还要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她也不会在容忍。 她好歹是裴宁的救命恩人,怎么也有一些恩情在的。可若他非要搞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那一套,那就实在太令人作呕了。 四目相对,姜阿窈的目光虽然凌厉,却又透着清澈。 她对裴宁没有任何目的,没有任何期望,只是一个被请来治病的大夫对病患的正常态度,再无其他。 裴宁身上赋予的一切,不管多大的权势,多大的财富,都与她无关。 他有他的权势富贵路走,她亦有她的平民小生活要过。 姜阿窈没等裴宁给她回复,吃完碗里的米饭,便起身站了起来,“裴大人,我吃好了,您慢用。” 老金看到自家主子脸色不对,当即也起身站了起来,“哎,姜姑娘……” 然而,姜阿窈拿起自己用过的碗筷,直接转身离开了正间。 老金没拦住,面色僵硬的回眸看向自家的主子。却见刚才面容带笑,犹如清风朗月的主子忽然沉了脸,五指用力的捏紧筷子,因为太使劲,清瘦的手背青筋凸起。 啪的一声,手中的筷子也应声折断。 裴宁面无表情的扔掉筷子,眼眸镇定,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这一声却让老金心口凸了一下,仔细看了一下,心中万幸主子是右手用力,而不是左手用力。 不然牵扯到伤口,姜姑娘又要发脾气了。 姜阿窈拿着碗筷进灶火房里,本来打算自己去洗的,但她刚进去碗筷就被陈娘接走了。 她说了一声多谢,便转身出去了。然而一步踏出去,正好看见陆云璋站在房间门口与她遥遥对视。 姜阿窈抬脚缓缓走过去,身影远远的从正间门口略过时,裴宁也站了起来,他走到门口,正好看见姜阿窈站在陆云璋面前说话。 他的位置能看见姜阿窈,陆云璋的角度虽然看不见他,但他却看到了倒印在门口的那抹影子。 “你有话要跟我说?” 姜阿窈语气很轻,她知道院子里若隐若现的人多,所以在屋子里她跟陆云璋从不说与‘性命攸关’的事。 但是那天晚上,陆云璋突然教她写他的名字,却是个意外。 “嗯,进去说吧。” 陆云璋暗沉的眸子看了一下门口的位置,拉着姜阿窈的手,进了房间。 “姜姐姐。” 陆明珠一看到她就很欢喜,声音不由自主的绵软起来。 姜阿窈也喜欢陆明珠,有时候觉得她像刚出锅的暄软的白馒头,可听着她的声音就觉得她像是甜甜软软的棉花糖,怎么看怎么喜欢。 姜阿窈摸了摸她的脸颊,然后在床边坐下,转而看向陆云璋,“怎么了?你要找我说什么?” 陆云璋见她问了,干脆直说了,“户籍的事,我想我们自己去办,不经这位裴大人插手。” “而且我觉得有必要在官府写一份断亲书,你既然决意不在与姜家有任何牵连,就最好留下证据。” 姜阿窈微微怔了一下,随后问道,“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了?这是裴大人答应我的,是我答应来镇上治他条件。” 说完,姜阿窈又解释道,“现在并非是裴大人不办,他之前就想去县衙办公差,但我担心他的伤口会加重,就没让他去。” “裴大人去县城应该还有其他的公事要办,我们的私事就不劳烦他了。” 陆云璋之前没提这件事,是因为他们刚来镇上,还没站稳脚跟。 但他现在眼看着裴宁外漏的情绪越来越多,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拖不得了,而且也不能交给这位裴大人过手。 陆云璋又道,“我们自己去办,可以把你的户籍迁入我名下。” “迁入你名下?” 姜阿窈与他对视,缓声道,“以什么名义呢?” “自然是嫡妻了!” 陆云璋还没开口,陆明珠欢喜的开口,声音里满是对姜阿窈的欢喜。 “嫡妻?” 姜阿窈呢喃着这个词汇,总觉得哪里不对。 陆明珠觊着她的神色,脸上的喜色逐渐淡了,而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姜姐姐……你不愿意吗?” 她以为他们在一起住了这么久,姜姐姐已经是哥哥的妻子了,可没想到户籍还没办好,更没想到姜姐姐听到‘嫡妻’两个字会不高兴。 但姜阿窈并不是不高兴,而是在心中思付着陆明珠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 她没有回答陆明珠的话,而是紧盯着陆云璋,“嫡妻?是什么意思?” 村里没有人会用嫡妻两个字来形容自己的媳妇儿,他们之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家,才会让明珠脱口而出‘嫡妻’二字? 陆云璋在陆明珠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已经预感到不妙了,正想着如何解释的时候,姜阿窈的质问声再度响起,“你之前有过妻子?还是……你有过妾室?” “都没有。” 陆云璋立刻否认,从他的神色来看,姜阿窈觉得他没有撒谎,但目光却一直没有从他脸上挪开过。 陆明珠察觉到自己又说错了话,低着头不敢出声。 陆云璋喉结滚动了一番,过了一会才组织好措辞,低声说道,“从前我们的家族比较大,我是长房长孙。年少时,家中长辈提起我的婚事说的便是长孙嫡妻。那时候明珠小,就记住了嫡妻,不太知道这个词的意思。” 姜阿窈眼中余光看到了他卷缩在身侧的双手,下意识的捏住椅子的边角,而且十分用力。 姜阿窈和他相处了这么多天,也算了解他一些小习惯。 陆云璋说谎的时候并不是这样,所以他没有说谎。 他只是有选择的说,是实情,但也只是一部分实情。 姜阿窈知道,人的本能就是趋利避害,他不能劝说自然是因为这件事如同他的本名一样,事关他的身家性命。 这样相处会很累,理智告诉她,该拒绝把自己的户籍迁到他的名下。 因为他的身上还有她未知的东西,她出于本能,应该趋利避害,保护自己。 可拒绝的话,她吐不出来。 她知道,拒绝就意味着两人以后彻底会分道扬镳。 她在犹豫,她在不舍。 甚至她的脑海里全是他与她说话,与她一同忙碌的残影。 第76章 羊肠 “阿窈…” 陆云璋的声音响起,他本想解释一下自己的担心。 但姜阿窈在听到他声音的那一瞬间,脑海里猛然想起了他上次说的话。 他年后要走,归期未定。 一瞬间,方才心中的那点不舍瞬间全都消散了。 她语气坚定的问,“我还是想立女户,会影响立婚书吗?” 陆云璋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的说了一句,“不影响…我帮你。” 不管什么代价,他会帮她做成这件事。 但是,那位裴大人不可以插手! 这位大人看着清风朗月,温润如玉,可他不是个好人。 否则,不会在明知救命恩人有‘夫君’的情况下,一而再,再而三的试探,甚至还想更进一步。 陆云璋心中下定了决心,便说道,“这里离隆安县的镇街离这不远,我明早就去,但这件事一天之内不一定能办完,我可能会晚几天回来。” “这么着急吗?” 姜阿窈没想到他是说做就做的性子,眉心微蹙,“我还没有年满十八,不着急这一时半会的。” 就算那位裴大人食言,她也会自己想办法立女户。 陆云璋摇头,黝黑的眸子里满是暗沉,“迟则生变,还是越快越好。” 姜阿窈没想到这一次他态度这么坚决,又多问了一句,“需要我同去吗?” 陆云璋摇头,“暂时不需要,我自己去就行。” 如果没有那位裴大人横插一脚,他的确可以慢慢来,甚至不用暴露马脚。 可现在不成了,即便冒险,也要在那位裴大人没去找县令之前先做了。 姜阿窈没在细问,但是心中有些担忧,她抬手抓住了陆云璋的胳膊,微微俯身靠近他,如杏仁一般的大眼睛满是对他的担心,一字一句的道,“不要为难自己,我并非只有这一条路可走的。” 她凑近之后,陆云璋半垂着眸子看她,巴掌大的小脸近在眼前,让他看得更清了。 姜阿窈来到镇上后,不在外头风吹雪冻,穿的也保暖,连带着皮肤都养白了一些,不像在村里的那几天,脸色蜡黄。 陆云璋忍住了抬手抚摸她脸的冲动,眉眼松软,“放心,我不会为难自己的,我知道自保。” 语气出乎意料的柔,与他之前略显粗狂的性子完全不同。 仿佛温柔谦和才是他的底色,而其他的,全都是假象。 姜阿窈近距离的看着他,从前只觉得他长相和五官比一般人要俊,却从未这样仔细的看过他的眼睛。 原来那一双漆黑的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光芒是那样的厉害。 就这样一双深沉的眼睛,她的脑子,怎么会在初见时冒出‘憨厚’这两个字的? 他虽然是个‘猎户’,却完全跟憨厚搭不上边。 思绪骤然抽离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离他太近了,连忙直起腰身。 姜阿窈轻轻的咳了一声,下意识的移开目光,看向一旁的陆明珠,同时在心中暗自思付着,自己刚才靠近陆云璋的动作是否太亲密了? 然而,等她看向陆明珠时,陆明珠已经歪在被子上睡着了,而且面朝里侧。 也不知道是真的睡着,还是假的,但姜阿窈看到这一幕时,还没来得及涌上来的热气便退了下去。 她轻轻的覆到陆明珠身边,轻声问道:“明珠,想吃点什么?是想吃米饭,还是想吃面?” 闻言,陆明珠一下睁开了眼睛,笑眯眯的问,“姜姐姐,我可以吃米饭吗?” 小丫头,果然是假装睡着的。 姜阿窈笑着说,“可以,但是得吃软一点的,我给你做了你就知道是什么样的米饭了。” “好,谢谢姜姐姐。” 说完,姜阿窈不在耽搁,起身往外走。开了门后,便径直往灶火房里走,没往正间看一眼。 此时,正间里的饭菜已经撤了,但裴宁并没有回房间。 他坐在正间,身边放着碳盆,目光盯着一晃而过的身影看去,直到那道身影消失不见。 “老金,你说我究竟差了什么呢?” 裴宁的手敲在桌子上,缓缓的打着节奏,语气不高不低,完全听不出喜怒。 老金懵了。 主子差啥呢? 出身世家,声名显赫,现在家族势力蒸蒸日上,这个小镇完全容不下主子这尊大佛。 不过是因为受伤,暂困浅滩罢了。 老金小心措辞,“主子,您什么也不差。这次只等您回去,便又是无数嘉奖和功劳,风头无两。” “风头无两?” 裴宁呢喃着这四个字,唇角如同眼角微微上扬,透着讥讽的神色。 那为什么,姜阿窈宁愿选择一个什么都给不起她的猎户呢? …… 姜阿窈下午又去了医馆,上午没什么病人,但是下午人多。 遇见女病人,她单独诊断,旁的便是她和陈大夫一块诊脉。 国医馆有女大夫这件事在镇上传的很快,不仅上午商夫人指名道姓的来找她,下午也有人来专门找她。 其实大部分病人都是一些常见的妇科问题,而且最大的原因就是卫生不洁,因为拖延由小毛病变成了大毛病。 她也没法大张旗鼓的做科普,怕被人骂,被人打,只能跟病人细细交待。 可别的都好说,但夫妻同房的事却无法避免。 妇人身体不适,同房只会加剧妇人的痛苦。 今日来看诊的妇人实在严重,同房都出血,可即便如此,让她停一停,她都不敢。 因为她怕自己养身子的时候,自家男人去找了别人。 姜阿窈听到这话的时候十分震撼,因为担心就不顾自己的身子,听着很荒唐,可在这里确实铁一般的事实。 而且在这里,她也说不出男人不心疼你,你就离开他,另找出路的话。 妇人跪在地上求着她想办法,姜阿窈觉得自己就像是浅滩里那条快要被渴死的鱼一样难受。 她想了片刻,留下妇人在诊室,自己转身出去,见陈大夫在忙,就又去找茂阳。 “师兄,咱们医馆有羊肠吗?” 茂阳头也没回的说,“有。” “师兄,我说的是完整的羊肠,不要碎的。” 姜阿窈说完,一旁按方子抓药的临路抬眸看了她一眼。趁着倒药的功夫,凑到姜阿窈身边,蹙着眉心问,“师妹,你单要整羊肠做什么?你知道那是做什么的吗?” 第77章 避孕法子受阻 姜阿窈看向临路,神情淡淡,“我知道啊,碎的可以用药,完好无损的,可以在同房时用来避孕。” 临路瞪圆了眼睛,动了两下嘴,但没说出话来。 这时茂阳将完整无损的羊肠包好,拿了给她,用胳膊肘怼了一下临路,“小师妹是大夫,知道羊肠的其他作用一点都不奇怪,你少在那大惊小怪的。” 临路下意识的说道,“小师妹是女子……” “小师妹是女子不假,但她首先是个大夫,是给女子看病的。她要是连这个都不知情,怎么可以单独坐诊?” 被他这么一说,临路也觉得自己刚才问的话有些问题,他懊恼的啧了两声,“我没说奇怪…我这不是头一次听小师妹说要这个,我就问问而已。” 茂阳看了他一眼,“女子的病情往往比男子更复杂,小师妹在咱们镇上坐诊,那是镇上百姓的福音。她懂得越多,来找她看病的妇人就少受些罪。” 临路点头,闷声道,“二师兄,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不会在对小师妹知道的东西指手画脚了。” 茂阳见他诚心认错,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羊肠怎么用,做大夫的心知肚明,不能因为小师妹是女大夫,就该对这东西讳莫如深。 那样的话,便违背了学医的初衷。 姜阿窈仔细检查了羊肠,确认没有破损的地方,随后又问道,“茂阳师兄,女大夫很少吗?” “嗯,很少。” 茂阳点头,抬眸看向姜阿窈,沉声说道,“当初师父撰写千金方的时候也想过收女弟子,但你也知道,咱们这有配婚的律令。女孩子小小年纪就被订了婚,成家之后就要在家里相夫教子,谁会让孩子来医馆学医啊?” “就算是送学徒,也是送男孩子来,不会送女孩子来的。” 正因如初,陈大夫在见到姜阿窈的时候才会那般高兴,恨不能立即收入囊中,让她继承国医馆。 “小师妹,如果你真的愿意继承师父的衣钵,我会一直帮你的。” 这一句,茂阳说的很认真。 他可以不出风头,永远做个陪衬,让真正有本事的人将千金方发扬光大。 闻言,临路也连忙表态,“嗯,我与大师兄想法亦是相同。” 姜阿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来了这几天,两位师兄就对自己这么关照看重,闹得她还有些不好意思了。 “两位师兄,你们太看得起我了,我虽然会一些医术,但到底不如师父高深。二位师兄也有别的地方强过于我,怎好叫两位师兄都给我做陪衬,那可是折煞我了。” “我不擅长外伤,而且很多东西我虽然都知道一点,却只是皮毛,侥幸能治,全靠幸运。” “师妹,你别自谦了。” 临路笑了,“大师兄与师父一块去你家诊治,见过你家那位受伤的大人。他的外伤被你治得不错,师父都说你厉害。如果当时是被医术不精的大夫直接拔箭,而不是慢慢挖开,那位大人就没命了。” 什么略懂皮毛,完全就是什么都懂,医术高深。 姜阿窈被接连夸赞后,并不是志得意满的高兴,而是触发了内心深处的感慨。 她选择中医专业,直至研究生博士毕业,虽然读了很多年,也能单独坐诊,可跟一众大佬相比,她自认为自己资历非常浅薄。 但是来了这里之后,她骤然发现她曾经在医学系统学习的那些皮毛,竟然让她在这里成了全科大夫。 姜阿窈将茂阳的话在脑子里转了又转,脑海里一下想到了小红生孩子的惨状,心头就像是被针尖狠狠的扎了一下似的。 片刻后,她敛眉说道,“茂阳师兄说千金方的事很有道理,我倒是可以跟师父多钻研钻研,专攻这一项。” 给男人看病的大夫很多,可是能为女子看病的大夫却太少了。 “师妹,你有想法是最好。” 茂阳看向她的眼里多了几分赞许,临路也是如此。 姜阿窈笑了笑,对他们的支持十分感激。随后又开了其他的药方,转身进了诊室。 她将东西交给妇人,然后教她怎么用,可那妇人却觉得能保护她的羊肠是烫手山芋一般,非但在姜阿窈说的时候别开脸,末了怎么都不肯拿走。 见她这样,姜阿窈的好脾气彻底被消耗殆尽,声音一下严肃了起来,“你到底想不想治病?让你不要同房,你怕你男人去勾搭别人。给你另外想辙,你又不愿意?” 话落,那妇人的眼泪又下来了,“姜大夫,可你说的这法子也羞人了,我是正儿八经的良家妇人,我真的做不来那浪荡的做派……” “你都成婚这么多年了,你哄着你丈夫对你好点,这算什么浪荡?” 姜阿窈看到她的眼泪一点都不心疼,只觉得这人迂腐的令她头疼。 “你暂时就别想着怀孕了,你这毛病要不好好治,以后同房疼都能疼死你。你想清楚,要就拿走,去柜台付钱。” “不要,现在就离开医馆,以后也别来找我治了,我没本事,治不了。” 妇人想了想,瞥了一眼那包好的东西,最终只是拿了药方,没将羊肠拿走。 姜阿窈气的用手撑住额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方才和两位师兄说的话,存下的雄心壮志,瞬间就消散了一半。 千金方再有用,可脑子不开化,不按照医嘱做,什么方子也治不了根。 姜阿窈在诊室里坐了一会,然后才拿着羊肠出去,叫茂阳师兄放回原位。 “病人不接受?” 茂阳猜到了,语气并不算意外,反而有一种早就料到的感觉。 姜阿窈点头,“只拿了药方上浸泡和内服的药,却将最重要的东西视若洪水猛兽一般。” 临路接了一句,“猜到了,这东西很少有卖出去的。除了那地方的人来买,或者有钱人家的下人偷偷摸摸的买,其他的,师父连嘴都不张。” “本想着小师妹是女大夫,关起门来什么话都好说,没想到,还是一样的吃瘪。” 姜阿窈微微挑眉,语气略有遗憾,“我也没想到会被拒绝的这么彻底。” 甚至,刚才那个女患者看她的眼神,都有一瞬间觉得她这个大夫不是正经人。 姜阿窈抬眸看向临路,语气疑惑的道,“临路师兄,你说的‘那地方’是哪种地方?为什么人家都知道买?” 闻言,临路诧异抬眸,显然是没想到她会追问。 第78章 中伤她 姜阿窈目光澄澈明亮,是真心求问,并没有人其他心思。 临路想到刚才茂阳师兄说的话,便严肃了神色,“暗娼门子里的都会买这些,如果那里面的人请你去看病,那地方不正经,你不要冒险去。” 暗娼门子? 姜阿窈一听便懂了,她既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自然也知道保护自己。 “有病来医馆看便是,在这里我肯定不会拒诊的。” 茂阳点头,“你的想法没错,你是大夫,不是菩萨,不要时时刻刻都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事。我都忘记嘱托你这件事了,临路既然说了,那你一定放在心上。” “多谢师兄惦记我。” “那可不得惦记你,你可是师父的宝贝爱徒,你要是伤了一根毫毛,师父都得心痛死。” 临路笑着说了一句玩笑话,这时,何远也走了过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姜阿窈抬眸朝着何远看去,“没什么,师兄们叮嘱我一些事。” 何远哦了一声,将药方子递给临路,叫他按方子抓药。 何远回眸,又朝着姜阿窈看去,沉声道,“师妹,师兄们虽然没有什么大本事,但能告诉你的,一定是对你好的。” 姜阿窈笑着点头,“师兄,我知道的,你们都是为了我好。” “忙去吧,后面还有病人。” 何远催促了一声,姜阿窈没在闲聊,抬脚朝着师父走去。 忙碌过后,姜阿窈准备离开医馆,但陈大夫却叫住了她。 “师父,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陈大夫看着她啧了一声,“你整天给别人看病,怎么没想着顾及自己的身子呢?” 姜阿窈愣了一下,随后何远从柜台走过来,手里还提着药。 “呐,这是为师给你开的方子,好好滋补滋补。若是中间喝着不对劲儿,自己看着换两味药,起了什么效用也要及时跟我说。” 姜阿窈从何远手里接过药,笑眯眯的看向陈大夫,“谢谢师父。” 陈大夫面色严肃的‘嗯’了一声,又说道,“药钱从你的月钱里扣。” 姜阿窈点头,“好的。” “行了,回去忙你的吧。” 姜阿窈听陈大夫说完,抬脚往外走。 可刚走出医馆没多远,一个身影陡然堵在她面前。 “姜阿窈,你现在发达了,连国医馆都能看得起了?” 姜阿窈听着这熟悉的声音一下皱紧了眉心,抬眸就看到了一张熟悉又恶心的脸。 “张淳?” 她手里提着药,看着的确像是来国医馆看病的,而张淳显然也不会想到,她会成为国医馆的大夫。 “上次我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要在黏着我。你为什么不听,非要死黏着我不放?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我可告诉你,再招惹我,我一定要你好看!” 张淳步步逼近,脸色比上次在菜市场见的时候更加凶恶。 姜阿窈看着他这样子不像是偶遇,倒像是专门来寻她的。 她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莫非自己上午去商家的时候,被他看到了? 但是他不敢直说,就只能用这种借口来辱骂她。 姜阿窈冷冷的盯着他,语气寒凉,“张淳,你真是有病,我不找你麻烦就算了,你还敢来找我?做了亏心事的到底是谁?” 就他现在这个死样子,肯定是隐瞒商淼淼很多事,别的不敢说,他与自己的婚事必然是没告诉商家的,不然他不会这么害怕自己出现在商家。 “贱人,瞧你这一身打扮,也不知道是勾搭上了谁?如此浪荡,你还好意思质问我?怎么,想倒打一耙?” 张淳嫌恶的样子激怒了姜阿窈,她拎起手里的药包不管不顾的朝着张淳打去。 但是药包分量太轻,根本打不疼,反而越发激怒了张淳,狠狠的推了一下姜阿窈的肩膀,还扬起手要打她。 “干什么你?” “住手!” 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张淳的巴掌还没落下去,就被一只手用力钳住。 那只手力气很大,疼的张淳整个肩膀都斜了身子,“谁啊?敢对我动手?我可是秀才!” “我还想问你是谁呢?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欺负我徒弟,你找死是不是?” 陈大夫拿着手臂长的圆木棍直接敲在张淳的头上,张淳被人钳制着手,动都动不了,也没法躲,只能被动的被陈大夫‘邦邦邦’的敲头 “阿窈,没事吧?” 陆云璋目光担心的看向姜阿窈,他刚才准备来接姜阿窈回去,没想到刚出拐角就见有人拦住了她,没说两句话就想动手。 姜阿窈看着他用力捏着张淳手腕的胳膊,唇角扬起了淡淡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我没事,他没伤到我。” 陆云璋很有劲儿,他的手用力捏了一下,张淳这个死秀才就忍不住的喊疼。 不仅是陆云璋来救她,就连她的师父和何远师兄也从医馆冲了出来,撸起袖子要教训张淳。 “师妹,这人是谁啊?” 何远疑惑的问道,但看向张淳的眼里满是嫌恶。 一个大男人,当街对一个身形瘦弱的女子动手,简直就是无赖行径。 姜阿窈嫌恶的看了一眼张淳,沉声说道,“他叫张淳,之前和我在村里订过婚,考上秀才后就退婚了。上次在菜市场遇见过,他当时就言语不敬,被我揍了一顿。方才不知怎么又冒了出来,非得说我缠着他。” 陈大夫一听缘由就大概明白了,当即怒斥道,“考上秀才就退婚,看来你也是个忘恩负义之辈。” “你们不要听她胡说八道,她满嘴谎话,我们两家退婚是协商好的。她就是舍不得我的秀才身份,非得追到镇上缠着我,我已经有了心悦之人,她百般纠缠,就是想坏我好事……” 张淳扯着嗓子,扬声中伤姜阿窈,可话没说完,姜阿窈狠狠的朝着他脸上啐了一口口水。 “张淳,原以为你读书能有几分明理,现在看来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谁缠着你了?这两次哪次不是你突然冒出来的?上次打你,你还不长教训,还要胡说八道?怎么,非得在狠狠揍你一顿才舒服,是吗?” 陈大夫接口骂道,“就是,你一个破秀才有什么好得意的?镇上的秀才多的是,多你一个也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我家阿窈可是国医馆的女大夫,我老陈的徒弟,她一身的本事,需要巴结你个什么都没有的穷秀才?” 第79章 臭狗屎 “你说什么?” 张淳的嗓门一下撕裂了起来,他侧仰着头,不可置信的瞪着陈大夫,显然是不信他说的话。 陈大夫高傲的哼了两声,扬声道,“你耳朵塞驴毛了?我说姜阿窈是我老陈的徒弟,她本事大的很,不需要巴结你这个一无是处的穷秀才。” “你能当大夫?” 张淳震惊的看向姜阿窈,“你不就认识几种烂草药,你怎么能当大夫?你是当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吧?” 姜阿窈厌恶的盯着他,沉声道,“张淳,你忘了你之前身体不好,一到冬天就盗汗怕冷,哪怕是守在炉子旁边都没用的事了吧?” “要不是我前两年一碗接一碗的药给你喝着,你以为你今年冬天能只穿着一件棉袄过冬吗?” 张淳想了一下,但还是死鸭子嘴硬,“那不过就是山上采的几根破草药熬的苦水,哪有你说的那么神奇?” 闻言,姜阿窈的脑子不由自的想到了原主为他做的一切。 她气不过,上前一步,扬手用力,‘啪啪’扇了他两耳光。 “贱人,你敢打我……” 话没说完,他的腿弯猛地传来一股剧疼,他受不住,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 陆云璋单手将他的胳膊反拧在背后,直接将他踩在地上。 随后,他抬眸看向姜阿窈,“别放过他。” 姜阿窈重重的点头,厌恶的看向张淳。 这样的人,站着呼吸都是浪费空气。 为了出气,姜阿窈又用力的在张淳身上踹了几脚。等她打累了,陆云璋将人提起来又狠狠揍了他两拳,直接打得他口鼻窜血,身形踉跄。 “阿窈名花有主,与你再无瓜葛,从今以后你看见她就远远的绕开,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陆云璋指着他的鼻尖,神色凶狠的说着。 他那一双漆黑的眼睛,泛着阴郁的戾气,吓得张淳腿一软,直接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听清楚了吗?” 陆云璋的话从牙缝中磨出来,字字句句都夹杂着凌厉的狠意。 张淳吓得脸色苍白,连连点头,“是…是…我知道了,我保证不会以后都不会再出现在姜阿窈面前了…” “滚!” 陆云璋一脚踢在张淳的腿上,凶戾的语气叫张淳不敢多言,连滚带爬的跑了。 “就这种欺软怕硬的小王八犊子,幸好你没跟他成亲,不然真是要被这种人恶心死。” 陈大夫看着张淳跑了,摇了摇头,满目的嫌恶。 可一转眼,他又看见朝着姜阿窈走来的陆云璋,笑着说,“阿窈,你这个夫君找的不错。陆猎户有情有义,脾气秉性都不错,可比刚才那个东西靠谱多了。” 这话正好被陆云璋听得正着,他目光微顿,下意识的看向姜阿窈。 姜阿窈被他看得脸上也有些发热,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目光。 她没接陈大夫的话,直接转移话题,“师父,我先回去了,您也快回医馆吧!” 陈大夫看了她一眼,笑的牙不见眼,“好好好,你们年轻人自己心里有数就好了。” 说完,陈大夫拿着圆木棍扯着跟他一块出来揍人的何远往医馆走,“远儿,走,咱们回。” 何远笑着说好,却不忘回头朝着的姜阿窈笑了一下。 姜阿窈:…… 她觉得自己脸皮挺厚的,从她和陆云璋接触开始就一直是她主动,除了上次因为陆云璋无意间碰到她的额间,她稍稍脸热心跳乱了一会之外,她觉得自己不会在别人面前害羞。 没想到,原来她还是一样经不起打趣。 “我们也回吧!” 胡思乱想的时候,陆云璋沉稳的声音响起。 她这才回神,随后朝着陆云璋看去,微微点头,“好。” “你有没有想吃的?我明天有空可以去买菜,单独做了吃。” 她中午和那位裴大人吃饭吃的很不舒服,甚至已经达到了想要拆伙走人的问题。 可是一想到这是自己差点丢了半条命,才换来的诊金买的房子,就又不想走了。 要走,也是裴宁走。 那几天在那间屋子里,她日夜提心吊胆,吃不好睡不好,活的小心翼翼,犹如在走悬崖钢丝一样。 直至现在,她想起来那几天的事都还心有余悸。 陆云璋疑惑的看她,“你不是打算明天上午去商家,跟商姑娘商讨医治的法子吗?” “不去了!” 提到商家,姜阿窈脸上的神色微微沉了一些,“不去了。” “为什么?” 陆云璋记得,她昨天在马车上说过‘自己不会拿病人做筏子’。 姜阿窈道,“我原本不打算理会张淳,想着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可张淳今天明显是故意来找我的,他可能看到我们昨天去商家了,以为我是去告状的,所以来找我麻烦。” “你想做什么?” 陆云璋看着她说道,“我帮你!” 姜阿窈摇头,“不用,我自己来便是。” “我想先试探一下商姑娘,看她是否知情。如果知情,那她的病就另请高明。” “如果不知情,那我就将实情告诉她,就算不能拆了张淳的好事,也得恶心恶心他,正好如他所愿。” 闻言,陆云璋轻声笑了一下。 姜阿窈听到声音,抬眸,眼神里透着一抹不解,“你笑什么?觉得我的想法很天真吗?” “不是。” 陆云璋抬手摸了一下她的发髻,“我是觉得很好,至少没有全把苦水咽进肚子里,也知道还手。” 姜阿窈的头发之前一直都是他挽的,但是她现在已经学会了最简单的一种,自己挽的也很好。 陆云璋看到她整齐精致发髻时,心里竟然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她需要他的地方,好像越来越少了。 “我又不傻,还能叫别人一直欺负我?” 姜阿窈想起张淳就生气,这个狗东西,别人不发脾气,他好像拿人当傻瓜一样。 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香饽饽,什么人都愿意啃一口? 充其量,他也就是坨臭狗屎,还是狗都不爱吃的那一种。 姜阿窈和陆云璋走到拐角处,面前忽然出现了一道身影,低声道,“姜姑娘,方才那个人,需要我再出手帮忙教训一下吗?” 第80章 下油锅 姜阿窈看着眼前的人,眼里满是疑惑。 “你是?” 这人很眼熟,她好像见过,应该是裴大人的人。 “我是阿豹,金头的手下。” 金头让他们关注着姜姑娘的举措,方才阿豹准备出手的,但看到陆云璋过去了,便没有出手。 闻言,姜阿窈直接拒绝,“不用了,他已经被打的挺惨的。” 而且,她有自己的计划,不需要别人插手。 姜阿窈正准备离开,又忽然扭头看他,“这件事,可以不要告诉你们裴大人吗?” 她真的不想自己时时刻刻都被那位裴大人盯着,更不想他来解决这件事,添一件原本就没有必要承担的人情。 阿豹点了点头,看似答应了,但说不说不在他,而在金头。 …… 裴宁看出姜阿窈的抗拒之后,晚间便没再叫他们一块用饭。金头看着自家大人的表情很不对,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至于阿豹跟他说的事,他琢磨了一下,决定暂时先闭嘴。 翌日一早,陆云璋便出门了。 姜阿窈照看过明珠后,便去国医馆跟陈大夫打了一声招呼。 陈大夫听到她说暂时不去商家商议医治的事,稍有疑惑的问了一下。 姜阿窈便将实情说了,得知张淳就是为了商家而和她退婚,顿时被气得不轻。 何远听完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商家不仅是镇上的大门户,县里也有他们的产业,他们家的布卖的挺广的。” “看着像是个体面人家,但做生意的手段也不光明。” 姜阿窈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买成衣的经历,两家店互相串通坑人的样子,实在令人不齿。 陈大夫对此却并不在意,还笑着说道,“做生意,心不黑赚不了大钱,都是如此。” 姜阿窈也笑了,“师父,你要是心黑一点,也能赚大钱。” 陈大夫啧了一声,斜了她一眼,“你师父我是心怀大志的人,当大夫赚黑心钱,非但会不得好死,而且死了也要下油锅。” 这话看似玩笑,却也很郑重,看似在说自己,可也是在说自己的两个徒弟。 “小师妹,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做?你跟我们说一声,我和师父能帮就帮你一下。” 何远看出来了,他这个小师妹说起商家的时候,可不像是单纯要晾她们几天的样子。 姜阿窈朝着何远笑了一下,“谢谢师兄!” 陈大夫扬了扬眉,安静的听着,什么都没说。 姜阿窈去了一会国医馆,上午坐了一会诊,见医馆里没有女病人,她便也离开了。 回去之后,她便径直回了房间,洗净手之后,帮陆明珠扎针。 这一天很快过去,院子里看似一切归于平静,但其实很不对劲。 尤其是姜阿窈,她可以不和裴大人一块吃饭,但是却没法避免帮他换药。 距离上次看他的伤已经过去了三天,今天怎么都得去。 于是,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姜阿窈便拿了医药箱子去找裴宁。 “裴大人觉得伤口怎么样?胳膊能微微举起来一下吗?” 裴宁依旧靠在棉被上,只是身姿比之前坐的笔直一些。 “好多了,可以往上举胳膊,只是不能举的太高,也不能太用力。” 姜阿窈正在给他把脉,听到他平静的声音,抬眸看了他一眼。 从他的脸上,姜阿窈看不出任何情绪,便没在看了。 “脉象也不错,看看伤口吧。” 姜阿窈收回了把脉的手,抬眸看向裴宁,但是没有和从前一样,伸手去动他的衣裳。 裴宁意识到这点区别,眼眸半垂,掩住了眼底泛起的情绪。 “老金。” 他叫了一声,老金立刻上前去帮忙,拉开了自家主子的衣裳。 老金看了一眼缠着的纱布,又看向姜阿窈,“姜姑娘,接下来…” “嗯,这个我来吧。” 姜阿窈从箱子里拿了一把小巧的剪刀,微微俯身,把纱布给剪掉,露出里面的伤口。 结痂结的很好,而且伤口浅的地方有的痂已经掉了,露出了淡粉色的肉。 姜阿窈一边清理药渣,一边检查伤口。 看到伤口深的地方,结痂隐隐也有脱落的迹象,便说道,“裴大人,伤口结痂了,千万不要侧着左边睡觉。要么睡在右边,要么平躺着,别挤到了伤口。” “好。”裴宁低声应了一声。 姜阿窈专心给他上药,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老金站在一旁,觎着自家主子的神色,又看向姜阿窈,问道,“姜姑娘,昨天陆猎户怎么没有回来?他去哪了?” 姜阿窈知道他们会问,所以早就想好了说辞。“他出门办事,过两天才会回来。” “他去哪办事?怎么不跟我们说一声,说不准我们还能帮上忙呢。” 金头问的仔细,又在打探。 帮忙是真的,追根究底也是真的。 姜阿窈耐心的说道,“金头,你是裴大人的下属,我们怎么好事事都麻烦大人?” “不过也请裴大人放心,我和陆大都是平民百姓,不会将您的消息泄露出去的。” 老金正要开口,但被裴宁用眼神制止住。 片刻后,他低声说道,“姜姑娘,我们相处也有段时间了,自然是信得过你和陆大的。” 姜阿窈没接这话,屋子里一时寂静了下来。 除了呼吸声,就剩姜阿窈认真帮绑纱布的声音。 等换好了药,姜阿窈便走了。 老金跟着人走到正间门口,见她回了房间,这才转身进屋。 关上门后,老金走到了裴宁面前,低声道,“主子,我们的人把陆大跟丢了,这人只怕不是简单的猎户。” 老金和老金的手下都是功夫不俗的人,想要甩掉他们并不容易,更何况他们还在暗处跟踪。 可陆大出门之后,老金的人在镇上就跟丢了。 完全不知道他是出了城,还是在镇里。 裴宁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脸上反而勾起了一抹浅笑的弧度。 “老金,你不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吗?” 老金‘啊’了一声,随后说道,“主子,属下只是担心陆大的消失,会威胁到您的安全。” 闻言,裴宁嗤笑了一声,温润的眼神也在一瞬间变得凶恶起来。 “他还不配!” 第81章 小狗尿尿 陆云璋晚上还是没有回来,姜阿窈在院子里的行为都变得小心起来。 早早的吃完饭,然后洗漱进屋,尽量不跟裴宁有正面的交集。 裴宁也不大出来,没上赶着去她面前找不痛快。 他很明白一个道理,有些事急不得,既然开头错了,那就一步一步的重来。 翌日一早,陈娘和红素便来了,照常开始忙碌的一天。 姜阿窈并没有去医馆,吃过饭还陪着陆明珠在屋子里,扶着她下床,靠着床边走了几步。 陆明珠重新走路很开心,但走了几步就不敢再走了,连忙坐在了床边歇着。 她握着姜阿窈的手,笑着说道,“姜姐姐,你不用刻意在家陪我的,我不想耽误你们的正事。” “你没有耽误我的正事,这两天医馆没什么事,所以我才没去的。而且我在医馆忙了几天,也想休息一下。” 陆明珠是个很懂事的小姑娘,姜阿窈也不想辜负她的心意,便着重解释了一下。 “还想走一下吗?可以到门口去看看。” 姜阿窈一开口,陆明珠的眼里便涌出了光亮,“我可以吗?” “有我在,当然可以了。” 姜阿窈脸上扬起明媚的笑容,陆明珠看得呆了,缓缓说道,“姜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 “真的吗?”姜阿窈虽然这么问,但心里却觉得陆明珠在哄自己开心而已。 她也就是长得不丑罢了,整个人瘦瘦巴巴的,脸上没有肉,其实谈不上多好看。 但陆明珠却重重的点头,“嗯,姜姐姐好看的。” 姜阿窈被她的小表情逗乐了,“行,好看,你就多看一会。” 说完,扶着她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自从下了一场大雪后,便一直是晴天。昨天还有些雪风,但今天已经没风了,暖阳照着很暖和。 陆明珠走到门口的时候,一束光正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抬手遮在自己的眼睛上方,却又忍不住抬眸去看指尖透来的细碎阳光。 “天气真好!!” 她感觉自己又有很久都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阳光了。 一直躺在房间里,虽然还在喘气,却有一种活人微死的感觉。 她情不自禁的往外抬脚,一步,两步,三步,缓缓走到院中。 沐浴在阳光之下,她感觉整个人都好像重新活了过来。 这几天,她躺在床上昏昏欲睡,时而清醒,时而不清醒的时候,她感觉自己还不如死了。 可是,暖阳一照,她又不想死了。 “姜姐姐,活着真好。” 姜阿窈站在旁边扶着她,语气暖暖的应了一声,“嗯,活着是很好。” 话落,她的眼角余光却撇到有一道身影,抬眸看去,发现正是裴宁。 他从正间走出来,缓缓的朝着她们走来。 四目相对之时,裴宁停住了脚步。 他今日穿了一件暗色长袍,虽然是厚衣裳,但质地垂顺,哪怕腰间并无腰带束缚,也不会显得臃肿。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了一部分,其他的全披在身后,看着清润又俊朗。 他穿的看似随意,可整个人却还是透着一股贵气。 裴宁看向姜阿窈,唇边扬起了一抹浅笑,“今天的天气很适合围炉煮茶,姜姑娘,要尝尝吗?” 院子里有石桌,此时正被太阳斜斜的照着,既不会冷,也不会太热。 人已经走到跟前来了,姜阿窈知道,若是此时在拒绝,便有些难看了,就应了下来。 “好,那就有劳裴大人了。” 说完,她又朝着陆明珠看去,“明珠,你不能喝浓茶,你在外面坐一会儿就好了。” 陆明珠正要点头,裴宁的声音再度响起,“姜姑娘放心,老金拿的是红茶,颜色看着重,但是味道轻,不妨碍。” “是吗?那我们可是托大人的福,也能尝一尝红茶。” 姜阿窈面带笑意,陆明珠也很开心。 不一会儿,老金便将煮茶的东西准备齐全了,不仅点了香,还准备了点水果放在小炉子上热着。 姜阿窈上次去过菜市场,但她去的时辰可能不太对,所以没看见有卖鲜果的。 老金可真是全能,什么都能买来。 尤其是那木盒中的香,被盘了许久才盖上盖子。明明很粗狂的一个人,盘香却盘的很风雅,实在有些违和。 很快,小炉子的水开了。 裴宁动作不便,姜阿窈也没有主动揽过这差事。 毕竟她一个乡下长大的村姑,家里穷的都穿不起棉衣,怎么会知道怎么泡茶? 所以这件事就落在了一旁的老金身上,他动作十分娴熟,显然是做过无数回了。 泡好之后,老金先在裴宁面前放了一杯,然后又在姜阿窈和陆明珠的面前各自放了一杯。 “姜姑娘,陆姑娘,尝尝看。”裴宁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姜阿窈俯身看了一眼这个茶,瓷白的小杯子里装着一小口类似于赤色的茶水。 她看了又看,但始终没有拿起杯子。 “姜姑娘,怎么了?” 裴宁见状,便问了一句。 闻言,陆明珠也看她。 姜阿窈抬眸,故作疑惑,“大人不是说是红茶,可这茶怎么不是红色的?这杯子这么白应该不会反色才对,那这颜色怎么这么奇怪?” 原来是为了这个? 裴宁笑着解释,“虽然名叫红茶,但它的颜色并非是真正的红色,而是赤色接近红色。” 姜阿窈‘哦’了一声,抬手将小杯子推了出去,然后语气略显纠结,“谢谢大人美意,我还是不喝了。” “怎么了?” 裴宁很是疑惑,一旁的老金也忍不住开口,“姜姑娘,这茶很名贵的,这可不是普通的绿茶,这可是京城…” “老金!” 话没说完,裴宁语气严肃的叫了他的名字。 老金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立刻噤声。 陆明珠看了一眼老金,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大人,半垂下眼眸,心里嘟囔了一句。 ‘不就是外邦进贡,他们家大人得了赏,所以才有的吗?有什么稀罕的?’ 陆明珠看向姜阿窈,“姜姐姐,那我也不想喝了,确实不大好。” 话音刚落,老金便看了过来。 这小丫头,看着软软糯糯的,可真是会起哄。 裴宁并不气恼,反而笑着问道,“姜姑娘, 你还没尝呢,觉得哪里不好?” 姜阿窈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茶杯,一副鼓足勇气的样子,开口道,“颜色不好,像小狗尿尿。” 话落,裴宁脸色一滞,刚喝下去的茶水,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咽,还是不咽? 第82章 负心皆是读书人 “姜姑娘,这是茶。” 老金看了一下自家主子的脸色,神色复杂的看向姜阿窈。 姜阿窈故作疑惑的点头,“我知道这是茶啊,我就是说它颜色不好…” 说完,仿若是后知后觉的才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转头看向了裴宁。 他正举着杯子,白皙精致的脸上浮现了一抹可疑的红色,不像是在害羞,倒像是被气得…… “裴大人,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一时不知道怎么形容这茶的颜色,但其实它看着也还不错,闻着挺香的。” 姜阿窈解释的十分慌乱,将刚才安静美好的煮茶氛围给彻底撕碎。 “无妨。” 裴宁放下了茶杯,咽下了那口茶。 他的神色看着淡淡的,像是没生气,但周遭的空气却一下冷了下来。 陆明珠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手都掐红了,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原来姜姐姐也会有使坏的时候。 而且使坏的时候,好可爱。 她更喜欢姜姐姐了。 陆明珠虽然人小,但也看出了一点什么,于是拽了一下姜阿窈的袖子,轻轻的说道,“姜姐姐,我累了,我想回去躺着。” 她其实还想再坐一会,但这氛围实在不适合待在这院子里。 姜阿窈回眸看她,重重的点头,“好,我扶你回去。” 说完,她又看向裴宁,语气淡淡,“裴大人,您在品鉴一会儿,我带明珠回房。” “好。”裴宁含笑点头。 她都把这茶说成那样了,他还品鉴什么呢? 他这辈子都不会在碰这个所谓的红茶了。 姜阿窈扶着陆明珠缓缓走回房间,然后关上了门,彻底隔绝了裴宁的视线。 一进了屋子,陆明珠就小声的说道,“姜姐姐,那茶没什么稀奇的,噱头在怎么好,入口都一样,归宿也一样。” 姜阿窈扶着她坐在床边,顺嘴问了一下,“什么归宿?” 陆明珠扒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的说道,“小狗尿尿…” 姜阿窈与她对视一眼,噗呲一声,都笑了。 …… 老金见自家主子一直坐着,也没再喝茶,且神色不明,就劝道,“主子,临近午时了,太晒了,要不您进去歇一会吧?” 他想把这茶炉子给收了。 姜姑娘方才那一通胡乱形容,主子现在肯定不会在喝这茶了。 裴宁没有回答他的话,片刻后,忽然吐出一句,“她是故意的。” 老金看着自家主子,只见他刚才还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此刻竟然凝了一抹笑容,在唇边荡漾开来。 “主子,您这话什么意思啊?” “就和她之前说自己的头发一样故意,可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就不管用了。” 裴宁似乎自言自语似的,声音放的很轻。 姜阿窈第一次说头发的时候,他联想到很多,也的确被恶心到了,可后来还是放不下。 现在她越是说自己的不好,表现自己粗俗的一面,他心里的那股情绪就越猛烈。 他知道她在拒绝自己,可越是拒绝,他就越想得到。 从小到大,他从没像现在一样这么想得到一样东西。 老金:“……” 完全听不懂自家主子在说什么,也猜不到自家主子在想什么。 就在他十分困惑之时,裴宁忽然看向他,叫他附耳过来。 老金照做,听完主子的吩咐,原本疑惑的眸子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 姜阿窈在家躲着刻意没去医馆,她就是想让商家着急一下,但是商夫人远比她想的还要着急。 下午便直接找到了医馆去了,陈大夫先是拖延了一番,然后才叫何远去请她。 姜阿窈将陆明珠托付给红素,才和何远一块出门。 在去的路上,何远特地带着姜阿窈在拐角处多站了一会。 “师父铺垫的差不多了,小师妹去了,商夫人自然会问的。” 姜阿窈笑的眉眼弯弯,“多谢师父和师兄这么为我操心。” 何远语气骄傲的说道,“那是必然,你是师父最爱的小徒弟,又是千金方的继承人。你现在就是医馆的宝贝,我们肯定不允许别人伤你一分一豪。” “况且这本就是那秀才的错,我是你的师兄,就是你的兄长,自然要为你讨要公道。” 姜阿窈听完他的话,忍不住发出感慨,“我可真幸运!” 她初来乍到的时候,的确境况不好,而且还有一帮极为不是人的父母兄妹,恨不能啃她的肉,喝她的血。 虽然前奏很苦,但跳脱那个牢笼之后,又让她遇见了这么好的师父和师兄们。 老天爷对她还是挺好的。 “可别叫师父听见这话,不然他的尾巴又该翘到天上去了。” 何远笑了一下,显得整个人十分温和。 他在医馆的时候,经常皱着眉心,而且神情十分严肃,比师父还像一个古板的小老头。 “师父他最近因为收了爱徒,十分得意,你可千万不能在夸他做的事了。省的师父得意忘形,在出诊的时候大意了。” 姜阿窈听着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些,脸上的笑意分毫未减。 “师兄,你以后在医馆也得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啊。” 何远不为所动,脸色再度严肃了起来,“别贫了,该走了。” 两人从拐角处走出去,没一会儿便到了医馆。 此时商夫人已经在医馆等候多时,姜阿窈刚进医馆,她便一眼看到,并且抢先一步走到了她面前。 “姜大夫,你可算来了,我等你等的都急死了。” 姜阿窈抬眸看她,眉眼间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忧伤,连带着整张脸都变得黯淡了许多。 “原来是商夫人,抱歉,最近有些私事,耽误了。” 商夫人见她情绪不好,还对自己如此客气,脾气一下就没忍住,“这究竟是怎么了?什么人这么不长眼,竟然能为难到你?” “不提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姜阿窈请她坐下,然后请何远师兄拿来药方。 “我原本想着过两日在去您府上,既然您来了,那我就跟您说了便是。您同意的话,明日我就上门去医治。” 商夫人连连点头,“好,多谢姜大夫。” 话音刚落,一旁的陈大夫忽然哼了一句,“哎,天下间仗义诸多屠狗辈,负心皆是读书人。” 这句‘负心皆是读书人’,叫商夫人心口狠狠跳了一下,忍不住问道,“陈大夫这是怎么了?怎么发出这样的感慨?” 第83章 不是故意要抢你未婚夫 陈大夫听了商夫人话,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语气无奈又气愤。 “还不是为了老夫这个爱徒抱打不平,读书人心气高,考上个秀才就看不上我爱徒了。我这爱徒我当宝贝宠着,嘿,他倒好,把我爱徒当野草一样。” 姜阿窈适时的添了一句,“师父,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就别再提了。” 可这句话如同火上浇油一般,陈大夫的火气反而更大了,恨不能扯起嗓门说。 “什么过去的事了,要不是他前天还来纠缠你,你会被气得在家休息两天。” 商夫人听得震惊,都没顾上体面,惊呼出声,“什么?这世上竟有如此忘恩负义,不知廉耻之人?” “怎么没有?” 虽然是做戏,但陈大夫想起那个人,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那张淳可不就是这样的人。” ”我徒弟都成婚了,还做了医馆的女大夫,他要是有廉耻,就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倒好,无意间撞到你,就说你来镇上是为了纠缠他,真真是要把人气死。” 姜阿窈状似无奈的劝他,“师父,您别气了,陆大不是狠狠把他揍了一顿,他再也不敢来找我了。” “那倒是,他这样的人就需要陆大来收拾。” 但其实陈大夫觉得陆大揍得不够狠,就应该打得那兔崽子在床上躺着个十天半个月的下不来床才解气。 商夫人听着姜阿窈师徒俩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话,好半天都没缓过神儿来。 “等等,陈大夫,您刚才说的那个秀才叫什么名字?” 商夫人语气略有惊讶,陈大夫全当没听出来,语气更加嫌恶,“叫张淳,才考上的秀才。听说学问还过得去,就是人品不咋样。” “想想也知道,考上就退婚,差点害得我徒弟被官府配婚,这种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商夫人的脸色一下变了,蹭的站了起来, 张淳? 竟然是张淳? 总不能是同名同姓的吧? “商夫人,怎么了?” 姜阿窈故作疑惑的看着她站起的动作,“商姑娘的治疗方子我还没说完呢,您是觉得不合适吗?” “不是…” 商夫人这会竟莫名有点心虚,不敢去看姜阿窈的脸。 姜阿窈略作迟疑,又多解释了一句,“我师父嘴碎,您别听他说的闲话。” “不不是为这个…” 商夫人急的嘴都有些瓢了,当下方子也顾不上听了,“姜大夫,我临时想起我还有些急事要去办,我改日在来寻你。” 说完,她抬脚就走,完全没了上次见姜阿窈的镇定。 姜阿窈目送她离开,还未转身,陈大夫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看商夫人这个样子,不像是知道张淳之事的。” “未必!” 姜阿窈摇头,盯着商家的马车,眼里闪过一抹黯色。 “也或许知道,只是没想到那么巧,张淳退过婚的未婚妻会成为医治她女儿的大夫。” 她此刻竟然有些庆幸,幸亏那天张淳来闹了一场,让她下定决心要在商家人面前挑破这件事。 若这件旧事在她正在给商淼淼医治的时候闹了出来,商家心怀不轨,一心全向着张淳,便会反将一军。 不管是往她头上扣上一顶庸医的帽子,还是蓄意报复的罪名,她浑身是嘴也免不了会被误解。 说不定,还会连累师父的医馆。 “来都来了,与我一同看病人。” 陈大夫看不惯她闲着,总觉得她一身的本事就该用到正地方,在别处多待一刻都是浪费。 “来了。” 姜阿窈应了一声,便转身朝着陈大夫走去。师徒俩刚坐下,病人立刻懂行的伸出两只手出来。 姜阿窈这边刚搭上脉,就听见陈大夫的询问,“对了,你字练得怎么样了?” 陈大夫这会儿一手摸脉,一手摸着胡子,语气也是漫不经心的。 姜阿窈苦笑了一声,“师父,我这才练习了几天?也就勉强能看出个囫囵字而已,想要书写药方还早着呢。” 她虽然说着话,却更加专注手上的动作。 “好好练,自己写药方。你大师兄日后也要跟你一样探脉,我能教的时候多教一点。总不好教了你,不教他。” “知道了。” 陈大夫语气听着有些严肃,可他看向姜阿窈的眼睛却笑得都眯起来了。 尤其是在听到姜阿窈乖乖应下的话后,高兴的啧了一声。 他这徒弟真听话,真是越看越宝贝。 姜阿窈在医馆忙了一会,还没回去呢,商家的马车竟然又来了。 但这一次商夫人并没有前来,而是派了一个丫鬟来请姜阿窈。 丫鬟说的是请她去府上诊治,姜阿窈也没拒绝,不等她开口,何远就主动要求与她一块去商家。 临路和茂阳倒也想跟着去,但医馆又不能没有人,就只能干看着。 姜阿窈正要走,陈大夫扯住她,压低了声音,“要是她们欺负你,你就回来告诉师父,师父在镇上混了这么多年,好歹有些人脉。” “别怕惹事,还有师父呢。” 姜阿窈笑的眉眼弯弯,“谢谢师父,不过我去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制造麻烦的。” 商家这么快来请她,应该不是想和她算账,而是想从她这里问清楚她和张淳的事。 不过商夫人真要惹她,她也是会还手的。 姜阿窈与何远一块去了商家,下了马车之后,丫鬟直接带着她去后宅。 何远因为是男子,只能止步在前厅。 姜阿窈隐约记得上次去商淼淼院子的路,见丫鬟没有更换路线,心里安心了不少,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很快,她见到了商淼淼。 同时,还有商夫人。 不过屋内的情况与她想象中的三堂会审不一样,因为此时商淼淼哭的眼睛都红了,显然是伤心至极。 “姜…姜大夫,你终于来了。” 商夫人起身迎她,眼眶也隐约有泪光闪烁。 姜阿窈背着药箱,故作疑惑的问,“商夫人,您和商姑娘这是…怎么了?” 话音刚落,商淼淼一下站了起来,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姜大夫,实在对不起,我不知道张淳曾经是你的未婚夫…我不是故意要抢走你的未婚夫的……” 商淼淼哭的梨花带雨,声音也含糊不清。 第84章 试探 姜阿窈看着她,有些微怔。 她在见到商淼淼之前,想到过很多种场面,但唯独没有想过是这一种。 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商淼淼站起来就先哭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姜阿窈也没有放松警惕,目光疑惑的看向一旁站着的人。 “商夫人,这又是怎么回事?” 商夫人看了一眼商淼淼,叹了一口气,又朝着姜阿窈看来。 “姜大夫,您先坐。” 商夫人拉着姜阿窈坐下,又叫一旁的婢女上了茶。 “我找您来,一是想请您为淼淼看病,二来也是想问清楚一件事。” “淼淼这孩子太善良,听我说了一嘴,半清不楚的就开始哭,实在不成名堂。” 商淼淼此时也被小珠扶着,坐在了姜阿窈的对面,虽然没有在掉眼泪,但眼眶还红红的。 “商夫人,您要问什么事?” 姜阿窈揣着明白装糊涂,商夫人却有些不好意思,酝酿了好一会儿,才张开嘴,“是您师父在医馆说的事儿。” “姜大夫,听说您成婚之前有个未婚夫,叫张淳?他是哪里人?年岁多少?家中有何人口?” 问完这些,商夫人自觉不妥,看向姜阿窈的脸上带着一抹讨好的笑意。 姜阿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面色平静的道,“他是夏河村人,年后二十,今年秋下中的秀才,家中只有一位寡母。” 商夫人听她说完,脸色一下变了,“真…真的是他。” 商淼淼也怔怔的看着她,眼泪珠子再度从眼眶中滚了下来。 “莫非,夫人上次说商姑娘明年要成亲的未来夫婿是张淳?” 被姜阿窈直白的问出来,商夫人脸上略显尴尬,张了张嘴,却没好意思说出口。 她找来姜阿窈,的确是想确认自己的未来女婿是不是姜阿窈口中的张淳,可如今真的证实了,她又不敢多说了。 商淼淼是她的宝贝女儿,好不容易寻到夫婿。她想知道张淳的人品好不好,却也怕冤枉了张淳,让自己的女儿错失良人。 毕竟张淳有功名在身,万一以后真的高中,她们商家也能得到好处。 各种纠结在这一刻具象化,让商夫人原本坚决的心变得犹豫起来。 姜阿窈猜到了她的想法,所以也没有在逼问,藏起犀利的眼神,语气淡泊的问,“商夫人,商姑娘的病还要我医治吗?如果你们觉得不合适,可以换一个大夫。” “这…” 商夫人又是一惊,她已经找过那么多大夫,几乎每个大夫都说她的女儿无药可医,好不容易寻到了希望,可偏偏又有这样的关联。 “姜大夫,我不敢轻信你,也不敢冤枉了张公子,还请您谅解。” 商淼淼眼里含着泪,脸上也满是纠结的神情,双手绞着帕子,指尖都被帕子紧紧的揪在了一块。 姜阿窈听完没有任何表情,神色淡漠,“信不信都不关我的事,我与张淳已经没有关系了。” “你喜欢他,便嫁给他,也与我没有任何关联。” “既然商夫人不是来找我看病的,那我就先走了,医馆里也挺忙的,没有功夫在这叙闲话。” 姜阿窈说完,起身便要走。 “姜大夫,你别走,我不是不信…” 商夫人连忙站起来,伸手拉住了姜阿窈的胳膊,语气急切,眼神也闪过一抹慌乱。 商淼淼也站了起来,红着双眼看她,“姜大夫,我才知道这件事,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接受,我害怕……” “害怕什么?担心我陷害张淳,让你误会了他?又怕他真是我口中的那种人,会误了你的终身?” 姜阿窈看她,眼里闪过一抹厉色,可语气却又平淡至极,“既然如此,你试探他一下不就好了?” “他若是个人品好的,自然不会因为你的困境而弃你于不顾。如果他人品不好,你也能看出来,亡羊补牢。” 商夫人听完,一脸茫然的表情,“这还能试?怎么试啊?” 姜阿窈对她这个表情很意外,商家是做生意的,按说一家人都应该很精明才对。 可看着商夫人和商淼淼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精明的样子。 姜阿窈微微垂眸,“如果商夫人想试,我倒是可以出个主意。” 闻言,商夫人和商淼淼对视一眼,随后点了点头。 …… 姜阿窈从商家出来,便直接和师兄一块回医馆。 在商淼淼和商夫人没有明确给出答复之前,她不会给商淼淼医治。 临路师兄有一句话说的很对,大夫也是人,不要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事,首先保护好自己,才有命做其他的事。 坐了商家的马车医馆时天还早着,正好陈大夫此时也闲着,姜阿窈便将在商家的事告诉了他。 陈大夫听完,跟着点头,“试不试全看她们自己,至于看病的事,实在不行让她们另请高明吧。” 见他同意,姜阿窈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说完,她话锋一转,眼里又露出疑惑,“师父,商家之前没请您去他们家,给商姑娘看过病吗?” 陈大夫摇头,“没有。” 姜阿窈更疑惑了,“您的千金方也算有名,怎么没来找您呢?” 陈大夫摇头,“千金方其实无名,只有懂行的人知道。况且她家闺阁女儿尚未出嫁,怎么会在镇上请大夫?” 姜阿窈喃喃道,“可商夫人说她请过很多大夫,虽然用她的名义,但也看得不少……” 闻言,陈大夫唸了一下胡子,沉吟了一声,“外地请的吧?若是请我,我岂会看不出四季经?” 说起这个,陈大夫长长的叹息了一声,脸上满是遗憾。 “千金方是我记纂收录,可凡是来找我看病的病患都是一些外伤内症,真正的隐疾根本不会对我宣之于口。” 有些方子,他是猜出来一并开的,但其实根治效用不大,只能减缓症状。 但是姜阿窈出现了,这事情就又不一样了。她是女子,对于女病人,有些病症也好开口问一些。 故而看到她,陈大夫才会那么高兴,攥在他手里的千金方,终于要有出头之日了。 姜阿窈见陈大夫叹气,也是思绪良多。 师父碍于身份不好细致询问病人病因,而她未必就能将千金方真的发扬起来。 羊肠事件,在加上商家的事,也在一点点的消磨她的耐心。可一想到小红死去的惨状,她的内心又开始天人交战。 有一句话说读得了圣贤书,却管不了窗外事。上天叫她来,却没赐她解救众人的能力。自己过得尚且不尽如人意,却总是还叫她瞧见别人的疾苦。 心生怜悯的是自己,想要袖手旁观的也是自己,无能为力的还是自己。 这焦灼反复的情绪像尖刀一样,周而复始的刺痛姜阿窈的心。 第85章 取消乡试资格 姜阿窈心不在焉的回去,推开家门,照旧没有看到那张让她安心的面孔,院子里照旧只有老金在。 姜阿窈躲开了他,去了陆明珠的房里。 这下就连神经大条的老金都察觉到了异样。 他径直去找了暗中跟着她的阿豹,让他去查姜阿窈今天下午去见了谁。 阿豹其实已经弄清,当即将事情告诉了老金。 老金知道了原委,立刻上报给自家主子。 “退了姜姑娘婚事,转头攀上了镇上的富商,这个张淳倒还真有些本事。” 裴宁语气讥讽,眼里划过一抹不屑。 因为所谓的富商在他眼里也不过就是个富户,他话里说张淳有本事,可语气里却充满了贬低。 姜阿窈这么好,他竟然也会为了一点点蝇头小利说放弃就放弃。 而他撇弃不要的东西,裴宁视若珍宝不说,还得不到。 这一瞬间,裴宁的心头陡然涌起了怒气。原本拿着书的手骤然用力,手背青筋暴起,顿时将书页捏成一团。 哪怕他只是片刻就松了手,还故作平静的去抚平褶皱,却也无法将其复原。 “上次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一丝怒气,可却将老金吓得浑身一震。 偏偏在这时,裴宁还抬眸看向了他。 虽然一言不发,仅仅是凝视,一股凌厉的杀气却如潮水般的朝着老金涌去。 他不敢迟疑,顿时单膝跪下,“主子恕罪,是姜姑娘说不希望这件事让主子知道。她说这是小事,主子是做大事的人,不必为这种小事劳心。” “原话?” 裴宁微微眯起眼,眼底掠过一抹危险的气息。 老金点头,“是,姜姑娘与阿豹这样说的。” 闻言,裴宁缓缓从榻上起身,然后朝着老金走去。 片刻后,在老金面前驻足。 “抬起头来!” 平静的声音让老金心头一颤,他缓缓抬头,“主子…” 话音未落,裴宁猛地抬手,手中的书本重重的打在老金的脸上。 啪的一声,老金被打偏了脸,却不敢吭一声,立刻调整姿势跪好。 裴宁眼神狠戾,扬手,厚厚的一本书又打在老金的右脸上。 “什么时候起,什么消息告不告知我,由你做决定了?” 姜阿窈不是怕他劳心,而是在避嫌。她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她是怕自己插手之后,她还不起自己的恩情。 他能为姜阿窈做的,远比陆大能做的多得多。可姜阿窈从不肯麻烦他,除了谈好的条件,其他半分都不肯让他插手。 这明明是得之不易的机会,却叫老金私自给断了。 裴宁温润的面庞在一瞬间变得阴沉起来,眉眼的阴蛰让人不寒而栗。 “属下知错,求主子恕罪。” 老金不敢有丝毫辩驳,只求原谅。 裴宁冷冷的斜了他一眼, “再有下次,你就从我的视线里消失。” “是。” 老金磕头谢罪,不敢有半分辩驳。 “那张淳忘恩负义,薄情寡义,就算做了官也不是个好官。你派人去州府,取消他明年乡试的名额。” 裴宁负手而立,语气冷漠的道,“他不是以考中秀才功名为傲吗?那就做一辈子的秀才,骄傲一辈子。” 老金听到这话本想劝劝,毕竟张淳是个读书人,若是就此取消他乡试的资格,他这辈子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可老金不敢,自己刚才才挨了训斥,若此时在开口,他是真的要惹怒了主子。 谁叫张淳运气这么不好,惹谁不好,非要惹了姜姑娘,也连带着叫他主子生气。 …… 翌日姜阿窈照常去医馆,陆明珠现在已经能出来溜达一会,而且红素照顾她也比较用心,陆明珠就坚持没让姜阿窈在照顾她,转而摆脱了红素。 虽然陆云璋额外给过红素银子,可碍于陆明珠是个病人,而且需要格外用心,所以姜阿窈又给她加了一些钱。 姜阿窈在医馆忙了小半会儿,没有女病人后,便从房间里出来,与陈大夫一块坐诊。 一个老者在家人的搀扶下来了医馆,面色僵黄,气息也不匀,仔细一看,连眼珠都是黄的。 姜阿窈诊脉之后,眉心一下皱了起来,“老人家平常在家里吃什么药?” 扶着老者来的儿子说道,“我爹是赤脚大夫,他的药都是自己在山上采了,自己熬的。前段时间说是不舒服,喝了药之后越喝越严重。” 姜阿窈转而看向那个病人,“老先生,您喝的都是些什么药啊?” 老者无力的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后又垂下眼眸。 不知道是不想说,还是没力气说。 陈大夫眉头皱成了一坨,片刻后,抬眸朝着他儿子说道,“把病人带回去吧,药把人吃坏了,没得治了。” 那老者的儿子一听这话直接急了,“大夫,我们很远把我爹带来的,就是想给他瞧病的,您不能不管啊?” 陈大夫一听火气就上来了,“我徒弟问你爹吃了什么药,你爹不说,什么症状也不说,这叫我们怎么管?” “我们是大夫,又不是神仙,来了就能起死回生?” 老者的儿子被问的没法子了,转而看向自己的亲爹,“爹,大夫在这,您有什么症状就赶紧说了吧,不然咱可就白来了。” 老者叹了一口气,随后指了一下姜阿窈,“叫她回…回避。” “爹,人家是大夫。” “大夫也得回…回避。” 老者眼珠一瞪,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姜阿窈意识到这个老者可能也是隐疾,便起身往旁边走去。 陈大夫没拦着,但是很不耐烦的瞪了那个老者一眼。 等人走了,老者这才缓缓说出自己的症状。 结果,他这么一说,直接给陈大夫气的吹胡子瞪眼。 “你这哪是什么赤脚大夫?分明就是瞎胡闹。药材认不全,白前和白薇你都分不清楚,就敢给自己熬药喝?” “白前用于肺气壅实,白薇才是清热凉血,利尿通淋。这两样单喝你都没事,可谁让你还加其他的药了?” “是药三分毒,可你这哪里是治病的药,你这是熬出来一锅比断肠草还毒的毒药啊!” “好了,现在给你的五脏六腑都喝坏了,谁能给你治?” 那老者被说的不吭声,他能活着全靠一口气。 这可急坏了他的儿子,很不能跪在地上哀求,“陈大夫,你不是大夫吗?您医术高明,肯定有法子救我爹的是不是?” 第86章 齐人之福 “肝脏吃坏了,我也无力回天。” 陈大夫摇了摇头,随后看向那个老者,沉声问道,“你且说说你现在最想解决的问题,若我有办法我就给你解决的,旁的就别想了。” 那老者瞪着昏黄的眼珠,黯淡无光的眼里迸射出一抹渴望,好半天才说出自己的隐疾,“想尿又尿不出来,憋得慌,想死,又想干干净净的死。” 陈大夫嗯了一声,摸着胡子叫何远记药方,“火麻仁,覆盆子三钱。杏仁,生白芍两钱,生大黄一钱半。枳壳,厚朴一钱,桑螵蛸两钱半,上药水煎,一天一副,分两次服用。” 老者听完,一脸惊诧,“一道方子需要这么多药?” 陈大夫哼了哼,“你以为呢?只看了几页医书,对疗效一知半解就敢熬药。你现在还算好的,好歹还能自己走路。等给你自己喝的半身不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时候,那才难呢。” 这话十分严重,老者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陈大夫又说,“多喝水,该吃吃,该喝喝,别想着用其他的土法子续命。以毒攻毒或许不会死,可你后半辈子也就只能躺着,炕上吃完炕上拉,没个好了。” 老者没敢接话,他儿子连忙说道,“可不敢了,一定按照您的药方子喝药,能活几天是几天。” 陈大夫嗯了一声,叫何远带着他们去柜台拿药。 那老者的儿子拿了药发现药钱并不是很贵,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带着老者走的时候更是千恩万谢。 人走后,姜阿窈缓缓从拐角走出来,脸上挂着一抹无奈的笑,“师父,那位老者的病情并不算特别严重,您也不必这样吓他,万一真的被吓死了怎么办?” 陈大夫砸吧了两下嘴,并不在意,“他这种人自以为是,认识两棵草就以为自己是大夫了。你不跟他说严重点,他回去不长记性,在熬一锅断肠草的毒药,把自己喝死了不算,万一给别人喝死了,岂不是造孽?” 姜阿窈想想,觉得也有道理。 “我这医馆开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这样的人。他们都觉得草药方子吃不死人,误打误撞吃好了就是神医,没吃好,就是那人命不好,这种惨案比比皆是。” 说他们是赤脚大夫都侮辱了这四个字,有的甚至连瓶底子都算不上,以这种认知去治病,在陈大夫眼里就是谋财害命。 所以陈大夫的语气很不好,态度更不好。 姜阿窈也见过不少那种专治疑难杂症,连癌症都能治的苍蝇医馆。 药量轻,反正吃不死人。 吃不好,就是没吃到时间。 姜阿窈没出声,陈大夫的声音再度响起,“下次见到这种人不必客气,往狠了说。最好吓破胆子,再也不敢瞎弄药。” 姜阿窈点头,非常赞同陈大夫的‘坏点子’,但具体怎么做,她在心里自会因材施教。 师徒两人接着坐诊,只是没想到,下一个坐在他们对面的人竟然会是张淳。 陈大夫看清他样子,瞬间就垮了脸,“哪来的臭虫?走错地方了。” 姜阿窈眼神冷漠,也很不客气,“还想挨揍?” 这话让张淳的脸上有些不自然,上回被那个人打,结结实实的疼了几天。 今天去商家的时候,脸上都还有淤青,险些没瞒住。 起初张淳以为商家是知道了他和姜阿窈的事,他已经想好了狡辩的话,但没想到姜阿窈去商家真是给商淼淼看病的,她真的懂医术。 思及如此,张淳看向姜阿窈的眼神还有些幽怨。 她要是早来医馆当大夫,他也不会嫌弃姜阿窈配不上了。能挣钱不说,以后出了名,说不准还能给权贵看病,根本不用靠他来维持生计。 “阿窈,我们之间有误会,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 张淳看向姜阿窈,语气比上次好了不少,眉眼间的怒气和厌恶被隐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脉脉温情。 姜阿窈差点被他这个样子恶心吐了,但想到了自己的计划,她忍下憎恶,冷声问道,“你想谈什么?” 张淳左看右看,语气有些迟疑,“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这里哪有好多人,你有什么不好说的?”陈大夫一听这话就怒了,直接从桌子底下掏出一根细长的棍子,随时准备动手。 “你换地方想做什么?趁着无人,又想暗中朝着我徒弟下手?” 张淳脸色闪过一抹尴尬,立刻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上次真是个误会。” 姜阿窈按住了蠢蠢欲动的陈大夫,面色冷静的朝着张淳说道,“医馆里间无人,进来说吧。” “好!” 张淳立刻应声,见姜阿窈起身,面色喜色的跟着她一块进去了。 等人进了内堂,陈大夫带着何远也进去了,就守在门口的位置。 他们竖起耳朵偷听时,里面正好传来姜阿窈的声音。 “你来找我,就是想问商淼淼的病?抱歉,那是病人的隐私,我不能泄露。” 姜阿窈的语气冷硬又无情,张淳连忙说道,“阿窈,这算不得什么不能说的内情。淼淼她看过许多大夫,但大夫都说她日后生育困难,她觉得对不起我,便都跟我说了。” “然后呢?”姜阿窈盯着他,掩去目光里的厌恶。 “之前你退了我的婚事要娶商淼淼,现在你又为了你的未婚妻反过来找我?” 张淳连忙解释,“阿窈,之前退婚的事并非是我的主意,是我娘,她背着我这么做的,我完全不知情。” “阿窈,你知道,我从前一直都是很喜欢你的。” 眼前的姜阿窈和从前在村子里的样子完全不同,从前的姜阿窈一年四季都穿着打补丁的衣裳,又瘦又不会打扮,纵然洗的比一般人干净些也没用,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土气。 他当时初见商淼淼时便惊为天人,姜阿窈和商淼淼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可现在姜阿窈虽然穿着素雅的衣裳,纵然不惹眼,却从里到外的透着一股小家碧玉的矜持秀气。 她来到镇上后白了许多,一头黑发也挽的很精致,衬托的那双大眼睛越发晶亮,。 现在的她和商淼淼站在一块,一点都不落下风。 今天意外得知商淼淼不能生育,又见姜阿窈的漂亮模样,张淳心里产生了一丝悔意。 如果当初他没有着急退婚就好了,一边稳住商淼淼,一边稳住姜阿窈,那他现在不就可以坐享齐人之福? 这么想法一冒出来便再也压制不住,张淳眼珠一转,立刻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随即,他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深情款款的看向姜阿窈,“阿窈,上次那样和你说话是我不对,可我那也是事出有因。” “我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第87章 算盘珠子蹦了 姜阿窈看着他,神色冷漠,“张淳,上次我便说过了,你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闻言,张淳上前一步,语气真诚的说道,“阿窈,我知道你还惦记着我,不然也不能追到镇上来。” “我其实也一直是喜欢你的,只要你愿意,我们的婚约还算数的。” 他的眉目中夹杂着一抹深情,想像从前一样说些甜言蜜语来哄她,“你放心,成亲之后我会对你好的,而且会一直对你好。” 姜阿窈听到这话都被气笑了,“婚约算数?怎么,你不要你那位有钱的商家小姐了?” 张淳眼中闪过一抹紧张,但很快又坦然起来,“淼淼她也爱我,为了我,她什么都愿意。” “阿窈,你稍稍忍让一下,她也会对你好的。” 姜阿窈都被他的话给绕糊涂了,笑了一声,接着反问,“张淳,你这话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她明明是讥笑,可张淳却以为她是听到自己的话而高兴。 毕竟从前在村里的时候,姜阿窈就很好哄。 他什么都不用做,只是‘深情’的看着她,告诉她,自己会娶她,自己会有出息,姜阿窈就会很高兴。 “我会娶淼淼,也会娶你。”张淳看着她,语气郑重。 姜阿窈一下沉了脸,“张淳,你这意思是叫我给你做妾?” “阿窈,你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一直做妾的。只要我考中功名,我就会让你做平妻。你和淼淼平起平坐,不分尊卑。” 张淳再度朝着她走近,伸出双臂想要抱姜阿窈的双肩,却被姜阿窈躲了过去。 她缓步朝里间走,看到门口多了一道影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商小姐可是镇上的富户之女,她会同意你娶我做平妻?” 姜阿窈转身,看向张淳的目光含着笑意。 张淳语气里夹杂了一抹轻视,“她不能有孕,日后连我张家的后代都生不出来,自然不会反对的。” “阿窈,你要信我,我会对你好的。商家那么有钱,你嫁给我,你也可以享福的。” 这两日张淳暗中打听了一圈,只要说起女大夫,人人都会提起姜阿窈,还说她简直就是神医。 而且他也暗中观察过,姜阿窈真的会医术,来找她看病的人也真是不少。 谁也没想到人人都瞧不起的疯老头,竟然是个有真本事的人。 原本商淼淼家的富足家产足以让他满足,可如今商淼淼不能生育的事瞬间叫张淳心中后悔不迭。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姜阿窈,想要和她重归于好。 等他与姜阿窈说通,在将商淼淼冷落几天,她自然会求着自己娶她。 毕竟商淼淼年后也十八岁了,没有夫婿就要被官府配婚。 商淼淼不能生育,哪怕是那山野村夫都不会愿意娶她。 只要成了,他这辈子就不愁了。 就算商淼淼不同意,他只娶姜阿窈也不亏。 国医馆的女大夫,那么多人请她看病,赚的银子也足够开销了。 这些虽然是张淳的内心想法,可他那双奸猾的眼睛将他的野心暴露的一览无余。 他打的算盘珠子都要蹦到姜阿窈的脸上了。 姜阿窈冷笑了一声,随手抓起一旁桌子上空抽屉,兜头朝着张淳打去。 “臭不要脸的东西,什么话你都厚着脸说得出来?” “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东西?人人都稀罕着你?” “你不过就是坨凉了的臭狗屎,狗都嫌弃,你还把自己当成个香饽饽了?” 她突然动手,手里还拿着东西,张淳猝不及防,一时没反应过来。 可等他反应过来准备还手的时候,陈大夫与何远却冲了进来,而且这一次还加了临路和茂阳。 几个人将张淳按在地上揍,张淳被打的哀嚎不已。 姜阿窈站在一旁,冷眼看着。 陈大夫他们打累了才停下,张淳再一次被打的口鼻窜血,满脸青肿,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狗东西,上次便说了我家宝贝徒弟名花有主,你竟还恬不知耻的跑来纠缠。” 陈大夫越说越气,又一脚踢在张淳的屁股上,“谁要给你做妾?区区一个秀才,没有多少家底,就是几亩薄田,还敢这般张狂?” 张淳闷哼一声,嘴痛,脸痛,连狡辩的话都说不出来。 这时,从门口又进来一个人,是商家派人跟着张淳的下人。 “姜大夫,方才张淳说的话我都已经听到了,这就回去如实禀报夫人。” 姜阿窈点了点头,转而朝着茂阳和临路看去,“两位师兄,把他拖出去吧,别脏了咱们医馆的地儿。” 茂阳和临路点头,一个拖着他的脚,一个拽着他的肩膀,连拖带拽的将他扔出医馆。 何远大发慈悲的在他身上丢了清淤的膏药,居高临下的说道,“张秀才,你要是觉得这药不够,明日再来取。” “我这人略懂拳脚,下次再来就得再挨一顿揍。不过你放心,清淤化伤的膏药,我们医馆管够。” “你们…你们等着,呜…不费放过你们的…” 张淳捡起药膏,肿起的眼睛透着一抹凶光,他一边说话,口水混着血丝从嘴边流下。 所以他放的狠话一点都没有威慑力,反而还冒着傻气。 故而,当何远再度举起手的时候,张淳吓得踉踉跄跄的后退,差点又摔了一跤。 …… 姜阿窈没问商家打算怎么处理张淳,但商夫人听到张淳的话后,肯定不会再让商淼淼与他成婚。 张淳这个人一心钻营,可又蠢得不自知。 他和商淼淼的婚事都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就敢脚踏两只船。 连姜阿窈也没想到,张淳刚听完商淼淼的话就会迫不及待的来找自己。 她以为张淳至少会犹豫几天,可他甚至都不打听一下,上次狠揍他的男人到底是谁,就敢来求和。 不过,这一次几个人动手,比上一次打的还要重,也算是出气了。 因为张淳的事拖延了一会功夫,姜阿窈中午回去的时候就比较晚。 陆明珠已经吃过饭了,红素正陪着她坐在自己的小屋门口晒太阳。 “姜姐姐,你回来了!” 陆明珠一眼看到她,顿时眉开眼笑的。 姜阿窈笑着朝着她走去,像哄软糯的小猫似的摸了摸她的下巴,“今天感觉怎么样?” 陆明珠点头,“挺好的,一点都不冷。” 姜阿窈正要说话,老金的声音再度响起,“姜姑娘,主子在等你。” 闻言,姜阿窈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 第88章 危机起伏 姜阿窈直起腰来,见陆明珠眼里有担忧之色,又揉了揉她的脸,重新笑着说,“你在坐一会儿,我等会来陪你。” “嗯。”陆明珠点了点头。 姜阿窈转身朝着正间走去,老金就站在门口等着。姜阿窈即便不高兴也没摆在脸上,面色平静的从他身边走过。 此刻,裴宁就在正间坐着。 从前摆着的茶壶不在了,只有那抹簇簇燃起的香还在。 进去之后,姜阿窈语气客气的问,“裴大人,您找我?” 裴宁含笑点头,又指了指身边的位置,“坐吧!” 姜阿窈吸了一口气,故作平静的走过去,坐在了他的侧首。 没一会儿,陈娘端进来了一碗手擀面,还放了红烧肉。 刚端进来,香味就弥散了出来。 姜阿窈的确有些饿,但只有她一个人吃,还被人盯着,她有些吃不下。 她转而看向裴宁,语气温和的提议,“裴大人叫我进来吃饭?其实我可以在厨房解决的。” 又被拒绝,裴宁心里不大舒服,但脸上却维持着温和的笑意。 “也并不全是,还有一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裴宁看她,唇边的笑意不减,“边吃边说?” 姜阿窈并不想这样,她很想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急事,非得在她吃饭的时候说? 可对上他不容拒绝的目光,她又不好反驳,便拿起筷子吃面。 不得不说,陈娘这碗红烧肉的面做的很好,香辣味很足,一口下去,很满足味蕾。 裴宁看她吃的好,唇边的笑蔓延的更深了,幽幽说道,“张淳已经失去了明年考举人功名的资格。” 裴宁忽然丢下这么一句,让姜阿窈有些措手不及,手上的筷子一下戳到了碗底,一用力,其中一只直接撇成了两半。 她诧异的抬眸,看向裴宁,“大人做的?” 就因为得罪了她,所以不能再考功名? 但这一句话,她没问出来。 因为她知道,一旦问出来,裴宁说出任何一句话,她都接不住,也没法接。 这是个雷区。 她只问了是不是裴宁做的,裴宁就得先给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他是大云朝的官,他首先得维持好自己的品行。 “张淳这个人忘恩负义,我让人查了他上次考试的情况,有舞弊的嫌疑,而且他的卷子也不是很好。” 裴宁神情严肃的说道,“没有取消他秀才的功名已经是恩赐,怎能允许他在考举人?” 这时,老金又重新给她拿了一双筷子进来。 姜阿窈收回目光,朝着老金道了谢才接过来,她看着眼前已经有些坨了的面条,毫无感情的说着恭维的话,“大人做事一向公平,大人说他的卷子不好,那便是真的不好。” 她微微低着头,裴宁看不到她眼里的神色,但从她平静的话语中,他觉得她对张淳这个下场应该是满意的。 于是,又说道,“我告诉你这个消息,是想让你安心。张淳此人从今以后都不足以威胁到你,你不用担心。” 姜阿窈吃着面,心中思考着这话该怎么接才不会引雷。 可她微微沉默的样子,叫裴宁有些不适,眼中闪过一抹黯色,又道,“姜大夫,你对张淳这个下场不满意?” 说话间,他微微坐直了身子,单手放在桌子上,下意识的敲起了节奏。 他丝毫没有察觉到,他正在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看着姜阿窈,等待,甚至审视她的答案。 然而,这种状态被姜阿窈察觉到。 他微微眯起的眼里散发着一种压迫感,让姜阿窈头皮发麻。 那是一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肃杀感。 姜阿窈也瞬间在这一刻意识到,他是京城勋贵,不仅身娇肉贵,需要伺候。他还掌握着,对寻常百姓生杀予夺的权利。 这碗面,她吃不下去了,恐惧在心里蔓延。 裴宁在受伤严重的那段时间,刻意表现出来温和如玉的态度,让她产生了错觉,以为他是讲道理的人。 但其实,他并不全是。 “大人,张淳一切是咎由自取。他曾经负我,如今我自然是幸灾乐祸的。” 姜阿窈微微垂眸,语气平静的道,“但我是个还有点良心的人,不太好意思光明正大的笑话他,总觉得那样会显得我很低劣。” 裴宁敲手指的动作骤然停了,但目光中审视并未暂停。 她真的只是一个村姑吗? 从她说的这些话中,可不像是什么都不懂的盲流。难不成那个疯老头不止教她医术,还教她读书识字? 就在裴宁心生疑虑的时候,姜阿窈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师父说,人不管出息大,还是出息小,一定要能静下心来。卑躬屈膝这几个字说出来可能不好听,但一定要会,一定要能做得到。” “困境时不与他人计较,顺境时不去落井下石,能藏起来的开心才是真的开心。” 一番话,让裴宁变了神色,甚至回味起了最后一句话。 ‘能藏起来的开心,才是真的开心……’ 姜阿窈没再多说,默默地吃完面,然后收起了碗筷朝着灶火房走去。 裴宁没在拦着,可他的目光却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而去。 …… 姜阿窈进了灶火房,没让陈娘洗碗,而是说自己需要做点别的,叫她暂时先出去一下。 陈娘怕碍事,便转身出去了。 等人一走,姜阿窈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塌了下去。 裴宁,真的是个很危险的人。 难怪陆云璋等不及,要立刻解决婚书和户口的事。这件事如果真的等着裴宁去办,他但凡临时起意,露出刚才那样的表情,她的婚书上可能写的就是别人的名字。 姜阿窈不会异想天开的认为,裴宁会在婚书上写他自己的名字。 他是京城来的大官,他要娶的人必然是门当户对之人。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他,惹恼了他的下场,可能就是胡乱配婚,看着她碾落尘泥。 就如张淳一般,明明她自己可以解决的事,被他横插一脚,就彻底改变了张淳的整个人生,让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在科举上有任何出路。 大人物稍稍一跺脚,就能要她们这些小人物的命。 姜阿窈怕的眉心都在抖,她连忙走到水缸旁边,舀了一瓢冷水往脸上扑。 大冷的天,虽然天气暖和,水还是很凉。 但恰恰就是这样的冰凉,才能让她快速的冷静下来。 第89章 阴暗里的眼睛 姜阿窈从灶火房里出来时已经擦干了脸,她刚才故意在里面忙了一会,用来维持自己表面上的平静。 但等她走出来时,正间里的裴宁已经不在了。 姜阿窈以为他回屋了,可走到陆明珠身边时,陆明珠却告诉她,裴大人刚才带着他身边的侍卫出去了。 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会出去多久,更没有过问姜阿窈可不可以出去。 但现在姜阿窈已经顾不上这些了,她只要想到裴宁刚才看她的眼神,就心有余悸。 “姜姑娘,您是大夫,我能不能劳烦您一件事啊?” 一旁的红素酝酿多时,终于开了口,语气卑微,满是祈求。 姜阿窈抬眸看她,问了一句,“怎么了?是家人生病了吗?” 红素家不算富裕,如果真生病了,舍不得去医馆看病也正常。 “不是他们,是我…” 红素微微红了眼,但后续的病因没说出来,还下意识的看了陆明珠一眼。 姜阿窈没避着陆明珠,直接问道,“生过孩子了,身子不大舒服?” 红素点了点头,微微咬着唇,眼眸往下看,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 “都是女孩子,没有别人,你不舒服尽管说便是了。” 姜阿窈说的直白,红素也不好在说去屋里说,毕竟这里是主家的屋子,她只是个来帮工的。 红素咬了咬牙,说出了口,“我…我控制不住如厕,总是湿着裤子,只能每天用月事带兜着…” 可捂得时间长了就有味,回家第一件事便是洗漱,根本不敢去她夫君面前晃悠,更不敢歇着。 “手伸出来。” 姜阿窈搬着凳子坐在她旁边,红素老实的将手伸过去,放在她的腿上。 姜阿窈耐心诊脉,片刻后便松了手,仔细看了一下她的脸色,还有舌根。 随后,语气平静的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产后没休息好,没得到充足的补养,有些贫血。素日里要多吃红肉,猪肝之类的,能补则补。你太瘦了,血亏严重。” “月事也少吧?” 红素点了点头,低声道,“虽然月月都来,一两天就没了。” 姜阿窈并不意外,又说道,“下午我去写个方子放在医馆,你下工的时候去国医馆拿药就行。放心,药钱不贵。” “你要是拿不出来,就先记着账,回头我给你抵了便是。” 红素一听连忙摆手,“不抵不抵,我在您家做工拿了工钱,我有钱买。” “那你进来,我再看一下你的情况。” 姜阿窈起身,朝着房间走去。 红素有些担心,陆明珠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臂,“没事的,姜姐姐叫你去,你就去吧。” 红素感动的点头,这才跟着进去。 此时,姜阿窈从柜子里拿了一块崭新的床单,将被子拿到一边,将被单铺好后,才让红素平躺上去。 她站在床边,握住红素的两只脚仔细对比了一下。 两只脚齐平,确定不是骨盆的问题,才给了她其他的治疗意见。 “上半身平躺,双腿微曲,然后右腿缠着左腿上,往左边狠压,这样持续五十次,再换左腿,明白了吗?” 红素点头,照着姜阿窈说的多做了几次。 随后,姜阿窈又教她腹式呼吸。 “不要嫌麻烦,每天再累也要照做,过段时间症状就会减轻。” 红素连连点头,老实的记着她的法子,一点都不敢躲懒。 等动作都规范了,姜阿窈便叫她下来了。 红素下床后,连忙把床单揭下来拿出洗。 姜阿窈跟在她后面,缓缓走出房间,在陆明珠身旁坐下。 “姜姐姐,你是不是很累啊?” “还好。” 做事不累,只是应付裴宁,让她心累。 姜阿窈微微仰着,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一副疲态尽显的样子。 陆明珠有些心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忍不住抬手去触碰她的眼角,轻轻的呢喃了一声,“娘亲……” 第一眼见到姜阿窈的时候,陆明珠就觉得她像。现在她微微闭眼小憩,阳光撒在她的脸上,就更像了。 在她记忆里的某个午后,娘亲也是这样靠在墙角晒太阳。 娘亲曾经在梦里出现过很多次,可每一次梦醒之后就不见了。但现在姜姐姐在,看见她就像看见娘亲一样。 她太依恋,也忍不住卷念。 陆明珠缓缓低头,轻轻的靠在姜阿窈的肩膀上,但只是轻轻的靠着,不敢将全部的重量放在她的身上。 裴宁从外面散步回来,刚站在门口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柔和的画面。 两人靠在墙壁上,互相依偎着,阳光铺满了她们的全身,映照出柔美的光泽。 姜阿窈挡住了陆明珠的大部分身影,让裴宁的目光全都落在她的脸上。 她额头上梳的很整齐的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黑密长眉下的纤长睫毛却在光芒下成了透明。 秀气的鼻尖,泛着水光的微红薄唇,都在阳光下散发着致命的吸引。 裴宁没有上前,可他的目光却犹如钉子一般钉在了姜阿窈的身上,里面充斥着野兽般的占有欲。 他想要她! 想要姜阿窈身边靠着的那个人是他! “姜大夫,这单子洗好了,还有别的要洗吗?” 素红的声音骤然响起,姜阿窈立刻睁开了眼睛,下意识的坐直了身体。 也在这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一股压迫性很强的目光,于是下意识的朝着门口看去,却正好撞上了裴宁深沉的目光。 他站在门口的阴暗处,眼睛的没有任何遮掩的盯着她。 那目光太烫了,姜阿窈几乎是立刻就转移了眼神,朝着红素看去。 虽然只是一瞬,却叫她紧张的呼吸都乱了,她快速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维持镇定。 “这…这几天天暖,把床单被罩都换了吧,怕过几天下雪,就洗不成了。” 快速的说完后,姜阿窈抿了一下嘴唇,这才装作无恙,再度朝着裴宁看去。 “裴大人,您房里的物件应该也要洗了,是让金头拿出来,还是…叫红素帮忙?” 裴宁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语气淡淡的朝着老金说道,“你去吧!” 老金点了点头,疾步朝着正间走去。 裴宁脚步缓慢的踏进院子,看似目光平静,可是他的右手却在身后紧紧的攥着,手腕处的青筋一股一股的跳动着,很明显是怒气旺盛。 他看似淡漠的撇了一眼红素,冰寒的眼神却将红素吓得脸色发青。 第90章 供菩萨 “姜姑娘,今日天色不错,想着你之前说我可以走动半个时辰,便出去转了一圈,应该不会有大碍吧?” 裴宁神色淡然的和姜阿窈说话,仿佛刚才的眼神交汇全然不存在似的。 姜阿窈摇了摇头,神色平静下来后才看向他,“尽量别走远了,也别到人群里去,别人不知道你身上有伤,万一碰到就不好了。” “好。” 裴宁笑了一下,姜阿窈适时地挪开眼神,不与他含笑的目光对视。 这时,老金抱着屋内需要换洗的东西出来交给了红素。 裴宁只是一个眼神,老金便会意,将红素叫到了一旁,用姜阿窈听不到的声音说道,“好好做完今天的事,明天不用来了。” 红素低着头,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却不敢说话。 她抱着床单去灶火房里烧水,路过院中的时候,裴宁正好挡住了她的身影,所以姜阿窈并没有看见她低头擦泪的样子。 “姜姑娘,我觉得身体不错了,再有几天便打算去县衙,你意下如何?” 裴宁这一次这么说,姜阿窈没反对,还微微点头,语气平静地道,“只要大人能控制住情绪,自然是可以的。” 裴宁浅笑,眼神都亮了许多,“那我让他们准备马车,还劳烦姜姑娘与我同去。” 话落,姜阿窈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她顿了一下,才说道,“裴大人,我夫君出去办事还没有回来,我不好带着明珠出去。” “大人若是担心伤势,可以从镇上再请一个大夫陪同。您的伤口已经结痂,也不会再有性命之忧,寻常大夫即可。” 如果他就此离开是最好不过的,她现在不想在跟他有任何私底下的接触。 方才她无意中撞到的那一眼,让她现在还心跳如鼓。面上看着平静,其实都是装出来的罢了。 她的话让裴宁唇角的笑意慢慢消失,微亮的目光也逐渐黑沉。 “姜姑娘,此次去县衙,一是有公差,二来也是解决你的户籍问题。” “你不是想立女户?错过这个机会,就难了。” 后面这一句话,一字一句都透着一股属于裴宁的骄傲。 因为他是大官,这件事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她不赶紧抱着他这条大腿,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姜阿窈听出来了,但是她现在已经感受到了裴宁的可怕之处,她不愿意再和这样的人有任何牵连。 趋利避害,才是她该做的。 “裴大人,我想了想,女户的事情就暂时不办了,我与我夫君感情挺好的,我们是夫妻,生死同衾,户籍自然也该在一处的。” 姜阿窈知道这话说出来很有可能激怒裴宁,但还是想冒险赌一把。 既然不管是顺从还是拒绝,都会带来不可控的后果,那她干脆就把话再说透了。 话落,裴宁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一下变得面无表情。眼睛微微眯起,目光中冷意流转的间隙里更是弥漫出一抹杀意。 寒意如同实质一般将姜阿窈包裹了起来,即便骄阳漫身也感受不到暖意。 姜阿窈紧张的心跳都漏跳了一拍,素手慢慢地攥成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她紧张的样子让裴宁挑了一下眉,心中泛起一抹无奈的自嘲。 这一刻,他甚至想问问她,他到底做了什么,竟然让她如此紧张、惧怕? 他处处为她着想,恨不能像供菩萨一样供着她,为什么要怕他呢? 他从来没有这样听一个人的话,更没有这么在意过一个人的情绪,莫非她的心是石头做的,一点都感受不到? 裴宁笑了一下,没说一个字,抬脚朝着正间走去。 身影错过的那一刻,姜阿窈紧紧提起的那一口气瞬间散了下来。 “姜姐姐,我想回房间了。” 陆明珠弱弱的声音响起,让姜阿窈陡然回神。她深吸了一口气,立刻转身朝着陆明珠走去,扶着她进屋。 进了房间后,陆明珠也没多说什么,自己坐在床上,靠在棉被上。 “姜姐姐,医馆若是有事你就先去忙吧,我想睡一会。” 姜阿窈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脸上带着一抹笑意,紧绷的心绪也稍微散了一些。 这一刻,姜阿窈有些庆幸。 幸好裴宁的‘凌厉’只针对了她,没落在陆明珠的身上。 姜阿窈扶着她在床上躺好,看着她阖上双眼,又在房间里坐了一会才离开。 她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宅院,去了医馆。 医馆里的忙碌暂时抚平了她凌乱的情绪,可她不能闲下来。一闲下来,脑海里就浮起了裴宁看向她的眼神。 陆云璋还没回来。 他还没有回来! 姜阿窈记得他说有可能耽误一两天,可这都已经好几天了,他还是没有回来,也没有消息。 面对裴宁的那一刻,她比任何时候都希望陆云璋在她身边,帮她挡住裴宁的视线。 哪怕是现在,她仍旧希望陆云璋能回来,她不想独自面对裴宁。 思绪翻滚之时,她连师兄的声音都没听到,直到何远走到她面前时,她这才反应过来。 “师兄?怎么了?” 何远看着她迷茫的目光,笑着问了一句,“想什么呢,叫你都没听到?” 姜阿窈顿了一下,给自己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我…我在想方才的病例,想得太入神了。” 何远没问她是什么病例,而是说道,“有人来找你。” 姜阿窈哦了一声,起身往外走,她以为是慕名而来的女病人,但没想到迎面碰到的是之前去买过衣裳的裁缝铺的女掌柜。 林琅捧着一个包袱,一眼就认出了她,脸上顿时就扬起了笑容,“您就是姜大夫吧?” 姜阿窈点了点头,“掌柜的,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有的。” 林琅朝着她走近,将手里的包袱递给她,“这是您夫君前几天在我那小店定做的冬衣和鞋,我手工慢,今天才赶出来,连忙给您送来了。” “衣裳?” 姜阿窈握紧了手里的包袱,陆云璋走的时候没告诉她,他又给她定了衣裳。 这时,林琅再度笑着说道,“没错的,陆猎户让我做好后送来国医馆给您。一件袄子一条裙,内衫鞋袜都是成套的,您可以检查一下,省得漏了。” 第91章 送信 姜阿窈看着林琅眼中的笑意,心里明白了,当即说道,“好,容我去里间房里看看,您稍等。” 林琅点头,“好嘞,若是尺寸不合适,我在拿回去改就是了。” 姜阿窈抱着包袱就朝着给病人看病的单间走去,关上门后,她立刻将包袱放在桌子上,打开后一件一件地检查。 她无心看衣裳,只想从里面搜罗点什么出来。 片刻后,果然在中间压着的一套内衫里找到了一封信。 拿起那封信的时候,姜阿窈的眼神一下就亮了,唇边也泛起了一抹笑意。 她将信打开,掏出里面的纸张。 没错,是陆云璋的字迹。 信上内容很短,叫她安心,也说了他没事。 还说了,麻烦很快就能解决。 姜阿窈的心一下定了,他去了这么久,她就猜到一定是办户籍的事出了麻烦。现在他能传信回来保平安,那就说明没事。 至于信中的这个麻烦,结合上下文来看,姜阿窈感觉并不像是在说户籍的事,可是她又不敢乱猜,怕猜错了。 她又看了一遍,然后将信全都烧掉,没敢多留。 浓烟燃起,亮起火光,最后又全都堙灭成灰。 本着做戏做全套的规则,姜阿窈检查了一下那两套衣裳。稍微比了一下,腰身都很合适,而且腰间还放得有余量,这样就不会太贴着曲线。 这两套衣衫的颜色和她之前买的颜色不同,一套浅翠色的长袄,袖子,领口,还有裙摆都绣了绿色的竹叶。 另一套则是春天穿的长裙,桃粉的颜色,也是在同样的位置绣着比桃粉颜色更重一点的桃花。 一双厚靴,现在穿正好。 陆云璋很用心,见她上次只买了一双厚靴,便又给她添置了一双。 看着这些东西,姜阿窈的唇瓣不自由自主往上翘 虽然是传信,倒也是时时刻刻记挂着她的。 姜阿窈虽然高兴,但也没有在里间多留,随后又走出去回话。 “掌柜的,尺寸都合适的,颜色也好看,劳烦您来跑一趟。” 姜阿窈拿出钱准备表示一下谢意,林琅笑着推了回去,“姜大夫,您夫君给过钱了,不用再给了。” “穿得好,您再去光顾小店。” 姜阿窈点头,“一定,多谢。” 林琅没在多说,转身离去。 陆云璋说了,她只传信,不能多说什么,免得露了马脚。 因为有人在时时刻刻地盯着姜阿窈,也会盯着与她接触的每一个人。 姜阿窈送了林琅出去,在转身回去的时候,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 就连陈大夫都忍不住笑了,笑过之后又疑惑地问道,“陆猎户这是干什么去了?怎么好几天都没看见他了?” 姜阿窈如实说道,“他办事去了,原本也没说多久回来,但是耽误了这么多天,估计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脚。” “哎呀,这年头办事就是难,出门哪有那么容易的。” 陈大夫理所应当地认为陆云璋是去挣银子去了,便没有多想。 姜阿窈也没多解释,下午医馆没什么病人,她便提早回去了。 因为陆云璋的一封信,姜阿窈的心情明朗了许多,虽然也是尽量避着裴宁,但已经没有中午那般提心吊胆。 林琅去医馆送衣裳的事没能瞒过裴宁,阿豹去打探了一番没查出什么特别的。这家店,老金之前也陪着姜阿窈亲自去过,更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裴宁眉眼微动,薄唇微启,“买衣裳?姜姑娘的衣裳都是那种小店买的吗?” 老金点头,“是的。” 裴宁眼里泛出讥讽,“也难怪,他能给她买什么好东西?” 一眼看出的廉价,之所以好看,是因为人好看,衬的罢了。 他眉眼微抬,又问,“这镇上只有那一家裁缝铺?” “有其他的,姜姑娘之前去过,不过没买。” 老金如实说道,“一是嫌贵,二是两家店串通着坑人,姜姑娘不喜欢。” “明日叫掌柜的亲自送些好的料子来,不拘什么价格。” 裴宁语气很淡,看似不放在心上,可似乎又极为重视。 “送姜姑娘?” 老金下意识地问出这句话,同时也暗自腹诽;‘若只是送姜姑娘,她那性子,只怕不会要吧?’ “你也要?” 一句反问,裴宁的冰冷的目光乜了他一眼。 老金立刻低头,“属下多嘴,主子恕罪。” 裴宁移了目光,神情冷淡至极。 …… 翌日早上,姜阿窈忙完之后准备去医馆,却发现来院子做活的人除了陈娘,又来了一个女子,而且红素没来。 姜阿窈心中存疑,便找到了老金,“金头,今日红素是告假了吗?” 老金神色坦然的道,“她不来了,我就换了一个人。” 闻言,姜阿窈心中疑惑,红素昨天还干得好好的,没听她说不来了。 老金看出姜阿窈在想什么,又说道,“姜姑娘,新来的这个也是查过底细的,可以放心让她照看陆姑娘。” 那怎么能一样? 红素是陆云璋亲自观察过的,然后才放心将陆明珠交给她照看一会。 新来的这个,看着老实,可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谁知道是什么来路? 姜阿窈觉得红素突然不来的事有点蹊跷,心里有些不安,便问道,“金头,您之前在哪找得红素?可方便告诉我一声吗?” 老金蹙眉,反问,“姜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夫君走时额外给了她银子叫她照看明珠,这活还没干完呢。” 姜阿窈故作生气地道,“而且我昨天还给她看病,医馆里也放了药方子,这钱都没给呢。” 闻言,老金笑了起来,“姜姑娘,这点银子不用放在心上,你要实在介意,我给你补上好吧?” “你犯不着去找一个做工的,这种人做事不实诚,得了一点好处就跑,你就算把她叫回来也是浑水摸鱼,根本不会好好照顾陆姑娘。” 姜阿窈当即说道,“不用了,我不要你补什么银子,我也不缺这点。” 这本来就是一个借口罢了,况且她昨天已经跟红素说了,没钱拿药,自己可以给她补,又岂会追着找她要钱。 老金说红素做事不实诚,她觉得老金才不实诚。 她瞬间想到了昨天她之所以看到裴宁的目光,是因为红素叫了她一声。 因为红素的声音出现得太意外,所以裴宁才没来得及掩藏自己的情绪。 莫非是为这个,就把她给辞了? 第92章 牛不喝水强摁头 姜阿窈正疑心这件事,却听见老金又说,“姜姑娘,主子去县衙办事,你真的不打算去吗?” 姜阿窈抬眸看他,神色严肃的道,“金头,我以为我昨天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 老金听到这话就直挠头,想到昨晚上自家主子一直阴沉的脸色,只能硬着头皮劝,“哎呀,姜姑娘,你这脾气怎么这么撅啊?” “我都劝你多少回了,做人不要那么死板呀。” “你对主子有恩,主子想帮你办事还人情,这多好的机会。” “他难得去一趟县衙,一句话能给你解决很多麻烦,你为什么不用啊?” 老金每次劝她的话,姜阿窈只用听一个头就能猜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 看似用心良苦,但其实都是为了讨好他家主子。 姜阿窈看了一眼窗户的位置,清了清嗓子,义正言辞的道,“金头,作为大夫,我尽了自己的义务,你们也兑现了当初的承诺,人情到这里就已经结束了。” “再多就会攀扯不清,你家大人官大,如果人人都这么攀扯,还不得把你家大人给烦死?” “况且我夫君还未归来,我不能把明珠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不放心不熟悉的人照顾她,真的没法儿同去。” 老金看着她一副铁了心的样子,继续耐着性子劝,“姜姑娘,你若是只相信红素,那就把她请来照顾陆姑娘不就好了?” 一听这话,姜阿窈便知红素的确是被他辞退的,红素做工挺细致的,唯一惹的麻烦,便是昨天提醒她的一声。 姜阿窈心里窜起一股怒意,虽然被自己的理智压了下去,却还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金头,你不是说她是自己不来了吗?难道你还能将人绑来不成?” “怎么会?我让她来,自然是可以来的。” 老金语气自傲,仿佛这世上就没有他做不到的事。 他仗着他家主子的势力,在这个小镇上的确可以横行霸道。 姜阿窈语气夹杂了一抹讥讽,“也对,金头用威逼利诱那一套很是娴熟。” 老金立刻为自己反驳,“我又不是土匪,岂会做那种行径?” 他自诩正派,虽然狠戾了一些,但绝不是恶人。 可说完了,又语气卑微的道,“姜姑娘,我可以把红素请回来,你就放心去县衙吧。” 老金这人有一股死缠烂打的劲儿,软的不行就换硬的。 裴宁看上去面上好应付,但他没得到回应的事,老金会再次出面,而且极为不好应付。 姜阿窈深吸一口气,再度问道,“非去不可?” “别人跟着我家主子,我不放心,就只能劳烦姜姑娘了。” 姜阿窈看他,语气嘲讽的问,“金头,我若还是不听劝,你该不会要绑着我去吧?” 老金看了她一眼,咧开嘴,憨厚一笑。 虽然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就已经给了答案。 姜阿窈被气笑了,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麻烦金头把红素请回来。除了她,别人照顾明珠我不放心。” 老金也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成成成,一言为定。” 姜阿窈不想与他多言,正要离开时,老金又伸出手臂拦住她。 “金头,你还有事?” 此时,姜阿窈的脸上已经满是烦躁,她最后的一点好脾气已经被消磨殆尽了。 “有啊!”金头语气讨好的道,“姜姑娘,等会有人送料子上门,主子说您若有喜欢的尽管挑。若是陆姑娘醒着,也一块挑挑。” “我不需要料子,我有衣裳穿。” 她来镇上的时候去买了成衣,昨个林掌柜又亲自送来了两套衣裳和鞋袜,内衫也有。 她冬天的衣裳已经有好几套,怎么都够穿了,而且陆明珠也不缺衣裳。 好端端的,她挑料子干什么? 她又没有做衣裳的手艺。 “姜姑娘,冬天的衣裳有了,明年开春之后也需要衣裳的,这料子放那,早晚有用武之地的。” 老金笑着说,“况且主子叫人送来的都是顶好的料子,不管是做冬装,还是做春夏的衣裳都好。而且你只管挑料子,其他的不用管。” “若是这里的料子不好,去了县衙那可以在挑。不过要说布料,最好的还得是在京城,天子脚下,各种时兴的好料子都有,这小地方的料子根本比不上。” 姜阿窈眉头都皱成了一团,她可从来没说过自己要买料子。 这位裴大人忽然闹这么一出,莫非是因为自己昨天带回来的两套衣裳? 不对,她带回包裹的时候老金并没有看到。 所以,是林掌柜去医馆送衣裳的事,被这位裴大人知道了? 想想也是,裴大人身边那么多属下,暗中盯着一切。 自己接触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他肯定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姜阿窈耐着性子问,“料子也非要不可?” 老金顾左右而言他,“姜姑娘,好看的料子做成好看的衣裳,谁会不喜欢?你说是不是?” 姜阿窈无言以对,这看着是送她东西,可跟牛不喝水强摁头有什么区别? 不想去的地方非要去,不想要的东西非得要。 姜阿窈觉得自己就像是裴宁手里的提线木偶,他让自己做什么,自己就得做什么。 挑料子是吧? 那就挑吧。 总归她得好处,占便宜。 他喜欢给,那她收着便是。 上午因为红素不在,姜阿窈便没有去医馆,在家练字,顺便陪陆明珠说话。 她正练着字,院子里来了人。 姜阿窈出门一看,没想到竟然是商夫人。 商夫人看到她,眼里瞬间溢满了笑容,“姜大夫,原来您家住在这里,真是太有缘分了。” 姜阿窈也没想到老金说来送料子的人竟然会是她,脸上带着一抹浅淡的笑容。 “我也没想到,我以为会是你家柜上的伙计来送呢。” 见她提起这个,商夫人脸色微变,立刻朝着姜阿窈走近了两步,“姜大夫,说来这件事也得谢谢你的提醒。我家老爷不常在家里,镇上的铺子都是我在管。可我还有别的事忙,就大甩手把权利都甩给了掌柜的。” “哎呀,你可不知道这一甩手就给自己甩出了麻烦,那掌柜的和伙计可不是个东西。” “坏了生意规矩,还中饱私囊,要不是你这次让人提醒我,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姜阿窈听到这话,眉心微蹙。 第93章 故意气他 “商夫人,你可能误会了,我没说你家,伙计的坏话。” 姜阿窈说完,商夫人直接指着老金说道,“喏,这位爷去的时候指明要找我,也将事情说给我听了。” “我当即就辞了那两人,还叫他们把中饱私囊的银子退回来,不然我就送他们去见官。” 说起这件事,商夫人也想起那日她跟姜阿窈说去铺子里挑料子的事。 姜阿窈问了,却不愿意要,原来是早就见识了铺子里用的诡计,十分嫌恶。 她当时没觉出味儿来,还以为姜阿窈是占便宜的人。 姜阿窈看向老金,却见老金嘿嘿一笑,他觉得把这件事功劳推到她身上是一件好事。 “夫人果决,是好事。” 姜阿窈语气淡淡的接了一句,也没多说什么。 商夫人见状,便没有就着这个话题在聊下去,而是让自己的伙计带着料子进来。 “姜大夫,这些都是铺子里最时兴,也是最好的料子。不管做春衣,还是做冬衣,都很不错。” “贴身穿也柔软,舒适。” 两人说着话,裴宁从里间走了出来。 他跨出门栏,站在屋檐下,静静的看着商夫人和姜阿窈说话。 他什么都不用说,浑身便散发着一股得天独厚的傲气。 他看着,也在等着欣赏,姜阿窈因为看到喜欢的东西而露出喜悦的神情。 但是,他等了许久也没等来他想要看的表情。 姜阿窈看似没见过什么市面,可她来这里之前的见识可太多了。这种看似柔软好看的布料,在她眼里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 她喜静,不喜欢张扬,也更不喜欢花里胡哨的衣裳,这些自然入不了她的眼。 “商夫人,这些我都不喜欢,太花哨了。麻烦您让人拿一些颜色暗沉的,方便做工穿的。” 暗沉的? 商夫人看了一下姜阿窈身上穿的浅蓝色袄裙,心说,‘她穿的可不是暗沉的颜色,而且与自己拿来的料子颜色相仿。’ 只是一个有惹眼的花纹,一个什么都没有,只有零星的绣花点缀。 但商夫人什么都没说,她之前见过陆云璋,也听姜阿窈叫他夫君,可今日非但没瞧见姜阿窈的夫君,而且正间门口还站着一个一身贵气的男人,这事看上去就不简单。 “姜大夫,你要是不喜欢这些,我这就让他们去换。” 碍于是单大生意,又是给她女儿希望的大夫,哪怕带来的布料没一样入姜阿窈的眼,商夫人的脸上也没有丝毫的不悦,还陪着笑,叫伙计重新回去拿。 商夫人话音刚落,陈娘正好从灶火房里走出来。 姜阿窈微微眯着眼,指着她说,“那种颜色的就成。” 陈娘是厨娘,随手摸的都是油污,自然不会穿鲜亮衣裳。多数以枣红色,灰色为主,而且也没有什么款式。 商夫人随着她的方向看去,神色一怔。 这颜色可太暗了,而且都是年岁大的人穿的,哪有年轻的小妇人穿这种颜色的? “我就要那样的料子,”姜阿窈看了一下商夫人身旁的伙计,语气淡泊,“这种的我不喜欢。” 老金听到这话,神色微变。 姜姑娘这哪里是在选料子,分明是在气人。 陈娘是个帮厨的下人,她是国医馆的大夫,又是主子看重的人。那么多好看的料子不要,偏要老气横秋的。 这不就是故意和主子怄气,作对吗? 老金觑着自家主子的神色,见他神色不大好,便想说什么。 可他还未开口,裴宁一记冷眼就斜了过来,吓得他立刻闭嘴,根本不敢开口。 伙计去取料子,商夫人站在院中跟姜阿窈说话,一口一个姜大夫,叫的很亲热。 “姜大夫知道吗?那个张淳从镇上搬走了。” “是吗?” 姜阿窈其实并不意外,因为裴宁说过,张淳已经没了考取举人的资格,既然读不了书,他还赖在镇上干什么? 这时,商夫人又说,“那日下人回去说了之后,我便派人去跟张淳说清楚了。叫他不要上商家的门,也不要胡说八道,不然商家是不会放过他的。” 姜阿窈听出一点点意外之言,“您莫非给了银子?” “多少给了一些封口费的。” 说起这个,商夫人也很无奈,不顾外人在场,直接拉住了姜阿窈的手。 “姜大夫,我将希望全都放在你身上了,还求你一定上心,为小女医治。” 姜阿窈拍了拍商夫人的手背,柔声道,“若商夫人和商姑娘愿意信我,我会尽力的。” “信你,自然是信你的。” 商夫人连忙表态,生怕晚了一刻就会让姜阿窈误会自己不信她。 不一会儿,三个伙计又拿来了许多料子,颜色虽然暗,却比陈娘身上的要好多了,而且还带着花色,只是看着就华贵很多。 “姜大夫,你看这样的成吗?” 姜阿窈从几个伙计手里选出颜色最丑的料子,看的商夫人的嘴角都平成了一条直线。 这颜色除了六七十岁的老太太穿,她这个岁数都不穿,竟然被姜阿窈相中了。 “商夫人,您家商铺能做成衣?” 姜阿窈问了一句,商夫人立刻点头,“可以的,量了您的尺寸,三天后就能给您送来。” 姜阿窈微微一笑,“不用量我的尺寸,就按照最常用的尺寸做,一样做个十套,做好以后拿去菜市场的西北角。” “我之前去买菜的时候,看到那有好些老人家穿不起棉衣,都冻的瑟瑟发抖。这衣服送去,能让她们过冬了。” “啊……”商夫人听到这话,面露惊诧。 若是送贫苦人家的,这料子就有些奢华了,用粗布料子做成衣更实在。 她以为,这衣服真是姜大夫要穿的。 商夫人不敢做决定,将目光看向老金。 毕竟是他亲自去找自己的,这银子也是他给的。 老金也不敢做决定,下意识的看向自家主子。 主子本意是嫌弃陆大送给姜姑娘衣裳不好,所以想送点好的,让姜姑娘心中有个比较。 谁知道姜姑娘会这么做… 姜阿窈抬眸看向那位已经看她多时的裴大人,语气淡淡的问,“裴大人,您觉得如何?” 四目相对,裴宁神色自如,甚至,唇边还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94章 驯服 姜阿窈看着他的神情,摸不准他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 而一旁的老金脸色紧张,显然不是什么好征兆。 因为以往没人会这么糟蹋他主子的心意,别说裴宁送料子,可能只是赏个笑脸,别人都得感恩戴德的接着。 可这一次却接连在姜阿窈这吃瘪,几次示好都被她撅了回去。 “姜姑娘,你做的很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怎么能允许有百姓穿不起棉衣过冬?” 裴宁缓缓开口,语气淡然无波,并不像生气的样子。 随后,神色平静的看向一旁站着的商夫人,“按照姜姑娘说的,一样在多做十套。” 闻言,商夫人想了想,壮着胆子说道,“大人,民妇有些别的意见,不知大人能否一听?” 裴宁神色淡漠的看了她一眼,“你说。” “大人,民妇知道,您和姜大夫都是心善的大好人。只是若用姜大夫说的料子做了成衣去捐赠,只怕这些棉衣穿不到挨冻的妇人身上。” 商夫人虽然是商贾人家,但也是见识过底层的恶,便说出了自己的见解。 “这料子对于穷苦人家来说还是太好,怕有人拿到衣裳后会去卖钱,可能还会被人抢去。倒不如换成粗布做成棉衣,才能真正的穿在她们身上。” 裴宁觉得有理,便微微点头,“好,那就按照商夫人说的办。” 商夫人笑了,微微福身,转身又跟姜阿窈告辞。 “有劳了。” 姜阿窈微微一笑,商夫人颔首,这才转身离去。 商夫人走后,姜阿窈正打算回房去,裴宁的声音却缓缓响起,“姜姑娘,这件善事还满意吗?” 音色平淡,听不出喜怒。 姜阿窈朝着他看去时,他的目光也和寻常一样平和。 他站在屋檐下,长身玉立,俊逸的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温润如玉的模样,一如姜阿窈初见他时的样子。 那时,即便他受着伤,语气也很和善。 这熟悉的模样甚至让姜阿窈觉得,她这几天看到的那位裴大人似乎是错觉,昨天看到的那抹凶狠的眼神也是错觉。 但她心中又无比明白,这其实只是裴大人的伪装而已。 他的底色,并不是良善。 姜阿窈微微福身,声音平和的说道,“大人心善,百姓们都会念着您的好,相信您会有福报的。” “福报?” 裴宁念着这两个字,唇角扬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他并不信这两个字。 如果真有福报,他现在就不会愿而不得。 裴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虽然深邃,但也没有昨日那样直白,滚烫。 可即便如此,姜阿窈也依旧是不由自主的攥紧了五指。 她现在已经做不到,假装安然无恙的和他相处。 因为裴宁突然说出的一句话,哪怕语气稍有不对,她都会警惕,甚至有些提心吊胆。 她怕他随口一说的某句话,都会有着自己无法承受的后果。 好在裴宁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转身进屋去了。 老金紧跟着进去,但在踏进正间时,也忍不住朝着她摇头,还叹了一口气。 那眼神和神态,无一不是在说她‘不识抬举’。 姜阿窈看着他们的身影彻底在眼前消失后,紧紧攥着的手指这才缓缓松开,然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片刻后,她转身回屋。 陆明珠坐在床上,那双大大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 “姜姐姐,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姜阿窈‘啊’了一声,疑惑的问,“怎么了?我看起来脸色很不好吗?” 陆明珠重重的点头,“姜姐姐,你喜欢在这里住吗?” 姜阿窈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但她想,如果没有裴宁闹这么一出的话,她是愿意在镇上住着的。 房子大,东西也齐全,而且还有护着她的师父和师兄,远比在村里要好多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陆明珠瞪着大大的眼睛说道,“姜姐姐,要是你在镇上住的不开心了,我们就回村里去住。或者,我们再换个别的地方住好了。” 姜阿窈笑了,抬手将垂落下来挡住她眼睛的发丝勾到耳后去,语气轻松的问,“你想换哪里去?” 陆明珠语气坦然,“换一个没有危险的地方住,离那些坏人远远的。” 她虽然小,但是她的眼睛也能看到一些东西。 姜姐姐一看到正间里住着的那位大人物就会不由自主的紧张,脸色也绷的紧紧的。 既然那个人那么可怕,那她们以后不接触不就好了。 姜阿窈被她的话逗笑了,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说,“小小年纪不要想太多了,我上次怎么说的?” “你需要安心养病,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知道了吗?” 她和裴宁现在并不是远不远离的问题,而是那位大人物什么时候才能对她失去兴趣? 他像是看见了一件非常喜欢的玩意儿,起初只是有些惊艳,后来又被恶心过,却还是越来越感兴趣。 除非,现在有一件事能引起他更大的兴趣,让他转移目标。 裴宁现在所做的举措,让姜阿窈脑海里出现了两个字,‘驯服’。 可她不想当狗,更不想被人当狗驯。 …… 姜阿窈在院子待了一上午,午饭过后,红素便来了。 老金虽然向着他的主子,但还是说话算话。 只是红素重新回来之后,比以往沉默寡言,而且更加卖力干活。 她甚至很少抬头走路,一直低着头,不敢跟任何人有眼神交汇。如果不是姜阿窈主动叫住了她,她都不敢在姜阿窈面前站着。 “红素,昨天给你看诊,药已经包好在医馆放着,你去拿了吗?“ 红素低着头,声音弱弱的吐出两个字,“还没…” 姜阿窈看着她问,“是担心银子吗?” 红素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是我忘了,我今晚下工了就去拿。” 说话间,红素还是不敢看姜阿窈,仿佛她是凶祸一样,避之不及。 “姜大夫,您还有其他吩咐吗?” 姜阿窈摇头,语气平静的道,“没了,就是关心一下你的身体,毕竟你也是我的病患。” 红素连忙道谢,立刻就去忙活了。 昨天中午金头就不叫红素在来,在红素下工回家时,又被人凶神恶煞的警告了一番。 还叫她闭紧嘴巴,更不许她去姜大夫面前说话。 那凶神恶煞的样子仿佛要吃人,红素实在害怕,此番回来也不敢在姜阿窈面前现眼。 第95章 他为什么是例外? 姜阿窈看着红素离开,虽然没有多说什么,但红素的变化她是看在眼里的。 从前红素在这里干活,虽然话不多,但绝对不是这样畏首畏尾。 一定是老金他们私底下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这便是小人物惹了大人物的代价吗? 如果哪一天,裴宁也对自己失去了耐心,那她的下场会是什么? 被恐吓,还是被死亡? 一股寒意从心里深处涌出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姜阿窈心里装着事,下午去了医馆也心不在焉,好在没什么病人,她还能坐着发呆。 陈大夫看她兴致不高的样子,便叫何远与他一块坐诊。 看完病人后,朝着姜阿窈看了一眼,看她对着医书在发呆,便走过来敲了敲她面前的诊桌。 “阿窈,累了就回去,医馆也不忙,别在这耗着了。” 闻言,姜阿窈陡然回神,一脸愧疚的站在陈大夫面前,“师父,对不起,我今天…有点不在状态。” “没事,我知道你家里事情多,该回就回,别太把自己累着。” 陈大夫收了她手里的医书,笑着说道,“当大夫是要当一辈子的,别一两天就把自己熬垮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姜阿窈无奈笑了笑,“是师父,我会好好休息的。” 说完,她起身朝着柜台走去。 “师兄,我来拿昨天那个药方的药。” 闻言,茂阳跟她对了一下药材,然后将包好的药递给她。 她想了想,又去找了何远。 “师兄,这两天我可能要出趟门,到时劳烦你去我家看看我妹妹,免得她有事。” 何远没问她要去哪,直接应下,“好,你哪天去告诉我一声。你家这么近,我多去几趟都行。” “多谢师兄。” 姜阿窈话音刚落,不远处的陈大夫抬眸撇了她一眼,语气好奇的问,“这眼看到年关了,你和陆猎户怎么回事,一个接一个的出远门?” “要是缺银子的话,你跟师父我说一声,我给你拿一些,也不至于你们这么东奔西顾的跑。” 家里还有一个病人,出门也放心不下,难怪他的宝贝徒弟上午没来,下午来了也魂游九天之外。 “师父,真是有事出门,不是为了银子。” 姜阿窈担心陈大夫不信,还添了一句,“陆大能养家,您放心。” 如果可以不去,她也不想去,可惜那位裴大人不是个好说话的。 “好吧,你们有事就尽管去忙。” 陈大夫又说道,“实在不放心,你把你妹妹放到医馆里来,叫你师兄看着,反正他们人多。” 姜阿窈笑着说道,“那倒是不用,我请了可靠的人看着,就请师兄闲暇的时候去看看就好。” 陈大夫点头,“成,你怎么说就怎么办吧!” 一番交谈,姜阿窈解决了心头大患,心情也轻松不少,随后拿着药便回去了。 她今日回去的早,红素在忙活着,而另一个临时请来的已经离开了。 姜阿窈主动找到了红素,将药包给她,“这是三天的亮,一次煎一包,分两顿喝。喝完了,再去医馆报你的名字去拿药。” 红素抱着药包,满目感动,道谢后连忙说道,“姜大夫,这药多少钱,我明天给您带来。” 姜阿窈摇头,语气淡淡,“不用钱,我可能要出一天远门,劳烦你费心,多照顾一下明珠。” 红素急声道,“姜大夫,您之前给过钱了,照顾明珠姑娘是我应该做的。若是在白拿药,我实在过意不去。” “拿着吧,我拿的药材也不贵,都是针对你病情的药。” 姜阿窈又道,“你先喝喝看,若起了效用便告诉我。你这个情况,最好坚持喝药,别因为心疼钱而断了药。” 这番话叫红素一下红了眼眶,眼泪猝不及防的就掉了下来。 她其实也是想去拿药的,但昨天被主家辞退,回家被她婆婆知道后,便把她挣得银子都收了起来。 她说她身体虚需要喝药,她婆婆却说她小姐身子丫鬟命,她人好好的,吃什么药? 现在药钱比米贵,吃药就是在吃钱,还不如留着钱给她两个孩子花。 她相公通情达理,今一早就给了她银子叫她去抓药。可她没了这份做工的活,也不敢拿着她相公做苦力挣的钱,去吃那比米还贵的药。 人不挣钱,底气弱的可怜。 下午她又被叫回来干活,姜大夫还这么关心她的身子,她是下定决心去拿药的,没想到姜大夫一眼便看出她的窘迫。 红素感动一个外人会如此关心的自己,却也没有失了自己做人的底气。 她擦了一下眼泪,眼神坚定的说道,“谢谢姜大夫,但是该给的钱我还是要给的,我能养好我自己。” 见她如此坚定,姜阿窈也没再多说什么,嗯了一声,转身朝着房间走去。 两人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可裴宁坐在房里,却听得一清二楚。 他原本在看书,听到姜阿窈的声音时,便放下了书。 红素不过是个帮工,她竟然也如此上心,拿药,关怀,一样不落。 这情景让裴宁想到了姜阿窈最初对他的态度,好像从一开始她就带着戒备,尽管表现的不明显,仔细对比一下,还是能看出来。 没想到,姜姑娘做事待人竟然有两套标准。 可为什么,他是那个例外? 裴宁的目光落在书上,指尖卷着书页,缓缓的折下去,然后在用力按住。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的那几道折痕上,眼中的笑意一点点的散去,阴沉中透着一抹玩味,似笑非笑却又穷凶极恶。 …… 翌日一早,姜阿窈刚起床,老金便来寻她了。 没等姜阿窈开口,老金直接说道,“姜姑娘,主子准备今日去县衙。若是姑娘方便,还是多带两套衣裳换洗。” 他神色严肃,根本不是来问她,而是直接来告知的。 姜阿窈心说,他后面那句不如不说,直接让她打包行礼跟着走,还来的真诚直接一些。 眼见老金转身就要出去,姜阿窈立刻说道,“金头,我得去医馆一趟,我拜托了我师兄照顾明珠,我得跟他再说一声。” 她话音刚落,老金立刻朝外头喊了一声,“阿豹,跟姜姑娘一块去。” 闻言,姜阿窈蹙眉,语气一下凌厉了起来,“金头,就几步路的功夫不需要看着我吧?我又不会跑!” 第96章 学人精 “姜姑娘,马上就要出发了,我不想在这个关头出现任何意外。” 老金一反常态,神色严肃的看着她,言语中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姜阿窈深吸了一口气,未发一言,转身往外走去。 这种情况下,她说什么都白搭,没必要浪费口舌。 阿豹听了老金的话,不远不近的跟在姜阿窈的身后。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姜阿窈,随时戒备着,不管出现任何意外都能立刻出手。 何远刚打开医馆的门,就见姜阿窈迎面走来。 他语气有些惊讶,“师妹,你今天怎么来的这么早?” 姜阿窈神色和往常一样,没在何远面前露出不悦和担忧,语气平静的道,“师兄,我不是来坐诊的,我是来拜托你的。” 她这么一说,何远立刻想起了她昨天的话,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你若有事就尽管去忙,我会去你家看你妹妹的。” “多谢师兄。” 姜阿窈再度道谢,转身欲走。 “小师妹,等等…” 何远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她的胳膊。也正是这么一个动作,让不远处的阿豹往前逼近了两步。 何远起初并没有注意到阿豹,但总觉得有人在盯着他。 可这一下,他看到了。 “怎么回事?这人是谁?” 何远的目光只是往阿豹那撇了一眼,姜阿窈立刻抓住了他的手臂,语气警惕了起来,“师兄,他是院子里那位伤患的下属,你就当没看见他,不必在意。” “他在跟着你。”何远察觉到不对,有些担心。 姜阿窈怕他多问,语气轻松的说道,“没事,他只是看着我,负责我的安全而已。” 何远不信,微微蹙眉,“医馆离你家这么近,能有什么危险?” 姜阿窈故作轻松的笑了一声,“师兄,你忘了张淳的事了?冤家路窄的时候,可不分距离远近的。” “这倒也是。” 何远想起上次的事,眉头微展。 那回姜阿窈就走出了医馆没几步,张淳突然冒出来,还差点对她动手。 见阿豹还一直盯着,姜阿窈便没在多说,“师兄,我先走了,你一定记着帮我看着明珠。” “好,放心便是。” 何远见她要走,再度应答下来,叫她安心。 …… 姜阿窈再度回到小院的时候,门口的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此时,裴宁正站在院子门口。 见她回来,目光便落在了她的身上。 老金站在他身后,看样子已经全都准备好了。 姜阿窈平静了一下心绪,抬步走过去。 “姜姑娘……” 裴宁的话还没说完,姜阿窈便打断了,反问道,“我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完了,大人,是现在就走吗?” “需要进去和明珠姑娘说一声吗?” 裴宁的唇角含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看着温和有礼。但姜阿窈清楚,这些不过是他的假象罢了。 她语气平静的道,“不了,我昨晚已经和她说过,我要出门的事了。” 只是出趟门儿而已,没必要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眼前依旧只有一辆马车,没等姜阿窈问,裴宁直接抬手,请她上去。 “既然这样,那就不耽误时间了,我们走吧。” 姜阿窈心中早有预料,面上也没露出震惊的表情,而是说道,“大人身上有伤,您先上去吧。” 裴宁见她坚持,便也没在多说。 总归在一辆马车上,在怎么躲也跑不了。 老金扶着裴宁踩上脚蹬,在裴宁进车坐稳后,姜阿窈这才上去。 马车宽敞,裴宁坐在主位,她便坐在侧边。 姜阿窈刚坐下,一眼就看见对面位置上放着一个包裹。 包袱不大,但很是眼熟。 “姜姑娘刚才去医馆,老金担心你回来忘了拿衣裳,就让明珠姑娘和红素帮你收拾了一下。” 裴宁的声音淡漠,并没有多在意。 姜阿窈抿了一下有些干裂的嘴唇,眼里涌起一抹讥讽,“金头真是有心了。” 裴宁仿佛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嘲讽,反而顺着她的话接了一句,“他看着是个粗人,有时还是很细心的。” 确实细心,尤其是对他的主子最细心,能随着他主子变脸的速度,及时为他主子‘排忧解难’。 上一刻说的话,下一刻,只要他主子翻脸,他也能翻脸不认自己的话。 姜阿窈没接话,垂眸看向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将情绪全都藏在眼底。 “姜姑娘,走得急,没给你留时间吃早饭,我让他们装了盒子带上,这会儿还是热的,看看有没有你喜欢吃的?” 裴宁从身侧车厢底部拿了一个食盒上来,提到了姜阿窈的面前。 他单手提着,左侧还有伤,姜阿窈也不好不接,便拿了过来。 揭开食盒后,里面放着热气腾腾的包子,还有软糕。 食盒分两层,下面放着盖子扣的很紧的两个小汤盅。 这一看便是双人份的。 姜阿窈心里不太舒服,但没有表露出来。她拿了一个包子出来吃,然后将食盒放在了对面,还放在了裴宁能够得着的地方,但没多嘴去问裴宁吃不吃。 包子很软,而且还是青菜肉馅的,一口咬下去,汤汁浓郁,味道鲜香。 车厢狭小,包子的味道瞬间蔓延。 裴宁也微微直起身,从食盒里拿了一个包子出来,学着她小口小口的吃起来。 姜阿窈猜到了这个画面,但裴宁真的这么做了,却让她从心里泛起一抹无所适从的感觉。 她眼神放哪里都不对,只能认命的把包子吃完。 这时,裴宁又问,“要不要尝尝软糕?” 姜阿窈摇头,“一个包子足够了,我不是太饿。” 她没说谎,被人看着吃东西,而且她吃什么,对方也吃什么,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 姜阿窈说不要,裴宁也没再勉强她,而是给她递了一方帕子擦手。 姜阿窈:…… 她很想当着裴宁的面将手放在裙子上蹭蹭,但那样做的话,故意挑衅的意图就太明显了。 “多谢。” 姜阿窈接了帕子,擦了擦手然后放在了一旁。 这时,裴宁缓声问道,“姜姑娘,伤口还是很痒,是正常的吗?” 姜阿窈点头,“嗯,结痂有些痒是正常的。” 裴宁又道,“里面痒。” “什么?”姜阿窈一下没听懂,疑惑的看向裴宁。 他在说什么? 第97章 高贵的病人 司马曙不屑地说:“面口合谷收,面部疾病要首选合谷穴。这么简单的知识点,我还是知道的”。 却说生擒耶律洪基后,辽军彻底失去斗志,轮回者们也感到世界对他们的排斥到达极限。 五分钟之后,另一位爵士到位,同时到位的还有他们两个爵士共同的领主——法希姆·凯德隆男爵,他带着另一位爵士到场。 面对这股袭击,景天没有半分避让,双目泛烁光华,明澈清亮,那股凛然不可侵犯的无上神威,化作世上最锋锐的无形之剑,与之碰撞。 他大舅秦振山,当年做错事,间接害了他父母身亡,虽不致死,但活罪难逃,被流放到西北孤漠,也算是应有的惩罚了。 羽青凌趁机杀伐,羽刃横空,唰的一声向下切去,顿时,漫天羽刃。 西力的注意力虽然都集中在水遁卷轴上,但他一直保持一部分精力注意周围的地方。 钻出门,马林确认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确在卡特堡的广场上,然后对于这满是工作人员正在整修广场与悬挂国旗的场面,马林拍了拍脑袋这才想到——丰收祭又要开始了。 但巫神兵不是生灵,不会有丝毫畏战的可能,所以接下来这段去往东鲁的路程,能拖上十天半个月。 “我很喜欢你的处事风格,感谢你的配合。”樱间把储存卡塞到泽维诺的手里,看着他和他的下属们离开山林。 “这…”夏鸣风不由的犹豫起来,可是紧接着想到对方的家主都到自己家提亲起来,已经是非常大的面子了,而且在千幻世界之时姬暮雨也帮助过自己,实在是不好拒绝,稍微沉吟了一下,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有如此强大可怖的阴魂存在,此片区域之中的修士,能够存活下来的,绝对不是多数。 此刻真正开杀的,轮到了那些实力强悍的洞真境后期,以及洞真境巅峰的人类修行者。至于那几个化神境初期的散修,想要出手击杀狮鹫兽,却也被几只地阶下品的狮鹫兽给缠住。 白色华光消失之后,空地上忽然多出了三道人影和一处巨大的手印深坑,并且还有许多黑色的灰烬散落在地。 “春树,你不打算回去了吗?”浅羽回到酒吧,坐在安乐身旁问道。 果真如闽录辉所言,几人等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山峰下面的光圈也是越来越亮,光圈内光泽涌动,各种光芒在其中流转,光华映射着四周也是非常的好看。 “砰!”一声闷响响起,看似锋利至极的剑刃,竟然被那蹲伏着的寒冰蛤尸身上的一团乍现的极光金芒反弹了开来。 大昌说着就坏坏一笑,指着我,然后稀里糊涂的说“师傅!你以为我真的相信你是私家侦探么!”语毕又傻笑了一下,还打了个嗝,再道“别傻了,我……我知道你不是,你其实是风水师对不对,对不对? 他见慕千华自第七魔域离开,还以为对方要对顾天和冷妹子出手,便全力催动星船赶了回来,此刻见二人安然无恙,才暗暗松了口气。 芸怜被他这模样吓到了,连连后退,那淡红的光也自动形成一个屏障,将刘老伯挡在外面,刘老伯一下接一下,暴怒地打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嚎叫声,在这诡秘的夜里显得十分恐怖。 第一伴侣把怀里的崽崽交给安妮,看向雌性的眼神中充满柔和感。 帮他做完按摩,坐在床边季子璃带着期盼的看着墨宇惊尘,纤细的手指沿着他的轮廓描绘着他的容颜,眼中都是深深地爱恋。 “你他妈的不说,我不介意在这里打到你说为止。”陆柏庭放了狠话。 李沐颜熟练的拿出额温枪对准我眉心来了一下,我脑子嗡嗡的,都没反应过来。 玉清圣人则是将盘古幡运转到极致,同时将身上的防御类法宝全部启动,拼命抵挡那柄从天而降的巨剑。 我心情不错,请老板在对面饭店吃了顿饭,交换了手机号方便联络。 在过去的几天时间里,纪家在金陵城内找出不少与黑巫教有关的嫌疑人。 复又抬头看向重新恢复光明的天穹,眸光中隐隐有一幅袖珍星图流转,不停地推演天机。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声音就戛然而止,他的脖子直接被林云个生生捏断,和那名二星管事一样,唐老大瞬间毙命。 不多时,那些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恶魔尸体,已经通通消失不见了。 说话间,岳玲忧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异常纤细的剑,剑身不足二指宽,直冲向了唐婉婷。 捂着嘴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只不过这个哈欠被自娱自乐的杜佑家打的很好玩就是了,“ah~ah~”揉了揉自己犯困的眼睛,杜佑家神经病一样感叹自己果然是个天才,连哈欠都跟别人不一样,还挺好听。 事实上,汪雄能感应到能量波动,但等到他要闪避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 “大人,末将愿为先锋,为大人擒其主将、败其军众,立下头功!”余世忠身高体壮,说话嗡嗡发响,这时候嗅到了军功的味道,立刻就挤了上来。 而这鬼谷悟境,也许对历代神皇魔帝的作用不大,不过对林云却是十分有用。 自从得知徐大山修道者的身份后,她心中非常恐慌。生怕对方会和田诗诗一样,有一天突然消失。 第98章 忽悠她 姜阿窈拿着自己的包袱走在最后,老金早已经派人安排了雅间,而且还是临窗的位置。 姜阿窈被请进去时,裴宁已经落座。 她思虑着坐哪儿,门后进来的店小二以为她是个丫鬟,便没在意她,直接从她身旁挤过,上了热茶和点心。 这一动作引起了裴宁的不满,眉心瞬间皱了起来。 姜阿窈看到他眼中对那店小二一闪而过的戾气,怕他迁怒无辜,便疾步走到他对面坐下。 店小二见她坐下后,对面的那位公子并无异样,瞬间察觉到了自己方才的不妥,连忙朝着姜阿窈示好。 “姑娘,本店的点心配着茶水很是不错,您尝尝。” 说着,还将点心往姜阿窈的面前挪了一下。 “好,多谢。” 姜阿窈礼貌回话,店小二松了一口气,恭敬地退了下去。 两人临窗而坐,楼下虽然临街但不是很热闹。 这里是隆安县主县衙的街道,但其实主街并没有太平镇上的主街长。 太平镇在三个镇的中心,也是商贸最集中的地方。 原本隆安县的县衙是设在太平镇的,据说是前任县令在任上的时候,觉得太平镇的风水不好,便将县衙挪在了这里。 以县街的名字和其他镇区分开后,设立镇监巡防。 姜阿窈扫了几眼,发现县街也不过如此,之前老金还忽悠她,说来县街能买更好的料子。但真的好不好,只有自己亲自来了才知道。 “在想什么?” 裴宁的声音骤然响起,让姜阿窈回眸。 她看着裴宁,语气淡淡的说道,“想病患的事,我之前答应了病人要给她做长期治疗,眼看着一日日的拖延,怕她着急。” 裴宁眉心微挑,缓缓地说了一句,“不会耽误太久的。” 姜阿窈‘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她实在没胃口,只喝了两口茶,又问道,“大人,我坐了一上午的马车有些头晕,不知这里可否有住的地方,我想去休息一下。” 裴宁正在喝茶,听到她的话,便放下了茶杯,朝着门口喊了一声。 “老金。” 话音落下,老金推门而入,“主子,您有什么吩咐?” “姜姑娘累了,带她去休息。” 老金点了点头,朝着姜阿窈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楼上已经安排客房,姜姑娘随我来便是。” 姜阿窈起身随着老金出去,裴宁的目光尾随着她,一直关了门才收回。 茶水只是做了个样子浅尝了两口,点心是一口没吃。 裴宁擦了手,从碟子里捏了一块放进的嘴里。 吃了一口后,又扔了回去。 真是难吃! 难怪姜姑娘不吃。 他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这就是姜阿窈不想坐在这喝茶的原因。 什么县街,做的点心还不如镇上的一个帮厨。 没一会儿,雅间的门在度被推开。 裴宁抬眸看去,是老金进来了。 他淡漠的回眸,细细的用帕子擦手,“姜姑娘都安排好了?” “回主子的话,都安排好了。” “她可满意?” “姜姑娘不挑。” “不挑?”裴宁的眉心皱成了一团,神色微冷,“那就是还不够好。因为不好,所以才不挑。” 这话让老金心头微颤,连忙说道,“主子,这家客栈已经是县街最好的一家了。” 裴宁微微往后仰着,唇边泛起了一抹嘲讽,“到底不如京城,什么东西都不够出色。” 若是在京城,自然能安排一些能让她觉得好的东西。 裴宁并未在这件事上太较真,又问道,“陆大找到了吗?” 老金摇头,“回主子,还是没有消息。” “他能去哪呢?” 裴宁仰头,闭眼靠在椅背上,抬手按了按眉心。 一个大活人不但能逃脱他下属的监视,还忽然从他眼皮底下消失,再也找不到他的下落,这让裴宁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老金也猜不到陆大会去哪,也不敢接他的话。 片刻后,裴宁问道,“隆安县的县令叫什么来着?” 老金如实说道,“柳鸿升。” 裴宁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你见过他了?” 老金点头,“拿着您的牌子见过了,他想来见您,属下没让他来。” “他的背后也查清了,没什么势力,就是一个仗着权势,在地方上为非作歹的无名小官。” “那他这个芝麻小官的权势还真不小。” 裴宁想到了那条令人作呕的律令,脸上闪过一抹厌恶,“他可在县衙?” “得知您来,他这两日都守在衙内。”老金的语气略带嘲讽。 “那就不必提前告知他,下午直接去便是。” 裴宁连眼睛都没睁开,语气冷冽的道,“带上你搜罗的证人证物,夜审柳鸿升。” “是!” 老金立刻应下,正准备去安排这件事的时候,又问道,“大人,这件事可要告知姜姑娘?” “自然要告诉她的。” 裴宁唇边泛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让她养足精神,下午去县衙解决女户的事。” 这可是一场好戏,她怎么能不去? 姜阿窈在得到老金的通知后,原本还有些犯困的脑子一下清醒了,心中起了担忧。 她现在只能祈求老天保佑,让裴宁不要在一念之间毁了她的户籍。 这时,她又听到老金说,“姜姑娘,您中午想吃些什么尽管吩咐小二。” “主子有些劳累,下午更有大事要办,需要休息一会,午膳就不跟您一块吃了。” “好,多谢。” 姜阿窈心里装着事,也没什么胃口。 老金走后,她就一直在房间里待着没出去。 没过一会,店小二端了饭菜上来,说是有人交代叫送上来。 姜阿窈知道是老金的意思,便让店小二进了。 她坐在房间里,盯着饭菜盯了好一会才拿起筷子,如同嚼蜡般地咽了一碗饭。 吃过饭没多久,姜阿窈的房门再度被敲响。 “姜姑娘,该走了。” 听到老金的声音,姜阿窈起身往外走,与他一同出去。 她下去时,裴宁已经坐上了马车,姜阿窈跟着上去。 一上车,就听见裴宁语气抱歉的说道,“姜姑娘,抱歉,本想让你休息的,但事情紧急,就顾不得了。” 姜阿窈心说,她的事情也没那么紧急。 也不知道他办公事,非得把自己这个陪衬带在身边做什么? 第99章 裴宁失算 姜阿窈心里虽然犯嘀咕,嘴上却恭敬地说道,“大人办公差,一切自然依着您的时间来。” 她的回答在裴宁的意料之中,一如既往,叫人挑不出错来。 裴宁没在多说,靠在车厢上假寐。 不一会,马车停下了。 “主子,到了。”老金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姜阿窈等车停稳后,便起身下了马车,给老金腾出位置,去搀扶他家主子。 马车停在府衙门口,原本裴宁身边现身的只有老金,阿豹阿龙等人。可这一次,隐身的属下也全都现身。 他们在衙门口分成两队排着,将马车护在中间。 姜阿窈找了个不惹眼的位置站着,远远的看见一个穿着官袍的人歪七扭八地跑出来,一边跑,还一边扶着自己头上的帽子。 想来,这就是隆安县的县令了。 “下…下官柳鸿升参见御史大人!!” 柳鸿升人还没到,声音先响了起来,紧接着一个滑铲,直接跪在了裴宁面前。 姜阿窈见那县令年岁不轻,这样的滑跪,只怕他的老腰受不了。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柳鸿升以手扶腰给裴宁磕头。 这一幕十分滑稽可笑。 但是,姜阿窈的脑子里很快升起了一句话,裴宁竟然是‘御史大人’? 如果她没想错的话,他口中的御史大人就是督察院御史,也是由当朝皇帝直接任命,负责统率监察官员,巡查全国各地,监督各级官员。 裴宁这个级别的官深得皇帝信任,虽被百官忌惮,却也令百官恐惧。 难怪他随身护卫会有那么多,也难怪老金一直对他的身份讳莫如深。 以他的地位,来这隆安县收拾一个小小的县丞,实在是大材小用。 他只需到知府那走一趟,提一提隆安县的名字,知府自然会派人收拾。 哪怕隆安县县丞没有错,只要这位裴大人想收拾,就会有人收拾。 姜阿窈垂眸,心里的恐惧又叠加了一层。 裴宁淡漠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眼神蔑视,“柳鸿升,看来你已经知道你罪孽深重了。” “下官有罪,下官有罪…” 柳鸿升顾不上腰痛,跪地磕头。 裴宁没搭理他,绕过他朝着县衙内走去。 姜阿窈默默地跟着,没去看那位十分狼狈的县令。 紧接着,裴宁让人敲了鼓,打开了县衙大门,引来了许多的百姓。 裴宁当众责问柳鸿升配婚律令,柳鸿升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推脱是前任官员设下的。 但老金早已经查清,当证据一条条地被甩在柳鸿升的身上时,他整个人都颤抖不已。 裴宁取消了配婚的律令,并安排写下告示,公示三个月。并配衙役,敲锣打鼓入村宣传。 处理了这件事,裴宁让人去叫负责管理户籍的文吏。 “配婚一事只是处罚县令必然不够,只怕知府也有问题。” 裴宁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夹杂了一抹惆怅。看样子,事情好像很麻烦。 姜阿窈站在不远不近,正好听见。 她左看右看,发现老金离裴宁更远,很明显,这是在和她说话。 姜阿窈微微上前一步,低声道,“大人,我不懂这些,但您已经解除了配婚的规矩,隆安县的百姓都会在心中感激您的。” 裴宁淡淡一笑,“是吗?” “是。”姜阿窈这是说的实话。 配婚的规矩害了很多人,女子处世艰难,这条律令更是雪上加霜。 现在没了这条规矩,至少不用在战战兢兢地害怕十八岁了。 这时,裴宁又问,“那你呢?” “我自然也是感激大人的。” 他做的好事也福泽自己,姜阿窈没必要撒谎。 裴宁眼神微微暗了暗,其实他更想问婚书的事,他想听的是,她不和陆大立婚书的话。 但他也很清楚,现在这么问了,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既然明路走不通,那就走暗路吧。 他,让他们立不成婚书不就得了。 裴宁心中早已经打定了主意,他叫姜阿窈来县衙,的确是想解决她户籍的问题,但从来没有想过让她立婚书。 他想叫姜阿窈看看,什么叫权势。 在回头看看她的猎户夫君,就明白什么叫草民。 然而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负责户籍的文吏却给他带来一个不好的消息。 “你说,姜阿窈的户籍不在本县?” 裴宁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缓缓挺直了起来。 文吏点头,“是,隆安县已经没了姜阿窈的户籍。” 这一句话,不仅惊了裴宁,也惊了姜阿窈。 她的户籍不在隆安县,那在哪? 难道是陆云璋… 姜阿窈没敢深想,因为裴宁已经回头朝着她看来。 他见姜阿窈显然也是一副茫然的样子,再度看向了那个文吏,语气阴沉,“姜阿窈的户籍之前明明在隆安县,什么时候不见的?” “你可想好了再说,若是让本官知道你在撒谎,你小命不保。” 闻言,文吏吓得脸色发白,连忙说道,“回大人的话,三天前,通州府来互递文书的吏差带走了这份户籍。” “这件事,县令大人也是知道的。” “柳鸿升!!” 裴宁一声厉喝,柳鸿升连忙应声,“下官在,这事的确是这样的,那份户籍真的是被人带走了。” 裴宁神色骤然变得阴狠起来,他乜了一眼老金。 老金立刻会意,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踹在柳鸿升的胸口上。 柳鸿升被踢翻在地,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又被老金一脚踩在地上。 “姓柳的,让你好好保护这份户籍,为什么会让别人调走?到底以什么名目调走的?” 柳鸿升被踩得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地说道,“大,大人…您当初说是保护好户籍,可没说不让人调走啊?” “那人…那人调走的名目是立婚书,将户籍转到夫家名下,一应章目齐全,下官…下官没有资格阻拦呐。” 况且那是通州知府的调令,官大一级压死人,知府发话,他岂敢阻拦? 他怎么知道,这户籍刚调走,又会来一个御史大人呢? 闻言,老金抬眸看向自家主子。 这时,裴宁脸色阴沉如水,阴霾遍布全身。 老金正要开口,却见他家主子的眸光忽然看向衙门的门口。 随后,裴宁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眸光里泛出阴狠的戾气。 第100章 浓烈的恶意 “陆大!” 裴宁薄唇微启,从牙关中挤出这个名字。 此时,陆大也正从门口的众人中挤进来,高大的身影犹如鹤立鸡群,十分显眼。 ‘陆云璋…’ 姜阿窈也看到了他,名字在齿间过了一遍,但没有叫出声来。 陆云璋的目光从裴宁身上挪走,与姜阿窈四目相对。 深邃的眸光,坚毅的脸庞,给了姜阿窈极重的安全感。 在看到他的这一瞬间,虽然两人什么都没有说,可姜阿窈原本慌乱的心神一下就定了下来。 他的目光,像是一颗定心丸,给予了她极大的底气。 陆云璋在裴宁阴沉的目光下,缓缓走进衙门内。 阿豹本想拦着他,裴宁微微挥手,阿豹便站在了一旁,没在出手。 没等陆云璋开口,老金先一步走在了他面前,代替自家主子询问。 “陆猎户,你这好几天不见去哪了?怎么忽然又在这出现了?” 尽管老金的脸上带着一抹笑意,可语气里的盘问却不怎么客气。 陆云璋看了一眼老金,又抬眸看向裴宁。 此时,裴宁立在台阶之上,立在那块‘正大光明’的匾额之前,就连姜阿窈也被他挡在身后。 他们中间看似只隔着一个老金,却仿佛隔了千里。 “办了一点私事,路过县衙,听说有位大人在这办公差便来看看,没想到竟遇见了大人和金头。” 陆云璋面色平静,明明穿着和从前一样,只是一身普通的衣衫。可是老金却从他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质。 老金觉得很奇怪,因为这抹气质让他觉得莫名的熟悉。 他还没想到是哪里熟悉,在对上陆云璋的眼神之后,他瞬间明白了。 那抹熟悉来源自他眼中的锐气,竟和自家主子如出一辙。 不,眼前的这个猎户,他眼中不仅有锐气,还有比他家主子愈发深邃的戾气。 “金头,不知我这样解释,可有问题?” 这话,陆云璋既是问金头,也是说给那位裴大人听的。 “当然没有问题,我只是好奇罢了,因为我的下属没找到你,我还以为你去了别的地方呢。” 老金的话拐了一层又一层,陆云璋却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是去了别的地方,刚回来,准备来县衙找文吏登记。谁知这么巧,遇见了大人和金头在这办差。” “陆猎户,你这是从哪回来?” 这话是裴宁问的。 闻言,陆云璋往前走了一步,抬眸与裴宁对视。 四目相对的瞬间,犹如两股不和的阴戾之气碰撞在一起,瞬间让周遭的空气稀薄,寒气袭身。 裴宁的神色看似平静,却眼眸中暗藏怒意。 陆云璋虽然站在台阶之下,可他身量笔直,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他在气度上并不比裴宁低落半分。 “通州!” 陆云璋缓缓吐出这两个字,让裴宁骤然攥紧了负在身后的五指。 一旁的老金也是一脸吃惊的表情,语气诧异的问,“所以,姜姑娘的户籍是你让人转走的?” “金头,我的户籍本就在通州,所以转走了阿窈的户籍。婚书,也是在通州立的,现已全部办好。” 陆云璋的唇边扬起了一抹弧度,看向裴宁的眼神虽然很平静。但这落在裴宁的眸中,无异于是挑衅。 裴宁平静的脸色逐渐崩裂,眼眸深处也涌上了一抹阴沉。 老金也没想到这事情的走向会变成这样,他一直以为陆大没什么本事,是不可能逃得出他家主子的手掌心。 可是,那个原本一无所有的猎户,却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消失,然后给了他家主子一记重锤。 虽然主子没有开口直言,但老金心里十分清楚,他家主子对姜阿窈的户籍和婚书是势在必得。 可现在,一切全都毁了。 老金头脑发懵,觑着自己主子阴沉的神色,又说道,“陆猎户,姜姑娘明明说的是要立女户,你怎么不顾她的想法,直接转走了她的户籍?” 话落,没等陆云璋开口,姜阿窈的声音在裴宁身后响了起来。 “金头,我是他的妻子,他转走我的户籍,我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老金诧异地朝着姜阿窈看去,却见姜阿窈缓缓的从裴宁身后走出来,朝着陆云璋走来。 然后,站在了他的身侧。 她的话,噎得老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啊,人家是两情相悦的夫妻,不管是户籍,还是婚书,他们想怎么立就怎么立。 外人有什么资格置喙? 老金缓缓后退,站在了自家主子的身旁。 裴宁那冷厉的目光,一直盯着站在他下首的陆云璋和姜阿窈。 方才,他眼睁睁地看着姜阿窈从他身旁离开,走向那个在他眼中一无所有的猎户。 他的心中有悲凉,也有难过,但最后涌上来的全是密密麻麻的不甘,还有愤怒。 他的权势,他的地位,没有吸引到姜阿窈半分。 在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猎户,和手握权柄的他之间,姜阿窈没有半分的犹疑,坚定地站在了那个猎户身边。 “通州?陆猎户,你的脚**快啊。短短几天时间就能奔波一个来回,甚至还办好了相关的一切。” 裴宁的唇边漾起一抹讥讽,眼中的阴沉瞬间转化为浓厉的恶意,“时间卡得如此精准,真是…了不得。” 心计深沉,这四个字泛上裴宁的心头,让他对这个隐姓埋名的猎户越发好奇,甚至已经到了癫狂的地步。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陆大到底是谁,想要知道他所有的伪装,然后在一层层地剥开。 面对他的质问,陆云璋神色平静,笑着说道,“大人,我是一个猎户,常年在山里巡走,脚程自然比一般人快一些。” “家中还有妹妹需要照顾,路途上更是一点都不敢耽搁。更何况年关将至,我想快些办好这些杂事,与我妻子一块过年。” 话落,陆云璋牵起了姜阿窈的手。 姜阿窈与他对视,脸上的笑容肆意又夹杂了一抹满足。 裴宁看着他们相握的双手,心中的怒意在一瞬间爆发,游走至全身。 他心中杀意闪过,却又快速地被理智压下。 “说得真好,陆猎户,你对姜姑娘可真是‘情深义重’!” 裴宁从齿间中挤出最后那四个字,明明是怒到了极点,可一双眸子却紧紧地盯着陆大,还笑着鼓掌,仿佛是在为眼前的深情感动。 可姜阿窈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却泛起了极深的担忧。 因为她在裴宁的眼中看到了浓烈的恶意,那恶意针对的不在是自己,而是陆云璋。 第101章 睚眦必报 姜阿窈以为裴宁会狠狠为难他们一番,可当陆云璋带着户籍和婚书登记,裴宁却没有那么做。 因为木已成舟,此刻在为难也没有什么用。 而且,他还有了更感兴趣的事。 老金带着文吏去登记的时候,却发现陆云璋给的户籍登记是女户。 此时,姜阿窈的名下只有她一个人,并没有旁人。 而且姜阿窈户籍地址已经改到了通州,只是来隆安县衙登记常住地而已。 老金面露惊愕,还朝着陆云璋看了一眼。 陆云璋神色平静地接受他的扫视,脸上没有半分情绪。 这一幕落在裴宁眼里并非平静,而是‘有恃无恐’。 裴宁单手负在身后,拇指搓着食指,而且越搓越快。 陆云璋的身份,陆云璋的势力,有关他的一切,他都想要立刻知晓。 登记常住地很简单,没一会儿就办好了。 老金将婚书还给陆云璋时,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陆猎户,恭喜啊。” 明明两人都在他面前,可他单单只看着陆云璋说,对姜阿窈视而不见不说,语气还阴阳怪气。 可不管他如何,陆云璋照单全收,脸上没有露出丝毫不悦,平静地接过了婚书。 随后,他看向台阶之上的裴宁,语气平静的道,“大人,我们的事已经办完,就不打扰您办公差了。” 他要走,而且还要带走姜阿窈。 老金眉头紧皱,小心翼翼地看向自家主子。 只见裴宁的脸色比方才放松,他深色的眸子盯着陆云璋,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本官的确还有事要忙,那你们走好,不送!” 陆云璋也是微微一笑,当着他的面,牵着姜阿窈的手,转身离开衙内。 裴宁目送他们离去,直至他们穿过人群,身影消失不见。 ‘通州?他的底子,竟然在通州?” 他在心中呢喃着这句话,这时老金的声音忽然响起,“主子…这柳大人还审吗?” 闻言,裴宁转眸,目光落在跪在地上满嘴是血的柳鸿升,神色陡然变得阴沉起来。 “用刑审。” 阴沉的三个字落下,让柳鸿升的脸上满是恐惧,直接瘫软在地。 …… 姜阿窈被陆云璋一直牵着,直到走出衙门很远也没有松开。 “我们去哪?是去裴大人住的客栈,还是回太平镇?” 姜阿窈本想说点什么,但在大街上又不好问,便问了当下最重要的问题。 陆云璋低头看她,询问道,“你有东西落在客栈吗?” 姜阿窈点了点头,“有两件衣服。” “那我们去拿了,租个车回太平镇。” 陆云璋做了决定,便朝着客栈走去。 这一路上,他都没有松开姜阿窈的手。 客栈旁边有租车的,价钱不算太贵,就是车比较小,但坐两个人也足够了。 陆云璋付了钱,便扶着姜阿窈上去。 直到马车走出很远,姜阿窈这才松了一口气,说道,“方才上去拿包裹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们会拦我们。我还想着,如果他们拦我们,这衣服就不要了。” “他们不是金头,不会私下做主,只听命行事。金头没有吩咐他们拦你,他们自然不会拦着。” 陆云璋声音沉稳,目光也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也让姜阿窈的心一下宁静了下来。 “也是,相比之下,金头的权利也很大。” 毕竟他在某些时候代表着裴宁,自然会随机应变。 姜阿窈说完这句话后安静了一瞬,片刻后又抬眸看他,压低了声音说道,“现在,有些事,我可以问吗?” 路途遥远,她对今日的事又实在好奇,实在等不到回家再说。 而且回家之后也不见得安全,谁知道那位裴大人有没有暗中派人盯着他们? 陆云璋朝着她笑了笑,低声道,“没什么不能说的,你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 闻言,姜阿窈看着他,第一个问题便是,“通州离这里远吗?” “不算远,大约三百里。” 陆云璋语气淡淡,毫不在意这点路程。 可这话却把姜阿窈惊到了,“你在这几天里跑了一个来回?那岂不是日夜兼程?” 他这几天怎么过的? 人都要累散架了吧? 姜阿窈首先想到的是他的身体,连忙扯过他的手腕给他把脉。生怕他因劳累过度,身体会出现什么问题。 好在他的脉象平稳,一点事都没有。 姜阿窈这才松了一口气。 陆云璋看着她这样,眉眼里全是温柔的笑意。 他怕她担心,又多说了一句,“我没事,只是跑了一半,并没有来回那么夸张。” “啊?” 姜阿窈一脸疑惑,户籍不是在通州吗?他要去办这件事,人总要亲自去的吧? 人没去通州,怎么办事情? 闻言,陆云璋微微俯身,朝着她靠近,凑在了她耳边说话。 姜阿窈一心都被他说的话牵动着,完全没注意到两人此刻靠得到底有多近。 听完陆云璋的话后,姜阿窈原本放松的情绪再度提了起来。 她微微侧身,看向陆云璋的眼里满是诧异,还溢出了浓浓的担心。 “你这样做,不就引起裴大人怀疑了吗?他那个人不择手段,但凡让他嗅到一点不同寻常的味道,他就会死抓着不放的。” 姜阿窈怕外头的车夫听见,她死死地压低自己的声音,却压不住激动的情绪。 几乎在一瞬间,她就红了眼眶。 “你知不知道,裴宁他是御史大人,他手中的权利那么大,若是让他查到一星半点,他真的会杀了你的。” 巨大的恐慌在心口蔓延开来,让姜阿窈说话的音色都在发颤。 “陆云璋,你…走,带着明珠走,不要被裴宁缠上,不要在和他有任何交集。” 她后悔了,她不该让陆云璋掺和进自己的事。 裴宁此人睚眦必报,他此次没达到目的,还被陆云璋中途截胡,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裴宁是京城而来的御史大人,他见过的血腥太多,她和陆云璋的命在他眼中就犹如蝼蚁,对他来说碾死实在太容易。 可于陆云璋和她来说,他们能活到今天也实在太不容易,实在不能和他硬碰硬。 陆云璋见她如此担忧,连忙抬手搂住她的肩膀,神色认真地道,“阿窈,你不必害怕,我既然敢这么做,就有把握……” 话没说完,姜阿窈截断了他的话,“不能冒险,明珠经不起折腾。” 第102章 膨生爱意 在陆云璋离开的这几天里,姜阿窈通过和裴宁的相处,对他的性子又摸透了两分。 他看似风度翩翩,性情温润如玉,其实他一旦想要做某一件事的时候,他的恶意会比善意多出很多倍。 这便是权利泛滥,不受监管的后果。 姜阿窈怕他无所不用及其,所以心里慌得很。 这时,陆云璋语气坚定的道,“阿窈,明珠不会有事,我既这么做就一定有我的考虑。不全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和明珠。” 他微微低头,额间与姜阿窈不过半寸之距。 四目相对,姜阿窈看到是,陆云璋沉稳的神色,以及胸有成竹的底气。 他压低了声音,却没有压低他的气场。 “阿窈,我之所以去了这么多天,并非因为户籍的事情难办,而是还办了别的事。也并非故意暴露通州的底细,而是我原本就打算将这位裴大人的目光引到通州。” “这位裴大人金尊玉贵,你应该能从他的一言一行中看出来,他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更不允许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 “越是拒绝,他越是想要得到,从而生出恶意。” “所以,解决这件事唯一的办法,就是暴露出更大的一件事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姜阿窈眸光中闪过一抹诧异,原来她想到的东西,陆云璋也早就想到了。 两人的想法,在不经意间不谋而合。 只是,裴宁的恶意从她而起,她怕害了陆云璋。 陆云璋一眼看出她在担忧什么,继而说道,“裴家是在裕宁之变之后才入主京城,权势虽大但并不稳固。所以相比男女之情,权势和功劳会更吸引他。” 陆云璋的言语之中透着对裴宁的了解,甚至摸透了他的秉性以及弱点。 “巡查御史的确官大,但也不至于一手遮天。” “阿窈,不要怕,相信我。” 姜阿窈用力地点头,眼眶不由自主地红了。 这场祸事从救人开始,可那天如果不救人,她也还是会死。 不对,如果那天她没有找上陆云璋求娶,他和明珠或许能躲过这场祸事。 “阿窈,不要往前想,你没有做错什么。” 听到这话,姜阿窈很想点头,可她做不到,心里溢满了愧疚。 陆云璋的宽慰非但没有让她的情绪好起来,反而让眼泪夺眶而出。 “阿窈,裴宁对你起心是他的错,你觉得是你连累了我,可反过来想,有没有可能是我连累了你?” 陆云璋的话让姜阿窈微微一怔,泪眼朦胧地看他,“倒也…不用这么劝我,我自己能想通,只是暂时有一点点难受。” 陆云璋唇边泛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抬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 “不是劝你,而是在说事实。” “他迟早会找上我,但如果我没有在你身边,你在他眼里就只是一个村姑,救了他之后,顶多赏你一百两金子。” 陆云璋柔声道,“或许明珠不该给你那套衣服,让你在他眼前变了样子。也许是我的名字太过普通,可言行举止却不普通,以上种种都会引起他的兴趣。” “阿窈,这种人他是见不得别人好的,只要他认为得好不属于他,他就会生出恶意。” “这与你无关,明白吗?” 陆云璋的话直击心扉,姜阿窈看着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彻底被吸引住。 这一番话打消了姜阿窈心中所有的愧意,让她心中重新滋长出血肉来,也在一瞬间膨生爱意。 “别哭了,眼睛哭肿了,明珠看到还以为我欺负你了。” 一句话,成功逗笑了姜阿窈。 “明珠肯定会向着你的,你不要冤枉明珠。” 她偏脸偷笑,却看到自己的膝盖正抵着陆云璋的腿侧。 方才情绪激动,心中被担忧布满,并没有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现在看到两人几乎近在咫尺,脸在一瞬间就热了起来。 一直这么近,她有些不好意思。 可突然远离,又觉得尴尬。 要是明珠在就好了。 仔细一想,明珠若在,好像只会更尴尬。 “明珠现在更喜欢你…” 陆云璋的话音未落,马车忽然往前颠了一下。 姜阿窈没防备,整个人往前栽去。 陆云璋抬手护住她,姜阿窈的脸直接撞在了他宽实的胸口上。 “没事吧?” 担忧声音在耳畔响起,姜阿窈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趁机坐直了身子,假装无事发生。 陆云璋深沉的目光看了她一眼,确认她无事,这才打开车门看向外面,沉声询问,“怎么回事?” 没等车夫回话,外头先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陆猎户,我家主子说有一样东西忘了给姜姑娘,让我赶紧给送来。“ ”抱歉啊,事发紧急,这才拦了马车。” 老金骑马缓缓靠近车厢,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可行为却与神色完全相反。 他微微俯身,目光越过陆云璋,去搜寻姜阿窈的身影。 见状,姜阿窈从陆云璋身后微微探出了身子。 此时她的眼泪已经擦干,神色平静地看向老金。 “金头,我客栈的东西已经拿走了,想着家里还有事,也还有病人需要医治,就先走了。” “裴大人的伤已无大碍,我待在县衙实在多余,房钱也挺贵的,就不多留了。” “姜姑娘怎么会多余呢?” 金头笑着说出这句话,看似客气,可听着的感觉却不太对。 而且,他在说出这句话后,还扫了陆云璋一眼。见陆云璋神色平静,又当着他的面将一个锦盒拿了出来。 “陆猎户,麻烦将这个转交给姜姑娘。” 陆云璋看了一眼,蹙眉问道,“什么东西?” “我们大人送给姜姑娘的。” 老金说话大喘气,顿了一下后又才吐出两个字,“谢礼。” 陆云璋岂会看不出他故意挑衅的目的,所以如他所愿,面上露出不悦的神情,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后,这才抬手接过锦盒交给姜阿窈。 “金头,若无其他事情,我们就先赶路了。” 他语气凌厉,不愿在多说。 老金却像是看不出来一样,自顾自的朝着姜阿窈说道,“姜姑娘,我们大人说了,日后若有难处,可凭着这块玉佩去寻他。” “不管什么事都可以,陆猎户解决不了的,我家大人都能帮你解决。” 说完,目光直勾勾地看向陆云璋,得意洋洋。 第103章 兰因絮果 “金头,这礼物太贵重了,还是算了吧。” 姜阿窈揭开盒子,看见里面的玉佩顿时就觉得烫手。可这时,陆云璋却握住了她的手腕,低声说道,“既然是大人赏的那就留着吧,说不定日后还真需要大人帮忙。” “毕竟大人身居高位,随手便能解决很大的麻烦,换了别人,可求之不得。” 陆云璋看向老金,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金头,我说得对吗?” 老金神色不明,主子的意思是想让这人吃瘪,可陆云璋现在光明正大地认同这观点,倒是让老金心里涌起了一抹奇奇怪怪的感觉。 可在陆云璋面前,老金又不想低了气势,便点了点头,“还是陆猎户看得通透。” “劳烦金头传达我们对大人的谢意,我和阿窈还要赶路,就不与金头多说了。” 陆云璋说罢,直接吩咐车夫继续走,随后关上了车窗。 老金骑马在原地转了两下,目光一直追随着马车离去,这才掉头回县衙。 马车内,姜阿窈看着手里的东西,语气微叹,“这玉佩拿着有些烫手呢。” 老金给的盒子里放着一块四角圆润的玉佩,颜色透亮,还飘着绿色的花色,一看就价值不菲。 陆云璋将玉佩从盒子里拎出来,正反两面都看了,上面只刻着独特的水纹,并没有裴宁的姓氏和字。 “他倒是谨慎。” 陆云璋嗤笑一声,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让姜阿窈有些疑惑,“他谨慎什么?” “这块玉佩是按照裴宁的喜好雕刻的花纹,他多看两眼的确能认出来。但这上面,没有代表他的字和姓。” 陆云璋神色平静地解释道,“于他而言,只不过是他众多随身之物里的其中一件。这东西值钱,但并不贵重。” “真正贵重的是能代表裴氏的东西,拿出去会让人认出是裴氏之物,享受裴氏蒙荫。” 可这样的东西,裴宁是不会给姜阿窈的。 姜阿窈微微蹙眉,略略思考片刻便明白了陆云璋的意思。 “因为我们身份不对等,所以他给我的都是我眼中好东西,于他来讲并不重要。而我收了这份我眼中的‘贵重’物品,就得付出自己的全部才能偿还。” 是真心,还是戏谑,全看自己怎么理解。 但从老金方才看陆云璋的眼神和态度来看,这块玉佩的用意,显然是后者。 陆云璋将玉佩还给她,笑着说,“这是个值钱的东西,留着吧。你若嫌它碍眼,那就拿去当了换银子。” 姜阿窈拿着玉佩摸了摸,也笑了,“这倒是个好主意,我可不与银子作对。实在不行,换来的银子留一半,捐一半,全当替裴大人做善事了。” 替人捐款,做善事也是需要报酬的。 那她拿的那一半银子就是自己凭本事挣来的,花得也安心。 裴宁的原意是想膈应陆云璋,但他万万不会想到,陆云璋和姜阿窈会看得如此通透,根本没有为此感到难受和困扰。 老金赶回县衙时,柳鸿升已经被刑罚得血肉模糊,他实在受不了酷刑,早就将这些年做的事全都吐了一个干干净净,可还是没能逃过刑罚。 裴宁脸色阴沉地坐在公堂的侧面,柳鸿升曾经办案用过的座椅,他碰都没碰,嫌被柳鸿升坐过的地方晦气。 “主子,玉佩已经送到姜姑娘手上了。陆大的脸色不大好看,姜姑娘起初也觉得贵重,推辞了一番,但还是收下了。” 老金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 裴宁目光平淡地看着下方受刑的柳鸿升,垂在椅子下方的五指缓缓磋磨着。 “收下了就好,总得有因有果,才会有兰因絮果。” 字述淡然,没有半分怒意。 姜姑娘不告而别,主子似乎并不生气。 这时,堂下的柳鸿升已经昏了过去,阿豹探了一下鼻息,朝着裴宁态度恭敬的说道,“主子,这柳鸿升就剩半条命了,该问的也问出来了,还继续吗?” “押下去,带人去抄家。” 裴宁眼神厌恶,看柳鸿升的眼神就像是再看一个脏东西。 他虽然关了柳鸿升,但也安排了人先代为主事,只需要带着证据离开便是。 裴宁起身离开,老金立刻紧随其后。 “让他们收拾东西,即刻启程。” 裴宁的话让老金心生疑惑,“大人,您的伤还没好透,要不先在客栈休息一晚?” 裴宁态度坚决,“不必了,直接离开。” “大人,是回太平镇吗?” 老金的话让裴宁停住了脚步,他侧首,神色淡漠,半垂的眸子透着讥讽。 “他们刚走,我就追着回太平镇,岂不是叫那个猎户讥讽?” “我是巡查御史,可不是什么贱骨头,那么多大事等着我去做,岂能把时间全浪费在他们身上。” “去通州!” 裴宁说完,冷脸回眸,大步往前走。 他会叫姜阿窈主动去求他,而不是继续追在她身后。 …… 姜阿窈和陆云璋很晚才到家,陆明珠已经睡下了,红素则在院子里忙着。 看到他们突然回来,红素有些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问他们吃过饭没有?要不要去给他们做些饭食来? 姜阿窈摆了摆手,说她和陆云璋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吃过了。 红素见此,又连忙去给他们烧水洗漱。 “你累了好几天了,赶紧洗漱睡下,别在熬着了。” 姜阿窈很担心陆云璋的身体,连声嘱托。 陆云璋笑了笑,知道她担心,便没有反驳。 随后,他见红素在厨房里忙着,便抬脚靠近姜阿窈,眸色温和地看她,“你也好好休息,不该想的不要乱想,不会有事的。” “阿窈,今晚的月亮会沉下去,明日的太阳也会照常升起,所以不要担心,只做你觉得舒心的事情就好。” 他的话让姜阿窈听着很舒服,心中不可抑制地升起感动。 红素很快烧好了两大壶热水,陆云璋换洗之后,房间很快就熄了灯。 姜阿窈以为他睡下了,洗漱完也去休息了。 这一天的情绪高涨低落,起起伏伏,弄得她也很累,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殊不知,在她睡着后,陆云璋穿着整齐地从房间里出来,从院中飞跃上了房顶,仔细观察一番后,急速的隐入夜色中,朝着长街的另一头奔去。 第104章 傲骨 姜阿窈这一夜睡得很沉,似醒非醒的时候,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睁开眼睛一看,发现是陆明珠正盯着她看。 圆圆的眼睛里,水润润地泛着明亮的光泽。 陆明珠见她醒了,立刻就笑了,“姜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不是说要出很远的门吗?我还以为你会出去好几天呢。” 姜阿窈坐起来,微微伸了一下懒腰,“你哥哥早就将事情办好了,所以我就跟他一起回来了。” “就你们两个人吗?” 陆明珠问得小心翼翼,眼中也闪过了一抹期盼,又问,“那位大人…不回来了吗?” “暂时没有回来,但过几天会不会回来就不知道了。” 姜阿窈实话实说,虽然语气不怎么肯定,但她心中认为,裴宁应该不会再回太平镇了。 老金曾经说过,他家主子有要务在身,不能一直在一个地方待太长时间。 而且陆云璋还用别的事情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怎么也要去查查。 如若回了太平镇,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陆明珠‘哦’了一声,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开心。 终于不用再面对那个凶巴巴的大人了。 有他在,陆明珠都不怎么敢在院子里多待,每次都是坐一小会儿就回房间。 姜阿窈眼见时辰不早了,赶紧起床。 等她穿好衣服出房间时,大门就被敲响了。 她正打算去开门,陆云璋也从房里走了出来,朝着她说,“我去。” 姜阿窈点了点头,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正好可以看到大门处。 “何大夫?” 陆云璋见是何远,便让开了路。 何远看到陆云璋,又一眼看到了姜阿窈,脸上闪过一抹诧异,“我本来是想来看看陆姑娘的,没想到你们已经回来了。” “昨晚上就回来了,事情办得顺利,就提前了一些。” 姜阿窈说完,见陆云璋疑惑,便主动走上前去解释,“昨天裴大人要我与他一块去县衙,我不放心明珠一个人在家,就让师兄白天过来看看。” 虽然她安排了红素在家里照料,但人心难测,她觉得多一个人照看,心里还是会安心一些。 陆云璋听完,也朝着何远道谢。 “陆猎户不必如此客气,我也就是看看,没能帮上什么忙。” 何远脸上带着笑意,又道,“既然你们都在家,那我就先回去了,医馆要开门,我回去忙了。” 姜阿窈立刻说道,“师兄慢走,我一会便去。” 何远点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他刚走,陈娘便到了。 姜阿窈想了想,在她准备进灶火房的时候叫住了她。 “陈姨,我们家现在没有那么多人吃饭,您今天不用做太多。” 陈娘点头,又问道,“好,那我今天做几口人的饭?” “红素和您两个人,我们家就三口人。” 说完,姜阿窈又道,“如果你还有事需要忙的话,明天可以不用来了。” 裴宁带人走后,宅子一下就空了下来。宅子里只需要红素,帮忙照看一下就好了。 而且她和陆云璋,还有陆明珠都不挑食,忙的时候,红素做一些家常便饭就可以。 陈娘的手艺在他们家,委实有点大材小用。 她现在虽然有些银子,但也实在用不起两个帮工。 姜阿窈说完这话,陈娘的脸色微微一僵,“之前那位大人给了一个月的月钱……那这银子……” 姜阿窈看出陈娘不想退工钱,便说道,“银子不用退,您按照工钱做工,到了日子,不来就好了。” “好嘞。” 陈娘一下笑了起来,方才的愁雾也在一瞬间消散,快步走进灶火房里。 姜阿窈转而看向陆云璋,眼里露出一抹无奈。 “有些福不享受还不行,那就接着吧。” 她实在不想沾光,可银子已经付了,她也不想做慈善白白送人。 若是往回要工钱,又显得太势利。 陆云璋看出她心里的纠结,沉声道,“先留着吧,年关将近,帮工不好找。万一那位大人杀一个回马枪,寻不到照顾他的人那就糟了。” “也不用觉得占了他的便宜不好意思,他是大云朝的官,照拂照拂寻常百姓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你还是他的救命恩人。” 姜阿窈听到这话‘噗呲’一声笑了,她看着陆云璋道,“这种便宜不占白不占的话,总觉得像是我说的。” 没想到,这话成了他宽解自己了。 陆云璋听着好奇,朝着她走近了两步,漆黑的眸子盯着她问,“为什么像你说的?我不能说吗?” 姜阿窈点头,“我以为你会不屑他的银子…会觉得用他的银子,伤了你的傲骨…”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就没声了。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陆云璋的神色,怕自己一时失言会让他生气。 岂料,陆云璋脸上依旧含笑,而且也在笑着看她。 姜阿窈心里一讪,赶在他开口之前,立刻认错,“对不起,我说错话了。” 陆云璋道,“阿窈,你没有说错话。而且这些银子也不是他花的,我早已经还给他了。” “再说了,一个人的傲骨若是这么轻易的就被伤了,那只能说明他的傲骨不堪一击。” 还了? 什么时候还得? 姜阿窈完全不知道这事,但她见陆云璋脸上是自信坚毅的神情,便知这件事他是一定是妥善处理了,所以也没再追问。 很快,红素烧好了热水,姜阿窈洗漱完后,陈娘的早饭也做好了。 正间已经收拾妥当,还添了炭火,他们的早饭总算能稳稳当当的坐在那吃,闲聊叙话间也不在像之前那么顾忌。 吃完饭,红素问姜阿窈,要不要把里间收拾了。 姜阿窈见红素指的是裴宁住过的房间,眉心微微蹙了一下,然后抬脚进去查看。 房间里没什么东西,裴宁看过的书,还有用过的香盒全都收走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留下。 姜阿窈看完后,想到了陆云璋说的话,便决定先找干净的布盖着,里面的陈设也不动,关上门空置在那。 正间两边都有房间,裴宁住了最东边的那一间,西边的一间便是老金和他的下属在住。 裴宁那间不动,但老金住过的那间倒是可以收拾一下,开窗透气,等换了新床就可以搬进去。 弄好这一切,姜阿窈准备便准备去医馆,却见陆云璋站在大门口,似乎在等她。 第105章 自由不易 姜阿窈快步走过去,站在了陆云璋身边,“你在等我,是也要出去吗?” “嗯。” 陆云璋朝着她笑了一下,“我在镇上找了一个活儿,今天去见一下主家。” “啊?你找了什么活?” 姜阿窈一脸疑惑,“你年后不是要出一趟远门吗?怎么年前还找活干?” “拢共离过年也没几天了,何必这么累?” 他们现在又不缺银子。 她虽然在医馆坐诊,但多数的时间还是跟着师父在学艺,也并非全是为了银子。 陆云璋耐心解释道,“年后的事情或许有变数,现在得提前准备起来了。” 姜阿窈听完并没有没细问,因为她看出陆云璋其实也不打算细说。 可能他要办的事,她并不能帮上忙,干脆就不问,也不添乱了。 这时,陆云璋又说道,“我先送你去医馆。” 姜阿窈点了点头,没反对,反正也就是几步路的功夫,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此时,何远已经将医馆内外全都弄好了,茂阳和临路也在里面忙着清点药材。 刚才送药材的商贩刚走,所以这会儿他们比较忙。 不等何远叫她,姜阿窈直接进去帮忙整理。 陆云璋也没在停留,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姜阿窈挑着药材,突然从整理好的药包里发现了血枯草,她当即拍了一下临路的胳膊,“师兄,这可是血枯草,怎么跟紫背天葵放在一块了?” 临路看了一眼,啧了一声,“还真是,这两样可不能放错了。” 姜阿窈觉得不太对,当即把药包倒了出来,仔细一看,这药包里还有很多混进去的血枯草。 “师兄,这血枯草怎么放了这么多?还搞得这么混,挑都没法挑了。” 闻言,一旁的茂阳也看了过来,仔细翻了一下,脸色立刻就变了,“不对,这是今天新进来的药材,这人把晒干的血枯草当紫背天葵卖给我们了。” “血枯草仓库还有,所以订货就没要,药材里缺的是紫背天葵。” 紫背天葵活叶不好保存,但晒干研粉后能解毒止痛。煎服后也有清热解毒,止咳润肺的功效,而是适用药方,锐减毒性的作用很多。 虽然价钱高点,但没什么副作用。 可血枯草就不一样了,虽然也有清肝泻火的功效,可只能单方单用。而且价钱低廉,跟紫背天葵的价钱也错了好几倍。 说着,茂阳立刻站了起来,朝着屋内正在整理药箱的何远问道,“何师兄,今日来送药材的是谁?” “还是从前刘二郎,从通州送来的。” 何远说完,朝着柜台走去,“怎么了?” 茂阳抓了一把药材给他看,“喏,这人把咱们当傻子了,紫背天葵混着血枯草,所有的紫背天葵都没法用了。” 何远扒拉了两下,脸色也很是难看,“装起来,我让人去找他。” “好。” 茂阳立刻蹲下,将刚才倒出来的药材装回袋子里去。 他将东西装好后收起来,又朝着姜阿窈说道,“对了,师妹,商家夫人昨天来找过你了,问什么时候去府上给商姑娘治病?” 姜阿窈想了一下,然后说道,“今天不忙就今天去吧。” 她之前一直拖着,是因为张淳的事儿没解决,家里还有一位裴大人需要照顾,她腾不开手。 现在张淳的真面目被戳穿,裴大人也走了,她的生活一下回归了平静,自然就腾得出手,也能静下心来给人治病。 等陈大夫来了之后,姜阿窈背了药箱,拿了需要用的药包便去了商家。 这一次,茂阳并没有陪同她进去,只是将她送到商家,见她进去后便折返了。 商夫人对姜阿窈的到来很是高兴,得知她这一次是来为商淼淼治疗的,那态度就更恭敬了。 “夫人,我昨日去了一趟县衙,得知了一个消息,我想着还是先告诉你比较好。” 商夫人疑惑地看她,“什么消息?” “夫人放心,不是什么坏消息。” 姜阿窈看着她笑,“昨日隆安县的县令被抓了起来,上头来的大人已经下令,废除隆安县女子年满十八就配婚的规矩,而且还会派衙役下乡敲锣打鼓地宣传。” 商夫人听到这话,眼睛一下就亮了,忍不住再次确认,“真的吗?” 姜阿窈点头,“最迟三天,咱们太平镇估计也会贴告示告知。” 商夫人大喜过望,转而看向自己的女儿,激动地疾步走过去拥住了她。 “淼淼,我的女儿,你终于不用受这苦了。” “这下娘可算是放心了,可以安安心心的,给你重新挑个夫婿了。” 之前因为十八岁配婚的规矩,在加上商淼淼身体不好,她在择婿的标准上一降再降。 最后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张淳,却没想到那人也是个骗子。 商淼淼也红了双眼,架在身上多年的禁锢一下消失,便是浑身的轻松。 姜阿窈看着她们的样子眼里溢出一抹羡慕,随后便是浓郁的感慨。 女子的自由,来得真是太不容易了。 …… 陆云璋再一次来到了林琅的店铺,林琅见他来得这么早有些诧异,交代了两句,便让他去了后院。 而后又因为店里忽然来了客人,所以林琅就没关店门跟着去。 李木头依旧和从前一样默不作声的在做鞋,连头都没抬,直接叫他坐。 “之前没见你白天来过,怎么突然来了?” 陆云璋看着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李叔,我已经和通州那边的人联络上了。” 闻言,李木头手上的动作一顿,鞋子上的线走歪了两针。 他抬头,看向陆云璋的眸光里满是不可置信,“已经…开始了吗?” “对,我来就是想告诉您这件事。之前来的那位大人盯上了我,太平镇对你和婶婶来说已经不安全了,我有一个去处…” 陆云璋的话还没说完,李木头语气坚定地吐出两个字,“不去。” 闻言,陆云璋的眼里闪过一抹诧异,“李叔,我是为你们好。” “我知道,我一个废人不能帮你做什么,但我也不想再躲躲藏藏了。” 李木头看向陆云璋的眼神满是释然,语气更是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如果真的要死,那就死了吧。可若是命不该绝,我就先活着,亲眼看看他们的下场。” 陆云璋被他平静的脸色刺痛,垂在膝盖上的手骤然紧握,因为太用力,就连骨节上都泛出青白之色。 他正准备开口,林琅的声音再度响起,“李木头,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陆云璋循声望去,只见林琅双目猩红的站在门口。 第106章 赶集 “婶婶…” 陆云璋立刻站了起来,刚想要解释,林琅抬手制止,缓步踏进屋子里。 她盯着坐在椅子上的李木头,语气冷漠的道,“我不是你婶婶,不要这么叫我。” “婶婶…” 陆云璋的话头再度被林琅打断,“我和你叔叔一没婚约,二没拜堂,我受不起你这一声婶婶。” 这一次,她的话更加无情。 李木头嗯了一声,唇边泛起一抹自嘲的弧度,竟然还附和了,“你说的对。” 这应和的一声,让林琅的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她想说什么,却又还顾忌着站在屋中的陆云璋,她深吸了一口气,压着痛苦开了口,“云璋,你先回去吧。” “什么都不要说,直接走,我和你叔叔有话要说。” 陆云璋担忧的看了一眼李木头,对方微微闭眼,示意他离开。 夫妻两人吵架,他站在一旁也确实尴尬,只能先行离开。 陆云璋刚走出后宅,关上隔绝后院的那扇门,就听见里面传来林琅嘶声力竭的声音。 “李木头,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活着的,是你说的,你会陪我一辈子的。” “可是你你骗我,你总是要寻死,你甚至在期待着去死的那一刻…那我算什么?我对你来说就这么可有可无吗?” 陆云璋院门背后停住脚步,他并不是有意窥探两人对话,只是李木头的声音虽然浅,却还是一字一句的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三年前我就该死了,可我还活着。” “林琅,我不想瞒你,这几年我活的太痛苦。如果真有那一天,你就放手吧。” 身后,传来林琅的哭声。 门后的陆云璋也红了眼眶,他抬步缓缓往前走。 原本沉稳的步伐忽然踉跄了一下,下意识的扶住了身旁的矮椅才站稳。 从前的李木头光风霁月,连名字都透着一股书卷清流。 在那一场塌天大祸里,他虽然保下了一条命,却失了双腿,变成了现在这样行尸走肉的木头。 如今再度掀开那桩血案,还要和从前的人重新接触,无异于是重新撕开还未长好的伤疤。 陆云璋策划这件事的时候也犹豫了很久,但现在时机到了,不得不告知。 他没在细听两人的话,稳了稳情绪,让自己平静下来后,这才抬脚离开。 从店里离开后,他便径直去了医馆,本想去找姜阿窈,但被告知姜阿窈不在,去商家看诊了。 何远的意思让他在医馆等着,但陆云璋没有应,又朝着商家去了。 “小师妹都快回来了,他怎么这么着急?” 何远忍不住说了一句,陈大夫抬眸撇了他一眼,语气嫌弃道,“阿远啊,你也找个媳妇儿吧。等你有了媳妇儿,你就知道人家为什么这样了。” 闻言,何远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师父,我说小师妹呢,你说我干什么?” 陈大夫横了一声,“我叫你找媳妇儿是对你好,瞅瞅你们师兄弟三个,个顶个的光棍儿,师父我看着都糟心。” 何远见自家师父又开始了,紧急闭上嘴。 …… 陆云璋赶到商家时,商夫人准备了马车正要送姜阿窈离开。 姜阿窈今天是第一次来诊治,准备的东西多了些,耽误了一些时间。 不过她已经将下次就诊,需要准备的东西告诉了商夫人,她再来的时候,商夫人提前准备上,就不会耗时间了。 在看到陆云璋时,姜阿窈有些诧异,“你怎么来了?” 陆云璋见她主动朝着自己走来,唇边泛起一抹笑容,“我办完事,听说你在商家,就来接你了。” 姜阿窈心里微微一甜,见时辰还早,便谢绝了商夫人的马车,打算和陆云璋在街上逛逛。 商夫人笑着点头,目送他们离开。 他们并肩离去,陆云璋心疼姜阿窈劳累,接过了她的药箱背着。 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商夫人脑海里忽然涌现了那位大人的身影。 她是过来人,一眼看出,那天要送姜大夫衣料的那位大人不像是善茬。 尤其是那双好看的眼睛,看着温和,却也透着一抹狠劲儿。 单论相貌,商夫人并不觉得姜大夫有多么的出众,也就是占着‘小家碧玉’四个字。 可她身上却透着一股特殊的气质,与她那恬淡的面容融在一块,简直是浑然天成,很吸引别人的目光。 尤其是她还是个女大夫,一身医术瞧着叫人钦佩,也叫人艳羡。 除了张淳那个眼瞎的,是个男人与她接触久了就容易被吸引。 商夫人知道自己这么想,会有些冒犯姜大夫,可这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姜大夫不收那位大人的衣料,还将那位大人心意拿去送人。但她有预感,那位大人只怕不会这么轻易放手。 再看姜大夫身边的夫君,不仅面容俊朗,身上透着沉稳的气场,也不似寻常,也难怪姜大夫一心似铁。 …… 姜阿窈和陆云璋走了一段路,便到了主街。 半晌午的时候,街上还很热闹,摆摊的,耍杂技的都有。 “今天双日,会比寻常热闹一些。” 听到陆云璋的话,姜阿窈目露好奇,“双日?什么意思?” “镇上寻常也热闹,但每逢双日会有其他镇上的人来卖各种各样的东西,会更热闹一些。” 陆云璋一句话,姜阿窈瞬间就听明白了,“哦,这里也是逢双日赶集。” “赶集?” 陆云璋对这个词有些陌生,但姜阿窈没给他解释,主动拉住他的手往人多的地方走。 “我看到了好多好吃的,我们去买点吧。” 陆云璋看着手腕上的那只手,眼里的笑意更深。 他主动反握住她,在姜阿窈回眸的时候,淡然的解释道,“人多,别松手,省的挤散了。” 姜阿窈哦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回头去搜罗好吃的。 后面姜阿窈指了一样,陆云璋买一样。 姜阿窈尝过好吃的,会给他尝一下。 一块糕,她吃这一头,另一头就给陆云璋。 人声鼎沸,喧闹声不绝于耳。 可陆云璋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姜阿窈,这片刻的安宁和开心得之不易,他不敢轻易让它消逝。 姜阿窈无意中回眸时,骤然撞见了他的眸光。 深邃,也透着一抹眷念。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些疑惑,“你怎么这么看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第107章 温馨的小日子 姜阿窈下意识的用袖子去擦自己的脸,担心刚才吃东西的时候蹭到了脸上。 陆云璋笑了笑,没说那些会让她在街上难为情的话,而是用牵着她的手蹭了蹭她的脸,“好了,已经擦掉了。” 姜阿窈没觉得这举措有什么不对,被他牵着继续逛街。 一路走回去后,陆云璋的手上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姜阿窈先回了医馆,跟陈大夫汇报今日治病的疗程。在做了记档之后,她拿了好几个小包裹,给师父,还有三位师兄都分了一份。 临路隔着油纸包闻到了香味,立刻问道,“好香啊,小师妹,你买的这是什么?” “桂花红糕。” 姜阿窈说道,“今天有集市,刚才回来的路上看到刚出热锅的桂花红糕,我觉得好吃,就一样买了一些。” “我来的这段时间,见师兄们也不怎么出门,一直都在医馆忙着。你们估计也没怎么出去逛过集市,我就买了一些,拿回来给你们尝尝。” “嗯,那小师妹可算是买对了,师父最喜欢吃米糕。” 临路眯着眼看她,又笑着添了一句,“我也喜欢,谢谢小师妹惦记。” 他说完,茂阳乜了他一眼,“你要是不说后面这一句,这桂花红糕我就给你拿走了,爱吃不吃。” 临路立刻护着,“师兄,你有你的,抢我的干什么?” “我这是给小师妹宽心,我们都喜欢吃甜的,但师父肯定是最喜欢的。我说的有什么错?” 茂阳不跟他斗嘴,点头,“对,你没错,我的错。” “你们呀…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儿一样斗嘴。” 何远无奈摇头,目光看向姜阿窈,透着一抹无奈。 姜阿窈表示理解,相比之下,三个师兄里,临路师兄性子稍微活泼一些,会逗趣儿。 她听得出来,临路师兄只是逗着她玩儿,并没有恶意。 他们斗嘴,陈大夫完全不管,因为没有病人,所以他一边吃糕点,一边竖起耳朵听他们说话。 等小小的闹剧结局,他手里的糕点也吃了一小半。 何远看到,忍不住提醒了一句,“师父,当心一下吃多了牙疼。” 陈大夫不以为然,“我都老了,疼就疼吧,无所谓了。” 姜阿窈听到这话也笑了,“好吧,既然这样,我下次看到好吃的糕点一定少买点,师父尝尝味儿就行了。” 陈大夫一听这话,立刻把油纸包合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姜阿窈,又见门口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那等着,便说道,“都快小晌午了,你怎么还不回家?陆猎户都等急了。” “好的师父,我这就回去。” 姜阿窈的声音里夹杂着一抹玩味,陈大夫假装没听出来,“嗯,下午在来。” 说完,闭上眼,靠回凳子上闭目养神。 谢晚凝转身离开,朝着陆云璋走去,她本想从他手里接点东西,帮他分担一点重量。 陆云璋没让,而是说道,“回家吧。” 三个字,很平淡,却透着温馨。 也是他在过去的那几年里,不敢触及的几个字。 “那好吧,今天你就暂且当一当我的免费劳力。” 陆云璋不太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但他听懂了‘劳力’两个字。 可她在笑,而且笑的很明媚,他就没在深究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默默的跟在她身旁。 回了宅子,陆明珠又在院子里晒太阳,她今天没靠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而是搬了一把凳子坐在正间门口。 那里的太阳更充足,而且视线也更好。 陈娘已经在灶火房里忙着做午饭,红素忙完杂活,陪着陆明珠说话,但手里也没闲着,一边说话一边还在纳鞋底。 陆明珠剥了好多瓜子,剥的时候自己吃一颗,往小碟子里放两颗。 等姜阿窈回来后,像献宝似的把瓜子递给她。 “姜姐姐给你吃,我用手剥的,很干净的。” “谢谢明珠。” 姜阿窈丝毫不嫌弃,接过来后,仰头一下全倒进了嘴里。 满满的瓜子仁在嘴里散开,使得姜阿窈的双颊像是塞了松果的仓鼠一眼,鼓鼓囊囊的,很是可爱。 她默默地嚼了一会儿,才把瓜子给咽了。 这时,陆明珠又适时的递给她一杯茶。 淡淡的茶味在嘴里散开,瞬间透出一股满足的味道。 吃完喝完,姜阿窈啧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 “好吃!” 陆明珠笑着说,“姜姐姐,你喜欢我还给你剥。” 姜阿窈却说,“明天在剥,现在有别的好吃的。” “什么好吃的?” 陆明珠满目疑惑,姜阿窈朝着她伸出了手,拉着她朝着院子中间的石凳走去。 这时,陆云璋已经将东西全都放在了石桌上,并且分类整理好了。 陆明珠看到后眼睛一下就亮了,“哇,这么多吃的。” “嗯,今天有集市,很热闹。” 姜阿窈陪着她坐下,又说,“等你好了,我也带你去逛逛。” 陆明珠眯着眼睛说好,但她知道,她这个样子根本去不了集市。 她也知道姜姐姐在宽慰自己,所以甜甜的应了,其实心里并不抱希望。 姜阿窈还买了其他的小玩意儿,能翻脸的纸花小人,拿着小瓶子的不倒翁,都是闲来无事能逗乐的东西。 “这个是…绒花簪子?” 陆明珠从一堆小玩意儿里拿出了一对簪子,但拿在手上之后便发现不对。 “不是绒花,是缠花木簪。” 这是姜阿窈在一个妇人手上买的,手艺挺不错,就是价格略贵,没什么人买。 她心疼跟在那妇人身边的小女孩,便买了一对。 陆明珠跟着点头,“看着像绒花,但凑近一看就不是了。” 绒花簪子不是俗物,寻常人家岂会买得起,一般都是有钱人家在女儿婚嫁的时候,买一些做头饰嫁妆。 绒花虽好看,但多数买的还是银簪,银镯之类的。 陆明珠转而看向姜阿窈,“虽然不是绒花,但这个缠花也很好看。姜姐姐,要不我帮你戴上吧。” 姜阿窈笑着拒绝,“不了,你若喜欢就送你了。” 她不太喜欢在头上插太多东西,不方便。 木簪挺好的,又能固定头发,关键时刻还能防身。 防身? 她脑子里冒出这个词,紧接着看向一旁的陆云璋,直接问道,“能帮我一个忙吗?” 陆云璋目露疑惑,“你要我做什么?” 第108章 防身的簪子 姜阿窈想了想,然后说道,“想要一个能防身的簪子。” 她想到之前和老金单独相处的时候,她拿了木簪子防身,但是木簪子必须得戳到薄弱的地儿,才能给出致命一击,但也只是一击。 因为木簪子太脆了,一下不成就容易断了。 她想要一个不容易断裂的簪子,不管戳哪都能戳进肉里的那种。 陆云璋明白了她的意图,直接点头说,“好。” 陆明珠两头看看,知趣的没插嘴,默默的吃糕点。 姜阿窈等她每种都尝了一些后,便把她面前的糕点抽走了。 对上她迷茫的眼神,姜阿窈淡淡一笑,“马上就要吃午饭了,不要吃太多糕点,不然就吃不下饭了。” “哦。” 陆明珠乖乖的点头,拿帕子将沾了糖糕的手指擦干净。 姜阿窈的糕点买的有多的,给陆明珠留够份额后,便包了两份干净没碰过的,送给红素和陈娘。 她记得红素家里有孩子,便挑的是软糯好克化的送她。 下午,姜阿窈照常去了医馆,但不是很忙,便在陈大夫的监督下练字。 陈大夫眯着眼睛看她写了一会儿,从一开始的唉声叹气到最后沉默不语,径直走开。 临路走过来一看,朝着姜阿窈露出叹息的目光,“师妹,你这真的还得练啊。” 姜阿窈:…… 她现在已经写的不错了,至少能看出来是什么字,而不是让墨汁糊成一坨。 “没事,小师妹你慢慢来,你临路师兄当初的字也挺难看的。” 茂阳毫不客气的拆临路的台,临路也不生气,呲着大牙说,“嗯对,从不会写到写成这样,已经算是进步神速了。” 姜阿窈;…… 师兄们,属实不必这么安慰她。 她要是拿硬笔写字,也会写得很好看。 尺寸有长短,这只是恰巧比到了她的短板而已,所以她是不会为此自卑的。 今天医馆难得清闲,姜阿窈便早早的回去了。 太阳一落山,院子里就有些冷,红素按照姜阿窈的吩咐烧了炭盆放在正间里。 她回去,一进正间,一身的凉意瞬间就被驱散了。 陆明珠正在玩翻绳,一见她回来立刻就放下了,给她倒茶,而且还和中午一样奉上一碟剥好的瓜子仁。 平静的日子透着温馨,连笑容都褪去了苦涩。 姜阿窈不经意间看到了在院子门口站着的陆云璋,目光遥遥对视,他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并没有进来。 与他对视,她缓缓的一笑。 这日子只要她不问,便是平静且美好的。 既然眼前是美好的,又管那么多做什么? 姜阿窈按部就班的在商家和医馆忙着,没过几天,商夫人看到了镇监巡防贴告示,还敲锣打鼓的宣传配婚被废的条令。 加上商淼淼做了几天治疗,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两样叠加在一块,让商夫人对姜阿窈充满了感激之情。 为了表达这份感激,她请了舞狮队,亲自上门去送匾额。 商家在镇上算是大门户,她都推崇的女大夫,其他人自然闻风而动。 姜阿窈的名气一下在镇上传开,来找她的女病人更多了,忙的她脚打后脑勺,恨不能一个人分成两半用。 “姜大夫…” 妇人的声音委屈中夹杂着哭音,让姜阿窈听着耳熟。 她仔细看了一眼坐在面前神色扭捏的妇人,很快就搜寻到了她的讯息。 “是你!” 是上次那位宁愿忍着痛,也要满足夫君同房要求的妇人。 姜阿窈蹙眉看她,上次提出的解决办法,她拒不接受,现在还来做什么? 虽然她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但姜阿窈没心软,冷着脸说,“上次便说过了,那法子你不接受便不要在来找我了。” “我是大夫,不是神仙,治不了你的病。” 闻言,那妇人立刻哭着给她跪下,“神医求你救救我,我真的快要死了…” “你起来!” 姜阿窈站了起来,语气很强硬,“不要来这一套,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都不在意,找别人有什么用?” 妇人当即说道,“我…我在意,我再也不敢了。只要您能救我,我一定听您的话,您说什么我都照做。” 姜阿窈反问,“我上次说的法子也接受?” 妇人一怔,没有回答。 姜阿窈看出她不愿意,直接请她出去。 “愿意…我愿意。” 妇人憋红了脸,恨不能趴在地上,破碎的声音满是痛苦。 姜阿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叫她起来,查询问诊。 在得知她这次比上次来时的情况更严重后,姜阿窈愣了一下,然后让她躺到检查床上,让她把衣服脱了检查。 姜阿窈转身去戴棉布手套,等她戴好回来,妇人夹着双腿,还是没脱衣裳。 姜阿窈无奈的垂下双手,语气不由自主的烦躁了起来,“你到底治不治?” 妇人红着脸,咬着唇,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滚。 姜阿窈不想看,转身要走,妇人声音微弱的道,“我…这就脱。” 很快,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姜阿窈再度转身,朝着妇人走去。 过了一会,检查便结束了。 姜阿窈让妇人把衣服穿好,坐在了自己对面。 妇人极为不舒服的扭着身子,红着脸问,“姜大夫,我这…” 姜阿窈直接了当的说道,“不能在同房了。” 妇人瞪圆了眼睛,“上次不是说用…用那个就好了吗?” 姜阿窈目光冷冽的看她,“上次叫你用,你用了吗?” 妇人又开始掉眼泪,撇着嘴‘我’了好半天,也没能完整的说出一句话来。 姜阿窈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深吸一口气,耐心的劝道,“你上次若是听劝,怎么会到今天的地步?” “你今天若是还不听劝,等你的身体全都烂了,且无药可治的时候,你的夫君一样不会要你,还是会去找别人。” “你先顾好你自己,再去考虑夫妻之间的事。等你养好了身子,想做什么不能做,急在这一时做什么?” 她把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妇人要是在不按照她说的做,她是真的会把人给轰出去的。 在姜阿窈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妇人终于憋憋屈屈的点头,“好…这一次,我都听您的。” 闻言,姜阿窈憋在心里的一口浊气,终于散了。 第109章 姜家人找上门 姜阿窈仔细交代那位妇人治疗的过程,嘱托她一定要照做,不可怠慢,否则身子就会彻底烂了。 这一点上,她借鉴了上次她师父吓唬那位瞎吃药的老者。 她想让这个妇人图一图将来,而不是只顾着眼前。 送走这个妇人后,姜阿窈去陈大夫那看了一下。 此时何远正和陈大夫一块把脉看病,何远摸脉比较谨慎,所以得再三确认之后,才会开口跟陈大夫商讨病症,药方。 陈大夫耐心的听着,从没有催促过。 “大夫,你给我瞧瞧吧,我这几天可是难受死了…” 姜阿窈刚站着,就有一个病人寻了过来。 姜阿窈连忙应下,请他在诊桌旁坐下,一边把脉,一边询问他的症状。 “劳烦问一下,这里是不是有个姓姜的大夫?” 此刻,国医馆门口响起一道询问的声音,姜阿窈虽然在里堂坐着,但她耳朵尖,一下听出来了。 因为这声音很熟悉,像是…林青花。 “您稍坐,我出去看一下。” 姜阿窈眉心微蹙,起身往外走去,拨开挡在面前的人看去。 果不其然,来的人真的是林青花和姜大根,还有她的宝贝儿子姜文远,甚至姜老太太也来了。 她一露面,林青花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 姜老太太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瞬间透出贪婪的光芒。 姜阿窈穿的不算好,可即便如此,她身上的棉袄也比村里人穿的好太多。 姜老太太活了一辈子,眼看黄土都埋到了脖子梗,也没买过这种款式的衣裳穿过。 姜阿窈正要开口,贼精的姜老太太两步窜到她面前,直接拉起她的手,一下就嚎啕大哭起来,“大孙女哎,你怎么一个人悄没声儿的就来镇上了?” “你叫老婆子我一顿好找,因寻不着你,老婆子在屋里眼睛都要哭瞎了…” 她嚎丧一样的嚎哭着,瞬间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医馆门前人多,有热闹看后,很多人连病都不看了,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有姜老太太带头,林青花也作势哭了起来,她不敢来拉姜阿窈的衣裳,便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哭。 姜老太太哭了半晌,嗓子都嚎干了,姜阿窈始终没说半个字,态度冷漠的将胳膊抽出来,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们一眼。 再看医馆里,虽然有人看热闹,却没有人真的上前围观,甚至连个帮他们说话的人都没有。 姜老太太懵了,这镇上的人怎么这么不近人情? 她们都哭了半天了,咋连个来劝的人都没有? 然而她不知道是,在里间,陈大夫也在唉声叹气的叹息自己的宝贝徒弟命不好。 看病的病人一听这话,便围了上去。 陈大夫三言两语的说了这家子人的恶行,病人们口口相传,看向姜老太太和林青花的眼神就变得十分嫌恶。 “姜阿窈,祖母和娘都亲自来找你了,你为什么不说话?祖母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为了来找你,你知道走了多远的路吗?” 姜文远愤慨的指责姜阿窈,完全忘了当初是谁跟她断绝关系,还把她赶出家门的。 姜阿窈看着他,眼神泛着狠戾,随后两步走到姜文远面前,抬手就是两耳光。 啪啪,两巴掌,打的姜文远站都没站稳。 他面露惊诧,可看着凶狠的姜阿窈,捂着脸又不敢还手。 “姜阿窈,你敢打我儿子?你不想…” 林青花诅咒的话都已经说了一半,却又生生的改了口,眼神凶狠的问,“你凭什么打我儿子?” 姜阿窈冷眼看她,“凭他该打,他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从小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他带大,他不记恩情,还当白眼狼,我打他两耳光算是轻的。” “你这个逆女…” 林青花气的一脸无奈,想动手却又惦记着自己来的目的,扭头朝着一旁蜷缩着的男人吼道,“姜大根,你这个废物,你女儿这么猖狂,你都不站出来?” 话音刚落,陆云璋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站出来干什么?想动手?” 林青花神色一滞,神色僵硬的朝着陆云璋看去。 这个…这个猎户怎么又在这? 他一出现,不仅是林青花不敢动,就连姜文远也下意识的缩到林青花身边,目露惊恐。 姜阿窈也没跟他们废话,直接质问,“谁叫你们来的?你们怎么知道我在医馆?” 林青花眼珠子提溜转着,正想着怎么开口时,姜老太太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扯起嗓门扬声道,“是我病了,你是我亲孙女,难道不该给我老婆子看看?” “你爹娘得罪你了,我这个老婆子可没得罪过你吧?阿窈,你就这么狠心,难道要眼睁睁的看着老婆子我死在这吗?” 林青花跟着附和,“对啊,你祖母小时候还带过你呢,不然你能长这么大?你现在出息了,难道不该孝敬孝敬你祖母?” 姜阿窈盯着林青花,一字一句的道,“没那义务,活不起了就死远点,别碍我的眼。” 姜老太太没想到姜阿窈这么心狠,再度嚎哭了起来,“你个不孝女,我可是你亲祖母…” “早就不是了,自从上次你们用一千六的大钱把我卖了之后,我们就没有关系了。” 姜阿窈冷声重复,“姜家,不管男女老少,都与我无关。” “断亲书已经在官府登记,哪怕你们闹到衙门去,也只能挨一顿板子,休想再从阿窈的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陆云璋上前一步把姜阿窈护在身后,面色冷厉的道,“趁早走人,别逼我动手!” “断亲书?” 林青花嗓门一下尖锐了起来,“姜阿窈,你还真敢啊!” “不认爹,不认娘,连姜家的祖宗你都不认了,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该遭报应的是不配为人父母的你们,我行得正坐得端,又何须在意这个?” 姜阿窈从陆云璋身边缓缓走出,露出半个身子,冷厉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林青花,“你们来这寻我,是得了高人指点吧?” 林青花眼神闪躲,“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是惦记着你这个闺女来找你罢了。” 她这屁话说出来鬼都不信,姜阿窈就更不可能信了。 “我记得,上次的事把你们吓得魂不附体,但隔了这么长的时间又忽然冒出了胆子来寻我,是不是因为张淳告诉你,我在镇上当大夫,赚了大钱。” “所以你们便起了心思,想来薅一把?” 第110章 奉命杀之 “没有的事!” 林青花记得张淳说的,她不能和姜阿窈在明面上闹僵,就得装可怜,这样姜阿窈碍于情面就会给她拿钱。 若实在行不通,在闹大,不过那可就是一锤子买卖了。 姜阿窈见她那样子,嗤笑了一声,“姜老太从前不但不喜欢我,她是平等的不喜欢姜家任何一个女孩子。我哪怕死在外头,她都不可能来寻我,除非是因为有利可图。” 这话说出来,姜老太太也没法反驳,因为她的确没有怎么疼爱过姜阿窈。 甚至因为姜家的女儿太多,她差点将年幼的姜阿窈给溺死在尿桶里。 她能说出不要脸的话,无非就是仗着自己做恶事的时候,姜阿窈年纪还小,不记得罢了。 “阿窈,在怎么样,我们也是你的爹娘,这血脉亲情你不能不要啊?” 那个老实到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姜大根终于开口了,而且一开口就是祈求,“你祖母真病了,需要钱抓药治病。你弟弟将来还要娶妻,你是长姐,你不能不管啊。” 在姜家,姜阿窈最痛恨的人,除了林青花,就是这个软弱无能到****的姜大根。 甚至看到他,听到他说一句话,她心里的火气就蹭蹭的往上冒,根本压不住。 “你耳朵塞驴毛了,我写了断亲书,已经在官府登记了。” 姜大根被这话怼的脸色涨红,哆嗦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阿窈,你是铁了心,一毛不拔是吧?” 林青花咬牙切齿的质问,她被姜阿窈冷血无情的态度气疯了,直接将张淳的嘱托给忘到了脑后。 她原本就是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性子,被姜阿窈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根本压不住自己的脾气。 姜阿窈冷声道,“不给,一千六的大钱早已经买断了关系。” “你说买断就买断?你在我肚子里待了十个月,这笔账怎么算?” “姜阿窈,我是你娘,一天是娘,终身是母。你别以为断亲书有用,这辈子除非你死了,否则就不可能跟我断了关系。” 林青花朝着姜阿窈走近,指着她狠声说道,“你从来没有学过医术,你在这镇上当骗子骗人,赚黑心钱。” “你敢断了关系,我就把你当骗子的事统统宣扬出去,我让你一分钱都赚不到,还让你蹲一辈子大牢…” 话没说完,陆云璋冷着脸,猛地抬腿,朝着她的膝盖狠狠踹了一脚。 林青花疼的大叫一声,直接单膝跪在了地上,可陆云璋并没有放过她,一脚踹向她的右臂,她整个人都被踹飞了出去。 砰的一声,林青花四脚朝天的摔在地上。 “你怎么……怎么敢当街打人?” 姜文远想指责,却被陆云璋阴沉的脸色吓到,他顿时住了口,连忙去扶林青花。 然而,他和姜大根手忙脚乱的把林青花扶起来时,林青花一直叫疼,站都站不住,最后只能靠在姜大根身上才能勉强站稳。 在察觉到自己半垂的胳膊没有半点力气,还疼的要命时,她惊恐的张大了嘴巴。 “我的…我的胳膊断了……救命啊,我的胳膊断了……” 然而,她叫破了喉咙,姜阿窈也无动于衷,根本没打算给她看。 再抬头,陈大夫,以及何远三个师兄也站在门口看热闹,根本没打算去给林青花救治。 林青花见状,朝着姜阿窈痛苦的大喊,“你个缺大德的东西,你要遭…” 陆云璋冷厉的眼神扫过来,顿时吓得林青花立即住了口。 “下次,再敢用你的手,指着姜阿窈说话,哪只手指得,我就砍了你哪只手。” 他语气狠戾,杀气浓烈。 林青花吓得面如土色,哆哆嗦嗦的想走,在这时,一道破空的声音忽然袭来。 “小心!” 陆云璋当即护着姜阿窈躲开,一抹寒光从他眼前闪过,直逼林青花而去。 噗呲一声,清晰入耳。 紧接着,林青花瞪圆了眼睛,嘴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瘫软的往姜大根身上倒去。 姜阿窈站稳后,诧异的朝着林青花看去,只见林青花倒在了姜大根的怀里,脖子正中间刺进去了一枚匕首。 姜文远吓得腿软,一屁股坐在地上。 姜大根揽着林青花不知所措,浑身都在发抖。 姜阿窈震惊过后,连忙朝着林青花奔去,但已经晚了,那柄匕首正中要害,将林青花一击毙命。 此时,她的脖子和嘴里血流如注,入眼一片猩红。 陈大夫也疾步走了过来,摸了摸脉象,蹙眉道,“没救了。” “死了?” 姜大根眼珠子转了转,随后猛地看向姜阿窈,突然爆出一声大吼,“你…你杀了她?她到底是你娘,你怎么下得了这个手?” 姜阿窈还没开口,整个人就被陆云璋抱了起来,让她站到了一旁,还隔绝了姜大根的视线。 尽管如此,姜阿窈也没有错过,姜大根眼里那抹浓烈的恨意。 “你眼睛瞎了,我徒弟什么时候动手了?” 陈大夫气急败坏的吼着,恨不能一拳头敲死这个不讲理的木疙瘩。 “那我儿媳怎么会死?刚才他们就动手了,这肯定也是他们干的。” 反应过来的姜老太立刻将锅甩给陆云璋和姜阿窈,她爬到姜大根面前,避开死不瞑目的林青花,扯着嗓子就嚎哭了起来。 “我这可怜的儿媳啊,福没享几年,就被自己的女儿害死了,老天爷不长眼啊……” 陈大夫看到这一幕气的想打人,但姜阿窈完全不在意她的哭诉,因为她的目光落在了满目警惕的陆云璋身上。 “有人在暗中出手。” 陆云璋一语,让姜阿窈的心一下紧张了起来。 暗中出手的人目的是什么? 难道是要栽赃她和陆云璋? 就在她心中百般猜测的时候,陆云璋搂着她的腰将她护在了身侧。 “是他!” 陆云璋语气低沉,姜阿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就见曾经见过的阿豹推开人群,缓缓走了过来。 他并没有避讳姜阿窈的目光,还朝着姜阿窈微微颔首。 随后,他直接拿出了一块令牌,高举示众,扬声道,“林青花颠倒黑白,陷害无辜,虐待子女,品德无良,奉上命杀之!” 此话一出,原本轰动的人群瞬间寂静,无人敢在置喙半句。 姜阿窈在听到这话后,脸色木到发白,周身泛起凉意,在一瞬间延绵四肢。 第111章 被不该惦记的人惦记 林青花死后不久,镇监赶来,奉阿豹之命将姜家人驱离医馆。 林青花的尸体被抬走的时候,陆云璋挡住了姜阿窈的视线,不叫她看林青花的惨状。 经此一事后,姜家人走的时候连看都不敢看姜阿窈,更不敢在朝着她叫嚣。 地上的血迹虽然被擦过,但还是一片暗红。 镇监驱散看热闹的人群,便只剩了阿豹站在原地。 “姜姑娘,您不用担心。主子说了,只要有主子在,任何人都不能伤您一根毫毛。” 闻言,姜阿窈抬眸看向阿豹,眸光复杂。 裴宁果然在暗处留了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林青花的确不是好人,可陆云璋已经踹断她的胳膊,给了她教训。 仅凭她现在的所作所为,实在罪不至死。 阿豹方才那一刀戳中林青花的咽喉,血流涌进气管,让她五官狰狞,活活呛死。 林青花的死相非常惨烈,可在阿豹嘴里却如此的轻描淡写,这让姜阿窈的心里瞬间涌起一股难受的感觉,隐隐有些反胃。 她转眸,不去看阿豹,用力压下心里的异样。 陆云璋将她护在身侧,目光冷冽地看向阿豹,“多谢你家大人好意,但这些琐事我们自己可以处理,还请转告你家大人,实在无需为这种小事出手。” “再者,平民百姓虽有恶意,却罪不至死,还请大人以后做事多多思量。” 陆云璋气场强大,言语中透着一股针锋相对,且不会退让的强者之气。 这一幕叫阿豹微微心惊,却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他只是一个下属,除了转达大人的指令,其他的原样复述便好,不宜与任何人起争执。 “陆猎户的话,我记下了,一定原话转告我家主子。” 阿豹平声静气的说完,姜阿窈的声音又在陆云璋身后响起,“既然记下了,那就请你现在回去保护你家主子,不要在暗中跟着我。” “抱歉,姜姑娘,这不行。” 阿豹的神色和语气一样平静,说完这句话后,他微微朝着他们点头示意,随后径直转身离去。 姜阿窈看着他离开,阿豹的身影在隐入人群之后,片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姜阿窈深吸一口气,准备转身进医馆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地上那滩没被擦干净的暗红痕迹。 她神情一怔,腿一下就软了。 “阿窈…” 陆云璋立刻扶住了她,眉眼里全是担忧,“没事吧?” 姜阿窈很想摇头,可她脸色煞白,眼神失焦,怎么都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这时,陈大夫的声音忽然响起,“快把她扶进来。” 陆云璋立刻点头,直接把姜阿窈打横抱起,疾步朝着医馆里走去。 陈大夫示意临路和茂阳将医馆清空,然后叫陆云璋把人放在凳子上坐好。 随后,何远便拿来了银针。 陈大夫取了一根,直接扎在了姜阿窈的手指上,又下狠手,用力的挤出血来。 十指连心地疼,一下把姜阿窈拉回了现实。 陈大夫见她的眼睛动了两下,这才松了一口气,“吓失魂了,还好扎得及时,不然非得大病一场不可。” 这时,临路和茂阳也围了过来,见此有些奇怪,“方才小师妹还好好的,这怎么过了一会还能吓得失魂儿呢?” 当时林青花被刺的那一刻,还是姜阿窈第一个冲过去检查的。 闻言,陈大夫白了临路一眼,“当时只顾着救人,哪顾得了那么多?很多都是事后,回想这件事的时候才会被吓到。” 陈大夫看了一眼姜阿窈,剩下的话没有直说出来。 林青花到底是姜阿窈的亲娘,虽然说已经断亲,但大家相安无事,各安一隅便是最好的结果。 谁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娘在自己面前被杀而无动于衷,而且还是那种死相惨烈的法子。 这一点,陆云璋其实也想到了,所以他拦着姜阿窈,不想让她看林青花的死状。 但到底还是看见了,而且血流如注的画面,已经死死地印进了她的脑海里。 陆云璋担忧地看着姜阿窈,她惨白的脸色,叫他心疼。 “阿窈……” “我没想让她死。” 陆云璋的话还没说出口,姜阿窈语气轻轻的说道,“我痛恨她,厌恶她,想着脱离姜家那个大火坑,但我从来没想过让她死。” 狠狠打一顿,哪怕手脚骨折,严重到需要卧床修养,让她体会到自己的狠,不在来叨扰便好。 说到底也没有做出什么十恶不赦的恶事,不至于要她的命。 而且,今天是林青花,下一次又会是谁? 只要看她不顺眼的,或有跟她起了争执的,难不成都要死吗? 这些可都是人命,不是儿戏。 如果有一天,那位大人杀光了自己眼中所谓的恶人,他的魔爪会不会伸到自己在意的人身上? 陆云璋,或者是陆明珠? 亦或者是她的师父,和师兄? 姜阿窈的脑子一下乱成了一锅粥,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发颤。 “阿窈,看着我。” 陆云璋察觉到她不对劲,一手按住她的肩,一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姜阿窈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自己的眼珠,看向他的目光。 陆云璋眸光深沉,像是一个深潭,只是看了一眼,似乎就要将她吸进去。 紧接着,她的耳边响起他低沉有力的声音,“阿窈,事情远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事情根源不在你,听明白了吗?” “不要怕,也不要担心,我会保护你,更会保护好明珠。” 他的声音浑厚有力,透过冷冽的空气,直击她的心口。 更像是一缕暖风,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她的眼神缓缓聚焦,那些慌乱浑浊的情绪,缓缓地被压了下去。 见她神情恢复如常,不仅陆云璋松了一口气,就连陈大夫的脸色都好了许多。 在看见自己的宝贝徒弟眼中隐隐闪着泪光,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一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您又怎么了?” 何远看向自己的师父,眼神夹杂着一抹疑惑。 陈大夫与何远对视了一眼,又见临路和茂阳也在看着自己,他啧了两声,“你们小师妹这次的灾祸有点大啊。” 何远微微蹙眉,再度朝着陈大夫问道,“莫非是上次,我们去小师妹家看过的那位病人做的?” 陈大夫摸了两下胡子,“虽然你小师妹没说,但我想大概是他。” 闻言,临路和茂阳对视一眼,虽然不明白前因后果,但单看今日的结果,就知道出手之人并非和善,而且还很狠厉。 这种人,如果真的惦记上小师妹,那可真是倒了大霉了。 第112章 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姜阿窈情绪不太好,而且医馆门前又出了人命,一时之间病人也都散了个干净。 没等陆云璋跟陈大夫开口,陈大夫便主动叫陆云璋带姜阿窈回去。 她现在这个样子,自己都顾不上自己了,还待在医馆干什么? 回家好好睡一觉,最好尽快把这件事给忘了,不要自我折磨。 但陈大夫不用想也知道,这事哪有那么容易忘记。 所以在陆云璋带着姜阿窈离开时,陈大夫又给包了安神的药,叫他一定盯着姜阿窈喝了。 陆云璋嗯了一声,表示自己一定照做。 姜阿窈的脸色虽然缓和了一些,但情绪一直不高,被陆云璋牵着回家时也一言不发。 陆云璋也没有勉强她开口,他懂她那些说不出口担忧,也懂她说不出口的恐惧。 这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安抚的事,她需要时间来沉淀那些情绪。 在姜阿窈回去后,陆明珠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不太对,她与自己的哥哥对视了一眼后,便没有开口询问,而且也尽量不去烦扰她。 陆云璋让姜阿窈回房休息,然后拿着药包去灶火房煎药。 他坐在药炉旁边,盯着炉子里的火,火光倒印在他眼里泛着光芒的同时,也闪过一抹浓烈的戾气。 看来,裴宁此人非死不可。 …… 半个时辰后,陆云璋端着熬好的药去找姜阿窈。 此时,姜阿窈并没有休息,而是坐在屋子里的书桌旁。 陆云璋看到她的那一刻,眼里闪过一抹担忧,但很快便恢复如常,神色平静的走了过去。 “陈大夫开的药,喝了吧,免得真落了病。” 看着面前放下的药碗,姜阿窈犹豫了一下,随后伸手端起碗一饮而尽。 这药喝不喝,其实作用不大。 而且她是大夫,她很清楚,这件事的关键在于她自己能不能放下。 不过师父和陆云璋也是担心自己,尽力想让她舒服一些,她委实没有必要在这种事上跟他们犯拧。 陆云璋见她盯着桌上的钱袋子,却又一直没有开口,便主动问道,“这个是要给姜家的人?” 闻言,姜阿窈抬眸看他,眸光里荡漾着一抹犹疑,“你觉得,我该给吗?” “如果给了这笔钱,你心里能好受一些,那就给。” 陆云璋抬手摸了一下她鬓角的头发,神色坚定的说道,“阿窈,做什么只凭当下的本心,不要想着从前,也不要想着以后。” “因为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的自己,都不能评判当下的你。” 姜阿窈眸光微闪,喃喃的道,“谁也不能评判吗?” 陆云璋点头,沉声道,“你只是你,别人不能代替你,自然不能评判你的想法。” 闻言,姜阿窈的眸光挪到了那个钱袋上,随后抬手将袋子紧紧的握在手里,低声说道,“那就用这些钱,给她买副好些的棺材吧。” “这样的话,就需要回村里一趟。” 陆云璋想到了姜家人对姜阿窈的恶意,蹙眉说道,“阿窈,我可以回去代为转交,你…” 他剩下的话虽然没说完,但姜阿窈心里明白他的意思,她抓住钱袋子的手又紧了紧,因为太用力,骨节都有些泛白。 “在怎么样,也要回去磕个头。其他的,便真的与我无关了。” 她占了原主的身子,如今林青花又因她而死,如果只是丢钱回去,连面都不露一下,心中难安。 “好,我陪你一块回去。” 不管她做出什么决定,陆云璋始终都站在她身后,尊重她决定的一切。 下一刻,陆云璋微微俯身,俊逸的脸庞凑到她眼前,那双深沉的眸子只注视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阿窈,什么都别想,今天好好休息,明天我陪你回去。” 从他的眸光中,姜阿窈摄取到了令她心安的力量。 仿佛只要他在,她内心的慌乱便不足为惧。 她看着他的眸光,唇瓣微张,缓缓呢喃出一句话。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原来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实在太小,陆云璋没听清楚,“阿窈,你在说什么?” 话音刚落,原本近在眼前的人忽然再度靠近。 姜阿窈微微抬起下巴,柔软的唇瓣便贴在了他温热的唇上。 陆云璋眸子瞬间紧缩,他并没有乱动,但浑身的肌肉却不由自主的虬扎,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 反而是姜阿窈,忽得站起来,双手直接搂住了他的脖子。 陆云璋这一下才确定她的心意,单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在察觉到她气息不匀的时候,陆云璋及时松开了她的唇,微微半曲着身子,用额头抵着她的额间。 姜阿窈的眼睛红红的,泛着一抹淡淡的滢光。 她在陆云璋之前开口,压低了声音叫出他的全名,“陆云璋,这一次你没有推开我,我就赖上你了。” “你是我想要的,以后我一定要紧紧的攥在手里。不管你明年要去哪,也不管你要去办什么事,去的再远,你也得回来找我。” “我会携着明珠做人质,不许你抛下我。” 话音刚落,陆云璋便坚定的吐出一个字,“好。” 没有犹豫,没有躲闪,那双看着她的眼睛里,是浓厚到深不见底的喜欢。 姜阿窈的眼泪猝不及防的从眼尾落下来,明明是她在‘威胁’他接受自己的告白,可她却掉了眼泪,仿佛被胁迫的是她一样。 “陆云璋,你不嫌我麻烦吗?” 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上还背着一个叫‘裴宁’的雷。 她知道此时不是告白的好时机,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话,他的身影,都让她无比眷念。 她第一次陷入这样的爱恋之中,也是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心安这两个字。 看着他挡在自己前面,无条件的护着自己,她越发舍不得放手,更舍不得将心意埋藏起来,不叫他知道。 陆云璋用拇指擦去她眼尾下方的眼泪,眸色深沉成一片。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阿窈,我喜欢你,真的很喜欢。” “我很庆幸你当初能主动找上我,否则我会因为懦弱,不敢提亲,而错过你。” 姜阿窈眼泪掉的更凶,在度抱紧了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的颈窝之中。 第113章 煞星 翌日,姜阿窈一早便起来了,交代了红素照看明珠,然后又去了医馆告假。 陈大夫顺嘴问了一句她做什么去,姜阿窈如实说了。 陈大夫听完,露出诧异的神色,“你要回村里去?那姜家人看到你,还不把你给撕了?” 闻言,站在陈大夫身后的何远啧了一声,“师父,在怎么样,那也是小师妹的亲娘,的确是该回去送最后一程。” “毕竟,人死为大。” 姜阿窈点了点头,若她只是她自己,的确不用回去。 可她毕竟占着原主的壳子,回了这一趟,她心里也好受一些,以后也就跟姜家没什么关系了。 不过姜阿窈也理解陈大夫的担心,当即说道,“师父放心,陆大与我一块回去,只是叩头送她一程,便回来了。” 陈大夫点了点头,“有陆猎户陪着你就好,那你们快些出发,来回路远,别耽误了时辰。” 姜阿窈说了一声好,这才转身离去。 此时陆云璋已经牵了马过来,正在门口不远处等她。 姜阿窈走过去,目光落在陆云璋身侧的那匹毛光水滑又健硕的大马身上,语气诧异,“你在哪弄的马?” 陆云璋直接说道,“租的。” “我只知道有租马车,还头一次见租马的。” 姜阿窈惊讶的看他,“你还会骑马?” “会!”陆云璋笑着点头。 “你竟然这么厉害?什么都会啊!” 姜阿窈的眼中闪过一抹崇拜,虽然只是一瞬,却也被陆云璋精准的捕捉到。 “没什么,都是从前学的。” 他牵着她的手往街道出口走去,“这里人太多了,出了镇,我带你骑马回去,会比马车快一些。 “好。” 姜阿窈立刻应答下来,说起来她还从未骑过马,心中对即将骑马狂奔的样子多了一丝向往。 这抹向往怼散了她心中的愁云,也让她的面容多了一缕明媚。 出了镇子之后,陆云璋一手牵着马,一手抱着姜阿窈的腰,直接把她架了上去。 姜阿窈还没坐好,马忽然往前走了两步。她身形不稳,下意识的趴下去,抱住了马脖子。 然而她抱的越紧,马动的越厉害。 姜阿窈吓得叫出了声,陆云璋见状,立刻拽着马缰,飞身上马,坐在了她的身后。 下一刻,姜阿窈整个人都被他护在怀里。 “阿窈,别怕。” 陆云璋的手越过她两侧的肩膀,拽着缰绳,她哪怕左右晃荡,也在他的保护范围之内。 在他的掌控之下,马逐渐安稳下来,虽然偶尔也会晃动两下,但她身后多了一个宽阔的胸膛,让她不在害怕。 姜阿窈慢慢挺直了身子,双手握在前面的马鞍把手上,目光平视向看。 坐稳后的感觉其实还不错,目光虽然会随着颠簸上下的晃动,可若焦点定了,怎么晃动都无碍。 “走了!” 陆云璋的声音再度响起,姜阿窈笑着点头。 下一刻,陆云璋扬起了马鞭,马儿嘶鸣一声,迈开马蹄向前奔去。 …… 一个时辰后,姜阿窈和陆云璋便回了村子。 两人走到村口下马,踱步往姜家走去。 路上也有行走的村民,但在看见她和陆云璋后,脸上无一例外,全都露出恐惧的神色,而且立刻掉头往家跑。 仿佛姜阿窈和陆云璋是杀人恶魔一般,躲闪不及。 甚至之前为姜阿窈说过好话的婶子也是如此,对她避恐不及。 这一幕,姜阿窈其实早有预料。 之前赵桂芝被割了舌头的时候,村民们因为裴宁不敢招惹她,却也不敢和她多说一句话,生怕会引来无妄之灾。 这一次,林青花带人去镇上寻她,虽然是因为张淳,但在去之前,应该也在村里放出过风声。 可林青花去寻她非但没有拿回来好处,还丢了一条命。 姜家人就算再怎么闭口不提,村民们的猜测也会满天飞,她可不就成了避而不及的恶人。 “阿窈,没事吧?” 陆云璋担心她,怕她会因为村民们对她的异样而难过。 姜阿窈摇头,她对村里的人本来就不亲近,随便他们怎么想,只要不到她眼前找麻烦就好。 “对不起啊,我这次的烂名声也连累到你了。从前你在村里大约只是个没钱的穷猎户,现在也成了煞星。” 姜阿窈朝着他道歉。 陆云璋眸光深沉的看她,“我并不在意这些。” 两人相视一笑,一块朝着姜家走去。 姜阿窈以为姜家此时应该在办丧事,可是走到姜家门口才发现,姜家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棺木,没有孝布,甚至都看不见林青花的尸身。 她微微一惊,推开院门就走了进去。 此时,姜阿沅正从灶火房里出来。 她穿着姜阿窈从前的旧棉袄,一边往外走,一边捶打着身上的灰尘。 在抬眸看到姜阿窈的那一刻,她眼里满是诧异,有些不敢认。 目光上下扫了姜阿窈之后,脸色大变,尖叫着往屋里跑。 “爹…爹,那个杀人的凶手回来了。” “姜阿窈回来了…” 姜阿窈听到姜阿沅对自己的形容词后,眼里闪过一抹讥讽,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杀人凶手? 她吗? 不一会儿,姜大根拿着铁锹就出来了,跟在他身后的姜文远也拿了又宽又厚的门栓。 姜阿芸,姜阿沅哆哆嗦嗦的挤在一旁,看向她的眼神也满是惧意。 “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自己说了断亲,你还回来干什么?” 姜大根怕的说话都结巴了。 可没了林青花,家里缺了一个说话的人,他不想开口也得开口。 姜阿窈往前走了一步,无视他的防备,只问道,“林青花的尸体呢?” “你问…问这个干什么?” 姜大根一个大男人,看见自己瘦弱的女儿站在面前,却因为害怕,身体抖成了筛子。 “人都已经死了,你还揪着不放干什么?” 姜阿窈吸了一口气,语气淡淡的道,“好歹我叫了那么多年的娘,她死了,我理该回来叩头,给她准备一副好棺材下葬…” “姜阿窈,你少假情假意了,你连断亲书都写了,还叩什么头?” 说话的是姜阿沅,她虽然挤在角落里,可传出来的声音却极为刻薄。 姜阿窈闻声看去,对上她的视线,果不其然看到了她盯着自己的复杂目光。 嫉妒,羡慕,恨意,不甘全都有。 从前是张淳的婚事,而现在,小到她身上料子微微好点的衣衫,都是她嫉妒的根源。 至于她离家之后,在镇上是怎么活下来的,她从不会去想,更不会担心。 第114章 薄情 姜阿窈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几个弟妹,沉声道,“这是最后一次回来,叩头就走,以后不会再回来了。” 姜阿沅哼了一声,“娘都死了,不用你在这假惺惺的…” 话没说完,便断了声音。 因为她看到了陆云璋走了进来,并且站在了姜阿窈身边。 陆云璋见他们‘全副武装’,恨不能要杀人的样子,眉心紧蹙,冷声质问道,“林青花在哪?” “娘已经入土为安了,姜阿窈你要是有心,就别在找我们的麻烦。” 姜文远虽然害怕,却还是壮着胆子说了一句。 姜阿窈冷笑了一声,到底谁找谁的麻烦? 如果他们昨天没有步步紧逼的话,林青花又岂会死? 没等她再问,姜阿芸颤着声说道,“大姐,娘在后山埋着,你去后山一眼就能看到。” 闻言,姜阿窈的目光落在了这个二妹妹身上。 姜阿芸见状,哆哆嗦嗦的走出来,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她面前。 “大姐,他们都说你现在有权有势,谁得罪了你都不会有好下场。我求你,念在我们从前叫过一声姐姐妹妹的份上,你就饶了我们吧,好不好?” 听到这话,姜阿窈心中涌起一抹钝痛。 她本该对姜家人没什么感情,可这股疼痛却不像是作假,更像是这具身体本能的在喊疼。 姜阿窈看着跪在地上的二妹妹,语气单薄的几近破碎,“阿芸,我害过你吗?” 姜阿芸摇头,哭着说道,“大姐,你没害过我,可昨天娘是活生生的去找你,最后却是死了被抬回来的。”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也不敢知道。” “你说你要回来给娘叩头,那就去。叩完头,你就别回来再找我们麻烦了,好吗?” 姜阿窈顿了一下,没说话。 这是意料之中的情形,没什么好意外的。 她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又问,“如此匆忙下葬,怎么埋的?” “席卷裹的。”回答的还是姜阿芸。 姜阿窈语气苦涩,目光看向姜大根,“廉价的棺材都舍不得买一副吗?” 姜大根闪躲着她的眼神,根本不敢提昨天回来的情形。 姜老太太怕事大,又嫌林青花是横死,不叫买棺材,草草埋了了事。 姜阿芸又道,“大姐,娘已经死了,可我们还要活着,没有钱买棺木。” 姜阿窈唇畔扬起一抹讥讽的弧度,“卖我的彩礼呢?买不起一副薄棺?” 话落,没人接话。 不管是姜大根,还是姜文远,都没有人说话。 姜阿窈叹了一口气,没在院子里停留,转身去姜阿芸说的后山地里。 姜家人眼见陆云璋跟在姜阿窈身后一块走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因为太害怕,所以姜阿窈这会儿去林青花的坟上,他们都不敢跟着去。 唯有姜阿沅目光闪了闪,起身往外走去。 “你做什么去?” 姜大根和姜文远没顾上拦她,但姜阿芸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还从地上站了起来。 姜阿沅甩开了姜阿芸的手,低声道,“我担心姜阿窈对娘的坟动手脚,我去看看。” 姜阿芸看着她道,“大姐不会,你别去出什么幺蛾子了。” 姜阿沅目光凌厉的反驳道,“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她现在变了,她不是以前的大姐了。” “她都可以眼睁睁的看着娘死在她眼前,她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闻言,姜阿芸脸色有些发白。 姜阿沅见她这副样子,便说道, “你在家等着吧,我去看看。” “你一个人去顶什么用?” 姜阿芸扭头看向姜大根,“爹,我们一块去吧。” 姜大根目光闪了闪,扶着铁锹不说话。 姜阿沅没理会他,抬步往外头走去。 姜阿芸跺了跺脚,又朝着姜文远看去,结果姜文远也不愿意去。 他害怕那个猎户,怕挨打。 姜阿芸没法子,只能跟上姜阿沅,可刚跟上她的步伐,就被姜阿沅推了回来。 “你笨手笨脚的,别跟着我去。我就是偷偷看一眼,若是没事我就回来了。” 见此,姜阿芸只好作罢。 …… 姜阿窈很快就找到了林青花的坟,因为是刚翻的新土,所以很好找。 坟包小小的,只竖了一块写着她名字的木牌。 恩怨消散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也空空如也。 姜阿窈跪在她坟前,认真的磕了三个头,算是了了这场怨念。 在恩怨消散的那一刻,她的脑子里也空空如也,林青花的狠如过眼云烟的散去,同样也想不起她的好。 姜阿窈拿出那个钱袋子,原本是打算给姜家买棺木的钱。 但现在林青花已经下葬,买了棺材也没什么用。 姜阿窈想到了姜家人方才的样子,并不想折返回去,把钱给他们花。 于是,她将钱袋子放在林青花的坟头上,低声说道,“谁第一个来看你,谁对你还有眷念,你就给谁吧。” 说完,她朝着陆云璋看去。 “我们走吧。” 原本就是回来代替原主叩头,现在事情已经做完,也没有在停留的必要。 陆云璋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朝着村子外离开。 姜阿沅远远的躲在草堆后面,因为隔得远,她没听清姜阿窈和陆云璋说了什么。 但她却看见,姜阿窈刚才好像往坟头上放了什么东西似的。 她记得姜阿窈方才在院子里说给娘买棺木的事,以她对姜阿窈的了解,她笃定姜阿窈不会什么都不带就来娘的坟头。 所以她支开了姜阿芸,一个人跟了来。 姜阿沅等了许久,眼见姜阿窈和陆云璋彻底走没影了,这才现身,疾步朝着林青花的坟头走去。 她四下看了一圈,却没什么发现,不由得恼怒了起来,“还说回来叩头,结果连几张纸钱都舍不得买,真是高看你了。” “黑心绝情,姜家怎么出了她这么一个东西?” 姜阿沅气的踢脚下的石头,石头飞出去,不知道砸到什么东西,噗通一声脆响,引起了她的注意。 姜阿沅疑惑的走过去,缓缓蹲在坟头,一眼就看到那个土旧的钱袋子。 姜阿沅欣喜若狂,连忙拿起来抽开查看。 这一看,姜阿沅眼睛都亮了。 这里面不仅有铜板,还有碎银子。 姜阿窈果然放了钱,她这回算是发了。 拿到了钱,姜阿沅并不打算回去跟姜家人分。 她得跑,跑的远远的。 姜阿窈都能在镇上混出头,她有什么不行的? 她绝对不要嫁给那个混蛋,给姜文远换彩礼。 来日,她一定会混出头,会比姜阿窈混的还要好。 第115章 闪电 回去的时辰比想象中的要早,可在没有多远就要入镇的时候,陆云璋便勒停了马。 “怎么了?” 姜阿窈微微侧眸看他,眼中满是疑惑。 陆云璋微微低头,下颌的侧面便抵在了她的额间,柔声问道,“想学骑马吗?” “可以吗?” 姜阿窈有些诧异,眼中又有些担心,“这匹马太壮了,我怕我骑不好。” “有我在。” 陆云璋的神色沉稳,只是与他对视一眼,姜阿窈就能感受到那股令她心安的感觉。 她四下看了一眼,见左右都没有人,而且四周空旷没有遮挡,的确是个骑马的好地方。 陆云璋见她感兴趣,便从马上跃了下去。 他一走,身后那堵坚实的安全感便消失了,马一踏步,她的身子就有些晃悠。 姜阿窈下意识地抓紧了马鞍把手,勉强坐稳。 陆云璋拽着马嚼子的侧边,然后把缰绳递给她。 “你试试抓一下缰绳,不用怕,马不会跑。” 姜阿窈看着他,点了点头,松开把手去拉缰绳。 一开始的确很晃悠,但陆云璋拽着马缰,马没有跑出去,她也就慢慢适应了。 虽然学了大半个时辰,也就只是勉强抓着马缰慢慢地走着,根本不敢扬鞭,也不敢跑起来。 要进镇子里了,姜阿窈便被陆云璋从马上抱了下来。 两人一道回去的时候,陆云璋见她意犹未尽,便说道,“你若喜欢,以后每天都出来练练,很快就能学会。” 闻言,姜阿窈想了想,现在家里有红素帮忙,她省了很多事。有时医馆也没有那么忙,每天挤出一个多时辰出来练骑马也不是不行。 但很快,她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这马能天天租吗?价钱会很高吧?” 她的语气里夹杂了一抹不舍,她舍不得因为学骑马,突然花这么多钱。 “可以买一匹马,这样的话会比租借要省钱一些。“ 陆云璋说完,又担心她会心疼钱,想学骑马连租借的钱都舍不得,买一匹马就更舍不得了。 “我有时需要办事,每次都租借马车的花费也挺高的,买马的话会划算很多,对于我们俩来说都会方便很多。” 他这么一说,姜阿窈果然心动了,当即问道,“买马需要多少钱?” 陆云璋如实说道,“我问过,这一匹需要三十两。不过我谈过价,二十八两银子就可以买。” 二十八两? 姜阿窈算了算自己手上的银子,当机立断地应下,“那咱们买!” 说完后,她又笑着说道,“我们的宅子大,在西北角的侧面就可以围一个马厩,有地方养。” 陆云璋看着她笑,他也笑了,“好,一切都听你的。” 两人回到宅子的时候,已经午后,没回家折腾,就在路边的小摊上吃了馄饨。 吃过饭后,姜阿窈回了医馆,陆云璋则牵着马去找马贩子。 马贩子个头不高,听到他说完来意后,笑得一脸褶子,“陆猎户,你就要这匹马了,不换了是吧?” 陆云璋点头,沉声道,“不换,说好的二十八两,这是剩下的银子。” 马贩子接过银子,数了数,然后给他拿了一张契条。 “这个您收好,这匹马以后便是您的了。” 陆云璋接过契条便走了,回去的路上又买了一些草料和木板。 他一回家就开始忙碌,陆明珠听到声音,便走出来看。 看见拴在门口的那匹马后,眼里满是欣喜,“哥,这是你买的马吗?” 陆云璋嗯了一声,又说道,“你离它远一些,别被吓着了。” 陆明珠点头,转身朝着屋子里走。 他们家的日子现在也是好起来了,连马都能买了,以后应该会更好的吧? 陆云璋见她走了,继续埋头去钉马厩。 忙了一下午,马槽,马厩全都搭好了。 姜阿窈从医馆回去的时候,院子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杂乱。 院子里扫了一圈,她的脸上扬起了一抹笑意。 听到了马儿的声音后,她便朝着马厩就去。 马厩很宽敞,也加了斜棚,周边加固了防风的木板,不会吹着也不会冻着。 她从旁边拿了草料递进去,那匹马吃得很欢。 “阿窈,你回来了。” 陆云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回眸看去,就将陆云璋站在她身侧,与她并肩。 姜阿窈笑着问他,“这个棚子你一个人做的” 陆云璋点头,“也不麻烦。” 虽然他这么说了,但姜阿窈还是真心实意的夸他,“真厉害。” 姜阿窈看着这匹马,眼里都透着喜欢。 又高又壮,毛色也好看,而且跑得还很快。 “这匹马真好看,起个名字吧。” 陆云璋问她,“你觉得叫什么好?” 姜阿窈把手伸进去,摸了摸那匹马的脖子,想了想,笑着说,“叫闪电吧。” “嗯?”陆云璋发出了一个字的疑惑。 姜阿窈看着他说,“行如疾风,快如闪电的闪电。” 陆云璋又问,“那为什么不叫疾风呢?” 姜阿窈说,“它是马,闪电显得它可爱,疾风听着像是人名。” 这倒是真的。 陆云璋赞同的点头,“那以后就叫它闪电。” “那它是公马,还是母马?” 姜阿窈看着他,语气好奇的问道。 陆云璋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反问道,“怎么想起问这个?” “闪电要是个小母马,那不还得找个公马配着?反之,也是一样的。” 姜阿窈奇特的关注点叫陆云璋哑然失笑,但还是耐心解释道,“公马,而且已经做过了特殊处理,不需要配种。” “一般来说,母马价格会偏贵一些,而且马贩子一般也不会卖母马。一是留着下马崽,二是因为公马的体力会彪悍一些,跑得也快一些。” “如果不打算驯养马匹,基本都会买公马。” 姜阿窈点了点头,脸上闪过一抹遗憾,那就可惜了,闪电被阉割过了,配不了种了。 她看着闪电,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忍不住说出了一句,“要是人也能阉割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到处发情了。” “阿窈,你说什么?” 陆云璋听清一个大概,可又有些不太确定,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第116章 年礼 姜阿窈听到他反问,下意识的抬眸,四目相对下,看着他严重透着浓郁的求知欲,噗呲一声笑了。 她故意保持神秘,朝着他招了招手,“你过来,我重新说给你听。” 闻言,陆云璋当真微微俯身,附耳过去。 姜阿窈在他耳边将刚才说过的话重新释义了一遍,说给他听。 陆云璋听完也笑了,看着她的眸光闪过一抹幽暗。 姜阿窈故作一本正经的问,“怎么了?难道你觉得我缺德吗?” 陆云璋摇头,沉声道,“不是,因为对付缺德的人就得用缺德的法子。” 话落,两人相视一笑,世间美好仿佛都在此刻。 …… 因为买了马,陆云璋有时出去办事也能在当天赶回来。 姜阿窈在医馆坐诊,按部就班的给商淼淼做治疗,有时间了便出镇去学马。 平静的日子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过年。 商夫人派人送来了年礼,布料,年货应有尽有,出手很是大方。 姜阿窈让红素挑了一些,拿回去给她的孩子。而陈娘在小年那天便做完了工,后面都不来了。 陆明珠的身体也一天比一天强壮,虽然姜阿窈陪伴她的时间减少,可红素却有一整天的时间陪她,她倒也不无聊。 因为是过年,医馆不开门,所以姜阿窈便没去,早早的在灶火房里准备上了。 陆明珠身体不好,姜阿窈就没让陆云璋买鞭炮,并且将院子门关的紧紧的。还让陆明珠坐在正间,并且关上门,生怕会有突如其来的鞭炮声让她受到惊吓。 姜阿窈早就提前交代过,叫红素过年的那天在自己家,而后一直到大年初五在过来帮忙。 但红素一早还是来了,而且还带了一块腊肉和一条腊鱼来。 “姜大夫,您可千万别说不要。我们家没什么好东西,你别嫌弃就行。” 红素这么说了,姜阿窈自然不会在拒绝,还说道,“怎么会?这些可都是年夜饭上的好菜。我买的都是新鲜肉,正好缺腊鱼腊肉呢。” 姜阿窈将东西收拾好了,多嘴问了一句,“对了,我给你开的药也喝了一段时间了,感觉如何?” 见她提起这个,红素高兴的直点头,“姜大夫,您真是神了,就您教我的那法子我每天照着做,情况真的好太多了。” “我之前不是还有些小毛病,总是闹得我吃不好睡不好,但现在都改善了很多。” “姜大夫,您可真是个活菩萨。” 她提鱼提肉,一是为了感谢姜阿窈素日里对她的照顾,二来也是因为自己的病被治好了一半,心里更是格外感激。 姜阿窈对她的夸赞笑了笑没接话,而是嘱托道,“有改善就行,可千万不要半途而废啊,一定要坚持住。年后再喝两个月药,有什么不对的及时告知我。” “好的。”红素这一回是照听不误,下定决心要养好身体。 姜阿窈叫她回去好好过年,不让她在自家帮忙。 好说歹说,红素可算是走了。 姜阿窈送走红素,正要转身关门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不是别人,正是阿豹。 他神出鬼没,吓了姜阿窈一跳。 “你…你怎么还在?” 虽然姜阿窈早就知道阿豹在暗中盯着她,但从村里回来后,她就假装忘了这件事,只过自己平静的小日子。 可现在阿豹忽然出现,打碎了她假装的平静,让她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那天林青花被杀的场面。 “姜姑娘,我一直在。” 阿豹一语,直接让姜阿窈心塞。 可这时,阿豹又道,“姜姑娘,我家主子嘱托我来给你送东西。” “你家主子?” 闻言,姜阿窈的心一下就提了起来。 裴宁? 他不是有要事要办,去了通州吗? 不会又回太平镇了吧? 这时,阿豹将手里提着的东西送到姜阿窈面前,是一个食盒。 “快马加鞭从通州送来的,就是为了赶在过年的时候叫姑娘尝尝。” 从通州送来的? 所以,裴宁还在通州? 姜阿窈看着食盒,有些不想接,可阿豹就杵在她面前,而且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副她不接就誓不罢休的样子。 “替我谢谢你家主子。” 姜阿窈无奈只能接了过来,她倒是想转身进宅院,但阿豹一个人站在门口,看着不太好。 她忍了片刻,然后说道,“今天过年,你若不着急去找你家主子,不妨留下来吃顿便饭?” “不了,主子不叫我叨扰姜姑娘。非必要时,不能现身。” 说完,阿豹朝着她拱手,然后径直转身离开。 姜阿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阿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裴宁的确叫阿豹盯着她,而且还不打算让阿豹离开,那他究竟要盯到什么时候? 与其这样,还不如叫阿豹暴露在自己眼前,她还放心些。 现在这样,不管做什么都提心吊胆的,实在是太可恶了。 姜阿窈忍着气,关上大门,抬脚朝着正间走去。 陆明珠原本在看书,见她进来,书也不看了,而且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 “姜姐姐,你手里提的什么?” 陆明珠好奇的问,姜阿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上的东西,然后提起来放在桌子上。 她在陆明珠身边坐下,语气淡淡,“别人送来的点心。” 闻言,陆明珠并没有开心的表情,反而小心翼翼的问道,“谁呀?” “去通州的那位大人送来的,还派人加急。” 姜阿窈的脸上也没有开心的表情,反而说了一句,“简直是劳民伤财。” 陆明珠虽然不知道大概情况,但一说通州,她便明白了。 那这点心,就是之前在这个宅子里住的那位大人送来的。 “姜姐姐,我哥哥呢?你若不喜欢这点心,叫哥哥重新去街上买吧。” 陆明珠极力为陆云璋说话,“今天虽然过年,但点心铺子这些大年三十的上午是不会关门的。” 姜阿窈摇了摇头,为了过年,她本来就买了挺多吃食的,再去买就多了。 她不是厌恶点心,她是厌恶裴宁的做所作为。 那天她离开了县衙,他也去了通州,可他却在自己身边埋了眼线,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这让姜阿窈总觉得自己头顶悬着一把砍头的闸刀,随时随地都会和林青花一样丧命。 这种感觉真的太窒息了。 第117章 许愿 姜阿窈抬眸往外看了看,陆云璋上午帮她忙完灶房的事,便说有事需要出去一趟,这会也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他到底去哪了? 姜阿窈没动桌子上的糕点,陪着陆明珠说了一会话,便去忙年饭了。 陆云璋去了一趟裁缝铺,按照惯例,给林琅他们送去了年礼。 此时林琅已经被李木头哄好,而且李木头也打算年后和林琅一块搬走。 陆云璋没问林琅是如何劝服李木头的,他只要李木头和林琅好好的便好。 他回去时已经半晌午,抬脚便去灶火房里帮忙,却发现姜阿窈将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正放在蒸笼里蒸着,等一会就可以吃年饭了。 陆云璋见姜阿窈的情绪不好,主动给她道歉。 他耽误了时辰,没能帮上她的忙。 “你走时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我也没忙什么。” 姜阿窈看着他,如实说道,“刚才你不在的时候,阿豹来过了。” 陆云璋眸色一紧,立刻走到姜阿窈的身边,语气都紧张了起来,“他来做什么?” “代替他家主子来送点心,说是从通州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姜阿窈语气有些无奈,“点心放在正间了,我还没拆开看。” “这位裴大人真是好本事,他是一点都不打算让我过安生日子。” 闻言,陆云璋眸光闪过一抹厉色,抬手将姜阿窈搂进怀里抱着。 他低头,在她耳边语气沉着的说,“阿窈,别怕,我会护着你的。” “我知道。” 姜阿窈在他怀中用力的点头,她知道她也有靠山,所以她并不慌张,只是有点烦那个自作多情的大人而已。 说话间,姜阿窈闻到了一股香味,那是一种熟透了,若是在不及时掀锅,就得糊了的味道。 姜阿窈连忙推开了陆云璋,去查看灶上的菜。 还好还好,还没糊。 今年可是他们在一块过得第一个年,若是菜糊了,那也太不吉利了。 姜阿窈转身朝着陆云璋笑着说,“菜熟了,我们先吃年饭吧。” 陆云璋按下心头的那抹戾气,朝着她笑着点头,“好!” …… 通州 裴宁住在通州府最奢华的那条宅街中的,其中一栋豪宅里。 宅子很大,比起太平镇上的那间宅子要大很多。 这间宅子里有游廊回亭,还有假山后院,比起那几间一眼就能看得到院子门的宅子,这里实在太大。 第一次来的人,若无人带路,只怕还得迷路。 裴宁坐在书房旁的窗户边上,他身上披着大氅,脖领上是雪白的狐狸毛,长发一半用玉观束起,一半披在身后。 来通州养了一些日子,裴宁的脸色好了很多,面如冠玉,往那一坐便能入画儿。 他身边燃着金丝炭,没有烟味,也不怎么有灰尘。 桌子上煮着清香的绿茶,旁边的花瓶里插着几枝梅花,梅花正是开放的时候,颜色极为鲜艳。 裴宁原本垂眸看书,察觉到身边来了人之后,便抬起了头。 “主子。” 老金走到裴宁身侧,恭敬的站着。 裴宁抬眸看他,薄唇微启,“太平镇来信了?” 老金点了点头,恭敬的将手中的那封密信递给了他。 裴宁丢了书,拿过那封信后直接拆开。 他的目光在信上一行一行的扫过,平静的脸上逐渐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买马,一块学骑马…” 裴宁眼里闪过一抹黯色,“看来我走了之后,姜姑娘的日子过还不错。” 老金听着声音不太对劲儿,就没敢接这话。 裴宁从信中抬眸,双手缓缓合实,将那封信揉成了一团,然后用力的丢进炭盆里。 他来到通州之后,一直再查那个猎户的身份,虽然查到了一些苗头,可又牵扯到了其他的事情当中,耗的他离不开这个地方。 直到今日,裴宁算是明白了,那个猎户故意引他来通州,就是想耗着他。 不过他以为这样,事情就结束了吗? 远远不能! 自己去不了太平镇,那就让姜阿窈主动来通州。 “老金,药材的事查的怎么样了?” 老金沉声说道,“主子,查的差不多了,属下也按照您的吩咐,故意拖着没解决。” 当初阿豹无意间发现姜姑娘坐诊的医馆的药材出了问题,姜姑娘的师兄去找了通州送货的人解决此事,然后顺延着查下去,发现了更大的事。 原本国医馆的事很好解决,退药退钱便好,但是老金得知这件事后压了下来,并且告诉了自家主子。 于是,这件简单的事就变成了复杂的事。 “那就好,我等着她主动来找我。” 裴宁缓缓的靠在椅背上,唇角的笑意分毫未减。 老金站在一旁,踌躇了片刻,还是开了口,“主子,今天过年,外头有那些官员送来的人…” 裴宁的脾气意外的很好,语气温和的道,“哪来的送哪去,今天我只想静一静。” …… 姜阿窈和陆云璋,还有陆明珠中午吃过年饭,下午就在正间里玩牌。 陆明珠教姜阿窈玩叶子牌,一个下午姜阿窈几乎都没有赢过, 直到天黑后,靠着陆明珠和陆云璋一同放水,才勉强赢了两把。 姜阿窈输得直叹气,她好歹也是麻将高手,却被这个叶子牌输得天昏地暗,手气也太背了点。 陆明珠见状,笑着安慰她,“姜姐姐,你不要气馁,多打几回手气就好了。” 姜阿窈这人最大的好习惯,就是输了从来不捞,当即说道,“不打了不打了,我准备好了饺子皮,我们来包饺子吧,晚上吃饺子。” 陆明珠点头,却又一脸抱歉的说道,“好啊,不过我不太会包。” “没关系,你坐在一边玩就行。” 姜阿窈拿她当小娃娃宠,更没指望她能干活,她就可可爱爱的活着就好。 姜阿窈去灶火房拿饺子皮和肉馅,走到院子的时候,远处忽然响起了鞭炮声。 她下意识的往陆明珠那边看去,却见陆明珠神色如常,甚至还提早捂住了耳朵。 见陆明珠无事,姜阿窈回眸看向夜空。 此时爆响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很是漂亮。 她闭上眼睛,心中暗自许愿,愿她和陆云璋年年有今日,岁岁如今朝。 许完愿,她再度睁开了眼睛。 此时,陆云璋就站在她面前,那双黑沉的眼睛正专注的看着她。 第118章 药压在了通州? 姜阿窈看到他,眉眼弯弯,一下就笑了起来。 陆云璋微微俯身,凑到她跟前,柔声问道,“想什么呢?” 姜阿窈笑着说,“刚才在许愿。” “哦?” 陆云璋眼里闪过一抹光亮,“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姜阿窈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其实心里已经觉得自己许的愿灵了。 因为在她睁开眼时,眼前便是自己想见到的人。 她虽然没说,但陆云璋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温柔的笑意,随后抬手,在她眼前变出一个红色锦袋。 姜阿窈看他,并没有立刻接过来,“这是什么?” “过年红包,明珠也有的。” 陆云璋唇角带着宠溺的笑容,仿佛把她当成孩子哄。 “既然是过年红包,那我就不客气了。” 姜阿窈双手接过,喜滋滋的收起来。 陆云璋见状,又说道,“你不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姜阿窈看着他,神色郑重的道,“不管是什么,都是沾了喜气的东西,我都喜欢。” 这是心意,与金银无关。 没等陆云璋说话,姜阿窈也笑着说道,“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上午的时候就放在你的床边了。” 闻言,陆云璋微微一怔,眼里涌过一抹感动,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谢谢。” 姜阿窈眯着眼睛看他,“我们之间,就不用假客气了吧?” 两人好了之后,不就该你惦记着我,我惦记着你吗? 如果每次为彼此做一件事,就要道谢,那不是每天都在道谢,都生分了。 陆云璋领悟到她的心意,连忙说道,“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姜阿窈见他神情如此认真,本想在逗逗他,但想到了陆明珠还在正间,便收敛了玩笑的意思。 “我去拿饺子皮和肉馅,你去陪明珠吧。” 说着,她抬脚朝着灶火房里走去。 陆云璋立刻跟在她身后,“一起去。” 姜阿窈包饺子的时候,陆明珠看了稀奇,陆云璋竟也摇头,表示不知道她这做的是什么? 姜阿窈这才知道自己做的饺子,跟他们这儿做的不太一样。于是在包完饺子后,姜阿窈便让陆云璋给陈大夫和茂阳,临路两位师兄送了一些去。 何远家在镇外不远的地方,他早早的便回家过年了。 医馆除了三十这天上午关门,下午依旧开着门。 不过陈大夫他们就住在医馆后面的院子,前面有任何动静儿,也能及时察觉。 但医馆和宅院是隔开的,虽然能听到动静儿,却要从侧面的门出去,在从医馆的角门进去。 陈大夫之前请了一个妇人帮忙做饭,但那位妇人过年的时候也不在这儿,好在茂阳师兄做的一手好饭,根本不需要担心伙食的问题。 送饺子过去,是她的一份心意。 …… 这个新年,姜阿窈过的十分惬意,因为他们就是完全的在休假,不需要走亲访友,也没有人来打扰他们。 每天在家做做饭,喝喝茶,聊聊天,和陆明珠分享一些好吃的,陆云璋虽然偶尔会出去一趟,但回来的也比较早。 初二的时候,姜阿窈带着礼物,和陆云璋一块去给陈大夫,还有两位师兄拜年。 陈大夫还专门给她准备红包,这是陆云璋之外,第二个给她红包的人。 拿到红包的那一刻,感觉心里暖暖的。 除了陈大夫,便再也没有去给别人拜过年,一直悠闲到大年初五,红素来家里帮忙,而姜阿窈则是去医馆坐诊。 因为是春节,除了急症,重症,很少有人会来医馆。 春节喜气洋洋的,很多人会认为来看病是晦气,所以即便她去坐诊也很清闲。 但有闲暇的时间,她就会在医馆练字,顺便在药柜那帮忙整理药材。 何远在初六的时候回来的,一回来也是带了很多东西。 陈大夫又照例给了他红包,四个徒弟一人一份,谁都不缺。 姜阿窈的字是肉眼可见的进步,陈大夫不叹气了,何远也开始夸她了。 姜阿窈虽然沾沾自喜,却也没有骄傲,每日坚持练字。 “师兄,上回紫背天葵的药材出了问题,你那边还没有消息吗?这回可真是没有多少了。” 临路整理好了药柜,便跟何远说了这个事。 何远蹙眉,“上回去找过了,我以为他退钱便了结了,我在另外找人买药材便是,但这事有些难,一直向我们供货的药贩子在通州被衙门的人抓了。递信的人也没个消息,我正准备跟师父说这事,打算这几天去一趟通州。” 陈大夫听到这话后,便说道,“刘二郎那个药贩子的药材做了假,以后就不找他买了,换个人便是。” “医馆的药材不能缺,紫背天葵用的虽然不如血枯草多,但也不能缺,没了紫背天葵,开药方都受限。” 何远又道,“师父,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紫背天葵现在是真缺,我换了两个供货商都没有。” “听说是因为药贩子作假的事,所有的紫背天葵都在通州压着。” 陈大夫一听就皱紧了眉心,“这事这么大?” “是啊。” 何远叹了一口气,“我起初只是以为刘二郎觉得生意做熟了,故意掺假,想赚点快钱。” “可后来仔细问了一圈才知道,药商将紫背天葵从平洲送来的时候,又去通州转了一圈,咱们发现的时候,通州那边也发现了。” “现在从平洲那块来的药商全在通州府那压着,不仅咱们医馆缺紫背天葵,其他医馆也缺。” “这事不简单,不仅是找刘二郎退钱的事,想要紫背天葵,还得亲自去通州。” 听完之后,陈大夫也没在阻拦,“那行,你看什么时候合适,你亲自去一趟。” “到时候你多带点银子,去了不必与刘二郎纠缠,当时能退便退,若是在一时退不出,就日后再说,别耽误正事。” 何远点头,“师父,我就是这么打算的。” 医馆用药要紧,至于刘二郎那,他清楚底细,跑不了的。 姜阿窈细细的听着这件事,虽然没有插话,但她听到‘通州’这两个字后,便想到了那位去了通州的大人。 一想到那位裴大人,她的眉心不由自主的跳动了两下,她抬手狠狠按了两下,这才平复下去。 第119章 恶臭男 姜阿窈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里深想。 药贩子这个事在通州被压,可能只是个巧合,没必要强行牵扯到那位裴大人的身上。 她不在去想这件事,但心中依旧不太平静,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陈大夫见她心绪不宁,还以为她病了,语气关心的问道,“阿窈,你要是不舒服就回家去,医馆又不忙,没必要在这守着。” 姜阿窈抬眸便看见了师父关心的神色,连忙摇头,“师父,我好好的,没什么事。” “还嘴硬呢,你这一下午眉头都没有松散过。” 陈大夫开始挥手赶人,“赶紧回去,别在这碍事,回头真生病了,还不知道会耽误多少事。” 医馆不忙的时候是很闲,但真忙起来的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所以闲的时候肯定要养精蓄锐,不宜过度操劳。 姜阿窈无奈的笑了,但她状态确实不太好,陈大夫这么说了,她也打算回去休息。 没想到,还没走出医馆大门,门口就来了人。 姜阿窈还没看清人长什么样,就听见一个大嗓门嚷嚷了起来。 “谁是姜大夫?” 粗狂的男人声音,一下就让陈大夫,还有何远等人警惕了起来。 姜阿窈往外走了两步,看见一个男人拽着一个低着头的女人朝着她走来。 “我就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男人穿着宽大的棉袄,因为没有系腰带,看着又矮又肥。 他看姜阿窈走在了面前,眼神更凶了,扯着嗓子质问道,“你就是那个骗人钱的女大夫?” 姜阿窈脸色一下难看了起来,“我认识你吗?给你看过病吗?你凭什么说我骗钱?” 与此同时,何远和茂阳也走了出来,站在了姜阿窈身旁。 何远出声问道,“怎么回事?” 姜阿窈摇头,又朝着找事的男人抬了抬下巴,“他说我骗钱,但我不认识他。” 话音刚落,男人忽然将身后的女人拽到了面前,“你不认识我,你总该认识她吧?” 那女人被男人推到了面前,姜阿窈这才看清她的面容。 这妇人她的确认识,就是连着两次来找她治病的妇人,一开始不接受同房的措施,第二次则严重到不能同房。 姜阿窈没有否认,而是说道,“我是给她看过病,这又怎么了?” 话落,男人一手拽着妇人,一手指着她就大骂了起来,“你个庸医,打着看病的幌子,唆使我女人不跟我睡觉,你安的什么心?” 姜阿窈以为妇人上次接受了治疗,这事就算彻底翻篇了,万万没有想到还会闹这么一出。 她看着这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如此粗暴的对待自己的妻子,顿时火冒三丈,“你脑子被狗吃了,这个妇人是你的媳妇儿,是要跟你共度一生的妻子,她现在生了病需要调养,不与你同房,这不是很正常?” 男人狠狠呸了一声,恶声恶气的道,“正常个屁,她是我女人,她就得跟我睡觉。” 他说出这种话,被他拽着的妇人臊得满脸通红,连忙用手捂着脸,却还是掩不住眼眶汹涌而出的眼泪。 难怪她第一次来的时候会那么抗拒,她找的借口是怕男人在外头找女人,其实是这个男人不体谅她。 如果是这样,那第二次来的时候,她是该有多疼,又鼓足了多大的勇气才迈出那一步来看病? 姜阿窈越想越气,看着那个恶臭男顿时火冒三丈,破口大骂道,“睡你个大头鬼,她那么难受,你跟她同房时感受不到吗?” “你活不过一个月了,非得在她生病最难受的时候跟她同房,你公狗上身啊?” 如果不是被何远拦着,姜阿窈恨不能拿个东西狠狠的砸在那个男人的头上。 “你……你一个女人,你抛头露面不知检点,竟然还敢这么骂人,简直是不知廉耻你!” 男人一时被骂懵了,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指着姜阿窈怒喝道,“把我媳妇儿的药钱退了,她是我媳妇儿,她就得陪我睡……” “夫…夫君,求你了,别说了。” 妇人忍不下去了,转身跪在男人面前,拽着他的衣裳求他。 “是我太疼了,我真的受不住了,才找了姜大夫给我看病。求求你,看在我伺候你这么长时间,又在家中任劳任怨的份上,咱们走吧,别在这丢人了。” “你他娘的向着外人说话?” 男人弯腰,抬手捏住妇人的下巴,“说了半天,你就是不愿意伺候我是不是?老子是你男人,你就该伺候老子…” “可是我疼啊,每次都流血,你难道不知道吗?” 妇人浑身都在发颤,当众说出这种私密的事情,她的脸面全无,只剩下了痛楚。 “我也是人,不是牲口啊,怎么能这么折磨我?” 男人狞笑了一声,“我是你男人,老子就喜欢看你流血的样子。咋了?你敢不伺候,还敢找大夫蒙我,不想活了是吧?” 妇人哭着摇头,浑身都在哆嗦。 姜阿窈实在看不下去了,左右看了一圈,一下瞅见了陈大夫常用的擀面杖,她立刻拿起来,然后疾步冲到男人身边,照着他的后背和屁股就打了下去。 “你个恶臭男,恶心玩意儿,你耍什么威风?” “你也不睁大眼睛瞧瞧,这是什么地方?轮得到你在这撒野吗?” “畜生东西,连自己的媳妇儿都不放过,你有力气没地方使了是吧?” 男人被姜阿窈打的直叫唤,躲着棍子从医馆内跑到了医馆外头。 姜阿窈见状立刻收手,她可还记得当初林青花的惨状,生怕自己动手之后被阿豹看见,在白白搭进去一条性命。 茂阳和何远连忙护着她,生怕男人反扑过来对姜阿窈动手。 但男人并没有,捂着自己被打疼的地方,瞪着眼睛看着姜阿窈,眼里闪过一抹惧意。 姜阿窈见他这样,就知道这个死男人是个外强中干,欺软怕硬的货色。 “你在口出狂言试试?信不信我把你打的满地找牙?” 男人垫着脚,故作凶狠的道,“你一个大夫,你敢动手,信不信我报官?” 姜阿窈扬声道,“你去报,我倒要看看镇监来了之后,知道你虐待自己的妻子,对你会是个什么态度?” “你知道你的行为有多无耻,你妻子都生病,你一点都不体谅,还要压榨她,你这种人根本不配有妻子。” 第120章 出事 姜阿窈一口气骂完,开始喘大气。 那男人被骂的脸红脖子粗,想动手却又忌惮着姜阿窈身边站着的两个师兄,气得叉腰骂道,“他娘的,当初要不是老子娶她,她没人要就只能被配婚。” “那时候,说不定就得配个要饭的烂叫花子,连个遮风挡雨的地儿都没有。岂能像现在一样,有吃有穿有钱花?” “你脑子被驴踢了?官府已经取消配婚的律令了,女子想嫁就嫁,不想嫁就不嫁,还能立女户。” 姜阿窈恨不能一锤头砸开这个死男人的脑袋瓜,看看他那脑子里是不是全是脏水,听不懂人话,也不会说人话。 “律令一取消,谁家女孩子不金贵?你把你这个妻子折腾死了,你就准备当一辈子的老光棍吧。” 闻言,男人眼神闪烁一下,神色还真有些发虚。 “你妻子的病真的挺严重的,但好好调养就会好。你总得等她治好了,才能给你生儿育女吧?” “怎么?难道你就只图一时痛快,打算后半辈子都当个光棍了?” 姜阿窈看出他神色里有些松散,深吸了一口气再度劝道,“别说你还能再娶的话,就你这不讲究的人,你在娶几个妻子,都是一样的下场。” “再说了,配婚律令取消后,女子不愁嫁人,你能掏得起彩礼再娶吗?” 几番重锤下来,男人一下慌了神,叉腰的手都放了下来。 什么都吓不住他,可唯独一条,掏钱再娶,让他的胆气低了下来。 这时,那妇人也缓缓从医馆内走了出来,她佝偻着腰显然是十分难受,但即便如此,她也头一次在男人面前挺直了腰杆。 “黄成,今日闹到这个地步,我已脸面全无,既然如此那就把话说开了。” 妇人用袖子用力的擦干脸上的眼泪,一字一句地道,“要么你忍着,等我养好病在操持家务,服侍你。要么,咱俩现在就去衙门登记和离。” “如果你非得让我委曲求全,折磨我这身子,那我宁愿死了,也不愿意遭这罪。” 话落,她忽然抬起另一只手,也不知从哪拿的剪刀,直接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男人一开始无动于衷,可一看到她真要寻死,脸色顿时就变了,“你你你…你把剪刀放下…” “你选,就现在!” 妇人态度坚决,绝不愿意在妥协。 “我可告诉你,你现在说的话是一口吐沫一个钉,别想着哄了我,回去又变卦。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我就穿一身红衣裳,半夜吊死在你面前,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番话把这个叫黄成的男人被吓得脸色发白,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行行行,姑奶奶,我以后都按照你说的做行吧?你先把剪刀放下。” 妇人没听,语气严肃的道,“给姜大夫道歉!” 黄成立刻朝着姜阿窈作揖,“对不起,姜大夫,是我不是个东西,我乱嚼舌头,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我一般见识。” 姜阿窈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以后别再作践你的妻子,那是会陪你共度一生的人,你得尊重她,爱护她,不然你的后半辈子,注定就是鳏寡孤独。” 黄成虽然听不大懂鳏寡是什么意思,但孤独两个字是听得十分清楚了,当下连忙应声,不敢多说什么。 那妇人见他诚心悔改,这才放下了剪刀,随后转身朝着姜阿窈跪下磕头。 “夫人,不必如此…” 姜阿窈本想拉她起来,妇人却没起,还给她磕头。 “多谢姜大夫,如果没有您点醒我,我肯定活不长。您别嫌我夸张,可您的确犹如我的再生父母一般,容我给您磕头道谢。” 说罢,妇人当真磕头谢恩。 姜阿窈从没受过这样的大礼,妇人这一出倒是弄得她脸红耳热,急忙将妇人扶起来,百般嘱托,“夫人,你既然想透,那从今以后就更好好好爱护自己,千万不要为了不相干的人,不相干的事糟蹋自己。” “人活着的机会很是可贵,可千万不要浪费了。” 妇人听完,泪眼朦胧的点头,“姜大夫,我记住了。” 姜阿窈见她这般,鼻尖也有点发酸,从第一次与这个妇人相见,再到如今她犹如脱胎换骨一般的变化,她心中感慨颇深。 她医治好病人的身体固然厉害,可医治好一个人的心病,眼看着她自珍自爱,心里的感触更是深厚。 妇人来都来了,姜阿窈又重新为她诊脉做检查。 这一次耽误的时间略长,但黄成却不敢在催促,老老实实地在门口等着。 妇人拿着药出去,黄成也不敢多说什么,跟在妻子身侧离开。 姜阿窈送走那妇人,转身时,却见自己的师父正看着自己,眼神里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欣赏神色。 旁边的师兄给她竖大拇指点赞后,默默去做自己的事。 姜阿窈对上陈大夫的眸光,疑惑道,“师父,怎么这么看我?” 陈大夫没多解释什么,而是笑着说道,“真不愧是我的爱徒,为师看好你。” 闻言,姜阿窈哑然失笑。 师父真是太逗了。 …… 因药材的事,何远第二天还是决定立刻去一趟通州。 临行时,陈大夫又嘱托一遍他注意事项,出门在外,钱不要紧,他自己的命要紧。 眼见何远点头应下,陈大夫这才放行。 医馆里少了一个人,有点事后瞬间就忙了起来。 姜阿窈也不在晚去早走,家中的一切都托付给了红素。 好在陆明珠的身体一天天的好了起来,倒也让她省了不少的心。 与此同时,陆云璋也逐渐忙了起来,甚至一两天都回不来。 姜阿窈有些担心,可担心也帮不上忙,只能压下心绪,好好的看诊。 何远去了好几天,一直没有信儿传来,连一向沉稳的陈大夫都有些急了。 姜阿窈也眉心直跳,但并没有在陈大夫面前表现出来。 没过两日,她去商家给商淼淼看诊重回医馆的时候,突然看见一向把自己藏得很好的阿豹,赫然在医馆现身。 姜阿窈心口凸的一跳,一股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第121章 无妄之灾 姜阿窈还没走到医馆门前,阿豹便已经先看到了她,还主动走到了她面前。 “找我有事吗?” 姜阿窈率先开口,脸上假装很镇定,其实心里很慌,但她不想在阿豹面前暴露出来,失了底气。 阿豹看着她,低声道,“通州传来消息,姜姑娘难道不想知道?” 他的声音听着平静,却让她从中听到了老金说话的习惯。 也对,狗随正主,裴宁想要拿捏她,老金和这个阿豹自然也有这个习惯。 “你主动现身来找我,可听你这口气,却想让我上赶着求你,是何道理?” 姜阿窈眉心微蹙,神色严肃的道,“有事你就说,没事就拉倒,我没工夫和你在这闲磕牙。” 说完,她绕过阿豹就想离开。 这时,阿豹的声音在她身侧缓缓响起,“姜姑娘那位师兄在通州惹上了大麻烦,现下已经被通州知府羁押了起来。” “ 你说什么?”姜阿窈转身,看着阿豹的眼神满是诧异,声音都不由自主的扬高了。 阿豹见她不信,便说道,“姜姑娘那位师兄去了通州好几天,想来都没有回信吧?” 姜阿窈沉声道,“我师兄是去买药材,顺便是要医馆被骗的药钱,他怎么可能惹上麻烦?” “这件事奇就奇在这,姜姑娘师兄去要钱,可那药贩子却指认你师兄主动买他那掺了血枯草的紫背天葵,目的是为盈利。” 这陈词一听就漏洞百出,可阿豹神色淡淡,语气平铺直叙,声调里甚至没有任何起伏。 姜阿窈忍不住拔高了声音,“这简直胡说八道。” “不是胡说八道。” 阿豹再度开口说道,“药贩子有人证,也有口供,这件事已经在通州府立了案。” “荒谬,我师兄才去通州几天,事情来龙去脉都来不及查清吧,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立案?” 姜阿窈差点被气懵了,但是在说完这句话后,脑子灵光一闪,一个想法瞬间冒了出来。 她看着阿豹,眼神里满是质疑。 阿豹自然察觉到她的怀疑,当即说道,“姜姑娘,这件事的确是我主子让我跟你通风报信,但这件事与我主子无关,还请你不要胡乱猜测。” 姜阿窈不信这话,再度反问道,“你家主子可是巡查御史,冤假错案难道不归他管?” 阿豹语气平静的解释,“姜姑娘,我家主子是巡查御史没错,可他也不是什么小案子都管的。” “如果这种假药案都要我家大人管,那把我家大人劈成八瓣都不够查这些案子的。” 这话乍一听没什么漏洞,可姜阿窈却想起了她师兄之前说过的话,平洲的药商在绕道通州后全被羁押在通州。 当时听他的意思,平洲的药商并不是第一次绕道通州,他们那么多大药商,通州的关系应该早已经被打通才对,不可能突然就被羁押。 而且通州羁押药商的时间,与裴宁去通州的时间高度重合,这不得不引起她的怀疑。 姜阿窈耐着性子问道,“你家大人除了让你带这个消息,可还有说别的吗?” 阿豹摇头,“没有。” 姜阿窈吸了一口气,态度和善的说道,“我知道了,多谢。” 说完,她转身便走。 阿豹本想多说点什么,但想到了上司老金的嘱托,生生的将主子的其中一句话给咽了下去。 见姜阿窈直接进了医馆,根本没有打算在问询他的打算,阿豹停顿了片刻,随后散入人群中隐去身形。 然而,在他离开之后,姜阿窈却再度走出医馆。 见他走了之后,姜阿窈的脸色一下僵了。 她吸了一口气,再度走进去,直接去找陈大夫,“师父,出事了。” “怎么了?” 医馆没人,陈大夫也闲着,听到这话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茂阳和临路也从柜台那边往姜阿窈这里看。 姜阿窈走到陈大夫面前,将阿豹刚才说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陈大夫听,也将阿豹的来路说得十分清楚。 陈大夫听完,摸着胡子沉思了一会。 “师父……” 姜阿窈刚开口,陈大夫便看向了她,神色严肃的道,“乖徒弟,这事听着有诈啊。” 闻言,姜阿窈眸色微变。 临路和茂阳对视一眼,急忙从药柜里走了出来。 临路性子急,直接问道,“师父,什么炸?莫非是何远师兄叫那刘二郎给做局了?” 陈大夫啧了一声,“这事,只怕不仅是你师兄叫人给算计喽。” “那还算计谁?” 临路再度追问,可一旁的茂阳却似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儿,目光疑惑的看向姜阿窈。 “小师妹,莫非另一个遭算计的,是你?” 临路诧异的目光也看向了姜阿窈,“小师妹,怎么回事?” 面对两位师兄的关心询问,姜阿窈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她的脑子现在也是一团浆糊,不知道从哪开始理顺。 这时,陈大夫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何远去通州的确有几天了,通州飞鸽传信来太平镇倒也快。从这上面推算,那位大人物给你传递消息是合理的。” 闻言,姜阿窈抬眸看去,在看到师父话没说,便没有出声打断。 果不其然,陈大夫还有下一句话,“但何远是我徒弟,我了解他,他做事一向谨慎,他既然亲自去了通州就不会急于一时。所以他第一时间肯定不是去要账,而是打探情况。” “在刘二郎和其他药商被羁押的情况不明时,他不仅不会要账,也不会贸然出手买药材。既然他不出手,谁会知道他去了通州?” “那必然是一直都知道他行踪的人,才会在刘二郎胡乱攀咬的时候就一下抓了他。” 此话一出,姜阿窈心中瞬间豁然开朗,“阿豹说的那些辩解的话全都是假的,我一开始就没有猜错,他传递消息,就是要引我去通州。” 临路再度发言,“万一去的是我和师父呢?他怎么确定一定就是你去?” 陈大夫撇了他一眼,“如果是通州府发了诉罪文书,必然是我们去。现在这位大人派了自己的亲信来传递消息,明摆着就是要你小师妹去通州求他捞人。” “难不成你以为你我师徒有那么大的脸,能让这位大人出手帮忙?” 被这么反问,临路脸色讪讪,不敢在说话。 陈大夫又道,“倘若我的猜测是真的,那你师兄的罪名就是假的,引你小师妹去通州才是真的。” “如此,那师兄便是无妄之灾。” 姜阿窈脸色泛青,眼神里闪过一抹黯色。 第122章 无妄之灾 “这事咱们都分析出来了,小师妹若是为了这事去了通州,那不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临路抛出一句质问,引得陈大夫和茂阳的目光都看向了他。 临路脸色发虚,看看师兄,又看看自己的师父,“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闻言,茂阳和陈大夫对视了一眼,在对方眼里都看到了一抹难色。 “你没说错。” 最后,还是陈大夫开了口,“故而,这件事就更不能让你小师妹出面了。” “师父,他是冲着我来的,师兄是被牵连了。” 姜阿窈了解裴宁,他既然出了手,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她担心师兄在通州会受苦。 “我知道他被牵连了,我已经折了一个徒弟,总不能在折一个进去。” 陈大夫朝着她摆了摆手,“这事你别管了,我立刻写信,叫我曾经的老友帮帮忙。” “我是个大夫,我救过那么多人,总有一两个是用得上的,现在也到了他们该还我救命之恩的时候了。” 说着,陈大夫又看向了姜阿窈,好声劝道,“你呀该回家就回家,该坐诊就坐诊,别为这事多操心。” 姜阿窈还是有些担心,“师父…” 然而她话音刚出口,陈大夫直接打断了,反问道,“我问你,商家姑娘那病你治得怎么样了?” 姜阿窈如实说道,“初见成效。” 陈大夫点头,“那就好好治,以后肯定会有更多妇人找你看病。你得多研习一下为师的千金方,了解更多病情,才能给更多的妇人看病。” “我知道的,师父。” “行了,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我去给人写信,打听情况。” 陈大夫不叫姜阿窈管这事,说完便去写信了。 临路看向还站在原地的姜阿窈,劝解道,“小师妹放心,师父说能找人就一定能找到人帮忙,你也别太着急了。” “再说了,这案子是在通州府压着,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下判决的,你急也急不来。而且方才说的那些全都是我们的猜测,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咱们师兄是什么性子,咱们在清楚不过了,总不能白的说成黑的。” 姜阿窈知道临路是好心劝自己,可他说的这些非但没让姜阿窈的心情得到缓解,反而越发沉重。 俗话说民不与官斗,这一点古往今来都是至理名言。 当官的只要手中紧握住一点点的权利,就能轻易掐死一个寻常老百姓。 更何况阿豹说得很清楚,师兄这次被羁押,是有物证和口供的。如果通州知府为了政绩,做了冤假错案,在想要分辨清白就难于上天了。 正想着,陈大夫的声音再度响起,“临路,去将这封信交给镖局老大,多给些银子,叫他们快马加鞭地送去通州。” 临路立刻应声,疾步朝着陈大夫走去,拿了信就往外走。 姜阿窈目送临路出去,回眸间就见陈大夫站在自己的面前。 她还没张口,陈大夫便道,“你还站着干什么?该忙忙你的去。” 陈大夫语气十分轻松,仿佛何远的事在他眼里并不是个麻烦。 姜阿窈见状也不好辜负了师父的好心,抬脚朝着柜台走去帮师兄整理药材做脉案记录。 她本想回家之后,与陆云璋商量一下此事,可中午回去之后却发现院子里栓的那匹马不见了。 她恍然记起,陆云璋在昨天早上与她说要出去办事之后,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回来。 之前他也有一两天回不来的情况,所以她昨晚并没在意,只是今天突然出了何远师兄的事,她想找人,才惊觉他竟然不在。 那一瞬间,怅然若失这四个字直接涌上了心头。 她站在院中,陆明珠的声音忽然响起,“姜姐姐,红素姐姐已经做好午饭了,你快洗了手来吃饭吧。” 姜阿窈抬眸看去,就见陆明珠从正间里走出来,脸上洋溢着笑容。 “好,我就来。” 院子里有水盆,里面放着干净的水,姜阿窈直接走过去,洗了手往正间去。 中午红素做了三个菜,一个炒肉,一个青菜,还有一盘豆腐炖鱼。 她的手艺虽然比不上之前的陈娘,但家常小炒做得也还不错。 只是姜阿窈心里装着事,午饭并没有用多少。 红素今天头一回炖鱼,见她吃得这么少,心一下提了起来。收拾完碗筷后,主动走到姜阿窈面前去询问。 “姜大夫,我中午做的鱼是不是不太好吃啊?” 红素突然这么问,让姜阿窈有些疑惑,“没有啊,味道挺好的,一点都不腥。” 闻言,红素心里提着的一口气这才松下来,“我看您中午都没怎么吃菜,我想着是不是我做得不好,所以来问问您的意见。若是做得不好吃,我下回改进。” “跟你做的菜没关系,是我早上吃多了,中午不太饿,不太想吃。” 姜阿窈勾唇露出浅浅的一笑,随后又说道,“我没事,你忙你的去吧。” 红素哎了一声,然后朝着灶火房里走去。 她刚走,陆明珠走到院子里来,在她身边坐下。 “姜姐姐,你不开心吗?” 对上她关心的眼神,姜阿窈摇了摇头,“没事,没有不开心。” 陆明珠明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虽然没说话,但神色很明显。 她不信姜阿窈说的话。 姜阿窈就知道自己的情绪瞒不过她,神色有些无奈,又问道,“明珠,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话吗?” 陆明珠点头,“我记得,姜姐姐说过,要我好好养病,不该操心的不操心,每天开开心心地活着。” 话落,姜阿窈神色郑重地添了一句,“对,大人的事,小孩别掺和。” 闻言,陆明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我是小孩,我不能掺和大人的事。” 这话说得也好无奈,一下把姜阿窈给逗乐了,她伸手捏了捏陆明珠的小脸蛋。 在镇上将养了这么久,总算是养了一些肉肉起来,再也不像之前那样皮包骨了。 这时,陆明珠又问了一句,“姜姐姐,我哥哥去哪了?昨天他就没回来。” “他出去办事了,大概和上次一样,可能也快回了吧。” 姜阿窈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却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123章 手眼通天 陆明珠是个乖孩子,姜阿窈给了她回答就不在追问,默默地陪她坐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姜阿窈绷直的情绪在这种氛围中缓和了许多,下午照常去医馆,按部就班的看诊,没有病人就练字,研究千金方。 可是直到晚上,陆云璋也没有回来。 姜阿窈坐在正间里等着,虽然过了正月十五,天气逐渐回暖,但天还是冷,她烧了炭盆放在屋内,这才缓和了许多。 陆明珠原本一开始也陪着,后来姜阿窈见她犯困,便把她赶回房间睡觉去了。 姜阿窈一个人坐着无聊,趴在桌子上数瓜子玩,不知不觉中趴在那睡着了。 等她猛地惊醒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炭盆都灭了。 可是,陆云璋还没有回来。 除了那次去通州办事,他还从来没有出去过这么长时间。 两天两夜,毫无消息。 姜阿窈拢了一下衣袖,缓缓走到院子里,微微抬头便看见漫天繁星,还有一轮明亮的的弯月。 夜风肆虐,似乎能穿透棉袄钻入骨髓。 姜阿窈叹了一口气,没在院子里继续站着,赶紧回房间休息。 或许,一觉醒来,明日一切就都好了。 然而,这都是姜阿窈的美好想象罢了。 她很想去林琅那里问问,毕竟上一次陆云璋消失,便是林琅来传递的消息,可她又怕贸然前去会惹出什么祸端,只能忍着。 接下来的几天,不仅陆云璋毫无消息,就连通州那边也没有消息传来。 前几天姜阿窈还十分焦急,但过了这几天后,她反而不急了。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心中已经想的很明白了。 裴宁做局,想让自己去通州,如果陆云璋在,必然会想办法解决这件事,或者与自己同去。 如果那样的话,他的计划必然落空。 所以他就像陆云璋当初支开他去通州一样,把陆云璋支开,然后在将大师兄拿捏住,让自己求助无援。 姜阿窈不得不在心中夸了一句,真是好计谋,好手段。 为官做宰的人,不将这样的心计和城府用在照拂百姓,天下民生的事情上,竟然用在了她这么一个农女身上,这可真是大材小用了。 姜阿窈心下定了神,准备等阿豹再来寻自己。没想到,比阿豹先来的是通州的回信。 陈大夫之前托付镖局传去通州的信有了回信,而且回信的速度还很快。 信中直言,此事麻烦,需要周旋。 至于要周旋多久没说,怎么周旋也没说,这封信只传递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何远回不来。 陈大夫看完这封信,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 姜阿窈将信拿过来,看完之后,并没有露出诧异的表情。 她心中的猜想得到了印证,而对于这个猜想,她早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 “师父,看来这回我必须亲自去一趟通州了。” 姜阿窈收了信,唇边泛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嘴角虽然夹杂着一抹苦涩,但情绪却十分稳定。 陈大夫看她,摸了摸胡子,又道,“阿远是我的徒弟,也是为医馆办事,如今他出了事,我自然是要去救他的。” “但是你要去通州,还是得与陆猎户商量一下,不要着急下定论。” 说罢,陈大夫便让临路去准备马车,却听见姜阿窈说道,“陆大不在。” “他去哪了?”陈大夫一脸震惊。 姜阿窈半垂着眸子,声音微低,“出去办差,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毫无消息。” 陈大夫听到这话,顿时觉得大事不妙,“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姜阿窈摇头,“往常最多两天,如若出去的时间长必然会提前告知我。可这一次没有提前说,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这…这也太巧了吧?” 陈大夫瞠目结舌,“不会跟那位裴大人有关吧?你师兄出事,陆猎户也不在你身边,这是故意要你孤立无援啊。” 姜阿窈道,“我也不知道与他有没有关系,直觉告诉我是有的,但我没有证据。” 两件事撞在了一块,在蠢的人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这个裴大人,可真是用心良苦。 而且他位高权重,手眼通天,这让他这宝贝徒弟怎么躲? “师父,我去通州,您就别去掺和了。” 姜阿窈想了想,又说道,“那位裴大人不好相处,也不好说话。” 他看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可他只听自己想听的话,也只会讲自己想讲的道理。 “徒儿啊,若真是叫你一个人去了,那才是狼入虎口啊。” 陈大夫摇头叹息,“为师必须与你同去,多个人在,也多份忌惮。” 见状,茂阳连忙说道,“师父,那我们也去吧,人多好办事。” “临路跟着一块去,你留下来看着,记得多照看一下你小师妹家的妹妹。” 陈大夫沉声道,“此次去通州路远,光是去就得好几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姜阿窈也想到了陆明珠,白日里红素在家里代为照看没问题,可晚上陆明珠一个人在家里她不放心。 说走的时候有多坚决,真要走的时候就有多担心。 “小师妹走了,家里岂不是就剩下妹妹一个人了?” 茂阳一下想到了这个问题,当即说道,“不然这几天我暂时先住到小师妹家吧。” “小师妹,你家有多余的房间吗?不拘大小,我能将就着住就可以。” 姜阿窈没想到茂阳师兄与她想到一块去了,他这个提议瞬间解了她的当务之急。“有的,有一间单独收拾出来的房间,师兄若愿意,正好用得上。” “师兄,我家有一个帮工叫红素,我出去的这几天我多给她一些钱,请她住在我家里一块照看明珠。这样的话,也能给你省一些麻烦。” 茂阳师兄品性再好,但男女大防还是要顾忌一下的。 有红素在,陆明珠有些不适,也可以直接跟她说。 茂阳师兄住在家里,也正好监督着红素,免得红素起一些歪心思。 她虽然信任红素,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多做一手准备比较好。 茂阳没有任何疑问,当即点头。 他相信姜阿窈,也信这就是最好的安排。 事不宜迟,陈大夫便让茂阳跟着姜阿窈回去一趟,与红素相互熟悉一下。 等姜阿窈将家里安排妥当,便立刻出发。 何远的事,宜早不宜迟。 第124章 去通州 姜阿窈带着茂阳师兄回去时,红素正和陆明珠坐在院子里聊天。 红素见她回来了,还带着客人,连忙去准备茶水。 陆明珠也站了起来,她见过茂阳,不用姜阿窈介绍,便甜甜的叫了一声,“茂阳大夫,你来了。” 茂阳点头,又问道,“陆姑娘,你好些了吗?” 陆明珠笑嘻嘻的说道,“我好多了,有我姜姐姐在,我身体可好了。” “那就好。” 茂阳眼里也露出笑意。 姜阿窈见他们相熟便没在介绍,等红素来了之后,她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决定,然后询问陆明珠和红素的意见。 陆明珠自然是没有意见的,红素在听到要住在这里的时候也直接点头。 且不说为了钱,自从姜阿窈帮她解决了困着她的难题后,她对姜阿窈十分敬重。 如果她一个人陪着陆明珠,兴许还有忌讳,但现在医馆的另一个大夫也在这,她倒是没什么可忌讳的了。 医馆的大夫有出处,有来头,还有很好的前程,她一个已婚妇人根本不用担心什么。 而且茂阳在姜阿窈说完后便郑重说道,他并不在这个宅院里洗漱,只是晚上在这过夜,守着宅子,免得她们害怕。 见此,红素就更加放心了,她跟姜阿窈告了假,回去收拾几件衣服就来。 姜阿窈允了,随后给茂阳安排了住处,就是曾经老金住的那间屋子。里面已经收拾过,而且也重新放了床,新的被褥往上面铺一下就好。 交代好这些,姜阿窈转身出去找明珠。 此时明珠的脸上看不出来什么情绪,见姜阿窈走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姜姐姐,你有事就尽管去忙吧,不用担心我。” 她怕姜阿窈担心自己,所以先开口,让她放心。 姜阿窈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髻,眼里涌出一抹不舍。 “明珠,我很快就会回来,如果有事就要跟红素姐姐说,身体不舒服,也要及时告知茂阳大夫,好吗?” “姜姐姐,我不是三岁小孩,这些我都知道的。” 陆明珠眉眼弯弯犹如天上的弯月,十分好看。 “姜姐姐,你安心出去办事,等哥哥回来了,我让他去接你。” 陆明珠把话全都说了,姜阿窈也不好在多说什么,因为此刻说什么都觉得有些多余。 姜阿窈收拾了一下自己需要用的东西,等她收拾妥当,又给陆明珠留了一些钱。 “明珠,这些钱你放好,若是有什么想吃的或者想要的,便叫你红素姐姐去买。” “姜姐姐,你又不是一去不回了,干嘛这么嘱托我?我挺好的。” 陆明珠笑盈盈的看她,姜阿窈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啰嗦过头了。 可是她心里不安,总想将事情做的再妥帖一些。 陆明珠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但银子还是留下了。 红素来了之后,姜阿窈这才离开家门,走出巷子的时候,她不仅看到临路师兄和马车,看在墙角处看到了阿豹。 他站的不远,目光一直在看着她。 姜阿窈走过去时,他也缓缓走到了她面前,正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还有事?” 阿豹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此次我就不跟着姜姑娘同行,我会在暗中看护陆姑娘的安全,直到陆猎户回来。”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阿豹却什么都知道,那种被人盯着的窒息感再度袭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此刻庆幸自己没去找林琅,否则一定会给他们带来麻烦。 “知道了,多谢你家主子好心。” 姜阿窈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吐出这句话的,既得维持平静不能发怒,还不能撕破脸皮,否则就会威胁到陆明珠的人身安全。 裴宁算的真准! 明面上是保护陆明珠的安全,实则是在告诫她不能中途反悔,不然不仅救不了何远师兄,还会搭上陆明珠。 姜阿窈抬脚朝着马车走去,临路等她走近,见她脸色不好,便问道,“小师妹,方才与你说话的人是谁啊?” 姜阿窈故作平静,“没谁,一个护卫,保护明珠的。” 临路也没有多问,直接叫姜阿窈上马车。 此时,陈大夫已经在里面坐好,只等她上来就朝着镇子外头出发。 姜阿窈上了车,陈大夫也没有多嘴问什么。 师徒两人安静的坐着,姜阿窈一眼看到了对面放的饼子和馒头,还有水壶。 她好像忘了吃午饭,之前不觉得有什么,可这会一坐下来肚子就咕噜咕噜的叫。 “给你这个。” 陈大夫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变戏法似的从身旁拿了一个肉饼子出来。 软软的饼坯子,中间夹着肥瘦相间的肉沫,闻着就香。 没等姜阿窈开口,陈大夫直接说道,“我和你师兄方才等你的时候吃了肉汤和肉饼,我俩都吃好了,这是专门给你买的。” 陈大夫神色很轻松,语气中甚至还夹杂了一抹玩笑的口吻,仿佛他并不是去面对一件棘手的事,而是出门采风。 姜阿窈谢谢都顾不上说,连忙吃饼,两三口咽下去,差点香哭了。 “师父,你在哪买的肉饼?好好吃,我之前竟然都没买过。” “虽然你师父我不经常出门,但是太平镇上有什么好吃的,师父我是了如指掌。” 陈大夫啧了一声,“你要跟为师学的,那可太多了。” 姜阿窈听出师父的弦外之音,当即重重的点头,“是,以后我肯定更加认真的和师父学。” 师徒两人相视一笑,气氛瞬间缓和了许多。 …… 此次去通州赶得急,如非必要临路基本不停马车,但在天黑之前还是找了客栈休息,第二天一早在立刻赶路。 是而,师徒三人很快便到了通州府。 临路从前没来过,姜阿窈更是第一次来,所以根本不知道哪是哪,也不知道往哪走。 倒是陈大夫十分熟悉,就像是逛太平镇似的,带着他们,不一会就先找到了住的地方。 陈大夫解释道,“我们刚来,还是不要贸然去衙门打听,先住下来,再慢慢打听。” 姜阿窈和临路对陈大夫的决定表示赞同。 姜阿窈更相信她来通州的事,那位裴大人一定知道了。 想来,他应该很快就会找上门了。 第125章 厌恶的傲慢 由于赶了两天半的路,陈大夫觉得身心俱疲,所以选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客栈,而且三人一人一间。 让小二送上热水之后,又吩咐小二赶紧送上好吃的。 姜阿窈在自己房里,抵上门栓后,又四下查看了一番,这才提了热水去洗漱。 虽然是冬天,但从头到脚都洗了一遍之后,整个人瞬间都清爽了许多。 姜阿窈换了一身赶紧衣裳,头发还没干,就用布巾垫着。 两根不起眼的簪子放在桌子上,看着不怎么值钱,却是陆云璋送给她的防身簪子。 她那天说要两根能防身的簪子,没两天,陆云璋便给她拿回来了。 簪子的款式简约,和她之前的木簪差不多,颜色也很像木头的颜色,只有摸在手里的时候,才知道这东西不对劲。 陆云璋没说这是用什么做的,姜阿窈也没问,就一直带着。 看到这对簪子,姜阿窈的心神安定不少,虽然有些饿,她也没敢出去。 通州风大,她在下马车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洗完之后她坐在炭盆旁取暖,将头发烤干后再出去。 坐了没一会儿,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姜阿窈警觉的看过去,没有立刻开门,“谁啊?” “客官,您点的吃食做好了,我给您送来了。” 闻言,姜阿窈这才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她打开门后,门外的确站着店小二,他端着的托盘放着汤,还有馕饼和两小碟开胃小菜。 “客官,这是咱们通州特有的美食,羊汤粉丝和馕饼。另外两个客官的已经送去了,这是您的。” 姜阿窈想起了陈大夫进房间之前的确要小二准备过食物,便接过了托盘,用脚带上门。 进屋之后将汤粉放下,又转回去将门拴住。 她摸了摸头发,见干得差不多了,就用梳子梳顺了再用簪子挽住。 昨晚这一切,正准备用饭,门外再度响起敲门声。 姜阿窈有些疑惑,但并没有多想,她以为是店小二又拿什么东西上来了。 等她开了门,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个老熟人。 “金头,你怎么在这?”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她知道金头会来,但他来的这么快,倒也让她有些吃惊。 从她到客栈,再到洗漱,往多了说也不到一个时辰。 她真的怀疑,老金是盯着她入城,然后在客栈外掐着时间进来的。 金头依旧和从前一样,见到她就笑眯眯的,“阿豹传信,说姜姑娘来了通州,主子特地让我来看看。若姜姑娘有什么紧缺的,可以跟我说,我一定帮您办妥当。”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姜阿窈来到通州的惊喜和意外。 姜阿窈看着他这样,心里都被气笑了,眼神讥讽道,“金头,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来通州?” 即便姜阿窈的语气透着冷厉,可金头却像是没听见似的,脸不红心不跳,依旧平静的说道,“我知道,主子也知道。只是主子现在有些忙,还脱不开身,暂时不能来见姜姑娘。” 姜阿窈从这话里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虽然是裴宁做局让她来了通州,但他的本质还是想让姜阿窈求着他,而不是他眼巴巴的主动上门。 裴宁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 可他引以为傲的矜骄,在姜阿窈的眼里却是让人厌恶的傲慢。 为了何远师兄,姜阿窈压下所有的怒气,换了一副温和的神色,朝着老金问道,“金头,有些日子不见了,你家大人的伤好些了吗?” 金头点头,又说道,“大人的伤口看着恢复的不错,只是大人这段时间身子还是不大舒服,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 姜阿窈脸上扬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意,“若大人有空,我可以为大人去看看诊。毕竟之前大人那要命的伤一直都是我看的,我对大人的身体还算了解。” “别的大夫不知道大人从前吃的什么药,万一开错了方子,药性和之前的对冲了,那大人之前将养好的气血又得亏损了,得不偿失。” 闻言,金头眼睛一亮,看向她的神色也真诚了许多,“姜姑娘,多谢你还惦记着我家大人,等我回去一定将这话如实告知大人。” “大人若有空,一定请您去给他好好瞧瞧。” 姜阿窈笑着点头,又添了一句,“好,我在通州无事,什么时候都可以。” 老金抱了抱拳,这才转身离开。 姜阿窈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这才关上门。 再度回到房间时,她嘴角的笑容一下就垮了下来。 此时,馕饼有些凉了,但羊肉汤是热的,她干脆把馕饼撕碎了泡在羊汤里,味道虽然那有点寡淡,但还是挺鲜的。 只是她心情不好连带着胃口也不好,吃了一半就吃不下了。 想了想,她开了门往外走,去找陈大夫和临路。 巧的是,临路也正好吃完从房间里出来,也准备去找陈大夫。 师兄妹面对面的撞上,对视之后,干脆一块去了。 陈大夫也吃完了饭,又招呼店小二收拾碗筷,上了热茶。 姜阿窈等店小二走了,关上了门,坐下便道,“师父,方才那位大人派人来过了。” 陈大夫的热茶还没喝到嘴里,就听见自己的宝贝徒弟说了这么一句话。 “说什么了?” 此事,不仅陈大夫诧异,就连临路都瞪圆了眼睛看向姜阿窈。 他们才住下,这人这么快就找到了? 他们是有千里眼,还是有顺风耳,怎么什么都知道? 姜阿窈如实说道,“金头来只是关切问了一下我们有没有什么需求?如果在衣食住行上有需要帮忙的的,尽管吱声。” 陈大夫立刻追问,“你怎么说的?要钱了吗?” 姜阿窈摇头,“没说什么,我什么都不缺,用不上。” 陈大夫一听这话,接连啧啧了两声,“哎呀,乖徒弟,你咋不叫他掏银子呢?叫他去柜台放上个几百两,那咱们师徒仨想吃什么吃什么,想怎么住怎么住。“ 一听这话,临路的脸上便有有些不忿,“师父,那可是位大官,师兄此次遭难可能就是因他而起,我们花他的银子干什么?不嫌膈应?” 陈大夫哼了一声,“有银子花膈应什么?你呀,年纪轻轻的,脑子这么迂腐。要不是因为他,咱们能日夜兼程的往这赶吗?” “花他的银子,那叫补偿。” 临路听得直翻白眼,而且接受无能。 第126章 心眼比藕眼多 一旁的姜阿窈并没有露出反驳的神情,因为她明白陈大夫的意思。他就是肚子里有气,想要在某些方面找补一些回来。 她安抚了临路师兄,又朝着陈大夫说道,“虽然我拒绝了金头的帮助,但是我问了他家大人境况,承诺他家大人什么时候有空,我可以去看诊。” 闻言,临路语气更诧异了,“小师妹,你看到那位大人还不够生气的?还能心平气和的去看诊?” 陈大夫静静的看着姜阿窈,没说话。 姜阿窈自嘲的笑了一声,“金头可说了,他家大人忙的很,没空见人。不过他家大人身子不好,他一个做下属的都十分担心。” 这下,不仅临路瞪圆了眼睛,陈大夫更是直接嗤笑出声。 “好一位京城来的大人,这心眼长得比藕眼还多。” …… 老金从客栈离开后,什么事都没办,直接回去给裴宁回话。 裴宁得知姜阿窈来了通州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色,但在听到她关心自己的身体时,唇角泛起了一抹浅淡的弧度。 哪怕他心底深处很明白,姜阿窈并不是真的关心自己,她只是为了她那个师兄何远,但这浅淡的关心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主子,今天要不要请姜姑娘过来?” 裴宁摇头,嘴角噙着的那抹浅笑,始终没有消失过。 “不用,在等两天。” 裴宁靠在躺椅上,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态度依旧闲适淡然,还笑着说道,“我这么忙,哪有时间看病?等熬不住了再说吧。” 老金不知道自家主子打的什么算盘,但面对自家主子的吩咐,他一向照做。 片刻后,裴宁又问道,“对了,那位陆猎户呢?” “被绊住了脚,现在还回不去太平镇,也不知道姜大夫已经来了通州。” 说着,老金又道,“通州这边查出的底细不多,现在唯一能证实的便是陆大和陆明珠不是亲兄妹。” 裴宁并不奇怪,“身份是假的,两人的关系自然也是假的。” “是,主子,您之前让属下往京城那边查查,没查出与陆猎户有关的情况,但是有一个消息刚从京城那边传来,属下绝得不容忽视。” “什么?” 老金朝着裴宁走近了两步,低声问道,“主子,您知道被关着的那位长公主吗?” “废太子的姑母,裕宁太后的嫡亲女儿。” 裴宁的语气里掺杂了几分好奇,“她不是疯了吗?什么事扯到了她的身上?” “这位长公主曾经有一个儿子叫裘宴,娶得是当年世家里名声赫赫的陆家养女陆云舒。两人曾经诞下一女,这女儿自小胎里带病,哪怕是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直言那孩子活不长。” “裘宴,陆云舒?他们不是死了吗?” 裴宁微微眯起了眼睛,裴家从前不是京城人士,是在陆家倒台之后,裴家才起复得到了重用。 是而,他虽然知道陆家的事,并没有见过陆家人。 “不仅是裘宴和陆云舒死了,陆家的人也死了,但是陆家公子陆云璋和裘宴之女裘明珠虽然报了身亡,却无人见过他们的尸首。” “属下让人在查之前裘明珠用过的药方,如果症状一致,那就足以证明这个陆大便是陆家的陆云璋,而陆明珠则是当年的裘明珠。” “那这件事可就变得更有趣了。” 闻裴宁唇角的笑意越发的大了。 “我们来通州就是查到了旧案,但在确定身份的时候遇到了瓶颈,没想到这么快就突破了。” 当初废太子的案子闹得沸沸扬扬,历经半年时间,京城里几乎杀的血流成河。 陆家,裘家,还有宁家,三大世家几乎被杀光。 裕静太后与陛下不是亲母子,因为太后之女与太子关系亲近,被质疑帮扶太子夺权,太后最后只能自尽以证清白。 可即便如此,太后母族宁家依旧是被砍头的砍头,流放的流放。 裘家娶了长公主,其子又娶了陆家之女,几代姻亲的关系将这两家也牵连住,直接造就了一场塌天大祸,被百姓称为裕宁之变。 “旧人都死的差不多了,他们又躲在乡下的山村村里,明明是舅甥关系,却以兄妹相称,别人岂会察觉到异样?” 裴宁冷笑出声,“我这一次受伤还伤对了时机,竟然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了裕宁之变的罪臣之子。” “他们能从京城千里迢迢的逃到隆安县,背后一定有人帮扶,别人不敢说,那个疯了的长公主肯定有猫腻。” “宁家,裘家,陆家三大世家门阀,当初出事的时候必然有漏网之鱼。我们倒是可以从这方面下手,揪出这些漏网之鱼,让裴家在添一道卓著的功勋。” 老金不敢接这话,沉默了片刻后,低声问道,“大人,那姜姑娘那儿……” 提到姜阿窈,裴宁的神色瞬间柔和了许多,“先别告诉她,等那个罪臣之子自投罗网了,她自然就不敢在和他有牵连了。” “陆云璋的身份既然是假的,那他们的婚书自然是不作数的。” 姜姑娘应该怎么都不会想到,她选的猎户是一个外逃的逃犯,根本不能见光。 老金察觉到裴宁的心情格外舒畅,便没敢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办自己的事。 裴宁打定主意晾着姜阿窈,陈大夫也没闲着,休息好了便去打听何远的事。 他们都知道这件事难,所以一开始吃了一些闭门羹也不在意,但是越到后来越难,根本打听不到任何消息。 陈大夫不信邪,直接去知府递状子,然而状子收了进去,却一直无人搭理。 他们想掏银子去渐渐何远,确定一下他的安全,可等他们找人,一听到何远的名字,所有的钱都给退了回来。 “陈大夫,药商的案子牵连甚广,你们就是把全部身家都掏出来也没用,就别白费力气了。” 与陈大夫相熟的一位文吏私底下悄悄的跟陈大夫说了实话,但也就是劝他们死心,别的什么也没说。 陈大夫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看着姜阿窈,语气里满是无奈,“阿窈啊,这回可真是摊上大事了。”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可现在钱都使不出去了,可见其背后的势力有多深。 第127章 恩将仇报 “师父,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吗?” 姜阿窈唇边泛起一抹苦笑。 在来通州之前,她就已经预料到了,她以为师父也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 “我想着我在通州还有些不错的朋友,不说是当大官的,但是稍微走动走动也是可以的。” 陈大夫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回可算是碰到硬茬子了。” 听到‘硬茬子’三个字,姜阿窈的脑海里冒出了裴宁的那张脸,并且自动在心里给他补了一个硬茬子的形象。 “师父,人家可是巡查御史。” 姜阿窈从前只说了裴宁是京城来的,但没说具体官职,但现在她觉得在瞒着也没什么意义了。 “巡查御史?” 陈大夫眼睛瞪得更圆了。 临路不解的看向陈大夫,“师父,这是个很大的官吗?” 陈大夫啧了一声,“当然了,这官可太大了。别说地方官员,就是京城里权贵云集的地方,也没几个人敢动他。” “阿窈啊,你是怎么认识这么一个大人物的?” 陈大夫提起这个,姜阿窈的脸上泛起一抹无奈的笑,便将当初的事情说给他听。 其实仔细算算,也就三个月之前的事而已,可因为这么长时间的拉扯,再度想起就觉得很久了一样。 姜阿窈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觉,是因为她初来乍到,就和裴宁牵扯上了。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裴宁也占据了大部分的时光。 听她说完,临路一脸诧异,“这…这是恩将仇报啊?” 说好了救人一命,赏金百两,这事到那位裴大人离开太平镇,去通州的时候就该结束的。 可这位裴大人却又暗中下套,把姜阿窈逼来了通州,他想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陈大夫比临路想的多,他看着姜阿窈,语气讪讪,“阿窈,你这和他之间……” “我和陆大有婚书,是名正言顺的夫妻,我从未想过改嫁。” 姜阿窈虽然说的坚定,但是在说完这句话后,她的眸光也暗淡了几分,“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陈大夫瞬间就理解了她说的‘那一步’是哪一步,赞同的点头,“你说的对。” 说着,他又叹了一口气,“人若是本事太好,光芒太盛也不是什么好事,太容易被人惦记了。” 姜阿窈笑了,“师父,不能这么想,我若是没点本事,那天遇见这位大人的时候就被乱刀砍死了。” “啊,说的也对,还真是。” 这题真是无解了。 …… 又过了一天,老金终于再次来了客栈。 只是这次他找到姜阿窈的时候,陈大夫也看到了,他非但没生气,反而还一脸笑意。 “是去给那位大人看病吗?可有什么地方需要老朽帮忙的吗?” 老金笑着回道,“多谢陈大夫关心,但眼下只需要姜姑娘去即可。” “我们主子的伤一直都是姜姑娘看的,姜姑娘比较了解我家主子的身体情况,若是换了其他大夫,怕是用了对冲的药,对我家主子不好。” 这是那次姜阿窈对老金说的话,现在被他用来应付陈大夫。 陈大夫听到这话,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这时,姜阿窈看向陈大夫,语气平静的道,“师父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陈大夫看出她的用意,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姜阿窈带着药箱,和老金一块出去。 此时,马车就在客栈门口等着。 姜阿窈看了一眼老金,得到了他的示意,这才坐上那辆马车。 马车很宽敞,也很奢华,比裴宁之前的马车有过之而无不及。 车厢里备了很多东西,热水,汤婆子,还有点心。 姜阿窈仔细看了一下,认出来那点心是当初裴宁派人从通州送去太平镇的点心。 虽然姜阿窈不想接他的东西,但那盒点心也没浪费,全都送了红素。 她家有孩子,这些点心正好对她家孩子胃口。 姜阿窈感觉自己没在马车上坐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 “姜姑娘,到了!” 听到老金的声音,姜阿窈还在心里犯了一下嘀咕,‘真快。’ 姜阿窈拿着药箱下了马车,转身便看到了一座外观非常好看的宅子。 仅是从外面看,这宅子都比太平镇上的商家好太多。 “姜姑娘,里面请。” 听到老金的话,姜阿窈点了点头,跟在他身侧一同进去。 宅子外面就已经很漂亮了,可当姜阿窈进了宅子里面之后,才知道什么叫雅致,什么叫雕栏玉砌,美轮美奂。 老金仿佛怕她误会,专门解释道,“主子来这办差,这是知府安排的地方,不是主子的屋子,只是暂住罢了。” 姜阿窈哦了一声,声音略低,“宅子挺好的。” 通州府安排的宅子都如此好,想必京城的一定更好,也难怪裴宁当初在太平镇上会那么嫌弃。 在太平镇的日子,应该是他过得有史以来最窝囊的日子了。 此时,裴宁正在书房坐着,而且还坐着靠窗的位置。 姜阿窈走进去,这才看到窗外的梅花和绿植,难怪他宁愿燃着炭盆,也要开着窗户。 这样坐着,的确美妙。 “姜姑娘,好久不见。” 裴宁看到姜阿窈,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喜悦,神情淡淡的。 但其实在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的眼里就闪过一抹无法掩饰的亮色。 姜阿窈站在离裴宁几步远的地方,她没和裴宁客套,目光落在他脸上后便皱紧了眉心。 随后,她直接问道,“裴大人,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此时的裴宁,脸上泛着一抹病态的苍白,眼睑下方的颜色也不太对劲儿。 而且他来到通州的日子并不算太久,竟然比在太平镇的时候瘦了一圈 “脸色差?” 裴宁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眼眸中闪过一抹疑惑。 “最近确实有些不舒服,但我也没在意,还以为是上次受伤失血过多没补回来呢。” “如果一直按着方子吃药,不会这样的。” 姜阿窈说完,转而看向老金。 老金突然被盯着,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连忙解释道,“姜姑娘,主子一直按照方子吃药,没断过啊。” 姜阿窈正想追问,这时裴宁主动说道,“劳烦姜姑娘帮我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阿窈看了裴宁一眼,便朝着他走过去。 老金识趣的帮她搬了凳子,方便她坐下。 姜阿窈从药箱里拿了诊袋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大人,把手放上来吧。” 这都是熟悉的流程了,裴宁懂。 他按照吩咐放了手,浑身放轻松的靠在躺椅上。 而姜阿窈的手在裴宁的手上搭脉之后,只是片刻,眸色就变了。 第128章 中毒 “姜大夫,这是怎么了?莫非我的情况很不好?” 许是姜阿窈脸上的表情表现的太过明显,裴宁没等她开口,自己先问了。 姜阿窈朝着他看去,见裴宁的脸色温和,唇边还夹杂了一抹浅淡的弧度,好像并不觉得自己会有什么事。 她顿了顿,并没有直接说出结果,而是说道,“裴大人,我得用针试一下,还请您配合一下。” 闻言,裴宁微微一怔,随后点了点头,“好。” 姜阿窈起身,从药箱里拿出一排银针,又叫老金拿了酒和点燃的蜡烛过来。 老金照做,姜阿窈将银针放在酒里泡了泡,又在烛火上过了一下,等针凉了才走到裴宁身边。 “大人,麻烦偏过头去。” 裴宁看了她一眼,然后偏头朝着窗户那边看去,露出侧面的脖颈。 姜阿窈用干净的巾帛沾了酒在他脖子上擦了擦,然后对准穴位刺了一下。 这一针,给裴宁疼的直皱眉,唇间还溢出一声倒抽凉气的声音。 老金站在一旁,看了一眼自家主子,眸色紧张的盯着姜阿窈的一举一动,生怕她暗中下黑手。 姜阿窈看了一下针尖,眸色更暗了。 她将这根银针丢了出去,用巾帛擦干净裴宁的五指,又换了一根银针去扎他的手指。 “大人,五指连心,可能会很疼,忍着点。” 纵然姜阿窈提前打了预防针,但真正扎了五指后,裴宁疼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左手紧紧的攥着。 若非极力压制,他恨不能将姜阿窈给狠狠甩开。 姜阿窈验了血,然后用纱布将裴宁的指尖给包起来。 “大人不用担心,按一会就不会在出血了。” 此时,裴宁还没从刚才的疼痛中缓过神来,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缓缓落下,可见刚才是有多疼。 在听到姜阿窈的话后,他缓缓点了点头,脸色比刚才还要煞白。 见状,老金疑惑的问道,“姜姑娘,我家主子怎么了?你为什么要这么扎他?” 姜阿窈收了银针,眸色淡然的看着老金,“放心,我不是故意坑你家主子,也不是要害他,我刚才是在验血。” “验血?”老金更疑惑了,他不是大夫,根本不知道这一流程是干什么用的。 姜阿窈沉声说道,“你家主子中毒了,你都没发现吗?” “中毒?” 老金整个人大惊失色,急声道,“姜大夫,我一直在守着自家主子,任何吃食都经过我的查验,从没有出过纰漏,这主子到底中的什么毒啊?” “而且,这…毒从何来啊?” 别说吃食了,就连这个宅子他都仔细查过,什么问题都没有,才敢让主子住进来的。 姜阿窈不怀疑老金的话,他对裴宁很忠心,绝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死角。 想要在他眼皮底下下毒,简直难如登天。 姜阿窈蹙眉,低声道,“这毒细微,不像是一日之功。” 说完,她转而看向裴宁,“裴大人,您仔细想想,往日里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比如呼吸困难,易醒难睡,头痛难忍,四肢可有麻痹的症状?” 她问的很仔细,裴宁听完,半垂着眸子用力的回想了一下,最后语气恳切的说道,“受伤之前,我没有任何不适的症状。” 姜阿窈仔细算了一下他受伤到现在的时间,原本蹙紧的眉心骤然松开,“那应该是刺中您的那只箭羽上带了毒,只是当时我医术有限,而且毒性轻微,所以没察觉出来。” “大人当时的外伤太严重,所有重心都放在了那上面,脉象微弱便以为是失血过多造成的,并没有往中毒方面去想。” “而且大人的伤口血肉发红,并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现在想来,因为是毒性轻微,从里侧渗入,并不在外部的伤口上。” 姜阿窈的话让裴宁怔了一下,唇角的笑意也缓缓的消失,眼底的神色逐渐变得狠戾起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身体不适,是因为失血过来没有补救回来,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是中毒了。 老金听到这话更着急了,连忙问道,“姜大夫,那我家大人中的毒,可有法子能解?”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毒,也分析不出它最终的结果会是什么样子,只能先用药控制一下试试。” 姜阿窈说完,又嘱托了一句,“金头,如果你们有认识用毒的高手,可以让他们来辨认一下,寻找解毒的法子。” 闻言,金头立刻作揖道谢,然后转身就要出去办。 姜阿窈立刻抬手叫住了他,“等一下,我开了药方,你一并拿出去抓药。” 老金应下,立刻带着姜阿窈去书桌旁写药方。 老金还记得姜阿窈不会写字,本想着让她报药名,他来写。但没想到姜阿窈直接走到书桌旁,拿起笔直接写了起来。 姜阿窈写完后,见老金诧异的盯着自己,她将药方递过去时,他竟然还在愣神。 “金头,你这是怎么了?” 她拿着药方在他面前晃了两下,老金这才接过药方,看着她写的字,虽然不是特别好,但已经足够清晰的认出是什么字了。 他诧异的问道,“姜姑娘,你之前不是不会写字吗?” “我认字,只是因为以前穷所以没用过毛笔写字,所以才不会写,但现在练会了呀。” 姜阿窈说起这个,老金一下想起去年在太平镇的时候,她就已经买了笔墨在练字。 “这个药只是暂时针对大人现在的症状开的药方,如果有不适的症状,要及时跟我说,我在调整药方。” 姜阿窈写完了药方,又朝着裴宁叮嘱了一遍。 裴宁点了点头,虽然他在听,但脸色却不大好看。 过了一会,裴宁侧首,朝着姜阿窈看去,“这毒会致命吗?” “目前不会,但是会越来越痛苦,以后就说不准了。” 姜阿窈根据他的脉象给出了答案,其他的也没敢乱说。 她缓缓走到裴宁身边,心中思付着此时要不要开口说大师兄的事? 她原本就是想借着给裴宁看病的机会,求他高抬贵手。可现在裴宁中毒,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差。 此时提了大师兄,她担心会把事情越弄越糟。 可是不提,她又担心大师兄在暗处遭罪。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开口。 “裴大人,我知此时不应麻烦您,可是有一件事的确遇到了难处…” 姜阿窈的话说了一半,裴宁便抬眸看向了她。 他的目光幽暗,让姜阿窈剩下的话瞬间就没了声音。 四目相对,裴宁的目光由厉转缓,还微微勾起了唇角,“姜姑娘,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便是。” 姜阿窈吸了一口气,便将何远的事情说了。 “之前大人曾经给过我一枚玉佩,承诺我若有困难,便拿着玉佩来找您,不知这个诺言可还算数?” 姜阿窈拿出曾经老金转交给她的玉佩,缓缓的走到裴宁身边,将玉佩放在了桌子上。 裴宁垂眸看向那块玉佩,片刻后将它拿起来放在手上把玩。 玉佩上还有淡淡的余温,花纹还是很清透,这段时间姜阿窈将它保存的很好,并没有拿去换钱。 “姜姑娘,你师兄何远的事情我能帮忙,只是需要时间。你确定,你要用这枚玉佩来换?” 他看着姜阿窈,语气淡淡的反问。 她知不知道这枚玉佩可以换更多的东西? 一个何远,值得吗? 可这时,姜阿窈却态度坚定的点头,“是。” 或许在裴宁看来,何远的事并不算大事,只是权利小小的一次任性。 可这样的事对寻常百姓来说便是塌天大祸,没有谁愿意沾染上官司,都只是想吃饱穿暖,过平平淡淡的日子罢了。 裴宁握紧了玉佩,缓声道,“好,我会让老金去查清楚。如果证实口供是假的,何远便能放出来,而且之前的药款也能退还。” 姜阿窈连忙福身道谢,“多谢大人。” 裴宁淡淡一笑,可下一刻,他又开了口,“姜姑娘,其实我也有个请求,想请你答应。” 闻言,姜阿窈神情一滞。 她就知道,这事没这么容易,但为了何远,她只能维持平静的神情,“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 “我中了毒需要有大夫照看,可我信不过别人,还请姜姑娘和之前一样,在这里住下,照看我的情况。” 裴宁手里攥着的玉佩手朝下,右手搭在上面,手指在手背上缓缓的敲着节奏。 他的神色看着平和,可他手上的动作却泄露了他急躁的心态。 姜阿窈知道这一次来就没那么容易离开,但现在情况已经这样了,她只能先保住何远的安全。 “好,大人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为大人医治。” 但是姜阿窈并没有将全部责任揽在身上,而是又重复说道,“但是也请大人尽快查清毒素的来源,方便对症下药。” “这件事,老金会去办的。” 裴宁语气淡淡,并不放在心上,然后又叫人进来给姜阿窈准备住处。 老金去而复返,将事情一一吩咐下去。 姜阿窈又道,“大人,我的东西还在客栈,我师父为了大师兄的事也来了通州。我得回客栈一趟,跟师父说明情况。” 裴宁没说话,缓缓的靠在躺椅上。 老金见状,便主动朝着姜阿窈说道,“姜姑娘,这件事我会去为你办的,你先去后宅看看为你安排的房间满不满意。” 闻言,姜阿窈脸色骤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