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风华:我爹是瓦剌留学生!》 第一章:开局送御姐! 大明天顺七年,九月。 紫禁城,东宫! “殿下,奴婢求您了,千万不能莽撞行事啊!” “万姑姑是陛下亲自贬入浣衣局的,殿下若强行夺人,必会彻底触怒陛下,届时东宫上下……” 年近四旬的东宫首领太监王纶,跪抱着太子朱见深腿脚,劝得那叫一个苦口婆心。 ‘你当老子愿意去啊?为了个老阿姨、恶毒妖妃……老子这不也是被逼得没辙了吗!’ 朱见深低头看向苦苦哀求的王纶,略显稚嫩的面庞上,一抹无奈苦笑也是随之浮起。 数天之前,‘大明战神’以狐媚惑主的罪名,将太子朱见深的心头肉——那个大他十七岁的万贞儿打了顿板子后,直接扔到了浣衣局为奴。 为让万贞儿重回东宫,朱见深顶着冰冷的秋雨,在乾清宫外跪求了三天三夜,最终昏迷倒地被送回东宫。 而就在他昏迷期间,一道来自六百年后、名叫朱见濡的灵魂,却是稀里糊涂占据了他的身体。 也就是说,现在的朱见深其实应该叫朱见濡,穿越重灾区大明再添新客。 只不过,朱见濡毕竟是鸠占鹊巢的外来者。虽然占据了这具身体,但却并未彻底取得身体的控制权。 在原主残存意志无时无刻地唠叨、哀求下,这几天他都快被折磨得精神分裂了。 为了耳根清净、为了不做第一个精神分裂的穿越者,无奈之下他只能答应原主,救万贞儿出浣衣局。 只不过,‘瓦剌留学生’是什么人,那可是一个极度自私利己且心狠的家伙! 原主在秋雨中跪求三天三夜都没结果的事,他可不想再去自讨没趣。 所以,他的救人方法简单粗暴到极点,直接以储君之尊去浣衣局抢人。 至于后果,史书上的成化帝跟万贞儿,不都没死在现在么,怕个鸟! …… “你这只晓得卖骚的贱货、骚狐狸,你还当这里是东宫呢?” “告诉你,今天你要不把这些衣裳全部洗干净,休想吃饭睡觉……” 德胜门内迤西,民间俗称‘浆家房’的浣衣局内。 泛着寒气的洗衣池边,一名满脸横肉的管事嬷嬷,嘴里如同淬了毒般,正叉腰辱骂着一名背对门口、埋头搓洗的高挑女子。 看得出来,这老虔婆绝对是在故意刁难人。 那一摞堆成小山似的衣物,起码也有上百件,哪是一个人能在一天内洗完的? 更何况,被她辱骂的高挑女子,身上似乎还有伤。那弯腰撑起的腰臀部位置衣衫上,隐隐还有渗出的血迹。 只不过,面对这管事的辱骂刁难,高挑女子却是没有半分辩驳,仍是只顾着埋头搓洗。 没办法,谁叫她是罪人呢。若敢还嘴,等待她的只会是更多的刁难与惩罚。 然而,忍让也并不一定就能博得同情。 面对她的沉默,老虔婆却是火气更盛,抬腿就朝她有伤的后腰踹了过去。 “扑通!” 冰冷的池水顿时四散飞溅。 然而让人没想到的是,跌入洗衣池的却并非高挑女子,而是那心理变态的老虔婆。 “唔,咳咳……哪儿,哪儿来的王八蛋,竟敢来浣衣局捣……” 洗衣池虽大,但却并不深。老虔婆只呛了两口水,很快便爬了起来。 “大胆贱婢,竟敢辱骂太子殿下。来人,给咱家拖出去,乱棍打死!” 老虔婆的辱骂才刚出口,一声尖锐刺耳的厉喝,已是猛地在她耳边炸响开来。 “太……太子殿下!” 老虔婆急忙抹去脸上水渍,一道身着赤红衮龙袍、头戴乌纱翼善冠的年轻身影顿时映入眼帘。 原来,就在她辱骂刁难高挑女子时,不知何时,朱见濡已是来到了她们身后。 “老奴……老奴瞎了狗眼,求太子殿下饶命啊!” 对上那面容虽显青涩、但眼神却冰冷如刀的眸子,才虔婆扑通一声便闪跪回冰冷的池水中,浑身抖若筛糠。 “姑……姑姑——” 没理会被拖走老虔婆的哀求,朱见濡泛红的双目中,只有依旧背对着她、微微颤抖的高挑女子。 ‘姑姑,我特喵还神雕侠侣呢?看不出来,哥们儿玩儿的还真花啊……’ 听着原主深情喊出的称呼,鸡皮疙瘩直冒的朱见濡,顿时忍不住揶揄调侃起来。 很显然,不管是踹老虔婆下水、还是这声‘姑姑’,其实都是由原主朱见深的残存意志所主导。 “见深!” 终于,高挑女子缓缓起身转头。一双泛着泪花的清澈双眸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 她看着长大、素来宽厚的小男人,竟会为了她杀人。 ‘你大爷的,这……这就是书上说的那恶毒的妖妃、老阿姨万贞儿?’ 朱见濡的意志虽被原主残魂暂时压制,但共处一具肉身的他们,五感却仍是相通共享的。 看着眼前不算绝美,但却难掩那份历经沧桑后的温婉坚韧、神似后世某黎的知性美女,原本的成见瞬间崩塌。 尤其是对上那双眸子的一刹那,只听得脑海里‘嗡’的一声,原主的执念与他此刻的心动,瞬间便交织成一道斩不断的线。 而与此同时,他之前遍寻不见的原主与万贞儿相关记忆,也在此刻如电影般浮现在其脑海中。 这些画面中,有眼前女人用身体给幼小的他取暖、有女人为护他被打得脸颊红肿、有女人手把手教他读书写字,全是两人相依为命的场景。 看着这些感人画面,他瞬间就理解了,原主为何会为了她连自己命都不顾。 不是什么媚惑、恋母,而是这个女人,是他在这冰冷皇宫里唯一的光。 “见深,你不该来这里的!” “王公公,求你快带殿下回去,永远不要再来这里。” 朱见濡正观看着原主的记忆电影,原本满脸欣喜的万贞儿,此刻却是面色剧变,转头就冲王纶焦急乞求起来。 “殿下,万姑姑说得有理。如今陛下正在气头上,殿下若是强行……” 王纶的前途可全都在东宫,若是东宫一倒,他自然也就跟着完蛋了。 本就是被逼而来的他,如今有了万贞儿的开口,当即也是顺水推舟的再次劝说起来。 “不行,今天我一定要带姑姑回去。从今以后,没人再能伤害她,即便是父皇也不行!” 不等王纶劝说的话说完,朱见深已是粗暴将其打断。 “见深听话,你是大明的太子殿下、未来执掌万里江山的大明天子,千万不能为了姑姑一介卑贱宫奴……” “没有姑姑在我身边,这万里江山我要来何用!” 朱见深紧紧搂住万贞儿,抬腿便朝浣衣局外大步而去。 “好好好,好一个即便是朕也不行;好一个万里江山要来何用,朕还真是选了个好太子啊!!!” 朱见深刚走出几步,一声冷笑却是猛地在他耳畔回荡开来。 第二章:父子交锋! ‘啧啧,这就是大明战神、明堡宗、瓦剌贸学生么?’ ‘怪不得当了俘虏还能让蒙古人无比尊重呢,不说别的,单就这副皮囊……’ 朱见濡看着眼前英武严肃、若只看外表,绝对配得上‘若神’二字的中年男子,心中顿时不由得一阵感慨。 “所有人全都给朕外面候着!” 朱见濡正暗自感慨便宜老子的相貌,朱祁镇却是挥手斥退起院内之人。 只片刻间,院内便只剩下父、子、媳三人。 “朕的话你是没听到吗?” 朱祁镇盯向被朱见濡,不,是朱见深搂着的万贞儿,眼神之中一片冰冷。 “兄台,帮……帮我救……救姑姑!” 自踏入浣衣局见到万贞儿后,朱见濡的意志便一直被压制,他自然是乐得当一个看客。 只不过,朱见深留在这具身体里的,终究只是残存的意志,坚持不了多久。 当朱祁镇目光冰冷地扫向万贞儿时,他这残存的意志,已是再无力掌控这具身体,只能把控制权交给朱见濡。 ‘你大爷的,有好处时没我的份儿,背锅顶杠倒找上我了……’ 朱见濡心中一阵无语,骂骂咧咧地接过身体控制权。但搂着万贞儿的手臂,却是并未松开半分。 “贞儿是我朱家儿媳,不是外人!” 从朱见深求援再到身体控制权的转移,说来话长,其实不过是眨眼间的事而已。 不等万贞儿开口,朱见濡已是抢先怼向了瓦剌留学生。 “逆子,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没了外人在场,原本‘端严若神’的朱祁镇,此刻也不再端着皇帝的架子。 额头瞬间青筋暴起的他,抬手便戟指向朱见濡怀里的万贞儿,声如寒冰般猛地砸落。 “一个身份卑贱的宫奴而已,也配做我朱家儿媳?你把皇家颜面置于何地,把朕的颜面、大明的颜面置于何地!” “若说对皇家、大明颜面之折损,父皇‘北狩漠北’怕是更甚胜儿臣!” 朱见濡可不是原主,面对这便宜老子的质问,再次毫不相让地怼了回去。 “逆……逆子,你这逆子……” 子不言父过,臣不言君恶! 朱祁镇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即便当初被掳至草原,都未曾受过如此不留情面的嘲讽。 面对朱见濡这丝毫不留情面的揭短打脸,顿时便被顶得面红耳赤,差点儿没给他憋出一口老血来。 “殿下不要说了,奴婢求你了!” “陛下,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不知廉耻勾引太子殿下,图谋富贵……” 身为人子,当面嘲讽、揭皇帝老子的伤疤,自古以来还从未有哪个太子这么牛逼过。 差点儿没被朱见濡给吓死的万贞儿,顿时便在他怀里急得眼泪簌簌直落,只能拼命把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逆子你……” “呵呵,父皇所嫌者,不过是贞儿的年龄罢了!” 朱祁镇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才刚一开口,却是又被朱见濡给抢了话头。 “然母后身有残疾,父皇不也照样对她倾心如故、照样让她为一国之母吗?” “若儿臣这样便是丢了皇家的颜面,那也同样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子承父志跟父皇您学的!” 朱见濡拍了拍怀中浑身颤栗的御姐香肩,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后,随即便又再次迎上朱祁镇择人欲噬的目光,毫无怯意。 “混账东西,区区一个贱婢也配与你母后相提并论……” 即便再温和老实的人都有逆鳞,更何况是皇帝?朱祁镇的逆鳞,不用说,那绝对是钱皇后无疑。 见朱见濡竟拿万贞儿跟钱皇后比,他那本就择人欲噬的双目,瞬间便充血通红起来。 钱皇后,朱祁镇的原配发妻。 土木堡之变后,为了让朱祁镇早日回到大明,日夜哭泣跪求上苍的她,哭瞎了一只眼睛、跪残了一条腿。 而且更为要命的是,在此期间,病痛完全摧毁了她的生育能力,始终未能给朱祁镇诞下一儿半女。 然而夺门之变后,重新登上皇位的朱祁镇,却是硬顶着孙太后等人的压力,坚定不移地重新册封了她为皇后。 也算是这‘大明战神’身上,为数不多的闪光点之一了。 “父皇若是这么说的话,那可就有些双标了哈!” 朱见濡依旧无视便宜老子的暴跳如雷,话锋一转,已是语气轻松地跟他讲起了道理。 “当年母后为了父皇能够早日返回大明,日夜向上苍祈祷,以致哭瞎了眼、跪残了腿,这便是爱情。” “但贞儿却是护佑了儿臣的性命!如今儿臣长大成人,贞儿未嫁,儿臣未娶。儿臣只是喜欢她,难道这便成了孽情不成?” 朱家皇帝多长情! 前有朱元璋跟马皇后、朱瞻基跟孙皇后,后有朱佑樘跟张皇后、朱翊钧和郑贵妃,虽然名声好坏各不相同,但本质却都一样。 朱见濡想要说服眼前的便宜老子,从这方面入手引起他的共鸣,或许才是最稳妥可行的办法。 “呃,你……你这是强词夺理。你母后本就是朕的原配发妻,与朕同甘共苦……” “万贞儿身份低微,年龄又大你十几岁。你若娶她,让天下人如何看我大明皇家?” 朱见濡赌对了! ‘瓦剌留学生’虽然语气仍是严厉得很,但那双充血的眸子,此刻却是渐渐褪去了血色。 脸上原本择人欲噬的怒火,也在此刻转化成了寻常恼怒。 “天下人看重的是皇家是否有道、是否体恤百姓,而非宫闱床笫之事。” “至于原配发妻,嘿嘿,只要父皇册立贞儿为太子正妃,那贞儿不就是儿臣的原配发妻了么?” 朱见濡紧了紧怀中的‘御姐妖妃’,更是得寸进尺,直接跟便宜老子要起了太子正妃的封号。 “殿下,奴婢不要名份,什么名份都不要……” 朱祁镇的怒火好不容易才渐渐平息下来,万贞儿生怕再次惹得他龙颜大怒,赶紧语带哭腔地摇头拒绝起来。 “什么,让朕册封这贱婢为太子正妃?逆子你休想!!!” 第三章:堡宗软肋! 其实在朱见濡搬出钱皇后为例后,‘大明战神’原本都准备睁只眼闭只眼了。 可谁能想到这逆子却得寸进尺,竟然还想给万贞儿要太子正妃的名分,这就有些太不拿皇帝当皇帝了哈! “君子有成人之美,父皇总不想看到大明储君打光棍儿吧!” ‘瓦剌留学生’之前暴跳如雷时,朱见濡都敢当面揭短回怼,就更别说现在了。 望向恼怒之色再起的便宜老子,不带丝毫惧意的他,当即便登鼻子上脸地‘要挟’起对方来。 “逆子,你这是在要挟朕吗?” “你当朕没了你就无子可立不成,朕可不止你一个儿子!” 在这封建王朝,君为臣纲、父为子纲的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朱祁镇身为大明天子、九五之尊,岂会受自己儿子要挟? 此刻见其为了一个老女人竟敢要挟自己,本就因原主生母图谋皇后之位有心换太子的他,双眼瞬间变得再次森寒起来。 “父皇言重了,不就是废太子么,儿臣又不是没被废过。一回生、两回熟,当废太子儿臣可是有经验得很。” 朱见濡一脸平静地望向青筋暴起的便宜老子,一抹揶揄顿时浮上其面庞。 废太子,你吓唬谁呢! 大明可是把‘嫡长制’制度执行得最好的王朝,作为一国之本的储君,岂是说废就能废的? 想当初皇帝都换了,朱祁钰废掉朱见深,那都还费了好大一番力气呢。 更何况,就他从原主记忆里得知的情况,如今他这便宜老子,可是正在打压收拾内阁、文臣,同时还在图谋收回外戚手中的兵权。 在文臣外戚、包括一些武将都得被罪遍了的情况下,有几个会支持你废太子、动摇国本? “逆子你……” 果然,对上朱见濡这云淡风轻的态度,朱祁镇原本急速膨胀的怒气,顿时便如戳破了的气球般一泄而空。 “儿臣刚刚不过是和您开个玩笑而已,父皇身为一国之君,又岂会把废立太子之事当儿戏……” 凡事都有个度,得学会见好就收。 朱见濡望向脸上满是无力感的便宜老子,当即也收起了之前的浑不吝。 “对了父皇,贞儿身上有伤,不如先让她回东宫吧,儿臣有些事想单独启奏父皇!” 眼看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朱见濡也暂时‘退’了一步。 “哼,传朕旨意,万氏放还东宫,着太医院为其诊治!” 你可以说朱祁镇他坏,但绝不能说他蠢。 见朱见濡不再提册立万贞儿为太子妃的事,当即也是冷着脸就坡下驴了。 …… “说吧,朕倒要看看你这逆子还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很快,万贞儿走出浣衣局大门,院内再无第三人。 朱祁镇此刻也彻底放下了皇帝的架子,拉过一把椅子,毫无形象地一屁股靠坐上去。 他这向来性格软弱的太子,今天给他带来的震撼实在太多了些,以至于他都感觉有些心力交瘁了。 “父皇谬赞了!象牙什么的算不上,不过儿臣倒是能为父皇解去一份心中所忧!” 朱见濡看着眼前完全放松的便宜老子,心中的把握却是又增加了几分。 “哼,朕为一国之君、天下之主,能有何事让朕心忧?” 今天在朱见濡这里,朱祁镇这个当老子的就一直没占到上风。此刻瞥见他那自信不已的表情,下意识就冷笑否定起来。 “母后!” 朱见濡一改之前的针锋相对,却是没再跟这便宜老子辩解,只是淡定不已地吐出‘母后’二字。 “逆子你想说甚!” 朱见濡‘母后’二字刚出口,原本浑身放松的‘堡宗’,蹭的一下就弹了起来,盯向他的目光更是凌厉如刀。 钱皇后,不但是朱祁镇的逆鳞,更是他的软肋、白月光! 听到他再次提起钱皇后,这位瞬间暴起的‘大明战神’,此刻还真有了几分战神的风采。 “父皇你这也太敏感了些吧!” 朱见濡看到便宜老子的反应,这回真没要挟之意的他,顿时不由得一阵无语。 “儿臣只是想说,母后贤德无双且嫡庶有别,父皇不必担忧儿臣日后会被母妃所左右……” 无语归无语,为免弄巧成拙,他还是赶紧言简意赅地开口解释起来。 说起来,朱见濡对明朝中期的历史了解不多。 但朱祁镇死后,钱皇后被原主生母周贵妃处处针对、欺压的事,却是恰巧知道一些。 原历史上,朱祁镇死前曾明确留下遗诏,要与钱皇后合葬。 只不过后来却被周贵妃这醋坛子捣鬼,故意堵死了钱皇后与朱祁镇墓室间的甬道。 当然,此时便宜老子还活着,朱见濡重提钱皇后,自然不是为了跟他‘预警’这身后之事。 其目的,除了表明对嫡母的态度外,最重要的,还是为了万贞儿这‘御姐’的名分。 “哼,算你小子还有几分孝心!” 朱祁镇再次坐回椅子上,身上的戾气终于缓缓消散。 “母后跟父皇可是同甘苦、共患难的结发夫妻,就如贞儿这些年护佑儿臣一般……” 打铁要趁热,趁着便宜老子心神放松之际,朱见濡赶紧又提起了把万贞儿的事来。 “那个万氏就真有那么好,让你对他如此念念不忘、非她不娶?” 还是那句话,你可以说朱祁镇坏,但绝不能说他蠢。 瞬间明白其‘交换’意思的他,盯了朱见濡良久,这才面带疲惫地再次开口。 “父皇,正所谓彼之蜜糖,我之毒药。鞋子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才知道……” 察觉出便宜老子语气终于有所松动,朱见濡赶紧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你先回去吧!” 正常情况下,气氛都烘托到这个地步了,接下来自然是水到渠成了不是? 然而让朱见濡没想到的是,正当他眼巴巴等着结果时,等来的却是便宜老子没有任何表示地挥手赶人。 “不是,父皇我……” “回去吧,明天来乾清宫一趟!” 朱见濡还想争取下,朱祁镇却是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起身便径直走出了浣衣局! 第四章:托妻献子? “你大爷的,逗傻小子玩儿呢?老子嘴巴都说干了,你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给打发了……” 浣衣局门口马车前,看着御辇上又变回‘端严若神’的瓦剌留学生,朱见濡那叫一个气啊。 “多……多谢兄台了!” 朱见濡正没好气地吐槽着便宜老子,心底却是再次响起原主语带兴奋的感激。 “呃,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就是可惜那太子妃的名位,却是没能帮你争取下来……” 朱见濡听着心底传来的道谢,有些遗憾的同时,却也不禁生起几分心虚感。 没办法,在见到万贞儿这‘恶毒妖妃’前,他只是被迫而来,算是还原主一份人情。 原本的打算,帮其将她救出浣衣局后,‘富贵养之’便成。 但一见之后,他却是不禁对这‘御姐妖妃’动了心。 此刻面对原主的感谢,自然难免有些心虚——当面觊觎别人女人的心虚。 “无妨,名份什么的一切顺其自然吧,姑姑也不会在乎!” “不过如今你我一体,你即是我、我即是你。有些事,兄台其实不必太过在意的。” 原主最初的想法,只是把万贞儿从浣衣局拯救出来。对于太子妃名号的事,他倒是并未太过强求。 因此,话锋一转间,随即便把话题转移到了朱见濡心虚之事上。 “呃,哥们儿你……你啥意思……” 朱见濡刚抬腿踏上马车,听到心底传来的轻笑,却是差点儿没一头摔下车来。 很显然,他这份觊觎,却是被共存一体的原主残魂给感知到了。 “其实姑姑被杖责贬入浣衣局前,本宫于玉碟上的名字,刚刚改为朱见濡。” “兄台虽来自后世,但却与我同名同姓且血脉一致,想必应是本宫后世之身……” 没有理会朱见濡的心虚,原主却是话锋一转,说起了自己改名和他魂穿之事。 “后世之身?你是说……呃,等等,你……你能查看我的记忆?” 朱见濡本就为自己没啥意义的穿越疑惑呢,听到原主这有些玄幻的解释,心中也是不禁有了几分明了。 只不过,这份明了才刚一生起,他便像被踩了尾巴似的,咻地弹起撞在了马车顶棚之上。 开玩笑,谁心里还没点儿不能为人知的秘密? “兄台莫慌,我并非有意窥探你之记忆。你我神魂交融,本就如同溪水汇入江河,些许记忆碎片自然流淌,并非我刻意为之。” “况且如今我为溪水、兄为江河。兄台之记忆,以我之残魂又能窥探到多少……” 感受到朱见濡的尴尬,原主带着温和笑意的宽慰,顿时便在心底再次响起。 “呃,你说的都是真的?” 朱见濡听其所言不像有假,随即也是揉着额头再次坐下。 “兄台放心,我对后世的奇闻异事虽有好奇,但更在意的却是姑姑。” “姑姑温婉坚韧、护我周全,绝非什么恶毒妖妃。如今我残魂将散,唯愿后世之身替我好好待她,莫要让她再受委屈……” 带着一丝释然与期盼,原主的残魂气息也是渐渐微弱下来。 “兄弟放心,这些我都记下了。只是……只是兄弟你又会去往何处?” 朱见濡察觉到原主远不如之前的气息,随即也是面色郑重的给出了自己的承诺。 “我本一缕执念,只因放不下姑姑才滞留于此。如今心愿已了,自当散入尘烟。从今以后,姑姑和这具身体都交给你了……” 有了朱见濡的承诺,原主残魂或者说执念,随即也是带着那缕温和的气息,如薄雾般缓缓消散。 当这缕气息彻底消散之际,朱见濡只觉得心口微微一热,一股彻底掌控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定会好生待她,给她一个名正言顺的归宿,护她一世安稳!” 透过车窗缝隙洒落的夕阳映照下,朱见濡手掌抚过发热的胸口,随即又握紧成拳。 “殿下,大喜,大喜啊……” 朱见濡低语的承诺刚刚出口,马车外却是突然响起王纶欣喜不已的高呼。 “哦,什么大喜事啊,居然让你跑成这样?” 朱见濡刚撩开车帘,之前送万贞儿回东宫的王纶,已是气喘吁吁映入他眼帘。 “殿下,万姑姑……万姑姑有喜了!” “方才太医奉陛下之命前来治伤,诊脉之后却是发现,万姑姑已怀有身孕两月余!” 朱见深对万贞儿有多‘迷恋’、宠爱,整个东宫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王纶气都来不及喘匀,赶紧把这所谓的大喜事报了上来。 ‘你大爷的,我就说怎么有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原来是想让老子当接盘侠呢!’ 才被撩开的车帘‘唰’地落下,刚刚还承诺要护人一世的朱见濡,心中顿时有如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你妹的,接盘侠这种活儿也是人能接的吗? 做接盘侠没好下场,那鞑清‘狗獾’摄政王,已是亲自为世人演示了一番的。 “殿下放心,太医说万姑姑先前虽有受刑,但腹中胎儿却是并无妨碍……” 王纶以为朱见濡这是喜极失态、担心万贞儿刚刚受刑的身体,赶紧又将太医们的检查结果报上。 “知……知道了,回宫吧!” 刚刚才在便宜老子面前树立了大情种人设,总不能转眼就变大渣男吧? 朱见濡强压心中憋屈、无语,打开车窗冲车夫吩咐了一声,这才苦笑着重新坐了回去。 …… “见深,我们……我们有自己的孩子了!” 从浣衣局到清宁宫,虽然要穿越大半个内城,但终归是有抵达之时。 当马车轱辘辘驶回东宫,朱见濡只能面带欣喜、心怀憋屈地往寝殿而去。 而就在他刚一踏入寝殿之际,重新梳洗过的万贞儿,已是眼中含泪、不顾伤势朝他奔了过来。 ‘呃,这……这‘接盘侠’,是不是应该叫‘托妻献子’更为准确……’ 朱见濡穿越前,就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屁民。 看着梳洗过后更显风采的知性御姐,心中刚升起没多久的不甘、憋屈,已是不自觉开始土崩瓦解起来。 第五章:啥,地球仪? “人都是越缺什么,就越在意什么。如今万贞儿有了,若是从‘嫡长孙’这个角度入手,应该能说服这便宜老子吧……” 乾清宫南书房,朱见濡随意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随即便闭目盘算起待会儿的措辞来。 按原主的说法,他能鸠占鹊巢替代朱见深,那是因为两人从神魂到血脉都同根同源,甚至可能是其‘后世身’。 如今他占据了这具肉身,万贞儿腹中胎儿怎么着也算他半个亲子。跟鞑清狗獾那种接盘侠,还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最终,被原主‘托妻献子’的他,还是在第二天来到了乾清宫,准备把之前未竞之事彻底解决。 只不过他来得有些不凑巧,赶到乾清宫时,瓦剌留学生正跟内阁商量政事,直接把他扔到了南书房等候。 “瓦剌留学生虽然利己、自私了些,不过他能对钱皇后不离不弃,也算是个重情之人,就这么办了!” 片刻之后,已在心中组织好说词的朱见濡,这才打量起了眼前御书房的摆设来。 “咦?那是……” 原本他只是随便看看,打发一下时间。 然而,当他目光扫过瓦剌留学生的御案时,一个熟悉的球形摆件,却是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你大爷的,这个时候就有这玩意儿?还是说,这里……这里根本不是我所以为的那个大明?” 朱见濡几步撂到御案前,拿起那个球形摆件,当即忍不住怀疑起自己的所处之地来。 原来,被他拿在手中的球形摆件,竟是一个地球仪! 虽说没他穿越前所见地球仪那么精准、细致,但这确确实实就是一个地球仪。 上面七大洲、四大洋,除了比例大小略有失调、名字不同外,其轮廓、位置,和几百年后的地球仪别无二致。 “太……太子殿下小心,那是皇爷最喜欢的皇明坤舆全象仪,千万……千万别碰坏了!” 朱见濡正怀疑自己所处之地是否为大明,一声刻意压低的惊呼,却是突然传入耳中。 “皇明坤舆全象仪?” 朱见濡转头望向声音的主人,一名二十来岁、正端着茶水而来的年轻太监,眼中疑惑之色却是更深了。 “回殿下,此乃宣德年间,宣宗皇帝命人以《天下诸番识贡图》为蓝本所制……” 年轻太监放下茶水,飞快瞟了被朱见濡拿在手中的地球仪几眼,没发现有损坏后,这才放心为其介绍起来。 “《天下诸番识贡图》,那又是什么?” 朱见濡穿越前虽然也算是个明粉,但充其量也不过就是个业余爱好者而已。 对于大明朝历史的了解其实并不多,且多集中在明初、明末一些大事件上。 再加上其接收的原主记忆并不完整,年轻太监说的这些,听在他耳中完全就是一头雾水。 “回禀殿下,这《天下诸番识贡图》,乃是三宝太监数下西洋所绘制……” 说起三宝太监时,与有荣焉的年轻太监,脸上顿时浮起一抹羡慕、向往之色。 ‘郑和海图么,原来如……呃,不对啊,书上不是说,郑和最远只到过非洲东海岸么?那这……’ 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的事,只要是个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那就不可能不知道。 得知眼前地球仪来由,朱见濡顿时生起一阵了然。 只不过,这份了然才刚刚从心中生起,紧接着新的疑惑却又接踵而至。 要知道,他读书时的课本上,什么大洋洲、南北美州这些新大陆,那可都是欧洲人发现的。 但眼前这地球仪、以及年轻太监说的世界地图——《天下诸番识贡图》,却是早就把七大洲、四大洋给标明了,那还要欧洲人去发现个鬼啊? ‘你大爷的,到底我学的历史是假的,还是如今这个大明才是假的?’ 朱见濡指尖摩挲着地球仪上的纹路,本就为自己穿越意义而疑惑的他,此刻心中更是不由一阵迷茫。 “殿……殿下?” 年轻太监滔滔不绝的介绍完郑和下西洋、绘制世界地图的事后,看着一脸呆愣的朱见濡,赶紧小心轻呼了一声。 “呃,你可知晓,这坤舆全象仪和《天下诸番识贡图》,除了皇家之外,可还有其它人知晓或见过?” 听着耳边的轻呼,一脸呆愣的朱见濡总算回过神来。 “回殿下,三宝太监最后一次下西洋,离现在才过去三十多年。见过此两物的文武大臣并不少。” “不过朝中文官多言下西洋劳民伤财、靡费无度,是以这两物除宫中外,目前却是并未流传于世。” 不想往上爬的太监不是好太监! 见往日对这地球仪视若无睹的太子,今日居然问得如此详细,这位内书堂出生的年轻太监,顿时不由得心中一动。 “劳民伤财、靡费无度?呵呵,这帮目光短浅的蠢货……” 得知这地球仪和世界地图只流传于内廷,朱见濡心中的诸多疑问,此刻也是隐隐找到了答案。 毕竟大明之后,还有一个闭关锁国、同时对汉人极为防范、拼命打压愚化的鞑清王朝。 一份只流传于内廷的世界地图,对他们来说,想要隐瞒或是毁掉,实在太过容易了。 “殿下英明!永乐年间,太宗皇帝南修武当、北修京师,尚有财力数次北征,皆赖下西洋之利……” 听着耳边的不忿冷笑,年轻太监赶紧有理有据地连声附和起来。 “西洋之利么,看不出来你倒是有些眼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可愿给本宫做事?” 受后世影视剧影响,朱见濡对太监的印象,基本都停留在贪财弄权上。 此刻见这年轻太监居然能有此见识,当即不由对他高看了一眼。 “殿……殿下,奴……奴婢……” 历朝历代以来的太子,面对自己的皇帝老子,有几个不是夹着尾巴做人的? 朱见濡倒好,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结交皇帝近侍,真拿太监的命不当命是吧? 面对他这明目张胆的招揽,原本有心抱他大腿的年轻太监,顿时便被吓得冷汗直冒,‘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为你做事?怎么,你这逆子就这么等不及了!” 朱见濡都还没来得及开口呢,一道熟悉不已的冷哼,却是在他耳畔回荡开来。 第六章:认知颠覆!(一) “父皇,儿臣虽说愚钝了些,但也还没蠢到那种地步吧?” 朱见濡转头望向门口一脸阴沉的便宜老子,脸上没有丝毫惶恐之色。 “再说了,儿臣巴不得您学太祖直接传位太孙呢,那样儿臣当一辈子太子岂不是更安逸!” 满不在乎地抛了抛手中的地球仪,朱见濡话锋一转,却是不着痕迹把话题往‘皇孙’上转移。 只要便宜老子稍一接话,他就能顺理成章以万贞儿怀孕,从而牵出‘嫡长孙’、太子正妃这些事来。 然而,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也不知道是看透了他的心思,还是对皇位太过敏感,瓦剌留学生却是根本不接招。 “哼,说得好听!你要覃吉为你做事,不就是想让他做内应,为你探听朕的事情吗?” 朱祁镇冷哼着踏进书房,目光扫向瑟瑟发抖的年轻太监,那叫一个杀意如刀。 “父皇,这都已经天顺七年了!七年了,您这被迫害妄想症怎么越发严重了?” “儿臣不过是见他对下西洋之事有些见地,加之贞儿如今有孕在身,想要下西洋挣几个奶粉钱罢了……” 眼见便宜老子不肯接招,朱见濡也是干脆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被迫害妄想症?下西洋……呃,逆子你说什么,那贱……那万氏有身孕了?” 果然,得知万贞儿有了身孕,原本面色阴沉的朱祁镇,顿时不由得为之一愣。 大明不是鞑清,对于皇子皇孙的母族身份地位,其实并不怎么在意。 朱祁镇即便对方贞儿再不喜,但在得知对方有身孕后,一抹喜意也是不自觉浮上面庞。 “回父皇,昨天太医院数位太医刚刚确诊,贞儿已有身孕两月余,应该是个皇孙……” 朱见濡见这便宜老子终于接话,当即也是改变态度堆起笑脸。 不仅如此,为了给接下来的话预留伏笔,他还借太医之名直接预言了胎儿的性别。 “皇……皇孙?哈哈哈,皇孙好啊,朕……朕要当祖父了!” 别看朱祁镇连太上皇都当过了,但其实如今也不过才三十六岁,升级为祖父那也是人生第一遭。 听到朱见濡肯定不已的‘皇孙’二字,眼中喜色都快溢出来的他,连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颤音。 “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个庶长孙而已……” 朱祁镇正为晋级准爷爷激动呢,朱见濡那不合时宜的冷言冷语,却在此刻传入了他耳中。 “哼,在朕面前耍心眼儿,你这逆子还嫩了些!不就是想让朕册封那万氏为太子妃么,朕……” 朱祁镇是谁?华夏几千年历史中,唯一一个被俘还能回国,再从太上皇复辟为帝之人。 朱见濡这点儿欲扬先抑的手段,在他眼中还真是不够看的! “嘿嘿,父皇英明!儿臣这点儿心思,哪能瞒过您的法眼。” “只是按大明祖训——国之储君,立嫡立长。要是这长孙能成为嫡长孙,那岂不是更加圆满?” 生怕便宜老子说出‘朕偏不’的话来,朱见濡不等他把话说完,赶紧再次变脸,打蛇随棍上地把话接了过来。 “万氏……” 朱见濡话音刚落,眉头微蹙的‘大明战神’,脸上的笑容瞬间便淡了几分。 “万氏毕竟年长你太多,且出身太过低微。若是册封她为太子妃,恐朝中大臣……” 最终,看着朱见濡那一脸期翼的表情,朱祁镇倒是没直接说出否定的话。 “出身低微?父皇,若论出身低微,有谁能比得过咱太祖皇帝?” “况且凡事皆有两面性,贞儿虽然出身低微,但同时也不用担心将来外戚坐大不是。” “至于朝中大臣,哼,天家嫁娶之私事,何时轮得到他们来置喙?难不成将来的一国之母,还得立个他们的代言人……” 好不容易才等到便宜老子态度松动,朱见濡岂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在搬出要饭的洪武大帝做挡箭牌后,紧接着却是面色一冷,眼中霸气显露无疑。 “代言人?你这逆子说的倒也不是全无道理……” 如今可不是大明后期,在此之前,从朱元璋到朱瞻基,一直都是皇权占据着上风。 而少年登基的朱祁镇,所做之事,也全都是在为此努力。 加之‘曹钦之变’后的自身经历,咀嚼着‘代言人’这个新名词的他,第一次认同了朱见濡的观点。 “父皇,儿臣虽年轻但却不识浅。就说下西洋之事,满朝文武只说劳民伤财、靡费无度,可谁又看到下西洋的巨大利润了……” “真理从来都只掌握在少数人手中!我煌煌天家,岂能被一群蠢货腐儒拿捏?” 眼看便宜老子终于认同自己的观点,朱见濡当即也是再接再厉地蛊惑起来。 “蠢货腐儒?呵呵,他们可是比谁都精着呢!” 瓦剌留学生再次抬眼望向朱见濡,眼中却是闪过一抹戏谑之色。 “你以为他们真不知下西洋之巨利?哼,他们只是不想让这巨利为皇家所得而已!” 随后,不等朱见濡疑惑的话出口,朱祁镇已是冷笑着给出了答案,一个完全颠覆朱见濡认知的答案。 “呃,父皇是说,所谓劳民伤财不过是他们的幌子,实则是怕断了他们自家财路?” 朱见濡穿越前,教科书上明朝停止下西洋的原因,一直都是士绅集团目光短浅所至。 结果现在才知道,这只是他们为求私利的幌子。 一时间,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那些曾经深信不疑的历史定论,此刻像被狂风卷过的沙堡,轰然坍塌。 “你以为郑和七下西洋后为何突然停止?那是因为郑和船队一去,他们的私货就卖动了!” 朱见濡还在为停止下西洋的真实原因发愣,耳畔却是再次响起便宜老子的冷哼。 “那父皇就任由其如此摆布,看着他们吃得满嘴流油、盆满钵满不成?” 你大爷的,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更别说还是当皇帝的被臣子断财路! 朱见濡原本有些呆愣的表情,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第七章:认知颠覆!(二) “任由其摆布?呵呵,朕何尝没试过摆脱他们的掣肘。只不过,此事又哪有那么容易!” 朱祁镇挥手斥退那名叫覃吉的年轻太监,随即却是带着一抹无奈自嘲,颓然靠回椅背。 “父皇您这好歹也是一国之君……” 不知不觉间,朱见濡已是完全代入了大明太子的角色。 看到便宜老子脸上显露的自嘲、认命之色,心中难免不生起几分轻视。 “一国之君?哈哈哈哈,一个被臣子出卖、反倒要靠异族救命的国君?” 朱见濡带着些鄙夷、不忿的话才刚出口,不大的南书房内猛地响起一阵大笑。 只不过,这笑声之中,却是充满了悲愤、不甘与无力! 等等,被臣子出卖、靠异族救命? 难道说,后世那极有市场的‘土木堡之变’阴谋论,竟然是真的不成? “父皇是说,当年的土木堡之变,莫非……莫非另有内情?” 带着又一个完全颠覆自己认知的猜测,朱见濡望向这便宜老子时,声音都不禁有些发颤了。 “内情?土木堡离居庸关不过百里,西有宣府、天镇、阳和、大同诸镇兵马,也先难不成是飞过来的不成?” “当年朕率三万轻骑和朝中重臣巡边,刚出京城粮草辎重就被切断,以致不得不改变行军路线……” 朱祁镇脸上笑容骤然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狰狞的怒吼。 “啥,三万轻骑?父皇您不是率五十万大军御驾亲征瓦剌么,怎么……怎么变成巡边了?” 土木堡之变时,原主朱见深才两岁不到。直到夺门之变时,也不过才十岁而已。 对于土木堡之变的内情什么的,自然是毫不知情。 因此,朱见濡对土木堡之变的了解,自然全都是基于后世的历史记载。 此刻听到这完全对不上号的兵马数量、出兵目的,差点儿没把他眼珠子给惊得掉下来。 “亏你还是一国储君,天子亲征需斋戒、祭天地、告庙都不懂么?” “更何况,朕从决意巡边到出京,总共也就用了三天时间。三天时间,朕去哪里调集五十万大军!” “那都是他们给朕扣的帽子,为的就是给朕安个好大喜功的罪名,以此掩盖他们的结党营私与贪墨……” 朱祁镇喘着粗气,手指死死攥着椅柄,指节因用力过度而隐隐泛白。 “那……那王振呢?” 虽说事实已然摆在眼前,但朱见濡还是有些不死心,又追问起史书中记载的罪魁祸首来。 “王先生?他不过是替朕背了黑锅而已……” “真正的黑手,是那些坐拥良田万顷、商铺无数的文官士绅。他们怕朕巡边查出他们的罪行,这才欲置朕于死地。” “当年王先生为护朕突围,身中数箭而亡。可他们却给他安了个‘权阉’的罪名,连他的家人都没放过一个。” 提到这大明第一个权阉,朱祁镇眼中顿时闪过一抹愧疚的痛楚,随即又化为彻骨的寒意。 ‘你大爷的,这历史还真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么?’ 听着便宜老子给出的答案,朱见濡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所谓的权阉、所谓的王振祸国,不过是文官集团精心炮制的谎言。 “王振是给父皇背了黑锅,那于谦呢?” 瓦剌留学生成了受害人、王振成了忠心护主的忠臣,那要留清白在人间的于谦呢,总不至于成了奸臣吧? “于谦确是忠臣不假,但他也是文官推出来的一面旗帜啊!” 说到被自己斩杀的于谦,朱祁镇的声音瞬间低沉下来,眼神中也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意味。 “当年朕被也先救走之后,京城之中人心惶惶。是他站出来立郕王为帝,稳定了大局。可这,这也是那些文官想要的结果!” “他心里装的是大明,可他眼里却没有朕这个皇帝!” “所以朕不得不杀他——不是因为他有罪,而是只有杀了他,才能敲山震虎、让那些家伙稍有收敛!” 说到最后,原本还有些神色复杂的朱祁镇,眼神已是骤然变得冰冷如铁。 “父皇……” 朱见濡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是根本组织不起任何语言。 他原以为,于谦之死是朱祁镇记恨他拥立郕王。却是没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深的皇权博弈。 而他这便宜老子,也并非史书上那般昏聩无能。所做一切,也只是想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权力。 一时间,他只觉得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没办法,实在是今天听到的一切太过震撼,完全颠覆了他的历史认知。 从他还拿在手中的地球仪开始,再到停止下西洋的内情、土木堡之变的真相、王振的冤屈、于谦之死,每件事情背后,都是权力的博弈和利益的争夺。 那些史书上的忠奸定论,此刻在他心中全都碎成了齑粉。 “父皇所言,儿臣懂了。只是……这大明的未来,难道还要继续这般内耗下去吗?” 不知过了多久,朱见濡终于回过神来。 一个完全站在大明储君角度发出的疑问,随即也是不自觉脱口而出,完全忘了此行的最初目的。 “呵呵,你这逆子方才不是说,想要下西洋赚什么奶粉钱吗?” “朕就把覃吉派到你的东宫,看看你小子到底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 朱祁镇,一个能得伟人‘稍好’评价的皇帝,你可以说他坏,但绝对不会菜。 见他竟能问出如此关键的问题,眼中闪过一抹意外的同时,随即却又化为一抹意味深长的轻笑。 “父皇放心,儿臣绝不会让父皇失望!不过父皇,关于册立贞儿太子正妃的事,您看……” 朱祁镇今天来见朱祁镇这便宜老子,首要目的,就是给‘御姐妖妃’争名份的。 听到‘奶粉钱’几个字,这才想起自己目的他,赶紧趁机再次恳求起来。 “册封太子妃乃是国之大事,不过……你若能在三天之内,拿出一份可行的下西洋章程,此事也不是不能考虑!” 看着朱见濡那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表情,朱祁镇挑了挑眉,最终还是有条件允许了。 第八章:女中诸葛! “殿下,你这是……” 清宁宫门口,瞟见朱见濡身后跟着的覃吉,一直等在门口、本就满脸担忧的万贞儿,心中顿时不由一颤。 皇帝身边的近侍亲自押送,这难不成还能有什么好事? “呵呵,贞儿放心,覃吉以后就是东宫的人了……” 感受到御姐不掺杂任何杂质的关切、担忧,心中不由一暖的朱见濡,赶紧牵起她开口解释起来。 …… “殿下不要,妾不要太子妃名位、什么名分都不要,妾只要殿下平平安安!” 清宁宫内殿,当万贞儿得知事情原委,想都没想便拒绝了朱祁镇开出的条件。 开玩笑,一国之君都搞不定的事情,一个根本没有实权的太子,拿什么去搞定? 万一到时候惹了众怒,那些人不好拿皇帝怎么样,但对付一个储君却还是轻而易举的! 小男人是她一手带大的,她怎肯为了一个太子妃的名分,就让他去冒此大险? “贞儿你的担心我明白,不过此事已不单是为了你。想想我们的孩子,你就不想他将来做个逍遥自在的皇帝?” 朱见濡轻抚向御姐依旧平坦的小腹,声音柔和无比。 “呃,这……” 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更何况,为人父母者,谁愿看到自己孩子做个傀儡? 原本不愿朱见濡冒险的万贞儿,听到‘孩子’两个字后,却是不禁有些犹豫了。 “那不知殿下打算如何……” 一阵天人交战之后,虽然依旧满脸忧色,但万贞儿终究还是动心了。 “贞儿放心,为了你们,咱不会蛮干的。” 朱见濡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指尖拂过肩头柔顺的青丝,声音沉稳而自信。 “有道是一口吃不成个大胖子,咱就给他们来个温水煮青蛙。先让覃吉以私人名义,率领小队商船出海试试水、??路……” 朱见濡虽然没当过太子,但凡事不可操之过急的道理,却也还是明白些的。 以往下西洋那都是以国家名义进行,天然带有垄断性,那些人自然可以劳民伤财为由阻拦。 但若是私人名义进行,不动用国库,那些人自然没了拿得出手的阻止理由。 “殿下万万不可!” 然而,朱见濡没想到的是,他这循序渐进的法子还没说完,怀中御姐却是满脸焦急地开口阻止起来。 “方才殿下说文官士绅反对再下西洋,乃是为了走私之利。若是行这渐进之法,怕是只会适得其反!” “呃,贞儿之意是说,如此一来反倒会打草惊蛇?” 听到御姐给出的解释,有些反应过来的朱见濡,顿时不由得眉头一紧。 “何止是打草惊蛇!那些人一旦发现殿下想要插手海贸,定会不惜一切全力打压,绝不让殿下开此口子。” “就算不闹到明面上,只需勾结地方水师或海盗,就能让船队悄无声息地消失……” 万贞儿柳眉紧蹙,双手紧紧抓住朱见濡手臂,声音压得极低。 “嘶,他娘的,看来咱还是太过大意、把他们想得太过良善了啊!” “不过贞儿既已看出其中的凶险,这应对之策,想必也是早就成竹在胸了吧?” 听着怀中御姐有理有据、合情合理的分析,朱见濡瞳孔骤缩间,也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毕竟这些人可是连皇帝都照坑不误,他这区区太子又算得了什么? 只不过,就如他之前所说,此事已不单单是为了御姐的名份,更是为了他自己和大明、汉家天下的未来。 即便再困难重重,他也不可能就此放弃。 “以妾之见,与其循序渐进,倒不如直接剑走偏锋、一击必杀!” 迎着朱见濡宠溺的眼神,万贞儿深吸一口气后,一抹锐利当即从其眼中一闪而过。 “哦?贞儿你仔细说说看!” 能发现问题,不代表就一定有解决问题的法子。 朱见濡原本只是因为宠溺随口一问,却是并未抱有太大希望。 可谁曾想到,这在历史上恶名满满的‘妖妃’,竟是真的给出了貌似可行的解决之法。 “殿下,妾以为,要破此局需以利为刃、以势为盾,咱们可用海贸之利来做文章。” “那些人不是想吃独食吗,那我们就拉上所有武将勋贵、宗室子弟一起干,将此巨利分润给他们……” 在朱见濡满是鼓励的眼神下,万贞儿也不胆怯,随即便细说起自己的打算来。 “我大明从洪武到正统以前,从来都是武将、勋贵压文官一头。如今却是反过来被文官压制,他们又岂会真的甘心?” “殿下乃大明储君,未来的大明之主。若是再加上这海贸之利为饵,必能令他们以殿下马首是瞻……”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万贞儿指尖轻轻划过朱见濡手背,一抹狡黠顿时从其眸中绽放开来。 “至于宗室子弟,不少藩王坐拥良田却无其他进项。殿下可奏请陛下,允许宗室以封地为本入股,所得利润按股分红。” “介时不但宗室会感恩殿下,殿下还能以此抑制宗室兼并土地之势,造福于民。” “如此一来,武将、勋戚、宗室、百姓,皆为皇家之基,那些文官就算是再强势,又岂能与全天下为敌?” 一个女人能让男人‘迷恋’终身,靠的绝不是世人揣测的狐媚手段。 真心造就的灵魂共鸣,共披荆棘、同谋大局的智慧与胆识,才是其最为坚实的基础! “姑姑,你可真是我的女诸葛、大福星啊。如此釜底抽薪的妙策,却是远胜我那循序渐进的法子。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去你大爷的恶毒妖妃、去你大爷的恋母癖,爱咋说咋说去,老子还就认定这女人了! 朱见濡紧紧搂着怀中御姐,心中不禁一阵激荡。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从前的朱见濡,也不是原本的朱见深,而是真正的大明太子——朱见濡! “此生能得殿下青睐、垂爱,也是妾三生之幸……” 万贞儿依偎在朱见濡怀中,感受着那为他而动的蓬勃心跳,也是渐渐放下了那份藏在心底的自卑! 第九章:这儿媳没选错吧! “你这逆子,莫不是你想跟朕说,那章程一夜之间你就弄出来了?” 依旧还是乾清宫西南角的南书房, 当刚下早朝的‘大明战神’踏进房门时,看到早已等候在此的朱见濡,顿时不由得为之一愣。 要知道,虽然这次下西洋是以东宫名义,并不代表朝廷,但想从那些人手里分一杯羹,也不是件容易的事。 “父皇英明,这便是儿臣连夜所拟章程!” 朱见濡没在意便宜老子的惊讶,一道厚厚的宣纸折子,已被他腰杆挺直地递了过去。 “《大明皇家商行发展规划》?这是……” 朱祁镇眉头微挑地接过折子,屁股还没来得及坐下,却是瞬间被折子上的新颖标题所吸引。 紧接着,当厚厚的折子在他手中展开,‘联武将、结勋贵、安宗室、固国本’十二字加大总纲,更是让他不由瞳孔一缩。 而再往下翻去,则是吸纳武将勋贵、宗室弟子以钱粮、封地折本入股、商行利润按股分红的细则。 而其中一条看似不起眼的条款,‘凡入股者,本人或其代表皆须参与商行管理’,更是让他手指微颤起来。 “逆子,这章程……这章程真是你想出来的?” 好半晌后,瓦剌留学生终于缓缓抬头。看向朱见濡的眼神,那叫一个复杂。 这特喵哪是什么商行发展规划,分明是‘帝国发展规划’啊! 若这规划真能全部按计划做到,别说让朝堂局势重回正统之前,就是超越宣德、永乐、洪武,那也不过是顺理成章的事而已! 倘若当年有人给他制定这么一份规划,他又何至于取得‘大明战神’、‘瓦剌留学生’等一大串光荣头衔? “父皇你先别管这是否儿臣所想,您就说这章程可行不可行吧!” 册立御姐为太子正妃的事,朱祁镇还没真正答应下来呢。 朱见濡为保万无一失、以防他出尔反尔,当即也是故意卖起关子来。 “为父当年若能有此章程,又何至于有那些事情!” 朱祁镇好一阵沉默后,终于是轻叹着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父皇,儿臣原是打算循序渐进,先让覃吉以私人身份出海试水。不过贞儿却是认为……” 目的既已达到,朱见濡自然也无须再卖关子,直接把御姐‘供’了出来。 “你……你再说一遍?这章程,当真是出自那万氏之手?” 得知眼前章程竟是万贞儿制定出来的,朱祁镇猛地从椅上站起,眼神之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儿臣岂敢欺瞒父皇!这章程里的每一条,都是贞儿与儿臣彻夜推敲所得……” “怎么样,这儿媳,儿臣没给您选错吧?” 朱见濡挺直腰背直面便宜老子的双眼,脸上满是得意跟自豪。 “朕原以为,她不过是仗着狐媚手段博得你之偏爱。却是没想到,她竟有如此经世济民之才!” “这般女中诸葛,若是做了太子妃,倒也……倒也不算辱没了天家。” “也罢,传朕旨意,册封万氏贞儿为东宫太子正妃,命礼部择吉日行册封大典!” 朱祁镇缓缓坐回椅中,目光落在那‘联武将、结勋贵、安宗室、固国本’十二字上,久久不语。 好半晌后,这才低叹着缓缓抬头,给了满脸期翼的朱见濡一个明确的答复。 “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终于等来了便宜老子的册封,朱见濡这回的‘父皇’两字,叫得也是格外真诚。 “先别忙着谢朕,这万氏固然能助你,但朕也担心啊!想那女皇武则天,最初又何尝不是唐高宗之贤内助……” 朱见濡正诚心跪谢呢,耳畔却是再次传来便宜老子的担忧声。 “父皇多虑了!且不说我大明政体大异于大唐,贞儿也绝非好权之人。她之所谋,皆是以儿臣为根、大明为干。” “父皇若是不信,只须再看看这份名单……” 女皇武则天,那是天时、地利、人和皆具,再加上其野心才造就出来的。 不说别的,单就野心一项,万贞儿有么? 对于便宜老子的担忧,朱见濡也不多做辩解,直接拿出了最有力的证据——《大明皇家商行发展规划》所附拉拢名单。 “她竟能如此公私分明,连自家人都未照顾半分……” 片刻之后,朱祁镇手指在名单上反复摩挲,最终停在最后的空白处。 紧接着,眼神里的疑虑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赞许。 原来,那多达几十页的名单之中,上到宗室王爷、勋戚贵胄,下到普通商行、商贩都有,却唯独没一个跟万家相关之人。 “父皇有所不知,儿臣原也打算给贞儿父兄安排个位置。奈何贞儿坚决不从,言称皇家商行关乎大明江山社稷,不容私情掺杂。” “她的父兄不过普通百姓,毫无为官从商之能。若强行安插进来,不仅会乱了章法,更会让天下人笑话皇家任人唯亲……” 婆媳关系好不好,全靠儿子中间跑。 看着便宜老子眼中的赞许之意,朱见濡赶紧趁打铁帮御姐说起好话来。 “嗯,太子妃如此深明大义、不徇私情,倒是朕之前小觑了她。不过太子妃娘家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的。” 果然,在朱见濡的‘跑动’下,朱祁镇眉头彻底舒展,嘴角甚至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 “对了,太子妃都能如此深明大义,那朕这当皇帝的,自然也要以身作则不是?” “这份名单之中,怀宁侯、会昌侯和朕的其它几个舅父就不必了,反正他们也不差那几个钱儿……” 朱见濡正为御姐的形象加分高兴呢,没想到,便宜老子却是提起朱笔,直接抹去了孙太后几个兄弟的名字。 不仅是孙太后几个兄弟,跟他们关系莫逆的怀宁侯孙镗,同样也被从名单上抹去。 “父皇,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怀宁侯、会昌侯他们……” 怀宁侯孙镗、会昌侯孙继宗及其几个兄弟,手中可是掌握着三千营、五军营和神机营的兵马。 其影响力,又岂是作为平民百姓的万家父子能比的? 第十一章:御姐柔情! “陛下有旨,册封万氏贞儿为皇太子妃,并着礼部、钦天监择吉日行册封大典……” 朱见濡风风火火赶回东宫时,亲自前来传旨的司礼监首领太监牛玉,也是刚刚宣读完圣旨。 当然,这只是一道通知性的圣旨。真正的册封圣旨,自然是要等到册封大典之时。 “奴婢等参见皇太子妃!!!” 即便并非正式的册封圣旨,但也正式确立了万贞儿东宫女主人的地位! 随着圣旨宣读完毕,东宫一众太监宫女,包括前来宣旨的牛玉,全都恭恭敬敬朝万贞儿拜了下去。 虽说在此之前,她就已经是东宫事实上的女主人,就连原主的太子印信都由他掌管,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不是? 顶着不伦不类‘姑姑’头衔的她,暗地里被人戳了多少脊梁骨,又有谁知? 此刻看着满地跪拜的宫人,原本对名份并不在意的她,眼眶瞬间泛红起来。 “大家……大家都起来吧!” 似长实短的一阵愣神后,在宫门处满面含笑的朱见濡示意下,向来稳重的御姐,这才带着些忐忑抬手虚扶向众人。 …… “贞儿,这几年委屈你了!” 参拜的宫人散去,殿内只剩紧紧相拥的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朱见濡抬手抚过御姐眼角,那不知何时滑落、带着喜意的晶莹,顿时润湿了他的手指。 “殿下,妾从未觉得委屈。只要能陪在殿下身边,便是妾最大的幸事!” 万贞儿身子微颤,将脸靠在他日渐宽阔的温热胸膛,心中只有无尽的安宁。 “只是……只是妾终究年长殿下许多,它日妾容颜不在……” 凡事总是利弊共存! 万贞儿如今成了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从前并未被她放在心上的韶华易老,此刻却是不自觉涌上心头。 “娶妻当娶贤,你是孤万里挑一的贤妻,岂是那些以色侍人的花瓶能比的?” 朱见濡轻轻捧起她微红的俏脸,眸中翻涌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孤的太子妃、将来的皇后,是能与孤并肩看这万里江山、能在孤迷茫时点醒、低谷时支撑的人——这个人除了你,还能有谁?” “殿下不弃,妾愿陪殿下走完这一世。无论风雨太平,妾都与殿下同担同享!” 感受到朱见濡这份纯粹至极的感情,万贞儿所有的不安与担忧,此刻全都瞬间烟消云散。 “哈哈,这么好的贤妻一生一世哪够,最少也要三生三世才行吧?” 朱见濡低头望向终于破涕为笑的御姐,当即也忍不住畅快大笑起来。 “还有,贞儿如今已是孤的太子妃,这‘殿下’的称呼,是不是也该换换了……” 末了,不等御姐开口,他已是低头抵住了她光洁的额头,目光灼灼地‘逼迫’起她改口来。 说起来,虽然两人早已有了夫妻之实,且娃都整出来了,但这‘夫君’二字,从前自惭形秽的万贞儿,却是从未叫过。 此刻被朱见濡这么一‘逼迫’,素来落落大方的她,顿觉脸颊一阵发烫。 “夫~夫君!” 一阵等待之后,当御姐耳根都染上晶莹的红晕之时,一声软糯如蜜的‘夫君’,终于在朱见濡耳畔轻轻响起。 “娘子,孤的好娘子!” 听着耳畔回荡的‘夫君’二字,顿觉心中无限满足的朱见濡,低头便朝那抹濡湿的嫣红吻落下去。 …… “呃,娘子你这是……” 不知过了多久,唇齿分离间,知性御姐眼中不知何时又泛起了水雾。 “妾只是心里高兴,妾的殿下终于长大了,长真正的男子汉了!” 万贞儿抬头望着朱见濡日渐深邃的双眸,眼中欣慰之色顿时随着泪水不断溢出。 “我要是不快些长大,又怎么替你遮风挡雨,怎么让你以后开开心心做我的皇后!” 朱见濡抬手抚过她眼角隐现的纹路,心中也是不由得一酸——这都是她这些年陪着‘自己’熬出来的。 “刚刚还夸你长大了呢,怎么又跟个孩子似的了!” 万贞儿听着耳畔略显孩子气的深情告白,圈着他腰背的玉臂也不禁搂得更紧了些。 “嘿嘿,孩子能有这么大么?” 朱见濡嗅着鼻翼间传来的淡淡荷香,心中顿时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 “夫君~” 感受到朱见濡身体的异样,枉自顶了个狐媚惑主名头的万贞儿,顿时羞得脖颈都染上了红晕。 说起来,朱见濡彻底掌管这具身体也已经数天了。 只不过,万贞儿不久前才受了刑,再加上又查出了身孕,两人之间却是未曾有过真正的亲热。 此刻情之所至,身体年龄只有十六七岁的朱见濡,一时间又哪里能够轻易冷静下来。 “那什么,娘子你先歇着。为夫去书房整理下商行的章程,呆会儿再……” 考虑到怀中御姐如今可是‘受保护’动物,担心定力不够做出点儿啥,朱见濡只能恋恋不舍地松开佳人。 “夫君,妾……妾可以的……” 就在他想要抽身之际,话未落、脸先红的御姐,却是再次紧紧抱住了他。 “娘子……” 十六七岁,正是精力十足的能干年龄,哪个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朱见濡听着御姐简单却媚惑至极的邀请,身体顿时如同被塞了无数炮弹,哪里还能再稳得住。 一声低吼间,满脸娇羞的御姐已被他抄抱而起,大步朝着寝殿奔去。 …… “姑姑,你笑起来真好看。” 当逐渐西斜的阳光透过门窗洒进,清宁宫寝殿床榻,顿时像笼上了一层温柔的薄纱。 朱见濡低头看向怀中面色酡红的慵懒御姐,一股难以言喻的成就感、满足感,顿时如潮水般涌满了他的心头。 “油嘴滑舌!” “只对你油嘴滑舌。”朱见濡凑过去,又吻了吻她的唇,“以后每天都要对你油嘴滑舌……” 正是精力十足的年龄,一吻下去,两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顿时便像那春天里的风、夏天里的雨,缠缠绵绵、没完没了。 “夫君,你说我们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好?”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云收雨歇。 慵懒如泥的万贞儿趴在朱见濡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眼中顿时涌起无尽母爱光芒。” “名字么……” 朱见濡轻抚过御姐依旧平坦的小腹,一件比组建商行、孤立文官更为要紧之事,却是猛地浮上他心头! 第十章:再闻秘辛? “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哈哈哈哈……”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朱见濡话音未落,原本心情不错的‘堡宗’同学,却是陡然放声大笑起来。 只不过,那笑声之中却是没有丝毫喜意。有的只是说不出的悲凉与愤懑,直听得朱见濡心头一紧。 “父皇……” “你可知道,这几年朕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等朱见濡疑惑的话出口,朱祁镇已是猛地收住笑声,眼神冰冷、怨毒地朝他望来。 “儿臣……儿臣……” 怎么过?你大爷的,我又不是千里眼,咋知道你这皇帝每天是怎么过的! 朱见濡即便怼这便宜老子已成习惯,但对上他那双怨毒无比的眸子,此刻也仍是不由得心中一凛。 ‘等等,熬?什么意思!’ “朕告诉你,自天顺五年以来,朕不过是个囚徒,活得还不如那汉献帝……” 朱见濡正揣测这‘熬’字的意思,便宜老子愤恨不已地低声咆哮,却是再次回荡在他耳畔。 “天顺五年,曹钦叛乱?父皇莫不是说,此事……此事也别有内情不成?” 天顺五年,对大明历史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这年发生了史上唯一的太监造反篡位事件。 看着便宜老子那青筋绷起的狰狞面庞,再结合之前那些颠覆他认知的事情,朱见濡顿时不禁瞳孔骤缩。 “曹钦叛乱?哈哈哈哈,一个跟皇家毫无血缘太监,只靠五百人就敢造反篡位,那这造反是不是太简单了?” 瓦剌留学生抬头望向满是疑惑的朱见濡,狂笑之中满是嘲讽之色。 其实说起来,这事还要从天顺四年搞定石亨之后开始。 石亨被灭族后,朱祁镇命逮杲掌管锦衣卫、重开诏狱,开始大力整顿吏治、刷新内阁。 天顺四年,吏部一次考核就开除了九百三十人的文官。然后三月份他又亲自主持殿试,赐进士一百五十六人,打算给文官换血。 随后四月又下令,在朝三品以上文官子孙,不可申请入‘大明党校’国子监,把京城三品以上文官大员全给得罪了。 紧接着他又派人去南方各地重征矿税、丝绸彩币,还莽撞地把提意见的大臣直接下狱流放,又得罪了地方。 不仅如此,为了收回被几个舅父掌握的兵权,他又开始严查孙家不法之事,连其母孙太后也都得罪了。 天顺五年,朱祁镇以凉州寇边为借口调孙镗离京,准备让曹钦接管三千营。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孙太后和内阁顿时害怕了。 毕竟他手里没军权都这么狠,一旦有了军权,那还不知道能干出什么事呢。 所以自然而然的,‘曹钦之变’这太监造反篡位的荒唐闹剧,也就应运而生了。 事发当晚,本应离京出征的孙镗不但没走,反而带着征西军悄悄控制了皇城,准备配合孙太后逼宫夺权。 兴济伯杨宗发现后,急报朱祁镇命曹钦调兵护驾,这就是曹钦攻打皇城的原因。 只不过可惜的是,曹钦能调动的三千营在城外进不来。他能够动用的人马,只有从朱祁镇其它亲信府上拼凑的五百‘鞑官儿’。 加之禁宫的锦衣卫也都被孙家兄弟控制,这场护驾行动自然是以失败告终。 最终,曹吉祥、曹钦叔侄被族灭。曹吉祥的几个兄弟,左军都督同知曹铎、曹睿、指挥曹玄全被斩杀。 不仅如此,朱祁镇的另两个心腹,掌管锦衣卫的逮杲、左军都督恭顺侯吴瑾,同样也在这场‘叛乱’中被他们顺手除掉。 至此,朱祁镇身边握有实权的亲信,全都被孙太后联合内阁一起干掉了。 事后,孙太后还连续两次安排他‘参观’南宫。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再敢搞事,就把他重新软禁回南宫。 而引发这一切的导火索,就是如今依旧执掌着三千营的怀宁侯,大明版‘袁世凯’,孙镗! 至于朱祁镇那几个舅父,则成了孙太后这‘慈禧’不折不扣的帮凶。 直到一个月前,掌管北镇抚司的孙邵忠,也就是他三舅去世后,这才借机让心腹门达接替、控制了北镇抚司,算是有了把防身的匕首。 可以说,从曹钦之变到孙太后去世前这一年多时间,朱祁镇比囚禁瀛台的光绪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在他比光绪幸运一点的是,孙太后去世前,并没像慈禧那样先把他给干掉。 因此,深受外戚专权之苦的他,又哪肯再带着他们一起飞? “此等逆贼,朕恨不能食其肉、寝其皮。若非太后临终前还念着丝母子情分,朕恐怕早就……” 说到最后,朱祁镇已是声音嘶哑如破锣,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要将积压多年的怨气全都喷发出来。 而那页记有孙镗和他几个舅父的名单,更是早被他撕揉成了废纸。 ‘你大爷的,还以为曹吉祥这太监是多有上进心呢,搞半天原来这才是真相。不过,这便宜老子也太急躁、任性了些吧?’ 这两天颠覆朱见濡认知的事实在太多,王振都能从权阉变忠仆,曹吉祥造反之事有反转又算得了什么? 朱见濡看着怨气满满的便宜老子,心中早没了最初惊讶的他,却是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 “父皇,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三千营、五军营跟神机营等京营兵马,皆为怀宁侯、会昌侯等人所掌控……” “况且会昌侯等人毕竟是父皇舅父,难不成您还能真把他们都杀了不成?” 枪杆子里出政权! 即便是朱见濡这种权力小白也都明白,武力才是权力最牢固的基石。 在他看来,便宜老子当下最为要紧的,就是想办法把京营兵权掌握在手。 眼见便宜老子这时耍起了‘小性子’,怼他怼惯了的朱见濡也不惯着他,当即便面色严肃的顶了回去。 “逆子你……你果真是长大了,那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堡宗同学正在气头上呢,听到朱见濡直白生硬的劝阻,‘逆子’两字那是张口就来。 只不过,经历了土木堡之变、南宫囚禁的生涯后,堡宗终究不是从前那个未受挫折的正统帝了。 ‘逆子’两字话到嘴边时,最终还是冷静了下 第十二章:上林遇险! “太子殿下稍候,微臣马上着人通知那些养户。最多一两个时辰,那些牛就能全部送过来……” 永定门外俗称南海子的上林苑,专为皇家饲养马牛猪羊等牲畜,以供宫廷祭祀飨宴之用的良牧署。 身着青袍鸂鶒补服的良牧署典署,暗自长舒了一口气后,赶紧忙不迭的匆匆告退离去。 “殿下,父皇把皇家商行的事交给东宫,我们却是来此游玩,是不是有些……” 待良牧署典署匆匆离去后,一身戎服打扮的万贞儿,却是有些忐忑地朝朱见濡望了过来。 “啥叫游玩,咱们这叫逸结合。再说若论要紧,这件事可丝毫不比商行之事差,甚至更为重要!” 朱见濡伸手牵起英姿飒爽的御姐纤手,一抹神秘的笑容顿时浮上其嘴角。 “比商行的事还要紧?” 万贞儿看着满脸认真的朱见濡,明亮的双眸之中顿时满是疑惑。 “贞儿你说,孤要是能找到预防天花的法子,让百姓从此再不受天花之苦……” 朱见濡记得,原历史上朱见深跟御姐唯一的儿子,就是因为天花而夭折的。 既然他个穿越者现在成了未来的成化帝,这样的事自然不会让其再发生。 “夫君你……你说的可是当真,那天……天花真有法子可治?” 朱见濡话音未落,御姐一又双玉手已是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激动到语带颤音。 要知道,自从天花传入华夏以来,无论天潢贵胄还是庶民百姓,一旦染上那可都是九死一生。 当年她母亲就是因为染上了天花,最后没能扛过去而病逝的。此刻听到朱见濡有治疗天花的法子,她又哪能不激动? “为夫什么时候跟贞儿说过大话了?” 朱见濡抬手抚去御姐眼角激动的泪花,声音沉稳而坚定。 “不过为夫说的不是治疗,而是预防。用一种叫‘种痘’的法子,取患有天花之牛的脓液接种到人身上。” “届时接种牛痘之人只会有轻微天花症状,数天时间便能痊愈,而后便可终身免疫天花之毒!” 天花,世界上唯一真正被人类彻底消灭的传染病毒。 而牛痘,就是消灭它的最大功臣! “夫君,我们不等了,现在就去那些养户家找好不好……” 从浣衣局霸道抢人,再到为自己争来本无可能的太子妃名号,万贞儿如今对自己的小男人已是信赖至极。 听完这‘牛痘’接种过程,眼中满是信赖的御姐,此刻哪里还能坐得住。 “呵呵,既然娘子已经等不及了,那咱们就先找着吧!” 朱见濡看着满脸急切的御姐,二话不说,当即便宠溺地牵起她往良牧署外走去。 难得出宫一次,就当是郊游散心了! …… “咦,夫君快看,那边有牛……” 朱见濡带着御姐走出良牧署不过数里,数十步外,几头悠闲吃草的大牯牛便映入二人眼中。 眼前一亮的御姐,顿时如同见了什么绝世仙珍,当即便要朝前奔去。 “哈哈哈哈,娘子你看清楚了,那些是公牛……” 朱见濡记得,牛痘的发现,最初就是跟英国那些挤奶工有关。 不知道是否只有母牛身上牛痘才可用得他,为保万无一失,要找的自然也是母牛。 只不过,就在他揶揄着刚把御姐拉回身侧之际,一支破空而来的雕翎羽箭,却是‘咻’地擦着二人面庞一闪而过。 只需慢上半拍,亦或是再往前半步,这支突如其来的羽箭,绝对会将他或御姐洞穿。 “来人,护驾!” 活了两世,朱见濡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生死威胁的事。 没有爽文里的受虐套路,脸色骤然铁青的他,一把将万贞儿死死护在身后,随即便厉声暴喝起来。 “贼子找死!” 事实上,就在利箭从他面前掠过之际,身后跟随的东宫护卫,同样也发现了险情。 就在他怒声暴喝之际,几十名护卫已是迅速一分为二。 一队将他跟御姐团团围住保护,另一队,则是挥刀扑向两道策马奔来的身影。 “希律律……” 不得不说,这些东宫的护卫还是十分给力的。 只眨眼间,两匹急驰而来的高头大马,便已纷纷哀鸣着被砍翻在地。 至于那两个摔下马来的年轻骑士,迎接他们的自然是森寒如雪的钢刀。 “大胆贼人,休伤我家小侯爷!” “不想活了是不是,竟敢刺杀会昌侯、怀宁侯府小侯爷……” 眼看几人就要被剁成肉酱,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又是十数名骑士高呼着策马冲来。 只不过,会昌侯、怀宁侯虽然尊贵,但比起一国储君来,自然还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负责迎敌的东宫侍卫只是稍微一愣,手中战刀已是再次当头劈下。 “给孤抓活的!” 眼看两人就要命丧当场,千钧一发之际,朱见濡的暴喝声却是再次及时响起。 “什么,孤……孤?” 几名原本被吓得闭目等死的年轻骑士,听着耳畔暴响的‘孤’字,差点儿没把眼睛给瞪出来。 开玩笑,整个大明即便是宗室亲王,那也只能自称‘本王’而已。 至于‘孤’的称呼,向来都是太子专属。 …… “微……微臣等不知太子殿下在此,惊扰殿下实属罪该万死!” 两名五花大绑、面色惨白、年约十八九岁的青年,飞快瞟了面沉如水的朱见濡一眼,赶紧额贴冰冷草地‘咚咚’请罪起来。 “方才你们那一箭,可是贴着孤与太子妃面庞飞过。孤若慢上半分,此刻怕是早已被你二人射杀当场!” “你们说,如此‘惊扰’,孤能信吗?” 朱见濡冷眼看向瑟瑟发抖的两人,抬手抚过脸上被箭羽扫出的红痕,眼中满是戏谑、嘲讽。 “殿下恕罪啊,微臣等只是在此围猎。方才那一箭绝非存心……” “微臣等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万不敢对太子殿下和太子妃有半分不敬啊!” 感受到朱见濡毫不掩饰的杀意,顿时吓得冷汗直冒的两个纨绔,当即便又再次化身磕头虫,疯狂磕头求饶起来。 第十三章:拿捏! “打猎?孤记得上林苑乃是皇家禁地吧,不知何时划给会昌侯府和怀宁侯府了!” “还有,就算尔等是来此射猎,良牧署所饲御牛就能随意被尔等射杀不成?” 朱见濡自然清楚,孙继宗跟孙镗哪怕就是再嚣张,那也不敢有刺杀一国储君的胆子。 退一万步讲,就算两人有那个胆子,也不会傻到让嫡系继承人亲自操刀不是。 只不过,明白归明白。既然他们自己将把柄递到了面前,正打瞌睡缺枕头的他,又岂有不接的道理? “来人啊,将这擅闯皇家禁地、图谋不轨之人全部押送诏狱,命门达严加审讯” 随后,根本不给两个纨绔辩解的机会,只伸手一挥,直接就把他们送往了诏狱。 “罪臣冤枉啊!” “殿下饶命,罪臣再也不敢了……” 且不说如今掌管诏狱的门达是什么人,单就诏狱而言,进了那地方,就算能活着出来至少也得脱层皮。 两个从小养尊处优的纨绔,一听要被押送诏狱,当即便被吓得裤裆一热,直接尿了。 只不过很可惜,朱见濡可不是什么圣母。二人的求饶,自然起不到丝毫作用。 “夫君可是打算用他们换回京营兵权……” 会昌侯、怀宁侯府不敢有胆子刺杀东宫,朱见濡能明白,聪慧的御姐自然也能明白。 看着被押走的会昌侯、怀宁侯府众人,万贞儿瞬间就明白了小男人的打算。 “哈哈,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这可是他们自己送上门儿来的,孤要不接着,岂不是不给他们面子?” 朱见濡宠溺的刮了刮御姐挺翘的鼻梁,牵起她便继续向前走去,只留下几匹倒毙的战马。 …… “臣等管教无方,以致太子殿下、太子妃受惊,实乃罪该万死……” 一个时辰不到,会昌侯孙继宗、怀宁侯孙镗,已是气喘吁吁地匆匆赶到南海子。 见到正围着御牛检查的朱见濡、万贞儿,没有丝毫犹豫,两人当即‘扑通’一声跪地请罪起来。 “受惊?呵呵,孤从小粗生糙养惯了,可不比两位小侯爷金贵。这点儿惊吓又算得了什么……” 听着耳边传来的请罪声,朱见濡眼皮都没抬一下,仍是专心致志地在牛身上寻找着。 “殿下言重了,殿下天潢贵胄、血脉高贵,又岂是臣等劣孙可比!” “劣孙顽劣,臣等回去之后定当打断他们狗腿……” 听着朱见濡皮里阳秋的冷笑,飞速对视一眼后,孙继宗、孙镗顿时不由得一阵苦笑。 很显然,想要摆平这件事,没那么简单。 只不过困难归困难,自家嫡孙,总不可能真就这么扔在诏狱里吧? 一阵彩虹屁后,两人也只能硬着头皮委婉求情起来。 “不过就是射了孤一箭而已,反正又没射中。若是因此就要打断腿,那天下百姓又会如何看孤?” 既然得理,那凭什么轻易饶人。 朱见濡望向两个委婉求情的老家伙,当即又是一记王炸甩出。 “殿……殿下饶命啊……” 不过就是射了太子一箭、反正又没射中,你自己要不要听听,这是说的什么虎狼之词? 面对朱见濡得理不饶人的穷追猛打,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孙继宗、孙镗两人也是瞬间汗湿衣衫,只能彻底服软求饶。 没办法,一旦这刺杀储君的罪名坐实,特喵别说他们两个孙子了,两大侯府怕是鸡蛋都得被摇散黄、蚯蚓都得竖着劈! “起来吧,孤的事不急,你们先把养户的牛赔了。小门小户的,可不比你们世侯之家!” 威慑的真谛,不在于雷霆万钧的打击。而是那高悬于顶、但却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为了继续给两人施加压力,同时也给他们‘自我反省’的时间,朱见濡却是突然话锋一转,抬手指向一名良牧署养户。 “殿下放心,臣等这就赔付。不仅照价赔偿御牛损失,再各赠养户百两纹银以作安抚……” 虽说并未等来朱见濡的宽恕,虽说朱见濡的话语依旧皮里阳秋,但在两个老家伙看来,好歹也有了进一步求情的台阶不是。 孙继宗、孙镗连声应允的同时,随即便又各自吩咐随从回府取钱。 “不知殿下与太子妃想要寻找何物,微臣等对牛马习性还有几分了解,或能帮殿下……” 各自吩咐完随从,眼看朱见濡的目光又转回到那些御牛身上,孙继宗、孙镗两人对视一眼后,当即也是弓腰堆笑地凑了过来。 “既然两位侯爷懂牛马习性,那就和孤一起找找,看有没有那得了天花的牛……” 熬鹰的精髓就在于一个‘熬’字! 朱见濡瞥了两个老家伙一眼,暂时不想再提被刺杀之事的他,当即也是毫不客气,直接来了个顺水推舟。 “天……天花?” 两个老家伙原本还想献献殷勤、拉拉关系,一听天花二字,顿时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两步。 “殿……殿下,这天花可是凶煞之物啊。一旦沾染便是九死一生,殿下身份贵重、肩负大明江山社稷……” “殿下,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身为大明储君,如此凶险之事怎能亲冒奇险!” 在牛痘接种法出现之前,即便已经有了‘人痘’接种法,但那也同样几乎是在赌命。 眼神之中满是惊恐、不解的两个老家伙,那真是恨不能直接拔腿就跑。 只不过,朱见濡这个东宫太子还在、他们各自嫡孙的小命也都被其捏在手中,却是怎么跑的了? 最终,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生生定住想要后退的腿脚,战战兢兢地开口劝阻起来。 “有道是毒蛇出没处,七步之内必有解药。万物相生相克,既有天花之毒,那就必有解毒之物。” “孤既为大明储君,自当为大明百姓谋福祉。若能寻到克制天花之解药,区区凶险又算得了什么!” “两位侯爷既懂牛马习性,若能寻得那染病之牛,便是为大明立下奇功……” 朱见濡原想跟两人解释下牛痘接种法的,但看到两人那被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忍不住就生起几分戏耍之心。 “微……微臣领命!” 自己约的炮,含着泪也要打完。 被朱见濡这么一架,两个自请帮忙的老货,此刻也只能豁出去了。 …… “殿下,不知臣等那劣孙……” 黄昏时分,东安门外。 眼看朱见濡即将回宫,豁出老命找了半天牛痘,却始终没到得准确回复的孙继宗、孙镗,只能面色惨淡地再次开口试探。 “两位卿家今日率先找到牛痘,功莫大焉。三天之后,孤在东宫设宴答谢,还请两位务必光临!” 朱见濡目光扫过两个一脸死相的老货,心中不由一阵暗笑。 不用说,在这牛马最容易染病的季节,良牧署几百头御牛中,那染上天花的病牛自然是寻到了的。 而且好巧不巧的是,最先找到并接触的,还就是这俩老货。 此刻以为已经染上天花的两人,怕是都已在心中安排自己的身后事了。 “启禀殿下,老臣等今日接触了那天花,怕是……” 果然,朱见濡顾左右而言他的邀请才刚出口,一抹苦笑顿时浮上两个老货面庞。 “哈哈,忘了告诉两位卿家,这牛痘即便是染上了,最多也就发几天低烧,死不了人的!” “至于两位小侯爷么,将来‘或许’还要继承你们的爵位,就先让他们在诏狱磨一磨性子吧!” 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 为防弄巧成拙,戏耍了两个老货一番后,朱见濡总算是给了他们半颗定心丸。 至于另外半颗,当然就得看他们懂不懂做人了! “国舅爷,你……你说太子到底是何意” 看着东安门内渐行渐远的背影,怀宁侯孙镗那叫一个憋屈、羞恼。 第十四章:东宫酒宴! “臣张懋,参见太子殿下!” “臣朱仪,参见太子殿下……” 时间如流水,三天时间一晃而过,眨眼便到了朱见濡宴客之日。 这天,巳正刚过,以英国公、成国公为首的一众受邀勋戚,早早便来到了清宁宫。 开玩笑,太子赐宴,谁能不把握住这跟未来皇帝拉关系的机会? 至于皇帝那边,他们可是早就打听清楚了,此次东宫赐宴就是皇帝默许的。 一众受邀赴宴之人,自然是没有任何顾虑,心中那叫一个坦然。 当然,凡事都有例外,就比如会昌侯张继宗、怀宁侯张镗,随着众人行礼之时,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僵硬。 很显然,有了这几天的时间做缓冲,再加上眼前这些武将出身的勋戚,他们已是大致猜到,朱见濡举办这场酒宴的目的。 “哈哈,又非朝堂议政,诸位卿家不必如此拘谨!” “今日请诸位前来,乃是为了答谢会昌侯、怀宁侯寻得牛痘之功……” 朱见濡抬手虚扶起众人后,随即便又端起了案上酒杯,开门见山地扫向一众勋戚。 “牛痘?” “会昌侯、怀宁侯,敢问这牛痘为何物?” “不知这牛痘有何大用,竟能让殿下专门宴请答谢……” 朱见濡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紧接着,众人满是探究的目光,全都聚向了孙继宗跟孙镗两人。 “诸位,老朽等只是恰逢其会而已。那牛痘乃是随殿下寻得,绝非我等之功……” 见朱见濡把寻到牛痘之功安到了自己头上,已经料到宴无好宴的孙继宗、孙镗哪里敢受,惊慌起身向众人解释起来。 “什么,这牛痘竟能预防天花?那……那可是几乎让人染之必死的恶疾啊!” “若这牛痘真能预防天花,殿下那可真就是万家生佛了……” 孙继宗、孙镗是什么样的货色,一众勋戚对其可是知根知底得很。 听到其解释,没有任何怀疑,众人火热的目光,瞬间全都转向了朱见濡,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没办法,天花面前人人平等、无论贵贱。 只要染上,管你是天潢贵胄还是平民黔首,结局那都没有任何区别。 “不错,只要接种上这牛痘,无论何人皆能终身免疫天花之毒!” “只不过,我大明两京十三省人口数千万。加上每年新增人丁,要给所有人接种,所需人力、物力与钱粮堪称海量……” 朱见濡缓缓放下酒盏,目光扫过一张张写满震惊面庞,却是并未把话说白。 “殿下,英国公府世受国恩,愿捐银五万两、调派府中护卫百人,全力襄助殿下推行牛痘之法!” 闻弦而知音,身为帝国顶层的勋戚,哪会不明白朱见濡的意思? 他这边话音才刚落,英国公张懋当即便挺身而出,张口就捐出了白银五万、护卫百人。 “如此利国利民之事,成国公府亦捐银五万两,出护卫百人襄助殿下!” “能为大明根除天花之患,定国公府愿效犬马之劳!定国公府多蒙历代先帝赏赐,愿献白银十万、护卫两百襄助殿下……” 张懋认捐的话音刚落,反应稍慢的成国公府、定国公府也是立马跟进。 尤其是定国公府,因为现任国公徐永宁被弹劾下狱,更是直接来了个认捐加倍。 而有着三大国公府领头,前来参加宴会的宁阳侯陈润、定西侯蒋琬、武定侯郭昌等一众勋戚,当即也是踊跃认捐。 开玩笑,未来皇帝的场都不紧着捧,还想不想在勋戚圈儿里混了? “会昌侯府认捐白银五万、护卫百人!” “怀宁侯府认捐白银五万,护卫百人……” 眼看一众勋戚纷纷踊跃认捐,孙继宗跟孙镗对视一眼后,当即也是赶紧认捐,且认捐金额直追英、成两大国公府。 毕竟相比于他们原本的猜测,若只付出些银钱上的损失,那实在算不得什么。 “诸位卿家捐输踊跃,足见忠君爱民之心!这杯酒,孤代陛下与百姓敬你们!” 很快,各家签字的认捐簿子便呈了上来。 朱见濡瞟了眼那将近三百万的数字,当即也是满脸笑意的举起了手中酒杯。 “殿下过誉了,为君分忧乃人臣之本分,臣等岂敢当殿下如此大礼!” 太子敬酒,众人赶紧连连谦让、举杯回敬,瞬间便将这场酒宴推向了一个小高潮。 “诸位卿家忠心朝廷、一心为民,孤心中有数。不过来而不往非礼也,孤与朝廷也不会亏待大家。” “刚好孤这里有桩小生意,打算成立一个皇家商行,这些钱便当作是你们的股本吧……” 朱见濡放下酒杯,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却是面带笑意地再次扫向众人。 “皇家商行?” “敢问殿下,不知这皇家商行具体经营何种生意?” “嘿嘿,既是入股,那不知臣等可否再追加一些……” 大明立国已近百年,对于做生意、开商行什么的,一众勋戚自然是并不陌生。 只不过,给商行堂而皇之冠以‘皇家’二字,意义却又大不一样。 朱见濡话才出口,一众心思敏锐的勋戚纷纷如打鸡血,当即七嘴八舌地追问起来。 至于亏本的可能,这可是皇帝既天下的封建王朝,皇家主导的生意能亏? “追加股本么,哈哈,怕是要让卿等失望了。” 朱见濡看向满脸迫切、想要追加股本的张懋、朱仪等人,顿时不由笑了。 “这皇家商行股东众多,除去卿等一众勋戚之外,尚有各藩宗室……” “至于商行做何生意,覃吉,把孤准备的‘皇家商行商路图’打开!” 不等想要追加股本不成的勋戚再度开口,朱见濡却是冲旁边的覃吉挥了挥手。 “行商图?” 很快,在一众勋戚疑惑的目光中,一幅宽三尺许、长丈许的世界地图,随即便水灵灵地展现在他们眼前。 “咦,这……这不是《天下诸番识贡图》吗……” 此时离郑和最后一次下西洋,才堪堪过去三十来年。 当朱见濡说的‘商路图’刚一展开,勋戚之中,当即便有人认了出来。 第十五章:杯酒释兵权! “敢问殿下,皇家商行经营的可是海贸生意?” 如英国公张懋、成国公朱仪,前来东宫赴宴的勋戚,虽然大多都是‘勋二代’,但能够继承各家爵位的,都不是傻子。 再加上眼前的‘商路图’,众人很快便反应过来,太子所说的‘小生意’到底是什么生意。 “诸卿可知,永乐一朝北修紫禁、南修武当,五征蒙古、南取交趾,外加疏运河、修永乐大典等,为何仍能不伤国本?” 朱见濡目光扫过众人,却是并未直接给出答案。 “殿下是说,这些大工程皆是下西洋之利所供?” 还是那句话,各家勋戚,绝不会选一个傻子继承爵位、家业。 当朱见濡反问的话一出口,不过二十出头的英国公张懋,再次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孤前些天查阅档案,太宗皇帝当年营建北京紫禁城,共耗钱粮约两千五百万两。” “而七下西洋所获之利,仅金银一项,郑和便带回黄金七十二万两、白银一千二百七十六万两!” “也就是说,仅下西洋带回之金银,便能覆盖营建紫禁城所需。然这些金银,不过下西洋之利的零头……” 朱见濡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却依旧没正面回答张懋的问题,仍是以数据说话。 “嘶——” 郑和下西洋获利颇丰的事,知道的人并不少。但如此详实的数字,众人却是第一次听闻。 转瞬间,仿佛要把空气抽干一般,倒吸冷气的声音顿时便在殿内此起彼伏。 别说张懋、朱仪和阵润等年轻的勋二代,就连孙继宗、孙镗这样的老家伙,此刻也都忍不住攥紧了腰间玉佩。 没办法,财帛动人心啊! “殿下,自宣德八年以来,朝廷已经数十年未下西洋。且朝中文官均言下西洋劳民伤财,恐怕……” 财帛固然动人心,但今时不同往日。 自土木堡之变后,朝廷的话语权、决策权,早已彻底转向了文官。 就连他们这些勋戚想要袭爵,都要去巴结讨好那些文官才行。 就在众人还沉浸于海贸地巨大利润时,人老成精的孙继宗孙继宗,却是面带忧色地站了出来。 “会昌侯所言不错,朝廷若是再下西洋,朝中文官必会重弹‘劳民伤财’之老调,甚至群起反对。” 朱见濡有些诧异地看了这‘舅爷’一眼,一抹不屑的笑却是随即浮上嘴角。 “不过那又如何,皇家商行虽有皇家股份在内,但却并不靠户部拨款,海贸船只也非朝廷所有。” “俗话说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既然商行不端他们的碗,自然也就不用服他们的管不是?” 御姐给朱见濡出的这个方案,最大的好处就在于,它堵死了文官用在官面上的反对理由。 而且更妙的是,未来的皇家商行虽然没有‘官身’,但以勋戚、武将、宗室为股东的它,地位身份却又偏偏远胜一般官商。 “对啊,皇家商行是商行,不是朝廷宣威海外的使臣!” “哈哈,殿下英明啊……” 随着朱见濡满是不屑的话语出口,原本沉寂下来的大殿之内,顿时便又暴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 “启禀殿下,皇家商行既有如此多股东,所需要人手想必不在少数。微臣愿为商行一执事,还请殿下应允!” “殿下,成国公府亦有几家小商铺,掌柜、伙计都是现成的……” “定国公府别的不多,人手、护卫什么的殿下绝不用担心!” 不说别的,单就眼光而言,三大国公府那绝对是一等一的。 既然追加股本不行,那就出人事方面入手。 众人的欢呼、叫好声中,张懋、朱仪和定国公府代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站了出来‘求职’。 “诸位卿家的心意孤心领了!” “不过皇家商行毕竟只是一介商行,卿等正是‘年富力强’之时,还需多为朝廷出力、为陛下分忧才是啊!” 朱见濡抬手虚按,止住众人的欢呼后,对于张懋、朱仪几人的求职,却是直接摇头拒绝了。 只不过,虽然看似在拒绝几个年轻国公,但他目光所及之处,却偏偏是另一边的孙继宗、孙镗两个老家伙。 “殿下……殿下所言甚是,英国公、成国公正是为国效力之时…… “倒是臣等已年近过花甲、筋骨劳损,如今也该缷下重担、安享天伦了!” 只相互对视了一眼,原以为花点儿钱就能免灾的两个老货,瞬间便明白了朱见濡的暗示。 心中一阵苦笑后,当即顺势提出了致仕的请求。 没办法,自家那俩嫡孙‘刺杀储君’、‘亵渎皇家’的罪名,还没真正被洗去呢。 既然朱见濡眼下递来了梯子,不赶紧顺势下马,还等着九族消消乐不成? “会昌侯、怀宁侯不愧是国之柱臣啊!” “不过军中之事两位卿家虽有些吃力,但皇家商行如今正是草创未就之时,不知两位卿家可愿出任商行执事一职?” 朱见濡眼见两个老货还算上道,一抹真正的笑意浮上面庞之际,他也投桃抱礼的给出了补偿。 没办法,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政治更不是! 朱见濡虽然也是头一次当太子、玩政治,但把盟友弄得多多的、敌人弄得少少的道理,却也还是明白的。 因此,哪怕便宜老子对这俩老货痛恨至极,为了大事,该忍的那也照样得忍。 “臣……臣等叩谢殿下隆恩,愿为皇家商行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听到朱见濡开出的商行‘执事’位置,俩老货悬着的心,终于是真正放了下来。 “哈哈,两位卿家不必多礼。皇家商行关乎大明海贸兴衰,正需老成持重之人坐镇,孤提前敬你们一杯……” 交易达成、京营兵权到手,朱见濡满意颔首的同时,也是再次举起了酒杯。 ‘不动声色收回老勋戚兵权,又以巨利把俩老狐狸绑得死死的,太子殿下这手‘杯酒释兵权’,用得真是炉火纯青啊!’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手腕,大明将来或许……’ 看向主位上面容犹显青涩的朱见濡,这才醒悟过来这场酒宴真正目的勋戚们,目光中顿时多了几分敬畏与臣服。 “恭喜会昌侯、怀宁侯!” “哈哈,今后商行之事,可就要多劳烦两位执事了……” 随着朱见濡再次端起酒杯,一众反应过来的勋戚,当即也是纷纷举杯相贺。 就在这酒杯碰撞声中,属于朱见濡的时代,也就此缓缓拉开序幕。 第十六章:被摘桃了! “父皇,会昌侯、怀宁侯已答应出任皇有商行执事,想来这两天就会上表致仕……” 东宫酒宴的第二天,乾清宫正殿。 瓦剌留学生刚下早朝没一会儿,朱见濡便带着勋戚们的‘认捐’簿子赶到。 “以你之见,三大营由谁接掌为好?” 至关重要的京营兵权被朱见濡拿回,这一次的父子相见,倒是没了前几次的针尖对麦芒。 不仅如此,就连三大营的主将人选,朱祁镇也咨询起了他的意见。 “儿臣以为,三千营、神机营可由英国公、成国公执掌。至于五军营,儿臣以为袁彬倒是极为合适!” 面对便宜老子的询问,朱见濡也不避嫌,直截了当给出了自己的人选。 “张懋跟朱仪执掌三千营、五军营倒也合适,不过五军营,为何是袁彬而不是徐永宁?” 对于朱见濡给出的人选,朱祁镇捻须沉吟片刻后,却是带着几分考校的表情朝他望了过来。 “父皇,五军营不比三千营跟神机营。袁彬乃是父皇北狩时的肱股之臣,忠心无二……” 三大营中,三千营虽为骑兵,但兵力并不算多雄厚。 而神机营虽然是火器部队,但兵力也不过五千出头。加之此时的火器威力并不算多强大,战场之上也就打打辅助。 只有五军营,步骑兼顾不说,且有操练各地兵马的职责。其鼎盛时期兵力更是达到了十余万,乃是京营主力中的主力。 如此重器,交由袁彬这种历经考验的忠臣执掌,自然才是最为放心的。 “至于徐永宁,从其欲以私情乱嫡庶便可看出,此人不过庸碌之辈,绝非可堪大用之才!” 这一代定国公徐永宁,之所以被弹劾入狱,乃是因其欲迁生祖母沈氏合葬祖莹,改嫡祖母张氏葬别所引发。 挺完了袁彬,不等便宜老子再次开口,朱见濡顺便也给了他一个不堪大用的评价。 “哈哈哈哈,吾家太子果真成人矣!” 听完他对袁彬、徐永宁两人的评价,瓦剌贸学生眼中,顿时浮起一抹不加掩饰的欣慰。 很显然,朱见濡那句‘以私情乱嫡庶’,那是直接说到便宜老子的心坎上。 “嘿嘿,儿臣也是快当父亲的人了……对了父皇,如今勋戚这边已经敲定,不知各藩宗王那边……” 因为那些颠覆自己认知的事实,再加上万贞儿也已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朱见濡对这个便宜老子,印象自然是改观不少。 面对其称赞,也是极其配合上演了一出父慈子孝的画面。 “吸纳勋戚入股之事,你做得十分不错。不过眼下最为要紧的,还是那牛痘接种……” “至于皇家商行的事,朕想了想,还是交由你母后去管吧,你就不用管了。” 让朱见濡怎么都没想到的是,他这正刚配合对方上演父慈子孝呢,没想到这便宜老子却是翻脸不认账了。 “不是父皇,皇家商行之事,儿臣刚刚才跟一众勋戚敲定。若是现在贸然转交母后,怕是有些不妥吧?” “再说母后久居深宫、心思单纯,又哪里是那些老狐狸的对手……” 朱见濡可不是原主,早跟这便宜老子杠习惯了的他,哪肯这么轻易屈服让人摘了桃子,当即便抗议争辩起来。 “你母后虽说心思单纯,但在宗室之中素得人心。皇家商行吸纳宗室入股之事,她出面比你更易服众。” “况且皇家商行终究不过一逐利之商行,你乃国之储君,岂能做此自损名望之事……” 然而,面对他这有理有据的抗议,打着‘为你好’的名头的便宜老子,给出的理由同样冠冕堂皇且不容置喙。 “父皇……” “此事朕意已决,无须再言!” 心中憋屈不已的朱见濡还想争取下,结果才刚开口,却是被其直接粗暴打断。 “儿臣……儿臣遵旨,只是商行与勋戚们的约定,还望母后能依循原定章程,切勿擅自变更。” 朱见濡张了张嘴,话到嘴边的争辩,最终还是无奈变成了服从。 没办法,这里毕竟不是后世。硬跟这翻脸比翻书的皇帝老子讲道理,纯粹就是浪费口舌、自找没趣。 “嗯,商行之事你无须担心,你母后会办好的。你且下去吧,牛痘之事要紧,莫要让朕失望。” 朱祁镇看着不再争辩的朱见濡,端起茶盏浅啜一口后,随即便挥了挥手让他退下。 “陛下,为何不将此事直接跟见深儿说清楚?妾看深儿他怕是有些……” 朱见濡刚离殿而去,一道一瘸一拐的身影,就从殿旁侧门走了出来。 “这逆子虽说不似从前那般软弱,但性子却也变得急躁不少。若是直接告诉他,怕是还不知道惹出多少事来……” 朱祁镇几步上前扶住腿脚不便的钱皇后,脸上满是无奈的苦笑,哪还有半分先前的蛮横。 “他以为把武将、勋戚和宗室跟皇家绑到一起,就能跟那些人抗衡了,可那些人经营了几十年,又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反倒是这牛痘接种之事,却能让他大获民心。一旦民心在手,就算再不济,至少也能让他自保无虞……” 得民心者得天下,这句话可不只是说说而已。 别看瓦剌留学生在士绅官僚眼中不咋样,但有一说一,复辟之后,多次减免赋税的他,在百姓之中名声可并不差。 而这,也是他在‘曹钦之变’后,还能保住性命、翻盘再起的原因之一。 “陛下用心良苦妾都懂,妾只是有些担心,深儿会不会以为您是在……” 弄明白丈夫的用意,钱皇后当即不由得眼眶微微泛红。 “哈哈,皇后你还别说。以那逆子的性子,朕敢肯定,这会儿他定是正埋怨朕抢功摘桃子呢!” “不过这逆子现在比从前可是灵醒了不少,再加上那万氏也是极为聪慧之人,想必用不了多久,他便能明白朕的这份苦心吧。” 朱祁镇轻抚着钱皇后单薄的肩头,目光却是不自觉转向殿外,满是期许地望向那道渐渐远去的年轻背影。 第十七章:这还是明堡宗么! “殿下这是怎么了,刚刚走之前不还好好的吗,这是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清宁宫,看着满脸不忿、气鼓鼓而回的朱见濡,浑身散发着母性光辉的御姐,习惯性就抬手朝他紧皱的眉间抚去。 “哼,除了那老家伙还能有谁!” “咱刚把商行的事理出头绪,那老家伙就来摘桃子。还美其名曰‘为我着想’,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跟自己的枕边人,朱见濡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抓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一气后,当即便没好气地说起商行被抢的事来。 “老……老家伙?咯咯,夫君你先别急着生气,父皇这么做,怕是另有深意呢?” 听着朱见濡口中的‘老家伙’,稍微一愣后,忍不住掩嘴轻笑的御姐,赶紧温言宽慰起他来。 “另有深意?哼,不过是担心我对他的皇位造成威胁罢了……” 虽说朱祁镇受了不少冤枉不假,但夺门之变其实是抢了自己儿子皇位的事,却也同样是事实。 对于这个有前科的便宜老子,朱见濡此刻哪听得进为他说话的辩解。 “夫君你这聪明劲儿,怎么到了父皇这里就转不过弯呢!” “商行的根基是你打下的、章程是你定的,就连股东人选也是你确定。就算母后管着商行,和你管着又有什么区别?” 看着仍是一脸不忿的朱见濡,御姐原本轻抚他眉间的纤纤玉指,忍不住就带上了几分嗔意,化抚为按轻点下去。 “呃……” 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感受着眉间传来的微凉,原本满心愤懑的朱见濡,不知不觉便平静了下来。 “依妾之见,父皇之所以不再让夫君经手商行之事,也是为了保护夫君!” “皇家商行终究是要跟那些人争夺海贸之利,一旦铺开,他们又岂能善罢甘休……” 看着冷静下来的朱见濡,御姐这才再次开口,为他分析起了堡宗‘摘桃子’的真正用意。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看来倒是我错怪老家……错怪父皇了!” 听着御姐条理清晰、合情合理的分析,冷静下来的朱见濡,顿时不由得深以为然。 要知道,明朝文官、士绅集团为了自己的私利能有多疯狂,他这个穿越者可是比谁都清楚。 若是皇家商行真让他经手下去,怕是用不了几天,什么‘与民争利’、‘耽于商贾’的帽子,就会一骨脑朝他这个太子扣来。 到时候,就算他能保住储君之位登基,最后史书上的名声,怕也跟‘木匠皇帝’差不了不多少。 “至于牛痘接种之事,看似不显山不露水,但却事关万千百姓之生死,乃是收揽民心的大好机会。” “此事一旦推行开来,届时夫君之名望,即便是父皇也难以望其项背呢。那些人就算势力再大,又岂是夫君的对手……” 看他终于想通,眼波流转的御姐,当即便又为他分析起推广牛痘的好处来。 ‘你大爷的,一个有算计、有温情、也有远见的父亲与君主,这还是那个自私自利的明堡宗、瓦剌留学生么?’ 朱见濡听着御姐的分析,已是彻底融入这个时代的他,心中顿时不由得一阵感慨。 这一刻,那个曾让他吐槽无数遍的便宜老子,在他心目中的形象也是逐渐改观。 “贞儿不愧是咱的女诸葛,若非你一语点醒梦中人,咱错怪了父皇一片苦心不说,还差点儿钻进死胡同了!” 穿越者也不是万能的,尤其是事关己身之时。 朱见濡紧紧握住御姐微凉的纤手,眼中满是感激与庆幸。 “夫君本就聪慧,只是当局者迷罢了。就算没有妾的提醒,夫君冷静下来也能想到……” 感受着朱见濡手掌传来的温热,双颊微红的御姐,脸上的笑容一如从前那般充满鼓励。 “不过父皇这份舐犊之情,于天家来说倒也确是少见呢,夫君万不可辜负了父皇的期望……” “娘子放心,为夫这就去太医院,召集那些太医商讨接种、推广之事!” 有了万贞儿的分析提醒,心中阴霾尽去的朱见濡,此刻那叫一个干劲儿十足。 “看你那说风就是雨的毛躁样子……” 御姐一把拉住准备起身的朱见濡,一抹宠溺嗔笑瞬间浮上英气的面庞。 “牛痘接种还需时间验证,先前妾已命人前去传蒋院使,想来不时便会到了。” 虽说对朱见濡的牛痘接种法信心十足,但那只是对御姐自己而言。 想要让其它人也相信,还是要实打实的事实来证明。 因此,当朱见濡宴勋戚、收兵权,为商行之事做准备时,同样深知牛痘接种意义的御姐也没闲着。 这些天,除了每天亲自观察、记录几名受试者的情况外,也在默默做着各项推广的准备。 之前朱见濡去乾清宫时,眼看几名受试者天花症状已经消失,她也及时派了人去了太医院传召。 “嘿嘿,娘子教训得没错,咱这听风就是雨的性子,看来是得改……” “夫君心系万民,急是应当的。不过也不是所有事都只争朝夕,循序渐进多数时候还是没错的。” 朱见濡认错的话还没说完,眼中满是欣慰、爱恋的御姐,已是轻抬玉手堵住了他。 “贞儿……” “启禀殿下,太医院院使蒋宗武、女医谈允贤奉命觐见!” 说曹操曹操到,朱见濡正跟御姐郎情妾意的腻歪呢,殿外却是传来了小太监的通传声。 “快请他们进来!” 做饭的厨子、看病的医生,那都不是可以轻视之人。 听到御姐所传太医已到,朱见濡也是赶紧松开佳人,端起了一个太子应有的架子。 “微臣太医院使蒋宗武、谈允贤,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很快,两名背着药箱的太医便出现在朱见濡眼前。 只不过让他有些没想到的是,两名身着官服的太医里,其中一人竟然还是女医。 而且女医也就算了,关键是这女医的名字,却是让他忽然有种耳熟的感觉,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 第十八章:女医明妃? ‘谈允贤、女医,女医明妃?你大爷的,原来是跟堡宗、代宗搞三角恋的女医生!’ 朱见濡看着眼前年约双十、有着医者特有沉稳的女医,突然间,一个极具八卦的剧名,却是猛地在他脑子里蹦了出来。 ‘呃,好像有些不对啊。这个谈允贤看起来最多也就二十,电视剧里她认识景泰帝时,朱祁钰还在当王爷呢……’ 然而,八卦之心刚起,新的疑团却是再次浮起。 若按电视剧里的剧情倒推回去,十几年前,这谈允贤最多也就四五岁,搞屁的三角恋啊? “殿下?” 朱见濡正为那不靠谱的八卦剧情烧脑呢,衣袖一紧间,御姐有些嗔意地轻声提醒,已是幽幽传入了他耳中。 “呃,两位免礼!今日召你们前来,乃是为了牛痘接种、预防天花之事……” 朱见濡被御姐这么一提醒,总算从那八卦剧情中回过神来。 为化解失神的尴尬,挥手示意两人平身后,他也是当即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牛痘接种,预防天……天花,殿下此言可是……可是当真?” 朱见濡话音刚落,两道异口同声的惊呼,顿时便在大殿之内回荡开来。 没办法,这可不是几百年后那个通讯发达的时代。 朱见濡想用牛痘预防天花的事,除了在勋戚间有些传播外,两个真正的医者,却还是头一次听说。 此刻听到天花这种恶疾竟能预防,惊愕、难以置信的表情,眨眼便浮上了二人面庞。 “呵呵,这牛痘是否能预防天花,单凭孤说了还不算,还得让你们这些专业人才来鉴定才行啊!” 朱见濡目光扫向满脸惊诧的两人,双手一拍,五名接种过牛痘的宫人,当即便从殿外鱼贯而入。 “他们都是五日前接种的牛痘,如今俱已结痂脱落,发热等症状也全部消失……” 指向几名挽起衣袖、露出胳膊上接种疤痕的宫女、太监,朱见濡当即便示意二人上前检查。 “奇哉、妙哉!身上全无天花所留之印痕,接种之处亦是痘痕浅淡,与天花所留疮痕截然不同……” 时间不长,在蒋宗武、谈允贤两人一阵望闻问切之后,五名接种过牛痘的宫人,全都得到了身体健康的诊断结果。 而更让两人激动的是,五名接种牛痘的宫人,除了接种处的淡淡疤痕外,身上完全不见半点天花肆虐后留下的痕迹。 “天花荼毒华夏千余年,不知夺走多少性命。殿下这牛痘接种之法,真可谓功德无量啊!” “天花之恶,酿成人间惨剧无数。殿下之功,当载于史册、流芳百世……” 不管是蒋宗武还是谈允贤,都是因为医术高明而被召入太医院的,而非那些世袭太医。 当最后一名宫人的检查结果出来,激动到声音颤抖的两人,当即便满怀崇敬的大礼叩拜起来。 “两位过誉了,现在断言还为时尚早。如今最多只能证明牛痘不会对人造成伤害……” “想要验证这牛痘能否真正抵御天花,还得看下一阶段的试验才行!” 朱见濡谦逊的摆了摆手,亲自扶起两人时,随即也道明了召他们前来的真正目的。 “接下来的事孤就交给你们太医院了,你们可寻一偏僻之处,安排他们与天花患者同吃同住。” “若半月之内无人染病,那这牛痘预防天花之事便算是成了……” 如今御姐可是有孕在身,接下来的传染性试验,朱见濡自然不可能将其放在东宫。 “殿下放心,微臣等必不负殿下之望。待验证完成,必会尽快将接种之法传予同僚,以便将来推广之用。” 在宫里做太医,只精通医术一项可不行。 听到朱见濡的吩咐,蒋宗武、谈允贤瞬间便领会了他的意思。 “嗯,二位能有此心,孤甚是欣慰。待验证无误后,孤定会向‘父皇’为二位请功。” 要想马儿跑,就要舍得喂马草。 眼见两人如此会来事,朱见濡自然也不会吝惜赏赐。 只不过正事敲定,某人却是八卦之心又起。 当说起为两人请功时,刻意加重‘父皇’两字的他,看向谈允贤的眼神那叫一个灼热。 ‘嘿嘿,听说太子殿下喜欢年长的女子,莫非……’ 朱见濡怎么也没想到,他在这寻找便宜老子的瓜呢,自己却也同样成了别人的瓜。 瞥见他那目光灼灼的样子,蒋宗武这老家伙,当即也是忍不住在心中大口吃瓜起来。 “殿……殿下若是没什么吩咐,微臣……微臣就先告退了!” 朱见濡那八卦的目光实在太过赤裸、灼热,原本落落大方的谈允贤,最终也只能落荒而逃。 …… “咯咯,看夫君的样子,莫非是看上谈女医了?” 当谈允贤跟着蒋宗武匆匆逃离之后,一声揶揄轻笑,却是突然在朱见濡耳畔响起。 “啊?” “啊什么啊,谈女医进殿之时,你便魂不守舍的。还有方才,你那看人的眼神都直了呢!” 万贞儿轻抬纤指戳了戳他的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酸意。 “冤枉啊,娘子!我那不过是突然想起一些传闻,这才有些走神罢了……” 没有里‘阴差阳错’带来的误会情节,朱见濡一把揽过御姐依旧纤细的腰肢,当即坏笑着跟她分享起‘女医明妃’的八卦来。 “咯咯咯咯,夫君还真是编谎话都编不圆呢!” “谈女医年不过二十,郕戾王继位前她才四五岁,如何跟郕戾王、父皇有感情纠葛……” 听完朱见濡这逻辑完全不通的八卦,御姐忍不住就甩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什么叫编谎话,这世间除了贞儿,还有谁能入为夫之眼?” “至于年龄对不上,嘿嘿,我都说了那是传闻嘛。不过话说回来,方才看其诊脉,她的医术倒也确实不错哈!” 朱见濡拥着御姐温软的腰肢,赶紧表着忠心的同时,也是趁机转移起话题。 “好啦好啦,是妾多心了还不行吗?” 低头看向一脸冤屈的朱见濡,赔罪的香吻也是随之落下。 只不过,只顾着品尝御姐香唇的朱见濡,却是没注意到,一抹愧疚之色,却是从御姐带着歉意轻笑的眸中一闪而过。 而他更不会知道的是,想吃自己老子大瓜的他,最后还真吃到了自己身上。 第十九章:变故! “启禀殿下,大喜,大喜啊!五名与天花患者同居之宫人,无一染病……” 时间如水、岁月如梭;眨眼之间,半月时间匆匆而过。 朱见濡让太医院进行的传染性试验,不用说,没有任何意外的圆满结束。 “既已经证实牛痘确能预防天花,那便令痘疹司先从京城……” 牛痘到底能不能有效预防天花,朱见濡自然是早就心中有数。 早在进行这传染性试验的同时,他便在请示过便宜老子后,组建了直辖于东宫的‘痘疹司’,并开始准备第一批疫苗。 如今测试结果出来,第一批疫苗也已准备好,接下来的自然就是推广接种了。 然而,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就在他刚下令在京师推广接种之际,一道跑得衣冠散乱的身影,却在此时不经通报直接猛闯了进来。 “不懂规矩的……呃,牛公公?你这是……” 朱见濡刚想开口呵斥,却是赫然发现,闯他太子宫的竟然是便宜老子的心腹,司礼监掌印太监牛玉! “太子殿下,快……快跟老奴去乾清宫!” 对于朱见濡的疑惑,满脸焦急的牛玉却是没有任何解释,二话不说就要拉着他离开。 “牛公公,到底发生了何事?” 乾清宫那是什么地方,不但是皇帝平日处理政务的地方,更是皇帝的寝宫。 朱见濡又不是刚穿越过来的愣头青,怎么可能凭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就跟他走? “殿下,皇爷……皇爷突发恶疾,眼下情况极为不妙……” 眼见拉不动朱见濡,满脸焦急的牛玉,只好附耳过来说出了实情。 “什么?这怎么可能,父皇晌午时时还好好的……” 得知精力十足的便宜老子突发恶疾,刚从乾清宫回来没多久的朱见濡,顿时不由得眉头一皱。 只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疑惑的话才刚问出口,他已是不自觉向殿外冲去。 “蒋院使,谈女医,你们也随孤同去乾清宫!” 经过一脸呆愣的蒋宗武、谈允贤身边时,他也顺便带上了这两个真正的名医。 …… “父……父皇!” 清宁宫距离乾清宫并不算太远,时间不长,放弃步辇的朱见濡,已是气喘吁吁地奔了过来。 只不过,当他踏入后檐暖阁的一刹那,映入眼帘的场景,却是不禁让他面色一变。 只见床榻上面色青灰的便宜老子,此刻呼吸急促、脸上肌肉止不住抽搐的同时,还伴随着时不时的呕吐。 看症状,不像是生病,反倒像是——中毒! “父……父皇所患到底何种恶疾?” 怀疑归怀疑,朱见濡毕竟不是医生。急喘几声后,当即便朝几名正在诊脉的太医望去。 “殿下恕罪!微……微臣等医术不精,却是……却是还未查明陛下所患何种恶疾……” 大明户籍分军户、民户、匠户、医户等,太医院的太医,大多都是这种制度下,由子承父业的医户充任。 他们能进太医院,只是因为从生下来便只能从医,并不代表医术就一定有多好。 此刻面对朱见濡的询问,几个根本拿不出、或者说不敢说出结果的太医,扑通一声就跪地请罪起来。 “哼,呆会儿再跟你们算帐!蒋院使、谈女医,马上为父皇诊治!” 救人如救火,朱见濡此刻来不及跟他们计较。 抬腿将几人踹开后,当即便把随其赶到的蒋宗武、谈允贤拉了过去。 “启禀殿下,陛下……陛下似乎中了丹毒!” 果然,朱见濡的猜测没错。 只片刻而已,一番望闻问切后,对视一眼的蒋宗武、谈允许,当即给出了和他猜测相差不多的结果。 “丹毒?” 听到丹毒两字,脑中立马就浮现出一堆铅汞丸子的朱见濡,转头就朝一旁的牛玉望了过去。 “殿下,皇爷……皇爷从未有过服食丹药的习惯啊!” 对上朱见濡询问的目光,瞬间明白其意的牛玉,当即也是赶紧摇头否认起来。 “传孤令旨,即刻封锁乾清宫。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敢有违令者,斩!” 既然瓦剌留学生没有服食‘仙丹’的传统,那这急性重金属中毒,自然也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投毒! 确定了便宜老子是被人投毒,只略一考虑,朱见濡当即果断以太子教令封锁了乾清宫。 “既然已查清父皇中了丹毒,那就赶快救治吧!” 查出投毒之人什么的,那都是后话了。当务之急,自然是救人要紧。 “启禀殿下,陛下所中丹毒已深及脏腑、骨髓,微臣……微臣也只能以金针暂封陛下各处大穴压制……” 疾在骨髓,司命之所属! 迎上朱见濡急切的目光,蒋宗武顿时不由得面色一苦。 “只能以金针压制?如此说来,这丹毒真就无解了不成?” 眼看蒋宗武这真正的名医都治不了,朱见濡顿时不由得心中一紧。 人心都是肉长的! 不管是他还是原本的朱见深,都不是那种冷血无情之人。 尤其是在了解便宜老子抢商行、摘桃子的苦心后,这份父子之情的羁绊就更深了。 “微臣,微臣无能……” “无能?哼,堂堂太医院使、痘疹司长,连个区区丹毒都解不了,也确实够无能的了!” 看到蒋宗武这名医也拿不出救治的办法,面色阴沉的朱见濡,顿时不由得一阵火大。 你丫的,又不是百草枯那种沾之无救的烈性毒药。区区一个急性重金属中毒而已,怎么就不能救了? “启禀殿下,陛下所中丹毒,倒也不是完全没法子。或许,或许可试试催吐导泻之法……” 朱见濡正牵怒于蒋宗武的无能,旁边没开口的谈允贤,却在此时给出了一个抢救之法。 “蒋院使、还有你们都说说,谈女医之法是否可行?” 一人计短、两人计长! 朱见濡听到谈允贤的建议,本着查漏补缺的想法,当即便转头询问起蒋宗武等一众太医。 “启禀殿下,催吐导泻虽可清除部分余毒,但陛下此刻龙体虚弱,万一……” 很显然,谈允贤的法子,同为名医的蒋宗武自然同样知道。 只不过,掌管太医院这些年来,他也是渐渐染上了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的‘求稳’毛病。 害怕担责的他,哪里敢拿出这给普通‘黔首’治疗的法子。 第二十章:抢救! “牛公公,你亲自去御膳房。取些灶中未完全燃烧的硬木炭,再顺便拿些生鸡蛋跟羊乳或是牛乳……” 弄清楚蒋宗武也只是害怕担责,这才选择了保守辽法,朱见濡当即果断做出了抉择。 “殿下,不知这些东西?” 皇帝治病需要的东西,外加司礼监掌印太监亲自出面,哪个敢耽搁? 只片刻而已,朱见濡要的木炭、生鸡蛋、牛奶,全都一股脑送了过来。 只不过,看着这些跟治病毫无关系的食材,别说那些世袭太医了,就是谈允贤、蒋宗武两人,同样也是一脸的懵逼。 “当然是用来催吐了!牛玉,你先把这生蛋清和牛乳给父皇喂下去……” 朱见濡先是虑了几个腥薅的生蛋清,然后又倒了碗牛奶递给牛玉,自己却是拿起一根木炭倒了些温水研磨起来。 “生蛋清、牛乳……牛乳,下官想起来了!传闻李世民当年,便是在酒宴前饮了大师牛乳,这才能逃过李建成毒杀……” 不愧是从民间征召的名医,看着正往皇帝口中灌的牛乳,原本一脸懵逼的蒋、谈两人,顿时不由得眼前一亮。 “不止是牛乳,生蛋清和木炭,同样也是很好的毒素吸附剂……” “不过单是吸附还不够,同时还得要导泻促排,尽快把体内还未吸收毒素排出。” 朱见濡能想起用这几样东西来洗胃,还是受谈允贤催吐建议的启发。 听到两人的惊呼,刚好调好一碗炭水的朱见濡,顺便也给他们科普起了这些东西的作用。 “导泻促排这个简单,只需大黄煎服便可。再辅以蜂蜜水缓泻……” 有了朱见濡这个儿高的太子担责,先前被责骂的蒋宗武,此刻也是抓紧机会补救起来。 “哕——” 很快,两碗蛋清、牛奶和灌服下去,昏迷中的‘大明战神’,随即便又再次呕吐起来。 “殿下……” “无妨,吐了再灌就是,就是要把胃中残毒裹携出来!” 朱见濡挥手打断满脸担心的牛玉,随即又将一碗漆黑的炭水递了过去。 “大胆牛玉,你……你怎可拿如此肮脏之物给陛下服食!” 就在牛玉接过炭水,准备给朱祁镇再次灌服之际,一声女子娇喝,却是猛地在暖阁内响起。 紧接着,一阵香风中,一只保养得体的纤白玉手,当即便朝牛玉手中的炭水碗掀去。 “贵妃娘娘……” “母妃住手,这是给父皇解毒之物!” 就在纤白玉手即将碰触到水碗之际,朱见濡却是及时抬手将其拦了下来。 “解……解毒?陛下不是……不是突发恶疾吗?” 听到朱见濡口中的‘解毒’二字,纤白玉手的主人,一名桃腮杏脸、月眉星眸的美妇,顿时不由得为之一愣。 只不过,朱见濡却是从其美眸中,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惊慌。 “启禀贵妃娘娘,陛下之疾并非寻常恶疾,乃是丹毒所致。此炭水有解毒之用,乃太子殿下专为陛下所调制……” 美妇话音刚落,作为权威人士的蒋宗武,赶紧站了出来开口解释。 不用说,眼前美妇正是原主朱见深那醋坛子生母,周贵妃! “荒唐,本宫只知木炭能取暖,从未听过能解毒!” “太子不谙医术,你们也跟着胡闹不成?若是因此伤了陛下龙体……” “濡儿连天花这等煞毒都能解,何况区区丹毒?此药既是濡儿调配,妹妹放心便是!” 周贵妃正柳眉倒竖的驳斥蒋宗武的背书,一道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声细语,却是再次传入众人耳中。 紧接着,一名身着浅黄鞠衣、眼眶泛红的中年女子,随即便在宫女的搀扶下缓缓映入众人眼帘。 “儿臣参见母后!”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很显然,在这宫中能喊周贵妃‘妹妹’的,除了当今国母钱皇后外,还能有谁? “都平身吧,救治陛下要紧!” 从踏入暖阁的一刹那,钱皇后的目光就一直牵在朱祁镇身上,没有离开过哪怕一瞬。 挥手让众人起身的同时,拖着瘸腿快步上前的她,已是接过牛玉手中炭水,亲自给榻上的丈夫喂了起来。 嫡庶有分、正侧有别,看到钱皇后亲自动手喂药,周贵妃也只能悻悻闭嘴、不再作声。 或许是心灵感应,在钱皇后的亲自喂送下,之前蛋清、牛奶都是强灌的瓦剌留学生,虽然依旧昏迷未醒,但却吞咽得极为配合。 “哕——” 只不过,一碗炭水刚喂完,刚在肚中停留片刻,他却是再次剧烈呕吐起来。 连同着之前没吐完的蛋清、牛奶,污物顿时溅了钱皇后一身。那酸臭的浊气,连朱见濡都忍不住捂起了口鼻。 然而,钱皇后对此却是恍若未闻、毫不在意,眼中只有化不开的担忧与关切。 “启禀两位娘娘、太子殿下,陛下所吐秽物果有丹毒残留,此法,此法的确有效!” 不等钱皇后开口询问,再次上前查看的蒋宗武,很快便给出了让人精神一振的结果。 “既然有效,那就继续给陛下服用!” 钱皇后本就对朱见濡充满信心,的到蒋宗武这么一说,当即便又再次端起早就准备好的蛋清、牛奶。 至于朱见濡,当然是继续磨制木炭水。 终于,经过几轮灌了吐、吐了灌的洗胃后,大明战神的抽搐终是渐渐平息,呼吸也平顺了许多。 “濡儿,你父皇他现在……” 钱皇后看着沉沉睡去的丈夫,不去询问正在诊脉的蒋宗武、谈允贤,却是满脸期冀的紧紧盯向朱见濡。 “母后放心,有列祖列宗与上苍庇佑,父皇想来应该是无甚大碍了。”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陛下脉象已趋于平稳。只需辅以汤药促排余毒、静养调理,数月之内便能痊愈!” 果然,朱见濡话音刚落,蒋宗武、谈允贤的联合诊脉结果,也在此时恰到好处地结束了。 “陛下!” 有了朱见濡和蒋、谈三人的的双重保证,两行清泪瞬间滑落脸颊的钱皇后,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了下来。 而床榻上的大明战神,或许是感受到了身边人的守护,虽仍处在昏睡之中,但嘴角却是微微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内阁首辅李贤,率内阁诸臣及六部、都察院诸臣宫外求见!” 钱皇后这边刚刚才松了口气,耳边却又传来了群臣叩宫的求见的通传。 很显然,皇帝‘突发恶疾’的消息,早在朱见濡封锁乾清宫之前,便已传了出去。 第二十一章:叩阙! “哼,这些人的鼻子倒是灵得很!” 朱见濡从接到消息赶到乾清宫、再到抢回便宜老子的命,说来话长,但其实并未过去多久,半个时辰都不到。 而如此短的时间内,那些大臣就得到了消息、并结伴赶了过来,这说明了什么? “濡儿你看……” 瓦剌留学生复辟之后,钱皇后被他保护得实在太好。 此刻听到诸臣求见,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朱见濡。 “姐姐,来的都是朝廷各部首脑。若是不让他们觐见陛下,万一传出个后宫干政什么的,那咱们可就浑身是嘴都说不清了!” 朱见濡还未来得及开口,他这身体的生母周贵妃,却是抢先开口了。 “呃,这……” 钱皇后若是能有主见,就不会让朱见濡来拿主意了。听到周贵妃这么一说,当即便又有些犹豫起来。 毕竟她就是再不谙世事,却也还是知道,如今朝中文臣力量到底有多强大,不能轻易得罪。 “母后、母妃,父皇刚刚脱离险境,此时正是急需静养的关键时刻,岂容打扰?” 你大爷的,这群家伙哪是关心皇帝的病情,分明就是想趁机进一步攫取皇权呢。 对于这位‘醋坛子’生母的提议,朱见濡自然是张口就给否决了。 “皇儿之言虽说有理,不过朝中政事却也不能因此耽搁吧?如今你父皇昏迷不醒……” “母妃无须‘着急’,朝中之事即便耽搁几天,也还不至于让我大明亡国。况且父皇体内丹毒已清,不用太久便能苏醒……” 朱见濡虽无任何证据,却凭着直觉,总觉得便宜老子中毒一事,与他这生母周贵妃脱不了干系。 见这醋坛子老妈还想作妖,当即语带深意地给了她一个隐晦的提醒。 “嗯,濡儿说得不错,陛下龙体要紧。妹妹,此事就交给濡儿去处理吧!” 钱皇后只是被朱祁镇宠得太过单纯,又不是真的啥都不懂的傻白甜。 加之对丈夫安危的浓浓关切,最终她还是站在了朱见濡这边,将此事全权交给了朱见濡这太子去处理。 “来人,传皇后娘娘懿旨及孤令旨,陛下偶感不适,命内阁及六部诸臣各回署衙,明日再行觐见!” 有了钱皇后的授权,朱见濡也不客气,当即便以皇后懿旨和太子教令的联合旨意,驳回了诸臣觐见的请求。 当然,他也没把话说死,只是把觐见的时间改到了第二天。 而且为了麻痹这些人,他还在口谕中故意留了个破绽,刻意强调了皇帝只是偶感不适。 …… “牛公公,父皇中毒之前见过什么人、吃过什么、喝过什么,所有细节,一丝一毫都给孤查清楚,不可有半点儿遗漏。” 以皇后、太子教令驳回众臣的觐见后,朱见濡随即便打算彻查便宜老子中毒之事。 毕竟这些人既然敢对现任皇帝下黑手,将来也能以同样的手段对付他。 即便只是为了自己将来的安全,他也不可能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然而,不出意外就要出意外了。 他这彻查的命令才刚刚下达,牛玉都还没来得及领命,之前奉命传旨的年轻太监,却是一脸惊恐、连滚带爬的跑了回来。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传旨去了吗?” 朱见濡不是讲究礼仪的人,但看着满脸惊恐的传旨太监,还是不由得面色一沉。 “启……启禀殿下,内阁及各部诸臣都不肯散去,此刻全都于午门外叩阙请见,说是……说是不见陛下,宁死不回!” 被朱见濡冰冷的目光一扫,惊慌失措的年轻太监总算回过神来,赶紧结结巴巴禀明了事情原委。 说起来,虽然大明朝叩阙之事常见得很,但那都是发生在中后期的事情。 成化朝以前的文官集团,虽然在和皇权的争夺中已经取得了优势,但也还未有过这种堪称逼宫的行为。 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本就只是临时被抓包的年轻太监,哪里顶得住。 “好好好,好一个‘不见陛下宁死不回’!孤倒要看看,他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朱见濡是谁?就他这暴脾气,那可是连自家老子都敢当面揭短硬怼的人。 加之如今京城兵权已经收回,听到一群文官竟敢逼宫,哪里又肯惯着他们? “来人,传孤令旨,有人逼宫造反,着锦衣卫、东厂随孤拿人。敢有反抗者,一律革杀勿论!” 你大爷的,鞑清时的士绅文人为啥那么温顺听话,不就是‘道理’够硬么! 老子还就不信了,这些家伙的脖子能硬过钢刀! “殿下万万不可……” 关键时刻,总有反转! 就在朱见濡怒火中烧的冲出乾清宫,准备带着厂卫拿人之际,一声熟悉的娇喝,却是生生让他止住了脚步。 紧接着,便看到气喘吁吁的万贞儿,脚步匆匆的从日精门快步奔了过来。 “贞儿你小心些……” “殿下……殿下是想让父皇前功尽弃、白……白白浪费父皇一片苦心么!” 不等朱见濡关切的话说完,御姐已是喘着粗气、面色凝重的将其打断。 “前功尽弃、父皇的苦心?呃,贞儿你的意思是……” 朱见濡虽说继承的原主的大部分记忆,但终究缺少了权力场博弈的环节。 加之刚才又被怒气这么一冲,听到万贞儿这突如其来的询问,一时之间哪里又能反应得过来。 “殿下难道忘了父皇收回皇家商行的用意不成?” 眼看小男人还是没反应过来,御姐挥手屏退众人后,这才压低声音、循循善诱的提醒起他来。 “父皇收回皇家商行,自然是为了避免咱跟那些文官直接……呃,贞儿你的意思是说……” 响鼓不用重锤! 朱见濡只是缺了权力博弈的经历,被御姐这么一提醒,很快也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夫君明白就好,如今,还不是跟他们翻脸的时候!” 见小男人终于醒悟了过来,御姐俏脸之上,也是再次浮起温婉的笑容。 第二十二章:妥协! “得寸进尺、登鼻子上脸的东西,老朱家的人,还是太过讲理了些啊!” 午门城楼,也即是民间所说的五凤楼! 朱见濡探头瞥向城外那群叩阙请愿的家伙一眼,顿时忍不住一阵叹息摇头。 正所谓有简入奢易,由奢入简难! 经历过赵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蒙元包税制后,文人士绅便一直幻想着重现昔日的荣光。 只不过很可惜,一来大明得国之正无出其右,无须学赵宋收买文人士绅维持统治! 二来,作为汉家王朝的大明自有法度。蒙古人那套粗犷低效的统治制度,自然是看不上眼。 再加上大明连出太祖、成祖两位铁血大帝,直到土木堡之变后,这些人才真正攫取了权柄,并从此逐渐架空、夺舍了大明。 原历史上,直到鞑清入主中原后,在其血腥屠杀之下,这些人才真正再次变得懂事温顺起来。 所以,向来仇视鞑清的朱见濡,对于他们对付文人士绅的法子,那却是相当认同。 “殿下,是否现在打开城门?” 朱见濡正感慨老朱家对文人士绅太过宽容,耳边却是传来守门将领的请示声。 “再等等吧,这北风如此清凉,正好让他们也好生冷静冷静!” 火炉旁的朱见濡,紧了紧身上的貂皮大氅,想都没想便开口拒绝了。 开玩笑,妥协不等于投降! 虽然他在御姐的提醒下,明白如今不是摊牌之时,但即便是妥协,那也得是掌握主动权、至少部分主动权的妥协。 …… “打开宫门,我等要探视陛下!” “陛下龙体安康关乎社稷安危,我等身为臣子,岂能坐视不理……” 凛冽的寒风呼啸中,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午门外那些叩阙‘忠臣’们,终是有些熬不住了,再次喧哗叫嚷起来。 “呵呵,好一个担心陛下龙体安危!” “陛下此刻正需静养,尔等却在此喧哗吵闹、非要闯宫惊扰。此等行径到底是真关心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叩阙的‘忠臣’们,最年轻的也已是不惑之年。在寒风中清醒了半个时辰,也基本差不多了。 听到城下传来的喧哗叫嚷,朱见濡也是施施然现身在了城楼之上。 “殿下言重了!臣等只是担心陛下龙体安危,忠心可鉴。绝非存心惊扰圣驾,还望殿下明鉴……” 朱见濡话音刚落,午门外以李贤为首的内阁、六部及都察院众臣,当即也是正义凛然的仰头朝他望了过来。 “忠心可鉴?呵呵,人心隔肚皮,孤可没那隔着肚皮识忠心的本事!” 朱见濡居高临下扫过众臣,略显青涩的面庞之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不过尔等好歹也是朝廷柱石之臣,孤也就姑且信了你们的忠心。” “既然你们不见父皇宁死不归,那就随孤见驾去吧,也免得到时有人传出孤图谋不轨、弑父篡位的话来……” 让众臣没想到的是朱见濡在一阵嘲讽后,却是突然来了个一百入十度大转弯。 就在那‘弑父篡位’几个字飘下之时,原本紧闭的左掖门,此刻也是缓缓打开。 “殿……殿下言重了,臣等万不敢有此大逆不道之心!” 图谋不轨、弑父篡位?为了恶心人,你丫的那可真是什么都敢说啊! 听到朱见濡当众说出如此自证清白话来,叩阙逼宫的诸臣,当即纷纷跪地请罪起来。 没办法,既要又要那可是文人自古以来的通病! 他们可都是‘忠君爱国’的朝廷栋梁,岂能背上一个逼迫储君、无君无父的罪名! “行了,孤也就是那么一说。你们不是要探视父皇病情吗,随孤去吧!” 毕竟是要上演妥协、退让的戏码,自然也不好一直强势下去。 朱见濡眼见火候也差不多了,带着些无奈之色挥了挥手后,当即也是转身离开了城头。 “诸位,陛下龙体违和,人多确实不妥。不如由老夫与陈次辅、李都御史一同随殿下入宫探视,其余诸位暂且在此等候如何?” 众臣叩阙原本也不是为了什么正义,被朱见濡这么一通拿捏后,自然也不好真的全部涌进宫去。 当朱见濡离开城头后,带头叩阙的李贤,当即也是赶紧和众人商量起代表人选来。 “嗯,首辅言之有理,就依首辅之言!” 被晾在寒风中吹了个多时辰,再加上朱见濡刚才的诛心之语,听到李贤的提议,众人当即纷纷点头赞成。 最终,在首辅李贤的提议下,他与次辅陈文、左都御史李秉组成了这次探病三人组。 …… “敢问殿下,陛下到底所患何种恶疾?” 前往乾清宫的途中,一阵沉默后,左都御史李秉最先沉不住气,不顾规矩直接打听起了皇帝的病情。 “恶疾?” 朱见濡停下脚步,猛的转头朝他盯去,似要从其眼中看出些什么。 只不过很可惜,能混到一部之长这个位置的,哪个不是官场老油条。 他这番打量,除了满满地关切之意外,自然是什么也没看出来。 “孤倒是宁愿父皇所患乃恶疾,只不过——父皇此次乃是中了丹毒。” 朱见濡锐利如刀的目光笼罩着三人,一丁点儿表情变化都不肯放过。 “丹……丹毒?” “不错,就是丹毒。只是让孤不解的是,父皇从未有服食丹药的习惯,这丹毒到底从何而来?” 几人疑惑的声音刚刚响起,朱见濡质疑的话却是再次紧随而来。 “呃,殿下之意是说,陛下乃是被人……被人投毒所致?” 朱见濡话音刚落,李贤三人皆是脸色一变,忍不住低声惊呼起来。 只不过,三人那太过步调一致、略显夸张的表情,却是让朱见濡心中的怀疑又增加了几分。 只不过,怀疑归怀疑,古往今来,可没有凭怀疑给人定罪的荒唐事。 “孤只是想不明白,父皇不服丹药、却中丹毒而已。至于是否有人投毒,呵呵,孤可不敢妄猜!” 眼见从几人身上探不出什么实质性东西,朱见濡也不再浪费时间。 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便往乾清宫大步而去。 ‘这位历经废立的太子爷,怕是没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啊!’ 看着朱见濡那沉稳、从容的背影,飞快对视一眼的李贤三人,顿时不由得心中一凛。 第二十三章:太子监国! “微臣等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太子妃……” 乾坤清宫暖阁已重新收拾干净,龙涎香的气息完全掩去了先前的秽气。 看着龙榻上虽面色苍白、但却呼吸平稳的皇帝,以及旁边的钱皇后、周贵妃、万贞儿,李贤三人赶紧齐齐跪地参拜起来。 “陛下丹毒刚清还需要静养,卿等看过之后就先行退下吧!” 钱皇后满心都是丈夫的安危,对于李贤几人名为探视的打扰,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三人才刚行完礼,她便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皇后娘娘所言,臣等自然知晓。只是国事不可一日无主,如今陛下龙体违和,还请娘娘早做安排!” 对于钱皇后语气中的疏离与不耐,心知肚明的李贤几人,却是仿若未察。 开玩笑,探视皇帝本就只是个由头而已。‘正事儿’都还没说呢,怎么可能就这么告退? 钱皇后话音刚落,探视三人组为首的李贤,当即也是开门见山的道明了目的。 说起来,原本这些叩阙之臣最初的打算,是准备按惯例直接奏请太子监国的。 奈何朱见濡之前在午门的表现,实在太过强势了。此刻话到嘴边时,三人却是心有灵犀改了主意。 因此,这才有了他们不顾周贵妃频频递来的眼色,直接来了招以退为进,把决定权递到钱皇后手中的一幕。 “呃,此事…此事……” 钱皇后连是否让群臣探视的主意都拿不定,此刻让她安排国事,这不纯纯的赶鸭子上架么? 面对几人神色凝重地请求,她那握着朱祁镇大手的素手,不自觉便微微轻颤起来。 “姐姐,祖制!” 钱皇后正心中彷徨,旁边自李贤三人进来后,便一直未开口的周贵妃,却是不着痕迹的朝她靠了靠。 ‘祖制?对啊,我怎么连这都忘了!’ 被周贵妃这么一提醒,正不知如何是好的钱皇后,顿时不由得眼前一亮。 “传本宫懿旨,今陛下龙体违和,无法理政。按祖制,即日起由皇太子监国……” 从皇家商行到防治天花的牛痘,再到眼前抢回皇帝的性命,朱见濡这皇太子,已经超常展示了一名储君应有的能力。 在周贵妃的提醒下,轻呼一口气后,钱皇后毫不犹豫就下达了太子监国的懿旨。 “皇后娘娘英明!” “臣等恭请太子殿下监国,以安社稷!” 太子监国,自古以来便是所有汉家王朝的传统。名正言顺,无可置喙。 李贤几人之所以要借钱皇后之口提也,打的不过是以退为进的主意而已。 当钱皇后命太子监国的懿旨一下,没等朱见濡来得及开口,几人已是毫不犹豫就跪地接旨起来。 “启禀皇后娘娘,太子监国本是朝廷惯例。只是太子殿下以往从未有过理政经验……” “为保朝政安稳,臣以为当由内阁与六部共商朝政,凡遇事需阁部先集议而后行,如此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以退为进、让钱皇后提出太子监国不是目的,李贤几人要的,只是一个合理质疑太子理政经验的机会。 左都御史李秉深吸一口气后,随即便将早已商量好的条件开了出来。 “凡事交由内阁六部集议而后行?呵呵,那孤这个监国做什么,给你们做人形图章、汉献帝吗?” 伟人说过,枪杆子里出政权! 如今京营兵权收归皇家,面对李秉这明目张胆的攫权,一抹冷峭弧度,顿时毫不掩饰从朱见濡嘴角勾起。 你大爷的,‘凡事先交阁部集议而后行’,却故意模糊监国太子的拍板权,反了天了! “殿下息怒,臣等绝无此意!” “内阁与六部集议辅政,只是为给殿下拾遗补阙,臣等绝不敢有半分觊觎权柄之想……” 文人最大的特点,就在于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 听到朱见濡都把他们比作曹操了,想到之前在午门被其拿捏的经历,首辅李贤赶紧打起了圆场。 只不过,话说得再好,但‘阁部集议’、尤其是最后拍板权的事,他却丝毫松口的意思。 “拾遗补缺?你们还真是……” 朱见濡,从来都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见几人咬死了不肯松口,一股气冲牛斗的怒火,连旁边的御姐都按压不住,当即便要爆发出来。 “李首辅之言,也……也不无道理!” 就在朱见濡的怒火即将暴发之际,龙榻之上一道虚弱不已的声音,却是如同按到他暂停键一般,瞬间将其生生憋了回去。 不用说,昏迷了数个时辰的便宜老子终于是醒了! …… “太……太子素来聪慧、且有主见,然终究没……没有理政经验,集思广议总没错的……” “此事就按李卿所说,今后政事先……先由内阁、六部集议,最后再由太子决断。” “若……若太子不能决断,朕,还没死呢!!!” 龙榻之上,在钱皇后跟周贵妃的左右扶持下,朱祁镇声音虽虚弱至极,但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陛下……陛下圣明,臣等必尽心辅佐太子殿下,不负陛下重托” 李贤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攫权,最大的倚仗,就在于皇帝‘病重’。 但此刻皇帝却是醒了过来,君臣名分下,至少在明面上他们哪敢再说什么? 更何况,虽然最终的拍板权没抢到手,但也不是一所所得。至少‘阁部集议’的事,还是通过了的。 最终,在朱祁镇虚弱但却冷咧的眼神逼视下,几人虽心有不甘,但也只能选择躬身领命。 “父皇放心,儿臣定不辜负您期望!” 世间之事,有人喜就有人忧。 朱见濡目光扫向几个吃瘪的老家伙,原本满腔的怒火,便间便被一股暖流取而代之。 “陛下您余毒未清、不可劳累,还是快歇歇吧!” 眼看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心疼丈夫的钱皇后也是再次赶起人来。 “臣等先行告退,就不打扰陛下静养了!” 眼见随着皇帝的醒来,所谋之事已没了进一步争取的可能,李贤三人也只能见好就收。 “皇后、贵妃,你们也先下去歇息吧。太子留下,朕还有些事跟你交代!” 李贤三人告退后,朱祁镇阻止了准备扶自己躺下的钱皇后,却是转头朝朱见濡望了过来。 第二十四章:堡宗教子!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过刚易折,柔则长存。逆子,你刚才太过锋芒毕露了!” 龙涎香弥漫的暖阁内,床榻上面色苍白的朱祁镇,看着眼前锋芒毕露的朱见濡,眼中满是担忧之色。 “父皇,儿臣只是……” “只是咽不下那口气么,朕懂!” 不等朱见濡反驳的话出品,朱祁镇已是挥手将其打断。 “可你要记住,你是大明将来的皇帝。皇帝不是江湖侠客,不能快意恩仇。 阁部集议之事朕允了他们,不是怕他们。他们议他们的,你最后拍板——这中间的学问,比你拿着刀砍人要深得多。” “就拿李贤那老狐狸来说,你若压得太狠,他会联合六部跟你死磕;但你若松一点,却是反过来利用他帮你做事……” 朱祁镇顿了顿,喘了口气声音放得更轻。 “想当年南宫之时,朕连在院中散个步都要看人脸色,连棵老槐树都保不住……” “曹钦之变后,太后说什么朕就得乐呵呵的做什么——因为朕知道,小不忍则乱大谋。锋芒太露,只会招来更多的风刀霜剑。” 望向依旧有些不服的朱见濡,一抹沧桑之色,顿时便在瓦剌留学生眼中浮起。 “儿臣……儿臣多谢父皇教诲,儿臣刚才确实冲动了些!” 朱见濡之前想在午门动武时,御姐便已跟他仔细分析过示弱的必要性。 此刻听着便宜老子虚弱却沉重的话语,终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确实太过意气用事了。 “嗯,你能明白就好!” “想当年朕和你一般大时,便是错在太急、太傲。以为凭着一腔热血便能拨乱反正,可结果……” 看到朱见濡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失误,朱祁镇满意点头的同时,更是再次以自身经历当起了反面教材。 “父皇……” 朱见濡听着便宜老子的直白教诲,喉头顿时觉像被棉花堵住了一般。 “朕不是教你软弱,是教你藏锋。你有能力,有抱负,但朝堂如棋局,一子落错满盘皆输!” “今日你若真与他们硬碰硬,信不信明日便会传出太子专横、跋扈之名……” 朱祁镇无力的抬起手臂,缓缓拍在他肩膀上,脸上尽是殷殷期许。 “儿臣明白了,今后儿臣定会收敛锋芒,学会迂回、制衡之道,绝不会让那些人骑到皇家头上!” 朱见濡垂首,声音低沉而恭敬。语气里也少了之前的锋芒,多了几分沉稳。 “吾家太子天资聪颖,父皇自是放心。你只需记住一点,做皇帝,要学会等。” “等他们露出破绽,等你羽翼丰满。现在的妥协,是为了将来不妥协。朕活不了多久了,大明的将来,就靠你了……” 朱祁镇看着眼前仿佛脱胎换骨的儿子,虚弱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 “父皇这是说的什么话,如今您体内丹毒已清,至少再活个十来年绝对没问题。” “另外,儿臣已让牛玉彻查下毒之事,此类事情今后不会再发生!” 当皇帝哪有当太子轻松? 既然知道便宜老子并非史书上那么不堪,朱见濡当然不想他那么快驾崩。 看向仿佛交待后事的便宜老子,心中不由一酸的他,伸手便朝其冰凉的手掌抓了过去。 “咳咳,你这逆子,不会拍马屁就少拍。不祝为父‘万岁’也就罢了,你倒好……” 朱祁镇轻咳两声,笑骂声中,忍不住抬手就起赏了他一个无力的暴栗。 “嘿嘿,父皇没听过千年王八万年龟吗,活那么久那不成老乌龟了!” 心情才是影响一个人寿命的关键! 朱见濡挨了便宜老子一记暴栗后,当即就咧嘴坏笑起来。暖阁内原本沉甸凝重的氛围,瞬间便被冲淡不少。 “你,你这混账逆子,居然敢骂你老子是老乌龟!” 听到朱见濡这没大没小的调侃,顿时便被气得手指微颤的朱祁镇,却也忍不住嘴角上扬起来。 一时间,阁内本就被冲淡不少的凝重氛围,更是瞬间便被一扫而空。 “乌龟可是位列‘四灵’的祥瑞,父皇您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哪能和那些贩夫走卒一般见识……” “罢了罢了,当面揭老子短的事都能干出来,老子跟你这逆子计较什么。不过丹毒之事,就不必再查了。” 感受着朱见濡这份另类的诚挚关切,许久没体会过的暖意,瞬间弥漫了朱祁镇整个胸怀。 “父皇你说什么,不……不查了?” 听到便宜老子不让查下毒之事,朱见濡脸上的嘻笑之色,顿时便被浓浓的震惊、不解与凝重所替代。 开什么玩笑,这又不是三国两晋、五代十国那种乱世。毒杀皇帝这种大罪,就这么轻描写的算了? 更何况,这些人今天敢毒杀‘堡宗’,若不严惩,以后岂不是也能以此手段害他? “不查了,有些事,还是糊涂些好!” “你只需记住为父今日的话,好生做个有为之君,为父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朱祁镇看着眼前已初具帝王气度的儿子,苍白虚弱的脸上,顿时布满了从未有过的欣慰笑容。 “糊涂些好?如此说来,莫非父皇已经知道这下毒之人是谁?” 人心都是肉长的,什么做个有为之君啥的,朱见濡那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不把这幕后黑手查出来,别说对不起这便宜老子为他所做的一切,自己以后当了皇帝也照样会不安心。 “唉,你这逆子,就非要将此事……” 迎向朱见濡那不达目的誓不休的探究眼神,心中一暖的朱祁镇,却是不由得一声长叹。 “父皇您是不怕,但儿臣可没那个胆子。儿臣可不想,日后哪天就不明不白被人害死了!” 朱见濡不等便宜老子长叹的话说完,已是目光坚定地再次朝他望去。 “放心吧,虎毒不食子,她不会对你下手的!况且,她也不过是枚棋子而已……” 从朱见濡到浣衣局抢人开始,朱祁镇便已看清,他这往日懦弱的太子,跟从前不一样了。 只要是他认定了的事,不给出一个能让他完全认同的理由,那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最终,看着眉头紧蹙的朱见濡,朱祁镇只能颤抖着以指代笔,沾起床头药水,在他面前写出两个歪歪扭扭的文字。 “呃,这……” 饶是朱见濡先前早有猜测、怀疑,但在看到眼前以药水写出的字迹后,仍是不由得面色大变。 “哈哈,这下知道老子为啥不查了吧?逆子,去吧,好生把牛痘接种之事办好才是正理。” “至于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不是一国储君该关注的事情!” 朱祁镇望向张口结舌的朱见濡,一声复杂大笑后,随即便又虚弱地朝其挥了挥手。 第二十五章:监国之路! “臣等参见皇太子殿下!” 时间如白马过隙,转眼已是天顺八年的二月初,朱见濡也已监国数月。 原历史上,此时瓦剌留学生都变成牌位个把月了,月底便是新帝登基之时。 只不过这一次在朱见濡的干涉下,拥有诸多头衔的‘英宗’,却是还活得好好的。 不仅如此,打着病体未愈的幌子,朝廷政事依然还是由朱见濡这个监国太子在处理。 所以,自然而然,原本只是太子观政之所的文华殿,自然也就成了帝国新的权力中心。 这天晌午,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朱见濡,才刚一踏入殿中,早已等候在此的内阁、六部官员,赶紧纷纷上前见礼。 “诸位大人免礼,可是为牛痘推广之事而来?” 朱见濡懒散地在主位施施然坐下后,这才抬眼望向李贤、陈文和彭时等一众阁部大员。 “启禀殿下,苏州、松江、常州、嘉兴和湖州五府联名上书,言士绅百姓多以‘牛痘入人体,恐坏纲常’为由,请殿下收回成命……” 朱见濡话音刚落,首辅李贤便将几份奏章呈了上来。 数月时间过去,在朱见濡这个监国太子的全力推动下,京师牛痘接种的试点工作早已完成。 如今随着开春化冻,依托各府、州、县惠民药局,两京十三省的牛痘接种,自然也是全面展开! “江南五府?” 朱见濡看着眼前五份厚厚的奏章,原本一脸懒散的他顿时不由得眉头一拧。 江南五府,江南士绅的大本营,也是‘文官士绅集团’的大本营。 “好一个恐坏纲常、好一个士绅百姓之言,些许腐儒士绅也敢代表五府百姓!” 转瞬间,反应过来的朱见濡,一抹冷笑顿时浮上他日渐威严的面庞。 “莫非在他们眼中,是觉得看着百姓满脸痘疮死去,才符合他们口中的纲常?” “自去年京师接种牛痘以来,至今无一发病。难道这些活生生的人命,抵不上他们口中的狗屁纲常……” 朱见濡是怎么也没想到,如此大是大非、事关万民之事,居然还有人敢跳出来反对。 转瞬间,他那双原本惫懒的眸子中,不知不觉间,已是充斥着森寒凛冽的杀意! “殿下息怒,人为万物之灵,引牛痘入体,难免有食古不化之人一时难以接受……” 感受到朱见濡周身弥漫开的森寒杀意,李贤顿时不由得面色微变。 几个月的时间接触下来,对于这位监国太子的性子,他也多少有些了解了。 别看他如今在朝政之事上多有退让,大胆放权内阁、六部,但若事涉普通百姓,那绝对没有任何商量的可能。 “难以接受?难以接受他们自己不接种便是。但若散布谣言、煽动百姓抗拒,那便该死!” 果然,李贤话音未落,朱见濡已是一脸森寒地挥手将其打断。 “传孤令旨:命锦衣卫协助太医院使、痘疹司司长蒋忠武,即刻代天巡视、监督全国牛痘接种之事; 凡两京十三省各府、州、县官吏,须全力配合惠民药局,推广牛痘接种事宜,列入考满、大计; 另,敢有煽动、传播抗拒牛痘接种者,一律按妖言惑众之罪论处!” 不等李贤等人再次开口,朱见濡已是霍然起身,杀气凛然的朝其扫了过来。 “妖言惑众?呃,殿下,这会不会有些……” 《大明律》规定,谣传三四人者,杖责一百、坐牢三年;谣传十人以上者,本人及家人凌迟,乡人枭首; 妖言惑众,那更是妥妥的千刀万剐套餐! 听到朱见濡这仿佛溢着浓浓血腥的教令,殿内众臣下意识就开口劝阻起来。 “会不会有些太重吗?” 不等李贤等人劝阻的话出口,朱见濡已是语带戏谑的替他们说了出来。 “臣,臣等并非此意……” “牛痘接种,事关万民福祉。只是士绅乃国家之根基,强推恐生民变。臣等以为,各省或可先择数地试推,而后再徐徐图之……” 李贤等人,以往即便对上朱祁镇,那也是能‘据理力争’一番的。 但此刻在朱见濡那毫不掩饰的戏谑、嘲讽下,却是生生被其逼得改弦更张。 “试点推行?孤倒是想请教几位阁老,不知这试点推行,究竟所为何故!” 见这些老家伙还想跟自己和稀泥、打马虎眼,脸上戏谑未散的朱见濡,丝毫不给其喘息之机。 “试点推行,自然是为了以防万一,稳妥起…起……” 面对朱见濡的质问,李贤等人想都没想,下意识就开口回答起来。 只不过,说着说着,那句‘稳妥起见’,最后却是怎么也没办法说出口。 “啧啧,真是好一个‘以防万一、稳妥起见’!” “孤倒想问问,去年京畿试推接种,上至皇家公卿、下至军民百姓,百十万接种牛痘者,可有一人染痘身亡?” 趁你病,要你命! 朱见濡目光扫向额角渗汗的李贤等人,冰冷的声音陡然拔高,直震得众人不自觉心中发颤。 “呃……” 朱见濡质问乃是基于数据、事实,李贤等人自然无可辩驳,只能继续卡壳。 “既然京畿试推已然证明牛痘接种之可靠性,又何须再行试点浪费时间?” “我大明人口数千万,每耽搁一日,会有多少百姓因此而丧命,卿等可曾算过?” “那些所谓的‘士绅百姓联名’,不过是士绅大族裹挟乡邻的把戏……” “孤知道朝中有人跟江南士绅关系密切,但牛痘接种之事,事关我大明国运,没有任何条件可讲!” “卿等要么跟着孤拯救万民青史留名,要么就等着着千夫所指遗臭万年!” 朱见濡起身来到殿中,目光扫过两侧众臣,语气稍缓但却坚定异常。 “臣等……臣等遵旨!” 李贤等人没想到,朱见濡会把基层情况掌握得如此详尽。 眼见事情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明白这位监国太子决心已不可动摇之后,只能纷纷躬身领命。 第二十六章:万家生佛! 天顺八年,五月。 地处江南的苏州府,即便只是初夏之时,午后的日头也已带上灼人的暑气,蒸得青石路面隐隐发烫。 然而即便如此,却也丝毫挡不住滚滚人潮涌向惠民药局。 只见平日门可罗雀的惠民药局外,男女分列的长长队伍,此刻已从药局门口一直蜿蜒到街角。 摩肩接踵的男女老少,手里都攥着官府派发的接种凭证。脸上虽有几分忐忑,更多的却是期待。 “哟,这不是张大叔吗。咋地,这回不怕你那大孙种了牛痘变牛妖了?” “狗日的吴老二,你他娘的大哥莫说二哥。你狗日的要是不怕变牛妖,先前为啥不接种……” 排队等待之际,闲着也是闲着。队伍之中,有相熟之人,当即互相调侃打发起时间来。 不用说,这些人都是前来接种牛痘的。 “狗日的,都怪先前那些王八蛋造谣,说什么‘种了牛痘会变牛妖’,吓得我那老婆子死活不让孙子来!” “谁说不是呢,要不是那些黑了心肝儿、生儿子没屁眼的王八蛋造谣,咱那小外甥也不至于……” 聊着聊着,原本只是互相调侃揶揄的百姓,却是逐渐演变成了同仇敌忾的声讨。 不用说,在这天花最易传播暴发的湿热季节、在朱见濡一系列强硬手段的推动下,接种牛痘的好处早已被百姓看清。 同时,之前谈牛色变的江南百姓,更是看清了那些士绅老爷们的嘴脸。 “要咱说啊,这还多亏了太子殿下。要不是殿下下了死命令,那些黑了心肝儿的,还不知道要骗咱们到什么时候呢!” “那是当然,若不是太子爷,上月吴镇那场天花怕是要把人死绝。这可是全托了太子爷的福……” 百姓本淳朴,在对造谣者同仇敌忾地声讨后,话题很快便又转向对朱见濡的交口称赞。 “小娃儿别怕啊,就像被蚊子叮一下,很快就好。等结了痂,以后就再也不会得天花了。” “都记住了,接种后三天内不能沾水,饮食也要清淡些……” 药局外百姓对朱见濡交口称赞之际,药局内巡视至此的蒋忠武,也正亲自和其它医官给百姓接种疫苗,并不厌其烦的交待着注意事项。 “多谢各位大夫,您们可真是咱百姓的活菩萨啊!” 听着蒋忠武等人和蔼细致的叮嘱,一众接种了牛痘的男女老少,全都冲着他们连连作揖感谢起来。 “诸位父老乡亲过奖了,这牛痘预防天花的法子,乃是太子殿下想出来、也是太子殿下下令给百姓免费接种的。” “殿下说了,咱大明百姓的命可是比什么都金贵。只要能让大家远离天花,他就是受再多的委屈也心甘情愿……” 痘疹司直属东宫,蒋忠武如今也算是东宫心腹。本就心思灵活的他,哪会放过这个给朱见濡挣名声的机会。 “太子殿下真是咱们的活菩萨啊!” “以后有活菩萨太子做咱们的皇帝,咱老百姓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很快,山呼海啸般的赞誉、欢呼声,顿时便以药局为中心朝着四周不断辐射,将太子仁德、活菩萨的名声传向四方。 而如此场景,并不止苏州府这一处。 大明两京十三省,各府、州、县,凡有官府、惠民药局之地皆是如此。 一时间,就民间声望、得人心方面而言,朱见濡这个皇太子,绝对堪称有史以来第一人! 而与此同时,远在京师的朱见濡,似乎也感应到了这一切。 文化殿内,正批阅着手中奏章的他,一抹淡笑也是不自觉在嘴角勾起。 “启禀殿下,大喜,大喜啊!” 朱见濡提起朱笔,正准备在奏章上落下朱批,身为东宫首领太监的王纶,却是又带人抬来一大箱奏章。 “喜个屁!你这老货,拿这么多奏章来想累死孤吗?” 丝毫没在意王纶脸上的喜色,眼中只有他抬来奏章的朱见濡,忍顿时忍不住开口笑骂起来。 没办法,他可不是朱元璋那个劳模啊。 刚批完手中最后一本奏章的他,此刻看着那满满一大箱奏章,顿时不由得一阵头大。 “不是,殿下,这些……这些都是两京十三省各府、州县送来的万民折、万民伞啊!” “您看这封,扬州府阖城百姓联名,说您是‘活菩萨转世’;还有松江府的开明乡绅,要自发凑钱给您立生祠呢!” “另外湖广、西南之地那些土司,也全都派人送来不少礼物,说是感谢殿下让他们部众免遭天花之祸。” 随着一道道厚厚的奏折、一件件写满名字的万民伞被取出,王纶那满是褶子老脸顿时便笑成了花儿。 “哈哈,万民折、万民伞留下就行了。至于立生祠就免了吧,孤还不满二十,可不想折了寿数!” 朱见濡接过王纶递来的万民折、万民伞,几眼扫过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挑了挑眉,当即也是忍不住畅快大笑起来。 “另外,告诉那些乡绅,与其花银子为孤立生祠,还不如直接捐给当地惠民药局,充作牛痘接种资金。 “至于那些土司送来的礼物,也全都换成钱粮,拨给痘疹司充作经费。” 为君主者,要的是天下大利,可不是些许银钱财物。 朱见濡一阵畅快大笑后,很快便平复下心情,风轻云淡的处理起各地送来的礼物。 “老奴尊旨!老奴这就差人去传旨,把殿下的意思一字不漏交待下去……” 作为东宫统领太监,王纶自然不是蠢笨之人。只稍微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自家主子的意思。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想要让大明重回正轨,这些百姓才是真正的根本啊!” 朱见濡再次看向手中一本万民折,终于真正体会到了‘百姓’二字的意义。 “启禀殿下,太子妃,太子妃发动了……” 朱见濡正感慨着百姓的力量呢,伴随着匆匆传来的急促脚步声,一声饱含喜意的惊呼,却是猛的在他耳畔炸响开来。 “你说什么,太子妃……太子妃要生了?” 第二十七章:有子佑樘! “啊——哇——” 申正初刻,清宁宫偏殿! 一声清亮的婴儿初啼,顿时犹如一道惊雷,瞬间划破了殿外沉滞的空气。 “你大爷的,总算是生了!” 听着耳畔回荡的清亮嘀哭,足足等了数个时辰的朱见濡,抬腿便朝殿内闯去。 没办法,这可不是几百年后那个医学发达的后世。即便是皇家,医疗条件其实也有限得很。 再加上御姐这既是首胎又是高龄产妇的,其中的危险,自然是不言而喻。 “初啼响亮,如雏凤清鸣,定是皇孙无疑啊,哈哈哈哈……” “都当爹的人了,怎地还这么毛毛燥燥沉不住气?贞儿定然无事,先等里面收拾好了再进去!” 相比于朱见濡的担忧,接到消息后早已赶来等候的瓦剌留学生、钱皇后几人则是要镇定得多。 开玩笑,虽然万贞儿生产时间长了些,但生产过程中若真有什么危险,早就有人出来禀报了。 “恭喜陛下、娘娘,贺喜太子殿下,太子妃诞下皇孙,母子均安!” 果然,钱皇后话音才落,原本紧闭的殿门‘吱呀’一声便被拉开。 紧接着,被朱见濡特意留待京中、以防万一的谈允贤,已是眉眼含笑地抱着一个明黄襁褓快步走出。 “快,快给朕看看朕的嫡长孙!” 谈允贤话音刚落,之前还喊着龙体虚弱、需要继续休养的瓦剌留学生,已是‘嗖’的抢先抱过了小小的襁褓。 “嗯,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龙章凤姿、气度不凡,不愧朕的嫡长孙啊,哈哈哈哈……” 也不知道一个刚出生的肉团子,‘大明战神’是如何看出龙章凤姿、气度不凡来的。 小心翼翼接过襁褓的后,一连串不经大脑的赞美之词,当即毫不吝啬地脱口而出。 “皇后、贵妃你们看,此子眉宇间藏着一股英气。尤其是这眼神更是清亮得很,日后必能担起我大明江山之重任!” 转身将怀中婴儿抱到钱皇后、周贵妃面前时,脸上笑意都要溢出来的朱祁镇,就差直接当场册封‘皇太孙’了。 “这还用陛下您说,瞧这小模样,跟深儿小时候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个有福的。” 听到朱祁镇这寄予厚望的赞许,钱皇后伸出纤白素手,轻轻碰了碰襁褓中婴儿粉嫩的脸颊,眼中满是慈爱。 反倒是旁边周贵妃这个生祖母,看着襁褓中的小人儿,眸中却是飞快闪过一丝厌色,只是强撑笑脸附和了几声。 “哈哈,朕的嫡长孙自是有福之人!传朕旨意:皇嫡长孙诞育,大赦天下,免天下百姓一岁赋税……” 没注意到周贵妃眼中的厌色,沉浸于升级皇祖父喜悦中的瓦剌留学生,已是慷慨颁下了赏赐。 “太子,你可曾为朕的孙儿想好名……呃,这逆子!” 朱祁镇刚下令大赦天下,正准备询问朱见濡自己嫡长孙的名字,却是不由得面色一黑 ——那重色轻儿的逆子,已是快步朝殿内窜去。 …… “贞儿,你……你怎么样了,可还疼得厉害……” 偏殿之内,几步窜到床前的朱见濡,紧紧攥住御姐微凉汗湿的素手,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了心疼的颤音。 “夫君莫急,妾只是……只是稍微有些累,不碍事的!” 感受着这份发自内心的关切,原本虚弱无比的万贞儿,顿觉身体凭生几分精力。 “殿下,咱们的孩儿……” 精力好了些,万贞儿这才发现,来的只是朱见濡一人。她那刚刚诞下的孩儿,却是并未一同被抱来。 “呃,贞儿放心,父皇正抱着那小子大赦天下呢……” 被御姐这么一问,朱见濡这才尴尬想起,那个也算是他血脉的儿子,却是……却是被他给忘了! “你这混小子,有哪个爹儿子都不看一眼,就只记着媳妇儿的!” 朱见濡正讪笑着跟御姐打马虎眼呢,耳畔却是传来了钱皇后佯作嗔怒的笑骂声。 “嘿嘿,母后你们把那小子围得水泄不通的,儿臣横竖也挤不进去,倒不如先来瞧瞧贞儿。 朱见濡脸皮厚得很,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抬手就朝便宜老子手中的小人儿抱去。 “父皇,给你的嫡长孙赐个名字吧!” 接过那小小的人儿,朱见濡只一句话,便轻易转移了便宜老子的注意力。 “嗯,按太祖皇帝所排世系,朕的孙子乃是‘佑’字辈,五行属木,那就叫朱佑樘吧!” 朱家子孙起名的规矩,那个喜欢为儿孙操劳的洪武大帝,早就已经规定好了。 朱见濡刚把孩子接到手,一个熟悉、但却在意料之外的名字,便已落入他的耳中。 “朱……朱佑樘么?” 轻声咀嚼着这个熟悉的名字,一抹古怪笑意,顿时不自觉浮上他面庞。 你大爷的,原历史上御姐流传最广的罪过,不就因为朱佑樘这个‘孝宗’么? 现在倒好,‘孝宗’却是直接成了御姐的亲子,不知以后那个故事的主角,又会换成谁呢? “怎么,莫非此名不合你意?” 看着他那脸上忽然显露的古怪笑意,‘大明战神’顿时不由得眉梢一扬。 “哪儿能啊父皇!樘者,柱也。此名既含‘佑护社稷、定鼎江山’之意,又带‘樘木坚直’之风骨,寓意深远……” 既然‘孝宗’跟御姐如此有缘,那便叫朱佑樘吧。 朱见濡低头看向怀中粉雕玉琢的小人儿,赶紧收回先前的胡思乱想,连连正色应承起来。 “儿媳……儿媳多谢父皇赐名!” 有了朱见濡的应承,床榻上先前没说话的御姐,此刻也是赶紧开口谢恩。 “嗯,你这混账逆子如今也当了爹,算是真正长大成人了……” “这样,过几月中秋之时你便继位登基,也让朕过过含饴弄孙的日子!” 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发动夺门之变复辟的瓦剌留学生,却在此时突兀宣布了要退位的消息。 “啥,继位登基?” 朱见濡满是错愕地望向便宜老子,连怀中孩子都忘了轻哄。 第二十八章:权力交接!(一) “我说父皇,您这又是闹哪样啊?” “儿臣监国尚且不过数月,朝中文武人都还没认全呢。现在就让儿臣登基,也太赶鸭子上架了吧……” 烛火通明的清宁宫正殿,摒退左右之后,一脸无语的朱见濡,当即便一脸惫懒的抗议起来。 倒不是他矫情,实在是如今他这监国太子,当得可是比皇帝舒坦多了啊! 想想看,唱白脸、挡冷箭的事有人顶着,他只需做个‘贤明’太子坐收民心就行。 这种功劳归自己、骂名归老子的神仙日子,谁他娘的愿意为个虚名而放弃? “哼,你这逆子少在这跟朕装蒜!” 不等朱见濡辩驳的话说完,他这便宜老子,已是冷哼着挥手将其打断。 “这些年朕吃了那么多苦,如今你这太子也算历练出来了,朕就不能含饴弄孙、享受天年了?” “还有,你小子可别忘了,当初你给太子妃求名分时说的那些话。你若敢不接,那朕也不介意重新换个太子妃……” 为了让朱见儒当皇帝,‘大明战神’也算是下足了本钱。不仅动之以情的卖起了惨,最后更是精准拿捏了他的命脉。 “就……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虽然知道便宜老子不会真的废了御姐,但也说明了他的退位决心。 “父皇终究不可能给你挡一辈子,况且如今你亦为人父。若不历风雪,将来又如何给朕的孙辈遮风挡雨?” 眼见朱见濡不再蹦跶,朱祁镇也是放缓了语气,脸上的神情也随之变得凝重起来。 “唉,自古以来只有嫌上位晚的太子。儿臣却在这里推诿,也是够奇葩的了!” 眼见便宜老子是铁了心的要退位,朱见濡也只能一脸无奈、自嘲的轻叹起来。 “哼,知道就好!自古以来哪有皇帝逼着太子继位的事,你这逆子就偷着乐吧,哈哈哈哈!” 看到朱见濡终于不再推诿,心情大好的大明战神,顿时忍不住畅快大笑起来。 “父皇,让我中秋继位可以。不过先说好了,您得答应儿臣,该顶的雷你还是得继续顶着……” “另外,儿臣可不想当个空有其名的皇帝,皇帝该有的实权得有。若是届时朝政之事上有啥得罪您的,到时候您可别……” 既然穿成了大明皇太子、既然想要改变大明现状,朱见濡自然不可能没考虑过当皇帝后的事。 目光迎上放松不已的便宜老子,当即也是先君子、后小人的打起了预防针。 “你这逆子,朕若贪恋权柄,又何必让你登基。既然让你为帝,皇帝的实权自然会尽数放手与你!” “至于皇家商行那摊子事,只要朕与你母后还活着,自然会继续帮你扛下去……” 朱见濡的预防针还没打完呢,拥有诸多头衔的便宜老子,已是面带恼色的甩了他一个暴栗。 “父皇,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儿臣是打算,登基之后先拿于谦和二叔之事……” 原历史上,成化帝最成功的政治手段之一,那就是给于谦和景泰帝平反、恢复名誉。 有着这个现成的答案,为了尽可能迷惑文官集团、争取时间,朱见濡自然也不会放着现成的答案不抄。 只不过,原历史上朱见深登基之时,瓦剌留学生已经驾崩,做这些自然没那么多顾虑。 但眼下,朱祁镇却是还活得好好的呢。若他现在给二人翻案,那不是打‘堡宗同学’的脸吗? 因此,这才有了他为抄答案,提前给便宜老子打起了预防针的一幕。 然而,人心都是肉长的。而他朱见濡,更不是权力场上拼出来的冷血之人。 面对便宜老子的真心相待,原本还想先瞒着,到时候再来个既成事实的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提前相告。 “你是打算给于谦和戾郕王平反么?” 朱祁镇是什么人,那可是从太上皇位置上复辟成功的皇帝。朱见濡话未说完,他已是瞬间明了其意思。 “回父皇,儿臣确是如此打算!” 朱见濡抬头迎向瞬间收敛笑容、不显喜怒的便宜老子,坦诚的目光之中,没有半点儿闪怯之意。 “如此说来,你还是认为朕不该杀于谦、不该废戾郕王帝号了?” 随着朱祁镇话一出口,原本气氛轻松、融洽的大殿之内,顿时弥漫起一股无形、沉重的压迫。 “父皇当年若不杀于谦,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若不废二叔帝号,又如何彰显父皇复辟的正统性?” 让朱祁镇有些意外的是,面对他这压迫满满的质问,提出要给二人平反的朱见濡,居然会完全赞同他的做法。 “既然你也赞同朕的做法,那如今为何又要给他们翻案?” 朱祁镇沉默良久之后,那双深邃如渊、仿佛以洞穿人心的眸子,却是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再次盯向了朱见濡。 “父皇的做法自然没错,当时若是换成儿臣,同样也会如此选择!” “只是于谦、二叔功在社稷……且为他们平反,并非否定父皇。而是给天下一个交代——有功者当赏,有过者亦当客观待之。” “当然,最主要的缘由,还在于如今的勋戚、武将,并不足以真正抗衡文官,儿臣需要时间!” 真心才能对真心,对上便宜老子深邃的眸光,朱见濡没有半分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好好好,朕果真没有选错太子,哈哈哈哈!”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大殿之内,一阵爽朗的大笑,顿时便又再次回荡开来。 那笑声之中没有半分怒意,有的只是浓浓的欣慰与释然。 “父皇先前还有些担心江山落入庸人之手,如今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逆子,尽管按你的想法放手去做便是,不必顾忌父皇。若真有不好迈的坎,父皇这把老骨头,也还能为你挡上一挡。” 笑声止歇,一双带着厚重期许的大手,也是重重拍在了朱见濡日渐宽厚的肩膀上。 “父皇尽管放心,儿臣……定不负父皇半生心血。必会竭尽毕生之力,引领大明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鼎盛之世!” 朱见濡只觉鼻尖微酸,躬身叩首时,声音里不自觉便带上了几分哽咽。 第二十九章:权力交接!(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菲德,嗣守祖宗鸿业,临御二十有二载。赖天地宗社之灵,海宇乂安,黎民康阜。然自土木之变,蒙尘瓦剌,虽得还銮,而春秋渐高,精力日衰。 太子见濡,仁孝聪睿、英武果决。自监国以来,体察民情,勤修庶政,皆有成效。朕心甚慰,知其可承大统。 兹决定:天顺八年中秋,禅位于太子见濡,改元成化。朕为太上皇帝。凡军国重务,悉听新帝处分。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天顺八年六月末朔望大朝会,皇长孙诞生带来的喜气还未散去,又一道惊天动地的禅位诏书,便如一道惊雷炸响在紫禁城上空。 早朝之上,当司礼监掌印太监牛玉念完手中诏书,奉天门一众参加早朝的文武,顿时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无它,这个消息来得实在太过突兀、太过劲爆了! 自古以来,除了传说中的三皇五帝外,有哪个君主是主动禅位的? “陛下三思啊!您复位不过数载,社稷方稳,又怎可弃百姓于不顾骤然退位!”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虽仁孝聪睿、英武果决,然毕竟年岁尚轻。而陛下却是正值壮年……” 一朝天子一朝臣! 片刻之后,以首辅李贤为首的内阁、六部、都察院、五军都督府等一众文武,全都纷纷站了出来劝谏不止。 尤其是那些文臣,一个个更是劝得情真意切。 没办法,朱见濡监国这段时间,他们可是早领教过这位储君的手段了。 监国期间,别看其除牛痘接种外,其余政务之事似乎并未怎么插手,但他却总能凭些不起眼小事,不自觉影响他们的处理结果。 就拿重修顺天贡院之事来说,原本只是一件小事,他却硬是借此提出恢复南北榜的提议。 虽然最后并未通过,却也借此在文官集团中,成功埋下了分裂的种子。 因此,相比于这么一个手段老辣的储君来说,性子高傲、急躁的瓦剌留学生,自然是要好对付多了。 “年岁尚轻?太子监国数月,清查贪腐、安抚流民、推广牛痘,哪一件不是做得有声有色!” 朱祁镇端坐龙椅之上,许久未曾上朝的他,目光扫过下方群情激昂的大臣,一抹嘲讽之色顿时浮上其面庞。 “大明的江山社稷,迟早要交给太子。如今朕龙体不适,正好让太子早日继位,朕也可在见先帝前予以指点……” “尔等身为臣子却如此阻挠,莫非是想……是想让朕累死于皇位之上不成?” 瓦剌留学生是谁?虽然治国的本领可能不高,但论权术,再登皇位的他,可不是正统年间的小白。 不等被怼得面红耳赤的众臣再次开口,对这些人心中小九九心知肚明的他,已是语含深意的扫了过来。 “呃,陛……陛下言重了,臣等不敢!” 瓦剌留学,怎么也是当了二十多年的皇帝。赫赫龙威下,被其‘点拨’的满朝文武瞬间噤声。 “臣张懋,谨遵陛下圣意!” “臣朱仪,谨遵陛下圣意!” 片刻的沉默后,看到皇帝一脸坚定的神色,作为勋戚、武将一方代表的成国公、英国公,当即率先改口领旨。 “臣等谨遵陛下圣意!” 有了张、陈两人的带头,先前本就只是跟文官走个过场的其余武将勋戚,自然也是紧随其后的附和跟进。 一时间,朝堂之上那叫一个泾渭分明。 “臣……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正如朱祁镇所说,朱见濡这名正言顺的太子,声望赫赫。继承大明江山社稷,本就是理所当然、板上钉钉的事。 眼见勋戚、武将均已表态,心中小九九被无情击碎的文官一方,若不想把未来皇帝得罪死,那便只能遵旨跟进。 毕竟他们想要的只是‘垂拱而治’,而非造反! …… “夫君先别睡了,方才母妃让人传话想见佑樘。说是让殿下下朝后,让我们带佑樘一起去承乾宫一趟。” 巳初刚过,刚下早朝的朱见濡,正准备睡个回笼觉再处理政事,耳边却是传来了御姐的招呼声。 “贞儿你带佑樘过去就行了,为夫这会儿正困着呢……” 朱见濡自监国之后,直接就把大半夜起床的早朝改成了午朝。从未起过这么早的他正瞌睡着呢,哪里肯起身。 “夫君你平日的聪明劲儿都去哪儿了,母妃想见佑樘是假,分明是想见你啊!” 眼看朱见濡不肯起床,一脸娇嗔的御姐,只好把话挑明了。 “母妃想见我?这登基的日子都已经定下了,她还想出什么幺蛾子?” 听到御姐的分析,朱见濡顿时有些没好气的从榻上爬起。 说起来,若是要论感情,原主这个生母在他的心中的地位,还真比不过钱皇后。 “夫君,母妃毕竟是你生身之母。再说她也是为了夫君你才……如今既然父皇都不再追究,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吧!” 看着朱见濡眼中透露出的不耐之色,知晓内情的御姐,随即也是温言相劝起来。 “你啊,就是太……罢了,贞儿你帮我分析分析,这回她又想做什么?” 朱见濡有些无奈的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去猜这便宜母亲想法的他,直接就把心中的疑惑丢给了御姐。 “如今夫君登基已是成事实,母妃悬心许久的事总算能放下了。细细想来,母妃此刻大抵是在为自己今后的身份……” 同为女人的缘故,对于这个和自己同岁的婆婆,御姐却是瞬间便猜到了她的想法。 “今后的身份?父皇为太上皇,那她以后自然便是太妃了,有什么好说的!” “夫君你啊,莫非忘了父皇二次封后的事么?依妾身看,母妃怕是想争那个太后之位呢! 御姐看向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朱风濡,赏了她一个白眼后,干脆也是直接把话挑明了。 “太后?就算没有先前那档子事,以父皇对母后的感情,贞儿以为,母妃这个心愿能实现?” 朱见濡瞥了瞥嘴,眼中却是不禁浮起一抹无奈。 第三十章:为母坑爹! “儿臣……儿臣见过母妃!听闻母妃想念佑樘……” 东六宫之一承乾宫,原主生母周贵妃所居宫殿。 朱见濡看着眼前保养得体的‘母亲’,不管是他还是万贞儿,都难免有几分不自在。 没办法,谁叫这婆媳俩,刚好就是同岁之人呢! “咯咯咯,快让母妃瞧瞧我的孙儿长大些没有……” 皇宫里的人,有几个是没眼力劲儿的笨蛋? 朱见濡跟御姐那点儿尴尬、不自在,周氏自然是一眼就瞧了出来。 为了缓解这份尴尬,两人刚一开口,她就已将话题引向了御姐亲自抱着的小人儿。 “好孩子,真是随了你娘的模样,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周氏轻抚着孩子粉嫩的脸颊,眼中倒是没了初见时的厌色。 不仅如此,因为这个孙子的出生,从而让朱见濡即将登临皇位的缘故,就连御姐这个和她同岁的儿媳妇,也不吝惜的称赞起来。 “母妃谬赞了,佑樘能在您跟前承欢,也是他的造化……” 御姐闻言,脸上也不自觉漾开温婉的笑意——自从有了儿子,这深宫之中的关系竟也悄然和谐了几分。 就这样,在周氏的有心调和下,伴着孩子软糯的咿呀声,几人往日间的疏离与尴尬竟很快褪去,悄然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馨。 “皇儿,这是母妃多年积攒的一些人脉名册。你即将登基,这些东西或许能帮到你……” 聊了一阵后,周氏屏退了殿内所有侍从,却是转身从榻边暗格取出一份薄薄的册子,郑重递向了朱见濡手中。 “呃,这……” 朱见濡瞳孔微缩,猛地抬头看向这位母妃。 他以为这位母妃叫他来,只是为了太后的名位。根本没想过会有这事,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母妃知道你心有芥蒂,但你是母妃的亲儿子,佑樘是母妃的亲孙子……” “如今你要做皇帝了,母妃自然要帮你坐稳这个位置。这些东西你拿着,日后用得上。” 周氏看向愣神的朱见濡,一声轻叹中,却是直接把册子塞到了他手中。 “呃,儿臣多谢母妃!” 朱见濡喉结动了动,最后还是接下了这份名单册子。 “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做甚。你只要能做个好皇帝,母妃也就知足了。” 周贵妃摆了摆手,眼中也是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似是卸下了多年的心防。 “‘母后’放心,儿臣定会让大明江山永固,不负您和父皇期望……”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礼尚往来的道理,朱见濡自然也是清楚的。 将那份名单册子塞入怀中之时,一句刻意加重的‘母后’二字,当即也是投桃报礼的脱口而出。 “皇……皇儿有心了,不过皇后娘娘才是你父皇元后。母妃最大的念想,也就是看着你登临大宝……” 正如御姐所猜测的那样,周氏打着想念皇孙的名头召见朱见濡,为的不就是‘太后’这个名号么? 此刻听到朱见濡这直接、明确的表态,当即不由得心中一阵欣喜。 只不过欣喜归欣喜,该有的矜持和谦让,那也还是要有的。 “母妃放心,不就是个太后的名号么。您是儿臣生母,儿臣登基之后,您为太后自然名正言顺……” 朱见濡看着眼前强压欣喜的母亲,想到来此之前,御姐那句‘母妃心愿能否实现,全在夫君一念间’的话,顿时不由轻松一笑。 你大爷的,被瓦剌留学生坑儿子坑了这么久,如今也该回归正轨让他也坑一回爹了! “皇儿~” 周贵妃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眶瞬间红了的她,伸手就紧紧抓住了朱见濡的手臂。 “皇儿……皇儿能有这份心,母妃已经很知足了。不过你父皇对皇后娘娘素来情深,此事还是罢了,不然惹恼你父皇……” 周贵妃固然为了皇后的名分算计了半辈子,但她毕竟也是一个母亲。 如今朱见濡眼看就要登基了,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因她想当太后惹恼朱祁镇,那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因此,最初的欣喜、激动后,先前还为此多番算计的她,此刻却是果断选择了放弃。 “呵呵,母妃放心。母后贤德,且为儿臣嫡母,儿臣自然不可能夺了她的太后名份……” 朱见濡望向忽然通情达理的醋坛子母亲,心中芥蒂尽去的同时,也是不自觉对她生起了几分理解。 “呃,皇儿你是说……” 大明立国以来,两宫皇太后并尊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朱见濡话音未落,周贵妃已是瞬间反应了过来。 “母妃放心,虽说当初荣思贤妃最后又被降为了太妃,但那是因为父皇重登帝位之故。儿臣又非二叔,此种情况自然不会发生。” 见这醋坛子母亲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不等其开口,朱见濡已是又一颗定心丸塞了过来。 “皇儿,母妃……母妃争了一辈子不是贪图皇后之位,只是……只是想给皇儿一个嫡子的名份……” 朱见濡只觉得手背一热,耳畔已是响起这位母亲满是委屈的抽泣。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母妃所做,儿臣都明白。待儿臣登基之日,便会下旨尊母妃为太后,顺便也给父皇一个惊喜。” 听着耳边的委屈抽泣,朱见濡心中也是不禁有些寡寡的。 “呃,皇儿……皇儿不先跟你父皇商量?” 虽说不用抢钱皇后的太后位置,但如今朱祁镇只是退位而非驾崩。 以他对钱皇后的感情,若是他不同意,这两宫并立的法子,也并不见得就能行得通。 听到朱见濡并未有提前通气、打招呼的意思,周贵妃顿时不禁再次担心了起来。 “母妃放心,一帝两后这样的好事,父皇到时候高兴还来不及呢!” “再说了,既然是惊喜,当然不能提前让父皇知晓。母妃你可千万别说漏嘴了,嘿嘿……” 朱见濡迎向周贵妃担心的眼神,顿时忍不住狡黠坏笑起来。 你大爷的,从原主到他,可是没被瓦剌留学生少坑。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坑爹的机会,他又岂能这么错过? 第三十一章:新帝登基! 天顺八年八月十五,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 整个京师,处处张灯结彩,桂香浮动。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文武百官早已按品级肃立,金盔银甲的禁卫军阵列森严,旌旗猎猎。 钟鼓齐鸣声中,朱见濡身着十二章纹的衮龙袍,头戴垂旒冕冠,在内侍的引导下踏上奉天殿丹陛。 而此时的大殿之上,御座上同样身着衮冕的瓦剌留学生,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朱见濡,眼中满是感慨与欣慰。 “从今以后,这大明的江山社稷,就交给皇帝你了!” 当禅位诏书宣读完毕,一方代表着大明江山社稷的玉玺,随即也被‘大明战神’亲自递向朱见濡。 “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托,守好这万里江山社稷!” 感受着掌指间传来的冰凉触感,仿佛瞬间感受到那沉甸甸责任的朱见濡,也是难是肃穆、郑重了一回。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当朱见濡接过玉玺缓缓举起,大殿内外,一众文武勋戚全都齐声跪拜。万岁山呼之声,顿时震彻云霄。 ‘煌煌成化之治,由朕启幕!’ 朱见濡端坐便宜老子刚刚让出的御座,目光扫过大殿内外跪倒一片的文武众臣,心中也是不禁涌起万丈豪情。 …… “朕绍膺大宝,文武臣工还需同心同德、兴利除弊,与朕共筑大明鼎盛之世……” “自明年始,改元成化。皇宫内廷,仍沿用‘天顺’年号,以彰太上皇之尊!” “太子太保、内阁首辅李贤,着进少保兼华盖殿大学士,掌理经筵事务,仍领内阁!” “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内阁次辅陈文,改吏部左侍郎,兼职如故、同知经筵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新帝登基,自然是要改元封赏,从而组建自己的班底。 只不过,朱见濡这次登基乃是内禅继位,而非原历史上的正常的父死子继。 初登大位的他,在保留内廷继续使用‘天顺’年号的同时,原本的朝廷人事格局,同样也并未去做什么改变。 没办法,如今皇家商行还未成长起来,勋戚、武将还不足以和文官相抗衡。此时再怎么调整,也不过是治标不治本。 与其费力不讨好、事倍功半的去调整人事,倒不如保持原样,或许还能起到些麻痹作用。 “另,朝廷、地方文武官员,均赏俸禄一年;免天下州县明年正税之半,鳏寡孤独者赐米二斗、布一匹,以示太上皇禅位之恩……” 新人新气象,虽说人事调整暂时没那个必要,但新皇登基,总还是要市恩的。 只不过前不久刚刚大赦天下,朱见濡这实在人,干脆也就从最实在的福利方面入手了。 “臣等谢陛下隆恩!” “陛下上承太上皇禅位之仁,下恤黎民百姓之苦,实乃千古明君之姿……” 大明官吏虽然不靠俸禄生活,但光明正大的合法收入,又有谁会嫌烫手? 听到新帝这实实在在的赏赐,阵阵文彩斐然的彩虹屁,顿时便如潮水般朝其涌去。 “哈哈,卿等过誉了!” 不过是些没营养的客套话而已,朱见濡自然不会放在心里。轻笑之间,随即便又冲旁边的牛玉挥了挥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乾坤合德,风化之基以成;日月交辉,帝王之治斯著。 咨尔万氏贞儿,柔嘉之性,持躬淑慎;著贤明之德,辅朕潜邸。今朕缵承大统,宜登尊位,其立尔为皇后,正位中宫,母仪天下。 尔其敬慎持躬,仁孝逮下,协理六宫,永绥福履。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新帝登基,新后自然当立。 封赏了群臣,特意将此事压到后面的朱见濡,随即也是颁布了册立御姐为后的圣旨。 鉴于御姐之前就已被正式册立为太子妃,对于这有史以来年龄悬殊最大的新后,群臣虽有不满,倒也没人跳出来瞎哔哔。 “朕惟孝治天下,礼莫大于尊亲……伏念两宫圣母,鞠育劬劳,恩深罔极。 钱氏皇后,乃父皇元配,朕之嫡母。柔嘉端慧,克娴于礼,当土木之变,居常哀戚,每以宗社为忧,朕心实所敬佩; 周氏贵妃,朕之生母。温良贤淑,鞠育朕躬,恩慈备至。 兹特尊嫡母钱氏慈懿皇太后,生母周氏为皇太后。两宫同尊,仪制并隆;凡有庆典,两宫并进笺贺,著为令典……” 就在群臣捏着鼻子接受一个大龄皇后之际,紧接着,耳边又是再次传来尊奉太后的圣旨。 “什么,两……两宫并立?” “启禀陛下,钱皇后乃太上皇元后,尊为太后实至名归。周贵妃若与元后同列太后之位,恐有违礼制……” 新官上任三把火,其实反过来也一样。 眼见新帝立了个大龄皇后不说,现在又要不顾礼法两宫并尊,一众本就心中不爽的文臣,哪里还能站得住? 牛玉这边的圣旨才刚一宣布完毕,礼部尚书姚夔第一个就站了了出来反对。 “启禀太上皇,周贵妃虽为陛下生母,然于礼法上终究是妃嫔。若同尊太后,恐乱嫡庶尊卑,有损陛下圣名啊!” “大宗伯、大司宪所言有理,还望太上皇三思……” 不等朱见濡开口,继姚夔之后,左都御史李秉等一众清流大臣,紧跟着也是纷纷表态。 不仅如此,这些人更是直接跳过他这个皇帝,朝着移座旁边、再次荣升太上皇的朱祁镇望了过去。 很显然,这些人是在试探、挑拨,赤裸裸的试探挑拨。 毕竟这位再次荣升太上皇的‘大明战神’,可不是什么淡泊之人,对皇权可是向来敏感得很。 而且更为重要的是,朱祁镇对钱皇后的感情,那可是有目共睹的。 要是能以此在新旧皇帝间弄出些嫌隙,以后朝堂之上,不还照样是他们说了算? “父皇,儿臣……” 朱见濡也想看看,这种情况下,便宜老子会如何决择。 “朕如今已禅位新君,朝政之事,自有新君做主。况且两宫并尊我朝早有先例,何来违制之处!” 瓦剌留学生是谁,那可是两度登基的皇帝!那些文臣心中的小九九,哪里瞒得过他的眼睛。 转头狠瞪了眼含笑意的朱见濡一眼,随即便又冷眼扫向殿内群臣。 第三十二章:父子互坑! “逆子,看老子揍不死你!” 皇帝寝宫乾清宫,不久前还一副慈父模样的瓦剌留学生,这会儿却是提着根大棒,正吹胡子瞪眼地猛追着朱见濡。 “父皇您慢些,小心别闪了龙腰,不然两位母后可是要怪儿臣了……” 朱见濡早有防备,身形灵活地围绕着殿内盘龙柱躲闪,一边还嬉皮笑脸地调侃着便宜老子。 “你这逆子,你……你给老子站住!” 瓦剌留学生虽说正值壮年,但养尊处优的他,又哪里追得上朱见濡。 没过多久,便已累得手拄大棒原地急喘起来。 “逆子,当初……当初是如何跟老子保证的?如今你才刚一登基,就要食言背诺吗?” “你母后跟着朕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你倒好,为了你母妃,竟要夺她之名分……” 片刻之后,瓦剌留学生缓过气来。鼻子都气歪了的他,抬手便戟指向朱见濡怒斥起来。 看得出来,这是动了真怒! “我说父皇,您可别不识好人心。自古以来哪个帝王能同有两后,这前无古人的风光事,您不感谢儿臣也就算了……” 朱见濡可不管这便宜老子是不是真怒,眼见其跑不动了,当即也是扶柱停下,继续满脸戏谑地朝他坏笑起来。 “前无古人的风光事?来来来,你过来,让老子好生感谢你一回!” 朱祁镇看向嘻皮笑脸、完全没个皇帝样的逆子,此刻同样也是气得面目全非的他,哪还有以往端严若神的仪态气度。 “父皇息怒,这气大可是伤身啊!” “儿臣虽同尊母妃为太后,但却并未上尊号,自然还是以母后为尊不是?” 朱见濡望向气喘吁吁的便宜老子,估摸着对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当即也从御案上端过一杯茶水递了过去。 “呃,你这逆子,既是如此,为何事先不与为父通气?” “你可知方才为父若是有半分犹豫,今后又会凭空生出多少麻烦来……” 正如朱见濡所说,想比于拥有‘慈圣’尊号的钱皇后,周贵妃这个太后不过是个‘祼机’而已。 一阵追打下来,怨气也出得差不多的瓦剌留学生,接过茶杯时终是丢下了手中大棒。 “父皇,儿臣这不也是想着给您一个惊喜嘛。再说儿臣若不与父皇生些嫌隙,又如何为接下来给于谦他们翻案做铺垫?” 朱见濡望向冷静下来的便宜老子,嘴角顿时勾起一抹狡黠的微笑。 他为于谦和朱祁钰翻案的目的,可不单单是二人的功绩。更为重要的目的,还是为了麻痹文官士绅集团。 只不过,在瓦剌留学还生活着的情况下,就这么没来由打自己老子的脸,却是显得太过刻意了些。 “嗯,此事倒也确实不能做得太过刻意。早知如此,朕刚才就该……” 听到朱见濡说起正事,眉头微皱的朱祁镇,注意力也是瞬间被转移过来。 “父皇放心吧,那些人精着呢。方才您在朝上对儿臣的维护,他们又哪会那么轻易相信。” “再说了,这皇宫大内又不是什么密不透风之地。‘太上皇怒揍新帝’的消息,这会儿怕是早就传出去了。” 朱见濡撇了撇嘴,却是根本没将便宜老子的担心放在心上。 “所以你就拿你老子作伐?哼,朕是作了什么孽,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总算计老子的逆子……” 朱见濡话音刚落,明白自己又被当成了枪使的瓦剌留学生,顿时不由得老脸一黑。 “父皇,话可不能这么说。要是您当初争气点儿,没被人坑去漠北留学,又哪会有这些事?” “另外,真要论坑人,嘿嘿,您‘坑子’可是比儿臣‘坑爹’强多了!” “儿臣先是被您坑得太子位被废,眼看二叔就要不成了,你又来一出夺门之变,把儿臣到手的皇位坑没了……” 朱见濡从穿越伊始,就从没对这便宜老子有啥敬畏之心。 此刻看着一脸黑脸的朱祁镇,一脸坏笑的他,忍不住就再次往他伤口撒起盐来。 “留……留学?逆子看打!” 不管缘由如何,‘留学’瓦剌终究是朱祁镇最大的黑料。 听着耳边传来的新颖叫法,刚刚才喘匀的的瓦剌留学生,一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伸手便又抓向了旁边丢下的木棒。 “陛下,你怎能如此误会父皇!” 朱祁镇刚刚把大棒抓到手,还没等他站起,却是瞬间又被殿外一声娇嗔所打断。 “贞儿,你怎么来了!” 朱见濡几步迎到殿门口,脸上满是宠溺。 “夺门之变时,陛下不过十岁。父皇若不重登大位,陛下怕是早成汉献帝了!” 没有理会朱见濡的迎接,莲步轻移间,御姐已是来到了瓦剌留学生面前。 “父皇,陛下素来口无遮拦。他只是想逗您开心,并非真的埋怨于您……” 素手轻抬间,朱祁镇手中紧握的木棒,已是被她轻松抽走。 “哼,若非看咱儿媳妇的面子,今日朕定不饶你这逆子!” 朱祁镇狠狠瞪了自家逆子一眼,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陛下也是,都已经是一国之君了,怎的还像个孩子般与父皇拌嘴?” 万贞儿见这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公公消了气,随即也是语带嗔怪的望向了朱见濡。 “嘿嘿,为夫这不是怕父皇陡然禅位闷得慌,逗他老人家乐呵乐呵嘛。” 朱见濡迎向御姐嗔怪的眼神,当即也是讪笑着就坡下驴。 “怕为父闷么,嘿嘿……” 朱祁镇看着眼前恩爱帝后,心中一动的他,当即也学着自家逆子满脸坏笑起来。 “呃,父皇你……” 看着便宜老子脸上突然浮起的坏笑,一股不详的预感顿时涌上朱见濡心头。 “贞儿啊,这逆子如今也是皇帝了,你看这后宫还空荡荡的,是不是也该添些人气了?” 果然,没等他询问的话出口,这恩将仇报的便宜老子,已是眼带促狭的望向了万贞儿这新后。 “父皇,儿臣如今方才登基。朝廷之事还未理顺呢,哪有心情弄那些莺莺燕燕的……” “你这逆子,朕如今只佑樘一个皇孙。你这一国之君,自然是要为皇家开枝散叶!” 挥手打断一脸老大不情愿的朱见濡,阴谋得逞的朱祁镇,心中顿时那叫一个舒爽畅快。 “父皇所言甚是,皇家子嗣要紧,儿媳也觉得陛下后宫太过单薄了些。” 不等朱见濡再次开口,贤良淑德、深明大义的御姐,已是笑脸盈盈的开口应承起来。 只不过,那如水双瞳中,一抹酸意还是免不了一闪而过。 “还是贞儿明事理啊!此事就这么定了,朕这就去跟你母后说说,哈哈哈哈……” 朱祁镇向来高高在上,坑儿子也早已成了习惯,再坑逆子自然不会有半分心理负担。 冲着万贞儿一声夸赞后,当即便得意大笑着扬长而去。 “贞儿这下该知道,啥叫好心没好报了吧?这老家伙,就不能惯着他……” 万贞儿之前眼中一闪而过的酸意,朱见濡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看着坑子而去的便宜老子背影,伸手便将御姐揽入怀中,赶紧开口宽慰起来。 “陛下真是越来越没个正形了!父皇也是为了皇家子嗣着想,再说陛下身为一国之君,后宫哪能只有妾一人。” 感受着小男人发自内心的浓浓宠爱,御姐心中那丝酸楚顿时便已烟消云散。 “妾只愿陛下日后有了新人,莫把妾抛到脑后便成!” “朕心里唯有姑姑一人,就算以后有其它莺莺燕燕,那也不过是皇帝之责罢了。” 大明自有国情,身为皇帝就要有皇帝的觉悟,朱见濡可没想过学朱佑樘搞一夫一妻。 “不过眼下,可还不是扩充后宫之时,大明迫在眉睫的事,还多着呢!” 紧了紧怀中佳人,朱见濡的目光已是穿过重重宫殿,望向那遥远到目光不可及的十万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