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纨绔仙医,执掌朝堂!》 第一卷 第1章 穿越御医世家,我被一群女子玩死了? “听说了么?御医世家那位三公子,在青楼竟叫一群女人给活活玩死了!” “什么?他不是向来最会玩弄女人么,怎会反过来栽在女人手里?” “整整十几个!纵使他家里握着最高明的秘药,也经不起这般折腾啊。何况他本就是个不通医理、只知沉迷酒色的草包……” 消息如野火般窜遍京城。 为历代帝王诊脉供药的御用世家,竟出了这样一桩丑闻! 家中三公子毙命于十几名女子榻上。 一时间,满城哗然,沦为笑谈。 …… 一天后,中午,御医世家,林府。 林夏睁开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四方冷硬的棺木内壁。 他懵了一瞬。 “这给我干来哪了?穿越也不至于直接穿到棺材里吧?” 不远处,正在收拾灵堂、搬动祭品的下人们,动作齐齐顿住。 一个年轻家仆瞪大了眼,手中的白灯笼啪地掉在地上。 “我、我好像看见……三公子睁眼了!” “别胡扯!头七还没到呢!” “大、大概是眼花了……快、快接着收拾……” 几道惊疑不定的目光,犹犹豫豫地飘向棺内。 林夏感受着身上冰凉的寿衣,又眨了眨眼,索性扯起嘴角,朝那几道视线来源处轻轻挥了挥手。 “嗨!” “啊啊啊——!” “鬼!三公子回魂了——!” 灵堂内刹那间炸开,人影四散惊逃,带倒了一片素幡白烛。 林夏摸了摸下巴,望着那群连滚带爬跑远的背影。 “三公子……原来我是三公子。” 话音未落,一阵锐痛猛地刺入脑海。 属于这具身体的前尘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这是夏朝。 他的祖父,乃是随开国太祖皇帝征战四方的军医元勋,更是太祖的救命之人! 名叫林战山! 当年若非林战山于阵前竭力救治,太祖早已战死沙场。 这大夏王朝,恐怕根本不会存在。 开国之后,太祖感念恩情,不仅册封为林战山为林国公,更赐下丹书铁券。 特许林家世代袭承太医院院使之职。 享双俸,御前免跪,荣宠无极。 林战山膝下仅有一子,而这一脉到了孙辈,也只有三人。 林夏,便是最小的那个孙子。 只可惜,这原主天生愚钝,对家传医术一窍不通。 终日只知流连脂粉堆中,最后竟在青楼里,被十几个女子活活榨干了精元…… “死得是够难看的……” 林夏扯了扯嘴角。 “不过,穿成御医世家的公子,总比落在寻常百姓家强。” 更何况,他前世,可是全球顶尖的医学专家。 凭这双重身份,在这医学世家立足,怎么也不至于混成原主那般荒唐惨淡的下场吧? 但兴奋只持续了一瞬。 一个冰冷的现实随即浮现。 他的医学知识与技术,极度依赖现代医疗设备。 没有那些仪器和工具,便如同被拔去利齿的老虎,空有理论,难施拳脚。 “这下难办了……” 他正蹙眉低语,一道清晰而冰冷的机械音,骤然在脑海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具备先天医学圣体,符合绑定条件——至尊医疗系统激活!】 【本系统旨在辅助宿主成就一代医道圣手。】 【通过诊治疾病、挽救生命可获得积分,积分可用于兑换各类现代医疗器械、药品等等!】 “真是要什么来什么。” 林夏嘴角微扬。 心里刚刚落定,灵堂的门便被推开了。 是一位面色凝重、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 他的父亲,林怀瑾。 他立马走到林夏面前,指尖触到了林夏的脸颊,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夏儿……你、你真的醒了?” “你娘她……她只留了你给我,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 话语哽在喉头,这位向来持重的林家家主,眼圈已然泛红。 林夏轻轻摇头,握住父亲冰冷颤抖的手。 “父亲,我没事。” 林怀瑾长舒一口气,将他仔细打量,眼底却浮起更深沉的疑虑。 “没事就好……可此事,为父总觉得蹊跷。” “你虽爱玩闹,却也知惜身,怎会如此不知节制?莫非……是有人刻意害你?” 此言一出,林夏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昨夜的碎片。 那时原主本已与一位女子缠绵,大哥与二哥却贴心地亲自送来十几位美人,外加一瓶烈性助兴药,哄着这不通世事的弟弟尽兴。 原主懵懂贪欢,欣然照单全收。 最终在虎狼之药与群芳围困中,生生被榨干了精气。 但,说出来,父亲会信吗? 林夏也知道他们为何如此。 只因大哥二哥医术再高,才能再出众,也终究抵不过挚爱所生这四个字。 他是父亲与此生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儿子。 母亲在难产中拼死生下他后便撒手人寰。 父亲将对亡妻所有的眷恋与亏欠,都转移到了他身上。 而大哥与二哥,再是医术精湛、才华出众,终究是联姻所出。 父亲心中并无多少温情。 未来的家主之位,父亲的偏心,几乎注定是他的。 这般境遇,叫那两位虽医术出众、却始终被视为联姻所出的兄长,如何甘心? 就在厅内气氛凝滞、暗流涌动之际。 一名下人仓皇闯入,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老爷!不好了!” “青楼的老鸨……带着人打上门来了!” “说、说她们家的头牌花魁……昨夜被三公子给……给活活玩死了!” 林夏闻言一愣。 这剧情……原主的记忆里可没有。 林怀瑾脸色骤然一沉,拂袖起身。 “走,出去看看!” …… 林国公府门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多是闻风而来的看客,伸长了脖子张望。 中央空地上,老鸨正捶胸顿足,哭得呼天抢地。 她身后几个龟公抬着一副门板,上面盖着白布,隐约显出个人形。 “我苦命的小雪啊!你死得好惨啊!” 老鸨尖利的哭嚎刺破喧嚣。 “早知那林家三郎是这般索命的阎王,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不能让你去陪他啊!” “他怎能如此禽兽不如,把你给活活……” 议论声嗡嗡四起,夹杂着毫不掩饰的嗤笑。 “嚯!自己死了还能拉个垫背的,这位三公子,做鬼也风流啊!” “林家这回,脸可丢到姥姥家喽!” “看着吧,这等丑事,够他们在这京城世家里扬名立万了!” 无人察觉,正对府门的一座酒楼三楼雅间内,两扇雕花窗悄然开着一线。 两道身影隐在帘后,正悠然品茶,面露耻笑…… 第一卷 第2章 纨绔逆袭?三十万两的敲诈 若林夏此刻在此,定能一眼认出窗后那两张噙着冷笑的脸! 正是他的好大哥林裁,与好二哥林华。 林华晃着手中茶杯,语气得意。 “还是大哥高明!” “既除了那碍眼的蠢货,还能从父亲手里狠敲一笔!” “祖父远在边关,父亲又只精商道、不通医理,这人命赔款,咱们是拿定了。” 显然,眼前的闹剧,是他们给父亲做的局! 林裁微微一笑,把玩着拇指上的玉扳指。 “一点小手段罢了,也多亏了这青楼是你用化名所开,不然,哪来这般顺手的机会?” 他抬眼,目光幽深。 “事成之后,五五分账。” “自然。” 林华笑容更盛。 林裁却不再言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敲,似在盘算更深的东西。 就在这时,林华嘴角的笑意猛然僵住。 他身子前倾,死死盯住楼下国公府门口! 那道刚刚迈出府门、站在林怀瑾身侧的熟悉身影。 “我去……大哥,你看!林夏那傻子……他没死?!” 林裁霍然转头,瞳孔骤缩。 “不可能!尸体抬回来时,我亲手探过他的脉息,绝无生机!” 他脸色阴沉下去。 “莫非……是用了什么药物假死?” “呵,” 林华嗤笑一声,语气满是不屑。 “大哥,你也太高看他了!” “就他那副被酒色掏空的猪脑子,知道什么是假死药?” “不过是走了天大的狗屎运,阎王爷临时改了主意罢了。” 他眼中戾气一闪而过。 “一次不成,那就再来一次,总有他逃不掉的时候。” 林裁收敛了惊色,缓缓点头,目光重新变得冰冷而笃定。 “说得对,反正他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懂,根本察觉不到我们的计划,也不知道那具尸体……” “只要最终能拿到钱,这样我们下一步计划就能展开,让他多喘几口气,也无妨。” 两人收回目光,窗缝悄然合拢,雅间内只余茶香袅袅,以及一片心照不宣的沉默…… …… 林国公府门口。 “当事人出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那哭得正起劲的老鸨闻声一停,红肿的眼睛望向走出府门的林怀瑾与林夏,明显愣了一瞬。 二公子不是说……这位三公子已经死了吗? 她心里猛地一咯噔。 但旋即想起林华的交代! 那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废物。 老鸨心下一横,哭嚎得更加凄厉,扑上前去。 “林老爷!您可得为小人做主啊!您家三公子他……他把我家小雪给活活……玩死了啊!” “这、这人命关天,您林家可不能赖账,得赔啊!” 林怀瑾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眉头紧锁。 只想尽快平息这场丑闻,压低声音道。 “可以,但你先把这些看热闹的都散了,我们私下解决!” 老鸨哭声一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窃喜。 二公子交代的事,竟这般顺利? 她伸出三根手指,声音拔高,带着贪婪的颤音。 “好!三十万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一旁的林夏听得心里直抽气。 三十万两? 这简直是黑心敲诈! 不知道的,还以为原主昨夜干死的是宫里的公主呢! 更何况,这事他压根就没做过! 林怀瑾闭了闭眼,似疲惫至极,不欲纠缠。 “好……” 他正要转身吩咐管家去取银票,那老鸨脸上已控制不住地露出了得逞的笑意。 “父亲,且慢。” 林夏忽然上前一步,拉住了林怀瑾的衣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老鸨脸色一变,尖声道。 “怎么?三公子这是想赖账不成?!” 林夏没有理会她,只是看向自己的父亲,平静地摇了摇头。 老鸨见状,立刻扯开嗓子,哭天抢地起来。 “没天理啊!林家仗势欺人,玩死了人不认账啊!” 她带来的几个女子也配合着掩面哭泣。 围观的看客们顿时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啧啧,这就过分了啊。” “就是,林家三公子玩出人命,又不是赔不起这几个钱。” “呵呵,谁不知道他林三公子是京城头号纨绔,平日挥金如土,玩死了人倒想赖账?” “看来这风流是假,下流才是真,连这点担当都没有,枉为世家子!” 场面极度混乱! 林夏却只是缓缓抬起手,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安静。” 他目光转向那盖着白布的尸身,清晰地说道。 “不是我做的事,我为何要认?这钱,自然不能给。” 老鸨像是被踩了尾巴,尖叫起来。 “怎么不是你?!难道我们这上上下下几十号人眼睛都瞎了不成?我还有人证!” 她一把拽过身后一个缩着脖子的老者。 “沈大夫可是咱们这儿有名望的先生!” “他说了,小雪就是被你……呜呜,我苦命的孩啊……” 林夏目光落在那老者身上。 “哦?沈大夫,你能证明?” 被称作沈敬山的老者挺了挺佝偻的背,捻着胡须,一副笃定模样。 “老夫行医三十载,断不会看错。” “此女死因,确是纵欲过度、精元衰竭所致,与三公子昨夜所为脱不了干系!” 林夏闻言,不仅不慌,反而轻轻笑了。 “沈大夫,说谎话是要负责的,你就不怕……被我查出点什么别的来?” 沈敬山心里嗤笑一声。 你?查? 林怀瑾不通医理,林老公爷远在边关,眼前这位三公子更是京城闻名的不学无术之辈。 他能查出个什么? 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他面上却故作大度,侧身一让,示意将尸体放在空地中央。 “三公子若有疑虑,尽管查验!” “老夫……拭目以待。” “好。” 林夏颔首,走到那白布覆盖的尸身旁,不急不缓地绕着走了两圈,目光沉静地扫过每一个细微之处。 围观众人伸长脖子看着,眼神却更多是讥诮。 三楼雅间。 林华透过窗缝看得分明,忍不住嗤笑出声。 “呵,装模作样倒挺认真,可惜啊,废物再怎么装,也还是废物。” 林裁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弧度。 “且看他如何演下去,这戏,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我倒要看看他怎么收场……” 第一卷 第3章 我医理废柴?一验定乾坤 林国公府门口,空气凝滞。 林夏不顾周遭目光,径直走到那盖着白布的尸身前,蹲了下来。 他伸手,轻轻掀开了白布一角。 女子的面容苍白,带着残妆,确实已无生气。 他没有丝毫避讳,指尖沉稳地探向死者颈侧、手腕,仔细感受皮肤的温度与弹性。 随后,他又小心地翻开死者眼睑,观察眼球状态,并轻轻按压尸斑部位,注意其褪色与恢复情况。 触感冰凉,但并非那种深入骨髓的、死亡多时的僵冷。 尸斑色泽较新鲜,指压褪色明显,且主要分布在身体背侧低位,尚未完全固定。 关节处的僵硬程度,也远未达到死亡五时辰以上应有的强度。 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死者微微发紫的指甲,以及口腔黏膜上那不易察觉的暗色斑点。 他俯身凑近,鼻尖轻嗅,又小心地扳开死者下颚,观察咽喉深处。 这些细微的体征,与他脑海中精密的现代法医学知识迅速对照…… 沈敬山在一旁等了片刻,见他专注查验,忍不住出言催促。 “你到底行不行?看也看不出花来。” 那老鸨更是尖声嚷道。 “哎哟!三公子,您就别在这儿装模作样了!” “人都死了,您还碰来碰去的,是想让她死不瞑目吗?” “痛快给钱,我们也好抬人回去安葬,大家都清净!” 林夏缓缓收回手,目光从尸体上抬起,先扫过老鸨那张写满急迫与不安的脸。 最后定格在沈敬山身上,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玩味。 “急什么?” “是怕我……真查出点什么不该查的?” 沈敬山被他目光刺得一凛,冷哼道。 “别胡言乱语!” 可袖中手指,却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那老鸨更是心头猛跳,慌忙偷眼去瞥沈敬山。 沈敬山立刻递过一个严厉而隐晦的眼色,示意她稳住。 林夏将这一切细微的交流尽收眼底,不再多言。 他伸手,将白布重新盖上。 然后,他站起身,面向所有伸长了脖子的看客。 也面向脸色开始发白的沈敬山与老鸨,清晰而缓慢地开口。 “此人,绝非昨夜身亡。”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石板地上。 “她是今日清晨,才咽下的最后一口气。” 林夏话音落下,如石投静水,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门口围观的百姓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由低转高,怀疑的目光开始在林夏、沈敬山与那老鸨之间来回逡巡。 三楼雅间内,一直俯瞰闹剧的林裁与林华,几乎同时皱紧了眉头。 府门前,沈敬山在一瞬间的慌乱后,猛地挺直脊背,色厉内荏地喝道。 “黄口小儿,休得胡言!” “你一个不通医理、只知玩乐的纨绔,也配质疑本官与仵作的论断?” “空口白话,谁信!” 老鸨得了眼色,立刻尖声帮腔。 “就是!红口白牙,上下嘴皮一碰就想赖账?” “死人的事也能随口瞎编?今天不给个说法,不给银子,咱们没完!” 面对指斥,林夏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嘲讽。 “行啊。”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炬,扫视众人。 “既然沈大人和这位老鸨非要我拿出凭据,那咱们就……讲、讲、道、理。” 他语调平稳,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其一,尸温未散尽,若死于昨夜,尸身此刻应冷如寒冰。” “但我方才探其颈侧、腋下,犹存余温!” “其二,尸斑初现未固,各位可以细看,她身下虽有紫红印痕,但以指按压,血色即褪,松开后缓慢恢复。” “此乃坠积期尸斑特征,出现于死后约一至三个时辰内!” “若死于昨夜,尸斑早已进入扩散期,压之不褪,颜色深暗。” “其三,关节处的僵硬程度,也远未达到死亡五时辰以上应有的强度。” “其四,亦是关键,” 林夏目光锐利地射向老鸨。 “死者指甲缝内干净异常,并无挣扎时可能留下的织物纤维或皮屑!” “若真如你所说,是被活活玩死,濒死之际,岂会毫无反抗痕迹?” “只要懂一点医术的人,都应该知道我说的没有任何问题!” 他每说一句,沈敬山的脸色便白上一分,老鸨的嚣张气焰也矮下去一截。 林夏最后环视一周,声音清朗。 “所以,她绝非死于昨夜我所在的欢场!” “真正的死亡时间,是今日清晨!” “至于死因——” “她指甲青紫,唇周隐有褐斑,口中隐现苦杏仁之气,此乃典型的……中毒之兆!” “而且是发作迅猛的烈性毒物,绝非纵欲过度所致。”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直刺沈敬山。 “沈大夫,还有连同这位口口声声要讨公道的老鸨,能否解释一下,一个清晨中毒方死之人,是如何昨夜被我玩死的?” “这栽赃陷害,是否……太过拙劣了些?” 林夏条理清晰、证据确凿的分析,如同在沸油中泼入冷水,瞬间在人群中炸开。 围观者里不乏略通医理或见识较广的人,闻言立刻高声附和。 “没错!这位公子说得在理!尸斑指压褪色,确是死后不久才有的迹象!” “是啊!人死一夜,哪还有这般体温?分明是新丧!” “对!指甲干干净净,哪像受过折磨的样子?这分明是栽赃!” 一呼百应,百姓们看向沈敬山和老鸨的眼神,顷刻间从怀疑变成了鄙夷与愤怒。 指指点点的议论声浪越来越高。 “好一个沈大夫!竟和青楼老鸨串通一气,诬陷国公府公子!” “这是看林家三爷平日不学无术,以为好欺负,想讹笔大的吧?” “呸!真够下作的!死了人还要被拿来当敛财的工具!” 矛头瞬间调转,如潮水般涌向沈敬山与那面色惨白的老鸨。 沈敬山额头见汗,在无数道刺人的目光下连连后退,张嘴想辩,却被鼎沸的人声压得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老鸨更是腿脚发软,几乎瘫倒在地,哪还有半点方才撒泼哭嚎的气势! 林怀瑾闻言,猛地侧目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满是惊疑与难以置信。 夏儿他……何时通晓了这些? 他明明向来厌弃医书,只知玩乐啊! 但这缕困惑瞬间被汹涌的怒意取代。 他豁然转身,目光如炬地钉在老鸨与沈敬山身上,嗓音沉冷如铁。 “好,好得很!竟敢设局讹诈到我林国公府头上!来人!” “在!” 府门内应声涌出数十名持械府兵,甲胄森然,瞬间将门前围得水泄不通。 沈敬山与老鸨哪里见过这等阵仗,顿时面如土色,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拿下!” 林怀瑾袖袍一挥。 “且慢。” 林夏的声音响起,不高,却让所有府兵的动作戛然而止。 沈敬山和老鸨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转向林夏,磕头如捣蒜。 “三公子饶命!三公子饶命啊!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贪图钱财,构陷于您!我们知错了!” “求您大人大量,饶了我们这条贱命吧!” 林夏垂眸看着脚下抖如筛糠的两人,唇角缓缓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现在知道求饶了?” “说吧,谁指使你们的?” 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入两人眼底。 “就凭你们这点胆子,也敢来林国公府门前做这栽赃嫁祸的勾当?” “背后定然有人撑腰吧。”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具压迫感: “说出来!” “或许……我还能考虑,放你们一条生路。” 第一卷 第4章 被灭口了?既然你们想玩,那就陪你们玩! 沈敬山与老鸨浑身抖如落叶,却死死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也不肯吐露。 他们不敢说! 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三楼雅间里那位二公子手中。 供出来,此刻或许能活,但之后必定满门皆灭。 林夏将他们的恐惧与挣扎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并不急切,只是淡淡一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无妨,我林家……自有办法让你们开口。” 他心中雪亮。 原主那荒唐性子,能结下这等死仇、且有能力设下如此圈套的,左右不过那两人! 大哥林裁,二哥林华。 眼下他们抵死不认,无非是心存侥幸,以为能扛过去。 但只要将人带进去,分开审问,稍用些手段,不怕撬不开这两张嘴。 真相,早已呼之欲出。 他不再多言,朝府兵轻轻一挥手。 “带下去,分开看管,仔细问。” “是!” 府兵领命,如狼似虎地将瘫软如泥的两人拖了进去。 门前看客见再无热闹可瞧,也各自窃窃私语着,渐渐散去。 林怀瑾走到儿子身边,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欣慰的喟叹。 “夏儿……你真是长大了。” 林夏迎上父亲的目光,轻轻点头。 “父亲,是时候……该清醒了。” 正待转身回府,两道身影却恰在此时穿过散开的人群,快步走了过来。 一人体态微丰,圆脸带笑,穿着富贵! 另一人手执折扇,步履轻缓,容貌清俊秀雅,甚至隐隐透出几分超越性别的精致之美。 林夏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可不是男同! 而记忆也随之浮现! 这两人正是原主那帮纨绔兄弟里,关系最铁的两个。 小胖子是温侯爵的宝贝孙子,文景硕! 而那位手持折扇、姿容出众的,则是宁侯爵的小孙子,萧景玉。 两人先朝林怀瑾规规矩矩行礼。 “怀瑾叔叔好。” 林怀瑾显然认得他们,脸上怒意稍敛,摆了摆手。 “你们年轻人聊吧。” 说罢,便带着满腹心事转身进了府。 父亲一走,文景硕立刻原形毕露,一个熊抱扑了上来,肉乎乎的手掌把林夏后背拍得砰砰响。 “夏哥!你可吓死我了!门口围那么多人,我还以为你出大事了!” “昨天……昨天那个阵仗,你、你也太乱来了!” “你要是不行,记得叫兄弟我啊,我替你分担几个,别自己硬撑!” 林夏被他勒得差点喘不上气,用力挣开,没好气道。 “别瞎说!我那是被人做局坑了!” 文景硕仔细看了看他,见他眼神清明,说话利索。 这才长舒一口气,胖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嘿,能这么清楚说话,看来是真没事了!” 一旁持扇的萧景玉虽未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也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眸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还好,他没死。 他可不能就这么死了…… 文景硕眼珠一转,又凑上来。 “对了,今儿个没事吧?” 林夏想了想。 “暂时没有。” “那正好!” 文景硕一把勾住他脖子,兴致勃勃。 “闲来无事,勾栏听曲!走,我请客,给你压压惊!” 说着就使劲把人往外拽。 林夏赶紧扒拉他的手。 “唉唉唉!我不去!真不去!” 文景硕挤眉弄眼,嘿嘿直笑。 “嘴上说不去,身体挺诚实的嘛……走啦走啦!” 林夏:…… —— 三楼雅间内,空气凝滞。 “砰!” 看着林夏几人轻松离去,林华手中的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溅。 他额角青筋跳动,眼底烧着难以置信的怒火。 “这蠢货……他怎么可能会这些?!” “他明明连医书封面朝哪边放都不知道!” “到手的银子……就这么飞了!” “我们下一步的计划又要推迟!” 相比弟弟的暴怒,林裁虽也面色阴沉,却仍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他端起自己那杯未洒的茶,缓缓呷了一口,眸色幽深。 “是我们小瞧他了……好一个扮猪吃老虎。” “必须尽快除掉他!” 林华咬牙切齿,随即又泄了气。 “可昨天那机会,是我们谋划了十几次才等来的!” “之前那么多回机会,全被刘管家那个老不死给搅黄了!” 他越想越恨。 “不就是那个短命女人,当年随手救了那老奴才一命吗?” “自从她死了,这刘管家就跟条忠狗似的护着林夏,寸步不离,让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林裁放下茶杯,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眼中算计的光芒越来越冷。 “所以,” 他缓缓道。 “要动林夏,必须先搬开这块拦路石。” 林华立刻凑近。 “怎么搬?” 林裁侧过身,附到林华耳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了一番话。 只见林华脸上的怒意渐渐被一种混合着阴狠与兴奋的神色取代,最终咧开嘴,露出一丝森然的笑意。 “妙啊……大哥,这一招下来,刘管家那老骨头必死无疑!” “只要没了他,看还有谁能护着那个傻子!” “没错。” 林裁靠回椅背,重新端起了那杯渐凉的茶,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祖父远在边关,鞭长莫及,至于我们那位聪明起来的三弟……他就算翻过几本医书,认得尸斑毒症,也不过是皮毛。” “明天,才是好戏真正开场的时候。” …… 次日清晨。 林夏被迫在外过了一夜。 刚回府便直奔书房,迎面遇上眉头深锁的父亲。 “父亲,昨天那两人,可问出什么了?” 林怀瑾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疲惫中带着寒意。 “死了!” “下午被人潜入柴房,灭了口!” “手法干净,眼下……还没查出线索。” 林夏瞳孔微缩。 能在戒备森严的林国公府内,如此轻易地杀人灭口,事后还几乎不留痕迹……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林裁。林华。 好狠的手段,好快的动作。 只是眼下,没有证据。 林夏缓缓吸了口气,眼底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意。 既然你们想玩,那我就奉陪到底。 看看最后,究竟是谁玩死谁。 就在这时,一名下人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声音惊惶凄厉,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老爷!三公子!不好了——!” “刘管家……刘管家他、他突然不行了!吐了好多血,眼看……眼看就要没气了!” 话音未落,林夏猛地绷直了身子。 刘叔! 那个在记忆里,无论原主闯下多大的祸、陷入多荒唐的险境。 总会默默出现,替他收拾残局、甚至数次将他从鬼门关拽回来的老人! 第一卷 第5章 急性胃出血!有人暗中做局! 记忆的碎片尖锐地划过脑海! 小时候几次意外落水、误食毒物等等,皆是大哥林裁与二哥林华的手笔。 而每一次,都是刘叔拼死将他救回。 可刘叔身子骨向来硬朗。 近日不过略感风寒,怎会突然就到了撑不住的地步? 不对劲! 他再顾不上其他,甚至没理会身旁父亲的反应,朝着刘叔院落的方向疾奔而去。 林怀瑾望着儿子骤然失态狂奔的背影,眼神深沉,疑虑与凝重交织。 他比谁都清楚刘承安对林夏意味着什么。 也更明白,这位跟随林家数几十年的老管家,绝非弱不禁风之人。 此事,蹊跷。 此刻,林夏心急如焚,穿廊过院,与林裁、林华撞个正着。 他脚步丝毫未停,甚至未看两人一眼,如一阵风般从他们身侧掠过,径直冲了进去。 被无视的林裁与林华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勾起一丝心照不宣的、冰冷的笑意。 看来……是发作了。 好戏,即将开场。 两人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袍,也悠然举步,跟了上去! —— 客房内。 林夏推门而入,一眼便看见床榻旁守着一名女子。 她身着素净的棉布衣衫,虽样式简单,却掩不住清秀的眉眼与温婉的气质! 只是那衣裳的料子与细节,明明白白透着下人的身份。 她正拧着湿帕,悉心为刘承安擦拭额角。 刘承安见林夏进来,下意识便要撑身起来。 却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地捂住了腹部,根本动弹不得。 “三公子……老奴……腹中绞痛,实在……无法起身行礼……” 他咬着牙,每一个字都透着忍痛的颤抖。 林夏一个箭步上前,稳稳扶住他的肩膀。 “刘叔!” “你我之间还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 他手上力道轻柔,指尖却已顺势按向刘承安紧捂的腹部。 “是这里疼?” 刘承安额上沁出冷汗,艰难点头。 喘息片刻,才又断断续续补充道。 “不……不止是疼,里头……还像有火烧着似的……” 话音未落,他脸色一僵,猛地侧头呛咳起来。 下一瞬,竟呕出一口暗红的血! 旁边的女子脸色一白,慌忙用手中布巾去接。 林夏盯着那抹刺目的血色,又看向刘承安痛苦蜷缩的身体,脑中迅速将症状串联! 突发腹剧痛、灼烧感、呕血…… “刘叔,” 他语气沉了下来。 “昨日至今,可有排过黑便?” “颜色如墨的那种。” 刘承安虚弱地闭了闭眼,再次点头。 林夏心下一沉。 胃出血! 而且看这情势,出血量恐怕不小。 但! 林夏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原主的记忆虽然混沌,却对刘叔的身体状况留有印象。 刘叔素来康健,从未有过胃出血的典型前兆! 比如长期头晕乏力、上腹隐痛或持续的烧灼感。 没有慢性病史,却突然爆发如此严重的胃出血,这在自然情况下几乎不可能。 所以,只可能是突发性的剧烈刺激所致。 可胃出血的突发,往往也需要诱因。 看刘叔此刻呕血、剧痛、黑便,出血量绝对不小,病情凶险……这更像是有外力强力催发的结果。 有人对刘叔做了手脚。 而嫌疑最大的,毫无疑问,就是那两位好兄长! 林夏眼底寒意凝结,猛地转向一旁照顾的女子。 “……你。” 他张了张嘴,却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 “你现在立刻去林裁和林华的房中,仔细搜找!” 他语速很快,声音压得很低。 “找有没有斑蝥、甘遂、大戟这几味药材! “小心些,别让人察觉!” 那女子一听,非但没动,反而扬起脸,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你还有心思使唤我去大公子二公子房里翻东西?!” “刘叔对你这么好,你现在要么就该在这儿和我一起好好照看他,要么就赶紧去请老爷来救人!” 她酥胸起伏,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我原本以为……以为你虽是个终日无所事事、本领不学、只知寻欢作乐的纨绔,至少心地不坏!” “可你……你真叫人失望!” “更对不起刘叔这些年拼死护着你!” 床上的刘承安闻言,眼底掠过一丝黯淡,却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 “小瑶……别说了。” “三公子他还……年轻!” “况且我这身子……哪值得三公子费心。” 小瑶拧干毛巾,继续替他擦汗,语气又急又痛。 “刘叔!您就是太惯着他了!他都多大的人了!” 林夏被她这一连串话砸得有点发懵。 一个下人……竟敢这样对他说话? 他说一句,她顶三句,还句句在理似的指责他? 到底谁是主子,谁是下人? 可小瑶这个名字……却让他想起了什么! 如果说这偌大的林府里,除了父亲和刘叔,还有谁真心待过原主。 那便是眼前这个气得脸颊发红的小瑶了。 自他记事起,刘叔便告诉他,这是母亲早年收养的孤女,算是他的干姐姐,留在身边做个贴身丫鬟也好。 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同一般。 可随着年岁渐长,原主却愈发荒唐! 流连青楼、饮酒作乐、挥金如土、欺软怕硬……渐渐活成了个彻头彻尾的纨绔。 每当他又惹是生非,小瑶总会追在他身后,气红了眼地教训他,想将他拉回正途。 他却从不听,只是嬉皮笑脸地逃,任她在后面追打。 再混账,他也从未还过手。 因为她是母亲留下的,仅有的念想之一了。 想到这里,林夏迎上她怒意未消的目光,语气放缓了些。 “你不懂我的用意,但信我一次,按我说的做。” “刘叔这里,有我照看。” 小瑶攥紧了手中的布巾,寸步不让。 “你怎么照顾?你会照顾人吗?” “就算真要我去找什么,也得等老爷来了再说,再不济……也得等大公子、二公子过来主持!” 林夏简直要气笑。 等林裁和林华来? 那就没机会了! “你听我的,快去。” 他盯住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 “等你回来,自然会明白。” “放心,刘叔的状况,我心里有数。” 小瑶怔了怔。 眼前的林夏眼神沉静坚决,语气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和从前那个只会逃窜嬉笑的影子,截然不同。 “……好,我只信你这一次。” 她咬了咬唇,终于让步。 “你好好守着刘叔,千万别乱动,等老爷他们来!” 说罢,她转身快步离去。 见她身影消失在门外,林夏才暗暗松了口气。 林裁,林华……你们最好没留下痕迹。 要是让我找到,我可按死了弄你们…… 他眼底寒意未散,一声带着笑意的冷哼却忽然从门口传来。 “三弟啊,这么着急赶来有什么用?你会治病么?” “这种事儿,还得让你二哥我来。” 第一卷 第6章 满座嘲讽?那便拭目以待! 话音未落,林夏已蓦地转过头,目光如冰。 门口,林裁、林华、父亲林怀瑾,都已赶到! 刘承安见状,强撑着想从床上起来,却因剧痛再次跌回去,只能喘息着告罪。 “大公子、二公子……老爷……老奴这身子……实在无法起身见礼……” 林怀瑾快步上前,伸手虚按。 “不必!” “你伺候林家三代,早已是自家人,这些虚礼免了。” 他眉头紧锁,目光落在刘承安苍白的脸上。 “刘管家,父亲远在边关,裁儿与华儿的医术……尚欠火候,夏儿又……” 他瞥了一眼紧抿嘴唇的林夏,话未说尽,但意思明了。 他随即做出决定。 “你且安心,我这就亲自去请父亲在太医院的至交好友前来,定要为你诊治清楚!” 刘承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动容。 能让宫中御医亲自过府探病,这份天大的颜面,除了皇室宗亲,满京城恐怕也找不出几家。 与此同时,林怀瑾匆匆离去。 不多时,便请来了一位须发皆白、精神健硕的老者。 正是其父林战山在太医院的至交。 老者步履稳健,随林怀瑾入内,目光扫过床榻,径直问道。 “便是这位?” 林怀瑾点头。 “劳烦您了。” 老者颔首,正欲上前号脉。 大公子林裁忽然不着痕迹地向身旁的二公子林华递了个眼色。 林华会意,立刻上前一步,对着林怀瑾躬身行礼。 父亲,这点小事,不如让孩儿试试?” “孩儿近日苦读医书,正好借此机会验证所学。” 林怀瑾动作一顿,抬眼审视着他。 “你……能行?” 林华恭敬垂首,语气笃定。 “孩儿愿尽力一试。” “况且还有这位老爷爷在旁把关!” 说罢,转向那位老者。 老者捋了捋长须,目光在林华身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 “你便是战山兄常提起的那个二孙子吧?” “他书信中曾说,你于医道颇有悟性,基础扎实。” “既如此,你便试试看吧,有老夫在此,出不了大岔子。” “多谢前辈成全!” 林华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转身朝床边走去。 一旁的林夏却骤然拧紧了眉。 他看穿了对方的算计! 这是要借诊治之名,行灭口之实! 一旦刘叔在治疗中出事,林华大可推说是病情突变或自己学艺不精。 届时就算父亲震怒,也难当真以家法严惩。 就算有老者在场指点,固然多了一重保障,可万一…… 万一林华暗中动了什么手脚,又或是利用老者的信任制造意外呢? 他不能拿刘叔的性命去赌。 必须阻止。 此时,林华已走到床前,对着冷汗涔涔的刘承安温声道。 “刘叔,放松些,很快就好。” 很快,就能送你上路。 死在我手里,也算你的福分了。 他袖中指尖微动,正要探出! “住手!” 林夏的声音斩钉截铁,在寂静的屋内骤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林夏身上。 林华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被冒犯的委屈。 “三弟,这是何意?” “莫非……是不信为兄的医术?” 林夏直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心里清楚。” “三弟这话可真是冤枉人了。” 林华神色愈发恳切,转而看向林战山与林怀瑾。 “父亲,您们看……我是一片好心,三弟却这般揣测。” 林怀瑾虽然一向偏疼幼子,哪怕昨天用医疗知识化解为宜。 但在医术这等关乎性命的大事上,他更倾向相信自幼研习医理的次子。 他叹了口气,温声对林夏道。 “夏儿,你二哥于此道毕竟专精,让他来吧,你在一旁看着便是。” 林华闻言,眼底掠过一丝得色,语气却故作轻松。 “是啊三弟,医术方面,为兄总归比你懂得多些。” “至于别的嘛……比如,如何玩女人尽兴又不伤身,为兄倒真要向你请教请教了,哈哈!” 一旁的大哥林裁也适时开口,语带讥诮。 “三弟,不懂便不要添乱,安心看着,也好学点东西。” “你也不想刘叔出事吧!” 林夏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我未必不如二哥,刘叔的病,我来治。” 他前世可是全球顶尖的医学专家。 “噗——” 林华第一个笑出了声,他摇着头,语带毫不掩饰的嘲弄。 “三弟啊,你连药名都认不全的人,也敢说治病?” “不要以为懂了一些基础医理知识,就可以在我眼前卖弄医术!这可是实践,不是理论!” “莫不是前日被那十几位姑娘……冲昏了头?” 林裁也掩口轻笑,语气温和却字字带刺。 “三弟有这份心是好的,可医术不是儿戏。” 林怀瑾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里带了罕见的严厉。 “夏儿!不得胡闹!你从小闻见药气重些都要晕眩,何曾懂什么医术?退下!” 就连那位一直沉默观察的老者,此刻也捋须看向林夏,目光中带着审视。 “你便是战山兄那个小孙子,林夏?” 林夏颔首。 老者叹了口气,缓缓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你还是算了吧,你爷爷在信中提起过你,说你于此道……毫无兴致,也毫无天赋!” “人命关天,绝非儿戏,你还是到一旁安静待着为好。”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的目光都写满了不信任与否定。 无人觉得,这个往日里只知斗鸡走马的纨绔三公子,能有半分救人的本事。 林夏不再多言。 他知道此刻任何争辩都是徒劳。 唯有结果,能堵住悠悠众口。 “既然各执一词,” 他声音平稳,目光转向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刘承安。 “不如,让刘叔自己选!” “他愿意让谁治?” 刹那间,所有视线都落在了刘承安身上。 刘承安艰难地转动眼珠,缓缓看了一圈。 最后,他的视线定格在林夏脸上。 他也不相信三公子医术! 三公子是他看着长大的,这孩子有几斤几两,他比谁都清楚。 莫说医术,就连药材都认不全,平日闻到药味都要掩鼻。 可…… 此刻三公子的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沉静与笃定。 没有半分往日的虚浮,反倒像深潭,映着某种不容动摇的光。 或许……是真的有把握? 又或者,这位一直被认为愚钝的三公子,其实……从未真正显露过自己? 念头电转,只在呼吸之间。 刘承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有了决断。 他气息微弱,却清晰地说道。 “老奴……愿让三公子一试。” 就当赌上一把。 即便输了,这条命,也算还给了三公子。 不枉当年……三夫人的救命恩情…… 第一卷 第7章 林夏出手! 话音落下,林怀瑾与老者便不再多言。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二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凝重与无奈。 如今只能紧盯着,一旦林夏有误,便立刻出手补救。 林裁与林华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几乎同时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尤其是林华,心中畅快几乎要满溢出来。 原本他亲自出手,治死刘承安,但事后难免要担些风险,受些责罚。 可如今,竟是这蠢货自己跳出来找死! 由他来治,刘承安必死无疑! 真是天助我也。 即便中途老者想插手相救…… 届时他只需以,让自己来补救为由上前阻拦,刘承安照样难逃一死。 无论如何,这个碍事的老仆,今天都必须死。 除非…… 林华瞥向那个正走向床边的背影,心底嗤笑。 除非这傻子真懂医术! 可那怎么可能? 这急症之凶险。 就连他自己都未必有十足把握,除非老者亲自出手。 而此刻,林夏已在刘承安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按了按老人紧捂腹部的手背,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 “刘叔,信我。” “我一定救活你。” 刘承安闭上眼,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夏凝神静思。 急性胃出血,首要止血,再图修复。 需用收敛止血、凉血化瘀之品。 白及粉十克、三七粉五克,地榆炭十二克、槐花炭十克,佐以仙鹤草十五克! 此方可解决胃络出血之势,同时清热护膜,缓急养胃,于损伤处生成一层保护。 药方刚在脑中成形,一旁便响起了林华故作关切、实则催促的声音。 “三弟,怎的还在发呆?” “病势可不等人啊,到底……行不行?” 他说着,目光已转向林怀瑾,摇头叹息,语气里满是痛心与无奈。 “父亲,您瞧瞧,这便是自幼娇纵的后果。” “紧要关头,半分也指望不上,真不知您往日那般费心呵护,究竟所为何来……” 林夏闻言,侧头瞥了他一眼。 “你话有点多,再多说一句,我不介意用巴掌帮你静静。” 林华脸色一沉,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到底没再吭声,只阴冷地盯着林夏。 我看你能耍出什么花样。 林夏不再理他,转向林怀瑾,语气平稳。 “父亲,劳烦帮我打个下手。” 林怀瑾一怔,下意识道。 “夏儿,你说。” “我需要白及粉十克、三七粉五克、地榆炭十二克、槐花炭十克、仙鹤草十五克,再取一个煎药壶来。” 此言一出,林怀瑾彻底愣住。 “夏儿,你……你是认真的?” “你连脉都未细探,病症尚未断定,怎能直接开方?这些药……” 一旁的林华像是抓住了把柄,立刻嗤笑。 “就是,这些药有些连我都未必知道作用,你倒张口就来?” “不懂装懂,可是会死人的。” 唯有林裁,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 药名准确,剂量清晰,语句流畅……这不像是胡扯。 难道…… 不,不可能。 他立刻否定了那个荒谬的念头。 一个连中药医书封面都懒得碰的人,怎么可能? 不过是懂一点理论知识罢了! 一直沉默的老者忽然开口。 “住口!” 他深深看了林夏一眼,随即对林怀瑾吩咐。 “照他说的,速去取药。” 林怀瑾压下满腹惊疑,快步离去。 老者的目光重新落回林夏身上,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 刘承安这急症,他方才一眼便已断出七八分。 心中拟定的方子……竟与林夏口中所述,大同小异。 这真是战山兄信中说的不学无术、见药就躲的小孙子林夏吗? …… 约莫一刻钟后,林怀瑾带着药材与药壶匆匆返回。 林夏接过,不言不语,径自寻了火炉,开始煎药。 洗罐、置药、注水、控火……他动作流畅自如,手法精准老道。 每一个步骤都恰到好处,仿若已重复过千百遍。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炭火微焦的气息。 屋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屏息看着。 那过于娴熟、近乎本能的动作,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沉稳。 这绝非一个门外汉能有的姿态。 林华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后背竟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扪心自问,即便是浸淫医术多年的他。 也未必能将这一套流程做得如此行云流水,举重若轻。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了出来! 他……该不会真的会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裁不动声色地靠近林华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动作娴熟有何用?若药方本身就有问题,再熟练也是徒劳。” “那方子里有一味药,连我都未曾深究,他怎可能真正通晓其作用?安心。” 林华闻言,心下稍定。 是啊,动作再漂亮,终究是花架子。 那药方……定然有诈。 不多时,药已煎好。 林夏小心滤出药汁,待温度稍降,便亲自将汤药喂入刘承安口中。 【叮!成功开方救治刘承安,获得200积分!】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林夏却无暇顾及,全副心神都凝在刘承安身上。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刘承安紧锁的眉头逐渐松开,一直捂住腹部的手也缓缓放下。 他喘了口气,声音虽弱,却清晰了许多。 “三公子……老奴感觉好多了,腹中不那么绞痛了,嘴里……似乎也不出血了。” 看到这立竿见影的效果,林裁与林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林华更是失声叫道。 “这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医术?!你明明——” 林夏转过脸,目光冰凌般刺向他。 “我明明是什么?自己无能,就别以为天下人都与你一般废物。” 林华被噎得脸色涨红。 “你——!” “连草药都认不全的人,” 林夏收回视线,语气淡得像在陈述事实。 “不配跟我说话。” 林华:…… 林裁:…… 林怀瑾在一旁早已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主经商,但对于医学,还是略懂皮毛! 见效如此之快,不仅需要精准辨证、巧妙组方。 每一味药的剂量更是差之毫厘便可能谬以千里。 而他的夏儿,竟能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且药效如此显著…… 这真是他那个不学无术、只知玩乐的纨绔儿子? 而老者拊掌大笑,声如洪钟。 “好!好!好啊!” “战山兄啊战山兄,你又骗我!” “府上明明藏着一位天赋如此卓绝的后辈,竟还跟我诉苦说子孙不肖!” 他眼中精光闪烁,饶有兴致地看向林夏。 “来,林夏,跟老夫说说,你这方子,是何思路?如何想到这般配伍的?” 林夏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症状很典型,突发呕血,腹部剧痛,伴有黑便,这是急性胃出血,且出血量不小。”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地榆炭、槐花炭性凉,专入血分,能迅速凉血止血,尤其针对胃肠热毒迫血妄行之势。” “仙鹤草佐助全方止血之力,再配合白及、三七粉,前者生肌护膜,后者散瘀定痛。” “如此,既急止其血,又兼顾修复,防止留瘀。” “好!好!好!” 老者连连抚掌,眼中赞赏之色愈浓。 “思路清晰,配伍精当,胆大心细,实乃异禀啊!” 林怀瑾则是神情复杂,看着林夏,既欣慰又愧疚。 “夏儿,是为父错怪你了……没想到你在医术上的造诣,竟已……竟已胜过你二哥。” ”唉,是我平日对你关切不够,这都不知道!” “你娘若知,定又要怪我……” 林夏只是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言。 一旁的林裁与林华,脸色早已阴沉如铁。 失算了。 万万没想到,这废物竟真能窥破病症,还给出了如此精准的方子。 林华咬紧牙关,压下翻腾的嫉恨,压低声音对林裁道。 “无妨,来日方长,机会……我们多得是。” 林裁微微颔首,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压得更低。 “对了,那斑蝥……你可处理干净了?” “莫留下痕迹。” “放心,” 林华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回去便收拾干净。” 第一卷 第8章 一拳打爆林华狗头 就在这时,小瑶快步走了进来,她手中攥着一小块粗布,径直走到林夏面前,低声说。 “三公子,在二公子房内枕头下发现的,磨成粉的斑蝥。” 话音落下,林夏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骤然冻结。 果然是他! 斑蝥! 性极辛热,有大毒,微量便可强烈刺激胃肠黏膜,引发急性出血。 刘叔这场突如其来的急症,根本就是人为的毒害! 而下手之人,竟敢动这个数次将自己从鬼门关拉回来的老人。 怒火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防。 林夏一声不吭,身形骤然暴起,如猎豹般直扑林华! 林华还沉浸在被揭破的惊骇中,全然未及反应。 后脑便挨了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整个人砰地一声被砸趴在地! 林夏眼底赤红,没有丝毫留情,紧接着又是几拳照着他头部狠狠砸落! “啊——!救命!杀人了!疯子杀人了!” 林华这才感受到剧痛与恐惧,发出凄厉的哭嚎,拼命护住脑袋。 一旁的林裁脸色大变,刚要上前阻拦。 却被林夏旋身一记狠厉的侧踹正中腹部。 当即闷哼一声,踉跄着倒退数步,撞在桌沿,疼得直不起腰。 “住手!” “夏儿!给我停下!” 老者与林怀瑾终于从这电光石火的变故中惊醒,齐齐上前,一左一右用力架住了暴怒的林夏。 林夏被强行拉开,胸膛剧烈起伏,眼神却依旧死死钉在地上狼狈不堪的林华身上,冷得像冰。 林华捂着血流不止的额头,浑身发抖,一半是疼,一半是怕。 他抬起头,涕泪横流,声音凄惨。 “三弟……三弟你怎能下此毒手!我、我不过是说了几句不中听的话,你竟要谋杀兄长吗?” “我道歉……我给你道歉!你医术比我高明,我认了!” 他猛地转向林战山和林怀瑾,哭喊道。 “父亲!你要为孩儿做主啊!看看三弟被惯成什么样子了!” “当着您老的面就敢对兄长往死里打,这要是再大些,到了朝堂之上……怕是连、连陛下他都敢动手啊!” 他故意将事情往忤逆犯上、无法无天的方向引。 就是想彻底压垮父亲对林夏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好感。 林怀瑾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看向林夏。 “夏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之前和他们相处不是挺好的吗?即便与他们不和,也从未下过如此重手。” 林华立刻捂着伤口,声音呜咽地插话。 “是啊父亲……孩儿只是心直口快说了几句,三弟他竟要置我于死地……孩儿现在头昏眼花,只怕是伤到要害了……” 他说着,竟真的挤出几滴眼泪。 “父亲,您这次绝不能轻饶了三弟,再惯下去,真要出大乱子了!” 小瑶闻言,想也不想便一步挡在林夏身前,急声道。 “老爷!” “三公子绝不会无缘无故动手! “其中必有隐情,不能只听二公子一面之词!” 林华眼神一厉。 “这里哪有你一个下人说话的份!” “滚开!” 林夏此时已稍稍平复呼吸。 他轻轻握住小瑶的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后。 自己重新站到前方,声音冷澈。 “对一个女子恶言相向,二哥的教养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林华咬牙。 “我再如何,也比当众殴打兄长的你要强!” “是么?” 林夏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那你的教养,就是教你用斑蝥毒粉,下在刘叔风寒药中,欲置他于死地么?” 话音如惊雷炸响。 林怀瑾猛地瞪大双眼。 老者瞳孔骤缩。 床上的刘承安挣扎着撑起半身。 小瑶更是掩口倒吸一口凉气。 而林裁与林华,瞬间面如死灰。 林华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怀瑾缓缓上前一步,声音沉如寒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小夏,你把话说清楚。” 林夏将那块粗布展开,递到父亲面前。 “此物,您应当不陌生吧?” 林怀瑾目光一凝。 他虽然不太懂医术,但草药还是认的全的! “斑蝥……磨成的细粉。” “不错。” 林夏声音清晰冷冽。 “斑蝥体内含斑蝥素,对消化道黏膜有极强的腐蚀与刺激毒性,微量未处理的原粉便足以引发急性胃出血、甚至穿孔。” “此物——正是从二哥枕下搜出。” “而刘叔所患,恰是急性胃出血。” 他抬眼,目光如刃,直刺林华。 “您说,我该不该动手?” 真相昭然。 小瑶怔怔望着林夏挺直的背影,心中震动。 原来他让我去寻的,竟是罪证。 从诊出病起,他便已看到了幕后黑手…… 这真的是从前那个三公子吗? 林怀瑾的脸色已彻底阴沉下来。 床榻上,刘承安颤声开口。 “二公子……老奴何处得罪了您,竟要下此毒手……” 林华面色惨白,慌忙摇头。 “不……不是我!父亲,三弟他诬陷我!定是有人栽赃!” “栽赃?” 林夏冷笑。 “你是说小瑶会说谎?” “还是这东西自己长腿跑进了你枕下?” 林华语塞,冷汗淋漓,眼神怨毒地扫过小瑶,又哀求地看向林怀瑾。 “父亲……我……” “好啊……真是我的好孩儿!” 林怀瑾怒极反笑。 “下毒害人,此等违背医道、丧尽天良之事你也做得出手!” “往日你总说我惯坏了小夏,如今看来,是被惯坏了心术的,是你!” 他厉声道。 “给我跪下!向刘管家认错,求他原谅!” 林华浑身一颤,不敢违逆,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声音发哽。 “刘叔……是侄儿鬼迷心窍……求您……原谅我这一次……” 刘承安哪敢受这等大礼,慌忙侧身。 “二公子快请起……老奴、老奴原谅您了……” 他一个下人,岂敢不原谅? 林华暗自松了口气,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 算他识相! 林怀瑾岂会看不出刘承安的惶恐与忍让? 这老仆伺候林家三十余载,忠心耿耿,岂能让他寒心? “林华,” 他声音陡然转寒。 “跪到祖宗祠堂去,领家法五十鞭!” 林华骇然抬头。 “五、五十鞭?!父亲饶命!大哥!救我啊!” 无人应声。 林裁站在原地,袖中拳头紧握,心中暗骂。 蠢货! 这种东西不销毁干净,还留在身边授人以柄! 真是……猪队友! 林夏此时缓步上前,俯身在瘫软的林华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记住,有什么招数,尽管冲我来,若再敢动我身边的人……” 他声音轻柔,却字字淬冰。 “就不止是五十鞭和一顿打了,我会让你这条命,都拿去喂狗。” 林华瞳孔骤缩,浑身剧颤,终于从心底涌上真实的恐惧,连连点头。 林怀瑾不再多言,命人架起面如死灰的林华,朝祠堂走去。 他亲自监督…… …… 不多时,众人相继离去,屋内只余林夏与小瑶照料刘承安歇下。 从刘叔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小瑶也知晓了她离去后发生的一切。 她抬眼看向正在收拾药具的林夏,眼神有些复杂,轻声道。 “小夏弟弟……我之前,倒是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让我收集罪证!” 林夏手上动作未停,只微微挑眉。 “我的本事,可不止这点,往后,让你见识的还多着呢。” 小瑶轻哼一声,嘴角却不由自主弯了弯。 恰在此时,一道圆滚滚的身影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夏兄!天大的好消息!” “你朝思暮想、念叨了八百回,做梦都想泡却泡不到的武国公家那位小孙女——秦书雁,你的机会来了!” 第一卷 第9章 京城艳名在外的三美之一——秦书雁 林夏看着气喘吁吁的文景硕,有点发懵。 还有我做梦都泡不到的妞? 记忆里关于她的部分确实很模糊,只有一个隐约的、高挑的背影。 他转头问身旁的小瑶。 “秦书雁是谁?” 小瑶闻言,脸色不易察觉地一黯。 在女生面前,问别的女孩子,礼貌吗? 旋即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 “不知道!” 林夏一愣。 怎么还生气了? 文景硕这时凑到他旁边,胖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夏哥,你没事吧?秦书雁可是京城艳名在外的三美之一,你都能忘?” “当初你可是表白了无数次,对方都拒绝了你!你就差跪下了!” “之后!为了博她一笑,在玲珑阁一掷千金拍下血玉簪,结果人家连看都没多看一眼!” “这事儿让你成为天下笑柄,整个京城谁不知道?” 他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哦——我懂了!你这是欲擒故纵!” “假装忘了她,让她觉得你终于放下了,反而对你产生好奇!高啊夏哥!” 林夏:“……” 你真是个人才。 不过,一掷千金这四个字,让他想起了这个女子 秦书雁。 夏朝开国时,太祖皇帝只封了两位国公! 一位是林国公,他祖父林战山! 另一位,便是以赫赫战功、统帅千军打下大半江山的武国公秦玄伯! 几乎,夏朝一半的精锐,他都能调动! 而秦书雁,正是秦玄伯最疼爱的那个小孙女。 “想起来了!” 林夏对秦书雁本人兴趣不大,倒是这个机会引起了他的注意。 “什么机会?仔细说说。” 文景硕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 “武国公府最近暗地里传出的消息,秦书雁从小就有喘证,这些年不知暗中寻访了多少名医,都没能根治!” “听说武国公急得火烧眉毛!” 喘证? 那不就是哮喘么。 林夏心中一动,若是哮喘,用现代医学手段治疗,见效会快得多。 文景硕越说越起劲。 “最要紧的是,有小道消息说,过几天武国公府就会正式对外宣布!” “只要能治好秦小姐的病,不论出身门第,都能做秦家的乘龙快婿!” “从此一步登天,衣食无忧!” “而且……听说还有黄金万两的谢礼!” 林夏挑眉。 “买一送一啊?” 文景硕猛点头。 “可不就是!治病、娶亲、发财,三喜临门!搞不好还能搞点军权!” “估计,过几天,消息公开的那一刻,整个京城都要沸腾!” 林夏却忽然想到什么,看向他。 “这么隐秘的消息,你怎么知道的?” 文景硕挠挠头。 “是景玉告诉我的。” 林夏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萧景玉? 他爷爷虽是侯爵,但武国公府这等秘辛,他是如何得知的? 文景硕推了推他。 “那你赶紧写信,让林爷爷从边关回来呀!” “凭他老人家的医术,说不定真能治好秦小姐。” “到时候,你不就美梦成真,真能抱得美人归了?” 林夏白了他一眼。 “我说让他回来,他就能回来?” “那得听皇上的。” “让你爹去跟皇上请旨嘛!” 文景硕不死心。 “算了,” 林夏摆摆手,语气平静却笃定。 “求人不如求己,这病……我有办法治。” 文景硕瞪大了眼睛,伸手就要摸他额头。 “你没发烧吧?你治?林夏,那可是喘证!” “自古以来的疑难杂症,没几个人敢说能根治的!” “不是我夸张,就算林爷爷亲自出手,也未必有十足把握!” 林夏只是淡淡一笑,没再多说。 爷爷或许不一定。 但我,可就不一定了。 文景硕见他神色不似玩笑,虽然满心不信。 但也知道这位兄弟有时候倔得很,便转了话题。 “行吧行吧,反正作为兄弟,我可是把第一手消息带到了。” “接下来嘛……正事说完,该去办正事了!” “景玉还在外面等着呢,咱们老地方,勾栏听曲去!” 林夏点点头。 “也好,正好当面谢谢萧兄的消息。” 两人说笑着走出门去。 一听到勾栏听曲四个字,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小瑶,嘴角便不自觉地微微下撇,心里闷闷的,却什么也没说。 只是低下头,继续手里的活计,细致地替刘承安掖好被角。 刘承安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温和。 “小瑶,有心事?” 小瑶摇摇头,没吭声。 刘承安叹了口气,缓声道。 “有什么事,别总憋在心里!” “你不仅是三公子的干姐姐,更是……三夫人临终前亲口指认的未婚妻!” “那份婚契,一直由我保管着。只要你愿意,我便将它拿出来!” “若你不愿,就当我从未提过,选择权,始终在你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小瑶低垂的眉眼。 “三夫人当年……应该也与你说过吧?” 小瑶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 “我知道的,刘叔……还是别拿了,也别让他知道。” 刘承安目光温和。 “你不喜欢他?” 小瑶抿了抿唇,眼底泛起复杂的神色,缓缓摇头。 “不是不喜欢……我喜欢的,是小时候那个天真烂漫、会追在我身后姐姐、姐姐叫个不停的三公子!” “而不是现在这个……终日游手好闲、流连花丛、不务正业、只知斗鸡走马、沉迷酒色的纨绔子弟。” 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无力。 “我有心想劝他、引他向正途走,可他……从来不肯听我半句。” 刘承安看着眼前这个自小看着长大的女孩,目光更显慈和。 “不,小瑶,你心里还有他,不然,为何听到他打听别的姑娘,你会闷闷不乐?” “为何听说他要去那烟花之地,你会这般难受?” “而且,经历过前日那场生死劫,你难道没发现吗?” “三公子他……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期许。 “我活了这把年纪,看人总还有些眼光。” “现在的他,眼里有了过去没有的东西。” “小瑶,刘叔……还是很看好你们俩的。” 他喘了口气,神色略显黯然。 “我的身子骨,自己清楚,怕是撑不了太久了。 “往后……有三公子在,更有你在旁边照顾着、看着他,我才能真的放心。” 小瑶闻言,眼圈微微一红,急忙摇头。 “不会的!刘叔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好的!” 第一卷 第10章 林华的复仇计划 “景玉兄!我们出来了!” 文景硕眼尖,老远就瞧见了那道执扇而立的身影,挥着手招呼道。 两人快步走到萧景玉面前。 萧景玉轻轻摇着折扇,目光落在林夏身上,嘴角噙着淡笑。 “如何?我送你的消息,可还称心?” 林夏点点头。 “确实是个要紧的消息。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直视萧景玉。 “如此隐秘之事,景玉兄是从何得知的?” 萧景玉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林夏会直接追问这个。 但随即神色恢复如常,折扇轻点掌心,语气随意。 “我在武国公府安插了眼线,听其提起罢了。” 林夏眉头一凝,随即松开,笑道。 “原来如此。” 他上前一步,很是熟络地勾住萧景玉的肩膀。 “不管怎样,多谢景玉兄了!” “这份人情我记着,今天我做东,咱们不醉不归!” 靠得近了,一缕极清雅的淡香似有若无地从萧景玉身上传来。 林夏心里掠过一丝异样! 一个男子,身上怎会有这般馨香? 但他并未深想。 萧景玉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却并未推开林夏的手臂,只是垂下眼帘,轻声应道。 “……多谢。” 然而,那低垂的眼眸深处,却有一抹复杂难辨的凝重,悄然闪过…… 夏兄,似乎变聪明了…… 这可不好…… —— 林家祠堂,幽深肃穆。 “啊——!父亲……饶了孩儿吧!” 鞭影破空,伴随着林华凄厉的惨叫,在空旷的祠堂内回荡。 他跪在冰冷青砖上,外袍褪去。 身后,行刑的家仆挥动浸过盐水的藤鞭,每一次落下,都带起一道刺目的血痕和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嚎。 林怀瑾端坐主位,面沉如水,对儿子的哀嚎与一旁柳氏的哭求置若罔闻。 柳氏! 林华的生母,早已哭花了妆容,扑跪在林怀瑾脚边,攥着他的衣摆。 “怀瑾!不能再打了!华儿他知错了!他终究是你骨血啊!” 林怀瑾垂眸,目光冰寒。 “正因他是我儿子,此刻才只是受家法。” 他声音陡然凌厉。 “他谋害的是侍奉林家三代的老仆!” “若非父亲远在边关,依他老人家的脾性,这只敢下药的手,早该剁了!” 柳氏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鞭刑毕,林怀瑾走到几乎昏厥的林华面前,声音冰冷。 “今日这顿打,是让你记住,什么事碰不得,好自为之。” 待父亲离去,林华才敢抬头,眼底的恐惧已化作滔天怨毒。 柳氏扑过来想查看伤势,却被林华一把推开。 “滚开!你有什么用?” “若是林夏受罚,他那个短命的娘来求情,父亲会舍得动他吗?!” 柳氏跌坐在地,哑口无言。 是啊……如果是那个女人……以老爷当年对她百依百顺、视若珍宝的模样。 恐怕只需她一句软语,老爷的气就消了大半,哪里舍得真下重手? 就连那女人死后,老爷也将全部的宠爱与愧疚,都转移到了林夏身上…… 林华犹不解恨,继续嘶吼。 “都怪你留不住父亲的心!若你得宠,我何至于此?!” “我要证明给父亲看,他宠的那个废物才是烂泥!” “我林华,才该是他骄傲的儿子!” 说罢,他强忍剧痛,挥开母亲的手,拖着残躯,一步步朝大哥林裁的院子挪去,背影决绝而疯狂。 —— 林裁房内。 一下人正躬身禀报。 “大公子,二公子他……” 他将祠堂鞭刑前后、柳氏哭求、林华怨毒离去的情形,一五一十说了。 林裁斜倚在软榻上,指间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玉佩,神色莫辨地听完,挥了挥手,下人悄声退下。 室内恢复寂静。 林裁指尖摩挲着玉佩,低语。 “这次虽未除掉刘管家,也没能动三弟分毫,但……未必没有收获。” 他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一旦愤怒与仇恨占了上风,这颗棋子……可就越来越稳,越来越有用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 林华扶着门框,踉跄着挪了进来,脸色惨白,额上是忍痛的冷汗。 林裁瞬间敛去所有深沉算计,脸上换作恰到好处的关切与痛惜,起身迎上。 “二弟!快坐下!背上……还疼得厉害吗?我这儿有上好的金疮药。” 林华摆摆手,声音嘶哑。 “来之前……已上过药了。” 他眼底赤红,满是屈辱与不甘。 “是我大意了……没想到那傻子竟变得如此狡诈,竟提前派那个贱人去我房中搜查!” 林裁扶他坐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是啊,三弟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林华眼中恨意翻腾。 “接下来怎么办?那傻子必须死!他如今还变得这般机警,更不能留!” 林裁缓声道。 “眼下倒有个一箭双雕的法子。” “只要你能攀上武国公府,成了他们的乘龙快婿,届时想要捏死三弟,完成我们之后计划,不过举手之劳。” 林华苦笑。 “我也想。” “可武国公就那么一个孙女,视若珍宝。” “之前那傻子使尽浑身解数,秦书雁连正眼都没给一个,武国公还为此警告过父亲。” “我怕是也难。” “往日是难,” 林裁话锋一转。 “如今却未必。” “我得到消息,秦书雁自幼患有喘证,暗中求医无数皆未根治。” “过几日,武国公府便会公开悬赏,能治愈者,不仅可得黄金万两重谢,而且还能娶秦小姐为妻,或许……还能接触到些军权。” 林华眼睛一亮。 “好机会!若能治好她,便是攀上了青云梯!” 林裁颔首。 “不错。” “如今难处在于,如何治愈这喘证。” “我会想办法!” 林华咬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只要拿下秦书雁,我定要让父亲后悔,让林夏那废物死无全尸!” 林裁微微一笑,意有所指。 “届时,可别忘了哥哥我。” 林华连忙表忠心。 “大哥放心!事成之后,我唯大哥马首是瞻!” 他顿了顿,略带疑惑。 “只是……大哥这消息从何而来?” 林裁摆摆手,笑得高深莫测。 “山人自有妙计!” “你只管好生准备便是。” 林华不再多问,忍着背痛,告辞离去。 望着他蹒跚却急切的背影,林裁把玩着玉佩,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母亲说得对。 凡事让这莽撞的二弟冲在前头,自己只需牢牢握住牵着他的线便好。 成,可坐收渔利! 败,自有他顶罪。 第一卷 第11章 会照顾人的干姐姐~ 夜色渐深。 林夏独自走在回府的路上,思绪却未停歇。 他必须设法救治秦书雁。 咳咳…… 倒并非因为她是容颜绝世。 首要的,是那万两黄金的悬赏! 他要开的,不是寻常医馆,而是规模可观、能真正推行现代医学理念的西医院。 这需要一笔庞大的启动资金。 向父亲开口或许也能得到,但前世的他,早已习惯一切靠自己双手挣来。 自己赚的钱,花起来才最踏实。 其次,若能一举治愈这连御医都束手无策的喘证,他的医术之名必将响彻京城。 届时患者慕名而来,通过治病救人获取的系统积分也会源源不断。 足以兑换更多急需的现代医疗器械和药品。 而最重要的一点,他心知肚明。 在这皇权至上的时代,任凭你医术通天、富可敌国,若无半点自保之力,终究是空中楼阁。 若能借此事与执掌兵权的武国公府建立起紧密联系。 甚至……接触到一丝军权的影子,那才是真正可靠的护身符。 皇帝一念,可使人云端跌落。 他需要的,不只是医术扬名,更是一份在这世间立足的、实实在在的底气。 “可治疗哮喘,需要一种特效药。” 林夏心中盘算。 “沙丁胺醇气雾剂,这个见效最快。” 但他眼下只有区区200积分,不知能否兑换。 “系统。” 【叮!】 【宿主:林夏】 【积分:200】 【商店,黑市商店(锁定,需10万积分开启)】 林夏一愣。 黑市商店? 十万积分才能解锁? 这系统也太黑了点。 “打开常规商店。” 【商店已开启,请描述您需要搜索的物品。】 “沙丁胺醇气雾剂。” 【沙丁胺醇气雾剂:1000积分。】 “这么贵?” 林夏眉头紧锁。 200积分远远不够。 武国公府的消息不知何时就会正式公布,他必须争分夺秒。 总不能……找个健康人下点斑蝥毒,再治好了赚积分吧? 那不成活阎王了? 肯定不行。 看来只能先设法开一间最简陋的医馆,尽快赚取积分。 这应该花费不多。 还有一件事让他耿耿于怀! 萧景玉不过是侯爵之孙,怎敢在武国公府安插眼线,得知如此隐秘的消息? 所以,萧景玉的消息来源很可能有问题。 他虽不认为萧景玉会害自己,但此人背后究竟站着哪方势力,实在令人费解。 “唉,烦!” 林夏揉了揉额角。 不知不觉已回到林府。 他径直走向自己那间许久未归的屋子。 屋内还算整洁,可走到床边一摸,被子却异常单薄。 “这么薄?都快入冬了。” 这可不是有空调暖气的现代,睡这种被子非冻病不可。 忽然,一道带着些许意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三公子,稀客啊。” ”这是怪我没给您备好厚被子?” “这锅我可不背,毕竟您上回在这儿过夜,还是夏天呢。” “成天都泡在……外面那些地方。” 话里话外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和……醋意。 林夏转身,只见小瑶抱着一床厚实的棉被站在门口,脸颊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红。 “我前脚刚进门,你后脚就到。” 林夏挑眉。 “该不会……一直在关注我的行踪吧?” 小瑶脸更红了,声音却不服软。 “谁、谁稀罕关注你!少自作多情了!” 林夏故意拉长语调。 “哦?我差不多半年没回这屋子,今天刚踏进来,你立马就抱着被子出现。” “这还不叫关注?算了,我知道,是我太帅。” “呸!” 小瑶轻哼一声,抱着被子走进来,动作麻利地铺开。 “刘叔还说你和以前不一样,懂事了。” “我看你还是一样,没脸没皮!” 厚被子铺好了,林夏伸手一摸,触感依旧冰凉,他下意识缩回手。 小瑶瞥见他的动作,开口。 “还冷?要不要……我用身子给你暖暖床?” 林夏眼睛一亮,凑近些,语气带了点戏谑。 “还有这种服务?不太好吧?毕竟你可是我干姐姐。” 小瑶见他眼底藏着笑意,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轻哼。 “知道我是你干姐姐,眼神还这么不老实!” 说完,她也不敢多留,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林夏站在原地,摸了摸下巴,后知后觉地笑了。 “被这丫头给调戏了?” “行,这账我记下了,下回非得调戏回来不可。” 林夏没再多想,裹着尚带寒意的被子便沉沉睡去。 约莫一刻钟后,房门被轻轻推开。 小瑶去而复返,怀里抱着另一床更厚实的棉被。 她轻手轻脚走到床边,将新被子仔细盖在林夏身上,掖好被角。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她看着林夏安静的睡颜,低声自语。 “刘叔说你变了个人……我才在门口等着,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知道回家了,不再整宿宿在外面……胡闹。”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没想到……你真的开始变了。” “至于暖床的事……看你之后表现……” 说罢,她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掩上了门。 翌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林夏便已起身,在院中活动筋骨。 他给自己粗略检查过,这身体底子太虚,必须尽快开始锻炼。 不远处,正端着热水走来的小瑶看见这一幕,不由得愣住了,差点以为自己在做梦。 毕竟,三公子向来好吃懒做。 让他早起锻炼? 这简直比让母猪上树还难! 林夏做完最后几个拉伸,气息微喘地看向站在远处发愣的小瑶,挑眉道。 “怎么?看呆了?” 小瑶回过神,轻哼一声,别过脸去。 “谁稀罕看你!” 林夏不在意地笑了笑,一边用布巾擦汗,一边问。 “对了,你知道京城哪里有空着、租金又便宜的店面吗?” 小瑶想了想。 “城北倒是有几处。我昨日路过还看见招租的牌子,不过……” 她迟疑道。 “那边住的都是穷苦百姓,没什么像样的生意,铺面空了很久,几乎没人愿意去那儿开店。” 林夏眼睛一亮。 好极了! 没人愿意去,就意味着租金低廉。而穷苦百姓,在医疗条件落后的时代,恰恰是最容易患病、也最缺医少药的群体。 加上马上入冬,感染风寒的人必定增多…… 小瑶见他神色,忍不住问。 “你想做什么?” “赚钱。” 林夏言简意赅,看向她。 “你也来,帮我。” 小瑶脸上写满了怀疑。 “你?赚钱?别把本钱都赔进去就不错了……” 林夏失笑。 “瞧不起谁呢?走,带我去看看。” 两人说着便朝外走去。 他们身后不远处,一道隐在廊柱后的人影悄然退去,迅速朝着二公子林华的院落方向掠去…… 第一卷 第12章 感冒清热颗粒 林华房内。 探子单膝跪地,向面前的林华与林裁禀报。 “三公子带着小瑶姑娘往城北去了,看情形……似乎是要盘下铺面,开医馆。” 两人俱是一愣。 开医馆? 那个向来只知斗鸡走狗、沉迷酒色的林夏,竟要开医馆? 林华眉头紧锁,语带讥讽。 “这傻子又想搞什么名堂?” 林裁指尖轻叩桌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笼络人心。” ”城北多是穷苦百姓,若能以医馆施恩,博取名声,父亲知晓后,只怕会更觉他浪子回头!” “那国公世子的位置……便更可能落在他头上。” “他做梦!” 林华猛地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盏作响,眼中嫉恨翻涌。 “我死也不会让他如愿!” 这国公世子之位,只能是我的! 而且,我要让父亲心甘情愿地交到我手里! 林裁轻笑,语气却冷。 “他想洗刷污名,重塑声望,我们岂能让他如愿?” 走,二弟,咱们也去瞧瞧,看看三弟打算如何悬壶济世!” 两人对视一眼,眸中尽是讥诮与算计,随即起身,朝城北方向而去。 城北。 与商铺林立、车马喧嚣的城南相比,城北的街巷显得格外朴素安静。 这里是寻常百姓聚居之处,少见高门贵胄的踪迹,许多铺面都空置着。 在小瑶的指引下,林夏很快相中了一处位置尚可、租金低廉的店面。 小瑶手脚麻利地开始清扫,林夏则找来一块木板,亲手写了个诊病的简陋招牌挂了出去。 招牌是挂出去了,门口也渐渐聚起些看热闹的百姓,却只是远远观望,无一人敢上前。 小瑶擦了擦额角的汗,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忍不住低声道。 “我看还是算了吧……就凭你往日的名声,谁敢让你看病?” “不治出毛病来就算祖宗保佑了。” 林夏闻言,唯有苦笑。 但他心中早有对策! 免费! 名声不佳又如何? 对于有些贫病交加、根本看不起病的穷苦百姓而言,免费二字,便是最无法抗拒的诱惑。 只要有一人敢来尝试,一旦见效,口碑便会如雪球般滚开。 对他而言,收不收费根本无关紧要。 他需要的,是病人,是治疗的机会,是源源不断的系统积分。 于是,他提笔将招牌改成了免费诊病。 一旁的小瑶则是一愣,随后明白了。 这是要先聚拢人气,把名声做起来。 三公子……何时在经营算计上,也变得这般机敏了? 她看着林夏专注修改招牌的侧影,心中滋味复杂。 三公子……真的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这一招果然奏效。 围观的人群中,终究有一位老者按捺不住,颤巍巍地走上前,在凳子上坐下。 “林……林大夫,” 老者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老朽这些时日一直打喷嚏,流清涕,浑身一阵阵发冷,您给瞧瞧……我这是怎么了?” “是不是……快不行了?” 林夏温和地安抚道。 “老人家别急,我先给您量量体温。” 他取出一支体温计! 这是用20积分刚从系统兑换的,仔细教了老者如何使用。 老者依言照做。 十分钟后,林夏接过体温计一看。 36.8【表情】,并未发热。 “您这是染了风寒,并无大碍。” 林夏说着,又用12积分兑换了六包感冒清热颗粒。 “这是感冒清热颗粒,专治风寒。” “一日三次,每次一包,用热水冲服!” “服下一天,症状应该就能解决!” “我教您怎么服用。” 他转头对小瑶道。 “小瑶,去打碗热水来。” 小瑶点点头,很快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水,眼睛却一直盯着林夏手中那从未见过的、用奇怪小袋子装着的褐色颗粒,心中满是疑虑。 她在林府这么多年,见识过不少药材,可从未见什么清热颗粒过这样的药? 这玩意儿……不会吃出问题吧? 她不由捏紧了手指,暗暗担忧起来。 泡好后,林夏将碗递给老者。 “小心烫。” 老者点头,接过碗,一口气将温热的药汤喝了下去。 入口微苦,随后回甘,一股暖意很快从胃里升起,蔓延至四肢百骸。 【叮!成功开方救治百姓,获得50积分!】 林夏一愣。 不是200吗? 系统你吃回扣了? 他转念一想,或许和救治对象的身份有关? 普通百姓和府中管家的价值不同? 这是他能想到最合理的解释了。 那老者喝完,怔了怔,感受着身上久违的暖意,惊喜道。 “好……好舒服!身子一下就暖和了!见效这么快!” “要是去抓药,没个七八天好不了,还得花不少银钱呢!” 林夏回过神,微笑道。 “这药效不错,您按时喝上一天,风寒症状应该就能大好了。” “谢谢!谢谢林大夫!” 老者连连道谢,步履似乎都轻快了些,转身离去。 一旁的小瑶这才凑近,压低声音,难掩忧色。 “三公子,你这药……真没问题吗?” “见效如此迅猛,我从未见过……还有,那什么颗粒,可别吃出人命来。” 林夏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放心,绝对安全。” “见效快,那是因为,出自我手。” 小瑶:…… 见效快是因为出自我手? 这话说得……可真够唬人的。 林夏不再解释,转而面向门口仍在观望的百姓,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各位乡亲!我知道,过去我林夏做了不少混账事,在这京城里,大家提起我,恐怕只想到纨绔、败家这些词,觉得我只知风花雪月,不务正业。” 他声音诚恳,目光扫过众人。 “但从今天起,那些荒唐事,都过去了。” “我已决心洗心革面,踏实行医。” “诸位若信得过,身上有不舒服的,尽可进来一试。” “方才那位老伯,便是见证。” 百姓们互相看看,低声议论起来。 刚才那老者他们都认得,是本分实在人,他都说好,应该不假。 渐渐地,有病再身的百姓们犹犹豫豫地走上前来。 就在这时,恰好寻到城北来的萧景玉与文景硕,刚走到附近,便听到了林夏这番从良宣言。 文景硕掏了掏耳朵,一脸难以置信,扯了扯萧景玉的袖子。 “景玉兄,我……我没听错吧?我夏哥说不风花雪月,他受什么刺激了这是?!” 远处,唯一一家小酒馆的二楼窗边,林裁与林华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 林华有些急了。 “大哥,那傻子好像真成了!他用的那什么颗粒,似乎有点效果。” 林裁却悠然抿了口茶,不以为意。 “急什么?那感冒清热颗粒你可曾听过?我翻遍医书也未见此物。” “他说两天能愈风寒,更是无稽之谈。” “依我看,不过是些唬人的把戏,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吃出问题。” 林华闻言,心下稍安,嗤笑道。 “也是,这种闻所未闻的东西,怎能治病?” “他能治好刘管家,多半是前两日走了狗屎运,正好在书上瞥见过类似症状罢了。” 林裁点头。 “正是。” “只是……” 他指尖轻点桌面,眼中闪过一丝阴翳。 “若只是死几个贱民,动静未免太小,要是能闹得再大些……” 话音未落,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一人身着皇族服饰,怀抱一个啼哭不止的婴儿,神色惶急地冲了上来! 正是先皇第四子,燕王凌景烈。 林裁与林华连忙起身行礼。 “见过燕王。” 凌景烈匆匆摆手。 “不必多礼!” 他急声道。 “我这孩儿高烧数日不退,太医院虽有治法,却需月余疗程。” “孩子……恐怕撑不了那么久!” “二位林公子,你们是御医世家,可有更快见效的法子?” “或者,能否速速修书给林老爷子,将症状告知,求他赐个方子?” 林裁与林华对视一眼,眼底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丝冰冷的、计谋得逞般的笑意。 机会……这不就来了么? 第一卷 第13章 治疗王爷之子。小瑶姐贴身按摩 林华故作沉吟,随后面露难色。 “燕王殿下,此症颇为棘手,我与大哥也觉棘手。” “若要修书问祖父,路途遥远,恐来不及。” “不过……” 他顿了顿,指向窗外远处的医馆。 “您瞧见那家新开的医馆了吗?那是我三弟林夏所开。” “他近日医术大有精进,连我都自愧不如,更知晓不少奇方偏法,或有一线希望能救小世子。” “若他不成,我们再立刻修书给祖父求方,双管齐下,更为稳妥。” 凌景烈顺着他所指望去,眉头紧锁。 他自然听过林夏的纨绔之名,但眼下孩子命悬一线,太医院的疗程又缓不济急,这或许是唯一的指望。 “……好。” 凌景烈咬牙点头,眼下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本王这便去一试。” 说罢,他抱着啼哭不止的孩子,匆匆下楼而去。 待凌景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林华脸上瞬间褪去所有担忧。 转而浮起一抹得逞的阴笑,看向林裁。 “大哥,我这么说,如何?” “若那傻子不敢接,我们拿那些可能被他治死的贱民做文章也行,若他接了……” 他冷笑一声。 “治死了燕王殿下的独子,这罪名,足够他万劫不复,臭名远扬!” “日后还想翻身?做梦!” 他根本不信林夏有什么能力,能治太医院都棘手的重症。 林裁满意地颔首,眼中尽是赞许与算计。 “说得好。” 他心中亦感欣慰! 本还想着如何诱导二弟提出此计,没想到他竟如此急智。 毕竟,若真出了不可收拾之事,首当其冲、背负罪责的,只会是这位献策的二弟,他几乎没事! 所以,母亲教诲得是——万事莫出头,枪打出头鸟。 —— 另一边。 林夏专注诊病,小瑶在一旁也没闲着,不时用温热的毛巾为他擦拭额角的细汗。 脑海中不断响起的积分增长提示,让他心中稍感踏实。 待最后一位病人道谢离去,他暗自唤出系统。 “系统,现在有多少积分?” 【叮!当前积分:600。】 林夏轻轻摇头。 还是不够。 正思忖间,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夏哥,怎么皱着个眉头?有啥烦心事,兄弟能帮上忙不?” 回头一看,文景硕与萧景玉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 林夏起身相迎。 “你们怎么找来了?” 小瑶识趣地去搬来凳子。 两人坐下后,文景硕笑道。 “找你半天,打听了一圈才知道你跑这儿悬壶济世来了。” “看你在忙,就没打扰。” 萧景玉摇着折扇,目光带着几分审视与新奇。 “今日林兄之举,着实令人刮目相看。” “没想到你还有这份心。” 林夏笑了笑。 “萧兄说笑了,总去那些地方,也有些腻了,总得找点正事做做。” 文景硕连连点头。 “我支持!” “你是该学点真本事,将来也好继承家业。” “说真的,我看你那两个哥哥就不顺眼,林华还好,坏在明面上!” “那个林裁,感觉阴得很,就像那种专门在背后捅刀子的人。” 林夏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文景硕这话点醒了他。 林华看似嚣张,实则冲动易怒,更像是个被推在前面的傀儡。 真正需要警惕的,是那个始终不动声色的林裁。 暗处插来的刀,才最是难防。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婴儿嘶哑的啼哭由远及近,瞬间打断了四人的交谈。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凌王凌景烈抱着一个裹在锦缎中的婴孩,神色焦灼地冲了进来。 几人立刻起身行礼。 “见过燕王殿下!” 凌景烈目光扫过萧景玉,略一停顿,随即抬手。 “不必多礼。” 他径直看向林夏,语气急促而沉重。 “林三公子,烦请看看,我儿这病……你能救吗?” “若能救,本王……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此言一出,林夏心头一震。 燕王殿下的人情! 这分量,足以成为一张极有分量的底牌。 “燕王殿下放心,容我先看看。” 林夏稳住心神,上前细看那婴儿。 孩子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他伸手轻触额头! 滚烫,估计已在39【表情】以上,且高烧应持续了一段时间。 “燕王殿下,孩子多大?发热多久了?有无咽喉肿痛、咳嗽气急,或伴有呕吐、腹泻?” 林夏边检查边问。 “刚满七个月,高热已有一天多。” “你说的这些症状……他几乎都有。” 凌景烈声音发紧。 林夏小心地查看了孩子的口腔,见咽喉深红,舌苔黄腻。 他又问。 “宫中近来,是否也有许多孩子发热?” 凌景烈一怔,随即点头。 “不错,不少十一二岁的孩童也染了类似的症候,但太医院尚能诊治,说是年岁稍长,抵抗稍强……” 林夏心中了然。 这是流感引起的高热不退,婴孩免疫未全,故而危重。 “我能治。” 他抬起头,语气肯定。 凌景烈眼中骤然燃起希望,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你有……十成把握吗?” “林夏,若你治坏了我儿,即便你父亲与祖父亲至,本王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一旁的小瑶与文景硕闻言,脸色都变了。 “三公子,要不……算了吧?” 小瑶声音发颤。 “这不是逞强的时候……” “夏哥,” 文景硕也急忙扯他袖子,低声道。 “有多大本事端多大碗,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萧景玉静立一旁,目光在林夏与凌景烈之间移动,薄唇微抿,未发一言。 风险巨大,林夏心知肚明。 但看着那婴孩通红的小脸、艰难的呼吸。 他知道,若自己此刻退缩,这孩子的生机便可能就此断绝。 身为医者的良知与责任,不容许他袖手旁观。 “我尽力而为。” 他抬起头,目光沉静而坚定。 凌景烈深深看了他一眼,重重点头。 事到如今,已无退路,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此。 “好,请燕王殿下随我来。” 林夏侧身引路,示意将孩子带入内室。 行人匆匆转入里间。 林夏脚步不停,心中急速与系统沟通。 “系统,兑换婴幼儿专用奥司他韦口服滴剂,及婴幼儿专用布洛芬滴剂。” 【奥司他韦滴剂,300积分,布洛芬滴剂,300积分。是否确认兑换?】 “确认。” 积分瞬间扣除600,两种药物的实物悄然出现在他随身药箱的夹层中。 他快步跟上,进入内室。 室内光线明亮。 林夏洗净双手,示意凌景烈将孩子平放在临时铺就的干净布单上。 他动作轻柔而迅速,先取出体温计测量确认体温! 39.5【表情】。 “高热需先退。” 他取出布洛芬滴剂,根据孩子体重精确抽取剂量,小心喂入。 “此药可退热镇痛,缓解不适。” 待孩子服下片刻,呼吸稍缓,他又取出奥司他韦滴剂。 “此药专抗流感,需尽早服用。” 同样精确计量,耐心喂入。 过程中,他始终低声安抚着躁动啼哭的婴儿,手法稳定熟练,与平日判若两人。 凌景烈紧紧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呼吸微窒。 小瑶与文景硕守在门口,屏息凝神。 萧景玉的目光则落在林夏专注的侧脸上,眸色幽深。 喂药完毕,林夏用温水浸湿的软巾轻轻擦拭孩子额头与脖颈,辅助散热。 “燕王殿下,药已服下,孩子年幼,你需密切观察!” “请稍候,约一炷香后,热势应会开始减退!” “若有任何情况,随时叫我,我先休息片刻。” 林夏交代完,转身走进一旁的客房,几乎是瘫靠在床榻上。 累。 精神高度集中,分毫不能差,着实耗费心力。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小瑶端着一盆热水进来,拧干布巾递给他擦脸,轻声说。 “累了?我帮你按按肩膀,松快一下。” 林夏点点头,闭上眼。 “小瑶姐,听刘叔说,你的按摩手法无可挑剔,我也享受享受……” 第一卷 第14章 谁是做局人?谁是执棋者 小瑶抿唇一笑,在他身侧坐下。 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指腹寻着紧绷的肌理,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她的动作认真,带着少女特有的轻柔。 一缕极淡的、清甜的茉莉花香,随着她的动作隐隐散开,萦绕在林夏鼻尖。 “好香啊……” 他无意识地低语。 小瑶手指一顿,耳根微热。 “……啊?” 林夏回过神来,连忙改口。 “不不,我是说……按得真舒服。” 小瑶嘴角悄悄勾起,手上力道放得更缓了些,声音也轻了。 “舒服就闭上眼歇会儿吧。” 她顿了顿,声音几不可闻,却清晰钻进林夏耳中。 “……说实话,你刚才认真的样子,是挺……好看的。” 林夏没睁眼,只唇角弯了弯。 唉,原主到底是怎么想的? 放着身边这样俏丽的小瑶姐不闻不问,非要往那些风月场里钻? 思绪渐渐模糊,在肩头恰到好处的按揉与那缕若有若无的茉莉暖香里,他很快沉入了睡梦…… …… 一个时辰后,酒馆二楼。 林裁与林华凭窗而坐,目光一直锁着对面紧闭的医馆门扉。 林华嘴角噙着冷笑。 “这么久没动静,看来那傻子真敢接手,正在里头治病呢。” 林裁把玩着茶盏,悠然道。 “等着吧,待燕王殿下回来,就该你登场了。” 林华眼中闪过狠厉。 “届时我把父亲也请来。” “让他亲眼看看,他百般疼爱的废物儿子,是如何治死了燕王独子!” “我看父亲还会不会宠他!!” —— 又过了一个时辰,时近正午。 林夏醒来,见床头柜上放着一碗温水,水温正好,想来是小瑶备下的。 他饮尽,起身去了主屋。 屋内,萧景玉与文景硕正在低声交谈。 凌景烈则守在孩子身边,见林夏进来,立刻起身,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与感激。 “林三公子,您醒了!” “我儿状况大有好转,高热已退了大半,那些难受的症候也都缓解了!” 林夏上前查看了孩子的呼吸、面色,点头道。 “这是好迹象,但尚未根除。” “布洛芬滴剂,一个时辰后再服一次,二十四时辰内不超过四次,直至体温完全平稳。” “奥司他韦滴剂,一日两次,连用五日,症状应可消除。”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 “孩子眼下还不宜移动,用药剂量必须精确,多一分少一分都可能影响疗效。” “待我彻底治愈,亲自将小世子送回府上。” 凌景烈连连点头,眼眶竟有些发红。 “多谢……多谢林三公子救我孩儿!先前本王言语冲撞,还请……” “王爷爱子心切,林某明白。” 林夏温声打断。 凌景烈深吸一口气,郑重道。 “此番恩情,本王铭记在心。” “日后若有需要,只要不悖人伦道义,本王定义不容辞!” “多谢王爷。” 林夏拱手。 【叮!成功开方救治燕王的小世子,获得2000积分!】 果然,和他之前猜想一样! 身份价值越高,获得的积分也越高! 既获得了积分,又获得了燕王殿下的人情! 买一送一 而凌景烈似想起什么,又道。 “说来,还得多谢你二哥林华。” “若非他极力推荐我来此,我儿恐怕……” 林夏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林华推荐? 他可不信这位二哥有这般好心。 恐怕是想借燕王之子这把刀。 若自己逞强医治,一旦失败,便可借此大做文章,彻底将自己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只可惜……他们算漏了一点 这病,他真能治。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就此作罢。 既然对方执意要玩,那他便奉陪到底。 好好玩玩…… “燕王殿下,说到这,我确实有个小忙需要你帮帮……” …… 半个时辰后。 酒馆二楼,凌景烈面色铁青、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周身散发着骇人的低气压。 林华见状,心中窃喜,面上却故作关切地上前。 “王爷,您这是……?” 凌景烈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震得茶盏乱跳,怒吼道。 “这就是你给本王推荐的大夫?!我儿……我儿被他治死了!” 林华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惊得后退半步,随即心中狂喜几乎要满溢出来 死了!真的死了! 林夏这废物,果然把燕王殿下的小世子给治死了! 他强压住嘴角的抽动,换上一副痛心疾首、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怎么可能!我原以为三弟他……唉!都怪我!是我识人不明,害了小世子!” 他语气沉痛,内心却在疯狂大笑。 林夏,你这次彻底完了! 凌景烈似乎怒极了,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抽在林华脸上。 “都是你干的好事!” 火辣辣的疼痛在脸颊蔓延,林华却只觉得痛快。 这一巴掌,恰恰证明了燕王丧子之痛的真实,绝无转圜余地!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 林华捂着脸,连连告罪,眼中却闪过狠毒的光。 “王爷息怒!我这就去将那庸医擒来,任凭您发落!” “定要让他给小世子偿命,给您出这口恶气!” 凌景烈冷冷盯着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最好说到做到。” “一定!一定!” 林华连连躬身,与一旁静观的林裁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随即转身,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与狠戾,匆匆下楼而去。 看着林华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凌景烈脸上所有的暴怒与悲痛瞬间消失,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讥诮。 呵……若不是林三公子提前告知,本王差点真被你们当枪使了。 还是拿我儿子的命来当枪…… 好,很好。 本王倒要看看,林三公子这次……怎么整死你们。 第一卷 第15章 官兵袭来,林华抓人 城北,医馆外。 一阵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数十名官兵手持兵刃,迅速将小小的医馆围得水泄不通。 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引得路过百姓纷纷驻足,惊疑不定地张望议论。 “这是咋了?上午不还好好的?” “是啊,听说这医馆看病不要钱,还真治好了几个人呢!” “难不成有变故?快去看看……” 馆内的文景硕、萧景玉与小瑶也被惊动,快步走出。 文景硕见状,眉头一皱,上前质问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光天化日,为何围堵医馆?” 为首的一名军官抱拳,语气还算客气,却不容置疑。 “文公子,萧三公子,此事与二位无关。” “我等奉命,前来查封林三公子所开的这间医馆。” “查封?” 文景硕气笑了。 “好大的口气!凭何查封?” “呵呵,凭什么?” 一道带着讥诮的声音自官兵后方传来。 人群分开,林华缓步走出,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紧闭的馆门上。 “就凭你们私自售卖假药,草菅人命,伤天害理!” 小瑶一见是他,心头火起,忍不住上前一步。 “又是你!你之前三番五次暗中使坏,三公子都未与你计较,你昨天陷害刘叔,三公子才反击,如今又想如何?” 林华瞥了她一眼,眼中满是嫌恶。 “一个贱婢,也配在此大呼小叫?” 他提高声调,冲着馆内喊道。 “叫那个废物出来!不对,是缩头乌龟!”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不敢露头了?” “你!” 小瑶气得脸色发白。 “我家三公子才不是废物!倒是有些人,昨日下药害人不成,反被揭穿,听说还挨了五十鞭子,真是报应!” 这话直戳林华痛处,他脸色瞬间狰狞。 “你找死!” 话音未落,他竟扬起手,一巴掌就要朝小瑶脸上掴去! 小瑶下意识闭紧双眼。 预期的疼痛并未落下。 她颤巍巍地睁开眼,只见一道身影已挡在她身前! 是林夏! 他一只手牢牢擒住了林华即将落下的手腕,五指如铁钳,纹丝不动。 “林华,” 林夏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冰冷的寒意。 “还敢动我的人?昨日的教训,看来是没吃够。” 他微微倾身,逼近林华,一字一顿道。 “还是我那天说的话,你又忘了?” 林华浑身一哆嗦。那两句冰冷刺骨的警告,瞬间浮现脑海! 【记住,有什么招数,尽管冲我来。若再敢动我身边的人……】 【就不止是五十鞭和一顿打了,我会让你这条命,都拿去喂狗。】 恐惧如毒蛇窜过脊背,但旋即,林华猛地挣开手,后退半步。 脸上重新堆起扭曲的冷笑,声音却因后怕而有些发尖。 “呵……林夏,你自身都难保了,还在这里大言不惭!” 林夏神色不变,只淡淡反问。 “哦?我倒想听听,我是怎么个自身难保法?” 林华上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故意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我告诉你,燕王殿下的小世子,是不是被你治死了?!别以为能瞒天过海!” 林夏闻言,却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 “二哥,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无凭无据的,当心影响我做生意。” “做生意?你还有脸提做生意!” 林华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声音愈发尖刻。 “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医术,不害死人已是万幸!你上午给那些百姓吃的什么感冒清热颗粒,闻所未闻,我看根本就是假药!” “现在吃了好像没事,谁知道后面会不会反噬,要了他们的命!” 此言一出,围观的百姓们瞬间骚动起来,人群中有几个上午刚服过药的,脸色唰地白了。 “不、不会吧?我吃了啊,感觉是好多了……” “你没听林二公子说吗?可能只是暂时压下,搞不好后面更凶!那些药谁见过啊?” “我就说,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饭,免费的果然没好货……” “哎,我现在只想知道,燕王小世子是不是真出事了……” “林二公子是学医的,总比三公子懂吧?他敢这么说,怕是……” 刚刚因免费诊治而对林夏生出的些许好感与信任,在这番话和燕王世子的死讯冲击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大多数人本能地更愿相信身为医者、言之凿凿的林华。 而非那个治死了小世子的纨绔三公子。 听着周围愈演愈烈的质疑与恐慌,林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闹得越大越好! 越不可收拾,林夏就跌得越惨! 而林夏静立原地,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闹吧。 闹得越大,知道这件事的人就越多。 今天,他不仅要破局,更要借此,将林夏这个名字,从纨绔废物的泥潭里,彻底拔出来,踏出扬名立万的第一步!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怀瑾脸色凝重,步履匆匆地赶来。 林华眼中瞬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 父亲来了! 好戏,终于要开场了! 他立刻迎上前去。 “父亲!您可来了!三弟这次犯下如此滔天大错,他竟然……” 然而,林怀瑾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越过他,快步走到林夏面前,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官兵,沉声道。 “夏儿,别怕,出了任何事,为父替你担着!” 林华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随即扭曲成难以置信的愤恨与嫉妒。 为什么?! 为什么哪怕林夏可能治死了小世子,父亲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毫无保留地庇护?! 难道不该立刻严惩,以正家法、平息王怒吗?! 他强压住翻腾的怒火,上前一步,语气恳切却暗藏机锋。 “父亲!三弟闯下如此大祸,您怎能就这样轻纵?” “若不严加惩处,家法何在?日后他若再犯,如何得了? “依孩儿看,至少也该杖责五十,让他长长记性!” 林怀瑾终于将目光转向他,那眼神冰冷而陌生,让林华心头一凛。 但林怀瑾并未理会他的建议,只是重新看向林夏,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夏儿,你跟为父说实话……燕王小世子,当真……出事了?” 他其实并不完全相信。 他了解自己这个小儿子或许荒唐,但绝非蠢到毫无把握就敢对小世子下手的莽夫。 昨天那场风波,已让他看到了林夏不同以往的一面。 他需要亲耳听到儿子的回答。 林夏尚未开口,林华已迫不及待地抢白。 “父亲!这还有假?是燕王殿下亲口对孩儿说的!千真万确!” “你闭嘴!” 林怀瑾厉声喝止,目光始终紧锁林夏。 在父亲复杂的注视下,林夏点了点头,坦然道。 “我治了。” 林怀瑾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林华几乎要大笑出声,指着林夏尖声道。 “父亲您听见了!他自己都承认了!就他那点能耐,怎么可能治得好连太医院都棘手的病!” “他分明是庸医害命,胆大包天!” 就在这一片死寂与某人内心狂喜的氛围中,林夏却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脸色惨白的父亲、得意忘形的林华。 以及所有屏息凝神的围观者,清晰而缓慢地吐出后半句话。 “我说我治了。” “但我没说……没治好呀。” 第一卷 第16章 真相大白 此话一出,万籁俱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唯有知晓内情的萧景玉、文景硕与小瑶,嘴角悄然弯起。 林华先是一怔,随即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 “哈哈哈!林夏,你疯了不成?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吹牛?!” 林怀瑾也愕然地看着儿子。 他宁愿相信林夏没动手治,也实在难以相信,连太医院都觉棘手的重症,林夏能在短短时间内治好。 “夏儿,你……” 林怀瑾的声音带着惊疑。 林夏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 “高烧已退,流感病毒已被压制,再按时用药五日,便可痊愈。” 林怀瑾瞳孔微缩。 他暗中打听过,小世子所患确是流感,因年幼体弱导致高烧难退,太医院诊治也需至少一个月才能稳定好转。 林夏竟说一日退烧,五日痊愈?! “三弟!” 林华厉声打断,满脸讥讽。 “你吹牛也要有个限度!” “一天好转?五天痊愈?简直荒谬!” 林夏目光转向他,反问。 “你凭什么断定我治不好?有证据吗?” “证据?” 林华像是听到了最可笑的问题,胸有成竹地扬起下巴。 “当然有!燕王殿下亲口对我说——” 他话音未落,一声嘹亮的高喝自人群外传来。 “燕王殿下驾到——!” 百姓们闻言,慌忙纷纷跪伏在地。 林华脸上瞬间绽开胜券在握的笑容,低声道。 “看,说曹操,曹操就到。” 只见凌景烈步履沉稳地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面容肃穆。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以为他将径直走向林夏,怒斥甚至问罪。 然而,凌景烈却目不斜视,径直走到了……林夏身边。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如冰锥般刺向笑容僵在脸上的林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鸦雀无声的街巷。 “林二公子。” “本王何时说过……” “林三公子治死了我儿?” 凌景烈话音落下,全场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懵了。 “怎么回事?” “不是治死了吗?” “燕王殿下亲口说……治好了?” “半天见效?!” 低声的惊疑如同水波般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林华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这……” 凌景烈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朗朗,不容置疑。 “相反,林三公子是我儿的救命恩人!” “仅仅半日,高热已退,病情大缓!” 林怀瑾悬到嗓子眼的心,猛地落回实处,长长舒出一口气,后背竟惊出一层冷汗。 居然是真的! 夏儿他……真的做到了! “这怎么可能?!” 林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利刺耳。 他猛地转向凌景烈,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不是亲口对我说……你骗我?!” 凌景烈眼神骤然转冷。 “骗你?林华,你拿本王、拿我儿的性命做局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他踏前一步,无形的威压让林华不由自主地后退。 “你的胆子,倒真是不小。” 林华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他怎么知道?! 既然治好了,为什么要骗我?! 为什么要演那出戏?! 极致的恐惧与混乱让他语无伦次。 “我……我……我那是好心推荐!既然治好了,你为何要骗我?!我做什么局了?!我什么都没做!” “呵。” 一声轻笑响起,林夏缓步上前,与凌景烈并肩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惊慌失措的林华。 “死到临头,还在狡辩?真当我是傻子?” 林华浑身一颤。 他怎么可能知道我的计划?! 林夏不再看他,转而面向所有围观的百姓与官兵,声音清晰,条理分明,如同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既然你不肯说,那我便替你说。” “你说你好心推荐?好,假设你真是一片好心。” 林夏语速平缓,却字字诛心。 “那么,当你以为我治死了燕王小世子时,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是立刻报官封店,是急忙请来父亲,是迫不及待地当众宣扬我的罪行。”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刺向脸色惨白的林华。 “这像是好心推荐出意外后该有的反应吗?” “不,这更像是一个布局者,看到棋子落定、陷阱生效时,迫不及待跳出来收割成果的狂喜!” “你的计划确实精巧。” 林夏语气转冷。 “借我之手,治死燕王殿下的小世子。” “一旦成功,我的名声、前途,乃至性命,都将万劫不复。” “一石二鸟,既能除掉我这个障碍,又能讨好或许会因此悲痛的燕王?真是好算计。” “可惜,你算错了两点。”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这病,我能治。” “第二,燕王殿下得知自己儿子治好后,无意间提及是你推荐,我略觉蹊跷!” “你林华,何时对我有过半分好心?” “于是,我与燕王殿下将计就计,略施小计,引蛇出洞。” “若你真是无辜,见燕王暴怒而来,你该是惶恐补救,或是避之不及。” “可你呢?” 林夏指向周围黑压压的官兵,指向脸色铁青的林怀瑾,最后指向林华自己。 “你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带着官兵,当众发难,言之凿凿,恨不得立刻将我打入死地。” 他收回手,声音回归平静,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力度。 “这,就是你的计划。” “这,就是你的破绽。” “现在,所有人可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明明白白了。” 话音落下,长街之上,一片恍然的寂静。 所有零碎的线索、反常的举动、激烈的指控,在这一刻被严丝合缝地串联起来。 逻辑通顺,真相大白。 无数道目光,如同冰冷的箭矢,齐齐射向了面无人色、摇摇欲坠的林华…… “混账!!!” 林怀瑾暴怒…… 第一卷 第17章 小瑶姐,你要在这里睡吗?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华脸上,力道之大,打得他头一偏,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林怀瑾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在此之前,林华十几次三番暗中对林夏下手,他并非全然不知。 他想用这种兄弟相争的压力,逼着不成器的小儿子上进,别再浑浑噩噩。 但他也始终暗中把控着分寸,绝不容许林华真正伤及林夏性命! 否则,刘管家又怎能次次恰好洞察先机,护住林夏? 可昨日下药害刘管家,今日竟敢拿燕王小世子的性命做局! 在诸多藩王中,燕王实力稳居前三。 其独子若有闪失,引发的将是滔天巨浪,足以将整个林家卷入灭顶之灾! 这孩子,已经走火入魔,疯魔了! 这一巴掌,他必须打,而且要打醒他! 否则,下次等待林家的,恐怕就是万劫不复! 林华被这一巴掌彻底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疼痛远不及心头的屈辱与震惊。 从小到大,父亲即便失望、冷淡,也从未在公开场合如此严厉地对待过他。 凌景烈此时挥了挥手,冷声道。 “拿下。” 几名官兵应声上前,一左一右将失魂落魄的林华架住。 林怀瑾看着这个面目扭曲的儿子,痛心疾首,声音沙哑。 “我……我怎么会教出你这样的儿子?!” 林华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积压多年的怨恨与不甘,嘶声喊道。 “你教过我吗?!” “你的眼里从来只有那个废物!从小到大,你可曾正眼看过我一次?!” “你没资格打我!没资格!!” “既然你这么袒护,宠爱这个傻子,那你最好,保护好了,别让我找到机会!” 他挣扎着,赤红的眼睛死死瞪向一旁的林夏,从牙缝里挤出扭曲的声音。 “这次……是我输了。” “但你等着,我绝不会一直输!” 林夏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弱者只会口嗨,拿出点本事吧,我林夏接着!” “会有这么一天的!” 林华说罢,被官兵拖了下去。 凌景烈对林夏微微颔首示意,转而看向神色颓然的林怀瑾,语气肃然。 “林公,此事始末,本王会如实禀明皇上。” “看在林国公与林家世代功勋的份上,皇上应不会要其性命,但……没个三五年牢狱之苦,怕是出不来了。” 林怀瑾闭了闭眼,沉重地点头。 “……让他在里面,好好反省反省吧。” “我……随王爷一同入宫面圣。” “皇上闻知此事,想必也会召见。” 凌景烈理解地点头。 “也好。” 两人不再多言,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相偕离去,背影沉重。 林夏转身,面向周遭尚未散去的百姓,脸上已恢复平和的笑容,朗声道。 “方才让各位乡亲看了一场闹剧,扰了清净。” “但此事也足以证明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清澈而坦然。 “我林夏的医术,绝非儿戏,更非欺世盗名。” “若各位日后身体有恙,信得过我,尽管来此。” 百姓们闻言,纷纷点头应和。 先前因林华挑拨而生的疑虑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信任与好奇。 “林三公子仁心仁术,我们信你!” “明日若有不舒服,定来寻您!” “……” 林夏含笑拱手致意。 一举两得。 既除去了林华这个急于求成、手段狠毒的麻烦,又借燕王之事,将自己的医术名声彻底打响。 明日这医馆,怕是门槛都要被踏破。 之后,他细心地为小世子喂了药,见孩子安稳睡去,才与文景硕、萧景玉回到前厅。 文景硕一拍林夏肩膀,咧嘴笑道。 “夏哥,今天可真够精彩的!我先撤了,明天见!” 说罢便风风火火地走了。 萧景玉却未立刻离开。 他驻足片刻,目光在林夏脸上停留,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轻声道。 “今日,甚是有趣。再会。” 说罢,他亦转身离去。 林夏望着萧景玉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方才那笑容……平静之下,似乎藏着一丝难以捉摸的幽深。 萧景玉…… 此人身上,恐怕也藏着秘密。 他到底属于哪一方势力? 目的又是什么? 林夏轻轻摇头。 无妨。 是人,总会露出马脚。 他只需静观其变。 …… 夜幕降临。 林夏决定今夜宿在医馆。 小世子好不容易安睡,移动恐会惊扰,不利于病情恢复。 小瑶去后厨简单做了两碗清汤面。 两人对坐,安静吃完。 收拾碗筷时,林夏道。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府吧,今日辛苦你了。” 小瑶动作一顿,没抬头,声音却清晰。 “我……今天不走了。” 林夏挑眉,故意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哦?是舍不得我?” 小瑶俏脸瞬间染上绯红,猛地抬头瞪他,眼神却有些飘忽,声音也低了下去。 “瞎、瞎说!我是……我是怕你笨手笨脚的,照顾不好小世子!” “有我在,好歹有个照应……” 她说得理直气壮,那泛红的脸颊和微微闪躲的眼神,却将心思暴露无遗…… 林夏故意拖长了语调。 “哦——?是吗?可这里……只有一张床诶。” “难不成……你想……” “我、我才没有!” 小瑶的脸颊腾地烧了起来,连白皙的耳垂都染上绯红,慌忙摆手。 “我……我可以打地铺!” 林夏见她羞得快要冒烟,忍不住笑出声,见好就收。 “哈哈,不逗你了,瞧把你吓得。” 收拾停当,林夏回到内室,在床边坐下,心神沉入系统。 “系统,兑换沙丁胺醇气雾剂。” 【叮!成功兑换沙丁胺醇气雾剂,扣除1000积分,剩余积分:1000。】 有了这个,秦书雁的喘证便有了根治的希望。 届时,武国公府的权势、万两黄金的悬赏,都将触手可及。 正思忖间,房门被轻轻推开。 小瑶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进来,默默蹲下身,将水盆放在他脚边。 “泡泡脚,解解乏。” 她声音很轻,动作却自然。 林夏任由她伺候,温热的水包裹住双脚,疲倦似乎也随之散去。 他低头,看着小瑶专注的侧脸,昏黄的灯光在她长睫上投下浅浅的影,恬静而美好。 “小瑶姐,” 他忽然开口,声音也放柔了些。 “快入冬了,夜里地上寒气重,打地铺……太冷了。” 小瑶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没抬头,耳根却悄悄又红了。 林夏看着她,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 “要不上来睡吧?床……够大。” 第一卷 第18章 主动的小瑶姐 小瑶替他擦脚的手顿住了,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 “啊?不、不行……这怎么行……” 林夏失笑。 “你害羞什么?我是怕你着凉。” “放心,我保证规规矩矩,绝不越界。” 他语气坦荡。 “我好歹也算个正经人。” 小瑶抬起眼,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 仔细想想,三公子这些日子确实比从前正经了许多,虽然嘴上偶尔还是不饶人,但行为上……似乎没再胡来过。 睡地上……也确实冷得难受。 “……好吧。” 她声如蚊蝇,算是应了。 伺候林夏洗完脚,小瑶自己也简单洗漱了。 吹熄油灯后,她在床外侧小心翼翼地躺下,尽量贴着边。 黑暗中,林夏的声音从里侧传来,带着暖意。 “要是冷,就盖好被子。” “我这边挺暖和,别不好意思。” “我、我不冷!” 小瑶立刻回道,裹紧了属于自己的那半边薄被。 寂静在黑暗中蔓延了片刻。 “三公子……” 小瑶忽然轻声开口,语气真挚。 “今天……谢谢你。” “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恐怕就要被二公子给打了……” “光说谢谢可不够诚意,” 林夏的声音带着笑意打断她,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得来点实际的。” 小瑶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你想要怎样的实际?” “这就要看你,觉得这份谢意值多少了。” 林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促狭,把问题轻巧地抛了回来。 小瑶在黑暗中轻轻咬了下唇。 这人……又把难题丢给她! 又是片刻的沉默。 林夏正暗自猜测这丫头会如何表示,忽然感觉脸颊上掠过一抹极轻、极快的温热触感,柔软而湿润,如同羽毛拂过,稍纵即逝。 他整个人一愣。 身侧传来小瑶带着羞窘、强作镇定的声音,细听还有些发颤。 “这、这算谢谢你了吧……好了,睡觉!” 说完,她立刻翻了个身,背对着林夏,把自己整个埋进被子里。 羞死了!羞死了! 林夏怔了半晌,才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刚被亲到的地方,黑暗中,唇角抑制不住地扬起。 “呵……” 他低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愉悦。 “好。” 而背对着他的小瑶,听着身后那低沉的笑声,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她睁着眼,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墙壁轮廓,心绪纷乱。 这两天,三公子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人前,他自信、沉稳、冷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控。 私下里,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不惹人厌的幽默与体贴。 这……几乎就是她曾经暗自期盼过的,理想中林三公子的模样。 只希望…… 他不会再变回从前那个,让她失望又痛心的纨绔子弟了…… 另一边,阴暗的单人牢房。 林华双手死死攥着冰冷的铁栏,额角青筋暴起,对着空荡的走廊嘶声怒骂,声音在石壁间回荡。 “林夏!你这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 “你根本不如我!这次只是我大意,让你钻了空子!” 他猛地一拳砸在铁栏上,骨节发出闷响。 “你等着!等我出去!我一定要让你跪在我面前求饶!” “我要让父亲亲眼看看,谁才是他最出色、最值得骄傲的儿子!” “我林华,才是林家未来的支柱!你林夏,只配烂在泥里!” 守在门口的侍卫掏了掏耳朵,不耐烦地打了个哈欠,隔着门缝凉飕飕地泼冷水。 “林二公子,省省力气吧。” “您这来回就这几句,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还想着出去报仇?” “您谋害的可是燕王独子,没个五六年,这牢门您都甭想踏出去!” 这话如同冰水浇头,林华浑身一僵,满腔的怒火瞬间被刺骨的寒意取代,颓然滑坐在地,眼神空洞。 五六年……他的前程,他的谋划,岂不是全完了? 就在他万念俱灰之际,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闷响,随即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林华猛地抬头,只见刚才还说话的那个侍卫,捂着鲜血狂喷的脖子,瞪大了眼睛,缓缓滑倒在他牢门前,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林华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 紧接着,五个身形高大魁梧、黑衣蒙面、手持森然长刀的壮汉,如同鬼魅般无声地出现在牢门外。 为首一人动作利落地从侍卫尸体上摸出钥匙。 “你、你们是谁?!是林夏派来杀我的?!” 林华声音发抖,恐惧到了极点。 “闭嘴。” 开锁的壮汉声音嘶哑低沉,带着异样的口音。 “我们是来救你的。” “现在半夜,看守松懈,不想死就跟我们走,别出声。” 铁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林华脑子一片空白,求生的本能让他连滚爬地跟着这伙人,在迷宫般的牢狱通道中穿行。 出乎意料地顺利,他们几乎没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便逃出了监牢,潜入夜色,最终来到城西一处不起眼的普通民房内。 惊魂未定的林华,借着昏暗的油灯打量眼前几人。 他们虽蒙着面,但那异常高大的骨架、粗犷的体格,还有行动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姿态…… 绝非夏朝子民,反而更像是北方草原上的蛮族! “你们是……你们是蛮……” 他骇得声音都变了调。 那为首的壮汉却看都不看他一眼,对同伴打了个手势。 几人便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只留下林华一人呆立原地。 “他们……是父亲派来救我的?” 林华喃喃自语,心中升起一丝荒谬的希望。 “父亲?” 一个温和的、熟悉的声音,自门口悠然响起。 林华浑身剧震,猛地扭头。 只见林裁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一身常服纤尘不染,脸上带着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正静静地看着他。 “父亲,” 林裁轻轻摇头,语气似惋惜,又似嘲讽。 “可不会来救你。” 第一卷 第19章 林裁的野心。 林华惊魂未定。 “大哥?怎么是你?!” 林裁缓步走进屋内,语气平淡。 “不是我,你此刻就该在牢里数虱子了。” “大哥……多谢!这次多亏了你!” 林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感激涕零。 “谁让我是你大哥呢。” 林裁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听不出喜怒。 “怎么样,经过这一遭,还想跟三弟斗吗?” 林华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浓烈的恨意与杀机。 “斗!当然要斗!他害我入狱,毁我前程,此仇不共戴天!” “我一定要杀了他!” 林裁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满意的冰冷。 “这就对了。” 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 “还记得昨日与你说的,秦书雁的病吗?这是你翻身的唯一机会。” “明日,我会安排一个人来见你。” “你好好跟他学,他会告诉你如何应对喘证。” “届时在三弟面前,才有一争之力。” “毕竟,这么好的机会,三弟绝不会放过。” “他近来拿出不少我们闻所未闻的奇药,难保没有应对喘证的手段。” “所以,你不仅要能治,还得想办法……探听清楚,他到底能不能治。” 林裁的目光变得幽深。 “若他能,你就要不惜一切代价,让他治不成,明白吗?” 林华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偏执的火苗。 “我明白!我一定办到!”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大哥,刚才救我那些人……是蛮族吧?” 林裁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几分。 “怎么?怀疑大哥是蛮族奸细?” “不不不!” 林华连忙摆手。 “我只是……只是好奇。” “你也不想想,” 林裁轻叹一声,语气无奈。 “你犯的是谋害燕王小世子的死罪,整个夏朝,谁有胆子、有能力从刑部大牢里捞人?” “除了那些刀口舔血、无法无天的蛮族亡命徒,还能找谁?” 林华恍然,连连点头。 “大哥思虑周全,是弟弟多心了。” “明白就好。” 林裁语气转回温和。 “你现在这里安心休息,我出去一趟。” “这些日子,暂且不要露面。” “大哥我能为你做的,已经仁至义尽。” “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次,可别再让我失望了。” 林华依言应下。 “这次必然成功,只要成功,我定然为大哥马首是瞻!” 林裁点点头,随后离去。 看着林裁离去的背影,林华心中五味杂陈。 与那个对他冷漠无情、甚至可能巴不得他死在牢里的父亲相比。 这位同父异母的大哥,竟为他冒如此奇险,劫狱相救,还处处为他谋划前程。 父亲……是怕我出去后,会杀了林夏那个废物,才对我如此狠心吧? 所以,都是林夏的错! 可父亲一定想不到,他已经出来了。 林夏……我们的账,慢慢算! 屋外,月色清冷。 林裁并未走远,他站在院中阴影下,脸上惯常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一片冰冷漠然。 “可别让我失望啊……” 他低声自语。 一道魁梧如铁塔般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正是方才劫狱的蛮族首领。 他单手抚胸,恭敬行礼。 “王子。” 林裁没有回头。 “说。” 蛮族大汉不解。 “属下愚钝。” “王子既对那秦家女子有意,为何不亲自出手医治,赢得芳心,这样,王子便能亲自接触到军权,反而要大费周章,利用这蠢货?” 林裁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亲自出手?成功了,不过锦上添花!” “若出了纰漏,岂非惹火烧身?” 他声音冷淡。 “让他去冲,成了,他感念我恩德,败了,自有他顶罪!” “我只需牢牢牵住这根线即可。” 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居高临下的轻蔑。 “况且,我林裁未来的女人,若只是个养在深闺、需要男人医治才能存活的娇花,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她……还配不上让我亲自下场。” “至于通过她可能接触到的些许军权……” 林裁轻笑一声,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是锦上添花,还不值得我亲自涉险。” 月光照在他半边脸上,明暗交错,映出一双深不见底、唯有冰冷算计的眼眸…… 第二天清晨。 小瑶迷迷糊糊睁开眼,刚一动弹,便察觉自己整个人被圈在一个温暖结实的怀抱里。 她一僵,缓缓抬头,正对上林夏含笑的眼眸。 “啊!” 她低呼一声,脸颊瞬间飞红。 “我、我怎么在你……?” 林夏挑眉,语气带着晨起的慵懒和一丝戏谑。 “小瑶姐,这话该我问你吧?靠墙的位置,明明是我的。” “你怎么……睡到我怀里来了?” 小瑶愣住,昨夜记忆渐渐回笼。 半夜……确实有点冷。 迷迷糊糊间,好像感觉到身边有个特别暖和的热源,她无意识地就蹭了过去……那时半睡半醒,根本没多想。 “我、我……” 她支吾着,脸更红了,干脆倒打一耙。 “就算是我靠过去的,你也不能……不能踹我呀!” 林夏失笑。 “我可没踹你。” “那后半夜……” 小瑶皱着眉回忆。 “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硌着我后背。” 林夏:“……” 他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语气尽量自然。 “哦,那个啊……可能是我的脚吧。” “哼,我就知道!” 小瑶皱了皱鼻子,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也没深想。 林夏暗暗松了口气。 是男人早上都会有点反应,何况一个温香软玉的姑娘毫无防备地靠了一夜…… …… 半个时辰后,林夏为小世子喂完药,医馆准时开张。 门一开,外面竟已围满了等候的百姓。 林夏微微一笑,看来昨日的风波,确实将名声彻底打出去了。 “林大夫,今天……还免费吗?” 有人小心翼翼地问。 “照旧免费。” 林夏朗声道。 他本就不是为赚钱而来,积分才是目标。 若收费,怕是会吓跑不少真正需要帮助的穷苦人,得不偿失。 于是,诊病有条不紊地开始。 他一边专心诊治,一边听着脑海中悦耳的积分到账提示,心情甚好。 不过一个时辰,今日前来的病患便全部看完。 林夏稍作休息,唤出系统一看,积分已增至2000。 还是太少了。 得趁现在有空多攒些积分,关键时刻,这些可是能救命的底牌。 刚歇口气,文景硕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胖脸上带着惊疑,压低声音道。 “夏哥,我刚听说……林华那小子,昨夜从大牢里……跑了!” 第一卷 第20章 你要给我介绍公主?萧景玉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什么?!” 林夏眉头骤然锁紧,神色凝重。 一旁的小瑶也掩口低呼,面露惊色。 文景硕肯定地点头。 “消息确凿。” 林夏沉吟。 林华一人绝无越狱的胆量和本事,定有外力相助。 谁会冒着开罪燕王的风险,去救一个已成败局的棋子? 林裁? 他有这个胆子吗? 即便他想保住这条还算听话的狗,以林裁在府中的能量,恐怕也难插手刑部大牢。 那……会是谁? 文景硕压低声音提醒。 “夏哥,你可得保护好自己屁股,别被偷了。” 小瑶也连连点头,忧心忡忡。 林夏却只是冷笑一声。 “我能拿捏他一次,就能拿捏他无数次。” “下次若再撞到我手里……” 他眼中寒光微闪。 “他可就没命再逃了,除非他滚得远远的,别再出现。” “霸气!” 文景硕竖起大拇指,随即又嘀咕。 “不过夏哥,你自从上次被几十个女子……那啥之后,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医术智商猛涨啊。” “难道那法子还能开窍?改天我也……” 林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时,门外传来动静。 只见燕王凌景烈携一位衣着华贵、面容姣好却难掩憔悴的少妇走了进来。 三人连忙行礼。 “见过燕王殿下。” 凌景烈摆手。 “免了这些虚礼。” 他看向林夏,语气带着关切。 “今日过来,是想看看孩子恢复得如何。” “王妃心急,定要亲自来瞧瞧。” 身旁的燕王妃虽面带忧色。 “孩子是我心头肉,岂能不急?” 林夏等人又向王妃行礼问好。 王妃和煦一笑。 “不必拘礼。” 她目光随即殷切地望向林夏。 “林三公子,我儿现在情形如何?” “王妃放心,小世子已无大碍。” “只需按时服药巩固,注意饮食调理,很快便能痊愈。” 林夏侧身引路。 “您若挂心,请随我来看看。” 王妃闻言,神色稍缓。 “有劳公子了。” 众人遂一同向内室走去。 王妃看着床上安睡的孩子,气息平稳,小脸红润。 比起前几日那奄奄一息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实处,长长舒了口气。 她转向林夏,眼中泪光盈盈,满是感激。 “林三公子,真不知该如何谢你……太医院都说孩子太小,用药凶险,怕等不到药效完全起效,人就……若再大个五六岁,或许还有办法。” “多亏王爷寻到了你,否则……” 她语带哽咽,说不下去了。 凌景烈见状,上前轻轻将王妃揽入怀中,温声安抚。 “好了好了,莫要再想那些伤心事。” “孩子不是好好的么?该高兴才是。” 王妃依在他肩头,点了点头,轻声道。 “嗯……王爷,你真好。” 凌景烈笑了笑,轻拍她的背。 林夏默默移开视线:“……” 我合理怀疑,你们二位主要目的不是探病,是来给我喂狗粮的。 凌景烈安抚好妻子,这才转向林夏,目光落在一旁桌上那两个造型奇特的小药瓶上,婴幼儿布洛芬滴剂与奥司他韦口服滴剂,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奇。 “对了,林三公子,你给孩儿用的这些药,究竟是何物?” “见效如此神速,连太医院都未曾见过。” “莫非……是林老爷子新研制的秘药?” 林夏摇头。 “并非祖父所制,是……我自己琢磨的。” 总不能说是系统兑换的吧。 凌景烈闻言,先是微怔,随即朗声笑了起来,眼中欣赏之色更浓。 “好!好!没想到你竟有这般能耐!” “看来之前京城传言,乃至林老爷子信中屡次叹息,说自家三孙儿于医道一窍不通……全是假的?” “你这是……瞒过了所有人啊!” 王妃也破涕为笑,接口道。 “是啊,你之前的名声……在宫里可着实不算好。” “几位小公主见了你,都跟见了猫似的躲着走。” “从前几次宫宴,听闻你见到她们,眼睛都移不开……我那时还好奇你究竟何等模样,几次未曾得见。” “今日一见,倒是与传闻中大不相同。” 林夏只能报以无奈苦笑。 王妃擦去眼角泪花,想了想,又道。 “你救我孩儿性命,此等大恩,我们无以为报!” “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个姻缘,如何?” 林夏心头一跳。 亲事? 难道是哪位公主? “王妃的意思是……?” 他试探着问。 王妃微微一笑,压低了声音。 “明日一早,武国公府便会对外正式宣告!” “只要能治愈秦家小姐的喘证,便可成为秦府的乘龙快婿。” “此事虽难,毕竟她那病症极为罕见,太医院众人束手无策,如今也只能靠针灸暂缓,并非长久之计。” “近日更有御医私下断言,秦小姐恐……难有几年寿数。” “秦老爷子也是被逼无奈,才出此下策。” 她看向林夏,目光中带着鼓励。 “我观你医术非同寻常,或许……真有机会一试。” “你现在可以提前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这消息,目前只有皇室之人才知晓,我够意思吧?” 林夏却敏锐地捕捉到另一个信息。 “此事……只有皇室知晓?” 王妃颔首。 “正是,如此的大规模,武国公需先行禀明皇上,求得准许。” “故而,目前消息只在皇室宗亲内部流传,下人们一概不知。” 林夏心中疑窦顿生。 既然只有皇室知晓,那萧景玉……是如何得知的? 他并非皇室中人。 除非……他背后站着某位皇室成员。 可即便他背后有人,得知了这等机密,又为何要特意透露给自己? 是希望自己去治好秦小姐? 那萧景玉……或者说他背后之人,目的究竟是什么? 第一卷 第21章 更深的威胁……来自皇室 林夏拱手。 “多谢燕王妃提点。” 王妃温婉一笑。 “孩子就劳你多费心了。” 林夏点头应下。 凌景烈此时却开口道。 “林三公子,借一步说话。” 说罢,转身朝后院走去。 林夏心中微动,跟了上去。 后院僻静处。 凌景烈站定,转身看向林夏,神色少见地凝重。 “燕王殿下,有何吩咐?” 林夏问道。 凌景烈直视着他,压低声音。 “明日秦府之事,本王建议你……看看热闹便好,即便能治,也莫要出手。” 林夏眉头一蹙。 “为何?” “因为,” 凌景烈声音更低,字字清晰。 “你祖父林老国公,是文官之首,威望深重,秦老国公,是武将之魁,根基深厚。” “而你,是林家嫡孙,秦书雁,是秦家最得宠的孙女。” “你们二人若真结合,文武联姻,门第显赫至此……上面,会有人睡不安稳的。” 林夏心下了然。 上面的人,自然指的是龙椅上那位! 夏朝的第二位皇帝,登基不过四载的新君。 “是……皇上?” 林夏低声确认。 凌景烈微微颔首,语气复杂。 “若是我父皇在位,或许尚可容下。” “林、秦二位国公与我父皇乃是生死袍泽,情分不同。” “但我这位皇兄……” 他顿了顿,言尽于此,其中的警告意味却已十分明白。 林夏点头。 新帝根基未稳,生性多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但他转念一想,问道。 “即便我不去治,不去联姻,皇上……当真就能对林、秦两家放心吗?” 凌景烈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却也更添几分凝重。 “至少,能多安稳几年。” “本王今日告知于你,是念在你救我孩儿的恩情,望你早做打算,或可……寻机远离这是非之地。”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 “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绝不可为第三人知,你好自为之。” 说罢,凌景烈不再多言,轻轻拍了拍林夏的肩膀,转身离去。 林夏站在原地,望着燕王离去的背影,目光渐深。 新皇心中,林、秦这等非自己一手提拔、却又功高望重的老臣世家,恐怕早已是眼中之钉。 所谓联姻,或许只是个加速的引信。 即便没有这桩婚事,皇帝的猜忌与打压,恐怕也迟早会来。 躲,或许能躲一时。 但绝非长久之计。 横竖都难逃猜忌,跑? 皇上真要动杀心,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又能跑到哪里去? 所以,只能赌一把。 治好秦书雁,借此与秦家结盟,或许能通过秦老爷子接触到军权,作为保命的底牌。 同时,也可提醒秦家警惕,早做两手准备,未雨绸缪。 只是,还有一个问题他始终想不通。 之前推测萧景玉背后站着皇室之人,可这位皇室之人的意图,竟与新皇截然相反! 一个希望他与秦书雁结合,一个却忌惮阻止。 这说明,萧景玉背后的人,绝非新皇。 皇宫之中,至少有两股势力在暗中较劲…… 林夏揉了揉眉心,只觉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正思忖间,小瑶和文景硕走了过来。 文景硕见他神色凝重,凑近问道。 “夏哥,怎么了?燕王殿下跟你说了什么?脸色这么难看。” 林夏摇摇头,不欲多言。 “嗐,别想了!” 文景硕一把勾住他肩膀,爽朗道。 “天大的事,吃完饭再说!” “走,兄弟带你吃顿好的,放松放松!” 林夏点点头,又看向一旁的小瑶。 “一起吗?” 小瑶却轻轻摇头,低声道。 “不了,下人与主子同桌用饭,于礼不合,恐惹人闲话。” 她虽私下能与林夏玩笑亲近,但在外人面前,始终守着分寸,不愿落人口实。 “什么规矩不规矩,” 林夏却不在意,伸手拉了她一下。 “走吧,没那么多讲究。” —— 京城,城西,陋室。 林华在屋中来回踱步,焦躁不安。 大哥明明说今日会有人主动前来,传授治疗喘证之法,可等了这许久,仍不见人影。 “大哥说那人会来……怎么还不到?” 就在他几乎要失去耐心时,门外终于传来三声不轻不重、极有规律的叩响。 林华精神一振,连忙起身开门。 门开处,只见一人静静立在门外。 此人一身灰扑扑的麻布长袍,身形干瘦,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脸。 半边脸颊爬满暗红色的、如同藤蔓般的奇异胎记。 另一只眼睛的瞳孔竟是罕见的灰白色。 他枯瘦如鹰爪的右手手背上,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碧绿的蝎子纹身栩栩如生,蝎尾微微翘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林华瞬间认出此人,心头剧震,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声音因惊骇而有些变调。 “医……医蛊王,阴九岐?!” 他曾在祖父珍藏的医道典籍插图中见过此人的画像。 也听过无数关于这位医蛊王的传闻! 医术诡谲莫测,尤精蛊毒之道,性情孤僻乖张,行事全凭己心。 夏朝、南蛮、北匈奴三方势力都曾极力招揽,却无人能请动其出山,是真正超然物外、亦正亦邪的传说人物。 大哥……究竟是如何说动这位,让他来教自己的?! 阴九岐的眸子淡淡扫过林华惊疑不定的脸,并未回答他的问题。 而是自顾自开口,声音干涩平淡,如同枯叶摩擦。 “你,想学治喘证的法子?” 不等林华回答,他已径自走入屋内,仿佛踏入自家后院般自然。 “时间不多,学,便闭口听;不学,便滚。” 林华一个激灵,瞬间压下所有震惊与疑问,极为上道地躬身倒了一碗清水,又寻了张矮凳恭敬放在一旁,低声道。 “晚辈愿学,请前辈赐教。” 阴九岐接过水碗,却未饮,只以指腹缓缓摩挲着粗糙的碗沿。 片刻后,吐出三个字,字字清晰。 “用蛊术。” 第一卷 第22章 蛊虫治病。脱裤子打针 林华心头一凛。 他自幼听祖父提过蛊术的可怕。 那是以控蛊为媒,行非常之法,风险难测,代价沉重。 医道调和气血,滋养脏腑! 蛊术却常驱虫噬邪,以毒攻毒,稍有不慎,反噬自身。 阴九岐并未理会他的惧意,枯瘦的手掌一翻,掌心已多出一物。 那是一只通体剔透如紫水晶的甲虫,仅指甲盖大小,背甲上却天然生着暗金色的诡异纹路,形似一只闭合的眼睛。 它在阴九岐掌心微微颤动,六足划动间,竟无半点声响。 “此蛊名为瞑息。” 阴九岐声音依旧平淡。 “令秦书雁吞下,它自会蛰伏于丹田!” “待其喘证发作时,释放镇痉素,可暂稳气道,平复喘息。” 说罢,他竟随手将那紫晶般的甲虫递向林华。 林华盯着那仿佛有生命的小小晶体,心中惧意渐被一种扭曲的兴奋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触手冰凉,那甲虫在他掌心微微一动,暗金纹路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蛊术……果然玄妙。” 林华低笑,眼中闪烁着野心与狠厉。 “太医院束手无策的顽疾,竟能用如此简单的方法解决。” 阴九岐漠然道。 “自然。” 林华收起蛊虫,犹豫片刻,问道。 “前辈……明日可否与晚辈同去?晚辈对蛊术了解不深,恐有差池……” 阴九岐微微颔首,未再多言,起身离去。 他推开房门,门外月光下,一道身影负手而立,正是林裁。 阴九岐在门前驻足,微微躬身,语气是面对林华时从未有过的恭敬。 “王子。” 林裁转过身,颔首回应。 阴九岐自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色泽暗沉的小巧铃铛,递了过去。 “此乃特制引魂铃,摇动时可发出特定韵律,能遥制瞑息蛊虫,进而……影响宿主心神。” 林裁接过铃铛,指尖摩挲着冰凉铃身,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有劳先生了。” 阴九岐不再多话,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 林裁将铃铛收入袖中,推门入内。 “如何?可都明白了?” 他语气温和,一如往常。 林华难掩兴奋,连连点头。 “懂了,大哥!这法子实在精妙!多谢大哥费心!” “大哥能找来阴九岐前辈,也多费心了!” 林裁微微一笑。 “记着我的好便是。” “大哥放心!” 林华拍着胸脯保证。 “若我真能借秦家之力平步青云,绝不忘大哥今日之恩!” “如此甚好。” 林裁颔首,又叮嘱道。 “出去之时,记得戴上面具,莫要暴露身份!” “还有……务必探听清楚,三弟那边,是否真有诊治喘证的邪门法子。” “如今的林夏,已不可小觑。” 林华郑重应下。 “我明白。” 林裁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屋内,林华盯着掌心那蛰伏的紫晶蛊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林夏…… 我们的博弈,现在才真正开始! 门外,月光清冷。 林裁并未走远,他立于檐下阴影中,指尖再次触及袖中那枚冰冷的引魂铃,脸上温和的笑意早已褪去,只剩下一片幽深的漠然。 他心底,终究对林华存着一丝戒备。 怕这枚棋子借秦家之势一步登天,羽翼渐丰,便不再听他摆布。 所以,他留下了后手。 这枚铃铛,操控的不仅是秦书雁体内的蛊虫,更是悬在林华头顶的一把利剑。 若他听话,自然相安无事。 若他生出异心…… 林裁指尖轻轻拂过铃身,眸中寒光微闪。 那便让他爬得有多高,摔得……就有多惨。 —— 下午,文景硕告辞离去。 林夏继续看诊,又陆陆续续治了十几位染了风寒的百姓,积分再添1000。 入冬时节,风寒肆虐,对旁人来说是病痛。 对他而言,却是行走的积分库! 治疗起来实在不算难事。 不知不觉,天色已近黄昏。 小瑶备好了简单的饭菜,唤道。 “三公子,吃饭了。” 林夏净手入座,刚端起碗,便留意到小瑶鼻尖微红,不时轻蹙眉头,掩口低咳。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他放下碗筷。 小瑶摇摇头,声音有些闷。 “还、还好,就是有点鼻塞……” 林夏直接伸手探向她额头。 触手一片滚烫。 他眉头一皱,立刻取出体温计递过去。 “量一下。” 小瑶在林夏给病人诊治时见过此物,也会用。 她默默接过,夹在腋下。 十分钟后,她取出体温计递给林夏。 林夏就着灯光一看。 38.5【表情】。 “烧这么高,怎么不早说?” 他语气带着责备,更多的是担忧。 小瑶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低声道。 “就是有点晕,身上没力气……还以为睡一觉就好。” 她抬眼,带着点依赖。 “要吃那个……感冒清热颗粒吗?” 林夏摇头。 “没有用,得打针。” “打针?” 小瑶茫然。 “就是用注射器,将药液直接注入体内,起效更快。” 林夏一边简短解释,一边已在心中对系统下令。 兑换复方氨基比林注射液,单次剂量。 【叮!兑换成功,扣除50积分。】 一支密封的注射器悄然出现在他袖中暗袋。 他取出药液,检查了一下,又用开水烫了烫针头消毒。 准备工作就绪,他转向小瑶,语气自然却不容商量。 “来,把裤子脱了。” 小瑶直接懵了,脸颊瞬间红透。 哪、哪有这样治病的?! “治、治病……是这样的吗?”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她声音都结巴了。 林夏神色如常地点点头,语气专业。 “臀部肌肉较厚,血管少,适合肌内注射,安全且药效好!” “乖,趴到桌上去。” 小瑶脸更红了,动作僵硬地依言趴上桌沿。 若是放在几天前,她绝对会以为这是三公子找借口轻薄她。 可现在……他真的不一样了。 应该……是正经治病吧? 她咬了咬唇,轻轻褪下一点裤子。 冰凉的药棉擦拭带来一阵颤栗。 “嘶……疼……” “忍一下,很快就好。” “……嗯……嗯……” —— 与此同时,武国公府内院。 一名中年美妇眼眶微红,找到正在书房闭目凝神的老者! 正是武国公秦玄伯。 “父亲……” 妇人声音微哽。 “雁儿的病,当真……到了这般地步?” 秦玄伯缓缓睁眼,眼中尽是疲惫与痛色,沉声道。 “若非如此,老夫又岂会出此下策,广招天下医者,并许下这般承诺。”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 “记住,若真无人能治……她至多只剩两年寿数的事,切莫让她知晓。” 妇人掩面,艰难点头。 “女儿……明白。” 他们却不知,门外廊柱的阴影里,一道纤细的身影静静伫立,已将屋内对话尽数听入耳中…… 第一卷 第23章 集聚武国公府 “好了没……” 小瑶趴在桌上,声音闷闷的。 “好了。” 林夏利落地拔出针头。 小瑶立刻提上裤子,脸上红晕未退。 林夏见状,不由失笑。 “打个针而已,脸这么红。” 小瑶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 “还、还是第一次……被男子看……” 林夏笑着摇头。 “行了,去床上躺着吧,好好睡一觉。” 药效来得很快,小瑶几乎是沾枕即眠。 林夏去灶间烧了热水,浸湿布巾,回到床边,轻轻为她擦拭额头的薄汗。 擦到一半,小瑶忽然在梦中蹙眉,含糊呓语。 “三公子……不要……” 林夏动作一顿,挑眉。 梦到我了? 还不要?小瑶姐这梦……带点颜色啊! 他笑着摇摇头,仔细为她擦完,自己也累得够呛,便伏在床沿,沉沉睡去。 天明。 小瑶醒来,先是怔忡! 昨夜竟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梦! 梦里自己生了病,居然……居然让三公子那般照顾! 她何德何能…… 还好只是梦…… 她刚松了口气,下意识侧头,却整个人僵住。 林夏就伏在她枕边,睡颜沉静。床沿还放着个铜盆,盆中冷水浸着一条毛巾。 昨夜……不是梦? 他真的守了她一夜,为她擦汗降温。 小瑶怔怔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心口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填满了。 她是仆,他是主。 她是孤女,他是国公府嫡孙。 这般照料,早已逾越了身份该有的界限。 可他就这么做了,自然而坦然。 她悄悄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到他散落鬓发时又蜷缩回来。 只是轻轻拉过被子一角,小心翼翼盖在他肩上…… 一个时辰后,林夏醒来,身侧已空,小瑶不知去向。 他皱眉低语。 “生病了还不好生歇着,又跑哪儿去了?” 刚走到医馆门口,便见文景硕与萧景玉联袂而来。 “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 林夏迎上前。 萧景玉开门见山。 “来告诉你消息,武国公府今晨已放出消息,凡有把握医治喘证者,今夜便可入府一试。” 文景硕紧接着问。 “夏哥,你给林爷爷写信问方子了吗?” 林夏摇头。 “没有。” “啊?你真放弃啦?” 文景硕瞪大眼。 “那可是秦书雁!你从前不是对秦书雁……” “我是说,” 林夏打断他,语气平静。 “我自己就能治。” 文景硕张了张嘴。 “夏哥,你来真的?” “上次你说,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萧景玉的目光也落在林夏脸上,带着审视。 “你……真有把握?” 林夏迎上他的视线,坦然道。 “自然。” “夏哥,这可不能逞强啊!” 文景硕急了。 “到时候治不好,丢人丢到皇室跟前了!公主、藩王、多少贵人都会在场!” “喘证和你前天治的流感根本两回事!” 太医院对热症有法,只是孩子太小棘手!” “喘证可是连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绝症!” 萧景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沉默不语。 他提前透露消息,本意是让林夏去向林老爷子求助,如今显然已来不及。 秦书雁绝不能有事…… 林夏此举,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林夏将二人反应尽收眼底,却只是淡淡一笑,未再多言。 无需多费唇舌。 今夜,自见分晓。 —— 黄昏时分,武国公府外。 林裁与戴了面具的林华、阴九岐会合。 “二弟,可探听到三弟那边有何动静?” 林裁低声问。 林华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不屑的冷笑。 “大哥放心,自那日你将我救出,我便派人日夜盯着他。” “他根本未做任何准备,即便今早得知消息,也毫无动作。” “我料他今夜要么不来,要么……也只是来蹭顿饭,再对秦小姐痴缠一番罢了。” 林裁眉头微蹙。 “他也未曾写信向祖父求助?” “没有。” 林华笃定道。 林裁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若林夏尝试过却失败,尚在情理之中。 可如今他竟然全然放弃,毫无动作…… 这太反常了。 以林夏从前对秦书雁的痴迷,有此机会,怎会无动于衷? 事出反常,必有蹊跷。 林华却信心满满。 “大哥莫要多虑,今夜,我们赢定了。” 不多时,三人行至武国公府门前。 秦玄伯早已亲在门口相迎! 今夜能来的,非贵即能,他不敢怠慢。 “林大公子,你也来了。” 秦玄伯目光扫过林裁。 “是来为燕儿诊治的?” 林裁拱手行礼,姿态恭谨。 “秦爷爷,晚辈是代家父前来,聊表心意,祈愿秦小姐早日康复。” 他侧身示意。 “这两位,才是来治病的。” 秦玄伯看向他身侧两人。 当目光触及那身形瘦削、气质阴郁的老者时,他瞳孔骤然一缩。 “你……你是阴九岐?” 阴九岐微微颔首,声音干涩。 “正是老夫。” 秦玄伯心头一震。 竟是医蛊王阴九岐! 这可是与林战山齐名、连皇室都请不动的诡医圣手! 有他在此,燕儿的病……或许真有转机! 他强压激动,又看向那戴面具的男子。 “这位是?” 阴九岐淡淡道。 “老夫半个弟子,此番,由他主治。” 秦玄伯连连点头。 “好,好!欢迎之至!” 他转向林裁。 “这二位……是林大公子请来的?” 林裁却摇头,神色坦然。 “路上偶遇,相谈甚欢,便一同来了。” 他与阴九岐的关系,眼下绝不能暴露。 正说话间,又有两人走近,正是林夏与文景硕。 林裁目光扫过,面上带笑,颔首致意。 “文公子,三弟。” 林夏只淡淡瞥他一眼,并未回应。 文景硕则拱手笑道。 “林爷爷,我代表我爷爷来给秦小姐助威,盼她早日痊愈!” 秦玄伯笑着点头应了。 “好好!” 随后,目光最终落在林夏身上时,眼底却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小子,从前没少纠缠燕儿,本事没有,轻浮肉麻的话倒是一箩筐。 若非看在他祖父林战山的面上,之前他就收拾这小子了。 “你来做什么?” 秦玄伯语气不善。 “你不会是借此来骚扰燕儿的吧?” 他冷哼一声。 “老夫可不介意让你红着屁股滚出去!” 林夏迎上他严厉的目光,神色平静,声音清晰。 “秦爷爷误会了。” “我并非来道贺。” “我是来治病的。” 第一卷 第24章 夏朝三大美女之首——凌霜雪 此言一出,门前霎时一静。 文景硕瞪大眼睛看向林夏,心中狂喊。 不是吧夏哥! 你框我就算了,连秦老爷子都敢忽悠?! 真不怕挨揍啊! 林裁也是一怔。 二弟和他说的消息是林夏毫无准备。 如今竟敢当着秦玄伯的面直言治病? 是虚张声势,还是另有依仗? 面具下的林华更是嗤之以鼻。 若不是日夜派人盯着,知晓林夏毫无动作,恐怕真要被这装模作样的架势唬住。 秦玄伯则是怒意骤起,脸色沉了下去。 “林夏!”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怒火。 “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任你戏耍?!” “你会治病?你连医书都认不全,药材都辨不明!也敢在此大言不惭?!” “是不是以为老夫会拦你,你才故意这般说辞,只为混进府去?” 他上前一步,威势逼人。 “说!是不是又想借机骚扰雁儿?!” 林夏心中无奈一叹。 看来,以自己过往的声誉,直接说真话反而无人肯信。 他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被识破的讪笑,从善如流地改口。 “秦爷爷慧眼如炬……晚辈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过您。” “您放心,我绝不打扰秦小姐。” 眼下,先进去再说。 门都进不去,还谈什么治病? 秦玄伯冷哼一声,脸色稍缓,但警告之意不减。 “你那点伎俩,老夫看得一清二楚。” “进去可以,但记着你的话!” “若敢扰了雁儿清静,别怪老夫不留情面!” 林夏恭敬点头。 “晚辈明白。” 待会儿,自有你求我的时候。 秦玄伯不再理会他,转向林裁等人,语气恢复了几分客气。 “几位,请先进府。” “晚膳尚需准备,诸位可先到后院赏景小憩。” “待宴席备好,我们边用膳,边论诊治之法。” 林裁三人,连同林夏与文景硕,遂一同被引入府中。 前往后院的路上。 那戴面具的林华忽然压低嗓音,发出一声充满讥诮的冷哼,显然是冲着林夏而来: “有些人啊,为了见一个舔不到的姑娘,真是脸都不要了。” “竟敢谎称自己能治病?” “真当秦老爷子跟某些傻子一样好骗?” 林夏侧目瞥了此人一眼。 素不相识,敌意何来? 是因为林裁? 他懒得深究,只淡淡道。 “真会治还是假会治,稍后自有分晓。” 说罢,不再理会,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文景硕连忙跟上,压低声音急道。 “夏哥!你、你别跟他赌气啊!” “这话放出去了,待会儿可怎么收场?” 林夏却只是淡淡一笑,目光沉静。 “怎么收场?自然是……完美收场。” 文景硕看着他这笃定的模样,一时语塞。 怎么感觉夏哥在这件事上……有点死脑筋呢? 看着林夏二人走远,林华面具下的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对身旁的林裁低声道。 “大哥,瞧见没?” “这小子被我气走了!还跟我赌气?真把自己当神医了?” “哈哈!还好我派人日夜盯着,知道他屁都没准备!” “待会儿我就拿这点大做文章,看他怎么下台!怎么收场!” 与此同时,林夏和文景硕已至后院。 后院开阔,引入活水凿成一方巨大的荷花塘,时值秋冬,残荷寥落,别有一番清寂韵味。 塘中央建有一座精巧的六角亭,以曲折木桥与岸边相连。 文景硕不由赞叹。 “不愧是国公府,这景致……萧景玉那小子没来,亏大了!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事。” 林夏不置可否地耸耸肩。 那小子……身上谜团也不少。 “诶!夏哥你看!” 文景硕忽然压低声音,兴奋地指向亭子。 “亭子里有人!一个是秦书雁,另一个……我去!” “是京城三美之首,凌霜雪!” 林夏循声望去。 只见亭中石桌旁,对坐着两位少女。 一人身着浅碧裙衫,身形纤细,侧影柔弱,正微微垂首,听人说话时偶尔以帕掩唇,气息似乎有些不匀,正是秦书雁。 另一人则是一袭霜白色劲装改良的裙袍,身姿高挑挺拔。 墨发以一根素银簪利落挽起,面容清冷如雪,眉眼间自带一股疏离飒爽之气。 她坐姿笔直,指尖正随意拨弄着桌上的一碟糕点。 正是那位名动京华、出身皇室、以冷艳与才情著称的凌霜雪长公主。 另一边,亭中。 凌霜雪似有所感,抬眼望来,正对上林夏的目光。 她并未觉得被冒犯,反而唇角微扬,露出一丝清淡的笑意。 “有客人来了,你是否该去打个招呼?” 她侧头对秦书雁轻声道。 秦书雁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到林夏的瞬间,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惧。 凌霜雪心下明了。 秦书雁自幼因病深居简出,为数不多的几次出门,偏巧就遇上了当时荒唐纨绔的林夏。 被其死缠烂打、各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土味情话弄得惊惶不已,留下不小阴影。 “别怕,” 凌霜雪温声安抚。 “听闻他近来……变了许多,应当不会再如从前那般了。” 秦书雁抬起微湿的眼睫,轻声问。 “你……很了解他?” 凌霜雪没料到她会这样问,微微一怔,随即淡然笑道。 “听友人提起过几句罢了。” 秦书雁不疑有他,点了点头。 无论如何,对方是祖父请来的客人,上前问候亦是礼数。 两人便起身,沿着木桥款步而来。 到了近前,秦书雁仍有些怯生生的,声音细弱。 “你、你好……” 凌霜雪则落落大方,代为致意。 “她因病久居,少见外人,性子内敛些,莫要见怪。” 说罢,她转向林夏与文景硕,微微一笑。 “二位好,我是凌霜雪,这位是我的好友,秦书雁。”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林夏脸上,眸底笑意浅浅,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 林夏心中微动。 凌霜雪……记忆中他和长公主并无交集。 可为何她看自己的眼神,全无初识的疏离客气,反倒像……早已相识一般? 第一卷 第25章 凌霜雪身上散发的熟悉香味 林夏按下心中疑虑,面上仍带着得体的微笑,点头回应。 “二位安好。” 话音未落,秦玄伯已快步赶到,一把将秦书雁护在身后,对着林夏怒目而视。 “好小子!刚答应老夫不骚扰燕儿,转眼就凑上来了?” “真当老夫的话是耳旁风?!” 他转头,语气立刻放柔。 “燕儿别怕,跟爷爷说,这小子有没有对你言语不敬?有没有动手动脚?” “爷爷这就把他屁股打成八瓣!” 秦书雁连忙摇头。 “爷爷,没有的,林公子他……真的没有。” 秦玄伯哪里肯信。 “是不是他威胁你,不让你说?” 说着又狠狠瞪了林夏一眼。 “秦爷爷,” 一旁的凌霜雪适时开口,声音清越。 “林三公子方才确实没有失礼,我可以作证。” 秦玄伯闻言,神色稍缓。 长公主金口玉言,自不会偏帮林夏那小子。 只是他心中越发古怪。 这林夏从前见到自家孙女,哪次不是死缠烂打、涎皮赖脸? 今日怎会如此规矩? 莫非……移情别恋了? 而林夏此刻,心中疑云更重。 凌霜雪……为何要替他解围? 记忆中,他与这位长公主绝无交集。 以他往日的恶名和对方尊贵的身份,她完全没有理由帮他说话。 此事,必有蹊跷。 秦玄伯见凌霜雪作保,也不好再发作,只对林夏警告道。 “你最好老实些!” 随即转向凌霜雪,语气转为客气。 “长公主,晚宴已备好,请移步前厅吧。” 凌霜雪微微颔首,与秦书雁一同转身离去。 就在她与林夏擦肩而过的瞬间,一缕极淡的、却异常熟悉的清雅馨香,随风飘入林夏鼻端。 林夏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顿,霍然抬眼,望向凌霜雪渐行渐远的背影,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这香味…… 他一定在哪里闻到过! 但在哪……他想不起来了…… “看什么呢,夏哥!” 文景硕的声音将林夏从思绪中拉回。 文景硕凑过来,挤眉弄眼。 “你今儿可是真转性了啊!见到秦书雁居然能这么老实?” “虽说有秦老爷子镇着,可从前哪回秦老爷子在场,你安分过?” 他压低声音,嘿嘿笑道。 “上回你还翻墙想偷看秦小姐沐浴,结果被护卫当场按住!” 林夏眼皮一跳。 “……这种陈年旧事,能不提了吗?我不要面子的?” “面子?” 文景硕一脸无辜。 “这事儿早就传遍了好吗?” “咱们这圈子里,谁不知道你林三公子为爱翻墙的壮举?” 林夏:“……” 他决定放弃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转而问道。 “你有没有觉得……长公主有些奇怪,尤其是她身上那香味,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文景硕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一副我懂了的表情。 “我去!我说你怎么对秦小姐突然冷淡了!原来是盯上长公主了!” 他立刻换上苦口婆心的语气,拽着林夏的袖子劝道。 “夏哥!夏哥你冷静!那可是长公主!咱们招惹不起啊!” “你要是对她耍流氓,哪怕林爷爷亲自出面都未必保得住你!” 林夏无语望天:“……我在你眼里,是不是除了女人就没别的了?” 文景硕眨眨眼,理直气壮。 “难道不是吗?” 林夏深深吸了口气,决定结束这场鸡同鸭讲的对话。 “……吃饭去。” —— 晚宴设在国公府的正厅澄心堂内。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八仙桌居于中央,桌面光可鉴人,四周摆放着同样质地的扶手椅。 桌上已按位次摆好杯箸碗碟,器皿皆是上好的官窑瓷,素雅中透着贵气。 林夏步入厅中,目光一扫,便见桌旁已坐了好几人。 主位上是秦玄伯,其左首依次是秦书雁、阴九岐、那戴面具的陌生男子、林裁。 右首则是凌霜雪、燕王凌景烈。 林夏微感意外! 燕王竟也在座。 凌景烈察觉到他进来,目光转向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林夏亦颔首回礼,随后与文景硕在空位坐下。 他左边是林裁,右边是文景硕。 宾主落座,宴席开始。 秦玄伯无心饮食,率先举杯,朝向阴九岐,姿态放得极低。 “阴先生,小孙女这喘证……您想必已有所耳闻。” “不知……先生可有良策?” 阴九岐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倨傲的笑意。 “此等小恙,何足挂齿?” “莫说老夫,便是老夫这半个弟子,亦能手到擒来。” 秦玄伯闻言,大喜过望。 “先生真乃神医!有您这句话,老夫便放心了!” 那戴面具的林华顺势开口,声音刻意压低,却足以让全桌听见。 “秦国公放心,此事包在我等身上。” 秦玄伯看向他,语气和蔼。 “小友如何称呼?” “晚辈小华便是。” “小华,” 秦玄伯颔首。 “不知你们打算……以何法治之?” “蛊。” 林华吐出一个字,简短而笃定。 秦玄伯虽对蛊术了解不深。 但见阴九岐在此,自是深信不疑,连声称好。 一旁的林夏却微微蹙眉。 蛊? 蛊术真能根治哮喘? 他前世也曾涉猎相关记载,深知蛊术诡谲,多以毒攻毒、控虫噬邪,用于哮喘这等慢性顽疾,似乎并非对症之法…… 正思忖间,身旁的林裁忽然压低声音,似笑非笑地开口。 “三弟,你今夜前来,莫非真打算治病?” “听为兄一句劝,莫要逞强,徒惹笑话。” 他想试探,林夏是否真有所准备。 林夏转眸看他,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林裁耳中。 “逞强?这种病,还轮不到让我逞强!” 林裁心中疑窦更深。 看来他并非毫无准备,而且……防着自己派去的眼线。 可即便如此,喘证这等疑难,若无数十年浸淫医道,绝无可能…… 林夏方才声音,虽是对林裁所言,但在安静的宴席上,仍被不少人听见。 顿时引来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林华面具后的眼睛闪过讥诮,扬声嘲讽。 “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学了几天皮毛,便以为自己能医百病了?” “私下吹嘘便罢,竟敢在长公主与燕王殿下面前大放厥词?” “怎么,是想吸引谁的注意?” 阴九岐亦缓缓抬眼,琥珀色的眸子漠然扫过林夏,语气平淡却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 “初生牛犊,不知天高地厚。” 秦书雁闻言,诧异地看了林夏一眼,随即轻轻摇头。 一个连医书都读不通的人,竟敢妄言治自己的绝症? 怕是……过过嘴瘾罢了。 凌霜雪执筷的指尖微顿,也略带意外地瞥向林夏。 燕王凌景烈则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静观其变。 秦玄伯脸色一沉,愠怒地看向林夏。 “林夏!休得胡言!” “你若能治,天下还有庸医吗?” “莫要扰了贵客雅兴!安心用饭,再敢多言,便请出去!” 他真怕这口无遮拦的小子,把阴九岐师徒给气走了。 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声称能治,岂不是将阴九岐师徒与他这等人物相提并论? 简直荒谬! 第一卷 第26章 林夏质疑蛊虫 林夏不再多言,只是无奈摇头,默默用饭。 宴毕,下人撤去碗碟,众人移步前厅。 秦玄伯命人搬来座椅,众人重新落座。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阴九岐师徒,郑重道。 “阴先生,小华小友,二位……可以开始了。” 阴九岐略一颔首,目光示意林华。 林华会意,自怀中取出那只紫晶剔透、暗纹流转的蛊虫瞑息,托在掌心,朗声道。 “此蛊名为瞑息。” “请秦小姐将此蛊吞下,它自会蛰伏于丹田。” “待喘证发作时,蛊虫释放镇痉素,可暂稳气道,平复喘息。” 此言一出,厅内瞬间一静。 吞……吞下蛊虫? 这、这也能算治病之法? 能治好吗? 虽满心惊骇疑虑,却无人敢出声质疑 阴九岐的名头与威压太重。 秦书雁闻言,小脸顿时煞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要她生吞一只活生生的虫子? 这比病痛本身更令她恐惧。 秦玄伯也是眉头紧锁,迟疑道。 “先生……此法,是否有些……可否另换他法?” 阴九岐脸色一沉,声音干冷如铁。 “秦公,这可不是在逛菜市,还挑挑拣拣?” “此症,唯此法可解。” 秦玄伯被噎得面色微变,看向孙女,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柔声劝道。 “燕儿……闭着眼,忍一忍,很快就好。” “爷爷……都是为了你啊。” 秦书雁看着祖父鬓边白发,心中一酸。 她可以不顾自己,却不能辜负爷爷多年心血。 挣扎片刻,她闭上眼,艰难地点了点头。 阴九岐见状,眼底掠过一丝得色。 吞下,王子的交代便算完成。 林裁端坐一旁,袖中指尖轻轻拂过那枚冰冷的引魂铃,唇角微勾。 吞下,这秦家明珠,往后便多了一根由他牵着的线。 林华更是心头狂跳,强压激动,将掌中蛊虫递到秦书雁面前,声音因兴奋而微微发颤。 “秦小姐,请吧。” 吞下去! 只要她吞下去,我林华便能攀上秦家,一步登天! 届时,看那废物林夏还如何嚣张! 看父亲还会不会无视我! 秦书雁颤抖着手,接过那冰凉蠕动的蛊虫,闭上眼,正要将它送入口中! “且慢!” 一声清喝骤然响起! 电光石火间,一道身影倏然而至,一把将那紫晶蛊虫从秦书雁手中夺过,毫不犹豫地掷于地上! “啪”一声轻响。 蛊虫落地,暗金纹路微微一黯。 满厅死寂。 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那突然出手之人身上! 林夏! 林裁、凌景烈、秦书雁、凌霜雪,皆是一怔,面露不解。 林华率先厉声喝道。 “林夏!你做什么?!” 阴九岐枯瘦的脸上寒意凝结,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冷冷盯向林夏。 “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随即转向秦玄伯,语气不善。 “秦公,此事,你须得给老夫一个交代!” 秦玄伯脸色早已黑如锅底,胸膛剧烈起伏,指着林夏,怒不可遏。 “林夏!你放肆!” “老夫是不是给你脸给多了?!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面对众人的惊怒质问,林夏却神色平静,不紧不慢地开口。 “秦爷爷,这个蛊虫根本治不了秦小姐的喘证!他们在骗你!” 此言一出,满厅俱寂。 阴九岐与林裁下意识地对视一眼,眸底皆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 林华冷笑。 “你懂个屁!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污蔑高人!” 阴九岐顺势拂袖,作势欲走,声音冰冷。 “好心当作驴肝肺!” “夏朝之人,便是这般待客?” “既如此,老夫告辞!” 秦玄伯大惊,连忙上前拦阻,连声道歉。 “先生息怒!先生息怒!” “您千万莫要与这无知小儿一般见识!” 他一边安抚阴九岐,一边猛地转头,对着林夏怒吼,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你懂什么?!再敢胡言乱语,污蔑贵客,就给我滚出去!!” 林夏直视秦玄伯,语气依然平静。 “秦爷爷,我既敢说,自有我的道理和证据。” “你懂什么?!” 秦玄伯根本不信。 “何不给我一个机会,听我把话说完?” 林夏道。 秦玄伯断然摇头。 给他机会辩解,岂不等于当众质疑阴九岐师徒? 他现在得罪不起。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秦公,” 燕王凌景烈缓缓开口,语气沉稳。 “不妨……听听林三公子如何说?” 长公主凌霜雪亦轻声附和。 “秦爷爷,若林三公子所言不实,信口雌黄……” 她目光转向阴九岐,言辞清晰。 “我自会请林三公子,给阴先生一个满意的交代。” 阴九岐目光在凌景烈与凌霜雪脸上扫过,眼中寒光微闪,随即冷哼一声,竟重新坐了下来。 “好,老夫倒要看看,这黄口小儿,能拿出什么证据,诋毁老夫的瞑息蛊!” 林华面具下的嘴角勾起冷笑,抱臂旁观,冷笑道。 “我看你怎么收场。” “要是你拿不出证据,我让你跪着道歉!” 第一卷 第27章 蛊虫的两大弊端! 林夏俯身,从地上拾起那紫晶蛊虫,托于掌心,目光沉静地审视片刻,缓缓开口。 “瞑息蛊,喜静厌燥,常栖于阴湿腐木、含微枯根缝隙,昼伏夜出。” “此蛊不噬血肉,亦无主动攻击之性,仅在宿主气道痉挛、浊气上涌时会被扰动唤醒,释放镇痉素!” “确实能暂时压制喘证发作。”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 “然,此蛊有一致命缺陷,它以宿主肺腑精气为食。” “久居体内,虽能镇痉,却会不断蚕食宿主本源,导致气息日益衰弱,体质畏寒虚乏。” “长此以往,不过十年,秦小姐依旧会油尽灯枯。” 他抬起眼,目光如炬,扫向阴九岐。 “所以,此法看似有效,实则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 前世钻研蛊术时,他恰巧在古籍中见过这瞑息蛊的详细记载,深知其利弊。 此言一出,满厅皆惊。 治标……不治本? 十年后仍会死? 而且……林夏竟对蛊虫如此了解? 他是信口胡诌,还是真有依据? 林裁眉头紧锁,心底惊疑不定。 三弟……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何时接触过蛊术? 秦玄伯又惊又疑,厉声道。 “林夏!你莫要在此信口开河!” “是否信口开河,” 林夏转向阴九岐,语气平淡。 “阴九岐前辈,应当最清楚不过。” 林华见状,立刻尖声反驳,试图搅浑水。 “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阴前辈的蛊术,岂是你这半吊子能妄加评判的?!” 然而,阴九岐却并未如他预料般暴怒驳斥。 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紧紧盯着林夏,打量了许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依旧,却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小子……老夫倒是小瞧你了。” “你说的,一字不差。” 嘶—— 厅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声。 阴九岐亲口承认了! 霎时间,所有人看向林夏的目光都变了。 惊诧、难以置信、重新审视……这个昔日纨绔,竟真能一语道破医蛊王蛊术的关窍与弊病! 秦书雁怔怔地望着林夏沉静的侧脸。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个纨绔如此认真、如此笃定的模样。 秦玄伯更是震惊莫名,看向林夏的眼神复杂无比! 这个他一直认为不学无术的小子,何时竟有了这般见识? 阴九岐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却依旧稳坐如山,语气甚至带着几分理所当然。 “不错,此法确无法根治,但,” 他目光扫过秦玄伯与秦书雁。 “若无老夫此法,她至多只剩两年寿数,十年与两年,孰轻孰重?” 阴九岐微微抬起下颌,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倨傲。 “况且,除了老夫这‘饮鸩止渴’之法,普天之下,还有何人……能治此绝症?” 他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顿。 “想必,无人能治!” 这话,狠狠戳中了秦玄伯内心最痛处。 是啊……十年,总好过两年。 他怎能眼睁睁看着最疼爱的孙女,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秦书雁也默默低下头,长睫轻颤,掩去了眸中的绝望与认命。 阴九岐见状,眼底掠过一丝满意,向林华示意。 林华会意,再次伸手,语气带着催促。 “林夏,把蛊虫还来,莫要再耽误时辰了。” 秦玄伯叹了口气,转向林夏,语气虽缓和了些,却带着深深的无奈。 “林夏小子,你的好意,老夫心领了。” “你说得对,此法确非根治……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十年……十年也好啊。” 林夏却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看向秦玄伯,缓缓道。 “秦爷爷,若我再说出此法的另一个弊端……您听完之后,若还能接受,那便请便!” 此话一出,林裁与阴九岐心头同时一跳! 难道…… 阴九岐脸色微沉,抢先对秦玄伯发难,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秦公!” “老夫一再容忍,已是给足你面子!” “莫非真要任由这黄口小儿,一而再、再而三地折辱于我?” “倒显得是老夫求着你们一般!” 秦玄伯面露难色,看看阴九岐,又看看林夏,一时进退维谷。 林夏却直视阴九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阴前辈……你怕了?” “我怕?!” 阴九岐像是被踩了尾巴,声音陡然尖利。 “老夫有何可怕?此蛊根本再无其他弊端!” “小子,你若再敢信口雌黄,胡编乱造,休怪老夫今日不给任何人面子!” 他不信。 绝不信林夏能知道那个秘密! 那是他钻研此蛊十余年,才偶然发现的极隐秘的特性! 林夏一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知晓? 林华见阴九岐如此笃定,也立刻帮腔,语气讥诮。 “林夏,我师傅都说没有了,你还能编出什么花样来?” “真以为天上地下,就你一个人什么都懂?” 林夏开口,声音清晰而冷静,却字字惊心。 “不见棺材不落泪。” “这蛊一旦让秦小姐服下,她从此……便是一具任人摆布的傀儡。” 林裁与阴九岐瞳孔骤缩,死死盯住林夏。 秦书雁与秦玄伯等人则是一脸茫然。 秦玄伯急道。 “林夏小子,快把话说清楚!” 林夏不紧不慢,继续道。 “此蛊蛰伏体内后,一旦听闻特定音律,便会释放毒素,干扰甚至操控宿主心神。” “届时,下蛊之人便可凭音律,令宿主言听计从。” 话音落下,满厅死寂。 对于秦玄伯而言,第一个弊端尚可无奈接受,但这第二个……是万万不能! 凌景烈亦是心头一凛。 这世间……竟有如此邪诡的蛊术? 凌霜雪秀眉微蹙,目光若有所思。 阴九岐与林裁的眉头却已拧紧。 林夏……竟连这个都知道?! 这怎么可能?! 林华也是一愣,下意识看向阴九岐。 这控心之法,阴前辈……为何从未向自己提起?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阴九岐身上。 秦玄伯面色沉凝,语气已带上了质疑。 “阴先生……此事,当真?” 阴九岐干咳一声,枯瘦的脸上迅速堆起被冒犯的怒意与不屑。 “荒谬!无稽之谈!你们莫非真要信这黄口小儿的胡诌?而不信老夫?!” 他抬手直指林夏,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蛊惑人心的煽动性。 “方才他能说对一二,不过是恰巧看过几本杂书,道听途说罢了!” “你们难道因此便觉得,他真懂蛊术?” “连医理都未必通的人,也配在此大放厥词?!” 这番话,顿时让不少人动摇起来。 是啊……林夏从前什么德行,谁人不知? 他怎么可能精通连医蛊王都视为隐秘的蛊术奥秘? 相比之下,自然是阴九岐更值得信任。 见众人神色变化,阴九岐心中稍定,转向林夏,那双琥珀色的眼中闪过一道冷光,嘴角扯起一丝挑衅的弧度。 “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小子,你说此蛊能控人心神……” “证据呢?” 他微微扬起下巴,姿态倨傲,仿佛已胜券在握…… 第一卷 第28章 这病,我也会治! 林夏迎着阴九岐那挑衅的目光,缓缓点头: “证据?” “既然你要,我自然给你。” “诸位,请看好了。” 说罢,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以某种独特而迅捷的节奏交错,置于唇边,随即吹出一段奇异而短促的哨音。 那哨音并不嘹亮,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音调高低错落。 下一秒,令人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原本安静蛰伏在林夏掌心的紫晶蛊虫瞑息,背甲上的暗金纹路骤然亮起微光! 它六足划动,竟振翅而起,嗖地一声,自林夏掌心飞离,稳稳落在了众人面前的桌面上。 静。 死一般的寂静。 燕王凌景烈与长公主凌霜雪瞳孔微缩,脸上尽是难以置信! 竟是真的! 这蛊虫,当真闻音而动! 秦书雁娇躯剧颤,脸色煞白如纸,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若真将此蛊吞下……日后生死荣辱,岂不是全在他人一念之间? 她自己如何尚在其次,若是被操控着做出危害秦家之事……她简直不敢想象! 秦玄伯也想到这一层面,须发皆张,猛地扭头看向阴九岐,眼中怒火与后怕交织,声音因震怒而低沉嘶哑。 “阴、九、岐!” “给老夫,一个解释!” 阴九岐此刻,僵在原地,那双总是漠然的琥珀色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震惊与茫然。 林裁亦是心头巨震,死死盯着桌上的蛊虫,又看向林夏。 他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仅凭徒手吹出的哨音,便直接驱动了这需要特定引魂铃才能控制的瞑息蛊?!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与计划! 林夏收回手,目光平静地扫过魂不守舍的阴九岐,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怎么?真以为我不懂?” “我玩蛊虫的年头……未必比你短。” 前世为探究各类奇症,他曾耗费数年光阴,深入研习过包括蛊术在内的诸多偏门秘法。 这瞑息蛊的控驭之法,他恰巧在一卷残破古籍中见过,好奇之后,便细细学习了。 阴九岐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事态彻底失控。 他强自镇定,干涩地辩解道。 “我……老夫确实不知!此蛊竟还有如此特性,老夫钻研多年亦未发现!” “这、这纯属意外……” “意外?” 林夏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 “你堂堂医蛊王,对自己赖以成名的蛊虫,连最基本的控心之能都不知?”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这种骗三岁孩童的把戏……” “你以为,在座诸位,谁会信?” 秦玄伯勃然大怒,须发戟张,厉声喝道。 “来人!给我拿下!” 府兵应声而入,如狼似虎,瞬间将阴九岐与林华制住,按倒在地。 阴九岐虽被反剪双臂,脸上却不见多少慌乱,反而嘶声喊道。 “秦公且慢!” “老夫……老夫可交出操控此蛊的引魂铃!” “有此铃在,老夫便无法再行操控!你们大可以放心使用此蛊!”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狡狯与狠色。 “否则……老夫便是死,也绝不会让你们得到完整的蛊虫!” “秦小姐,必死!” 秦玄伯闻言,动作一滞,面露凝重。 是啊……若能得到那控蛊之铃,断绝后患,此蛊或许……仍可用? 眼看秦玄伯神色动摇,似在权衡,阴九岐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细微的、计谋得逞般的弧度。 就在这僵持与犹豫的关口。 林夏的声音,平静而清晰地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谁说……” “就你会治?”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焦在林夏身上。 林夏迎着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阴九岐那张僵住的脸上,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来此之前便说过!” “我是来治病的。” 他微微停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所以,秦小姐的病,我!也能治。” “你手上那点筹码……不足为据!” 此话一出,厅内又是一静。 秦玄伯猛地转头看向林夏,眼中惊疑、希冀、难以置信交织。 “林夏小子,你……你真能治?!” 林夏迎着他的目光,缓缓点头,语气沉稳。 “能。” “哈哈哈——!” 被按在地上的阴九岐却忽然发出一阵嘶哑的狂笑,笑声中充满嘲讽与不信。 “你会治?笑话!天大的笑话!” 他挣扎着抬起头,死死盯住林夏,声音尖厉。 “喘证无病方,需要找病人实验,反复调试,耗时经年,方有可能得出一剂勉强对症之药!” “你得知秦小姐此症才多久?你凭什么说能治?!” 他喘了口气,眼神怨毒而疯狂,几乎是嘶吼着说出。 “老夫把话放在这里——” “你若真能在此刻,当场治好秦书雁的喘证……” “老夫给你磕头认罪!” 林裁闻言,心头剧震。 阴九岐这是被逼到绝境,赌上一切了! 这誓言……太狠了! 在所有人或惊骇、或怀疑、或期待的复杂目光注视下,林夏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看向状若疯狂的阴九岐,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好。” “记住你此刻说的话。” 第一卷 第29章 在我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阴九岐双目赤红,嘶声追问。 “你若不成,又当如何?!” 林夏迎着他噬人般的目光,淡淡一笑,语气却斩钉截铁。 “若我不成——” “我这条命,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一旁。 “燕王殿下,长公主殿下,便为今日之赌,做个见证。”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林裁眉头紧锁。 赌命? 他竟敢赌命? 莫非……真有十足把握? 林华面具下的嘴角却咧开狰狞的弧度。 他最了解林夏,绝无可能治好! 一旦失败,以阴九岐此刻的恨意,必会要他的命! 林夏啊林夏,你这是自寻死路! 凌景烈面色微变,上前一步,低声道。 “林三公子,赌注太大了。” “若真输了,我不好做啊!” 秦玄伯亦是又急又忧。 “林夏小子!莫要逞强!” “你的心意老夫领了,可这、这关乎性命啊!” 林夏对二人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 “放心。” 他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秦书雁,温声问道。 “秦小姐,你平日喘证,通常何时发作?” 秦书雁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低声。 “多是……用膳后不久。” “往常此时,太医院的御医便会为我施针暂缓……” 林夏点头。 只要她发病,便可立即使用沙丁胺醇气雾剂。 时间,在凝重的气氛中一分一秒流逝。 林裁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催促。 “三弟,你既言能治,为何还不出手?” “究竟在等什么?” 林夏目光依旧落在秦书雁身上,答道。 “在等……秦小姐发病。” “我的治法,需待病症发作之时,方能施行。” 阴九岐闻言,立刻阴恻恻地接口。 “只怕等她发病之时……便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话如同冰锥,刺得秦玄伯浑身一颤。 他不敢,实在不敢拿孙女的性命去赌这万一! 就在秦玄伯即将动摇之际,凌景烈却上前一步,轻轻按住他紧绷的肩膀,目光沉稳地看向林夏,沉声道。 “秦公,相信林三公子。” “本王信他。” 他顿了顿,回忆起昨日林夏救治自己孩儿时。 那面对威胁依然沉静笃定的眼神,缓缓道。 他此刻的眼神……与昨日救我儿时,一模一样…… 凌霜雪亦踏前半步,清越的声音随之响起。 “本宫,亦信。” 阴九岐被按在地上,闻言只是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充满讥讽的冷哼。 “可笑……” 话音未落—— “嗬……嗬……” 一阵急促而艰难的喘息声陡然响起! 众人心头俱是一紧,循声望去。 只见秦书雁脸色骤然青白,单手紧紧攥住胸前的衣襟,身子不受控制地前倾,呼吸一声急过一声,如同离水的鱼,窒息的痛苦瞬间攫住了她! “燕儿!” 秦玄伯目眦欲裂,就要冲上前。 林夏却比他更快一步,伸手一拦,沉声道。 “秦爷爷,让我来。” 话音未落,他已闪身至秦书雁面前,同时自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金属小罐,尾部带有一个按压装置,通体光洁,绝非当世所有之物。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从未见过的物件吸引。 林裁心头一凛。 此为何物? 阴九岐虽被制住,仍挣扎着啐道。 “装神弄鬼!这等奇技淫巧,焉能治病?!” 凌景烈与凌霜雪亦是满面惊疑。 秦玄伯更是紧张得呼吸都快停滞,死死盯着林夏每一个动作。 林夏对周遭目光恍若未觉,动作迅捷而稳定。 他利落地拔开气雾剂的保护盖,一手轻轻扶住秦书雁因痛苦而颤抖的下颌,将那喷口对准她的口腔。 “秦小姐,莫怕。” 他声音沉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含住,然后……尽力深呼吸。” 秦书雁已被窒息感折磨得意识模糊,近乎本能地依言含住了喷口。 林夏拇指毫不犹豫地用力按下罐底。 “嗤——” 一阵细微的喷射声响起,罐口瞬间喷出一股白色气雾。 秦书雁下意识地、用尽最后力气,深深吸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锁在秦书雁脸上。 一秒。 两秒。 只见秦书雁那因窒息而青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恢复了一丝血色。 她紧攥胸口的手,指节渐渐松开。 那如同破风箱般艰难急促的喘息声,渐渐变得平缓、深长…… 她甚至无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紧蹙的眉宇一点点舒展开来。 整个人从濒死的紧绷中,缓缓松弛下来。 好转了。 真的……好转了! 这一刻,万籁俱寂。 真的……有效? 凌霜雪清冷的眸中掠过一丝愕然,随即看向林夏。 她虽开口表示相信,内心深处更多是出于一种微妙的好奇与直觉,却未曾料到。 他真的能做到。 凌景烈长长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望向林夏的目光中带着赞许与庆幸! 果然,没有看错人! 秦玄伯看着孙女逐渐平复的呼吸与舒缓的眉宇,一直悬在喉头的心终于重重落回实处。 他看向林夏,脸上露出了今夜第一个如释重负的、真切的笑容。 林裁与面具下的林华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吸上一口,便将太医院都束手无策的喘证,压制下去了?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阴九岐如同困兽般嘶吼起来,枯瘦的身躯在府兵的压制下剧烈挣扎。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瞪得滚圆,里面写满了颠覆认知的疯狂与拒绝。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奇物?!绝无可能!!” 林夏缓缓转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失态的医蛊王,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 “不可能?” “在我的字典里……” “没有不可能这三个字。” 第一卷 第30章 林三公子?不应该是相公吗? 阴九岐面如死灰,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毫无转圜余地。 他死死盯着秦书雁手中那奇特的金属小罐,嘶声问道。 “告诉老夫……这、这究竟是什么药?!” 林夏垂眸瞥他一眼,语气平淡。 “以你的见识,说了,你也未必能懂。” “你——!” 阴九岐被这轻描淡写的蔑视噎得胸口发堵。 林夏不再理会他,上前一步,声音转冷。 “接下来,该履行你的承诺了。” 阴九岐枯瘦的脸皮抽搐着,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让老夫给你下跪磕头?” “你也不怕折了寿数!” “废话真多。” 林夏不再多言,只看向秦玄伯。 秦玄伯会意,对府兵一挥手。 两名府兵当即用力下压,阴九岐却梗着脖子,浑身绷紧,运起内劲死死抵抗,双腿如同钉在地上,硬是不跪。 林夏眼神微冷,身形倏动,抬腿快如闪电,足尖精准地点在阴九岐右腿腘窝正中! 那处膝盖后方最脆弱的凹陷深处。 “呃!” 阴九岐只觉右腿一麻,筋络酸软,支撑力瞬间溃散,膝盖不受控制地一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不待他挣扎,府兵已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肩膀,同时大手压住他后颈,向前猛地一掼。 “咚!” 额头结结实实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林夏这才微微颔首,不再看他,转而面向秦玄伯。 “秦爷爷,旁边这位小华,也一并拿下吧。” 秦玄伯一怔。 “他?不过是个……” “他是林华。” 林夏打断他,声音清晰。 “什么?!” 凌景烈闻言,霍然起身,脸上怒意勃发。 “来人!给本王拿下!” 厅外候命的府兵听得是燕王命令,不敢怠慢,立刻冲入,将尚未反应过来的林华死死扭住。 秦玄伯仍有些不敢置信。 “他……居然是林二公子?” “可为何要……” “秦公有所不知,” 凌景烈声音冰冷,字字如刀。 “此人前日险些害死本王独子!” “更兼越狱潜逃,罪加一等!” “本王正愁寻他不到,没想到他竟敢自投罗网!” 林华被制住,听得燕王怒斥,顿时慌了神,挣扎着喊道。 “林夏,你、你血口喷人!公报私仇,我不是林华!” “你凭什么抓我?!放开!放开我!” “我就是骂了你几句,你就公报私仇,小肚鸡肠!” 林夏不疾不徐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那面具边缘,轻轻一掀。 面具脱落,露出林华那张因惊恐而扭曲的脸。 林华眼见身份彻底暴露,再无抵赖可能,又惊又怒,死死瞪着林夏,嘶声质问。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 林夏看着他惊怒交加的脸,语气平淡。 “从一开始,你便无缘无故屡次出言诋毁,敌意昭然若揭,显是与我旧怨颇深。” “而前天恰好有人越狱逃脱,想来想去,会在此刻、以此种身份出现,又对我恨之入骨的,除了你林华,还能有谁?” 林华被他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咬牙,眼中恨意滔天。 “这一次,本王看你还能往哪儿逃!” 凌景烈面沉如水,厉声下令。 “将二人押下去!严加看管!本王要亲自审问!” “一个是怎么从刑部大牢逃脱的,另一个……用这控心蛊虫意图控制秦小姐,究竟所为何来!” 府兵领命,将挣扎不休的阴九岐与面如死灰的林华强行拖了出去。 林裁立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面上虽维持着惯常的平静,内心却已掀起惊涛骇浪,近乎颠覆认知。 如此周密的计划,层层算计,竟被林夏以这般摧枯拉朽之势彻底破解! 他还是……小看了这个三弟。 不,是从来就没真正看透过! 他一直都在扮猪吃老虎! 好一个林夏…… 林裁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兴奋。 这样的对手……才值得他认真对待。 林夏此时却忽然转过头,像是随口一问。 “对了,我其实也很疑惑,林华究竟是如何逃出大牢的?” “想必大哥……也同样好奇吧?” 林裁面色不变,微微一笑,语气自然。 “自然。” 他随即转向凌景烈,拱手道。 “还请燕王殿下务必严查,以正法纪。” 言罢,他转向秦玄伯,彬彬有礼地告辞。 “秦爷爷,既然书雁妹妹的病已得医治,晚辈便不再叨扰,先行告辞,也好将这好消息告知家父。” 秦玄伯此刻心神稍定,颔首道。 “林大公子慢走。” 林裁从容行礼,转身朝府外走去。 踏出武国公府大门,他脚步微顿,回首望向那灯火通明的府邸,眼中温润平和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寒。 今夜计划虽被打乱,于他最终图谋而言,尚不至伤筋动骨。 但这种脱离掌控、被人反将一军的感觉……令他极为不悦。 他收回目光,缓步没入门外沉沉的夜色中,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无声低语。 “三弟……” “我们的博弈……现在,才真正开始。” —— 厅内重归平静。 林夏长长舒了口气,活动了一下肩颈。 “终于……结束了。” 秦玄伯此刻已是满面红光,与之前的横眉冷对判若两人,连忙招呼下人。 “快!快给林……给小夏搬椅子来!上最好的茶!” 林夏闻言,眉梢微挑,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看向秦玄伯。 “秦爷爷,您这称呼变得可真快啊。方才不还是林夏小子、林夏小子地叫,恨不得把我打出去么?” 凌景烈与凌霜雪对视一眼,皆是忍俊不禁,摇头失笑。 林三公子真记仇啊! 哈哈! 秦玄伯老脸一红,尴尬地捋了捋胡子,一时语塞。 “这……这个嘛……” 秦书雁此时也缓步上前,虽面色仍有些苍白,气息却已平稳许多。 她对着林夏盈盈一礼,声音轻柔,带着真挚的感激。 “林三公子……今夜,多谢您了。” 林夏看着她拘谨又乖巧的模样,忽然起了玩心,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故意拖长了语调。 “林三公子?” “按照令祖方才公告天下的条件……” “秦小姐是不是该改口,叫我一声……” “相公了?” 第一卷 第31章 这是……定情信物? 此话一出,秦书雁脸颊瞬间飞上两抹红云。 林夏这副带着促狭笑意的模样,与从前纠缠她时那轻浮调笑的样子,何其相似。 可奇怪的是,此刻她心中并无从前那般厌烦气恼,反倒……只有些不知所措的羞赧。 “我……” 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如何接话。 秦玄伯见状,连忙打圆场,捋着胡子笑道。 “哎呀,小夏,这事儿不急,不急!” “燕儿脸皮薄,感情嘛,慢慢处,慢慢处!” 他话锋一转,切回正题。 “对了,燕儿这病……往后,就算是彻底好了?” 林夏敛去玩笑神色,正色道。 “此药名为沙丁胺醇气雾剂,发病时吸入即可迅速缓解。” “药若用完,再来寻我便是。” “倘若日后发病频率逐渐减少,便是好转迹象,皆大欢喜!” “若依旧频繁,我再酌情调整用药,或辅以其他药物加强疗效。” 秦玄伯闻言,又有些紧张。 “那……为何不现在就配上那加强的药?” “以求根治?” 林夏无奈地看了他一眼。 “秦爷爷,药岂能乱用?” “是药三分毒,需对症下药,循序渐进。” 秦玄伯一怔,随即连连点头。 这话……老友林战山也曾说过。 没想到如今竟从林夏口中听到。 这孩子……真的变了。 不止是医术,连心性见识,都远非昔日可比。 林夏见他仍有忧色,语气放缓,宽慰道。 “放心,有我在,秦小姐绝不会有事。” 他瞥了一眼旁边垂首不语的秦书雁,又补了一句,带着点理所当然的调侃。 “我怎么能让我未来的夫人有事呢?” 秦书雁耳根更红,将脸埋得更低了些。 秦玄伯看着这一幕,心中苦笑。 若不是这小子骨子里那点好色的毛病似乎没改,他真要怀疑,眼前这人是不是被什么精怪给夺舍了。 *—— 夜色渐深,宴散人离。 武国公府门前,秦玄伯与秦书雁并肩相送。 对面,凌景烈、凌霜雪的马车已在等候,林夏与文景硕站在一旁。 秦玄伯拱手。 “燕王殿下,长公主殿下,路上请多保重。” 凌景烈与凌霜雪颔首回礼。 凌霜雪却未立刻上车。 她缓步走到林夏面前,停下,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清冷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赞许。 “今日,你让我意外。”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马车。 就在她与林夏擦肩而过的瞬间。 那缕极淡的、却异常熟悉的清雅馨香,再次随风飘来,萦绕在林夏鼻尖。 林夏身形微顿,霍然抬眸,望向凌霜雪登上马车的背影,眉头缓缓蹙起,神色变得凝重。 这香味…… 他绝对、在某个人身上闻到过。 目送燕王与长公主的车驾远去,秦玄伯转向林夏与文景硕,语气和蔼。 “小夏,文公子,二位也请路上慢行。” 两人点头应下,正要转身,秦书雁却忽然轻声开口。 “林三公子……请留步。” 林夏脚步一顿,回身看去。 秦书雁微垂着头,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样物事,双手递了过来。 那是一个用褐色皮绳精巧编制而成的手环,纹理细密,样式简朴却别致。 “谢谢你……” 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什么……这是我在家无事时,自己编的。” 林夏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笑,伸手接过那尚带着体温的手环。 “这算是……定情信物?” 秦书雁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脑袋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衣领里。 送出这个,已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气。 林夏将手环在指尖转了转,又道。 “不帮你未来的相公……亲自戴上么?” 秦书雁闻言,只觉脸上热意更盛,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忍着羞意,伸手接过手环,指尖微颤着,轻轻套在了林夏的手腕上。 整个过程,她始终没敢抬头与他对视。 林夏低头看了看腕上那带着淡淡植物清香的皮绳手环,不再逗她,语气温和下来。 “好了,不逗你了。” “秦小姐,多谢你的礼物。” “我们走了。” 说罢,他与文景硕一同转身,没入夜色。 秦书雁怔怔望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身影消失,仍有些出神。 秦玄伯走到孙女身旁,捋须笑道。 “燕儿,这可是你编了一个月、废了十几个才得的最好的一个。 “怎么……对他有感觉了?” 秦书雁轻轻抚着自己仍有些发烫的脸颊,声音细若蚊蚋。 “我……我也不清楚。” “只是看见他,心就跳得好快……但不是从前那种害怕的感觉。” 秦玄伯了然一笑,拍了拍她的肩。 “既如此,日后多与他走动走动。” “爷爷瞧着他,确是变了许多。” “若能两情相悦,自是最好不过。” 秦书雁抿唇,轻轻点了点头,目光仍望向林夏消失的街角,眸中思绪翩跹…… —— 回程路上。 文景硕终于憋不住,用力一拍林夏肩膀,满脸兴奋。 “夏哥!你真牛啊!我之前还以为你吹牛呢!” 林夏瞥他一眼。 “我这个人,向来从不吹牛逼,只吹……咳咳……” “不过。” 他有些好奇。 “方才在厅上,怎么一直没听见你吭声?” 文景硕顿时苦了脸。 “我的夏哥哎!那里头除了府兵,就属我身份最低!” “燕王、长公主、秦爷爷、还有你那位深藏不露的大哥都在,我哪敢随便插嘴?” 他随即又挤眉弄眼,笑道。 “不过你今天可是真风光!” “名利双收,还抱得美人归!” “要我说,你干脆留在那儿得了,跟秦小姐多培养培养感情,说不定……” 林夏摇摇头,打断他的遐想。 “小瑶姐病了,我得回去照看她。” 文景硕瞪大眼睛,表情夸张。 “我去!夏哥,你这是吃着碗里的,还惦记着锅里的?” “高啊!真是我辈楷模!” 他顿了顿,又挠挠头。 “不过……主人亲自去伺候生病的丫鬟,我还真是头一回见。” “她不是丫鬟。” 林夏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我从未将她当作仆人。” “小时候,是她一直照顾我、帮我。” 话音未落,一阵极轻微的、仿佛蜂群振翅般的“嗡嗡”声,由远及近,突然自夜色深处传来。 那声音细密而诡异,迅速变得清晰…… 第一卷 第32章 迅杀蜂 文景硕侧耳细听。 “什么动静?蜜蜂?” 林夏却已脸色微变。 那声音密集、迅疾,带着一种不祥的规律性! 非寻常蜂群!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危险的名称! 迅杀蜂! 而且是经过人为培育、成群结队出没的那种! 难道是…… “不好!” 林夏低呼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京城大牢的方向疾冲而去! “诶?!夏哥!等等我啊!” 文景硕愣了一下,慌忙拔腿准备追上。 “你回家,别跟着,危险!” —— 另一边,通往刑部大牢的僻静长街上。 二十余名带刀侍卫押解着林华与阴九岐,正沉默前行。 林华心神不宁,压低声音问道。 “阴前辈,我们……现在怎么办?” 阴九岐被铁链锁着,却发出一声沙哑的冷笑。 “慌什么?放心,我们能走。” 走在最前的侍卫首领闻言,回头嗤笑。 “走?当老子们是摆设?” “你倒是走一个试试?” 阴九岐缓缓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灯火下泛着幽光。 “你可知道,老夫为何能被尊为四医之一?” “又为何当年三国争相拉拢?” 侍卫首领不屑。 “哦?你说说看!” 阴九岐嘴角咧开一个古怪的弧度。 “因为,老夫最强的,从来不是医,而是……蛊战。” 他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老夫一人……可敌万军。” 侍卫首领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行!” “老子今儿倒要开开眼!” “来!有种你把我们都杀了!还万军?吹你娘的牛!” “那我就满足你!” 阴九岐不再言语,只是闭上眼睛,嘴唇微微开合,发出一串极低、极快的古怪音节。 下一秒—— “嗡——!!!” 刺耳密集的振翅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如同鬼哭,瞬间撕裂了夜的寂静! 紧接着,无数黑点从巷道阴影、屋檐角落、甚至地缝中疯狂涌出! 那是一只只足有拇指大小、通体黑黄相间、复眼猩红的迅杀蜂! 密密麻麻,目测竟有数百上千之众,如同一片死亡的乌云,朝着押解队伍呼啸扑来! “什么东西?!” “是蜂!好多蜂!” “护住人犯!啊——!” 侍卫们顿时大乱,纷纷抽刀劈砍。 然而刀锋对于这些迅疾灵巧、数量庞大的蜂群而言,收效甚微! 杀人蜂悍不畏死,瞬间扑上,锋利的口器与尾刺狠狠扎入暴露的皮肉! 惨叫声接连响起,侍卫们一个接一个痛苦倒地,翻滚挣扎,顷刻间便已溃不成军! 不过几个呼吸,长街上再无能站立之人,只剩一片痛苦的呻吟与蜂群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 阴九岐缓缓起身,身上的镣铐不知何时已被蜂群咬断。 他走到那名侍卫首领面前,后者正捂着脸痛苦抽搐。 阴九岐俯身,捡起地上掉落的长刀。 “说满足你,” 他声音平淡无波。 “就满足你。” 刀光一闪,血溅三尺。 他丢下刀,转身看向已经吓傻了的林华。 “走了。” 林华喉结滚动,看着满地狼藉和阴九岐平静无波的背影,心底寒气直冒。 这……才是真正的医蛊王! 两人不再停留,迅速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黑暗之中…… 不到半个时辰,林夏便带着燕王凌景烈,以及匆匆调集的上百名精锐府兵,火速赶到了现场。 林夏察觉异动后,深知自己势单力薄,第一时间便去寻了燕王求援,不敢孤身犯险。 然而,他们还是来迟了一步。 阴九岐与林华早已不知所踪,长街上只余二十余具侍卫的尸体,死状凄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一种奇异的甜腥气。 凌景烈翻身下马,看着眼前惨状,脸色阴沉如水。 “这是……何物所为?” 林夏蹲下身,仔细检视了几具尸体上的伤口,又扫视周围环境,沉声道。 “是迅杀蜂,一种经过特殊培育的杀人蜂,毒性猛烈,常人被蜇,几乎必死无疑!” “而且看这规模与袭击的精准度……这群蜂,是受过严格训练、被人操控的。” “混账!” 凌景烈怒极,一拳砸在身旁墙壁上。 “好一个医蛊王!果然名不虚传!”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此事,本王会即刻禀明皇上,请旨定夺!” 林夏点头,随即走近一步,低声道。 “殿下,可否再帮林某一个忙?” “你说。” 凌景烈此刻对林夏已是极为信重。 “今夜我为秦小姐治病之事,暂请莫要外传。” “同时,烦请殿下修书一封,悄悄递给秦爷爷,也不要外传!” 凌景烈虽不解其深意,但见他神色郑重,便也点头应下。 “好,本王依你。” “多谢殿下。” 林夏拱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融入深沉的夜色中…… —— 医馆。 林夏悄然返回,推开院门,便见内室烛火摇曳,小瑶正轻声哼着歌,耐心哄着燕王世子入睡。 “还没歇着?” 林夏轻声问道。 小瑶闻声回头,见是他,松了口气,语气却带着几分嗔怪。 “给你留门呢。” “一整天不见人影,跑哪儿快活去了?” 林夏挠挠头,正待解释,小瑶的目光却已敏锐地落在他手腕上! 那褐色皮绳手环,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她手上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垂下眼,继续轻轻拍着孩子,声音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酸涩。 “三公子今儿看来不止是去花钱享福了!” “还顺带……赚了点东西回来?” “是哪个姑娘……送的吧?” 第一卷 第33章 皇帝深思熟虑 林夏见她这般,不由莞尔。 “怎么,小瑶姐吃醋了?” 小瑶别过脸,闷声道。 “我可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些赌气的意味。 “我听人说你是去武国公府了,可我瞧你这样……倒像是压根没去。” 她原本还想着,三公子或许真转了性子,知道办正事了。 没想到…… 林夏坦然道。 “我确实去了武国公府。” 小瑶眉头蹙得更紧,瞥了一眼他腕上的手环。 “三公子,我不是傻子。” “你若是去武国公府正经办事,哪来的这种手环?” 她语气酸溜溜的。 “一看就是姑娘家亲手编的……定是又去哪儿快活了。” 她咬了咬唇,干脆把话挑明。 “你可别跟我说……这是秦小姐给的。” 林夏看着她气鼓鼓又故作不在意的模样,忽然觉得有趣,一本正经地点头。 “小瑶姐真聪明。” “这确实是秦小姐给的。” “还是她亲手,给我戴上的。” 小瑶一愣,随即气笑了。 “三公子!你越说越离谱了!” “秦小姐躲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亲手给你戴这个?” “你莫不是在做梦!” 林夏叹了口气,语气依旧认真。 “因为……我治好了她的病啊。” 小瑶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没发烧啊……怎么尽说胡话?” “时辰不早了,赶紧洗洗睡吧……” 她摇摇头,懒得再跟他掰扯,抱着孩子转身朝内室走去。 只留给林夏一个带着无奈和一点点气闷的背影…… —— 皇宫,御书房。 皇帝凌霄云正伏案批阅奏章,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 一名太监悄步而入,躬身禀报。 “皇上,燕王殿下求见。” “宣。” 太监退出,不多时,燕王凌景烈大步走入,神色凝重。 “四弟,这么晚了,有何要事?” 凌霄云放下朱笔,抬眸问道。 凌景烈拱手。 “皇兄,可还记得前日林华谋害臣弟幼子、已被收押之事?” “自然记得,怎么?” “他……越狱了。” “什么?!” 凌霄云面色一沉,身体微微前倾。 凌景烈遂将今夜武国公府发生之事,连同归途押解队伍遭蜂群袭击、全军覆没、林华与阴九岐逃脱的经过,简要禀明。 “混账!” 凌霄云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晃动。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皇兄,眼下该如何处置?” 凌景烈问道。 “搜!” 凌霄云眼中寒光闪烁。 “给朕全城搜捕!不,全国通缉!” “阴九岐、林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凌景烈略一迟疑。 “阴九岐倒也罢了,林华……是否需先告知林国公与老国公……” “告知?!” 凌霄云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意与一丝被冒犯的敏感。 “朕要杀一个谋害皇嗣、越狱潜逃等等的罪人,还需先征得他们同意?!” “到底是朕坐在这个位置上,还是他们林家在坐?!” 他不再多言,当即唤来秉笔太监,口述圣旨。 “即刻传旨刑部、京兆尹、五城兵马司!” “全城戒严,搜捕要犯林华、阴九岐!” “一经发现,即可捉拿,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擒获者,不论生死,即刻呈报!” 太监领旨,匆匆退下拟诏。 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 凌霄云平复了一下情绪,目光重新落回凌景烈身上,语气转为平缓,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询。 “对了,四弟!” “听闻今夜武国公府广邀名医,为秦家那丫头诊治……结果如何?” “可有人治好了?” 凌景烈心头微凛。 该来的,果然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如实答道。 “回皇兄,秦小姐的病……确已有人治愈。” “哦?” 凌霄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是林家长孙林裁?” “并非林裁。” 凌霄云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 “莫非……是那林家三子,林夏?” 他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 林夏的纨绔之名,他早有耳闻。 凌景烈点头。 “正是林夏。” 凌霄云闻言,猛地从御座中直起身,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失态的震惊。 “竟是他?!” 随即缓缓靠回椅背,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带着冷意的笑容。 “呵……倒是朕小瞧此人了。” “装疯卖傻,隐忍十几年……好手段。” 凌景烈补充道。 “不瞒皇兄,臣弟的孩儿,前日也是他所救!” “此人……确非池中之物,臣弟亦是小看了他。” 凌霄云“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挥了挥手。 “朕知道了。” “四弟奔波辛苦,先退下歇息吧。” “臣弟告退。” 待凌景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御书房内重归寂静。 凌霄云独自坐在宽大的龙椅中,脸上所有表情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冰冷。 他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玉管狼毫,笔尖的朱砂早已干涸。 “林夏……”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此人,当真小看了。” 笔杆在指间停顿。 “只不过……林家与秦家若真借此联姻……” 他眼中寒光微闪,帝王心术带来的猜忌与权衡,如同阴云般悄然凝聚。 “终究……于朕后续谋划不利。” 沉默良久,他缓缓放下笔,指尖在光滑的御案上轻轻敲击。 “看来……” “得找个时机,好好试探一下这位林三公子了。” —— 京城北郊,一座年久失修的破败寺庙内。 林华与阴九岐蜷缩在残破的佛像后,听着远处街道传来的密集脚步声与吆喝声,面色皆是一片灰败。 他们原想趁夜混出城去,不料城门早已戒严,全城封锁,盘查极严。 阴九岐本想故技重施,再驱迅杀蜂强行突破。 可面对层层布防、源源不断的军队。 那数百蜂群终究力有不逮,反而差点暴露行踪,只得仓皇退避至此,暂作栖身。 蛛网灰尘,寒风穿堂。 堂堂“医蛊王”与国公府二公子,竟落得如此狼狈境地。 林华脸上犹带惊魂未定,压低声音问道。 “阴前辈,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阴九岐靠坐在冰冷的墙根,闭目调息,闻言只从干裂的唇间吐出几个字。 “等。” “等你大哥来。” “再做打算。” 第一卷 第34章 林华的最后反扑 次日清晨。 林夏如常起身,开门坐诊。 病患依旧络绎不绝,多半是闻讯赶来的风寒患者。 他诊治迅速,不过一个多时辰,便已将上午的病患处理完毕。 脑海中积分到账的提示音清脆悦耳,又添了一千余点。 加上昨日成功救治秦书雁所得的丰厚积分,如今系统内总积分已达七千之数。 与此同时,燕王小世子的病情也恢复得极快,出乎林夏预料。 见孩子已无大碍,他便亲自抱着孩子,前往燕王府。 王府门前,林夏对侍卫道。 “劳烦通禀,林夏前来归还小世子,病已痊愈。” 侍卫入内禀报,不多时,燕王凌景烈亲自迎出。 林夏将怀中安睡的孩子递还。 “恢复得很好,已无大碍。” 凌景烈接过孩子,仔细看了看孩子红润安稳的睡颜,眼中闪过宽慰与感激。 “有劳林三公子,多谢。” 他略一沉吟,又道。 “有件事需告知于你!” “昨夜入宫,皇兄……问及秦小姐病情,我据实以告了。” 林夏闻言,神色不变,只淡淡一笑。 “无妨,此事,其他人不知吧?” “皇兄自有分寸,不会轻易外传。” “武国公那边,我也已私下知会。” 林夏点头。 “如此便好。” 他正需借此,验证一些猜想。 凌景烈脸色微肃,压低声音继续道。 “另有一事,你需心中有数。” “近日……行事莫要过于张扬。” “皇兄既已留意到你,恐非好事。” “依我对皇兄的了解,他多半会寻机召你入宫……名为叙话,实为敲打。你……早做准备。” 林夏神色平静,颔首道。 “我明白!” —— 京城北郊,破庙。 在寒风中瑟缩苦等了一夜,林裁的身影终于出现在残破的门框外。 “大哥!你可算来了!” 林华如同见到救星,踉跄着扑上。 “我们快要饿死冻死在这鬼地方了!” 林裁扫了一眼满地狼藉和两人憔悴的模样,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如今全城通缉,我能来这一趟,已是冒险。” “大哥,我们……我们能走吗?” “离开京城,去哪儿都行!” 林华眼中燃起希望。 “走?” 林裁嗤笑一声,打破了林华的幻想。 “往哪儿走?城门紧闭,各处要道皆有重兵把守,画像早已传遍。” “你们……插翅难飞。” 林华脸色一白,犹不死心,看向一旁沉默的阴九岐。 “阴前辈……您也没有办法吗?” 阴九岐抬眸,目光与林裁短暂交汇,随即垂下眼,声音干涩。 “……老夫,亦无良策。” 最后的希望破灭,林华如遭重击,颓然跌坐在地,喃喃道。 “那……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在这里等死吗?” 林裁缓步走到他面前,阴影笼罩下来。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蹲下身,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引导般的语气。 “二弟,你好好想想……” “是谁,害你沦落到这般田地?” “是谁,毁了你的前程,让你如同丧家之犬,躲在这破庙之中?” 林华瞳孔骤缩,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两个字,带着滔天的恨意。 “林、夏。” “很好。” 林裁声音更轻,如同毒蛇吐信。 “那你觉得……他能好过吗?” “他毁了你的路,踩着你扬名立万,此刻或许正春风得意……” 林华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恨意几乎要溢出来,嘶声道。 “不!!” “我要杀了他!” “他毁了我……我也要毁了他!!” 林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笑意。 “想清楚了,”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那接下来……你该怎么做,便要想清楚了。” 林华眼中戾气翻涌,如同受伤的困兽,咬牙道。 “林夏那废物……最在乎的就是他身边那个叫小瑶的贱婢!” “既然我动不了他,那就先从他最疼的人下手!” “我要让他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林裁闻言,脸上那抹笑意更深了些,却未达眼底。 他轻轻拍了拍林华的肩膀,仿佛在鼓励,又仿佛只是随手拂去灰尘。 “那么……祝你好运。”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破庙外的晨雾与废墟之中。 林华死死盯着他离去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如同拉风箱般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低吼,声音里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林夏……” “就算我死了……你也别想好过!!” 阴九岐静立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林裁离去的方向,心中了然。 王子为何要否认自己有离开的法子? 为何要将林华逼至如此绝境,断绝所有退路? 不过是要榨干这颗棋子最后的价值。 让他在绝望与恨意的驱使下,发挥出最后的、也是最危险的作用…… —— 林夏返回医馆途中,一道熟悉的身影拦在了前方。 萧景玉手执折扇,缓步走近,脸上带着惯常的温雅笑容。 “恭喜啊,林兄,昨夜武国公府,你可是出尽了风头。” 林夏脚步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锐芒。 “哦?萧兄消息……倒是灵通。” 萧景玉“唰”地展开折扇,轻轻摇动,语气随意。 “此事,如今不已是人尽皆知了么?” “人尽皆知?” 林夏微微挑眉,语气转淡。 “我看,未必吧。” 他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直视着萧景玉。 “昨夜之事,我已请燕王殿下与秦家暂作保密,消息应当并未外传。” “萧兄却能知晓得如此清楚……” 他顿了顿,语速放缓,一字一句清晰道。 “唯有一个途径——” “长公主,凌霜雪。” 第一卷 第35章 花会 萧景玉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 但随即被他用笑容掩盖,折扇轻摇。 “林兄说什么呢?什么长公主……我怎听不明白?” 林夏却不给他含糊的机会,步步紧逼。 “还有,你能提前几日告知我秦国公府招医之事,理由是有线人在秦家。” “可我如今知道,此事当时仅限皇室核心成员知晓。” “所以,结合你方才的话……” 他目光如炬,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能同时满足这两个条件的,只可能是长公主,凌霜雪。” 萧景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林夏继续道。 “长公主昨夜数次不明缘由地出言助我,我与她素无交情。” “若非看在你萧景玉的面子上,她何必如此?” 他忽然上前一步,毫无征兆地一把抓住萧景玉的手腕,将他拉近,鼻尖轻嗅。 萧景玉猝不及防,整个人僵住。 “还有这味道……” 林夏松开手,退后半步,目光平静却笃定。 “与长公主身上的香气,如出一辙。” “你若不是她身边极为亲近之人,如何沾染上这般独特的熏香?” 萧景玉沉默片刻,脸上那层温雅的面具缓缓褪去。 他见林夏只推断至此,心中暗自松了口气,索性不再掩饰,坦然点头。 “林兄,是我小瞧你了。” “你猜得不错,我确是长公主的人。” 他迎上林夏审视的目光,语气诚恳。 “但你放心,我从未做过任何对你不利之事。” “相反,我暗中相助,不止一次,对么?” “我知道。” 林夏语气稍缓。 “否则,今日与你摊牌之地,便不会是在这光天化日之下了。” 他话锋一转,目光转冷,带着清晰的警告。 “但你需记住——若让我发现,你们在算计什么,或意图对我不利……”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另一面。” 萧景玉神色不变,反而重新挂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主动勾住林夏的肩膀,仿佛方才的紧张对峙从未发生。 “林兄多虑了!你我相识多年,我何曾害过你?” “放心,长公主那边……我也并非事事听从。” 他拉着林夏就往医馆方向走,语气轻松。 “走,回你那儿!今日中午我请客,算是我隐瞒身份的赔罪……” 内心却暗自低语。 聪明。 但…… 你看到的,只是第二层。 —— 医馆内。 小瑶正拿着抹布擦拭桌椅,口中低声念叨。 “三公子送小世子回去,怎么去了这么久?” “该不会又……” 话未说完,一道轻柔的女声自门口传来。 “小倩,这便是……林三公子开的医馆么?” 小瑶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浅碧色锦缎裙衫、气质温婉柔美的少女正站在门前,身旁跟着一名侍女。 少女容貌清丽,只是面色略显苍白 正是昨日才被林夏救治的秦书雁。 侍女小倩点头应道。 “小姐,奴婢打听过了,正是此处。” “这医馆虽开张不久,却已颇得百姓口碑。” “听闻连燕王小世子那般棘手的急症,也是在这里治好的。”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那位林三公子……似乎真的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秦书雁轻轻颔首,目光柔和地打量着这间朴素却整洁的医馆。 “是啊……进去看看吧。” “正好……有事要找他。” 她正要举步,小瑶已慌忙放下抹布迎了上来,恭敬行礼。 “奴婢见过秦小姐。” 秦书雁温声道。 “不必多礼。” “请问……林三公子可在馆中?” 小瑶心中一紧。 秦小姐亲自寻上门来? 难不成……三公子昨天又做了什么孟浪之事,惹得人家找上门理论? 她连忙垂首,语带歉意。 “秦小姐,若是我家三公子言行有失,冲撞了您,奴婢在此替他赔个不是。还请您……” “不是的,你误会了。” 秦书雁连忙摆手,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红晕。 “我并非来问罪,只是……有事寻他。” “谁想我啊?” 一道带着笑意的熟悉嗓音,恰在此时自门外响起。 三女闻声转头,只见林夏与萧景玉并肩走来,停在了医馆门口。 秦书雁脸颊微红,迎着林夏的目光,轻声道。 “林三公子……你今夜,可有空闲?” 林夏眉梢微挑,故意拖长了语调。 “哦?怎么,秦小姐是想……与我共度良宵?” “不、不是!” 秦书雁连忙摆手,脸上红晕更甚,声音也低了下去。 “你别瞎猜……今夜是夏朝一年一度的花会,但入会的第一道门槛,便是需男女结伴同行。” “所以……我便想问问你。” 她自幼便听闻“花会”盛名,但因疾病缠身,从未有幸参与。 如今病情得以控制,便生出向往之心,却又碍于规则,这才鼓起勇气前来寻林夏。 林夏略一思忖。 花会。 夏朝传统盛会,以诗会友,男女同行方可入场。 会上才情出众者,可夺得特制的头花,投入河中,寓意祈福安康。 “行啊,” 他爽快应下。 “今夜我正好无事。” “一同去便是。” 秦书雁眼中闪过欣喜,轻轻点头。 “嗯。” “那……傍晚时分,我来寻你,我们一道过去。” “好。” 林夏看着她,忽然笑道。 “我带你拿个第一回来,让你捧着头花,给我的……未婚妻祈福。” 秦书雁耳根发烫,垂下眼眸,声音细若蚊蚋。 “……谢谢你。” 说罢,她不敢再多留,带着侍女小倩匆匆离去。 一旁的小瑶听着这番对话,不由低声轻哼。 未婚妻…… 她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却也不得不承认,昨日林夏所言非虚! 他竟真的治好了秦家小姐,那手环……怕也真是秦书雁亲手所赠。 他昨夜,并非出去胡闹。 可…… 她望着秦书雁窈窕远去的背影,暗自撇嘴。 这也差不了多少了…… 萧景玉此时用折扇轻轻碰了碰林夏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林兄,你还真敢夸口。” “这花会头名,近五年来,可都被同一人牢牢把持,从未易主。” 林夏侧目。 “何人?” 萧景玉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是一位女子。” “出身风尘,却才情冠绝京华。” “揽月阁的花魁——苏媚儿。” 第一卷 第36章 报复第一步,小瑶 林夏心念微动。 苏媚儿…… 这名字,似乎有些耳闻。 据说是个卖艺不卖身的清倌人,能以才情稳坐揽月阁头牌,更连夺五年花会魁首…… 倒是有点意思。 至于花会…… 正好让他瞧瞧,这夏朝的文人雅集,究竟是何光景。 “放心,” 林夏对萧景玉笑了笑。 “吟诗作对嘛,我多少也有几分心得。” 萧景玉挑眉,折扇轻摇。 “哦?这我倒真没看出来。” “你没看出来的事儿,还多着呢。” 林夏语气随意,却带着一股难言的笃定。 萧景玉闻言,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那我……便拭目以待了。” “你今夜也去?” 林夏随口问道。 萧景玉摇头。 “今夜……另有琐事缠身。” 林夏瞥他一眼。 “又是长公主差遣?” 萧景玉默然颔首。 林夏拍了拍他肩膀,半是调侃半是同情。 “你们家长公主,使唤起人来,可真是不懂得体恤下属啊。” 萧景玉嘴角抽了抽,没接话。 就在两人闲谈之际,医馆斜对街的巷口阴影里。 一道模糊的人影悄无声息地一闪而过,如同鬼魅,迅速隐没在更深的暗处。 —— 城西,另一处更为隐蔽的破败空屋。 他们已再度转移了藏身之处。 林华坐在一张缺了半条腿、吱呀作响的破木凳上,焦躁不安,口中不停咒骂。 “这鬼地方!” “连个能坐稳的凳子都没有!” “到处都是蜘蛛网,还有蟑螂爬来爬去!” “真不是人待的!” 阴九岐则盘坐在角落的草堆上,双目紧闭,如一尊枯槁的石像,对林华的牢骚充耳不闻。 正烦躁间,一个头戴黑色布罩、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男子悄无声息地闪入屋内,单膝跪地。 “二公子,有机会了。” 林华猛地站起,眼中迸出精光。 “快说!” “林夏今夜会前往花会,身边带着秦家小姐。” “那个叫小瑶的侍女,应会独自留在医馆。” “此乃良机。” “好!好得很!” 林华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狂喜,连连挥手。 “退下吧,继续盯着!” 待探子离去,林华在昏暗的屋内来回踱步,脸上肌肉因兴奋而微微抽搐,喃喃自语。 “林夏……你毁我前程,害我如丧家之犬……” “今夜,我也要让你尝尝……痛失失去的滋味!” 一直闭目不言的阴九岐,此时缓缓睁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声音干涩地问。 “想好……如何做了?” 林华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怨毒与癫狂的冷笑。 “当然。” “他不是医术高超,自诩仁心么?” “我要让他……就在他最得意的医术上,栽一个大跟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更加污浊淫邪的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毒蛇吐信。 “我还要……” “当着他的面……好好玩玩那个贱婢。” “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破屋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 黄昏时分。 林夏在医馆坐诊,又陆陆续续诊治了十几位病患,收获一千余积分,累计积分已达八千。 送走最后一位病人,他抬眼看向正在默默擦拭柜台的小瑶。 忽然发觉她似乎整整一下午,都没主动和自己说过话。 待小瑶忙完手头的活计,林夏走到她身旁,低声问道。 “小瑶姐,心情不好?” 小瑶头也不抬,语气平淡。 “回三公子话,没有。” “是不是……听见我叫秦姑娘未婚妻,心里吃醋了?” 林夏故意凑近了些。 “我哪有那么多醋可吃?” 小瑶别过脸,耳根却微微泛红。 “那……” 林夏声音放得更柔,带着点戏谑。 “我也可以叫你未婚妻啊!” 他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动作亲昵。 “小瑶未婚妻。” 小瑶的脸“唰”地红了,连连后退,声音都磕巴起来。 “谁、谁是你未婚妻!我、我才不是……” 林夏见她羞窘,见好就收,笑着收回手。 “我觉得未婚妻这称呼不好听,还是小瑶姐叫着自然……也有趣。” 小瑶咬着唇,瞪他一眼,声音细若蚊蚋。 “哼……随、随便你……” 恰在此时,一道轻柔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三公子,我们该走了。” 秦书雁独自一人站在门外,未带侍女,一身浅碧色衣裙衬得她气质愈发温婉。 林夏应了一声,转头对小瑶道。 “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说罢,便与秦书雁一同离去。 小瑶站在门内,望着两人并肩远去的背影,般配得如同画中璧人,心中那点方才被撩拨起的涟漪,渐渐化为一缕淡淡的酸涩与自嘲。 她轻轻叹了口气。 这才是……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而我……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摇摇头,收拾心情,正欲转身回屋…… 忽然,后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瞬间席卷了她所有的意识。 视野迅速模糊、变黑。 最后残存的知觉,是有人粗暴地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整个人拖离了地面,迅速拽入巷口浓重的阴影之中…… —— 花会现场,灯火如昼,人声鼎沸。 长街两侧挂满了各式精巧的花灯,光影摇曳,将夜色映照得如同白昼。 空气中飘散着糖人、炸糕、桂花酿的甜香气味,沿街叫卖的小贩与往来穿梭的游人,交织出一片喧闹而喜庆的海洋。 秦书雁被这从未见过的热闹景象所吸引,好奇地左顾右盼,眸中闪烁着孩童般的新奇光彩,轻声叹道。 “原来……这就是花会呀?” 林夏走在她身侧,闻言笑道。 “这还只是外围,卖小吃杂耍的居多。” “真正热闹的,还在里头。” 他抬手指向前方。 只见长街尽头,豁然开朗,现出一片临水的宽阔场地。 左侧搭着一座高台,以彩绸鲜花装点,台上设有书案笔墨,已有数位文人模样的人正在低声切磋! 那便是诗台,今夜以诗会友、争夺魁首之地。 右侧则是一道蜿蜒流淌的清澈小河,河面已漂浮着数十盏造型各异、烛光摇曳的莲花灯,载着祈福者的心愿缓缓流向远方! 此乃放花灯之处。 中间则是更密集的游人,或驻足观诗,或河边祈愿,或于小吃摊前流连,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走吧,” 林夏对秦书雁伸出手,眼中带着笑意。 “带你去里头看看,真正的花会。” 第一卷 第37章 奖励是和苏媚儿共度良宵 花会内场,人流如织,灯火璀璨。 林夏与秦书雁正沿着河边缓步而行,欣赏着水面上星星点点的花灯,迎面却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长公主凌霜雪,正带着两名侍女,驻足于一处卖精巧绒花的摊位前。 两人上前见礼。 “见过长公主。” 凌霜雪转过身,微微一笑。 “不必多礼!” “你们也来逛花会?” 秦书雁轻轻点头,林夏亦含笑称是。 凌霜雪看向秦书雁,语气稍缓。 “小雁,既来了,打算下场试试吗?” 秦书雁赧然摇头。 “我就看看热闹便好。” “于诗词一道,我实在粗浅,就不上去献丑了。” 凌霜雪目光转向林夏。 “你呢?” 林夏坦然道。 “自然要玩一玩,顺便……拿个第一回来。” “玩玩便罢了,” 凌霜雪微微挑眉,语气中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第一也想带回家?” “莫说苏媚儿,便是刘伯爵家那位以才思敏捷著称的长子刘耀文,你都未必能胜过。” “况且今年,因头名另有一份隐藏彩头,引得京中才俊趋之若鹜,竞争之激烈,远胜往年。” 她顿了顿,看着林夏。 “你……似乎对诗词并不甚精通吧?” “依我看,能入前五,已属侥幸。” 林夏却似未将那些对手放在眼中,只抓住了关键词。 “隐藏彩头?是什么?” 凌霜雪无奈地瞥他一眼。 “我说了这许多,你只听进去奖励二字?” “况且,这奖励……你怕是拿不到的。” “那可不一定。” 林夏笑道。 凌霜雪见他坚持,便不再隐瞒,压低声音道。 “罢了,告诉你无妨。” “今夜诗会,若能力压群伦,夺得魁首,便可获得与苏媚儿切磋的资格。” “若能再胜她一筹……便可与她,单独共度良宵。” 她语气平淡,却点出了这彩头为何如此诱人。 “所以,今年才引得众多自命风流的才子蜂拥而至。” “你……机会渺茫,重在参与便好。” 林夏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兴味,唇角微扬。 “共度良宵……” “这彩头,倒是有点意思。” 正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清越悠扬的铜磬声。 紧接着是密集而有节奏的鼓点,如同春雷滚过夜空,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凌霜雪侧耳倾听,道。 “花会正式开始了。” 林夏颔首。 “过去看看。” 三人随着人流,来到中央诗台前。 只见台上已立着一位身着靛蓝长衫、气质儒雅的中年司仪。 他手持一柄玉如意,待台下稍稍安静,便朗声开口,声音洪亮,传遍四方。 “诸位雅士、各位佳人,欢迎莅临今岁花会!” “今年花会,与往昔略有不同。” 他抬手示意,指向诗台后方那座七层高的玲珑塔楼。 “若能在此诗台力压群英,拔得头筹,除可于清河之上燃放头等祈福花灯,更有一份殊荣——” 他顿了顿,吊足了众人胃口,才扬声道。 “那便是,获得与揽月阁苏媚儿姑娘,共度良宵,此乃千载难逢之雅事!”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座七层塔楼的最顶层,原本昏暗的窗格骤然亮起暖黄灯光。 透过轻纱帘幕,可见一道窈窕曼妙的身影翩然立于窗前,朝着下方众人盈盈一福,姿态优雅。 虽看不清面容,却已引得台下阵阵低呼与赞叹。 司仪继续道。 “若有才女巾帼,能夺此魁首,亦可获赏银千两!” 台下众人闻言,皆心知肚明。 对女子而言,那千两赏银或许并非首要,真正令人向往的,是花会魁首所带来的无上才名与认可。 “然则,” 司仪话锋一转。 “正因彩头殊胜,今年竞争尤为激烈。” “除却各地慕名而来的才俊,更有三位公认的夺魁热门!” 他一一介绍。 “其一,乃刘伯爵府上,以才思敏捷、诗风清丽著称的长公子——刘耀文!” 台下响起一阵附和之声,显然刘耀文在京中才子中声望颇高。 “其二,远自江南而来,素有江南文胆之美誉,代表江南文坛颜面的——顾清弦,顾公子!” 人群再次骚动,江南才子亲至,无疑增加了比试的看头与分量。 “其三,” 司仪目光扫过台下一位气质冷峻、抱臂而立的青年。 “是近来名动京华,诗作以奇崛险峻见长的后起之秀——韩墨!” 那青年只是微微颔首,神色不变。 介绍完毕,司仪高举玉如意,声如洪钟。 “那么……花会诗台比试——现在开始!” “想要报名的可以上来报名。” “后面还有一个节目!” 司仪话音落下,台下却是一片短暂的寂静。 唯有被点名的刘耀文、顾清弦、韩墨三人,神色从容,步履沉稳地相继登台,立于诗台中央,自成一道风景。 台下众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却再无人主动上前。 若是寻常年份,自有不少文人乐意登台一试,博个彩头,图个乐子。 可今年……台上这三位,无一不是声名在外的才子。 更有与苏媚儿共度良宵的惊天彩头悬于头顶,竞争之烈,已非寻常比试。 此刻登台,若无十足把握,无异于自曝其短,徒惹笑柄。 司仪环视一周,见再无人响应,只得再次扬声。 “可还有才俊,愿登台一展才思?” 台上三人相视一笑,神色间自有几分矜持与睥睨。 这份沉默,便是他们实力所带来的无形压迫。 就在众人以为今夜比试将就此局限于此三人之争时。 “等等。” 一个清朗平和的男声,自人群中响起,不高,却清晰地将那片窃窃私语压了下去。 “这么热闹的场子,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我也来……凑个趣吧。” 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一名身着月白色常服的少年缓步走出,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意散步至此。 他抬手理了理并无需整理的袖口,抬眼望向诗台,唇角噙着一丝淡笑。 正是林夏。 第一卷 第38章 押注,无人的押注的林夏。 众人目光聚焦在林夏身上,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这人谁啊?” “好像……是林国公府那位三公子?” “就是他!那个有名的纨绔!他上来做什么?连药材都认不全,还会作诗?” “谁知道呢,自取其辱罢了。” “估摸着是想在秦小姐和长公主面前充充场面,装个样子。” 台上三人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位不速之客,更留意到他身侧那位姿容清丽、气质温婉的秦书雁。 刘耀文眉头微蹙,心中暗忖。 秦小姐怎会与这等纨绔同行? 定是受了他胁迫! 我倾慕已久的女子,岂容这等废物染指玷污! 来自江南的顾清弦亦是初次得见秦书雁真容,眼中闪过惊艳,暗道。 江南虽多佳丽,却少有这般清雅出尘之质。 待会儿作诗,定要一展才情,博取佳人青睐。 就连一向神色冷峻的韩墨,目光扫过秦书雁时,也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随即移开,心中却已记下。 台下的秦书雁见林夏真要上台,有些担忧地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低声道。 “你……来真的呀?” 林夏回头,对她眨了眨眼。 “当然。” 一旁的凌霜雪也微微蹙眉,低声道。 “这并非儿戏。” “若表现不佳,沦为末位……会很丢脸。” 林夏却只是淡淡一笑,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最后一名?” “长公主殿下可以瞧不起我这个人……” “但不能瞧不起,我即将说出的诗。” 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步履从容地踏上了那座万众瞩目的诗台。 林夏脚步刚踏上诗台,一道毫不掩饰的讥嘲便迎面而来。 说话的是刘耀文。 他本就倾慕秦书雁,此刻见林夏竟与佳人同行,更是妒火中烧,语气尖刻。 “林三公子?就凭你,也配登这诗台?” “怕是连药性都辨不明白,也敢来附庸风雅?更不配站在秦小姐身侧!” 林夏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站定,方才抬眼看向刘耀文,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怎么,你也想站在她身边?” “可惜,你没这个资格。” 刘耀文被他这轻飘飘的态度激得脸色一青。 “秦小姐从前对你避之唯恐不及,今日却与你同来,定是你用了什么卑劣手段胁迫于她!” “真是卑鄙小人!” 一旁的顾清弦虽未如刘耀文般情绪外露,却也微微摇头,语气矜持地开口。 “文人雅士,当以诗文言志,逞口舌之利,并无意义。” 他与刘耀文一般,皆对秦书雁心存好感,自然也对能陪伴在她身侧的林夏和喜欢她的顾清弦,生出了几分轻蔑。 台上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司仪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朗声圆场。 “可还有才俊,愿登台一试?” 台下依旧无人应答。 司仪便顺势进行下一环节。 “既如此,比试即将开始。” “依照惯例,在正式命题前,诸位看官若心中已有属意之人,可前往两侧投注处,小赌怡情,为自己看好的才子押注助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高塔顶层那抹朦胧倩影,语气愈发恭敬。 “至于今日诗作的评判……” “将由揽月阁苏媚儿姑娘,亲自品评裁定。” “诸位,对此可有异议?” 台下众人纷纷摇头,并无异议。 苏媚儿虽出身风尘,但其诗词造诣早已名动京城。 甚至隐隐有压倒许多文坛前辈之势,由她担任裁判,自是公允服众! 台下议论声嗡嗡响起。 “押刘公子稳赢!本地才俊之首,岂是浪得虚名?” “顾公子江南文胆,诗风清雅,值得一搏。” “韩墨的诗剑走偏锋,说不定能出奇制胜。” “至于那位林三公子?呵呵,药方都背不全的人,也来作诗?” “谁押他谁是傻子,银子多烧得慌!” 投注开始,众人纷纷涌向台侧设立的三个彩箱 分别对应刘耀文、顾清弦、韩墨。 负责登记的小厮忙得不可开交。 最终结果毫无悬念。 刘耀文凭借其根植京城的影响力与一贯才名,获得了压倒性的最多押注。 顾清弦作为声名在外的江南才子,亦吸引了不少欣赏其地域风格的赌注。 韩墨虽属后起之秀,诗风小众,却也以其独特魅力赢得了一部分追求冷门、欣赏奇崛的看客支持。 而林夏…… 他那名义下的彩箱前,空无一人,箱内空空如也,连一枚铜板都未曾落入。 负责他那箱的小厮甚至无聊得打起了哈欠。 顾清弦与韩墨见林夏名下空空如也的彩箱,嘴角不禁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刘耀文更是直接上前,指着那空箱子,语带刻薄地嘲讽道。 “林三公子,瞧见没?” “连一个给你押注的人都没有!可见在座诸位,无一人看好你啊!” “呵呵,我若是你,此刻便该寻个地缝钻进去了!” 林夏却只是瞥了他一眼,神色淡然,浑不在意。 就在这时,台下的秦书雁忽然排众而出,走到负责林夏彩箱的小厮面前,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声音清晰而坚定。 “我押林三公子。” “一百两。” 她顿了顿,抬眼望向台上的林夏,眸中带着纯粹的信任与鼓励。 “我只带了这些……但我信你。” 林夏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微扬,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幕,却让顾清弦与韩墨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眼中掠过明显的不悦。 刘耀文更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要跳起来,指着林夏低吼道。 “你!定是你又用了什么卑鄙手段威胁秦小姐!” “她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给你押注?!” “我的女神……不可能对你……” 林夏懒得与他争辩,只吐出两个字。 “小丑。” “你——!” 刘耀文气得脸色涨红。 “你等着!待会儿我便让秦小姐亲眼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才华!” “让她知道,该对谁倾心!” 林夏摇了摇头,又补了四个字。 “究极小丑。” —— 台下。 凌霜雪走到秦书雁身边,低声问。 “你……当真如此信他?” 秦书雁毫不犹豫地点头,目光仍追随着台上的身影。 “嗯,我信。” 与此同时,所有人都未曾察觉,身后那座七层塔楼的最高处。 轻纱帘幕后,一直静观下方的苏媚儿,见到此景,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第一卷 第39章 题目:美人 苏媚儿立于高塔帘幕后,目光掠过台下那场小小的风波,落在林夏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 “林三公子……这个名满京城的纨绔,竟也来了?” 她低声自语,视线又转向为林夏押注的秦书雁。 “秦家这位深居简出的小姐,竟也如此看好他……” “之前不是说秦小姐一直很排斥林三公子吗?” 她纤指轻叩窗棂,若有所思。 “这位林三公子……莫非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心念转动,她素手轻抬,朝着屏风后微微一招。 “小春。” 一道娇小灵动的身影应声而出,是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一身利落的短打装扮,对着苏媚儿恭敬低头。 “小姐。” “去查查这位林三公子,” 苏媚儿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尤其是最近……有何不同寻常之处。” “是。” 名唤小春的少女应得干脆。 “给我十分钟,便能将他近况大致摸清,回来禀报小姐。” 苏媚儿微微颔首,小春便如同灵猫般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消失不见。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台下那个月白身影,红唇边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那笑容美丽依旧,却多了几分审视与玩味。 —— 诗台之上,司仪见押注已毕,气氛已足,便高声道。 “诸位,静一静!” “既已下注助威,那便——” “一把定输赢!” 他环视台上四人,朗声宣布: “今日诗台比试,题目便是——” “美人!”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美人?这题目……看似简单直白,实则难出新意啊!” “正是!古往今来,咏美人的诗词何其多?若不能别出心裁,极易落于俗套,反显得才思平庸。” “看来第一轮便要见真章了,最考验功底与灵气!” “不知台上几位,谁能先声夺人?” 司仪环视台上四人,抬手示意。 “请四位才子,于一炷香内,各自赋诗一首。” “诗成后,由苏姑娘品评高下。” “现在——开始!” 台上,三人已提笔落墨。 刘耀文笔走龙蛇,洋洋洒洒已落数行。 顾清弦凝神静思,落笔从容,尽显江南才子气度;韩墨虽着墨稍缓,亦已有成竹在胸。 唯独林夏,执笔悬于纸上,迟迟未落一字。 台下目光渐渐汇聚到他身上,私语如潮,带着毫不掩饰的看戏意味。 “怎么还不写?该不会是……憋不出来吧?” “我就说了,他来就是自取其辱,装模作样站上去,真到下笔就露馅了。” “秦小姐那一百两,怕是打水漂喽,连个响都听不着!” “嘘——小点声……” 凌霜雪侧目看向秦书雁,眼中带着几分复杂。 “小雁,你这一百两……似乎押错了。” 秦书雁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林夏侧脸上,语气平静得出奇。 “急什么?” 她顿了顿,眼底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仿佛想起昨夜那场逆转一切的救治。 “昨日他出手前,所有人也都说他不行。” 凌霜雪微微一怔,随即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台上那道伫立不动的身影。 片刻后,她唇角竟也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是啊。” 台上。 香已燃过半。 刘耀文收笔,将狼毫往砚台边一掷,意气风发地扫了一眼自己墨迹淋漓的诗稿,朗声笑道。 “不过如此!” 顾清弦亦搁笔,从容抚平纸角,唇边噙着淡淡笑意,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台下那道浅碧身影。 韩墨默然收笔,垂眸审视自己的诗句,眉宇间略有满意之色。 而后,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右侧! 那里,林夏的案上仍是白纸一张。 刘耀文嗤笑出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怎么,林三公子这是要等香烧完了,给咱们来一幅无字天书?” 顾清弦摇头轻叹,语带怜悯。 “若实在无从下笔,便早早认输也罢,强撑于此,徒增笑柄。” 韩墨惜字如金,只冷冷吐出三个字。 “浪费时间。” 司仪见香将尽,忍不住催促。 “林三公子,这……您可还作诗?” “若再不动笔,只怕……” 台下。 秦书雁攥紧了袖口,指节泛白。 她信他,可此刻看着那迟迟未落的笔,她心中终是浮起一丝难以抑制的忐忑。 万一……万一他真的不会呢? 凌霜雪没有再说风凉话,只是静静看着,若有所思。 --- 七层塔楼,最高处。 纱帘之后,苏媚儿听罢小春简练而精准的回禀,纤指轻叩窗棂,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救了秦姑娘,开了医馆,与兄长周旋破局……” 她低低重复,语气中带着一丝恍然。 “原来如此,竟是脱胎换骨,彻底从良了开始成长了!” 她眸光流转,重新投向那台上迟迟未曾落笔的月白身影,眸中探究愈深。 “只是……” 她轻轻托腮,眼中带着审视,亦带着几分兴味。 “那医术的本事,与作诗的本事,可是两码事。” “林三公子……” “诗词一道,你当真会么?” …… 台上。 司仪正要再次催促,林夏却抬手一拦,语气淡然。 “急什么?慢工出细活。” 说罢,他提笔。 动作不急不徐,落笔从容。 没有迟疑,没有停顿,甚至不见如何深思。 笔尖触纸,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不过几息之间,他便收了笔。 随即他将笔往砚台边轻轻一搁,动作潇潇洒洒。 行云流水间竟有几分世家子弟赏花弄月般的闲适。 台下有人下意识伸长脖子,却只隐约瞥见白纸黑字,看不清究竟写了什么。 司仪见四人皆已完卷,便依序展示。 他先拿起刘耀文的诗稿,高高举起,转向众人。 刘耀文此诗题为《咏邻女》—— 眉如远山鬓如云,淡淡妆容也动人。 不与繁花争颜色,静立窗前自可亲。 诗稿一亮,台下顿时喝彩四起。 “好一个不与繁花争颜色!气格清高,不落俗套!” “刘公子果然名不虚传,此诗既有风骨,又不失温柔,写美人而不媚俗,高!” “押刘公子果然是稳的!这银子赚得舒坦!” “我看今日魁首,非刘公子莫属了!” “急什么,还有两位呢,不过……林三公子就不必看了,凑数的。” 众人笑着,目光已开始在顾清弦与韩墨之间游移,独独将林夏的诗稿当作空气。 司仪亦含笑点头,而后转向高塔顶层,恭敬躬身。 “苏姑娘,请为刘公子的诗作评。” 片刻,一道清泠如泉、不疾不徐的女声自塔顶飘落,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人耳中。 “不与繁花争颜色,写的不是容貌,是气质,并非不美,是不争不抢,格调很高!” “笔致清冷,温润含骨,不艳不俗。” “难得。” 顿了顿,那声音报出分数: “九十七分。” 全场哗然,随即掌声雷动。 这个分数,已属极高。 刘耀文唇角抑不住地上扬,转头睨向林夏,眉梢眼底皆是压不住的得意。 “林三公子,如何?” “现在知道差距了?”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不咸不淡地点了点头。 “嗯。” “确实有点差距。” 刘耀文闻言,笑意更盛,只当他是认输服软,愈发意气风发。 “知道便好。” “秦姑娘的眼光,终究是会回到该看的人身上。” 林夏不再接话,只是垂眸,指尖轻轻落在自己那张尚未示人的诗稿边缘。 第一卷 第40章 你的诗不用看,就是垃圾。 司仪收起刘耀文的诗稿,又拿起第二幅,高高展于众人眼前。 正是顾清弦所作,题为《见邻家女偶感》 “轻移莲步影姗姗,笑语温和眉眼宽。” “不必倾城倾国貌,寻常姿态也心安。” 诗稿一亮,台下再度沸腾。 “好一个寻常姿态也心安!写美人而不求绝色,落笔在寻常、在安稳、在舒服,妙啊!” “江南文胆果然名不虚传!这等视角,温柔敦厚,非胸有丘壑者不能为!” “刘公子是清高孤标,顾公子是温润入世,风格不同,竟难分高下!” “这下可难选了……” 众人议论纷纷,视线在刘耀文与顾清弦之间来回游移,不少人面露纠结之色。 司仪亦颔首赞叹,随即再次转向高塔,恭声道。 “苏姑娘,请为顾公子之诗点评。” 塔顶那道清泠女声稍作停顿,随即徐徐传来。 “写动态,写性情,步态、笑语、眉眼,皆有画面。” “顾公子笔下无艳态,却有温度,是那种让人想靠近、可久处的女子。” “不争奇,不斗艳,稳稳落进人心里。” 顿了顿,那声音报出分数。 “九十七分。” 台下又是一阵轰动。 又是九十七分! 与刘耀文平分秋色! 顾清弦唇角微扬,眉宇间是压抑不住的自信与矜持。 他侧目,似有若无地瞥了林夏一眼! 那目光里没有言语,却有着冷笑。 而后,他的视线越过林夏,落向台下的秦书雁。 那个方向,那道浅碧色的身影依然静立。 顾清弦目光柔和,仿佛已看到那位温婉佳人因自己的才情而投来欣赏的目光。 与此同时,司仪展开第三幅诗稿,高高举起,向台下众人展示。 《素妆》 素面天然不染尘,轻言细语最宜人。 一身清雅无修饰,胜却人间多少春。 诗稿一亮,台下再次爆发出热烈的喝彩。 “妙啊!素面天然不染尘,一开篇便是清气扑面!” “‘一身清雅无修饰,胜却人间多少春,好大的气魄!” “韩墨的诗风果然奇崛,别人写美人多在眉眼妆容,他直接写到骨子里去了!” “这一首与刘公子的清冷、顾公子的温厚又不同,是干干净净、不染纤尘的美!” “三人三首,三种风情,竟是不分伯仲!” “今年的花会,当真是神仙打架!” “九十七分稳了,就看苏姑娘如何权衡了。” 台下议论纷纷,目光在三位才子之间来回游移,惊叹与期待交织。 司仪含笑点头,再次转向高塔顶层,恭敬躬身。 “苏姑娘,请为韩公子的诗作评。” 片刻后,那道清泠的声音第三次自塔顶飘落。 “‘素面天然不染尘,起句定调,干净、纯粹、不假雕饰。” “轻言细语最宜人,写性情,温柔内敛,不张扬却动人。” “后两句……”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赞许。 “前两句层层铺垫,最后一句陡然抬升,将清雅二字的分量压过了世间一切浓艳。” “气韵贯通,收束有力。” “不错,不错。” “九十七分。” 又是九十七分。 三首诗,三位才子,三个九十七分。 全场掌声雷动之余,更多了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叹! 今年的花会,竟如此胶着,如此精彩! 韩墨缓缓收拢唇角的笑意,目光越过台上的烛火与人影,落向台下的秦书雁。 那道浅碧色的身影依然静立,面容看不真切。 但他确信,方才那首诗,已然足够让那位温婉佳人心生涟漪。 台下,凌霜雪轻轻摇头,语气低沉。 “林夏……怕是没戏了。” 秦书雁攥紧袖口,目光却固执地追随着台上那道月白身影。 “我……信他。” 凌霜雪侧目看她,带着几分不忍戳破的无奈。 “小雁,面对现实吧。” “没有数年乃至十数年的诗学积淀,绝无可能越过那三人。” “而据我所知……” 她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秦书雁没有再反驳。 她不知道怎么反驳。 她只能相信。 台上。 司仪面对三张九十七分的诗稿,一时竟不知如何定夺。 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仰头向塔顶请示。 “苏姑娘,这……三位公子同分,这第一……” 塔顶传来那道清泠的女声,不疾不徐。 “三首各有特色,各有拥趸,但若要论第一,我觉得第一首更好一点!” 她略作沉吟。 “第一首《咏邻女》,意象最凝练、最古典,眉如远山鬓如云,起句便有古意,稳而美。” “其次,不止写貌,更写心,不与繁花争颜色,淡泊自守,是风骨,是品格,是三首之中最有灵魂的一句。” “再者,全诗从容貌到姿态,从姿态到心境,层层递进,一气呵成。” “画面安静、高级、耐品。” 她的评断已很明显。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尘埃落定之时,苏媚儿话锋一转,语气中竟透出一丝隐隐的兴味。 “不过……” “你是不是忘了,还有一人?” 台下骤然一静。 随即—— “噗嗤。” 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 紧接着,笑声如涟漪般层层荡开,压低了,却掩不住那份轻蔑。 “林三公子的诗?他真写了?” “写了又如何?那白纸黑字,怕是比白纸多不了几个墨点。” “苏姑娘也太抬举他了,这还用看?” “看了也是污眼睛,何必呢。” 刘耀文更是扬声开口,毫不掩饰嘴角的讥诮。 “苏姑娘,这诗不看也罢。” 他顿了顿,目光斜睨向林夏,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前后几排都能听清: “看完……怕是要污了您的眼。” 第一卷 第41章 一首诗,镇压古往今来 刘耀文嘴角噙着讥诮,抱臂而立,俨然已是胜者姿态。 “真不知道秦小姐究竟看上了你哪一点。” 顾清弦亦轻笑摇头,温润的脸庞下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就是。” 林夏冷冷扫过三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呵。” “看上我什么?” “等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司仪带着几分不耐,例行公事般上前,漫不经心地垂眸。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那目光落在林夏那张被冷落许久的诗稿上,再也没有移开。 原本敷衍的神色一点一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动。 他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个字。 台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反常。 “怎么了?司仪怎么傻了?” “不是吧,林夏那诗……还能把司仪看傻了?” “估计是烂得太离谱,把人吓着了。” “哈哈,有可能!毕竟咱们林三公子,可是连药材都认不全的主儿!” 凌霜雪眸光微凝,低声自语。 “……他看到了什么?” 秦书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望着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台上。 刘耀文见司仪久久不语,嗤笑道。 “林三公子,看来你这诗写得太好了,好到司仪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他掸了掸袖口,语气轻快如赏玩一件玩物。 “既如此,不如拿出来——” “给大伙儿也乐呵乐呵。” 顾清弦与韩墨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唇角噙着等待好戏上演的淡笑。 司仪艰难地收回目光,深深看了林夏一眼,那眼底再无半分轻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恭谨地捧起那张薄薄的诗稿,高高举起,转向众人。 满座喧哗,顷刻间。 鸦雀无声。 只见那素白的纸笺上,墨迹犹润,字字分明。 西施 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 秀色掩今古,荷花羞玉颜。 浣纱弄碧水,自与清波闲。 皓齿信难开,沉吟碧云间。 越王徵绝艳,扬蛾入吴国。 提携馆娃宫,杳渺讵可攀。 一破夫差国,千秋竟不还。 长街之上,落针可闻。 鸦雀无声。 刘耀文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 顾清弦手中半开的折扇,缓缓合拢,忘了继续。 韩墨唇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平复。 台下,那些方才还在等着看笑话的看客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凌霜雪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目光死死锁住那纸上字字句句。 原来,他不是在逞强。 原来,他真的会。 而且……写得这样好。 秦书雁悬了一整夜的心,此刻终于轻轻落了地。 她望着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眉眼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那些紧张、担忧、隐隐的忐忑,在这一刻,平稳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灯火映在她眼底,像落进湖心的星。 高塔顶层。 纱帘之后,那道始终清泠疏离的身影,忽然向前迈了一步。 苏媚儿扶着窗棂,微微倾身。 灯火映在她的脸上,将那惯常的从容与矜贵,染上了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动容。 “西施越溪女,出自苎萝山……” 她轻声念着,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破什么。 秀色掩今古。 荷花羞玉颜。 她没有继续念下去。 只是那双平日里看遍才子诗章、阅尽浮华辞藻的眼睛。 此刻凝望着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久久不曾移开…… 司仪深吸一口气,恭声向塔顶请示: “苏姑娘,请为林三公子的诗作……定夺。” 塔顶寂静片刻。 那道清泠的声音再响起时,已褪去了方才品评前三首时的从容与疏离。 此刻,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什么东西撼动过的余温。 “从立意、气象、笔法、格局、境界,五层而论。” 她顿了顿。 “前三首与这一首……不是一个量级。” 此言一出,满场无声。 苏媚儿的声音继续落下,一字一句。像珠玉坠入寒潭。 “他们三首,写的是美人。” “清新,可爱,雅致。” “是闺阁小诗,是窗前月下,是寻常人家的邻家女子。” “而林夏这首《西施》——” 她忽然停了片刻。 不是卡顿,不是迟疑。 是一种……需要调整呼吸才能继续开口的停顿。 “写的是绝色。” “写的是命运。” “写的是家国兴亡,是红颜与江山,是千年之后,依然让人沉吟落泪的……” “千古绝唱。” 最后四个字,她放得很轻。 却重得像是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总结。 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像一锤定音。 “《西施》一诗,全方位碾压前三首。” “不在一个量级。” “100分!” 众人恍然,议论声渐起: “眉如远山、淡淡妆容、素面清雅……写的都是日常美人,邻家姑娘。” “而林夏那首——秀色掩今古。” “掩今古,意思是,她的美貌盖过古往今来所有人。” 有人摇头苦笑。 “咱们写的是温柔、舒服、安心,是生活里的好姑娘。” “林夏写的,是窗前女子吗?不——是能改变两国命运的人。” “她的美,不是宜人,是能倾国。” “她的结局,不是心安,是千古苍茫。” 几句话,格局已拉开十万八千里。 再看三人之诗,好看、温柔、清雅,小情小景,清新小品。 而林夏的《西施》。 越溪女【表情】苎萝山【表情】掩今古【表情】浣纱【表情】入吴【表情】破吴【表情】不还。 一条完整的人生史诗。 有出身,有绝色,有神态,有际遇,有家国兴亡,有千年叹息。 立意深度、情感厚度、历史高度! 全面碾压。 无人再言质疑。 下一刻,欢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林三公子——厉害啊!” “我就知道他深藏不露!” “那你怎么不押银子?” “……心里支持也是支持嘛!” “林三公子!等会儿给签个名儿呗!” 台上。 韩墨摇了摇头,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复杂的笑意。 不是苦笑,是认了。 原来他方才迟迟不动笔,不是不会,不是在逞强。 是在酝酿一场,足以掀翻整座诗台的惊涛。 心服,口服。 顾清弦攥紧了袖口。 怎么可能。 他自幼饱读诗书,以江南文胆之名冠绝一方,北上赴会,本以为是技压京华、扬名天下的一夜。 可眼前这个人……传闻中的京城废物、纨绔、连药材都认不全的林三公子。 竟在短短半柱香里,写出一首足以收入典籍的千古绝唱? 他不愿信。 可他亲眼看见了。 最狼狈的,是刘耀文。 他死死盯着林夏,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血丝清晰可见。 “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声音因失控而尖锐,抬手指向林夏,指尖都在发颤。 “你——你林夏,怎么可能写出这样的诗?!” 林夏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刚搁下的笔,又抬眼,迎上刘耀文那张近乎扭曲的脸,语气平淡。 “何必这么惊讶?” 他顿了顿。 “这才哪到哪?” 而后,唇角微扬,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并不咄咄逼人却足以让人破防的从容: “况且,方才不是给你打过预防针了么?” “我说了——” “你的诗,和我的诗。” “是有差距的。” 刘耀文:“你——!” 他张着嘴,却再也说不出第二个字。 第一卷 第42章 狐媚劲的苏媚儿 林夏无意与刘耀文争辩。 与这样的人多言一句,都是浪费时辰。 他转身,伴随着欢呼声,不疾不徐地步下诗台。 台下,一名负责结算的账房先生早已捧着托盘候在一旁。 见林夏下来,忙躬身迎上,将沉甸甸一袋银两双手奉至秦书雁面前。 “秦姑娘,这是您押注所赢——足足翻了三十七倍,请您过目。” 秦书雁微微一怔,接过银袋,轻声道。 “……多谢。” 账房退下。 她捧着那袋沉甸甸的银子,像是捧着一件不知该如何安放的意外之物,抬眸看向林夏。 “这……都是你赢来的。” “没有你,我根本赚不到这些。” 林夏垂眸看她,唇角微弯。 “这是你信我的结果。”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似认真似玩笑的温柔。 “对不对,小未婚妻?” 秦书雁的脸腾地红了。 她飞快地垂下眼,耳根烫得像要烧起来,声音细若蚊蚋。 “这、这么多人……你别说了……” 林夏低笑一声,不再逗她。 凌霜雪立在一步之外,将这二人的眉眼往来尽收眼底,似笑非笑地开口。 “小雁啊。” “这才一天,就开始当着本宫的面,晚上调情了?” 秦书雁的头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那袋银子里。 凌霜雪没再打趣她,转而看向林夏。 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未必肯承认的……重新认识。 “能在半柱香内写出《西施》这样的诗,没有十几年的浸淫,再加三分天赐的才气,绝无可能。” 她顿了顿。 “林夏,你藏得……比我想的还要深。” 秦书雁终于从银袋里抬起眼,望向林夏。 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怀疑,没有追问。 只有一种、被不断印证着的、越来越笃定的…… 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欢喜。 “我昨天以为,你只是医术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没想到,你连诗……也写得这样好。” 林夏迎上她的目光,神色坦然而从容,语气却忽然带上了几分捉弄的笑意。 “我出色的地方还多着呢。” 他顿了顿,认真地看着她。 “等咱们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你就知道……” 秦书雁眼疾手快,抬手轻轻拍在他手臂上,力道轻得像落了一片花瓣。 “哎呀!别说了……” 她红着脸,声音已经软得没有半点威慑力。 林夏笑着收了声。 凌霜雪看着这一幕,唇角微微扬起。 那笑意很淡,淡得像水面掠过的一缕风。 在一起,最好了。 这样,皇兄那边的目光…… 便有人替她分走大半了。 还有……林夏……你到底还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东西? 刘耀文孤零零立在台上。 无人围拢,无人喝彩,甚至无人寒暄。 往年他下台时,总被文人簇拥着、恭维着、前呼后拥。 今年,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不是因为尊敬,是因为无人注意他。 他僵着脸,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碎了一地的骄傲上。 然后他看见了。 不远处,林夏正垂眸与秦书雁说着什么。 她仰着脸,耳尖微红,眼底漾着从前从未对他展露过的、柔软的、信赖的光。 他追了她三年。 三年里,他写过无数诗,送过无数礼,托过无数人。 她永远是客气、疏离、淡淡地避开。 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从未。 他死死攥着袖口,指节泛白。 门第,他比不上林夏。 诗词,他更比不上林夏。 从前他还能安慰自己,林夏不过是个仗着祖荫的废物,除了出身一无是处。 可现在…… 连这最后一块遮羞布,也被那首《西施》撕得粉碎。 林夏似乎感应到了那道灼热而狼狈的视线。 他抬眼,隔着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 “送你一句话。” “不要半场开香槟。” “谁赢谁输,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 “不然——” “只会输得更难看。” 刘耀文的牙咬紧了。 他张了张嘴,喉间滚过无数句反击的话。 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因为所有的反击,在那首诗面前,在那道他永远无法企及的目光面前…… 都太苍白了。 他垂下眼。 把那股烧穿胸腔的不甘,一口一口,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人群中不知谁低呼了一声。 “苏姑娘来了……” 林夏循声望去。 塔楼与诗台之间,一道飞廊悬于半空。 苏媚儿正立在那里。 她穿一袭绯色罗裙,襟口微敞,露出锁骨一线霜白。 裙摆曳地,逶迤如红浪。 她微微侧身,灯火自檐角斜落,勾出眼尾一抹淡绯。 那双眼生得极媚,却不是刻意的媚。是眼波流转间自带的、浑然天成的妖。 不笑时,也像在笑。 不钩人,人也已被钩去三分魂。 她就那样站着,隔着整座花会的喧嚣,遥遥望向林夏。 唇角的弧度,淡得像雾里看花。 却让人无端想起四个字—— 摄人心魄。 第一卷 第43章 你要是赢了,我让小雁亲你一下。 小瑶的意识在剧痛中缓缓苏醒。 她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把破旧的木椅上,绳索深深勒进手腕脚踝,动弹不得。 四周昏暗潮湿,蛛网垂挂,墙角甚至还有老鼠爬过的窸窣声。 “这是……哪儿……” 话音未落,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哪儿?” 她猛地转头。 林华从阴影中走出。 他衣衫褴褛,锦袍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破着几个大洞,发髻散乱,脸上还沾着不知哪蹭来的灰黑! 哪里还有半分国公府二公子的体面。 小瑶瞳孔骤缩。 “林二公子?!你不是……你不是被抓了吗?而且你怎么这个样子?” 林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破烂的衣袖,用手指戳了戳那几个被老鼠咬穿的洞,发出一声令人发寒的轻笑。 “呵……这都拜你的好主子所赐。” 他抬起眼,眼底是淬了毒的恨意。 “我这衣服上的洞,都是老鼠一口一口咬出来的。” 小瑶强压住喉间的颤抖,迎上他的目光。 “是你自己计谋败露,被三公子识破。” “你害人不成,还敢越狱……” “越狱?” 林华打断她,忽然咧开嘴笑了。 “我已经越了两次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唇角扯出一个扭曲的弧度。 “今天,我要让你……和林夏那个废物,一起死。” “在这之前……” 他伸出手,指尖划过她的脸颊。 小瑶浑身绷紧,在他手指触到自己面颊的瞬间,猛地偏头,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背。 “啊——!” 林华吃痛,反手一巴掌将她连人带椅扇倒在地。 她的脸颊迅速肿起,唇角渗出血丝。 “贱人!” 林华捂着手背,看着那圈渗血的牙印,怒极反笑。 “被我上是你的荣幸,还敢咬我?” 他蹲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他对视,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只不听话的猫。 “我这就写信给林夏,让他来救你。” “然后……” 他顿了顿,笑容逐渐扭曲。 “我会暗中派人把他按住,让他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我是怎么,当着他的面,一点一点,把你玩烂的。” 他松开手,看着她眼底终于浮现的恐惧,满意地继续道。 “玩腻了,我就给你下毒。” “下无解之毒。” “我要让他亲眼看,他那自以为厉害的医术,救不了你。” “看着你在他面前,一点一点断气。” “然后,我再杀了他。” 小瑶的呼吸急促起来。 她剧烈挣扎,绳索在手腕上勒出深深的红痕,却挣不开分毫。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但她还有一个选择…… 她不能让三公子过开送死! 为了我,不值得! 她闭上眼,决绝地咬向自己的舌根。 “想死?” 林华眼疾手快,一把掐住她的下颌,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颧骨。 另一只手拿起地上脏污的破布,粗暴地塞进她口中。 “真是一条好狗。” 他直起身,擦了擦手上的血渍,声音恢复了那种令人发寒的、轻柔的笑意。 “可惜,你的命,现在我说了算。” —— 花会。 所有人的目光都追随着那道绯色身影。 “苏姑娘……苏姑娘下来了……” “百看不腻,当真百看不腻……” “那身段,那眉眼,偏偏谁也动不得……” 司仪早已快步迎上前去,躬身行礼,满脸堆笑。 苏媚儿微微颔首,脚下却未停留。 她径直走向林夏。 在她面前停下,那双天生含媚的眼眸轻轻抬起,将眼前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而后,她笑了。 不是花会上那种端庄疏离的浅笑,而是一种更私人的、带着探究意味的弧度。 “林三公子。” “和传闻……不太一样啊。” 林夏微微欠身。 “苏姑娘。” 苏媚儿没有应声。 她只是看着他,目光像一层薄薄的纱,看似柔软,却什么都透不过去。 “你让我很意外。” 她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衣襟的褶皱,动作自然得像是在拨弄一片落花。 “真想……扒开你的外头,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样子。” 林夏垂眸,看着那根落在自己衣襟上的手指,没有躲,也没有迎。 他只是淡淡开口。 “好奇心的代价,很昂贵。” 苏媚儿微微一怔。 旋即,唇角那抹弧度弯得更深了。 “那改日——” 她收回手,眼波流转间,落下一句。 “让我看看,有多昂贵。” “希望你再让我震惊一次。” 说罢,她转身,随司仪朝诗台走去。 凌霜雪站在林夏身侧,目送那道绯色背影远去。 “你最好不要和她沾染太多因果。” 林夏侧目。 “长公主,怎么说?” 凌霜雪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 “我曾对她起过好奇心。” “一个风尘女子,能做到卖艺不卖身,本就罕见。” “更奇怪的是,那么多达官显贵想碰她,却没有一个敢真的动手。” “有一位伯爵,曾想用强。” “后来……他什么都不敢说。” “那一夜发生了什么,一个字都不敢提。” 林夏眉峰微动。 “我派人查过她的身世。” 凌霜雪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三个人。” “查出来三个完全不同的身份。” 林夏没有接话。 他只是缓缓转头,望向那道正登上诗台的身影。 灯火映在她身上,绯色的裙摆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美得像一个陷阱。 能让长公主都查不出底细的人。 能让达官显贵事后缄口不言的人。 她是谁? “我懂了。” 林夏收回目光,语气平静。 “晚上,我去探探她的底。” 凌霜雪闻言,唇角微微扬起。 “呦?” 那声调里带着一点促狭,一点玩味,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期待。 “你不会以为,就凭你能赢得过她吧?” 她偏头看他。 “虽然她身份成谜,但诗才这件事上,她可是碾压刘耀文那一档的天才!” “不然,你以为她凭什么开出共度良宵这个彩头?” “这是她的自信!” 林夏没有看她。 他只是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绯色背影,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诗这方面——” 他顿了顿。 “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凌霜雪挑了挑眉。 “行。” 她伸出手。 “打个赌。” “你要是赢了,我让小雁亲你一下。” “你要是输了……” 她笑了,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算计的弧度。 “欠我一个人情。” 林夏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行。” 两人击掌。 凌霜雪收回手,望着不远处那道浅碧色的身影,眼底那丝算计,渐渐沉淀成某种更深、更沉的东西。 秦书雁一愣,脸腾地红了,扯了扯凌霜雪的袖子。 “雪姐姐……你还没问我同不同意呢……这么多人我怎么……” 凌霜雪低头看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放心。” 她抬眼,望向台上那道即将与林夏对峙的绯色身影。 “他赢不了。” 林夏没有争辩。 他只是静静站着,目光越过人海,落在那个即将与自己正面交锋的女人身上。 不用争。 结果会替我说话…… 第一卷 第44章 新皇加冕,还是旧王捍卫? 苏媚儿踏上诗台的那一刻,欢呼声几乎要将整座花会掀翻。 她立于台中,一袭绯裙在灯火下明艳不可方物,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 “今夜,有一匹黑马杀出。”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四方。 “令我意外,令我意想不到。”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 “但我依然相信——” 她收回目光,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众人。 “今夜,还是我赢。” 欢呼声再次炸开! “苏姑娘必胜!” “五连冠!无人能敌!” “林三公子虽是黑马,可苏姑娘是神话!” 没有一个人看好林夏。 五连冠的威压,不是一首诗能撼动的。 苏媚儿抬手,朝林夏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招。 “林三公子,上来吧。” 林夏没有迟疑,抬步,拾级而上。 灯火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两人立于台中,一绯一月,一艳一清。 苏媚儿偏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玩味: “有信心么?” 林夏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你能五连冠——” 他顿了顿。 “那是没遇到我。”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狂!太狂了!” “这是把苏姑娘五年的战绩当空气了?” “到底是真有底气,还是盲目自信?” “等着看吧,待会儿输得裤衩都不剩!” 苏媚儿微微一怔,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只有更浓的兴味。 “我喜欢你这股劲儿。” 她往前走了半步,眸光流转。 “这样,你有擅长的题目么?我让你。” “不用。” 林夏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思考。 “我不需要让。” 他脑海里有的是千年来流传至今的、足以让任何时代失色的诗篇。 无论什么题,他都接得住。 苏媚儿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行。” 她收起了那点居高临下的姿态,唇角弯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本想降低难度,你非要……” 她顿了顿,眸中掠过一丝锐光。 “那别怪我。” “我的题目是……” “战争。” 两个字落下,台下瞬间安静了一瞬。 战争。 这个题,不是写美人、写风月,不是写春花秋月儿女情长。 是铁与血,是生与死,是家国与苍生。 是诗中最难驾驭、也最能见真章的题目。 司仪适时上前,高声宣布。 “此场亦可押注!诸位看官,看好谁,便押谁!” 台下瞬间沸腾起来,议论声、争论声、下注声交织成一片。 人群涌向押注台,银锭铜钱哗啦啦地落进彩箱。 但无一例外—— 没有人押林夏。 “押苏姑娘!五连冠,稳的!” “林三公子那首诗确实厉害,可对手是苏媚儿啊!” “对别人我敢押他,对苏姑娘……我不敢。” “差距太大了,押他就是给别人送钱。” 人群自动绕过那个属于林夏的彩箱。 负责的小厮站在空荡荡的箱子旁,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 而,秦书雁握着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正要上前。 一只手拦在她面前。 凌霜雪。 “小雁,” 她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丝复杂的审视。 “你就这么信他?” 秦书雁抬起眼,笑了。 那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犹疑。 “当然啊。” 凌霜雪看着那双眼睛,忽然有些失神。 片刻后,她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释然。 “有你这样的未婚妻,是他的福气。” 她收回手。 “哪怕前方必败,你都信他。” 秦书雁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灯火映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暖光。 他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不急不躁,像是在等待一场注定属于自己的胜利。 那种笃定。 那种从容。 那种……仿佛一切都尽在掌控之中的样子。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不是病发。 是……别的什么。 她垂下眼睫,又抬起,握着钱袋的手紧了紧。 “我觉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能赢。” 然后她走上前,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将那袋银子。 哗啦。 全部倒进林夏那个空荡荡的彩箱里。 台上,林夏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道浅碧色的身影上。 她正仰着脸看他,眼底亮晶晶的,像是落进了整片星河。 他弯了弯唇角。 没有说什么。 只是朝她,轻轻点了点头。 我说了,拿第一给你,就不会食言。 司仪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 “比赛——开始!” 喧嚣的人群骤然安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钉在诗台之上。 绯衣的苏媚儿,月白的林夏。 两人隔着三丈距离,静静立于案前。 谁也没有动笔。 灯火在他们身后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一左一右,像两柄尚未出鞘的剑。 这是最关键的一战。 究竟是,新皇加冕,还是旧王捍卫?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走。 就在那根香烧到一半、众人的耐心即将绷断之时…… 苏媚儿动了。 她抬手,提笔。 第一卷 第45章 我答应你拿第一,就一定给你拿第一。 苏媚儿落笔,收腕,动作行云流水。 她抬起头,目光与林夏短暂交汇。 那一瞬间,林夏在她眼底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 悲怆。 极淡,极轻,像水面上掠过的一片枯叶。 然后她移开了视线。 司仪早已躬身候在一旁,待她点头,立刻捧起诗稿,高高举起,转向台下。 众人屏息望去。 《过故都》 宫倾玉碎凤楼空, 龙驭归尘霸业终。 一夜朱门皆作土, 残阳泣照旧皇宫。 满场死寂。 紧接着,议论声轰然炸开! “意象太准了——宫倾玉碎、凤楼空,一出手就是战争导致的皇室覆灭!” “龙驭归尘!龙驭是帝王车驾,归尘就是皇帝驾崩、王朝落幕!” “从楼空到霸业终,从一夜成土到残阳泣照——层层递进,画面感太强了!” “悲而不嚎,沉而不怨,格调太高了!” “不愧是五连冠!这诗,谁能压得住?” 凌霜雪立于台下,凝神看完,缓缓点头。 “好诗。” 她转头看向秦书雁,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的感慨。 “层层递进,从建筑到皇权,从皇权到毁灭,节奏极稳。” “句句写亡国,实则句句写战争。” 她顿了顿。 “林夏……要想赢这一场,希望渺茫。” 秦书雁没有回答。 她只是直直地望着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像是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凌霜雪看了她一眼,忍不住失笑。 “……有点恋爱脑了啊。” “也是,第一次接触男子,而且还是如此优秀……” 台上。 林夏没有动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媚儿。 那首诗里沉甸甸的东西,他读懂了。 不是炫技,不是逞才。 是有什么东西,压在她心上,很多年了。 难道和她的身份有关? 苏媚儿迎上他的目光,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一丝催促,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 “怎么?林三公子,还要我等多久?” 林夏收回目光,垂眸,提笔。 “现在开写。” 他已经选好了诗词! 笔尖落纸,一气呵成。 没有停顿,没有迟疑,甚至没有思考。 几息之后,他收笔,将狼毫往砚台边一搁。 “写完了。” 司仪早已候在身侧,闻言立刻上前,双手捧起诗稿。 然后,他僵住了。 他盯着那纸上的字,瞳孔骤缩,嘴唇微微颤抖,像是看见了什么不该存在于人间的东西。 “神……” 他的声音发飘。 “神……出神入化的诗……”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他写了什么?司仪怎么那个表情?” “出神入化?夸张了吧?” “苏姑娘那首诗已经是巅峰了,他能写出什么来?” “就算是好诗,也不可能越过苏姑娘吧?五连冠的底蕴摆在那儿。” 没有人相信,林夏能赢。 苏媚儿眉头微蹙。 司仪跟了她也有几年,什么好诗没见过? 能让他失态成这个样子…… 她起身,走上前,接过那张诗稿。 目光落下的瞬间,她的呼吸顿住了。 她看见了一句诗。 一句不该出现在这个时代、不该出自任何人之口的诗——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喃喃念出声。 “知道了生儿子是不幸……还不如生女儿……” 她顿住了。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林夏。 那目光里没有不甘,没有愤懑,甚至没有失败者的颓丧。 只有一种……近乎敬畏的平静。 “这句诗,” 她的声音很轻。 “是被战争逼到绝境的百姓,才会说出的话。” 她看完之后,垂下眼,将那诗稿轻轻放回案上。 “我输了!” 众人再次震惊。 “苏姑娘认输了?她可是五连冠,怎么可能认输?” “那首诗到底写了什么,能让苏姑娘主动认输?” “不可能!我不信!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给我看看!我要亲眼看看!” 人群骚动,争先恐后地涌向台前。 司仪深吸一口气,将那诗稿高高举起,转向众人。 《兵车行》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边庭流血成海水,武皇开边意未已。 君不闻汉家山东二百州,千村万落生荆杞。 纵有健妇把锄犁,禾生陇亩无东西。 信知生男恶,反是生女好。 生女犹得嫁比邻,生男埋没随百草。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死寂。 片刻后,议论声轰然炸开。 “苏姑娘写皇室覆灭,是贵族悲凉,林公子写万家生死,是人间的痛,后者比前者沉重一万倍。” “苏姑娘那首是合格的抒情小诗,美则美矣,浮于表面。林公子的那首诗是千古绝唱,从思想到历史深度,完全碾压。” “苏姑娘写静止画面:宫倾、楼空、残阳。林公子写一镜到底:车响、人哭、血流、骨枯。他写整个时代的灾难,她写一座宫殿的凄凉。格局差太远。” “苏姑娘的诗可作文案感慨,林公子的诗写活了一个时代的悲剧。” “苏姑娘那首写得美、写得悲。林公子这首——有血、有泪、有怒、有痛、有史。” 无人再言。 所有人望着台上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像望着一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怪物。 司仪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高声宣布。 “今夜诗词花会,胜负已分——” “林三公子获胜,夺魁首!” “依照规矩,林三公子不仅可与苏姑娘共度良宵,更可前往河边,燃放头等祈福花灯!”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林三公子!林三公子!” “我天!和苏姑娘共度良宵!这是多少男人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诗写得好就是爽啊,搞不好还能……”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我今晚睡不着了!” 人群中的刘耀文,望着那道被众人簇拥的月白色身影,忽然苦笑了一下,他已经释然了。 这就验证了一个道理,如果你只比对方高一点。 他会嫉妒、会不甘、会拼命想把你拉下来。 但如果你高出他太多太多。 高到让他连你的背影都看不见! 他反而不会嫉妒了。 只会仰望。 他现在就在仰望。 …… 林夏穿过欢呼的人潮,缓步走下诗台。 无数少女蜂拥而上,举着帕子、扇子、甚至自己的衣袖,娇声喊着。 “林三公子!给我签一个!” “我也要我也要!就签在这里!” “林三公子,奴家仰慕您的才华……” 林夏接过几个,随意划了几笔,便将她们礼貌地打发开去。 他走到凌霜雪和秦书雁面前。 凌霜雪看着他,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欣赏。 “你今夜,可谓一炮而红。” 她顿了顿。 “我又小看你了,能写出这等诗的人,百年难遇。” 林夏微微欠身。 “长公主谬赞。” 秦书雁站在凌霜雪身侧,仰着脸看他。 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有光。 “三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掩不住的欢喜。 “我信你,可真没想到……你真能走到这一步。” 林夏低头,迎上她的目光。 灯火在他眼底落成两簇暖色。 “小未婚妻。” 他的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地落进她耳朵里。 “我答应你拿第一,就一定给你拿第一。” 他弯了弯唇角。 “不食言。” 第一卷 第46章 跟我深入长谈…… 秦书雁低下头,耳尖泛着淡淡的绯红。 他是……为了我才这样的吗? “走吧,” 林夏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放花灯去。” 三人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河边。 河面上已漂浮着点点灯火,星罗棋布,顺着水流缓缓远去。 司仪早已候在那里,见林夏到来,双手奉上头等花灯。 一盏比寻常花灯更精致、更华贵的六角琉璃灯,灯身绘着祥云纹样,烛火摇曳其中,流光溢彩。 林夏接过,转身递给秦书雁。 “给你,小未婚妻。” 秦书雁看着那盏灯,又抬眼看他。 她好像……已经渐渐习惯了这个称呼。 “你来吧,” 她摇摇头,语气柔软却认真。 “这是可以许愿的,很灵的。” “你写诗赢了第一,应该你来放。” 林夏垂眸看她,忽然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纵容的温柔。 “你来。” 秦书雁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下头,又抬起,轻轻点了点头。 凌霜雪站在一旁,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唇角弯了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林夏,好会撩。 秦书雁接过花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它放入水中。 河面上,那盏琉璃灯轻轻晃了晃,随即稳稳地顺流而去。 周围,成百上千的男女也纷纷蹲下,将各自的花灯放入河中。 一盏接一盏,烛火点点,汇成一条流动的光河。 秦书雁双手合十,闭上眼,轻声许愿: “我希望……” “国泰民安,没有战争。” 凌霜雪的笑容,僵在唇角。 她转头,看向那道虔诚许愿的纤细身影。 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杀意。 小雁啊。 这个愿望…… 可能…… 实现不了了。 秦书雁睁开眼,站起身。 她转身,看向林夏。 然后,她踮起脚。 在他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林夏怔住了。 秦书雁的脸红得像河面上的灯,眼底却亮得惊人。 “谢谢你。”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羞怯,一点颤抖,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欢喜。 “谢谢你陪我来。” “谢谢你带我放花灯。” “谢谢你……” 她顿了顿,弯起唇角,那笑容比身后整条河的花灯还要明亮。 “谢谢你,今天是我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出门,玩得最开心的一天。” 林夏看着秦书雁那比花灯还亮的眼睛,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小未婚妻,”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却又不失温柔。 “你开心就好。”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底浮起一丝戏谑。 “不过……刚刚那个吻,算长公主答应的赌约吗?” 凌霜雪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当然算。” 她睨了林夏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揶揄。 “怎么?还想再爽一次?” 林夏面不改色,坦然迎上她的目光。 “人之常情。” 话音刚落,一道绯色的身影从人群中缓步走来。 苏媚儿。 她走到近前,先向凌霜雪微微欠身。 “长公主。” 凌霜雪颔首,算是回应。 而后,苏媚儿转向林夏。 那双狐狸似的眼睛直直望着他,眼底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灼人的光。 “林三公子,” 她的声音慵懒如丝,却字字清晰。 “你方才写的那首诗……能送给我吗?” 林夏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犹豫。 “苏姑娘喜欢,拿去便是。” 苏媚儿眼中笑意更深。 “林三公子果然爽快。”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指尖轻轻搭在林夏的衣襟上。 那动作若有若无,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暧昧的拉扯感。 “那……接下来,跟我走吧?” 她微微仰头,眼波流转,声音压得更低。 “我们……好好深入谈谈诗词一道。” 林夏垂眸,看了一眼她搭在自己袖口的指尖。 好一个深入谈谈。 他抬眼,神色不变。 “行。” 苏媚儿满意地收回手,转身,步履款款地先行一步。 秦书雁望着她的背影,又看向林夏,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真要和她……彻夜……” 林夏回过头,迎上她那双澄澈的眼眸,忽然笑了。 “小未婚妻,”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你想什么呢?”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我可不是随便的人。” “只是……” 他望向苏媚儿离去的方向,眸光微凝。 “有些东西,需要验证。” 他心中思绪翻涌。 苏媚儿传出来的奖励,太暧昧了。 暧昧到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听了都会想歪。 但正因如此,才更可疑。 尤其是她那让长公主都摸不清的身份。 她敢开出这样的条件,必有所图。 他拿了第一,便与她结下了因果。 与其被动等她出招,不如主动探一探,她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秦书雁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轻轻点头。 “嗯……我等你。” 林夏收回目光,朝她点了点头,转身没入夜色。 凌霜雪看着林夏的背影消失,又看向身旁那道依然痴痴望着他离去方向的浅碧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小雁啊。” 她伸手,轻轻揉了揉秦书雁的发顶。 “我知道你很少接触男子,尤其是林夏这种!” 她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又聪明、又油嘴滑舌、还能写诗哄人的男人。” “容易沦陷。” 她收回手,语气认真起来。 “但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你得留个心眼。” “不只是对林夏,对谁都一样。” 我要是不在了,你被骗了怎么办? 只不过,最后一句,她没有说出来! 秦书雁听着,轻轻点头。 “嗯……我懂了。” 她抬眼,望向林夏消失的方向,眼底却依旧亮着那盏花灯的光。 “可他答应我的事……” “从没让我失望过。” —— 城西,破败空屋。 一道黑影疾步闯入,单膝跪地。 “二公子……” “有林夏的最新情报!” 第一卷 第47章 苏媚儿不简单 林华懒洋洋地靠在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椅上,手指轻叩扶手,嘴角噙着一丝阴冷的笑。 “说。” 黑衣男子跪在地上,将花会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夏如何登台、如何写下《西施》、如何碾压刘耀文三人、如何与苏媚儿对决、如何写下那首让全场失声的《兵车行》…… 最后,如何被苏媚儿邀去彻夜长谈。 林华听完,先是沉默。 然后,他笑了。 笑声在破败的空屋里回荡,带着几分癫狂,几分不甘。 “好啊……好得很。” 他站起身,踱到小瑶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这个三弟,厉害啊。” “居然会作诗,还能拿冠军?” 他弯下腰,凑近小瑶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玩味。 “我当真……小看他了。” 小瑶别过头,不去看他。 可她心里却掀起滔天巨浪。 三公子……什么时候会作诗了? 她竟……全然不知。 而且还能拿冠军! 花会的诗词冠军的含金量可是非常高的! 林华直起身,踱了两步,又转过头来,语气愈发阴阳怪气。 “而且啊,还有两位佳人作陪,秦小姐,长公主。”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丝扭曲的笑。 “当真好福气。” 然后,他的表情陡然阴沉下来。 “要是没有林夏……”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破桌上,桌面应声裂开一道缝。 “治好秦小姐的,就是我!” “长公主也会对我另眼相看!” 小瑶被那一声巨响惊得浑身一颤,却仍咬着唇,倔强地没有出声。 林华转过头,盯着她。 “你……敢瞧不起我?” 他猛地伸手,一把掐住小瑶的脖子! 五指收紧! 小瑶的脸瞬间涨红,呼吸被硬生生截断,眼前开始发黑。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的边缘,林华忽然松开了手。 她瘫软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 林华蹲下身,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忽然笑了。 “你说……”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像是在聊一件有趣的事。 “我现在写封信给林夏,告诉他你在我手里!” “他会怎么选?” “是抛弃那位媚到骨子里的苏姑娘、抛弃陪在身边的秦小姐和长公主,来救你?” 他歪着头,眼神像猫戏老鼠。 “我猜……不会。” “毕竟,你算什么?” 小瑶咳得满脸通红,却倔强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 她冷冷地笑了一声。 “不来最好。” “让你……得逞不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让人恼火的倔强。 林华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大笑起来。 “好!好一条忠心的狗!”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头也不回地吩咐。 “看好她,我去写信。” 破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小瑶被绳索勒进手腕,疼得发麻。 她低着头,没有哭。 可那双眼睛,却不受控制地望向门口。 望向那道……她明知道不会出现的月白色身影。 毕竟,自己说到底就是一个下人…… 不来……最好。 —— 揽月阁,顶楼。 林夏推开揽月阁顶楼的房门。 一股幽香扑面而来,浓而不腻,带着几分暧昧的撩拨意味。 他脚步微顿,却没有被这香牵着走。 在别人的地盘,保持警惕,是基本的生存法则。 他抬手,叩响内室的雕花木门。 “请进。” 那道慵懒如丝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林夏推门而入。 然后,他顿住了。 屏风之后,一道窈窕的身影正在宽衣。 绯色的外裙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肩颈。 烛火透过薄纱屏风,将那身影勾勒得若隐若现,比直白的裸露更添几分撩人的意味。 苏媚儿。 林夏的呼吸,不受控制地重了一瞬。 不是,来真的? 那一声呼吸的加重,清晰地落进屏风后那人的耳中。 苏媚儿唇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慵懒地飘过来:。 “这么急躁?” 她侧过脸,隔着屏风,眼波流转。 “可不像台上那个稳如泰山的林三公子啊。” 林夏定了定神,唇角浮起一丝无奈的笑。 “面对这样的美人,” 他的语气恢复了从容。 “很难有人做到处事不惊。” 苏媚儿轻笑一声,收回目光,继续解着衣带。 “别想多了。” 她的声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寻常事。 “我只是洗个澡,你就在屏风外面等着吧。” 林夏:“……” 我就知道。 他走到一旁的圆桌前,撩袍坐下,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香清冽,与室内的暧昧气息形成微妙的对照。 他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把玩。 “开门见山吧。” 屏风后的动作顿了一顿。 片刻后,苏媚儿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觉。 “我只说共度良宵,可没说要做什么。” “林三公子,你别想多了吧?” “是你想多了。” 林夏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聊今晚月色如何。 “我说的是——你的目的。” 屏风后,那道窈窕的身影微微一僵。 沉默。 片刻后,苏媚儿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褪去了方才的慵懒与戏谑,带上了一丝凝重。 “……什么意思?” 林夏将茶杯轻轻搁在桌上。 “共度良宵。” 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淡淡的。 “我从来不会觉得,你真的打算跟我发生点什么。” 屏风后没有回应。 他继续道。 “以你的身份,不至于做这等下作的事。” “用这个噱头,无非是想吸引那些好色的达官显贵的子嗣前来。”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那道隔着屏风的身影,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一切的锐利。 “现在我来了。” “说吧。”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苏媚儿没有回头。 她站在屏风前,手指还搭在衣带上,却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与方才的慵懒不同,带着一丝淡淡的、意料之中的了然。 “聪明。” 她侧过脸,隔着薄纱,目光落在林夏的方向。 “我还以为,得跟你绕几个弯子,喝几盏茶,使用一点说手段,才能说到正题。” 她随手从一旁扯过一件轻薄的外衫,披在身上,缓缓绕过屏风,走了出来。 烛火摇曳,映出她曼妙的身影。 她走到林夏面前,站定。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勾起林夏的下巴,迫使他迎上自己的目光。 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媚意,只有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幽深的锐利。 “你怎么知道我身份不简单?”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是长公主告诉你的吧?” 林夏没有说话。 苏媚儿收回手,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以为我不知道?” 她转身,走到林夏对面,撩袍坐下,姿态慵懒,却透着一种掌控全局的从容。 “她暗中调查我,好几次了。” 她抬眼,直视林夏。 “只不过,永远查不出我的身份罢了。” 第一卷 第48章 林夏发出救人 林夏眸光微凝。 她知道自己被调查。 她的情报网,也不简单。 她背后,应该有一套自己的势力。 苏媚儿,比他想象的更深。 苏媚儿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这才开口。 “本来呢……”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林夏脸上。 “我是想找个贵族子弟,用些特殊手段,让他为我所用。” 林夏目光微沉。 “你想渗透朝堂?” 苏媚儿没有否认,只是弯了弯唇角。 “但你为什么告诉我?” 林夏的问题接踵而至,不留喘息的空间。 “你完全可以……也用那种特殊手段,让我为你所用。”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浮起一丝真正的兴味。 “因为你聪明。”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如果是刘耀文他们最终赢了,他们只有身份能打动我。” “但你——” 她伸出手指,在他面前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不仅有身份,还聪明。” “我需要一个聪明人。” 林夏沉默片刻,开口。 “所以,你想让我加入你?” 苏媚儿点点头。 那双眼睛望着他,没有逼迫,只有等待。 林夏垂下眼,片刻后,抬起。 “抱歉。” 他拒绝了。 苏媚儿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意外。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意。 林夏面上平静,心底却已翻涌起万千思绪。 一旦同意,便相当于背叛朝廷。 若这苏媚儿是皇帝派来试探自己的人! 那他将万劫不复。 更何况,治好秦书雁后,他与秦家的婚事,几乎是必然。 那桩婚事,足以让本就疑心重的皇帝,将他视为眼中钉。 敲打,是迟早的事。 试探,或许已经在路上。 所以…… 他必须小心。 同时,也必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苏媚儿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神色淡然。 “你总有一天会同意的。” 话音未落,门外响起叩门声。 “小姐,是我,小春。” “进。” 门被推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快步走进,手中捧着一封信。 她走到苏媚儿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又将信递上。 苏媚儿接过,扫了一眼,随即抬眼看向林夏。 “这封信……” 她将信递出。 “是有人要给你的。” 林夏接过,垂眸看去。 信封上只有三个字—— 林夏启。 他拆开。 目光扫过信纸的瞬间,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几行字,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眼底!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然后—— 一股凛冽的杀意,从他身上轰然炸开! 那杀意太浓、太重,连室内的烛火都仿佛颤了一颤。 林华—— 他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 今天,谁来都不行。 你必死! 他转身,大步冲向门口,衣袍带起一阵风。 那封信从他手中滑落,飘飘扬扬,落在苏媚儿脚边。 房门砰地一声关上。 室内,骤然安静下来。 苏媚儿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封静静躺着的信。 又抬眼,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这么着急……” 她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探究。 “家里出事了?” 小春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封信上,欲言又止。 “小姐……要不……看看?” 苏媚儿睨了她一眼。 “我可不是那种偷看别人信的人。” 她顿了顿。 然后眨了眨眼。 “……你看,然后告诉我。” 小春:“……” 小春捡起那封信,飞快地扫了一遍。 然后,她抬起头,言简意赅地将信中的内容说了出来。 小瑶被林华绑了。 地点在城西某处。 限林夏一个时辰内独自前往,否则…… 苏媚儿听完,眉头微蹙。 “小瑶是谁?” 她问。 “值得林三公子这般失态?” 小春早已将林夏近来的动向查了个底朝天,闻言立刻答道。 “之前调查时了解过。” “小瑶是林三公子的贴身婢女,自幼在林家长大,与他情同姐弟。” “婢女?” 苏媚儿怔了一瞬。 “一个婢女而已……对方既然敢写信,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 “他这一去,九死一生。” “值得吗?” 小春沉默了一瞬,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值得。” 她看着苏媚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小姐,小瑶从小和林三公子一起长大。” “他落水时,是她跳下去救的!” “他生病时,是她彻夜守着的。” “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 她顿了顿。 “情同姐弟。” 苏媚儿没有说话。 她只是垂着眼,看着那封落在地上的信。 片刻后,她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玩味与撩拨,多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看不出来。” 她的声音很轻。 “这位林三公子,倒是重情重义。” 小春点了点头。 “是啊,小姐。” “这样的人……太难得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 “小姐,方才我在外面听到,林三公子拒绝加入咱们十二楼。” “咱们为什么不直接用特殊手段把他拿下?” “现在放他走了,下次可未必有机会了。” “这一次……咱们不是什么都没捞着吗?” 苏媚儿抬眼,看向小春。 那双狐狸似的眼睛里,漾着一种小春看不懂的光。 “不。” 她站起身,从衣架上取下一件外袍,披在身上。 “他会答应的。” 她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而且,就在不久的将来。” 小春一怔。 “小姐为何如此肯定?” 苏媚儿系好衣带,转过身,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因为——” 她顿了顿。 “第三楼,百晓楼,已经传来消息了。” 小春瞳孔微缩。 “皇帝……” “要准备开始出手了。” 苏媚儿收回目光,抬步朝门口走去。 “走吧。” 她的声音淡淡。 “去看看。” “别让咱们未来的十二楼精锐……死在那条疯狗手里。” 小春愣了愣,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第一卷 第49章 大夫不止会救人,还会杀人 花会已近尾声,人群渐散。 河边的风渐渐大了,带着初冬的寒意,掠过水面,吹得人衣袂翻飞。 凌霜雪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秦书雁肩上。 “有点冷。” 秦书雁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慌乱地抬头。 “长公主,这……这不合适。” “又不是在家里,这么多人看着,会说我不懂规矩的……” 凌霜雪淡淡一笑,伸手替她拢了拢披风的领口。 “管别人怎么看做什么?” 她的语气随意,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理所当然。 “咱们从小一起玩到长大,我还能看着你冻着不成?” 秦书雁抿了抿唇,眼底漾起一层柔软的暖意。 “有你真好。” 凌霜雪睨了她一眼,唇角弯起一抹促狭的弧度。 “哼,我看是有林夏真好吧?” 秦书雁的脸微微一红,正要开口反驳。 余光里,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忽然从揽月阁的方向疾掠而出。 她一怔,转头看去。 是林夏。 他没有朝她们走来,而是头也不回地,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衣袍在身后翻卷如旗。 凌霜雪也看见了。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这么快就下来了?”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促狭。 “林夏看起来这么……凶猛,速度这么快的吗?” 然后她看清了林夏奔跑的方向和姿态。 那根本不是办完事后的闲庭信步。 那是在,拼命跑。 她的神色微微一凝。 “不对。” “他跑得太快了。” “应该是……出事了。” 秦书雁的心猛地一紧。 她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那道越来越远的月白色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披风的边缘。 片刻后,她转过头,看向凌霜雪。 “长公主……” “我们过去看看,好不好?” 凌霜雪对上她的目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点了点头。 “走。” —— 半个时辰过去。 城西,破败空屋。 林华坐在那张摇摇欲坠的破椅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扶手,脸色越来越阴沉。 派出去的探子,一个都没回来。 “呵……” 他冷笑一声,站起身,踱到小瑶面前。 “看来我猜对了。” 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施舍般的怜悯。 “林夏不会来救你了。” “你在他心里……份量很轻啊。” 小瑶咬着唇,没有说话。 可那眼眶,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泪水,一颗一颗,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小时候。 想起林夏落水时,自己跳下去拼命把他捞上来。 想起林夏被林华欺负时,自己冲上去护在他身前。 想起他每次喊小瑶姐时,那带着依赖的、软软的声音…… 她说过,不希望他来。 她说过,不来最好。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有多希望他来。 只要他来了,就说明…… 自己在他心里,是有份量的。 可…… 不可能的。 三公子不是傻子,他知道这里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 况且…… 她只是一个婢女。 一个婢女而已。 凭什么让他冒险? 她闭上眼,任由泪水滑落。 就在这时,破旧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黑衣男子疾步闯入,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二公子——三公子来了!” “一个人,独自前来!” 小瑶浑身一颤。 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泪痕未干的眸子里,骤然亮起一簇光。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林华闻言,先是怔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狂,最后化作一阵癫狂的大笑。 “有意思!有意思!” 他转过头,看向小瑶,眼底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 “我这个三弟,倒是重情重义啊。” 他站起身,一挥手。 “来人!” 几个黑衣大汉应声而入。 “把她带上。” 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好戏……要开场了。” 与此同时。 林夏已至城西破屋外。 荒草掩径,残垣断壁,月光冷冷地照着这片废墟。 他刚踏入院中。 “嗖嗖嗖——” 无数黑影从四面八方的屋顶、墙头、阴影中窜出! 十几名黑衣人,手持长刀,将他团团围住。 林夏眉头微蹙。 果然是局。 他没有慌。 心神沉入系统,意念疾闪。 “系统,兑换一副银针。” 【叮!兑换成功:银针一副,消耗30积分。当前剩余积分:6970。】 冰冷的触感落入袖中。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华走了出来。 他身后,两名黑衣人押着小瑶,将她推到人前。 小瑶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她看见林夏的那一瞬,眼底骤然亮起一簇光。 可那光,只亮了一瞬。 便黯淡下去。 三公子……不该来的。 林华站定,双手抱臂,嘴角噙着那抹让人作呕的得意笑容。 “终于来了?” 他歪着头,语气轻飘飘的。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林夏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道被捆绑的、狼狈的、却倔强地没有哭出声的身影上。 然后,他才缓缓收回视线,看向林华。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可死水之下,翻涌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暗流。 “我应该和你说过……”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动我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林华一愣。 随即,他仰头大笑。 那笑声在空荡荡的废墟上回荡,刺耳,癫狂,带着一种自以为是胜利者的狂妄。 “付出代价?哈哈哈哈——” 他笑够了,抬手指向四周那十几个虎视眈眈的黑衣人。 “你睁大眼睛看看!我带了十几个人!” “你拿什么让我付出代价?”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林夏。 “靠诗词?”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 “还是靠你那引以为傲的医术?” 林夏没有后退。 他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可怕。 “你难道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东西。 “得罪谁,都不能得罪大夫吗?” 林华的笑容僵在脸上。 林夏缓缓抬起手,指间夹着一根银针。 月光照在针尖上,泛着一点寒芒。 “大夫不止会救人。” 他顿了顿。 “还会杀人。” 林华盯着那根针,瞳孔微缩。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胜券在握的嘴脸。 他猛地转身,一把掐住小瑶的脖子! “那你试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你最好快一点让我付出代价——不然……” 他收紧手指。 小瑶的脸瞬间涨红,却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林华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声音却故意说得很大,让林夏听得清清楚楚: “我可不敢保证,会对她做些什么。” 他抬起头,看向林夏,嘴角咧开一个恶心的弧度。 “杀了她?还是……当着你的面,让你好好观看一下?” 四周的黑衣人闻言,发出一阵猥琐的哄笑。 林夏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那道身影上。 小瑶也正看着他。 她的嘴被堵着,发不出声。 可那双眼睛,却在拼命地说着什么—— 快走。 别管我。 走啊。 林夏收回目光。 他看着林华,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动她一下……” “我让你们所有人,全部陪葬。” 那目光里的杀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林华被他那目光看得心里一寒。 但随即,他恼羞成怒,狠狠一挥手: “给我上!” “我倒要看看,你能让我怎么陪葬!” 十几名黑衣人齐声暴喝,手持长刀,朝林夏扑去! 月光下,刀光如雪。 林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指间那根银针,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寒光…… 第一卷 第50章 痛哭的小瑶 林夏立于原地,目光沉冷如冰。 十几个黑衣人蜂拥而上,刀光扑面! 他却没有退。 甚至没有眨眼。 脑海之中,人体穴位图如星图般铺展开来,每一处麻筋、每一处死穴,清晰得像是刻在眼底。 两名黑衣人率先冲到跟前,长刀劈头斩下! 林夏身形微侧,避过刀锋,同时手中银针疾刺而出。 “嗤——” 银针没入对方握刀手腕的麻筋! 那黑衣人只觉手臂一麻,五指瞬间失去力气,长刀脱手! 林夏顺手接过刀,反手一抹。 刀锋划过咽喉,鲜血迸溅! 另一人还没反应过来,同样的麻筋被刺,同样的长刀脱手,同样的。 一刀毙命! 两声闷响。 两具尸体倒在林夏脚下。 血,在月光下蜿蜒流淌。 林夏抬起头,手中长刀斜指,刀尖还在滴血。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那十几个已经冲到一半、此刻却硬生生刹住脚步的黑衣人。 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谁敢上前一步?” 死寂。 十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敢动。 他们以为,十多人围攻一个手无寸铁的公子哥,不过是走个过场。 可眼前这一幕…… 两具尸体还热着。 血还在流。 那个站在血泊里的年轻人,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口。 没人敢上前。 没人想死。 —— 暗中。 苏媚儿和小春隐在一处残破的矮墙后。 苏媚儿的目光紧紧锁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兴味。 “林三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 “不简单。” “会杀人,而且……出手果断,没有一丝犹豫。” 她顿了顿。 “可刚才那两个人,为什么会在一瞬间失去力气?” 小春目光灼灼,盯着林夏手中那根银针,低声道。 “银针……刺中了手腕上的麻筋。” “那是人体最脆弱的穴位之一,一旦刺中,整条手臂都会失去知觉。” 苏媚儿闻言,唇角缓缓弯起。 “有意思……” 她望着那道身影,眼底的光越来越亮。 “十二楼,正好缺一个楼主。” —— 另一处暗影中。 秦书雁紧紧攥着凌霜雪的衣袖,指节泛白。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道被黑衣人包围的身影,呼吸急促,眼眶泛红。 “雪姐姐……” 她的声音发颤,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恐惧与祈求。 凌霜雪侧过头,看着那张苍白的、满是担忧的脸。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玉笛,放在唇边。 一缕清越的笛音,在夜色中悄然响起。 笛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那人身着黑色飞鱼服,单膝跪地,垂首静候。 凌霜雪没有回头,声音低而冷。 “通知燕王,林华在此,速来支援。” “是。” 黑衣飞鱼卫应声,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凌霜雪收回玉笛,重新望向那道被围困的身影。 月光下,他提着刀,立在血泊里,面对十余个虎视眈眈的敌人,没有一丝惧色。 再撑一会儿,林夏。 …… 林夏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十几个畏缩不前的黑衣人,唇角缓缓弯起。 那笑容,在惨白的月光下,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冷意。 “不敢上?” 他的声音淡淡的,像是问今晚吃什么。 “那就……换我来。” 话音未落,他动了。 身形如鬼魅般掠出,手中银针在月光下闪过几不可见的寒芒! “嗤——” “嗤——” 两声轻响。 两名黑衣人捂着手臂麻经惨叫出声,长刀落地! 林夏顺势夺刀,反手两刀—— 血光迸溅! 又两人倒下。 但剩余的黑衣人已回过神来。 他们不是傻子。 “他扎麻筋!” 有人厉声喝道。 剩下的十人迅速调整战术,刀锋护住腕部要害,同时从四面八方围攻而上! 林夏的银针,失了效。 刀光如网,罩向他! “嗤——” 第一刀,划过他的手臂。 “噗——” 第二刀,刺入他的大腿。 “嘶——” 第三刀,擦着他的肋骨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林夏踉跄后退,单膝跪地,以刀撑住身体。 血,从手臂、从腿、从肋间,汩汩而下。 月色下,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已被染成斑驳的红。 “三公子——!” 小瑶撕心裂肺的喊声,在废墟上空炸开! 她被绑着,被押着,可她拼命挣扎着想要冲出去! “不要管我了!快跑!你打不过他们的!” 她的眼泪汹涌而下,模糊了视线。 “求求你了……三公子……我不值得……我不值得……” 她哭了。 从被绑到现在,她没有哭。 可这一刻,她哭得像个孩子。 林华一把掐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向自己,满意地欣赏着她满脸的泪痕。 “怎么?伤心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病态的愉悦。 “你得罪我的时候,就该知道,有今天这个下场。” 第一卷 第51章 当身体到达极限时,肾上腺素会带你杀出重围 他松开手,将她的脸狠狠甩向一边。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那个单膝跪在血泊里的身影。 月光照在林夏身上。 他浑身是血,狼狈不堪。 可他依然撑着刀,没有倒下。 林华笑了。 那笑容,得意,猖狂,带着一种终于将猎物踩在脚下的快感。 “林夏?怎么?不行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才不是挺能的吗?杀我两个、四个、六个……” 他数了数地上的尸体,笑得更加开心。 “现在呢?站都站不起来了?” “就这?” “就这点本事,也敢一个人来救人?” “你以为你是谁?侠客?英雄?” “你什么都不是。” 林夏撑着刀,缓缓抬起头。 “你以为……” “我就这点底牌?” “就会来找你?” 紧接着,他心神狂吼。 “系统!换一针肾上腺素!” 【叮!兑换成功:肾上腺素一支,消耗5000积分,当前剩余积分:1970。】 冰冷的针筒落入掌心。 林夏抬起头,月光照在他染血的脸上,那双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今天——” 他站起身,握紧那支针筒。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林华看着他那根针,先是一愣,随即嗤笑出声。 “怎么?想用这根针扎死我?”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黑衣人,众人跟着哄笑起来。 “可笑。” 林夏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将那根针——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 拇指压下推杆! 冰凉的液体涌入血管。 下一秒—— 心脏像是被一只巨手猛然攥紧,又狠狠松开! 血液奔涌如洪流,每一根血管都在燃烧! 痛觉,消失了。 疲惫,消失了。 恐惧,消失了。 只剩下—— 战意。 林华的笑声戛然而止。 “你……你疯了?扎自己?” 林夏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抬起眼。 那双眼睛,此刻红得像烧透的炭。 他提刀,一步一步走向那群黑衣人。 步伐不快。 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人的心脏上。 “给我上!” 林华厉声尖叫。 “留口气就行!给我上!” 八名黑衣人咬了咬牙,齐齐扑上! 刀光再起! 可这一次。 林夏不躲了。 第一刀砍在他肩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刀捅进对方心口! 第二刀划过他腰侧,他像是感觉不到疼,顺势一刀斩断对方脖颈! 第三刀…… 第四刀…… 他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三刀换三条命! 三名黑衣人倒下。 剩下的五个人,握着刀,却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他、他还是人吗?!” “砍他他根本不怕疼!” “怪物……这是怪物!” 他们后退。 恐惧,已经彻底压垮了他们。 林华站在后面,脸色惨白。 “这……这是人?” 他喃喃着,连声音都在发抖。 林夏没有追。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血从伤口往外涌,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可他没有倒。 他只是看着那五个被吓破胆的黑衣人,又看向林华。 必须速战速决。 肾上腺素的效果,撑不了多久。 等药效一过,他会比现在虚弱一万倍。 他握紧刀。 那五个黑衣人看着他迈出一步,竟然齐齐往后退了一步。 没有一个人敢上。 那就…… 林夏猛然暴起! 刀光如雪,带着搏命的疯狂,扑向那五人! “啊啊啊——!” 惨叫接连响起。 一刀。 两刀。 三刀。 四刀。 五刀。 刀刀毙命。 五具尸体,倒在血泊中。 林夏站在尸堆里,浑身是血,大口喘息,摇摇欲坠。 可他还没倒。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华。 那双眼睛,红得滴血。 林华被他这一眼看得魂飞魄散,踉跄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别过来……” 林夏一步一步走向他。 每一步,都拖出一道血痕。 “我说过……”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动她一下——” “我让你们所有人,全部陪葬!” 暗中。 苏媚儿原本慵懒倚靠的身姿,不知何时已绷得笔直。 她死死盯着那道浑身浴血、却仍提刀向前的身影,眼底第一次浮现出……震骇。 “为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异。 “林三公子……为什么一瞬间像变了一个人?” 小春的目光同样落在那道身影上,眉头紧锁,飞快地回忆着方才所见。 “奴婢也不清楚……” 她顿了顿,忽然眸光一闪。 “小姐,是那根针!” “他扎了自己之后,整个人就……” 苏媚儿闻言,先是一怔。 随即,她唇角缓缓弯起,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光。 “三公子……当真是神秘。” 她望着那道摇摇欲坠、却仍屹立不倒的身影,眼底的兴味越来越浓。 “这么多新奇古怪的东西……他究竟是从哪儿弄来的?” 小春闻言,轻轻笑了笑。 “小姐,越神秘不是越好吗?” 她看着苏媚儿,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 “这样的人,日后若能进入十二楼,做十二楼其中一楼的楼主……” “才有威慑力。” 苏媚儿没有回答。 她只是继续望着那道身影,唇角那抹笑意,越来越深。 另一边。 凌霜雪和秦书雁同样愣在原地。 她们见过林夏治病时的从容。 见过林夏写诗时的笃定。 见过林夏与人对峙时的冷静。 可她们从没见过这样的林夏—— 浑身是血,刀伤累累,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一刀一刀,将敌人尽数斩杀。 “他……” 秦书雁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凌霜雪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林夏手中那根已经空了的针筒上。 那根针……究竟是何物? 竟能让一个人,在顷刻之间,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 若是…… 若是她能掌握这样的东西…… 她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一闪而过的光。 然后,她收回目光,恢复如常。 而秦书雁,根本没有注意到凌霜雪的异样。 她的全部心神,都在那道浴血的身影上。 她看着他一刀一刀砍翻敌人,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近林华,看着他浑身是血,摇摇欲坠…… 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 疼得喘不过气来。 那些刀伤,他现在可能不觉得痛,因为那根针。 可等药效过了呢? 等那股力量消失了,那些伤口会一起反噬他。 到那时…… 她不敢想下去。 她只是紧紧抿着唇,十指交握在胸前,用尽全身力气祈祷。 林夏……你一定要没事。 第一卷 第52章 结束亦没结束 林夏提着刀,一步一步逼近。 血从他身上滴落,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痕。 林华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脸色惨白如纸。 他猛地转身,扑到小瑶身后,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挡在自己面前! “反正都要死,就让她给我陪葬!” 他捡起地上的刀,高高扬起,对准小瑶的后心。 狠狠刺下! 小瑶闭上眼。 “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滴落在小瑶的脖颈上。 一滴。 两滴。 三滴。 她睁开眼。 然后,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林夏的手,死死握着那柄刺来的刀。 刀刃,割伤他的手掌。 血,顺着刀身,一滴一滴,落在她肩上。 “三……三公子……” 她的声音发颤,眼眶瞬间被泪水淹没。 他说不出话。 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疼得喘不过气来。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三公子心里,有这么重。 林华死命抽刀,可那只染血的手,像是铁铸的一般,纹丝不动! “疯子!你这个疯子!” 林夏没有理他。 他转过头,看向小瑶。 那目光,在这一刻,出奇地温柔。 “小瑶姐……没事吧?” 小瑶拼命摇头,泪水汹涌而下,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夏收回目光。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 刀光一闪! “啊——!” 林华的惨叫声撕破夜空。 他握着刀的那只手臂,齐肘而断,落在地上,还在抽搐。 林华抱着断臂,在地上翻滚哀嚎。 林夏站在他面前,俯视着他。 “我说了——”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 “会让你付出代价。” 林华跪在地上,涕泗横流,拼命磕头。 “三弟!三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放过我!我是你亲哥哥啊!我们是同一个爹生的!” “你不能杀我!你杀了我,你怎么跟父亲交代!” 林夏低头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恨意。 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平静。 “没机会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给过你机会。” “是你自己不中用。” 林华浑身一颤。 他知道,求饶没用了。 他抬起头,忽然放声大笑。 那笑声癫狂、凄厉,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绝望。 “你以为……就这么结束了吗?” 林夏眉头微蹙。 “我已经看到了——看到你被自己引以为傲的医术,救不了眼前之人的样子!” 林夏握刀的手一紧。 “你下毒了?” 林华摇摇头,笑得更加癫狂。 “没有,我说的是……你的未来!” 他死死盯着林夏,眼底闪烁着一种病态的、报复的快感。 “记住——” “不仅要笑到最后,还要笑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林夏看着他,不再说话。 他抬起刀。 林华望着那道落下的刀光,眼底的癫狂,终于化作一片绝望的死灰。 他不甘心。 不甘心死在林夏手里。 他这辈子,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可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针对林夏? 是父亲的偏心。 从小,父亲眼里就只有这个废物。 他拼命学医,拼命表现,可父亲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 而这个废物……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废物,凭什么? 凭什么一直得到父亲的宠爱? 因为林夏母亲? 不!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林夏……从来就不是废物。 他一直都很强。 只是……一直没有暴露自己。 刀光落下。 林华的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 紧绷的弦,在这一刻终于断了。 林夏的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直直向后倒去。 “三公子——!” 小瑶的惊叫声划破夜空。 两道身影从暗处疾掠而出。 凌霜雪和秦书雁。 她们身后,燕王凌景烈带着十几名亲兵,紧随而至。 秦书雁跪倒在地,将林夏的上半身轻轻揽入怀中。 月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件月白色的衣袍。 此刻已被鲜血浸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林夏……林夏!” 她的声音发颤,眼眶泛红。 “你醒醒,你看看我……” 凌霜雪快步上前,抽出匕首,割断小瑶手腕上的绳索。 小瑶一得自由,立刻扑到林夏身边,泪水夺眶而出。 “三公子……三公子……” 她颤抖着手,想要触碰他身上的伤口,却又不敢,生怕弄疼了他。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林夏染血的衣襟上。 “我不该……我不该……都是因为我……” 凌霜雪站起身,看向凌景烈。 “皇兄。”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这里……帮我清理干净。” 凌景烈看了一眼地上的十几具尸体,又看向那个浑身是血、昏迷不醒的林夏,微微颔首。 凌霜雪顿了顿,目光落在地上那支空了的针筒上。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尤其是那个。”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支针筒。 “最好不要让皇上知道。” 凌景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 他明白她的意思。 这一战,太可怕了。 一个人,杀了十几个。 而那支针……能让一个人在瞬间爆发出如此惊人的战力。 如果让皇兄知道…… 林夏会很危险。 “我明白。” 他招了招手,几名亲兵上前,开始清理现场。 暗中。 苏媚儿站在阴影里,望着那道被两女搀扶着、抬进医馆的身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走吧。” 她转身。 小春点点头,跟上她的脚步。 “小姐,” 小春轻声问。 “林三公子那边……” 苏媚儿脚步微顿。 “等他完全好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 “告诉我。” 小春微微一怔,随即点头。 “是。” 苏媚儿继续往前走。 她的唇角,弯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弧度。 三公子…… 你这个人,我收定了。 第一卷 第53章 暗中的危机。 林府。 林裁的房间里,烛火幽微。 他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玉佩,唇角噙着一抹若有所思的笑意。 “我这三弟……” 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在诗词方面,竟也能名列前茅?” 他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他什么时候学的?跟谁学的?” 玉佩在指尖缓缓转动。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闪入房中。 林裁没有抬头,依旧把玩着玉佩。 “王子。” 阴九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林裁这才抬起眼。 “说。” 阴九岐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不愿回想的东西。 “林华……死了。” 林裁手中的玉佩,停了一瞬。 “他没能杀死林夏,反而……” 阴九岐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反而被林夏杀了。” 林裁眉头微蹙。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微微收紧的指节,暴露了内心的波动。 “他带了十几个人出去,林夏难道也带了人?” 阴九岐摇了摇头。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此刻竟浮现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恐惧。 “没有。” 他的声音发干。 “他一个人……把所有人,都杀了。” 林裁的手指,彻底停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阴九岐。 那张永远从容、永远掌控一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名为震惊的表情。 “这怎么可能?” 阴九岐将方才暗中目睹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林夏如何被砍伤,如何扎下一根针,如何突然变得像一头野兽,如何以伤换伤,如何将那十几个人一个一个砍翻在地。 林裁听着,眼神越来越凝重。 “被砍了那么多刀,还能反击?” 他低声问。 “而且……没有疲惫感?” 阴九岐点头。 “是的,王子。” 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那一夜的余悸。 “您没看到……我第一次觉得,人可以这么可怕。” “但我怀疑……”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 “是那根针。” “那根针扎进他身体之后,他就……变了。” 林裁沉默了很久。 “针筒……” 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世间竟有这等……违背常理的东西?” 他抬起眼,看向阴九岐。 “你能研究出来吗?” 阴九岐摇了摇头。 “老夫从未见过此物……想要复刻……” 他苦笑了一下。 “难。” 林裁闻言,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猎人发现猎物的兴奋。 “有意思。” 他重新靠回软榻,手指又开始把玩那枚玉佩。 “我这三弟……太有意思了。” “连你都无法弄出来的东西,他却弄出来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 “对了,让你给小瑶下的蛊,下了吗?” 阴九岐点头。 “已经下了。”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就在林华绑她的时候,老夫趁机下了蛊。” “需要之时,只需吹响口哨,蛊虫便会感应而动,夺取小瑶的意识,为您所用。” 他补充道。 “但每次只能控制半个时辰,且每三日才能用一次。” “否则……小瑶会承受不住,爆体而亡。” 林裁听完,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够了。” 他将玉佩收入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半个时辰……” “足够让她,把那个针筒的一切,都吐出来了。” 他望着窗外,仿佛已经看见了那根针筒落入手掌的画面。 “这样的东西……” 他低声说。 “必须掌握在我手里!” 阴九岐闻言,微微欠身,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恭敬的笑意: “世间万事万物,尽归王子。” 他抬起手,枯瘦的指尖伸向自己的下颌! 轻轻一撕。 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被他揭了下来。 烛火下,露出另一张脸。 同样苍老,同样枯瘦…… …… 翌日。 医馆内,药香袅袅。 长公主一早便请来了太医馆的御医,为林夏诊脉调理。 床榻边,小瑶和秦书雁一左一右守着,寸步不离。 林怀瑾也来了,负手立在床前,眉头紧锁,看着那张苍白沉睡的脸,久久不语。 “怎么还不醒?”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老御医收回搭在脉上的手,缓缓道。 “林公莫急。” “三公子多处刀伤,失血过多,加之身体透支太过……需得静养一日,方能醒来。” 他顿了顿。 “无性命之忧,放心便是。” 林怀瑾闻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瞬。 他转向凌霜雪,深深一揖。 “长公主,此番援手,林某铭记在心。” 凌霜雪摇了摇头,目光掠过床榻上那道苍白的身影,落在秦书雁身上。 “三公子是小雁的未婚夫,便是本宫的朋友。” “举手之劳,林公不必挂怀。” 林怀瑾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重新看向床上那个昏迷不醒的儿子。 这几日发生的事,他一件件都听说了。 治病。写诗。杀人。 每一件,都像是另一个人做的。 夏儿变了。 变聪明了。 变强了。 可也…… 变得危险了。 他牵扯进太多事,被太多人盯上。 就连皇上…… 林怀瑾闭了闭眼。 他宁愿夏儿还是从前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 至少那样,能活着。 —— 入夜。 皇宫,御书房。 烛火通明,将那道坐在龙椅上的身影,拉得又长又冷。 凌霄云放下手中的奏折,揉了揉眉心。 那是今夜新呈上来的,关于林夏的详细密报。 他抬眼,看向侍立一旁的贴身太监。 “林夏……” 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又让朕大吃一惊了。” 老太监垂着眼,声音恭敬。 “是啊,陛下。” “这位林三公子,能诗、能医、能战,与传闻中的纨绔模样,大相径庭。”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抬眼,觑着皇帝的脸色。 “只是……这样的人,会不会打乱陛下的计划?” “毕竟,用不了多久,他便要与秦家小姐订婚了。” 凌霄云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摞奏折,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老太监后背一凉。 “隐患?” 他摇了摇头。 “呵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等他醒了,让他来见朕。” 老太监垂首。 “是。” 凌霄云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向不知名的远方。 “若他真心臣服……”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朕便留他一命,给林家续香火。” 顿了顿。 “若有反叛之心……” 他没有说完。 可那未尽的半句话,已在夜色中凝成一把无形的刀。 老太监深深低下头,不敢再言。 烛火摇曳。 将那道龙椅上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第一卷 第54章 以身相许 夜色沉沉,医馆内烛火摇曳。 林夏的眼睫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房梁,熟悉的药香。 他动了动,撑起身子坐起来,浑身酸软得像是被拆过一遍。 门帘掀动,小瑶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两人目光相撞,她整个人愣住了。 “三、三公子……你醒了?” 她快步上前,将药碗放在床头小几上,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大夫说……你最快也得明早才能醒……” 林夏看着她,弯了弯唇角。 “你没事吧?我昏迷之后,发生了什么?” 小瑶闻言,眼眶一热,用力摇头。 “我没事。” “长公主和秦小姐赶来了,是她们……救了我。” 林夏点点头。 “那就好。” 小瑶端起药碗,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唇边。 “三公子,药快凉了,先喝药。” 林夏就着她的手,一口一口将那苦涩的药汁咽下。 两人都没有说话。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烛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小瑶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因为喝药而微微蹙起的眉头,那些画面又一帧一帧地涌上心头。 他握着刀的掌心被贯穿,血一滴一滴落在她肩上。 他挡在她身前,浑身上下全是伤口,却还在问她:没事吧。 他倒下去的那一刻,她的心跳几乎停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对不起……” 她低下头,肩膀轻轻颤抖。 “都是我的错……”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受伤……你不会……” 林夏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暖意。 “没事。”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像小时候她无数次对他做的那样。 “小瑶姐小时候,不也保护过我很多次吗?” 他的声音很轻。 “现在我有能力了,当然要保护小瑶姐。” 小瑶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我……我感觉我不配……” 她摇着头,声音哽咽。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 林夏看着她那副哭得稀里哗啦的模样,忽然起了几分促狭的心思。 他眨了眨眼,语气故作认真。 “古人不是常说……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他顿了顿。 “要不……你考虑考虑?” 小瑶愣住了。 她抬起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看着林夏那张带着笑意的脸。 然后,她的脸—— “腾”地一下红透了。 她噌地站起身,将那已经空了的药碗往托盘里一塞,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林夏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忍不住轻笑一声。 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他收回目光,靠回床头,望向窗外的夜色。 笑意渐渐敛去。 他伸手,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身上。 空的。 那支肾上腺素注射器…… 不见了。 他眉头微蹙。 那样的东西,效果太过骇人,绝不能落入外人手中。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应该是长公主拿走了。 他不怕她们拿去研究。 那东西的原理,不是这个时代能破解的。 他怕的是,那东西带来的危险性…… 那样的效果,任何人见了,都会心动。 尤其是……手握兵权的人。 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得到配方,投入军队。 长公主或许还好。 可如果让皇帝等其他人知道…… 林夏闭上眼,轻轻吐出一口气。 天亮之后。 他必须去找那位未来的老丈人,好好谈谈了…… 半个时辰后。 门被推开。 一股淡淡的幽香随着夜风飘进来。 林夏下意识抬眼——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门口站着的是小瑶。 可她穿的…… 不是白日里那身素净的衣裙。 而是一件薄如蝉翼的寝衣。 月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将那层薄纱映得几乎透明。 水滴顺着她微湿的发梢滑落,没入领口,洇出一片若隐若现的痕迹。 月光在她身上勾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曲线。 林夏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不是……来真的? 他方才那句以身相许,不过是想让她别有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他以为她会像刚才那样,红着脸跑开。 他没想到…… 她真的来了。 小瑶走进来,一步一步,很慢,却坚定。 她停在床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 月光照在她脸上,将那泛着红晕的双颊映得愈发娇艳。 “三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却清清楚楚地落进他耳朵里。 “我来报恩了。” 她抬起眼,那双眸子湿漉漉的。 “希望……你不要嫌弃。” 林夏看着她。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看着那双从未如此望过他的眼睛,看着那具被月光勾勒出的、惊心动魄的身体。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胸腔里。 嫌弃? 怎么可能嫌弃? 他只是…… 还没准备好。 可小瑶没有给他准备的时间。 她走到床前,俯下身,伸出手…… 一夜无话……不有话…… 翌日。 林夏醒来时,身侧已经空了。 他抬手摸了摸,被窝里还残留着淡淡的温度,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昨夜的一切,像一场梦。 太不真实。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门就被推开了。 小瑶端着药碗走了进来。 她的步子,比往常慢了一些,也……别扭了一些。 林夏的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又移开。 她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床头,垂着眼,轻声道。 “三公子,吃药了。” 第一卷 第55章 和长公主的交谈。 林夏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尖,看着她不太自然的站姿,忽然笑了一下。 “小瑶姐,起这么早?” “昨天晚上……你可是很累的。” 小瑶的耳根更红了。 她没接话,只是端起药碗,舀起一勺,送到他唇边。 “累不累的无所谓。”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三公子吃药,才是大事。” 林夏看着她,没有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一口一口,将那碗药喝完。 苦。 但比昨晚那碗,好像多了一点别的味道。 一碗药见底。 小瑶将碗放下,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就坐在床边,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夏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然后,她抬起眼。 那双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三公子……”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被拒绝的试探。 “你……别有太多负担。” 林夏微微一怔。 小瑶看着他,轻轻弯了弯唇角。 “我不会和秦小姐争的。” “我知道分寸的,也知道身份!” 林夏的眉头微微蹙起,正要开口,小瑶伸出手,轻轻按在他唇上。 “你听我说完。” 她收回手,低下头,声音轻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昨天晚上……我忍不住了。” “看到你浑身是血躺在那里的样子……看到你为了我差点死掉的样子……”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太想给你我的一切了。” 林夏看着小瑶泛红的眼眶,声音放得很轻,却很认真。 “小瑶姐,你不用太自卑。”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叫你一声姐,一辈子,你都是我姐。” 小瑶的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 可她笑着,用力点了点头。 够了。 有这句话,就够了。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秦书雁和凌霜雪并肩走了进来。 小瑶慌忙抬手抹了抹眼角,起身行礼。 “秦小姐,长公主。” 秦书雁和凌霜雪笑着点了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床榻上那道已经坐起来的身影上。 秦书雁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几乎是扑过去的。 一头扎进林夏怀里。 “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一点哭腔。 “担心死我了……” 林夏被撞得微微一晃,随即弯起唇角,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醒了,没事了。” 凌霜雪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打趣。 “林夏,你是不知道,昨天小雁担心得饭都吃不下,晚上也没睡着,眼巴巴地盼着天亮。” 林夏低头看向怀里那张泛红的脸,笑意更深。 “那可真要多谢未婚妻的关心了。” 秦书雁的脸“腾”地红了。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轻轻打了他一下,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这么多人呢……” 林夏失笑。 小瑶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默默地低下头,悄悄退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三人。 秦书雁想起正事,抬头看向林夏。 “对了,爷爷说,等你醒了,让你去找他一趟。” 林夏挑眉。 “是不是去谈婚论嫁?” 秦书雁的脸又红了,瞪他一眼。 “没个正行……爷爷的样子,好像是有重要的事。” 林夏笑了笑,没再逗她。 他大概知道秦老爷子找他什么事。 而且,正好他也有事要找秦老爷子。 不过在这之前。 他看向凌霜雪。 “长公主,借一步说话。” …… 屋外。 凌霜雪抱臂倚在廊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找我什么事?” 林夏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 “长公主,那个针筒……你看到了吗?” 凌霜雪眨了眨眼,摇头。 “没有啊。” 林夏眉头一蹙。 长公主虽然不算多熟,但几次相助,他也算信得过。 东西在她手里,总比落在别人手里好。 凌霜雪看他那副凝重的样子,忽然笑了。 “逗你的。” 她从袖中取出那支空了的针筒,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拿了。” 林夏松了口气。 凌霜雪将针筒收回袖中,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而且我还帮你封锁了消息,你不谢谢我?” 林夏笑了,拱手一揖。 “多谢长公主。” “不过——” 凌霜雪话锋一转,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好奇。 “我很好奇,这东西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晃了晃。 “这是针筒里残留的药液,我让心腹太医看过。” 她顿了顿。 “他……根本看不懂。” 林夏闻言,只是笑了笑。 你们当然看不懂。 看懂了才有鬼。 他早有准备。 “长公主可听说过奇遇二字?” 凌霜雪挑眉。 林夏靠在廊柱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书。 “几年前,我失足掉落悬崖,本以为必死无疑。” “结果没死成,还在崖底发现了一个山洞。” “洞里有一本古籍,里面记载了许多……你们没见过的东西。” 他看向凌霜雪手里的针筒。 “这个,就是从那本书里学来的。” 凌霜雪眸光微闪。 林夏继续道。 “不过这玩意儿制作起来极其复杂,材料也难寻。” “我研究了很久,才勉强做出来!” 他顿了顿,看着凌霜雪,目光坦然。 “可以说,除了我,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得出来。” 凌霜雪听完,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林三公子。” 她收起那支针筒,认真地看着他。 “你这张嘴,真会说话。” 凌霜雪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希望你过些时候,还能这么会说。” 她顿了顿。 “我已经打探到消息,皇上可能要召见你。” “具体时间,还不知道。” 林夏点了点头。 意料之中。 从他治好秦书雁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他抬眼看她。 “长公主把这样的消息告诉我,看来……”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你和皇上的关系,不怎么好啊?” 凌霜雪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 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快得几乎看不清。 但她没有回避。 她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我和皇兄关系很好。”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冒犯后的疏离。 “不要乱猜。” “只是看在你是小雁未婚夫的份上,我才告诉你。” 林夏点了点头。 “多谢长公主。” 他没有再追问。 凌霜雪转身走了,进入医馆。 林夏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关系很好? 他笑了笑。 这话,骗鬼去吧。 至少长公主单方面和皇上不好。 如果真像她说的那样的理由,她何必在秦国公府多次相助? 如果没有她暗中周旋,他那天根本不可能那么顺利地治好秦书雁。 她帮他,自然有她的目的。 至于目的是什么…… 林夏垂下眼,思绪飞转。 让自己吸引皇上的注意。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暗处做一些……不会被皇上注意到的事。 亦或者,借刀杀人… 长公主。 你和皇上之间…… 究竟藏着什么? 第一卷 第56章 林家和秦家,随时会倒…… 与此同时。 林怀瑾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他看见林夏站在那里,先是一怔,随即大步走来。 一把将儿子抱住。 “夏儿!” 那双手微微发着抖,抱得很紧,像是怕他再消失一次。 “你终于醒了……” 林夏被他箍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有挣开。 他轻轻拍了拍父亲的后背,声音温和。 “让您担心了,父亲。” 林怀瑾松开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确认他真的没事了,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华儿,该死。” “父亲不怪你。” 林夏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怀瑾抬起头,看着这个仿佛一夜之间脱胎换骨的儿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有欣慰。 也有……恐惧。 “但你风头太盛了……”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许久的沉重。 “夏儿,有些事,我本来打算瞒你一辈子的。” “但现在……不能不说了。” 林夏微微蹙眉。 林怀瑾看着远处,目光飘忽,像是在看很久以前的事。 “林家和秦家,鼎盛不了太久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落进林夏心里。 “皇上……会下手的。” 林夏没有接话。 林怀瑾继续道。 “你可能不信。” “那就是你太小看了你爷爷和秦爷爷在朝堂上的分量。” “一个文官之首,一个武将之首。” “两个人,都活到了现在,身体倍棒!” 他顿了顿。 “本来在先皇时期,你爷爷就已经可以安稳养老了。” “你知道是谁,让他去边疆行医,救治士兵的吗?” 林夏目光微凝。 “是当朝皇上。” 林怀瑾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 “他希望……你爷爷死在战场上。” 林夏的眉头,缓缓皱起。 “至于你秦爷爷……” 林怀瑾继续道。 “他交出了兵权,但毕竟是第一武将。” “全国三分之一的兵力,还是认他这个人的。” “所以皇上还没动他。” 他转过头,看着林夏,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但对两家动手,是迟早的事。” “我本来打算……一辈子不告诉你这些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苍老。 “如果你还是从前那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夏儿,到时候,我就去求皇上……求他放你一条生路。” “可现在的你……” 他没有说下去。 但林夏听懂了。 现在的他,已经没办法被放过了。 要么破局。 要么死。 林夏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声音平静。 “我懂,父亲。” 林怀瑾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一下很重,带着一个父亲所有的期望与恐惧。 “加油。” 林夏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院外走去。 去武国公府。 林怀瑾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那道背影,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吊儿郎当了。 沉稳。 笃定。 像一座山。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点欣慰,一点苦涩,还有一点……孤注一掷的决绝。 “放心。”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就算你失败了……” “父亲也会为你兜底的。” —— 武国公府。 林夏刚到门口,便被人认了出来。 门房一路小跑进去通报,等他走到正厅时,秦书雁的母亲已经迎了出来。 她约莫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温婉,眉眼间与秦书雁有几分相似。 “林三公子!” 她快步上前,拉住他的手,眼眶泛红。 “多亏了你……多亏了你救了雁儿……” 林夏微微欠身。 “伯母言重了,应该的。” 秦母用帕子按了按眼角,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欣慰。 “你最近的事,我都听说了。” “花会那晚……你的诗,满京城都在传。” 她笑了笑,眼眶还红着,笑容却温柔。 “雁儿交给你,我也放心了。” 林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问。 “秦爷爷在吗?他让我来找他。” 秦母指向后院。 “在书房,你去吧,他等着你呢。” 林夏道了声谢,抬步朝后院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 林夏站在门前,轻轻叩了叩。 “进来。” 秦玄伯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林夏推门而入,微微欠身。 “秦爷爷。” 秦玄伯从书案后抬起头,一见是他,脸上立刻绽开笑意。 他竟亲自起身,绕过书案,拎起一旁的太师椅,放到林夏面前。 “坐。” 林夏看了一眼那张椅子,又看了一眼面前这位与前日在府门前判若两人的老人,没有推辞,坐了下来。 秦玄伯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你父亲……应该把关键的事,都和你说了吧?” 林夏点头。 秦玄伯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早已做出的决断。 “那我们现在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你懂吗?”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弯了弯唇角。 “当然。” “这也是我来的原因。” 第一卷 第57章 以退为进,江南瘟疫 秦玄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林夏身上,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吗?” 他顿了顿。 “哪怕是我的大孙子,我都没有找他。”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然。 “因为我是秦小姐的未婚夫,算半个秦家人。” 他顿了顿。 “又是林家的子孙。” 秦玄伯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聪明。” 他放下茶盏,声音低沉下来: “有你做这个中间人,林秦两家才能没有顾忌的完美联手。” “但你的出现,也威胁到了皇权。” 他直视着林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再告诉你一件事,凌霄云的皇位,不是顺位得来的。” 林夏眸光微动。 “所以,他生性多疑。” 秦玄伯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苍凉的笃定。 “你要是不服从他,必死。” 他顿了顿。 “你会选择俯首称臣吗?” 林夏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 “就算俯首称臣又如何?” 他迎上秦玄伯的目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伴君如伴虎。” “像他这样生性多疑的人——” 他顿了顿。 “怎么都是死。” “无非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秦玄伯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释然,也有一丝……苍凉。 “是啊。” 他叹了口气。 “早在几年前,我和你爷爷林战山就跟他说了,不参与朝堂之事。” “我甚至交了兵权。” 他的声音渐渐沉下去。 “可他依旧不放心。” “一直在打压我们两家。” 他看向林夏,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你爷爷被派去边疆,我估计……” 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九死一生。 林夏沉默着。 秦玄伯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所以,你要破局。” “你有什么想法?” 林夏没有犹豫。 “要想自保,必须要有兵。” 他看向秦玄。 “可我能混进军队吗?” 秦玄伯摇了摇头: “不行。” “这条路走不通。” “要想组建一支听命于你的军队,需要长期的渗透和培养。” “而现在的军队,从上到下,已经是皇上的人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但我还有一个办法。” 林夏看着他。 “你对你的医术……很自信吗?” 林夏弯了弯唇角。 “当然。” 那两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秦玄伯点了点头。 “江南那边,有几个村子染了瘟疫。” 他的声音沉下来。 “已经死了一千多人。” “剩下的两千多人,还在等死。” “太医院派了几拨人去,都于事无补。” 他看向林夏,目光灼灼。 “我准备让你去。” “只要你能治好他们——” 他顿了顿。 “在这些普通百姓眼里,你就是神。” “他们会为你出生入死。” 林夏听着,没有立刻回答。 秦玄伯继续道。 “明天朝会上,皇上一定会问起此事。” “届时,我会推荐你。” “不。” 林夏忽然开口。 秦玄伯一怔。 林夏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锐利。 “不要推荐我。” “皇上会起疑心。” 他顿了顿,缓缓道。 “如果皇上问你,你不要提我。” “哪怕他问起我行不行,你也要说我坏话。” “说得越难听越好。” 秦玄伯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一阵爽朗的大笑。 “以退为进?” 他看着林夏,眼底的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林夏的肩膀。 “你真的变了很多。” 林夏弯了弯唇角。 “秦爷爷谬赞。” 秦玄伯点了点头,神情缓和了些许。 “还有——” 他看着林夏,目光里带着几分祖父特有的审视。 “你可不要让我家小雁受委屈。” 林夏微微一怔。 秦玄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你身边那个小瑶,我了解过。” 林夏没有说话。 秦玄伯摆了摆手。 “我不祈求你不三妻四妾。” “我自己也做不到,没资格要求你。” 他顿了顿,盯着林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但,我希望你一碗水端平。” “懂?”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回避。 “当然。” 两个字,干脆利落。 秦玄伯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对了,这次去江南,也有危险。” 他的声音沉下来。 “这个瘟疫……恐怕不是天灾。” 林夏接过信,眉头微蹙。 “人祸?” 秦玄伯点了点头。 “大概率是。” “所以你此行,要万分小心。” 林夏抬起头,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我会的。” 他顿了顿。 “不管是天灾,还是人祸——” “挡在我面前的东西,我都会一一收拾。” 秦玄伯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期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嗯。” 他点了点头。 “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 医馆。 小瑶正在打扫卫生,动作娴熟而自然。 忽然—— 一阵若有若无的口哨声,从窗外飘了进来。 她的动作,顿住了。 那双清亮的眸子,瞳孔深处,掠过一丝诡异的红。 下一刻,她放下手中的抹布,转身朝后院走去。 步伐,与平日一模一样。 可那双眼睛…… 已经空了。 她在医馆里翻找。 每一个角落。 每一处夹层。 每一件可能藏东西的地方。 没有。 那支针筒……不在医馆。 她停住脚步,眼神空洞地望向窗外。 “三弟……没放在医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不属于她的、诡异的平静。 “难道……在家?” 她转身,推开门,朝林府的方向走去。 —— 林府,林夏房中。 那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潜入,在房间里快速翻找。 柜子。 床底。 暗格。 书架的夹层。 没有。 哪里都没有。 “藏得……这么隐蔽吗?” 她喃喃自语,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 忽然,她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 “时间差不多了。”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 “该回去了……不要让小瑶查出异常。” —— 医馆门口,那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推门而入。 她拿起放在一旁的抹布,继续打扫卫生。 动作,与半个时辰前一模一样。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 林府,林裁房中。 林裁斜倚在软榻上,指间把玩着那枚小巧的口哨。 他弯着唇角,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有意思……” 虽然无功而返,但也算……熟悉了一下操控的感觉。 他没有直接用小瑶的身体去问林夏。 没必要,也太冒险。 他对小瑶的说话习惯一无所知,而林夏对她,太了解了。 一旦露出破绽,以现在这个三弟的警觉…… 得不偿失。 他收起口哨,望向窗外,轻轻笑了笑。 “三弟啊三弟……” 第一卷 第58章 凌霄云与秦玄伯的对话 第二天,早朝散去。 凌霄云将秦玄伯留了下来。 “秦老,随朕来。” —— 御花园。 晨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秦玄伯随驾而至,垂首躬身。 “陛下。” 凌霄云摆了摆手,示意他在石凳上落座。 一旁侍立的宫女无声上前,为二人斟上热茶,随即躬身退下。 凌霄云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抬眼看秦玄伯。 “秦老,近来身体如何?” 秦玄伯心头一凛,面上却不露分毫。 他抬起手,掩唇咳嗽了两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虚弱。 “多谢陛下挂念……老臣这身子骨,一直不大好。” 他可不敢说自己身体硬朗。 在这位多疑的君王面前,身体好,就是威胁。 凌霄云看了他一眼,淡淡一笑。 “那就多保重。” 他放下茶盏,话锋一转。 “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江南那几个村子瘟疫的事。” 秦玄伯垂首听着。 凌霄云的手指轻轻叩着石桌,声音不疾不徐。 “太医院那些年轻一辈里,你觉得……谁堪当此任?” 他顿了顿。 “老的,要么体力不支,要么……脑子也不太灵光了。” 秦玄伯略作沉吟,随即开口道。 “回陛下,若论年轻一辈,太医院有两人可堪一用。” 他说出两个名字,都是太医院近年来崭露头角的御医。 “此二人曾参与过几次地方瘟疫的救治帮手,经验丰富,手段老道。” “派他们去,应能稳住局面。” 凌霄云听完,却摇了摇头。 “这两人……朕知道。”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然后,他忽然抬眼看秦玄伯,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你觉得……林夏怎么样?” 秦玄伯心头一跳。 果然问了。 他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摇了摇头。 “林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陛下,老臣斗胆直言——此人,老臣不看好。” 凌霄云挑了挑眉。 秦玄伯继续道。 “他仗着有些医术,为人自大,目空无人。” “且从未处理过瘟疫这等大事,毫无经验可言。” 他看向凌霄云,神色恳切。 “不如老臣方才说的那两人稳妥。” 凌霄云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秦老,” 他慢悠悠地开口。 “他可是你家孙女的未婚夫。” “有你这么说的吗?” 秦玄伯面不改色,垂首道。 “正因他是老臣孙女的未婚夫,老臣才更不敢欺瞒陛下。” 他抬起头,迎上凌霄云的目光,一字一句道。 “此人,当真不堪此任。” 凌霄云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林夏啊林夏。 看来你也没那么聪明。 这么粗的大腿,都不知道抱。 “那就他吧。” 凌霄云端起茶盏,语气轻描淡写。 秦玄伯微微一怔,随即面露难色。 “陛下……这、这不妥吧?” “无妨。” 凌霄云摆了摆手。 “多给年轻人一些历练的机会嘛。” 秦玄伯沉默了一瞬,最终垂首。 “……是。” 凌霄云站起身,负手而立。 “行了,下去歇着吧。” “保重身体。” 秦玄伯起身,深深一揖,转身离去。 晨光落在他微躬的背影上,将那花白的鬓发,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一步步走出御花园,神色如常。 只是那微微垂下的眼帘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凌霄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已凉,他却浑不在意。 “陛下,” 一旁的老太监压低声音。 “老奴斗胆……林夏这事,怕是秦玄伯故意这么说的。” 凌霄云没有回头,只是弯了弯唇角。 “有这个可能,朕也这么觉得。” 老太监抬眼看他。 “那陛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就单纯想让林夏去治病?” 凌霄云摇了摇头,目光幽深。 “目的,绝对不纯。” 他放下茶盏。 “派人盯着。” “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老太监垂首。“是。” 他顿了顿,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陛下,老奴斗胆再进一言——” 凌霄云侧目看他。 老太监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丝狠意。 “既然对两大家族已有决断,不如……直接一点。” “强行除掉,一了百了。” “何必这般遮遮掩掩?” 凌霄云闻言,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老太监后背一凉。 “直接除掉?” 他转过身,负手而立,望向远处的重重宫阙。 “朕做事,必须符合常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然,后世会怎么写朕?” 老太监垂首不语。 凌霄云继续道。 “况且,两大家族盘根错节,直接拔出,风险太大。” 他顿了顿。 “动到王朝根基,谁来补?” “朕底下的官员,又有谁能替代林战山、秦玄伯?” 老太监沉默。 凌霄云的声音沉下去。 “搞不好,异国趁机来犯。到那时……” 他没有说下去。 但未尽的话,已经在沉默中说得清清楚楚。 老太监深深低下头。 沉默了片刻。 凌霄云忽然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 “而且……你应该也知道。” 老太监抬起头。 凌霄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皇室之中,似乎也有一股力量,一直在和朕作对。” 老太监心头一凛。 “朕调查了许久……始终查不出来。” 凌霄云的目光,穿透晨光,落向那片层层叠叠的宫墙深处。 “你怀疑是谁?” 第一卷 第59章 圣旨到 老太监浑身一颤,连忙跪地。 “陛下,老奴不敢妄测……” “朕赦你无罪。” 老太监沉默了一瞬,终于低声道。 “老奴斗胆猜测……是燕王。” “毕竟,诸位王爷之中,唯有他手握兵权,而且……不少。” 凌霄云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远方,沉默了很久。 “朕也怀疑过他。”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即便他不是主谋,也必然是那个阵营里的人。” 他顿了顿。 “只是……朕不好动他。” 老太监抬起头,面露不解。 凌霄云叹了口气。 “父皇临终前,给他留了一道遗诏。他的兵权,谁都不能动。” “动了,朝堂会乱。” “毕竟,那一半四五十岁的老臣,个个都是油盐不进的主儿。” 老太监闻言,低声道。 “陛下,待寻到可替代之人,再动手也不迟。” 凌霄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他忽然话锋一转,看向老太监。 “你觉得面对瘟疫……林夏,能不能行?” 老太监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老奴不敢断言。” “只是……瘟疫这东西,自古以来便是最难缠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能治好的案例,少之又少。” “更何况它的传播速度……” “一般解决瘟疫的法子,都是把当地的人圈起来,然后……用火给……” 他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凌霄云听完,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淡淡一笑。 “也行。” “林夏也算个小威胁。” “被瘟疫感染死了,就死了。” 他顿了顿。 “不过,朕更希望他治好瘟疫再死。” “毕竟,那瘟疫也是朕的心头大患。” 老太监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陛下,老奴听闻,这次瘟疫背后,似乎有人为的痕迹。” 凌霄云看向他。 老太监继续道。 “若是林夏治好了瘟疫,得罪了那些人……被他们杀了,那便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 凌霄云听完,唇角缓缓弯起。 那笑容,在午后的阳光下,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去把林夏找来。” “朕和他单独谈谈。” 老太监深深一揖。 “是。” 他转身,退了下去。 凌霄云负手而立,望着远处的天空。 阳光很好。 可他的眼底,却是一片幽深。 …… 林府。 书房内,林夏将自己即将前往江南治疗瘟疫、借此笼络民心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怀瑾。 林怀瑾听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胡闹!” 他一掌拍在桌上,茶杯震得叮当作响。 “你觉得你能治好瘟疫?” 他盯着林夏,目光里满是担忧与急切。 “瘟疫感染极强,你身边连个有经验的老大夫都没有,你自己又从未接触过这种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发颤。 “你这是拿自己的命在赌!”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父亲,我有分寸。” “分寸?” 林怀瑾气得直摇头。 “瘟疫在你眼里,就是小儿科?” 林夏没有辩解。 他只是看着林怀瑾,目光坦然而笃定。 “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若成了,我们林家,也算有了一个好的开始。” 林怀瑾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可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到大,他以为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儿子。 看着这个短短几日,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儿子。 看着这个……正在拼尽全力,想要破局的儿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他。 他正开口,还想再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道尖锐的嗓音。 “圣旨到——!” 林夏与林怀瑾对视一眼,随即起身,迎了出去。 传旨的太监立于院中,手捧明黄圣旨,尖声宣读。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陛下召见。即刻入宫。 林夏接过圣旨,站起身,看向林怀瑾。 林怀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叹了口气。 林夏朝他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太监走了…… —— 林怀瑾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渐渐远去的背影。 很久,很久。 直到那抹月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然后,他转过身。 朝着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脚步很沉,却很稳。 一盏茶后。 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酒馆。 门楣低矮,幌子老旧,往来的多是些粗布短衣的寻常百姓。 任谁路过,都不会多看第二眼。 林怀瑾推门而入。 他径直走到柜台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信封是特制的,暗黄色,左下角有一道刀刻的印记! 一柄斜插的匕首。 小二原本懒洋洋地擦着杯子,瞥见那信封,眼神陡然一凝。 他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稍等。” 他转身,上了二楼。 林怀瑾负手而立,沉默地等着。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小二下来了。 他走到林怀瑾面前,压低声音道。 “暗影楼楼主说了——这单,可以接。” 林怀瑾抬眼看他。 小二继续道。 “一天,两千两。” 他顿了顿。 “毕竟,您要求的是……楼主亲自出手,保护林夏。” 林怀瑾听完,没有讨价还价。 他只是点了点头。 “可以。” 他从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放在柜台上。 小二收下,朝他拱了拱手。 林怀瑾没有再说什么。 他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酒馆的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门帘晃了晃,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 林怀瑾走在街上,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暗影楼。 十二楼之一,专接护卫之事。 只要价钱到位,他们能保任何人周全。 而他要的,是楼主亲自出手。 夏儿。 他在心里轻轻唤了一声。 你尽管往前走。 摔了,父亲接着你。 —— 二楼。 水汽氤氲,烛影摇曳。 一只雕花浴桶置于屏风之后,水面浮着层层绯红的花瓣,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一只手从水中抬起,指尖拈起一片沾湿的花瓣,轻轻捻了捻。 那手细白如玉,指节纤长,指尖染着淡粉色的蔻丹。 水珠顺着腕线滑落,没入更深的水面。 屏风外,一袭夜行衣静静挂在衣架上,墨黑如夜。 旁边横着一柄短刀,刀鞘素黑无饰,唯有刀柄处缠着暗红色的细绳,像干涸的血迹。 “楼主。” 小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恭敬而低垂。 “对方接受报价了。” 水声轻轻一响。 那道慵懒的身影动了动,似是换了个姿势。 “很好。” 声音从屏风后飘出来,带着水汽浸润过的慵懒,又软又媚,像猫儿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人的心尖。 小二没有抬头,也没有多言,躬身退下。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水声轻响。 那道身影从浴桶中缓缓站起,水顺着玲珑的曲线滑落。 绯红的花瓣从肌肤上片片滑下,落回水中,漾起一圈圈涟漪。 她迈出浴桶,赤足踩在温热的地砖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 走到衣架前,她拿起一旁的布巾,不紧不慢地擦拭着身上的水珠。 烛光落在她身上,将那道曲线勾勒得愈发惊心动魄。 擦干,穿衣。 夜行衣贴上身,将她整个人裹进一片暗沉的墨色里。 方才那慵懒媚态,一瞬间敛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凌厉。 她系好腰带,顺手拿起那柄短刀,在手中转了一圈。 刀柄上的红绳,在烛光下微微晃动。 她弯了弯唇角。 “林夏?” 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 “大姐提过的人……她很感兴趣。” 她顿了顿,将短刀收入腰间。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她抬眼,望向窗外的夜色。 “让我看看……” “你有什么真本事。” 第一卷 第60章 准备出发 皇宫,御花园。 老太监引着林夏穿过曲径回廊,在一处临水的亭台前停下脚步。 亭中,凌霄云端坐于石凳之上,面前摆着一盘残局,手中拈着一枚白子,似在沉吟。 林夏上前,垂首躬身。 “草民林夏,参见陛下。” 凌霄云没有抬眼,只是将那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坐。” 林夏依言落座。 一旁的宫女无声上前,为他斟上一杯热茶,随即躬身退下。 凌霄云终于抬起头,看向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最近,你可是出了名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你的诗,朕看过。” “能把苏媚儿比下去……” 他顿了顿,唇角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 “难道我朝,要出一位诗仙了?” 林夏垂着眼,神色恭敬。 “诗仙不敢当。” “不过是班门弄斧,侥幸而已。” 凌霄云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将茶盏放下,话锋一转。 “你的医术,最近也是出了名。” 他看向林夏,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 “治好了燕王的小世子,又治好了秦国公的孙女。” 他顿了顿。 “之前怎么没看出来?” 林夏神色不变,答道。 “之前一直在潜心学习,未有十足把握,不敢轻易展露。” 凌霄云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那好。”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眼下就有个机会给你。” 林夏抬眼看他。 “江南几个村子,染了瘟疫。” “已经死了一千多人。” 凌霄云的声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 “太医院派了几拨人去,都无功而返。” 他看着林夏。 “你能不能胜任?” 林夏没有犹豫。 “可以。” 两个字,干脆利落。 凌霄云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随即,他笑了。 “很好。”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明日,你就可以出发了。”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解决不了……” 他看向林夏,唇角弯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可以写信给朕,求朕救你。” “只要你……低下头。” 林夏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 “草民明白。” 凌霄云点了点头。 “行了,退下吧。” 林夏起身,深深一揖。 “草民告退。”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缓缓离去。 凌霄云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渐渐深了。 一旁的老太监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陛下……这是在给对方机会?” 凌霄云没有回头。 他只是望着那道消失在花径尽头的背影,轻轻笑了笑。 “这样的人才,死了太可惜。”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朕太想让他为朕所用了。” 他顿了顿。 “况且,他还是个重感情的。” “只要认了朕当主子,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 晚上。 林夏推开医馆的门,便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小瑶系着围裙,正在灶台前忙碌。锅里的菜滋滋作响,热气腾腾。 林夏看了一眼她的腿! 走路还是有些别扭。 “我不是说去酒楼随便吃点就行吗?” 他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这两天腿脚不方便,别忙活了。” 小瑶回过头,冲他笑了笑。 “没事的。” 林夏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他卷起袖子,走到她身边。 “我来。” 小瑶一愣,连忙摆手: “哪有让主子下厨的道理——” “一起。” 林夏打断她,接过她手里的锅铲。 小瑶怔了怔,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忽然笑了。 “好。” …… 一顿饭,两个人一起做完,一起吃。 烛火摇曳,饭菜热气腾腾。 吃到一半,林夏放下筷子,看向她。 “小瑶姐,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 小瑶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去哪儿?” “江南。” 林夏没有隐瞒。 “有几个村子染了瘟疫,皇上派我去治。” 小瑶沉默了一瞬。 她低下头,夹了一筷子菜,放进碗里,却没有吃。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压抑的颤。 “我只是一个下人。” 她抬起头,看向林夏,眼眶微红,却努力笑着。 “我只能……祝你平安。” 林夏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有这两个字,就够了。” 第一卷 第61章 暗杀 翌日清晨。 城门外,一辆马车静静停着。 林夏换了一身简便的衣袍,正欲登车。 身后,几道身影站在那里。 林怀瑾负手而立,目光复杂,一言不发。 秦书雁眼眶微红,却强撑着没有让眼泪落下。 小瑶站在稍远的地方,手里攥着一块手帕,指尖泛白。 “一路顺风。” 林怀瑾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秦书雁走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你一定要回来。 林夏看着她,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会的,我可不想你让守寡!” 他抬起头,看向小瑶。 小瑶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那双眼睛,红红的,却亮得惊人。 林夏弯了弯唇角,转身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 马夫扬鞭,马车缓缓驶动。 林夏没有回头。 可他知道,那三道目光,一直追着他,直到马车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林府,林裁房中。 林裁站在窗前,望着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唇角缓缓弯起。 “解决瘟疫?”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玩味。 “呵……那可有点困难。”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拿起那枚玉佩,在指尖轻轻转动。 “毕竟,这可不是天灾。”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 “而是人祸。” 窗外,马车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 林裁望着那个方向,忽然笑了一下。 “只不过……这场祸,似乎还牵扯到南蛮。” “林夏,你可别这么轻易的死了……你可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 一天后。 江南腹地,苍莽群山。 浓雾笼罩着山峦,将整片山林裹进一片灰白色的死寂里。 鸟兽绝迹,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声。 一处隐蔽的山洞中,篝火跳动。 八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火光照在他们身上,在身后的石壁上投下憧憧鬼影。 排行老三的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 “夏朝派人来了。” 火堆噼啪响了一声。 老大抬起眼,斗笠边缘露出一截刚毅的下巴,嘴唇微动。 “当真?” 老三点了点头。 “消息准确。” “来的人叫林夏。” 他顿了顿。 “林战山的孙子。” 老大闻言,嗤笑一声。 “林战山的孙子林夏?那个只会花天酒地的纨绔?我还给以为是林裁呢!” 他摇了摇头。 “老三,你多虑了。” 老三沉默了一瞬。 “老大,你在洞里待得太久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最近这几天月,这个林夏……” 他顿了顿,将最近京城发生的事一一道来—— 治好了燕王小世子。 治好了秦家小姐的喘证。 花会上以一首《兵车行》击败五连冠的苏媚儿。 一人一刀,杀了林华和十几个黑衣人。 火光跳动,映在每个人的斗笠上。 老三说完,山洞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老大的眉头,渐渐拧紧。 “……有点意思。”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再有方才的轻蔑。 “要是让他破了我们的瘟疫……” 他顿了顿。 “那就麻烦了。” 老三点了点头。 “虽然几率很小,但不得不防。” 老大沉默片刻,忽然抬起眼,看向坐在角落里的一道瘦削身影。 “老七。” 那道身影微微动了动。 “你去。” 老大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把他做掉。” “别让他……毁了我们的计划。” 角落里那道身影缓缓抬起头,斗笠下的唇角,弯起一抹极淡的、森然的弧度。 “懂了。” 声音很轻。 轻得像风穿过刀刃。 —— 夜色渐深。 林夏在一家客栈门前勒住缰绳。 他抬头看了看天边最后一丝余晖,翻身从马车下来。 “明天一早出发,下午应该就能到了……”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无聊。 “唉,早知道把小瑶姐或者秦小姐带来了。” 他一边往里走,一边摇头。 “不说干点什么,至少能聊聊天解解闷。” 客栈内,人声嘈杂。 林夏走到柜台前,掏出银子。 “一间上房,再备一桌酒菜送到房里。” 店小二接过银子,笑眯眯地应了。 林夏转身,踩着楼梯往上走。 他没有回头。 但他能感觉到。 一楼角落里那桌人,十几道目光,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的后背。 二楼,上房。 酒菜已经摆好。 林夏坐在桌前,慢条斯理地吃着。 半柱香后。 他的筷子忽然顿了顿。 有脚步声。 很轻。 很碎。 不止一个人。 林夏没有动,依旧夹着菜。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门外停下的瞬间—— “砰!” 门被暴力踹开! 为首的黑衣人一刀甩出,短刀直取那张桌子! “噗——” 刀身深深扎进椅背。 空无一人。 “人呢?!” 黑衣人瞳孔一缩。 就在他愣神的刹那—— 一道黑影从门侧掠出! 匕首寒光一闪,狠狠扎进他的后颈! “呃……” 黑衣人瞪大眼,软软倒下。 林夏抽回匕首,迅速后退,拉开距离。 门口,十几个黑衣人涌了进来,将他团团围住。 可他们看着地上那具尸体,又看着林夏手里那把还在滴血的匕首,全都愣住了。 他怎么知道我们会来? 他怎么早有防备? 林夏握着匕首,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聊家常。 “我是哪儿得罪你们了?” 一个黑衣人上前一步,冷笑一声。 “你来了,就是错误。” 林夏眸光一凝。 果然,这次瘟疫背后,藏着东西。 他不再废话,转身冲向窗户! 二楼而已,跳下去,顶多崴个脚! 他刚伸出手—— “嗖!” 一柄短刀破空而来,狠狠扎进窗框! 刀身微微颤动,将窗户死死钉住。 林夏的动作,僵在原地。 身后,那十几个黑衣人狞笑着逼近。 “跑啊?怎么不跑了?” 林夏握紧匕首,目光扫过四周,寻找最后一线生机—— “嗖——” 又是一道破空声! 一柄短匕首从窗外飞入,精准地扎进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后脑! 那人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倒下。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有帮手?!” 黑衣人们瞬间慌乱起来,四处张望。 林夏也愣住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屋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夜风吹起她的衣摆,露出夜行衣下惊心动魄的曲线。 她站在那里,月光落在她身上,将那张冷艳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唇角弯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带着一丝玩味的、猫戏老鼠般的兴味。 她歪了歪头,看着林夏,轻轻开口。 “愣着干什么?” 声音懒懒的,带着一丝魅惑的沙哑。 “躲好!” 第一卷 第62章 月婵 林夏没有丝毫犹豫,一个闪身躲到了床边上。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是谁。 但他知道。 她不会害自己。 至少现在不会。 月婵瞥了他一眼,唇角弯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没有说话。 她抬手,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那柄短刀上,刀身泛着冷冷的寒光。 然后,她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多余的停留。 她像一道黑色的影子,掠进那群黑衣人之中。 刀光一闪。 一人倒下。 再一闪。 又一人倒下。 她出手极快,每一刀都精准地没入要害——咽喉、后颈、心口。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 甚至没有溅到自己身上一滴血。 短短几个呼吸。 十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 月婵收刀,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白的帕子,低着头,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身上的血迹。 擦干净了。 她将帕子随手一丢,走到桌前,坐下。 然后,她翘起二郎腿。 夜行衣的下摆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的小腿。 月光落在上面,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她歪着头,看向林夏,眼底带着一丝慵懒的、猫儿似的笑意。 “愣着干什么?” 声音懒懒的,又软又媚。 “人都杀完了。” 林夏从柱子后面走出来,看着她。 “你是谁?” 月婵眨了眨眼。 “我叫月婵。” 她顿了顿。 “受你父亲之托,来保护你的。” 林夏怔了一瞬,随即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一丝感慨。 父亲。 他知道这一行危险,所以…… 林夏没有再想下去。 他看向月婵。 “那你等会儿会走吗?” 月婵挑了挑眉,那眼神里带着一丝促狭的意味。 “你要我走?” 她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还是……想让我留下来?做些什么?” 林夏看着她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忽然有些头疼。 “你想多了。” 他移开目光。 “我只是一个人待着无聊。” “你留下来,可以聊聊天。” 他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 “而且,谁知道还会不会有人来?” “幕后的人,肯定还没出手。” 月婵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行。” 她换了个姿势,慵懒地靠在椅背上。 “那我就留下来,陪你聊聊天。” 林夏点了点头。 然后,他转身,看向地上那一堆尸体。 “我先处理一下。” 楼下。 一个黑衣人等了很久,始终不见楼上的人下来。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眼底闪过一丝阴翳。 他转身,走进另一间房。 “七哥。” 屋里坐着一个人,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 “进。” 黑衣人推门而入,走到那人面前,低声道。 “兄弟们……应该全死了。” 老七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这个实力。”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背后有人。” 黑衣人低着头,不敢说话。 老七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不急。”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这只是开胃菜。” 他顿了顿。 “给他一个警告。” 月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张阴鸷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若是执迷不悟……” 他唇角弯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和村民一样——” “成为牺牲品吧。” —— 二楼房间。 林夏靠在窗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月婵聊着。 他想从她嘴里套出点什么。 可她就像一条滑不溜手的鱼,每次他刚起个头,她就轻飘飘地绕开了。 绕不开的,就抿着唇笑,笑得他都不好意思再问。 折腾了半个时辰,他只套出两句话…… 她叫月婵。 她是他爹从外面请来的。 别的,一概不知。 “行了,” 月婵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那曲线在月光下惊心动魄地一晃。 “别想套我话了。” “早点休息。” 她顿了顿。 “我先洗个澡。” 林夏一愣。 月婵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每次杀了人,我都要洗澡。” 说罢,她转身朝里间走去。 那里面有一个小隔间,没有门,只立着一扇半透明的纱质屏风。 林夏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追了过去。 屏风后,一道窈窕的身影开始宽衣。 外袍褪下,搭在屏风上。 中衣褪下,也搭在屏风上。 最后只剩一道剪影,玲珑有致,被烛光映在薄纱上,若隐若现。 林夏喉结滚动了一下。 “咕咚。” 咽口水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连忙移开目光,低声自语。 “不愧是练家子的……身材就是好。”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 “听说你好色,” 月婵的声音带着水汽,又软又媚。 “果然不假。” 林夏嘴角抽了抽。 “好事你没听过?” “听过啊。” 水流声哗哗响起,夹杂着她慵懒的声音。 “只是我不愿意相信罢了。” 她顿了顿。 “比如你的医术。” 林夏靠在椅背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要不……我给你验验?就怕身体接触,你不乐意!” 屏风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月婵笑了。 那笑声从水汽里飘出来,像猫儿的尾巴尖,轻轻扫过人的心尖。 “你想得美。” 水流声停了。 片刻后,她又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过两天,我亲眼看看你怎么治瘟疫。” “到时候,再验也不迟。” 林夏弯了弯唇角。 “行。” 他站起身,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铺在地上。 月婵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你睡地上?” “不然呢?” 林夏头也不回。 “只有一张床。” 他顿了顿。 “而且,你是来保护我的。” “总不能让你睡地上。” “万一你不开心了,直接摆烂不干了,我找谁哭去?” 屏风后安静了一瞬。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好像带着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水流声继续响着。 林夏躺在地上,望着头顶的房梁,忽然笑了笑。 这趟江南之行,好像也没那么无聊…… 第一卷 第63章 感染的人群 翌日。 马车辚辚驶入月洋县。 这座县城比想象中更萧条。 街道上行人稀疏,商铺大半紧闭,偶有路过的百姓也是行色匆匆,面带忧色。 林夏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到了。” 月婵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 “月洋县县衙。” 马车停在一座灰扑扑的院落前。 门口早已候着几个人,为首的是个身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身材微胖,面色发黄。 一双眼睛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焦虑。 正是月洋县县令。 见马车停下,他连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 “下官月洋县县令周文忠,恭迎林三公子!” 林夏跳下马车,摆了摆手。 “周县令不必多礼。” 周文忠抬起头,目光在眼前这位年轻的“三公子”身上转了一圈,又看向随后下车的月婵,眼底闪过一丝惊艳,随即连忙垂眼。 “这、这位是……” “护卫。” 林夏言简意赅。 “找个地方,聊聊瘟疫的事。” 周文忠连忙点头。 “是是是!公子这边请!” —— 县衙后堂。 三人落座,婢女上了茶,便退了下去。 周文忠坐在林夏对面,搓着手,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林夏也不绕弯子: “说吧,瘟疫是怎么回事?” 周文忠叹了口气,脸上愁云密布。 “唉……实不相瞒,下官也不知道这瘟疫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 他顿了顿。 “莫名其妙就冒出来了。” “先是下头几个村子里有人病倒,接着一个传一个,等发现的时候……” 他摇了摇头。 “已经死了好几百人了。” 他抬起眼,看着林夏,目光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有人说,是咱们县里有人触怒了天神,这是……天罚啊。” 林夏白了他一眼。 “狗屁天神。”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 “一看就是有人刻意为之。” 周文忠吓了一跳,下意识往窗外看了看,压低声音。 “林、林三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林夏放下茶盏,没再争辩。 但他心里清楚。 昨晚那场刺杀,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不是天灾。 是人祸。 月婵坐在一旁,端着茶盏,目光却落在林夏身上。 她弯了弯唇角。 这年头,居然有人敢不敬鬼神? 有意思。 周文忠擦了擦额角的汗,继续道。 “更可怕的是,这瘟疫传染性极强。” “县里几位有名的大夫,进去救人,结果……” 他声音低了下去。 “全折在里面了。” 林夏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心念一动,在脑海中唤出系统。 “我要一次性医用防护服、防护面罩、一次性鞋套、一次性医用乳胶手套,一共三套!” 【查询中……】 【三套所需积分:600。是否兑换?】 “换。”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600,剩余积分1370。】 三套防护装备,凭空出现在马车上的药箱里。 林夏收回心神,看向周文忠。 “等会儿带我们去看看。” 周文忠脸色一白,连连摆手。 “这、这……下官还是算了吧?下” “官……下官怕……” 林夏无语地看着他。 “你怕个球?”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县令。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周文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月婵坐在一旁,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让周文忠的头埋得更低了。 林夏没再废话,转身走向马车,从药箱里取出那三套防护装备。 一套给自己,一套递给月婵,一套塞进周文忠怀里。 月婵接过那件从未见过的白色“衣服”,翻来覆去看了两眼,眼里带着几分好奇。 “这个……有用?” 周文忠也捧着那套装备,一脸为难。 “林三公子,不是下官泼冷水……之前我们也试过用厚布捂着口鼻,没用。” “各种土法子都试过,全都没用。” 林夏正在套防护服,头也不回。 “那是你们的东西。” 他拉上拉链,戴上防护面罩,声音隔着面罩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 “不是我的东西。” 他看向周文忠,目光从透明的面罩后透出来。 “你要是不信,就在门口看着。” 他顿了顿。 “等会儿,我证明给你看。” “带路吧。” 周文忠咽了口唾沫,没敢再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带路。 三人穿过一片荒芜的田地,走进一个村子。 村子里静得出奇。 没有孩童嬉闹,没有鸡鸣狗吠,甚至没有人在外走动。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像是整个村子都死了一样。 周文忠带着他们来到一处仓房前。 那仓房门窗都用木板钉死,只留了几个小孔透气。 门口站着几个拿着棍棒的汉子,见县令来了,连忙躬身行礼。 周文忠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声音压得很低。 “里面……就是感染的人。” 林夏看着那扇门,眉头微蹙。 “吃喝拉撒都在里面?” 周文忠点头。 “病死的人呢?” “会有人进去……处理。” 周文忠的声音更低了些。 “但进去的人,十有八九也会染上,然后被关进去。” 他顿了顿。 “当然,我们会给一笔银子。” “算是……买命钱。” 林夏沉默了一瞬。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穿戴防护装备。 就在他伸手推门的那一刻。 门板后,传来一阵嘶哑的哭喊声。 “放我出去……求求你们放我出去……”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里……” “杀了我!杀了我吧!受不了了……” 一声声,像刀子一样扎进耳朵里。 林夏的手,顿住了。 作为一个大夫,最听不得的,就是这种声音。 他没有再犹豫。 用力推开门。 “吱呀——” 门开了。 光涌了进去。 里面的人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太久没有见过光了。 等他们适应了光线,看清门口站着的人。 一张张枯黄浮肿的脸上,瞬间涌起疯狂的神色! “冲出去!” “他们又来处理死人了!这次不出去就没机会了!” “弟兄们,冲啊!” 一群人挣扎着爬起来,朝门口涌去! 林夏站在原地,没有退。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喝道。 “站住!” 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惊雷,硬生生让前排的人顿住了脚步。 他们看着他。 他也看着他们。 然后,林夏开口,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耳中。 “我是林国公林战山之孙——” 他顿了顿。 “林夏。” “是来救你们的。” 死寂。 所有人愣住了。 林战山? 那个夏朝最强的大夫? 他们知道。 可他的孙子…… 人群里,有人喃喃开口。 “林夏……就是那个只会花天酒地的纨绔?” “听说天天吃喝玩乐……” “他能救我们?” 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林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面罩后,他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第一卷 第64章 新冠 林夏看着那些怀疑的目光,没有退让。 “我知道你们不信我。” 他的声音隔着面罩传来,有些闷,却很稳。 “但我不怕感染,敢进这里来,就是有办法救你们。” 他顿了顿。 “只要你们配合,我尽量……让所有人都活。” 众人沉默了一瞬。 有人低下头,有人别过脸,有人咬着干裂的嘴唇。 但没有人再往前冲。 闯出去,也是死。 留在这里,说不定…… 真的有一线生机。 林夏见他们安静下来,开口道。 “有孩子吗?孩子先来。” 人群里一阵骚动,接着,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推了出来。 是个男孩,约莫十岁。 脸色蜡黄,嘴唇干裂,眼睛却还算清明。 林夏蹲下身,与他平视。 “别怕。” 他取出体温计,教男孩夹在腋下。 片刻后,取出一看。 39【表情】。 只是发热。 单凭发热,判断不了什么。 林夏盯着那体温计,眉头微蹙。 既有感染性,又伴发热…… 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词。 新冠? 有这个可能。 他心念一动,立刻唤出系统。 “兑换新冠病毒抗原检测试剂盒。” 【检测试剂盒,需50积分。是否兑换?】 “换。” 【兑换成功。消耗积分50,剩余积分1320。】 一个从未见过的密封包装,出现在他的药箱里。 林夏取出试剂盒,拆开包装,转头对那男孩道。 “接下来我教你做几个动作,别怕。” 男孩看着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林夏一边示范,一边指导,帮助男孩完成采样和检测。 身后的人群开始窃窃私语。 “那是什么东西?” “没见过这样的治病法子……” “他到底行不行啊?” 门外的周文忠伸长脖子往里看,满脸困惑。 “这……这是什么?能行吗?老夫从没见过这玩意儿啊……” 月婵没有说话。 她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林夏的每一个动作。 那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也有一丝…… 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林夏看着试剂盒上的显示区,目光渐渐凝住。 阳性。 他直起身,看着那个瘦小的男孩,又看向身后那些或绝望、或怀疑、或麻木的脸,深吸一口气。 果然…… 是新冠。 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这个东西。 “确定了就好办。” 林夏转过身,面向那些或坐或躺、满脸惊惶的村民,声音沉稳有力。 “刚刚我用这个东西,确定了你们的病——” 他扬了扬手中的检测盒。 “叫新冠。” “你们不用怕。我能治。” 人群里一阵骚动。 “新冠?什么鬼名字?” “没听过啊……” “这大夫到底靠不靠谱?” 林夏没有解释。 就在这时,不知谁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紧接着,像是被传染了一样,此起彼伏的腹鸣声在仓房里响了起来。 林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了,先吃饭。” 他看向人群。 “吃饱了,才有力气治病。” 众人互相看了看,脸上的恐惧淡了几分,多了几分……茫然和期待。 林夏推门走了出来。 月婵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周文忠却已经退到了三丈开外,一脸紧张地打量着他。 林夏失笑。 “别怕。” “我没感染。” 周文忠将信将疑。 “你……你怎么知道?” 林夏没说话,只是找系统换了一盒,紧接着从药箱里取出一盒试剂盒。 他当场给自己采样,测试。 片刻后,他将试剂盒举起来,给两人看。 “看见没?一条杠,这就是没事!” 他顿了顿,又取出那个男孩的检测结果。 “两条杠,就是阳性,也就是得了瘟疫。” 周文忠凑近看了看,又后退两步,但脸上的恐惧已经消了大半。 他抬起头,看着林夏,目光里满是震惊。 “这……这也太厉害了!” 他声音都高了几分。 “之前来的那些大夫,不管是当地的还是太医院派来的,没有一个能确诊的!全是瞎蒙乱猜!” 他顿了顿。 “结果呢?全折里面了!” 他深深作了一揖。 “林三公子,佩服!佩服!” 一旁的月婵,嘴角弯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看着林夏,目光里多了一些……从前没有的东西。 林夏,果然不简单。 看似有些好色。 可这隐藏的实力…… 她轻轻眯了眯眼。 恐怖如斯。 难怪大姐会对他感兴趣。 林夏将试剂盒收回药箱,转头看向周文忠。 “信我就行。” “赶紧让人准备饭菜,越多越好。” 他顿了顿。 “等会儿跟我一起进去,给他们发饭。” “吃饱了,才有力气扛过去。” 周文忠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是是是!下官这就去办!” 他一溜烟跑走了。 月婵抱着手臂靠在廊柱上,看着周文忠的背影,忽然开口。 “确诊了,那真能治吗?” 林夏沉默了一瞬。 “初期和中期,可以。” 他顿了顿。 “晚期……不行。” 其实晚期也能治。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但没有那些医疗器械,没有ICU,没有呼吸机…… 他说能治,就是害人。 月婵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认真。 “那已经很不错了。” 林夏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仓房门上,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昨晚那场暗杀,已经说明了一切。 这次瘟疫,是人为的。 可新冠这种病毒……谁能掌握? 他皱了皱眉。 等会儿,得好好问问周文忠。 第一卷 第65章 十万大山,七蛊洞 半个时辰后。 周文忠带着几个胆大的衙役,挑着几大筐饭菜回来了。 “林三公子,齐了!” 林夏看了一眼那些冒着热气的饭菜,点了点头。 “好。” “穿上防护服,进去分发。” 周文忠刚把防护服套上,闻言一愣。 “我们……不先吃吗?” 林夏头也不回地往仓房走。 “不急。” “让病人先吃。” 周文忠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老老实实跟了上去。 月婵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推开仓房的门,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 她弯了弯唇角。 然后,她转身从马车上拿出那套防护服,套在身上。 一旁的小衙役愣了愣。 “姑娘,您……您也要进去?” 月婵没理他。 她系好防护服的带子,抬脚,朝那扇门走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很快,林夏带着两人开始分饭。 饭菜虽然简单,却是热腾腾的。 那些被关在仓房里的人,端着碗,手都在抖。 这是他们被关进来之后,吃的第一顿饱饭。 有人一边吃一边抹眼泪。 “多谢县令大人……多谢大人还记得我们……” 周文忠被谢得不好意思,连连摆手。 “别谢我!要谢就谢林三公子!” 他指了指正在给另一个老人添饭的林夏。 “他自己都还没吃呢,先紧着你们!” 众人闻言,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夏身上。 那个穿着奇怪白衣、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年轻人,正在弯腰给一个病得起不来的老人喂饭。 动作很轻。 很耐心。 像在照顾自己的亲人。 “林三公子……多谢您……” “您是活菩萨啊……” “等俺好了,给您立长生牌位……” 林夏喂完最后一口,站起身,摆了摆手。 “小事。” “你们安心吃饭,吃完好好休息。” 他顿了顿。 “我晚点再来看你们。” 说罢,他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 仓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有人低声开口。 “他……真是来救我们的?” “林国公的孙子,应该不会骗人吧……” “可我们得的可是罕见的瘟疫……连御医都死了……” “那这顿饭……会不会是断头饭?” “别瞎说!你没看见他亲自喂饭吗?断头饭哪有这么喂的?” “那……那他真的能治好我们吗?” 没有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 门外。 三人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摘下防护面罩,开始吃饭。 林夏扒了两口饭,忽然放下筷子,看向周文忠。 “周县令,问你个事。” 周文忠连忙咽下嘴里的饭。 “公子请讲。” “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情况?” 周文忠愣了一下,想了想,缓缓道。 “反常的情况……倒还真有一点。” 他压低了声音。 “瘟疫爆发前,有几个形色怪异的人来过县里。” “他们好像在附近做了什么仪式,很快就走了。” “我当时也没太在意。” “毕竟……” 他顿了顿。 “他们是十万大山里面的人。” 林夏眉头一挑。 “十万大山?” 周文忠点了点头,伸手指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影。 “公子你看,江南腹地那片山脉,就是十万大山。” “咱们月洋县,还有周边的几个县以及城,都是围着它建的。” 林夏看着那片连绵的山影,目光微凝。 “没有被朝廷收服?” 周文忠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先皇当年确实动过这个念头。” “可十万大山太大了,地形太险,真要打进去,得填进去多少兵力?” “再说了,北边有南蛮,西边有北匈奴,都盯着咱们呢。” “这边一动,那边就得趁虚而入。” 他叹了口气。 “所以就一直搁置着,井水不犯河水。” 林夏点了点头,又问。 “给我讲讲十万大山里面的事。” 周文忠挠了挠头。 “下官知道的也不多。” “就知道那里面的人,都玩蛊。” 他顿了顿。 “玩到痴迷的地步。” “其中最大的一个势力,叫七蛊洞。” “七个洞主,据说就是十万大山里最强的七个人。” 林夏眸光一闪。 “玩蛊的?”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 “阴九祁也玩蛊。” “他和那七个人比,怎么样?” 周文忠闻言,嗤笑一声。 “阴九祁?”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阴九祁能被称为医蛊王,能和林老爷子齐名,那是因为那七个人没有出山。” 他顿了顿。 “不然,哪有他什么事?” 林夏听完,沉默了很久。 原来如此。 十万大山里,还藏着这样一股势力。 昨天暗杀自己的人…… 十有八九,就是七蛊洞的人。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连绵的山影。 阳光落在那片山脉上,将层峦叠嶂照得一片苍翠。 可林夏看着那片苍翠,心里却一片冰冷。 这个新冠…… 恐怕就是他们弄出来的。 可他现在没有资本和那七个人硬碰硬。 积分,才是唯一的底气。 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 1320积分。 够用,但远远不够。 得赶紧攒起来。 好在那七个人应该也不会立刻对他出手。 他们也会忌惮月婵。 除非…… 除非他真的破了这场瘟疫,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林夏收回思绪,目光落在远处那扇紧闭的仓房门上。 先解决眼前的事吧。 他还有一个疑问。 那七个人,到底是怎么控制新冠的? 这种病毒,不是靠蛊术就能操控的东西吧? 可惜,这个世界的技术太落后了。 他没有办法去查。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 吃完饭,林夏打开药箱,心念微动。 “系统,兑换治疗新冠的特效药。” 【请选择所需药品:】 【利托那韦——完整疗程剂量,适用于轻中症高危人群,积分:400。】 【瑞德西韦——完整疗程剂量,适用于住院患者,积分:600。】 【单克隆抗体——单次静脉输注剂量,积分:800。】 林夏略一沉吟,选择了第一个。 【兑换成功:利托那韦(Paxlovid)完整疗程剂量,消耗积分400,剩余积分920。】 一盒封装完好的药品,出现在药箱底层。 林夏取出药盒,穿上防护服,推开了仓房的门,紧接着举起手中的药盒。 “我手里有一份药。” 他的声音隔着面罩传来,稳稳的。 “谁愿意第一个试?”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试药。 这两个字,谁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是小白鼠。 是成功了皆大欢喜,失败了……就当没来过这世上。 结合刚才那顿断头饭一样的饱餐,这药…… 死的概率绝对大…… 谁敢吃? 沉默在仓房里蔓延,压抑得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就在林夏以为不会有人站出来的时候,角落里忽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一个中年男子站了起来。 他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可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子破罐破摔的狠劲。 他走到林夏面前。 “反正也是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早死晚死,都是死。” 林夏看着他,点了点头。 “跟我来。” 门外。 林夏示意他在台阶上坐下。 那人缩着肩,眼神空洞地望着远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放轻松。” 林夏蹲在他面前,语气温和。 “别这么紧张。” 那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紧张什么……反正都是死。” 他顿了顿,忽然抬起头,看着林夏。 那双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一种……麻木的了然。 “你找我们试药,不就是想拿我们当小白鼠吗?” 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先试一批,死一批,然后改进,再试……” 他摇了摇头。 “我懂。” “我都懂。” 林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隔着面罩,看不真切,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却让那人愣住了。 “一个新冠而已。” 林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还没到那种地步。” 第一卷 第66章 苏媚儿和月婵谁更美? 林夏将药盒拆开,按照说明书的剂量取出药片,递给刘三。 “吃了。” 刘三接过药,看着手里那从未见过的小白片,犹豫了一瞬,然后一仰头,吞了下去。 林夏转头看向周文忠。 “周县令,给这位老哥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 他顿了顿。 “让他好生休息。” “再找一个人,穿上防护服,单独照顾他。” 他从药箱里又取出一样东西。 一板布洛芬,还有剩下的一盒利托那韦。 “这是退烧的,这是剩下的药。” 他把东西递给周文忠。 “让照顾的人按照上面的说明,按时给他用药。” 周文忠连忙接过,连连点头。 他转头看向那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子。 “刘三,走了。” 刘三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单间? 单独照顾? 他呆呆地看着周文忠,又看向林夏,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这待遇…… 这样的小白鼠,死了也值了…… 周文忠拉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来,踉踉跄跄地跟着走了。 月婵靠在廊柱上,看着刘三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忽然开口。 “你这药……真的管用?” 林夏没有回头。 “一定管用。” 月婵挑了挑眉。 “这么自信?” 她顿了顿。 “那你为什么不让他们全都服下?” 林夏摇了摇头。 “他们不信我。” 他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强行服药,反而适得其反。” 他顿了顿。 “况且,这药我现在也不多。得等……再研究研究。” 其实是在等。 等刘三好转。 等积分到账。 然后,才能换更多的药。 月婵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探究。 “我真好奇你……” 她走近一步,抬手,纤长的指尖轻轻勾起林夏的下巴。 那双狐狸似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带着几分挑逗,几分审视。 “防护服……检测新冠的东西……还有能治瘟疫的药……” 她顿了顿,声音懒懒的,像猫儿的尾巴扫过心尖。 “一下子就拿出来了。” “你的秘密……很多哦。” 林夏被她看得一愣。 可下一秒,他忽然皱起眉头。 “你这个样子……给我感觉,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月婵眸光微动。 “哦?谁?” “你应该不认识。” 林夏摇了摇头。 “她叫苏媚儿。” 月婵微微一怔。 随即,她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一丝得意。 居然是大姐。 她眨了眨眼,忽然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了。 “那你觉得……” 她抬起眼,媚眼如丝。 “我们俩,谁更美?” 林夏愣住了。 月婵轻轻侧过身,抬手撩了撩耳边的碎发。 那动作慵懒随意,却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媚意。 “嗯?” 林夏看着她,脑子里忽然一片空白。 两个都美。 不一样的美。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感觉……难舍难分……” 月婵弯了弯唇角,那笑意里带着一丝促狭,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她凑到他耳边,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那……今天晚上……” 她顿了顿。 “你来我房间,好好看看……” “谁更美。” —— 夜色渐深。 林夏安排了人手给仓房里的病人们送饭,又叮嘱周文忠派人照顾好刘三,这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躺下,脑海中便响起了熟悉的提示音: 【叮!成功开方救治患者刘三病情好转,获得积分:2000。】 【当前剩余积分:2920。】 林夏弯了弯唇角。 果然有效。 按这个速度,再有两三天,刘三就能好得七七八八。 到时候,带着他往那些病人面前一站。 事实胜于雄辩。 到那时,积分会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积分,就是一切可能。 他翻了个身,望着头顶的房梁,心情不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嗔怪,一丝不满。 “林夏——?”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猫儿在挠门。 “我下午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 门被推开。 月婵站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将她整个人勾勒成一道剪影。 她歪着头,看着床上那道躺着不动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 “还要我亲自来找你?” 第一卷 第67章 林夏作为医生的职业操守 林夏一愣。 月婵?她怎么来了? 看着那道身影径直走进来,他下意识坐起身。 “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 月婵嘟了嘟嘴,在他床边坐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我有这么喜欢开玩笑吗?” 她偏过头,看着他。 “不管。” “今天你必须选一个出来。” 林夏耸了耸肩,随口道。 “那肯定是你啊。” 月婵轻哼一声,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 可下一秒,她又眯起眼,盯着他。 “我看你是看我在这,才说我。” “下次苏媚儿在你旁边,问你,你是不是也这么说?” 林夏:“……” 被看穿了。 他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 “你为什么这么在乎你和她谁漂亮?你们认识?” 月婵一愣,随即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不认识。” “只是……听说过她很漂亮,就想问问你。” 林夏看着她那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心里更确定了。 绝对有问题。 要不是知道她是父亲派来保护自己的,他都怀疑她是苏媚儿派来监视他的。 “好啦好啦。” 他摆了摆手。 “跳过这个话题。”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 “你了解十万大山吗?还有七蛊洞那七个人?” 月婵眨了眨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 “有事求我?” 她凑近了些,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不得付出点什么?” 林夏下意识往后仰了仰。 “我卖艺不卖身啊!” 月婵嗤笑一声。 “想什么呢?”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肩膀。 “帮我按按。” “昨天晚上没休息好。” 林夏愣了一下。 月婵偏过头,睨了他一眼: “怎么?还不满意?便宜你了。” 林夏:“……” 说的好像我很喜欢似的。 但为了打听七蛊洞的消息…… 他叹了口气,抬手,落在她肩上。 月婵的身形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林夏的手劲不轻不重,按在肩颈的穴位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酸胀感。 他按得很认真,指腹沿着肩胛骨的边缘缓缓推揉,一点点向下。 “你倒是挺会的。” 月婵的声音懒懒的,带着一丝舒服的喟叹。 林夏没接话,继续按着。 肩。 背。 腰。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双腿上。 月婵的腿很长。 此刻随意地搭在床沿,夜行衣的布料贴着她腿部的曲线,勾勒出一道流畅而有力的线条。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按了上去。 入手的那一刻,他微微一愣。 这双腿…… 看起来和普通美女差不多。 可上手之后…… 肌肉紧实而不僵硬,线条流畅而有力,像是蕴藏着某种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比好多只会软绵绵的美女,强太多了。 他忍不住低声道。 “你这腿……” 月婵偏过头,睨着他。 “怎么了?” 林夏摇了摇头。 “没事。” “就是觉得……练家子的,到底不一样。” 月婵偏过头,目光落在林夏脸上,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你不会是……足控吧?” 林夏手上动作一顿,额头划过三道黑线。 “我有这么变态吗?” 月婵轻笑了两声,没再说话,只是慵懒地靠在床头,享受着肩颈上传来的恰到好处的力道。 林夏按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开口。 “能说了吗?” 月婵闭着眼,慢悠悠地开口。 “七蛊洞,七个人,分别是大尊主,二尊主……一直到七尊主!” “每一个都是玩蛊的高手。” 她顿了顿。 “一个人,就能抵得上一支军队。” 林夏眉头微蹙。 “阴九祁就是从那里学出来的。” 月婵睁开眼,看了他一眼。 “这足以证明他们的厉害。” 她重新闭上眼。 “这也是为什么,夏朝一直不敢动七蛊洞。” 林夏沉默了一瞬,问。 “以他们的实力,完全可以走出十万大山,称霸一方。” “为什么要躲在那犄角旮旯里?” 月婵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意味。 “因为他们的野心更大。”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 “他们想吞并三个最强势力。” 她顿了顿。 “而且现在,他们似乎在研制一个最大的杀器。” 她偏过头,看向林夏。 “我怀疑,就跟这场瘟疫有关。” “所以——” 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一丝认真。 “我劝你,别管这个事。” 林夏迎上她的目光,没有退缩。 “不管?” 他摇了摇头。 “不行。” 月婵眉头微蹙。 “为什么?你要搭上自己的命?” 林夏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头,望向窗外。 夜色沉沉。 可他的目光,却像是穿透了这片黑暗,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些百姓。 那些被关在仓房里等死的人。 那些用绝望的目光看着他的眼睛。 他能救他们。 他有这个能力。 如果见死不救…… 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这也是做医生的基本职业操守 他转过头,看向月婵。 那双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 “在我成为大夫的那一刻起——”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只要看到一个病人,自己能救,就必须救。” 月婵愣住了。 她看着他。 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 忽然,她笑了。 那笑容很轻,却带着一种……和之前不一样的温度。 难怪大姐在姐妹们面前提起他的时候,总是赞不绝口。 现在一看…… 果然不假。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林夏的下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撩拨。 “你知不知道……” 她的声音懒懒的,像猫儿的尾巴扫过心尖。 “你现在这个样子……”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 “很迷人。” 林夏面不改色。 “还好吧。” 他顿了顿。 “如果你怕了,可以走。” 月婵嗤笑一声。 “怕?” 她收回手,抱臂靠在床头。 “我收了你父亲的钱。” 她的声音懒懒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在你回到京城之前,你的命,是我的。” “谁也拿不走。” 林夏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感激,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暖。 “谢谢。” 月婵挑了挑眉。 “那还不卖力点按?” 林夏失笑,点了点头。 “好。好。” 第一卷 第68章 七蛊洞的计划 翌日。 晨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林夏从地铺上爬起来,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 昨晚按到最后,月婵倒是舒服了,他倒成了打地铺的那个。 简单洗漱后,两人来到县衙的膳堂。 说是饭堂,其实就是一间简陋的偏房,几张旧桌子拼在一起,桌上摆着几碟咸菜、一盆白粥,还有几个煮鸡蛋和一盘炒得干巴巴的肉丝。 周文忠已经候在那里,见他们进来,连忙迎上。 “林三公子,月姑娘,快请坐。” 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桌上的饭菜。 “县里……县里因为瘟疫的事,银库快空了。” “只能吃些清淡的,两位别嫌弃……” 他点了点头,坐下来。 “已经很不错了。” 他夹了一筷子咸菜,顿了顿,看向周文忠。 “对了,肉类紧着病人吃。” “他们需要恢复身体。” 周文忠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 “是是是!下官记下了!” 他看着林夏低头喝粥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以前听说这位林三公子,吃喝嫖赌样样精通,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 可今日一见……不对啊。 那些谣言,到底是哪个王八蛋传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在心里叹了口气。 谣言不可信啊。 吃完饭,三人来到刘三养病的单间。 门一推开,便看见刘三正坐在床边,端着碗吃药。 旁边一个光头男子站在一旁,手里端着水,正等着他吃完递过去。 刘三一抬头,看见林夏,整个人愣住了。 下一秒,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咚咚咚!” 三个响头,一个比一个重。 林夏连忙上前,一把扶住他。 “起来!赶紧起来!” 刘三抬起头,眼眶通红,满脸是泪。 “林三公子……您是我的救命恩人呐!” 他死死抓着林夏的胳膊,声音发颤。 “您那药……真管用!” “发热没了!身上也有劲儿了!那瘟疫……那瘟疫好像也有了好多好转!” 他本以为自己是试药的小白鼠,活不过一晚上。 没想到……不仅没死,反而还要好了! 紧接着,他又要往下跪。 林夏用力托住他,语气温和却坚定。 “行了,起来说话。” 他把刘三按回床上,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 比昨天好了太多。 “药效不错。” 他点了点头。 “这药需要吃满五天,三天就能好得差不多,但一定要吃完。” 他顿了顿。 “等会儿,跟我去一趟仓房。” 刘三抬起头,有些疑惑。 林夏解释道。 “给他们作证。” “我要给他们发药,怕他们不配合。” 刘三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 “好!我去!我替您跟他们说!” 一旁,那个照顾刘三的光头男子静静地站着,始终没有说话。 可当林夏说出“发药”两个字的时候,他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凝重的光。 林夏带着刘三和周文忠出了门。 月婵走在最后。 就在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她忽然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光头男子,正站在屋里,目送着他们离开。 月婵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跟了上去。 门在身后合上。 光头男子站在原地,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转身,快步从后门离开。 他走得很急,没有回头。 自然也没有发现。 对面的屋顶上,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蹲在那里,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 十万大山深处,七蛊洞。 幽暗的洞穴中,七道身影跪伏在地,朝着洞窟正中央那面巨大的石壁顶礼膜拜。 石壁上,刻着一只巨大的虫子。 那虫子形态狰狞,八足展开,口器锋利,一双复眼在火光的映照下仿佛活过来一般,冷冷地俯视着跪在它面前的七个人。 “伟大的蛊王……” 大尊主的声音低沉而虔诚,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 “请您赐予我们力量……” 其余六人齐声附和。 “赐予我们力量……”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洞外传来。 七人齐齐回头,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光头男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发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大、大尊主!” 大尊主站起身,目光阴沉地盯着他。 “你竟敢在此刻叨扰我们——” 他顿了顿,看向那面石壁。 “尤其是打扰到伟大的蛊王!” 他猛地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光头男子脸上。 光头男子被打得一个踉跄,却不敢有丝毫反抗,连连磕头。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求大尊主饶命!求各位尊主饶命!求蛊王饶命!” 他磕得额头渗血,却不敢停下。 大尊主冷冷地看着他,半晌,才开口道。 “说吧。” “派你去打探的消息,怎么样了?” 光头男子抬起头,脸上的惊恐尚未褪去,却不得不开口。 “回、回大尊主……那林夏……能治!” 他咽了口唾沫。 “已经有人好转了!他……他马上就要大规模用药!” 此言一出,七人齐齐变色。 “什么?!” 三尊主猛地站起身,一张妖艳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这怎么可能?!” 她看向大尊主。 “大哥,这瘟疫可是咱们用蛊王残留的力量培育出来的,几乎无药可解!他怎么可能……” 大尊主没有理会她。 他一把抓住光头男子的肩膀,五指收紧,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亲眼所见?” 光头男子疼得脸都扭曲了,却不敢挣扎,拼命点头。 “是、是!属下亲眼所见!那个叫刘三的,吃了他的药,已经好转了!” 大尊主松开手。 光头男子瘫软在地,大口喘气。 大尊主转过身,看向那面石壁,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猛地一拳砸在石壁上! “混蛋!” 他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怒火。 “下马威,他不吃。” “瘟疫,他能治。” 他转过身,看向其余六人。 “这小畜生……倒是小看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 “不行。”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三尊主。 “三妹。” 三尊主抬起头。 大尊主的声音低沉而冰冷。 “今天晚上,林夏交给你。” “给我杀了。” 他顿了顿。 “绝不能让他坏了咱们的计划。” “绝不能耽误蛊王诞生。” 三尊主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抬起手,解开衣领的扣子,将外面那层黑袍褪下。 火光落在她身上,照亮了那具玲珑有致、妖娆动人的身体。 她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志在必得的意味: “放心,大哥。” 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慵懒而妩媚。 “我有办法,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林夏。”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只要他是个正常男人。” 她转身,朝洞口走去。 黑袍在她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火光明灭,将那道妖娆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