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好星际争霸,你咋带队要饭?》 1 掌脸 “死渣女!指挥系的没一个好东西!” 啪一声,陆斩霜的左脸挨了一个巴掌。 短短两天,这已经是她第十一次走在学校的路上,被人迎面掌脸。 可她有苦难言。 作为末世的人类战力天花板,她在捣毁最后一处丧尸巢穴后,一睁眼穿越到了星际世界,穿越在一个“渣女”身上。 陆斩霜顶着硕大的一个巴掌印,偏头看掌掴她的人是谁。 “看什么看!”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子泪眼婆娑,故作凶狠地盯着她。 “你费尽心思地和我在一起,就是为了那破营养液!草莓味的、香橙味的、葡萄柚味的……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你为什么还要找上别人?” 对话实在太过惊世骇俗,聚过来围观的同学越来越多,陆斩霜脚底抹油就想开溜。 “你不准走,你到底爱不爱我?!” 那男生心一横,张开双臂,直接堵住了陆斩霜的退路。 祖宗,你就这么饥不择食?为了口吃的泡了那么多弟弟?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陆斩霜心如死灰。 原主也叫陆斩霜,是阿尔忒弥斯军事学院指挥系的大二生,孤儿出身,穷得荡气回肠。 因为军事化管理,原主只能白天上课,晚上冒险出入学校,打薪资微薄的零工。就这么连轴转了将近半个学期,她几度累晕在宿舍。 没办法,这位指挥系第一的高材生,只好将头脑天赋发挥在了情感战线。除了靠奖学金覆盖高昂学费外,她还得靠善良的“好心人”解决吃饭问题。 只是战术执行久了,难免有翻车的时候。就在陆斩霜穿来的前几天,原主的前男友们一碰头,盘了一下时间线。 虽然没有同时脚踏两只船,但时间间隔都不远,毕竟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现在这烂摊子,全砸陆斩霜手里了。 “我告诉你,陆斩霜!”清秀男生攥着她的手腕不松,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哽咽,“我给你的葡萄柚味是限量版,我的爱也是限量版,你不能喝了就不认账!” 陆斩霜头皮发麻,正琢磨着怎么掰开他的手。人群里,另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插了进来。 “限量版?呵,我给她囤了一整箱混合口味!”一个高个子男生大步走来,身上还穿着机甲实操课的作战服,他指着清秀男生的鼻子,“就你给的那点,够谁喝?” “你……!”清秀男生气得声音发颤。 陆斩霜感觉眼前有星星在转。 这是营养液口味的问题吗? 作战服男生转向她,痛心疾首道:“霜霜,你曾经说你最喜欢看我驾驶机甲的样子,就像星辰一样闪耀……只要你愿意重新和我在一起,我可以负担你所有的营养液!” 陆斩霜正要委婉开口。 “你休想!”又一个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 人群一阵哗然。 一个戴着眼镜的文静男生费力挤进来,眼镜都差点挤掉了,“明明她最喜欢我给她买的特浓草莓营养液!” 陆斩霜被三个前男友呈三角形围在中间,耳边是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激烈声讨。 “她跟我说机甲实战课最累,需要特浓口味!” “她跟我说指挥系用脑过度,新型核桃口味最适合!” “她还说,说和我一起看星图时,连营养液都是甜的呢!” ……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有人光脑都举起来开始录像了。 他们敢说,陆斩霜都不敢听,她感觉无数道视线像激光一样聚焦在自己身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够了!”她试图拿出前世最强兵王的气势镇住场面,可虚弱的身体让这声呵斥变得软绵绵的,毫无威慑力。 作战服男生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今天你必须说清楚!你心里到底装着……” 他的话没说完。 只见陆斩霜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了下去,身体晃了晃,眼睛一闭,直接软软地朝地面倒去。 “霜霜?!” “陆斩霜!” 三个前男友的惊呼同时响起,手忙脚乱地去扶她。 * 校医务室。 穿着白大褂的校医拿着检测报告单,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病床边杵着的、神情各异的三个男生,又看了看病床上双眼紧闭的陆斩霜。 “她怎么样,医生?”清秀男生急切地问。 校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地宣布: “低血糖,加上轻微电解质紊乱,能量严重摄入不足。简而言之——” 她顿了顿,在三个男生紧张的目光中,清晰吐字: “饿晕的。” 医务室里一片死寂。 “行了,你们也别在这儿杵着了,该干嘛干嘛去,我给她输点葡萄糖,让她休息一下。” 校医给陆斩霜输上液,轰走三个前男友,转头忙自己的事了。 陆斩霜偷偷睁开眼。 很好,没人,可以润。 她坐起身,眼角余光瞥见挂着的葡萄糖,砸吧了下嘴,又躺下了。 原主的这具身体实在太容易饿,即使是在物资极度匮乏的末世,她也很少有饿到头晕眼花、四肢发软的时候。 当务之急还是赚钱。 骗人的办法是行不通了,哪怕事情还没暴露,陆斩霜也没自信到一个末世万年单身狗还能像原主那样周转在几个白富帅中间。 不能再吃巴掌了,得出校转转。 陆斩霜暗下决心,却听见一声轻轻的嗤笑。 “我头一回见有人能看葡萄糖看饿的,陆同学,你在学校贴吧上火了。” 陆斩霜一个激灵,循声望去。 医务室门口倚着个身形颀长的男生,略长的头发难掩五官的昳丽,眉骨清晰,眼尾微扬,唇色是健康饱满的绯红。墨绿色的制式校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解开一颗扣子,露出清晰的锁骨。 他腕上戴着个白色光脑,指尖在上面戳戳点点,嘴角噙着笑。 陆斩霜认出来人,心头一紧。 林叙,指挥系大四生,在以严格校风校纪闻名的阿尔特弥斯学院里,是有名的一朵奇葩。 据说家境优渥到令人发指,原主还垂涎过他……主要是他的营养液,但评估了对方那看似散漫实则滴水不漏的性子后,理智地没敢下手。 “林学长。”陆斩霜干巴巴地喊了一声。 林叙没应,走进来,把光屏解开隐私权限,转向她。 上面赫然是阿尔忒弥斯军校学生内部论坛的界面,一个标着“爆”字、后面跟着一串火焰表情的帖子被顶在首页最上方。 标题:【惊!指挥系某陆姓海王翻车现场实录!三男争一女,竟为……】 没有文字,只有一段路人视角偷拍的高清视频。画面里,陆斩霜被三个男生围在中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录音效果居然不错,“营养液”三个字清晰可闻。 下面的回复已经盖起了高楼: 【吃瓜用叉车:沙发!我就在现场!简直目瞪口呆!陆姐牛逼!(破音——)】 【星图不画完不改名:指挥系的脸都被丢光了吧?为了口吃的,至于吗?】 【在写了在写了:至于!你知道特浓草莓味多难抢吗?眼镜是我室友,当时整个宿舍都在帮他抢营养液,他昨晚抱着空了的草莓营养液盒子哭了半宿。陆斩霜,你没有心!】 【机甲是我老婆:今天有人跟我单挑吗?是单兵,就来训练室砍我一刀!】 【谁动了我的糖醋排骨:楼上和你的老婆过去吧,天天单挑单挑,神经病啊!】 【千语晨曦:只有我注意到视频最后,陆同学晕倒前那个生无可恋的眼神吗?好像被迫营业终于结束了一样……所以,只要有营养液就可以和陆同学组CP吗?我愿意!】 【在逃甜筒:话说,陆斩霜专业课成绩是不是一直年级第一?马上要期中考了,这事儿一出,她还能卫冕吗?】 【菩萨说先举报你:楼上学傻了吧?成绩好和人品差冲突吗?仗着脑子好就这样玩弄别人感情(虽然主要是胃)?恶心!】 【妈妈说名字起得太长的话会有傻子认真看:简直是指挥系之耻!】 【吃瓜用叉车:最新消息!三位苦主刚才在医务室外差点又打起来!被路过的教导主任拎去办公室了!瓜田持续丰收中!】 帖子还在实时刷新,回复数每秒都在跳动。有人嘲讽,有人玩梗。当然,更多的是一片骂声,尤其是指挥系的同学,因为这给他们的脱单率造成不小阻碍。 陆斩霜看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这次不是饿的,是社死的。 末世面对丧尸千军万马她都没怂过,现在因为感情问题被这几百层楼指指点点,她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看来你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林叙收回光屏,“论坛热度只是一方面,教导主任插手,这事就从桃色绯闻升级成校风问题了。” 他望向她的眼睛,日光透过窗帘缝隙斑驳地洒在她身上,为她那本就缺乏血色的肌肤更添几分透明感。 “最重要的是,你奖学金的资格审核,就在这几天。负责初审的欧阳教官,最铁面无私。” 陆斩霜猛地看向他。 那是阿尔忒弥斯军校最高额的奖学金,不仅覆盖一年学费,还提供额外的训练资源。是原主,也是现在身无分文的她,未来能够继续留在军校里学习的希望。 如果因为这事黄了…… 陆斩霜自己倒是无所谓,靠着末世的拳脚功夫,总能活下去。但原主没日没夜的努力可全要泡汤了。 她不忍心。 陆斩霜心里不管怎么想,面上却还是一派风轻云淡的模样,缓缓道:“所以林学长你来告诉我这些,是要我做什么?” “啊不不不,我想你是误会了,我只是喜欢在明面上凑热闹。你可比阿尔特弥斯的大多数人都有趣,也许未来几年的军校联赛有得看了。” 后面半句有点轻,被林叙说得含含糊糊。 “嗯?” “总之,好好休息。”林叙递给他三瓶原味营养液。 “喏,原味的,够你喝几天。另外,我建议你待会儿从医务室后门走。正门那边,除了还没散尽的吃瓜群众,好像又来了几个……自称对你一见钟情,想请你品尝新口味营养液的潜在饭票。” 陆斩霜:“……” 说完,林叙就这么大大方方地从正门出去了。 真是个怪人。 陆斩霜一边嘟囔着,一边缩回病床上,却突然感觉背脊发凉。 抬头一看,校医幽幽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糟糕,医务室并不隔音。 陆斩霜看了一眼校医手里拎着的葡萄糖水,后者在触及她的视线后,果断把手里的瓶子往身后藏了藏,脸上挤出一个笑。 “陆同学,”校医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专业,语重心长,“作为医务工作者,我必须对你的健康状况表示关切,并给予一些……嗯,生活指导。” 陆斩霜有种不祥的预感。 校医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反射出睿智的光:“从医学角度来说,葡萄糖代替不了营养液,而且依赖单一来源,尤其是……呃,社交关系转化而来的营养补给,不仅不稳定,还可能伴随较高的物理风险。”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停留在陆斩霜的脸颊。 陆斩霜:“……不,校医姐姐你听我解释。” 见液输得差不多了,校医立马给陆斩霜拔了针头,果断转身。 直到走远,陆斩霜还能隐约听到“年轻人真是不懂节制,但是真好啊……”之类的碎碎念。 好无力,好脆弱。 陆斩霜悄悄透过窗户往外看,果然如同林叙所说,聚集了很多人。她只好抱紧了怀里的营养液,捂着脸从后门出去,挑没人的小路,一路小跑回宿舍。 2 最强穷鬼 指挥系人少,女生刚好住满一栋六层小楼。 陆斩霜的宿舍被分在一楼最左边,单人间,配一个小阳台。 宿舍占地虽然大,但设施简陋,只有一张嘎吱作响的铁架子床和一张可折叠的人造板桌子,连椅子都没有。 校方美其名曰,要磨练学生意志,增强个人毅力。 但全联邦都知道,阿尔忒弥斯只是因为穷。它背靠南部最前线的第六军区,战线消耗大,自身又位于以农业为主要产业的月桂星。 一般既有财力、孩子又有天赋的家庭都将自家子弟送去了联邦第一军事学院等豪华军校,因此留给阿尔忒弥斯的,大多是家境一般的。 林叙这类奇葩的少爷小姐不算。 床垫又硬又薄,陆斩霜坐下去的时候,还是没能适应屁股下的凉意。 昏昏沉沉的饿意又从肚子里往上冒,陆斩霜拧开了一瓶原味营养液,往嘴里灌。 直到最后一滴营养液被舐去,她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瓶子。 唉,也不知道医务室的葡萄糖水能不能免费打。 陆斩霜叹息了一声,从床下拖出个纸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原主的衣物。 一套学院统一的暗绿色制服,她平时都舍不得穿,因此看起来还是簇新的。另外还有三套同色训练服,春夏两套,秋冬一套。 为了打零工,原主还咬咬牙在地摊上买了一套黑色的私服和口罩。 陆斩霜穿上这套私服,戴上黑色口罩后,把辫子解开,垂至肩头的长发披散下来稍微遮住脸型,又把一柄短匕首揣在身上。 窗外的天色逐渐变得昏暗,陆斩霜打算利用傍晚的时间翻墙出去,后半夜再翻回来,白天上课。 陆斩霜在穿来的头一天晚上就已经踩好了几个安全的点,这次直接奔着食堂最西侧的矮墙而去。 那里靠近员工宿舍,这个时间点的叔叔阿姨都在前面忙着抡勺打饭,没人顾得上这里。 陆斩霜双手撑墙,脚上一个用力,非常敏捷地骑上了墙头。 她正找着落脚点,墙内忽然传来嘶哈嘶哈的喘气声。 一扭头,一人一狗大眼对小眼。 那是一只油光水滑的黑色德牧,尾巴摇得欢实,正歪着脑袋,用一双写满了智慧与好奇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陆斩霜心中一松:呼……还好,看着不太聪明,应该不会…… “汪汪汪汪汪——!!!” “不会叫”的念头还没落地,狗兄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狂吠,嗓门洪亮,中气十足,活像逮到了偷它骨头的贼。 “咋了大黑?”食堂里有人循着声出来了。 陆斩霜哪里还顾得上优雅落地,她手忙脚乱地往墙外一翻,落地时差点来个平地摔,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消失在街角。 * 陆斩霜一口气窜出去三条街,直到阿尔忒弥斯的轮廓在视野里消失不见。 月桂星的傍晚,天空是一种揉了灰的暗紫色,沉甸甸地垂向地平线。街道上弥漫着烘烤土豆和玉米的温暖香气,那香气蓬松而厚实,像一张温暖的毛毯,包裹着归家的行人。 然而土豆和玉米这种优质主食,根本不是陆斩霜能消费得起的,它们会优先出口到别的星系,换取其他物资。 陆斩霜狠狠吸了吸鼻子,将空气里最后一丝甜味咽下肚,转身钻进了路灯稀少但又有人流量的巷道。 末世里的生存经验告诉她,不管在多么繁华的城市之下,永远会有灰色地带。原主不会的,她会。 很快她就锁定了一个目标。 贴着各种小广告的斑驳墙角下,坐着一个中年大叔,卷着劣质烟,有一搭没一搭地吸着,眼神却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来来往往的行人,一看就是在物色潜在客户。 陆斩霜收拾好表情,贼兮兮地凑过去。 “哎大哥,打听个事儿。” 大叔撩起眼皮,上下扫了她一眼,从鼻子里“嗯”出一声,算是准了。 “咱们这儿有没有能找乐子的地方,就那种钱多的。” 赚钱多的地方,花销一定也大。因为不清楚当地的具体情况,陆斩霜不好说得太直白,只能先语言试探一下。 大叔狐疑地打量着陆斩霜的身板:“就你这小身板,能行吗?” 一听需要用到力量,陆斩霜的眼神微微一亮,来劲了。 “能行,怎么不能行,我这都是肌肉。”陆斩霜下意识想要撸起袖子,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肌肉并没有和她一起穿过来,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大叔看着眼前这姑娘一脸“我超能打”的认真表情,再结合她之前问的“钱多的乐子”,心里那点疑惑顿时被一种“豁,真没看出来”的惊叹取代。 现在的小年轻,玩得这么野? “大哥,你带我去,事后给你分成,怎么样?” 大叔瞬间绽放出无比的热情,带着一副“哥懂你”的熟稔,“还真是人不可貌相,这样,哥带你去,那可是个富贵乡。” 大叔带着陆斩霜七拐八拐地穿过几条巷子,最终停在一栋外观朴素、门口挂着闪烁的“霓虹细雨”招牌的建筑。 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修身制服、笑容标准的侍者。 “这儿?”陆斩霜看着这称得上俗艳的招牌,眉头微蹙。 这和她想象中充满汗味与铁锈味的地下拳场入口相差甚远。 星际世界的黑拳难道都走高端路线? “对啊!琉璃街最好的场子之一!”大叔得意地介绍,然后对迎上来的侍者使了个眼色。 一个侍者心领神会地提前进去安排,另一个侍者则领着陆斩霜和大叔穿过灯光迷离、弥漫着甜香和酒气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一个几乎不着寸缕的男人眯着眼扭着腰,妖娆地就要往来人身上靠,夹着嗓子道:“这次又给伦家带来了谁呀?” 陆斩霜条件反射,刚触及对方温热的肌肤,就噌地一下把他推开了,男人扑了个空。 男人疑惑地抬起头,看请来人,迅速瞪大了双眼。 下一秒,一声粗粝沙哑、完全属于男性的惊叫脱口而出:“我靠,怎么是个女的!” 那娇滴滴的伪装瞬间碎了一地。 啧,真辣眼睛。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陆斩霜看着眼前这位“变声系美人”,又看看旁边脸色正常的大叔和侍者,终于福至心灵,彻底明白了。 “误会误会,我要找的是拳场这种地方,打拳的!黑拳!拳拳到肉、打赢拿钱的那种地方!不是来来来……闝倡啊?!” 美人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没好气地扯了扯身上那点可怜的布料,粗声粗气道:“靠北!你不早说!老娘……老子还以为你是王哥招来的客户,搞半天是来看打拳的啊?” 他的眼神依旧充满怀疑,“打拳的场子是有,巧了么不是,这底下几层跟咱们是一个大老板开的。想看拳赛,买票下去……” “我不看拳,”陆斩霜打断他,“我来打拳,哪里报名?”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大叔、侍者、还有那位美人,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在陆斩霜不似玩笑的脸上。 “呃——”美人卡壳了一下,“打拳是吧,我带你下去。” “哎伶哥,人可是我领来的啊!”大叔回过神。 “哎呦知道知道,介绍费记你王哥名下,这点小钱也要催……”被叫做伶哥的美人摆摆手,示意陆斩霜跟上,“你,过来。” 伶哥带着陆斩霜穿过活色生香的内场,越往深处走,从地底下传来的撞击声、嘶吼咒骂声便越发清晰,像闷雷一样滚进耳朵里。 两人踏入金属升降梯,伶哥按下按钮后,直达地下三层。 一开门,声浪轰然扑面,鼓点般的撞击与呐喊震得人耳膜发颤,连全身的血液都跟着隐隐躁动。 伶哥在前台办了一张黑色磁卡,连同一只银色指环,一并递给陆斩霜。 “排场的时候在前台机器上刷这个,叫到你就上。不同场次积分不同,你现在是青铜,赚得少,积分可以在地下二层消费。具体规则不懂就问侍应生,下次别莽莽撞撞往里冲。” 他语速很快:“指环里的机甲是最低配的,你要是有好的,就用自己的。对了,记得改ID,别傻兮兮地用真名。” 交代完,伶哥便转身上楼去了。 陆斩霜走到机器前,刷了下磁卡。 “嘀——检测到新用户,请编辑ID名。” 她想了想,输入四个字: 最强穷鬼。 “ID注册成功。用户‘最强穷鬼’,请选择参赛场次。” 陆斩霜在光屏上轻轻一点,选中了最近的一场,排在午夜十二点,六号圆台。 距离开战还有一刻钟,陆斩霜边摩挲着指环边往里面走。 这个世界的战斗体系以团队协作为核心,分为指挥、机甲师、机甲单兵三类,而机甲单兵内部,又按作战风格与机甲型号细分为轻、中、重型。指挥和机甲师的机甲都偏重防御,机甲单兵则注重攻击。 原主比较穷,连最基础的私人机甲都负担不起,以往全靠租用学校训练室里的公共机甲来勉强练习,作战记忆少得可怜。 拳赛的场地异常宽广,挑高的空间仿佛一个巨大的工业穹顶。边缘环绕着阶梯式的观众席。 而场地的中央,大圆台旁错落分布着数十座小圆台。它们全由厚重的合金铸成,表面布满细微密集的划痕,以及能量武器灼烧后留下的焦黑印记,四周均被透明的护罩隔绝。 上一场激烈的比赛刚刚结束,观众席上人影稀疏,只零落坐着些尚未离去的观众,零星的交谈与哄笑混在潮湿的空气里。 陆斩霜在六号圆台的选手入场处站定,银色指环套上食指。 “链接准备,神经同步率校准中……” 下一瞬,指环泛起微光,流银般的液态金属自指尖蔓延,迅速包裹全身,固化、延展、定型。 一套线条略显笨重、漆面斑驳的基础机甲已覆盖在她体表。驾驶舱内,视野被淡蓝色的光屏与数据占据,操作界面复杂得令人眼晕。 陆斩霜依照原主记忆中的步骤,尝试用精神力接驳主控系统。 “链接建立。” 连接成功的提示音刚落,一股陌生的滞涩感猛然袭来。 记忆中的操作清晰,但身体——或者说机甲的反馈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她试图向前迈步,机甲右腿却突兀地抬得过高,左臂又不协调地后摆。 “哐当!” 一声闷响,三米高的钢铁之躯在圆台中央结结实实地栽了个大马趴,震得台面都颤了颤。 观众席上爆发出几声毫不客气的嗤笑。 “这新人行不行啊?” “用得居然还是拳场的初始机甲,毛头小孩来玩的吧?” “青铜局嘛,菜鸡互啄,正常。” …… 她咬咬牙,镇静地撑起身,机甲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果然,记忆和实操完全是两码事。原主那些租来的训练时间,不过是一叠整理得整整齐齐的说明书——步骤清晰,理论完美,却从未真正化入骨骼,融进血液。 所幸,对面的对手似乎也不比她强多少。 那台深绿色的轻型机甲正小心翼翼地、同手同脚地试图绕向她侧面,动作僵硬得像生锈的玩具。 陆斩霜定了定神,不急于进攻。她操控着机甲在圆台上缓慢地移动、转身、抬臂,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童,一点点重新熟悉这具钢铁躯体的平衡与发力方式。 动作虽笨拙,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流畅起来。 深绿机甲见她只是躲闪适应,似乎胆子大了些,加速冲来,想使出一记右勾拳。 陆斩霜,就是现在! 她凭借着记忆,操纵着机甲右臂猛然抬起,前臂外侧的脉冲枪口迅速充能,泛起幽蓝的光—— “嗡!” 一道并不算太强的能量光束射出,轨迹甚至有些偏。 但深绿机甲显然毫无防备,或者说根本没想到对方在如此狼狈的情况下还能反击,冲刺的势头又太猛,自己撞上了那道偏离的光束。 “滋啦!” 光束击中其左肩关节,虽未造成严重损伤,却足以破坏平衡。 深绿机甲踉跄着向旁歪去,一脚踏空,在操作者惊慌的喊叫声中,轰然摔下了圆台边缘。 周围的护罩闪烁了一下,判定胜负。 “获胜者——‘最强穷鬼’,积10分。” 驾驶舱内,陆斩霜长长吐出一口气,她边下台边解除机甲,银色金属退回指环。 观众台下爆发出一阵嘘声。 3 穷鬼的本命 跟穿来后的冥场面相比,这样的嘘声算得了什么。 陆斩霜才不管台下是什么死动静,头也不回地从选手通道溜出来,乘升降梯直奔地下二层。 她得先搞清楚,这10积分,究竟能买到什么。 地下二楼和其他楼层的景象相比,又是完全不同的场面,更像是末世来临前的地下平价商超。 空间被做成环形设计,每一圈都是背靠背的两间店铺,圈与圈之间只留下刚好够两人并行的狭窄通道。 卖什么的都有,五花八门的营养液、各种基础药品、日用杂货……陆斩霜甚至还看到了婴儿纸尿裤。 然而,除了最廉价的原味营养液标价10积分,其他任何东西的价签都足以让陆斩霜瞳孔地震,每一个都是三位数起步。 没怎么犹豫,她用手头全部的积分兑换了一支原味营养液。 打一场,保一天不饿。 她捏着营养液,从圆心开始,一圈圈向外逛去。 在最外围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家店面吸引了她的注意。 门头没什么花哨装饰,只挂着一个金属齿轮,下面写着“维修”二字。 陆斩霜掀开半旧的门帘,走了进去。 店内空间不大,却堆满了各种机甲零件、工具和半成品。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机油和能量液特有的混合气味。 一个年轻男人坐在工作台前,正专注地摆弄着什么。 他戴着半边黑色面具,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红润的唇和一双骨节分明、却遍布各种细小伤痕的手。 那双手正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调试着一块精密的光路板。 听到有人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陆斩霜自顾自在店里张望起来,墙上贴着泛黄的价目表,她凑近细看。 【常规检测(不含修复)——50积分】 【关节传动校准——200积分起】 【B级防护装甲单片修补——150积分】 【基础脉冲能量弹(单发填充)——80积分】 …… 陆斩霜的目光在“基础脉冲能量弹(单发填充)”那一栏上凝固了。 ……80积分?! 她回想起自己在圆台上轰出的那一炮,胜利的喜悦还没完全散去,就被这行冰冷的价码浇了个透心凉。 敢情她连滚带爬赢一场,还亏了70积分?!这哪是开枪,分明是在往外喷积分! 在喷她的命! 陆斩霜瞬间悟了。 远程攻击,是氪金大佬的浪漫;近身肉搏,才是她这种穷鬼的本命。 她默默攥紧了拳头,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以后能动手绝不开枪,能省一发是一发。这机甲战,看来得往高性价比的方向发展了。 趁店主沉溺于手工活,陆斩霜“漫不经心”地踱步出了店门。 一出门,她就狂奔进金属梯,和一群吵吵嚷嚷的看客回到地面上。 甜腻香气与迷离灯光重新包裹上来。 不远处的散台区,伶哥正踩在椅子上,一手拎着酒瓶,一手挥动着,面泛红光地和好几桌客人高声拼酒,衣裙随着动作摇曳,场面热烈得近乎狂乱。 陆斩霜脚步顿了顿,原本想临走前打个招呼,好歹算是“介绍人”。但看着那片声浪掀天、酒液飞溅的场面,她收回目光,缩了缩脖子,将自己更低调地融入离场的人流中。 算了,下次吧。这种级别的社交,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刺激了。 回到阿尔特弥斯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 夜色浓重,校园沉寂。食堂方向的矮墙静悄悄的,那只油光水滑的德牧不见踪影,大约是回窝睡了。 陆斩霜松了口气,借着稀薄的天光,悄无声息地溜回宿舍。 她连外套也懒得脱,径直把自己摔进那张硬邦邦的铁架床上。布料摩擦发出窸窣轻响,疲惫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 还有不到四个小时,早课就要开始了。在那之前,她得争分夺秒地眯上一会儿。 睡意如铁幕般沉沉压下,将她拖入短暂的黑暗。 * 七点半,光脑上尖锐的电子铃声划破沉寂,陆斩霜几乎是从床铺上弹起来的。 原主的身体素质还是太差了,四个小时的短暂睡眠非但没缓解疲惫,反而让肌肉的酸涩和精神的倦怠更深地嵌入了骨头缝里。 她揉了揉抽痛的额角,一把抓起昨晚那支原味营养液,拧开灌了下去,冰凉的流体滑过喉咙,勉强压下一阵空虚的眩晕。 用冷水泼了把脸,镜子里映出一张缺乏血色的脸,眼下晕着浓重的青影,几缕被打湿的黑发贴在颊边,五官轮廓是清秀的,甚至带着点未褪尽的少年气。 简单洗漱过后,她随手扎起马尾,套上那身洗得发白的训练服,跑向教学楼。 早八,《星际战略地形学基础》,指挥系必修的理论大课。 当她踩着点踏进阶梯教室后门时,能容纳百余人的教室已经坐了大半。 讲课的老教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底下浮动着低低的交谈声。 一见她进来,教室里的闲聊声戛然而止,一些若有若无的视线汇聚在她身上。 陆斩霜垂下眼睑,径直走向后排一个角落上的空位。 “今天,我们讲泽塔星云的引力乱流区对舰队阵型的影响……”老教授声音平稳,带着学究式的严谨。 她摊开光脑,调出课程界面,将那些细若蚊蚋的议论声摒弃在外。 她现在更需要的是知识,是尽快理解这个世界的规则,并找到让自己强大起来的方法。 ……道理谁都会讲,但这听起来真的很像念经啊!陆斩霜真的很想跳起来喊“师父别再念了”! 要不然,看看有什么办法转到单兵系? 自从末世降临,学校都关闭了,她已经很久没这样安静地坐在课桌前读书了。 陆斩霜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目光跟随教授的讲解在全息图像上移动。 然而,疲惫带来的轻微眩晕仍在干扰着她。她悄悄在桌下捏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用细微的刺痛维持清醒。 晨晖透过窗玻璃,在她苍白的侧脸投下一小片暖色。 4 凑麻将 好不容易挨到课下,陆斩霜合上光脑,正打算溜回宿舍补觉,后门却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是林叙。 他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晨光在他周身勾了层金边,衬得那张脸越发俊美得不像凡人。 他朝她抬了抬下巴: “走吧,教导主任有请贵宾一位。” 教室内尚未散尽的目光瞬间又聚焦过来。 陆斩霜心里咯噔一下,忍住骂人的冲动,起身跟上。 二人在一众注目礼中离场。 * 行政楼,教导主任办公室。 林叙扬手敲了敲门:“陈主任,我把陆斩霜同学带来了。” 门一开,里面是严肃到近乎压抑的氛围。 办公桌后坐着个老头,稀疏的银发规整地向后梳拢,露出一片光洁宽阔的额头,穿着老式西装三件套,正是阿尔忒弥斯的教导主任,陈正。 窗前还站着个身穿紧身黑色作战服的青年,身姿笔挺如松,肌肉块垒分明。他的侧脸轮廓冷硬,目视远方,连个眼角余光都没分给进来的人。 那是学院里号称“长得最帅,打人最狠”的欧阳教官。 非常棒的肌肉,如果不是场合不对,陆斩霜真想肆意地吹声口哨。 陆斩霜刚跟着林叙往里踏了一步,就僵住了。 办公室远比看上去宽敞,而在门口视角盲区里,竟齐刷刷站了一溜人——高矮胖瘦,风格各异。目测不下二十来个,生生把办公室站出了军训列队的既视感,够凑好几桌麻将。 而打头那三位,赫然就是昨天爆帖的三位男主角,她的前男友们。 陆斩霜:Σ(;?д?) 她现在退出去,假装没来过,还来得及吗? 显然来不及了,陈主任抬起眼皮,犀利的视线正对上陆斩霜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长年累月磨练出来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陆同学,说说吧。”他指尖点了点桌面,“你的这些……前男友们。” 一屋子人的目光瞬间全钉在她身上,灼热得能把她烧出一个洞来。 陆斩霜后背直冒冷汗,同时大脑飞速运转。下一秒,她弯曲脊背,脸上瞬间切换出无比诚恳、甚至带着几分脆弱的表情,声音都放轻了: “主任,各位同学……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她低下头,恰到好处地让几缕碎发垂落颊边,配上本就苍白的脸,显得更加单薄无助、楚楚可怜。 “我是个孤儿,能进入阿尔忒弥斯军校获得学习的机会,对我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幸运……可学费和生活费对我来说真的是很大的负担。指挥系的学业重,时间少,我试过一些办法,但都赚不够。” 她的声音低微,肩线微微垮下:“我太害怕失学,压力又大,才病急乱投医,以为能从别处找到一点情感和物质上的支撑……但我能保证,每一段感情,我都是认真投入的!从没同时交往!我只是……用错了方法,搞砸了一切。” 原主,我真的只能做到这里了! 陆斩霜全程都不敢抬头,怕扭曲的表情会使她拙劣的表演大打折扣。 全场只有林叙听得嘴角抽搐,因为只有他才能从近侧看见陆斩霜怪异的神情。 她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把自己摆到了尘埃里。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那二十几个原本脸色不善的男生,表情都有些松动。 陈正怜悯的目光掠过那一溜男生,最后他清了清嗓子道: “咳,原本按照校风校纪,你的行为足够取消本学年的奖学金资格,甚至考虑更严厉的处分。” 陆斩霜心头一紧。 “但是,”陈正话锋一转,“欧阳教官,以及林叙同学,联合为你作了保。他们强调,阿尔忒弥斯精神力达到S级别的指挥本就稀少,你是其中之一,林叙是另一个。“ “……林叙很快会前往第六军区。而期中考后,就是第131届星际军校联赛的预赛选拔。 往年,第六军区辖内各军校的预选赛,我们阿尔忒弥斯从没输过。这场预赛,我们需要看到你的实力、你的价值。 你必须把学院的脸面,给我挣回来。” 转系的计划泡汤了。 陆斩霜只能顺着杆子往上爬,声音铿锵:“是!主任!我一定全力以赴!” 陈正又看向那溜桃花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至于你们这些私事……严格来说,她并未在同时段与多人确立关系,最多算情史比较丰富。 学校不鼓励,也不支持此类行为,但原则上,不干涉学生私人感情问题——只要不影响到正常教学秩序和学校声誉。 你们之间的感情矛盾,私下解决,尽量不要闹到明面上,影响学院风气,所有人明白了吗?” 一屋子男生稀稀拉拉地应了。 “好了,都散了。陆斩霜,你留下。” 其他人陆续退出,办公室顿时空旷不少。林叙却没和众人一起走,他抱臂靠在一旁墙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陈正等门关上,才叹了口气,看着陆斩霜,眼神复杂: “你……好自为之,天赋是老天赏饭,但路怎么走,看你自己,别把精力浪费在无所谓的事情上,还有我会去和校方反映学费问题。” “是,主任。”陆斩霜乖巧点头。 “去吧。” 陆斩霜如蒙大赦,转身出门,林叙也慢悠悠跟了出来。 走廊里,陆斩霜刚想松口气,林叙却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喂,刚才演得不错啊,浪女回头金不换?” 陆斩霜横他一眼:“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林叙低笑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什么,带着分享八卦的微妙兴致: “知道为什么陈主任最后会留下你说话吗?” 陆斩霜挑眉。 林叙朝紧闭的主任办公室门努了努嘴,眼里闪着促狭的光:“听说,陈主任当年在联邦第一军事学院读书时,也只是他女友鱼塘里的一条鱼,就是第一学院那位王牌机甲师教官。所以,他是感同身受,懂吧?” 陆斩霜:“……”你知道得真多。 她一时竟不知该吐槽陈主任的陈年往事,还是该佩服林叙这无处不至的八卦雷达。 5 风评被害 陆斩霜和林叙在主任办公室门口分开后,回宿舍囫囵睡了片刻。 下午有一节新开的机甲格斗课。 看到课程消息的时候,她难得变得有些亢奋,终于来到了她熟悉的领域,也不知道星际世界的格斗和她的世界有什么不同。 休息室内,她换上贴身的黑色机甲作战服。 冰凉的衣料紧贴皮肤,勾勒出这具身体稍显单薄的轮廓,她对着镜子里的身影皱了皱眉。 走进训练场,地面中央站着一个熟人。 是上午在办公室见过的那位欧阳教官。他依旧一身利落的黑色作战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手腕。 此刻他负手而立,让人联想起一柄未出鞘但寒意已透的战刀。 “……战场之上,指挥系往往是敌方首要的击杀目标。”欧阳的声音冷硬,和他本人的外表一致,“你们要学会的重要一课,就是在失去机甲防护时,如何尽可能地存活下去。” 他向旁边走了两步,活动了一下手腕与肩颈,简单的动作带起流畅的肌肉线条起伏。 “现在,听到名字的人出列。不用机甲,在我手下坚持三分钟。倒下,计时即止。” “一号,庞阅!” 一个身材颇为壮实的男生深吸一口气,跃跃欲试地大步出列,摆出教科书般的格斗起手式。 欧阳甚至没有助跑或蓄势,身形只是极快地一晃,便已切入庞阅身前半米。 简单到近乎粗暴的一记直拳,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风声轰向对方胸腹。 太快了! 庞阅眼中的自信瞬间被惊愕取代,他只来得及仓促架起双臂格挡。 “砰!” 庞阅格挡的手臂被硬生生压回,结结实实地印在自己胸前,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两米多远,重重砸在缓冲垫上。 他蜷缩着,一时只有抽气的份。 欧阳收拳,站回原位,面色毫无波澜:“下一个。” 二号,三号……二十三号。 陆斩霜好像看到了现代的流水线作业。上场者无论是格挡、闪避抑或反击,都像发球机里的球,被一拍打飞回来。 欧阳的动作并不花哨,甚至很少使用复杂的格斗技巧,纯粹是碾压性的力量,便让这些习惯模拟舱的学生们溃不成军。 三十秒内纷纷以各种姿势摔飞出去,训练场内呻吟与抽气声此起彼伏。 “二十四号,陆斩霜。” 陆斩霜迫不及待地走上前。 她没有立刻摆出防御的姿态,只是微微沉下重心,双脚前后错开,便于及时调整身位。 末世里面对丧尸和敌人时培养出的、近乎野兽般的直觉在缓慢苏醒。在那里,花架子死得最快,活下来的人更相信自己对危险的第一感知。 欧阳踏步上前,依旧是一记毫无花巧的手刀,自斜上方劈落,速度快到只留下淡粉色的残影。凌厉的劲风先于攻击到达面门! 陆斩霜瞳孔骤缩,大脑下达闪避指令的同时,这具身体的反应却慢了一拍。 她竭尽全力向后仰身,手刀的边缘几乎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带起的风压刺得脸颊皮肤生疼。 没有硬接,她借着后仰的势头向侧后方滑步,开始以一种略显生涩的步伐绕着欧阳游走。 她死死盯着他呼吸时胸廓的起伏、重心在双脚间的细微转换、乃至肌肉最轻微的牵动。 二十秒,五十秒,一分钟十五秒…… 她凭借近乎预判的警觉和狼狈的闪避,竟跌跌撞撞地撑过了大半时间。 心脏正以惊人的速率撞击着肋腔,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牵扯着肺部,传来灼烧般的刺痛。 终于,在计时器跳到将近两分钟时,欧阳看似又是一个简单的右路直拳佯攻,却在陆斩霜身体本能躲避的瞬间,左掌如毒蛇般自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探出,变按为拍,掌根精准无比地印在她仓促抬起的左肩与上臂交接处。 “砰!” 一股浑厚的力道爆发。陆斩霜只觉得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体一麻,格挡的架势瞬间溃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飞出去,“啪唧”一声摔在厚厚的缓冲垫上,滚了两圈才停下。 陆斩霜脸朝下埋在缓冲垫里。 唉……怎么又是巴掌。 “下一个,二十五……” 陆斩霜干脆侧躺在垫子上没起来,只抬起半个脑袋望过去。 欧阳气息平稳,连作战服都未见多少褶皱,正低头看着腕上的计时器。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粘了过去,先是落在那包裹在黑色作战服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接着便牢牢钉在那充满绝对力量感的肌肉线条上。 她迟早也要把自己的肌肉练回来。 那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直白、也太过灼热,不像在看一个活人,倒像在评估一块上好的、汁水丰盈的牛排。 看得欧阳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差点被学生打中。他不自在地侧了侧身,碎发下的耳尖却悄悄红了。 “砰!”“啪!”“欻!”…… 很快,场上除了欧阳,再没有第二个生物是竖着的。 “二十四号,陆斩霜,”课程结束点评时,欧阳难得点了陆斩霜的名,虽然语气平淡,“反应速度,尚可。临场闪避决策,基于观察,而非套路,也算可取。” 他话锋一转,看着全场东倒西歪、龇牙咧嘴的学生们道:“但这也改变不了你们所有人身体基础宛如废渣的事实。从明天起,指挥系格斗课前,全体加练基础体能。现在,解散。” “嗷!”一片哀嚎声中,学生们互相搀扶着,稀稀拉拉地开始挪动。 欧阳教官目不斜视地经过正揉着肩膀的陆斩霜,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话。 “把你那眼神收一收。”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要吐出什么烫嘴的话,“学校严禁师生间存在任何形式的不当利益输送与特殊关照…… 陆斩霜揉肩膀的手停在半空,茫然地眨了下眼:“……啊?” “要、要是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去找陈主任救命。” 话音落下,不等陆斩霜有任何反应,欧阳教官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训练场出口的拐角,只留下一个遥不可及的背影。 留在原地的陆斩霜彻底僵住了,连肩膀的疼痛都仿佛暂停了一瞬,喃喃自语:“我……到底什么眼神?” 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把瞬间升温的脸颊埋进了双膝之间。 完了,风评这东西,好像不仅没救回来,还朝着更奇怪、更无法解释的方向,一路疾驰而去了。 6 干死队长 丢人归丢人,日子还是要过的。 晚上陆斩霜照例去地下拳场打拳。 门口的侍应生已经眼熟她了,见她出示黑色磁卡,只是略一点头便放行。 穿过那片甜腻的区域时,陆斩霜看见了伶哥。 伶哥今天没踩在椅子上闹腾,而是穿了件骚包的桃粉色衬衫,独自坐在角落的高脚凳上,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晃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黛紫的灯光落在他半边浓妆艳抹的脸上,竟显出几分难得的、不带矫饰的慵懒。 他看见陆斩霜,嘴角一勾,举起酒杯朝她示意:“来了?打完拳过来喝一杯?明天周六,你们不上课吧?” 陆斩霜含糊应道:“上课?” “嗤——”伶哥笑出声,“不用在你伶哥面前演,你们这种学生崽,身上的味儿最大了。” 陆斩霜狐疑地低头嗅了嗅自己。 这动作让伶哥哈哈大笑起来,“不是那个味儿!是一股子书卷气,懂吗?再怎么装老成,那点东西也藏不住。” “行了,打你的拳去吧,学生崽就别学大人喝酒了。正好周五周六晚上人最多,场次排得密,你要是有精力,直接多刷几场,积分涨得快。” “谢了,伶哥。”陆斩霜转身钻进了通往地下的金属梯。 伶哥望着她的背影,仰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 地下三层,声浪果然比昨日高了好几个量级。 混浊的空气里,浓重的汗酸、血腥与某种难以言喻的恶臭蒸腾在一起,发酵出令人眩晕的亢奋,气息亢奋到近乎暴戾。 圆台上碰撞的巨响、观众的嘶吼咒骂、以及赌徒们狂热的叫嚷,混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喧嚣。 陆斩霜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 下午那堂格斗课的后遗症已经开始隐隐发作,她预感到明天肌肉酸痛的盛况,索性决定今晚多打几场,明天正好躺尸。 在前台机器上刷了磁卡,她一口气勾选了最近的三场连战,系统提示间隔时间很短,几乎是车轮战。 她捏着那张有些发烫的磁卡,目光扫过沸腾的看台区,终于在靠后的角落寻到一个空位。刚一坐下,那几乎要将穹顶掀翻的声浪便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整个场子的狂热视线,都被牵引着投向中央那座最为庞大的主圆台。 “喔喔喔!干得漂亮!又赢了!” “爹的,这红的牛逼啊!连胜28场了!还差一场!老子押他能破三十!” “开盘了开盘了!赌‘干死队长’今晚最终连胜记录!过三十赔率1.5,过三十五赔率3.2!” 鬼哭狼嚎的呐喊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主圆台上,一台绛红色的轻型机甲正以惊人的速度不断拉近与对手的距离,它的动作凶悍简洁,每一次突进、每一次挥拳都带着明确的破坏意图。 对手是一台银灰色中型机甲,本该在防御和力量上占优,此刻却被那抹红色逼得节节败退,厚重的装甲上凹陷了好几处。 红色机甲贴身,一记上勾拳狠狠砸在对方下颌,紧接着屈膝猛撞其胸腹。 砰砰的闷响透过能量护罩传来,带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声。 银灰色机甲轰然跪倒,系统判定胜负的蜂鸣声响起。 “胜者——‘干死队长’!二十九连胜!” 观众席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吆喝:“再来一场!再来一场!破三十!” 那台绛红色机甲却没理会沸腾的观众,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 在走下圆台边缘的瞬间,驾驶舱盖微微开启,露出一头耀眼的红发,随即身影消失。 这风格,够劲儿啊。 “下一场,3号圆台,最强穷鬼VS战古大帝!请选手就位!” 广播声把陆斩霜的注意力拉回,她起身,走向侧翼较小的3号圆台。 “啧,没意思,谁又把青铜局排周五晚上了?” “就当休息休息眼睛了,看看菜鸡互啄放松一下。瓜子薯片矿泉水……谁要?” “侍应生!这边再来两罐能量饮料!” “六块!” …… 对比主圆台的火爆,这侧观众明显少了很多。 陆斩霜踏上三号圆台,银色指环激活,斑驳的机甲再次覆盖全身。 经过昨天那场实战,她对这铁疙瘩的操控流畅了一些,至少站稳时没再晃悠。 对面,“战古大帝”的机甲也缓缓升起。通体珠光黑,在圆台顶灯的照射下泛着高级涂层特有的细腻光泽,一看就价格不菲。 陆斩霜眯了眯眼,心里暗笑:这身漆,恐怕打完就得去补。 “开始!” 倒计时归零的瞬间,“战古大帝”率先发难。 它似乎打定主意要速战速决,双臂外侧的脉冲枪口同时亮起。 嗖嗖嗖—— 能量光束如同不要钱般泼洒过来,织成一张光网,覆盖了陆斩霜可能闪避的大半空间。 陆斩霜心头一凛。果然是氪金玩家,开场就火力压制! 她操控着机甲在圆台上左冲右突,动作算不上多么优美,甚至有些狼狈,但总能在那密集的光束缝隙间险险擦过。 机甲外壳不时被溅射的能量擦中,爆开细小的电火花,留下焦黑的痕迹。 陆斩霜心疼得直滴血。 这种高频率射击,对能量核心的负荷极大,尤其是这种显然为了炫耀火力而加装的枪械。 果然,不到一分钟,“战古大帝”右臂的脉冲枪射击频率明显下降,光芒也变得暗淡不稳。 好机会。 陆斩霜脚下发力,一个侧滑切近对方右侧。 在“战古大帝”匆忙调转左臂枪口时,她已经抡起机甲铁拳,对准其右臂肩关节连接处,狠狠砸下! 砰!砰!砰! 连续三拳,又快又重,全部轰在同一个受力点上。 基础机甲的拳头表层还是出现了裂痕,但对方那看起来更高级的装甲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连接处的缝隙被蛮力砸开,内部精密的芯片线路裸露出来,几块零件崩飞,叮叮当当地落在台面上。 “战古大帝”的右臂瞬间耷拉下去。 “投降!我投降!”公共频道里传来对手气急败坏又带着心疼的喊叫。 “获胜者——‘最强穷鬼’,积分+10。” 陆斩霜解除机甲,准备下台,却瞥见台面上那堆零件。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萌生。 这么多场拳赛观察下来,她发现体面的单兵打完拳,是绝对不会弯腰去捡自己崩掉的零件的,那有损风范。但她不一样,她在这种事上,一向不要脸面。 恰巧此刻,全场的注意力都被主圆台正在进行的激斗牢牢吸住。趁着侍应生还没上来清理,她偷摸弯腰,迅速从那堆崩落的零件里,捡起几块看起来相对完整、材质也特殊的,塞进怀里。 台下,她把外套脱下来,袖子一绑就成了个布袋子,用来兜住零件。 7 救救孩子 接下来两场,陆斩霜毫无意外地全胜,并且如法炮制地帮侍应生打扫了下卫生,布袋子里渐渐有了点分量,叮当作响。 系统提示她已晋升“白银”段位,一场的获胜积分提升至15。 她先来到地下二层,用刚到手的积分,买了三支原味营养液。然后抱着略显鼓囊的布袋子,拐向最外环那家维修铺。 那个戴半边黑色面具的年轻机甲师依旧坐在那里,手里细长的镊子悬在半空,似乎遇到了难题。 陆斩霜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咳,老板,你们这里……收不收零件?” 男人终于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声音低沉好听:“我不是老板,只是个坐班的。” 他放下镊子,拿起一块软布擦了擦手上沾的油污。 “零件?拿过来看看。” 陆斩霜把衣服解开,口朝下,稀里哗啦—— 一堆形状各异、新旧不一的机甲零件倒在光洁的工作台面上,瞬间堆起个小丘。 机甲师:“……” 他沉默地看了那堆“破烂”五秒,才伸出手,拈起零件,对着台灯,耐心地、一个一个仔细察看。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抚过断口和纹路。 “大部分是通用型号的损耗件,过度冲击变形。一堆破铜烂铁,只能当二手废料回收。”他把几块没什么价值的拨到一边。 最后,他拿起陆斩霜从“战古大帝”手臂上敲下来的那块面积较大的弧形护甲碎片,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指尖在某处特殊涂层的反光处摩挲了一下。 “这个还有点意思。碎片够大,完整度不错,能提炼部分材料,或者给同型号机甲做修补胚料。” “这个算你五十积分。其他的……”他扫了一眼那堆废料,“打包价给你十积分,总共六十。” 陆斩霜眼睛一亮!六支营养液!战古大帝,好人啊! “成交!” 六十积分入账,陆斩霜心情大好,离开维修铺时脚步都轻快得有些蹦跳。 希望下一场,还能遇到像“战古大帝”这样,富有且慷慨的对手。 快乐地和伶哥道别,陆斩霜翻回了宿舍。 * 第二天不出意料地,肌肉开始哀鸣。 每一寸肌纤维都像是被反复拉伸、锤打后又粗暴地揉成一团,酸麻胀痛。 陆斩霜是被这深入骨髓的酸痛硬生生拽醒的。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以丧尸出棺般的缓慢速度,一点一点把自己从硬板床上剥离下来,每一步都伴随着肌肉的抽搐。 她下床喝了瓶营养液之后又躺回去,伸出发颤的手指,艰难地划开光脑屏幕。 校园内部论坛首页,之前那个让她社死的爆帖热度在持续下降,被几个飘红的新帖子挤到了下面。 新帖标题清一色透着焦虑与哀嚎: 【救救孩子!《星际跃迁动力学》期中考重点到底是啥?老师画的重点字数比教材还多!】 【《高等虫族行为分析与弱点》背诵口诀共享楼,好人一生平安!】 【指挥系在此集合!单兵期中实战捉指挥模拟,有没有指挥系的同学愿意提前对练?报酬好商量!】 等等…… 期中考! 三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陆斩霜昏沉的脑海。她猛地一个激灵,牵扯到背肌,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她火速查了一下教务系统,下周二就是指挥系的理论考试,占总成绩百分之五十。 除了已经上过的《星际战略地形学基础》,还有《高等虫族行为分析与弱点》《星域政治经济概要》等一堆必修和选修。 幸好,原主是个不折不扣的卷王,早就开始系统复习,大脑里储存着大量未经消化的知识碎片和记忆重点。陆斩霜需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碎片重新理解、整合,再针对考试范围进行强化背诵。 原主能稳坐年级第一,靠的就是接近满分的理论成绩。至于另外百分之五十的实战考核……不讲,不讲。 “唉——”陆斩霜发出一声长长的、饱含痛苦的叹息。 躺是躺不住了。 她咬紧牙关,再次把自己从床上拔起来,一步三晃地挪向图书馆。 阿尔忒弥斯的图书馆历史悠久,占地广阔。巨大的书架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每本实体书下的标签都贴着条形码,学生只需用光脑一扫,便能借阅对应的电子版到个人设备上细读。 陆斩霜找到原主惯常占据的靠窗位置,摊开光脑,调出课程资料,开始艰难地啃噬那些晦涩的大部头。 时间在重点学习和低声默背中缓缓流逝,肌肉的酸痛似乎在被高度用脑的疲惫感覆盖。 就在这时,几支包装精美的营养液,被一只略显紧张的手,轻轻推到了她摊开的电子书页上方。 “?” 陆斩霜从一堆虫族甲壳厚度数据中茫然抬头。 眼前站着一个男孩,头发柔软,眼睛很大,瞳仁像浸润在水里的黑葡萄,此刻正湿漉漉地望着她。 记忆迅速检索。 哦,是原主的桃花债之一,当初被她以“你专注的侧脸很好看”为由接近,贡献了整整两个月的口粮。 “我、我想好了,陆同学,如果你缺营养液,我可以一直提供。我是真的喜欢你,哪怕你只是利用我也没关系。”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毕生的勇气都用上,“你缺什么,我就去赚什么。” “呃——”陆斩霜的大脑瞬间宕机。 这种纯情又执拗的少年心意只让她觉得头皮发麻、手足无措,比同时操纵机甲做十个后空翻还难。 末世没教过这个啊! 拒绝的话在喉咙里滚了几滚,却不知该如何出口才能不显得过于冷酷,毕竟确实理亏。 她有点想念可爱小巧没头脑的丧尸了。 “你靠边去!怎么还带插队的?” 一个清亮又带着不耐烦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瞬间打破了这微妙又尴尬的气氛。 只见一个身影毫不客气地挤开了葡萄男孩,哐当一下,将手里一个盒子拍在了陆斩霜的书桌上。 动作之大,震得桌面的光脑都晃了晃。 8 亮了又亮 来人身形高挑,穿着一身随意的单兵训练服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嚣张的红色短发,他此刻正微微扬着下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火热的战意。 他嫌弃地瞥了一眼被挤到旁边、满脸错愕的男生:“我都已经走到这儿了,你一下就插过来是想干嘛?” 然后他转向陆斩霜,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你好!我是单兵系三年级的傅怀柔!听说你昨天在欧阳教官手底下坚持了快两分钟?我们单挑一下吧!” “……可我是指挥系的。”而且她现在这状态,别说单挑,多走几步都像酷刑。 “那不重要!”傅怀柔一挥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别废话就是干”的气息。 “格斗课是通用基础课,你们指挥系要练抗击打和闪避,我们单兵系期中实战就是要模拟捉拿对方指挥!正好对练,双赢!” 他似乎想起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哦对,规矩我懂!” 他哗啦一下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支深褐色的营养液。 “不就是营养液吗?我有!红烧肉口味的!” 浓郁醇厚的酱香隐隐从盒子里飘散出来,对于喝了好几天廉价原味营养液的陆斩霜来说,这味道不亚于一场嗅觉核爆。 她可耻地偷偷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的声音在突然安静的角落甚至有点明显。 “但是……”陆斩霜挣扎着试图站起来,以证明自己并非完全被肉味营养液俘获。 结果刚起到一半,小腿肌肉一阵剧烈的酸痛袭来,她“嘶”地一声又跌坐回去。 “欧阳教官的课后劲有点大。我现在可能……” “肌肉使用过度造成的酸痛?那不是问题!”傅怀柔眼中的战意并未消退,“实体格斗不行,那去模拟舱总可以吧?费用我出!” 模拟舱?神经接入,模拟身体正常状态下的数据,可以大胆地拼操作和意识。 既能避开这要命的酸痛,还有营养液作为报酬,这倒是个办法。 陆斩霜纠结地看了眼手里的《高等虫族行为分析与弱点》,还在犹豫。 原本就被傅怀柔的大嗓门惊动的几个学生纷纷从屏幕里抬起头,正要看是哪个大傻叉在图书馆吵吵闹闹,准备开骂。 但看清陆斩霜和红发男,以及桌上那盒显眼的营养液时,好几个人眼睛一亮,动作迅速地掏出了光脑。 熟悉的、即将被挂上论坛头条的眼前一黑的感觉,再次笼罩了陆斩霜。 “走走走,现在就去模拟舱。” 傅怀柔脸上绽开一个灿烂到晃眼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痛快!” 陆斩霜拖着傅怀柔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在一旁闷不吭声的葡萄男却突然伸手拦住了陆斩霜。 群众的眼睛亮了又亮。 陆斩霜徒劳地用手遮住脸,压低声音飞快地说:“那个同学,抱歉啊,你们那天走后陈主任说不让我谈恋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真的。” 陈主任,对不住了,这锅您先背着。 * 肌肉的酸痛让她行走困难,傅怀柔索性一把捞起她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扛着她快步前进,引来不少路过学生侧目。 “我说傅同学,能不能慢点……我们能不能换个体面的方式?”陆斩霜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被颠散架了。 “那我抱你或者背着?” “不用了。”不要再给论坛加一把火了。 陆斩霜几乎是被傅怀柔半拖半扶地弄到了模拟舱训练区,他利落地刷卡开了一间单独训练室。 训练室内并排陈列着几台流线型的银色模拟舱,舱体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陆斩霜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么高级的训练设备。 她按照傅怀柔的示意,躺进其中一台舱体。 内壁贴合身体,自动调整成舒适的角度。一个轻薄的半透明头盔状设备从上方降下,贴合她的头部。 眼前光线一暗,随即亮起一个悬浮操作面板。 上面密密麻麻显示着她的实时身体数据:心率、肌肉疲劳度、神经活跃度……其中肌肉疲劳度数值格外高。 面板一侧有详细的参数设置。 陆斩霜一眼就看到了“痛觉模拟比例”的选项,她想也没想,直接拉到最大值100%,然后手动把肌肉疲劳度数值拉低。 既然要模拟真实对战,痛觉反馈当然越真实越好。其他诸如环境拟真度、体力消耗速率等选项,她只是草草扫过,保持了默认设置。 “二号选手身体数据复制完成,基础参数设置已接收,请房主选择地图与对战模式。”系统的电子音在两人耳边同时响起。 傅怀柔早已迫不及待:“一号选择随机地图,模式为追击模式!” “收到指令,地图正在加载,选手请就位。” 话音刚落,陆斩霜眼前的黑暗被一片灼目的光芒取代。 光芒散去,干燥、滚烫的风立刻包裹了她。 黄沙,漫无边际的黄沙。 天空是刺眼的亮白色,太阳高悬,炙烤着大地。狂风卷起沙粒,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带来细微的刺痛感,嘴里也尝到了沙土的苦涩。 “呸!呸!”陆斩霜下意识地吐了两口,触感和味觉都真实得令人惊讶。 广袤的沙海几乎一览无余,只有远处有些许因热浪而扭曲的幻影。 她是被追击的一方,傅怀柔的位置和动向未知。在这片几乎没有遮蔽物的沙漠,除非她把自己埋进沙里,否则被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此时风向稳定,风速不小。略一思索,她开始逆着风向移动,狂风卷起的沙尘在一定程度上模糊了她的身影和足迹。 不知道在风沙中跋涉了多久,体能开始缓慢下降。前方风沙弥漫处,隐约出现了一个黑褐色的轮廓。 靠近些才发现,那是一栋废弃的、风格粗犷的建筑,像是沙漠旅人歇脚的酒肆或驿站,如今大半已被黄沙掩埋,只剩下些枯枝和石墙顽强地矗立着。 陆斩霜没有贸然进入正门。她贴着墙,小心翼翼地转了一圈。背风处有一个不起眼的裂缝,约莫半人宽,被风沙半掩着。她侧身,费力地挤了进去。 9 一边呕一边打 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光线从裂缝和破洞漏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地上散落着朽烂的家具碎片和陶器残骸。 然而,最显眼的是院子中央,那里堆积着大量灰白色的、形状怪异的东西。 陆斩霜眯起眼,谨慎地靠近几步。 那不是杂物,而是某种大型生物的遗骸! 骨骼粗壮扭曲,有些还连着风干的皮膜,密密麻麻地堆积在一起,散发出一种陈腐的、难以言喻的气味。 “呕!” * 与此同时,模拟训练区的大厅里。 几块巨大的公共显示屏嵌在墙上,通常用来滚动播放训练室排名或直播对战。 此刻,大部分屏幕都是黑的,唯独其中一块,正以第一人称视角,实时播放着某个私人训练室内的模拟对战景象。 陆斩霜默认对战记录与观战权限公开了。 于是,训练完毕正准备离开,或刚来准备训练的学生们,很快被这块亮着的屏幕吸引了目光。 “咦?有模拟对战直播?看看。” “追击模式?沙漠地图?谁啊这是?” “视角是被追的那个?在往风沙里钻,有点意识啊。” “进建筑了?这地方……看起来有点诡异。” “卧槽!那堆是什么?骨头?这么多?!” 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议论声嗡嗡作响。屏幕上,陆斩霜的视角正对着那堆令人不适的遗骸。 * 沙漠地图中,傅怀柔开局降落在不远处。他活动了一下身体,感受着完全健康、充满力量的状态,咧嘴一笑。 “追击模式,我喜欢。”他打开简易雷达扫描,上面只显示大致方向。 他也注意到了风沙的影响:“逆风走,用风沙隐藏踪迹?不错的想法,可惜她遇到的是我。” 他也选择了朝着风沙较大的区域进发,并且方向大致指向陆斩霜藏身的废弃建筑。 在这种地图,一个合格的指挥必然会寻找唯一的掩体。 建筑内,陆斩霜正在仔细勘察那些骸骨。 越看她心头的不安越浓,这些骸骨断裂处多有啃噬痕迹,大小不一,但似乎都属于同一种类……而且,堆积得如此集中,像是被刻意搬运至此。 这里不像酒肆,反而更像是一个巢穴。 突然,她耳朵捕捉到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并非风声,而是某种东西摩擦沙地的声音,从建筑外传来,而且越来越近。 傅怀柔?这么快? 她立刻闪身躲到一根相对完好的粗大石柱后方,屏住呼吸,透过缝隙紧紧盯着正门。 脚步声靠近了。 入口处,一个身影遮挡住光线,正是傅怀柔,他的红发在昏暗光线下依然醒目。 他似乎发现了这里的异常,手持一把短刀,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内部。 他的视线很快被中央那堆显眼的骸骨吸引,眉头皱起,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就在他分神探查骸骨的刹那—— “吱嘎——!!!”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鸣从骸骨堆的后方黑暗中爆发!紧接着,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沙沙”声响起,仿佛有无数只脚在快速移动! 傅怀柔脸色一变,立刻后退,短刀横在胸前。 陆斩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只见骸骨堆后方,数个黑影猛地窜出! 它们大约有小型犬大小,外形狰狞,覆盖着暗沉厚实的几丁质甲壳,复眼闪烁着幽绿的光,口器开合间露出锋利的锯齿,多对节肢移动极快,正是它们在沙地上制造出可怕的声响。 “沙漠刺甲虫?还是成群的!”傅怀柔低骂一声,“我靠,什么运气?!” 这是沙漠地图中极少被触发的隐藏事件,在追击模式中概率更低,没想到被他们撞上了。 刺甲虫群显然将两个闯入者都视为了入侵者,或者说是食物。 它们略一停顿,便兵分两路,几只嘶叫着扑向离得更近的傅怀柔,另外几只嗅到了陆斩霜的气息,转向石柱方向。 “他爹的!合作!”傅怀柔反应极快,短刀划出一道寒光,精准地劈开一只凌空扑来的刺甲虫的头部,粘稠的绿色体液溅出,他大声向陆斩霜的方向喊道。 陆斩霜也知道藏不住了,她虽无武器,但战斗本能还在。 在两只刺甲虫冲过石柱的瞬间,她猛地侧身闪出,右手五指并拢如刀,以所能爆发的最快速度和最狠力道,狠狠劈在一只刺甲虫相对脆弱的颈部。 “咔嚓!”甲壳碎裂声响起,那只刺甲虫被打得歪斜出去。 另一只刺甲虫的锋利前肢已经划到眼前!陆斩霜矮身躲过,顺势一个翻滚,抓起地上一根不知是什么生物的粗长腿骨,权当棍棒,回身横扫,砸在刺甲虫的腹部,将其暂时逼退。 大厅屏幕前,围观的学生们已经看呆了。 “卧槽?!刺甲虫巢穴!” “这两人什么运气?!” “红发那个是单兵系的傅怀柔吧?动作好快!” “另一个是谁?身手可以啊!那一下手刀漂亮!” “他们这是被迫组队打怪了?追击模式变合作生存?” “快快,录下来!这可比普通对战刺激多了!” 沙漠里,陆斩霜和傅怀柔背对着背,一个持刀,一个握骨,直面着重新集结、嘶鸣不止的刺甲虫群。 傅怀柔舔了舔嘴唇,眼中战意非但未减,反而因为意外状况更加炽热:“喂,没吓尿吧?还能打吗?” 陆斩霜握紧手中粗糙的骨棒,盯着那些幽绿的复眼,扯了扯嘴角:“废话少说。” 虫群再次涌上。 * 骨棒砸碎一只只刺甲虫的复眼,绿色的体液喷溅得到处都是,腥臭的气味在狭窄的废弃建筑内弥漫,陆斩霜一边呕一边打。 傅怀柔喘着粗气,一刀刺入最后一只挣扎的虫体关节,结束了战斗。 模拟舱虽然屏蔽了真实肌肉的酸痛,但高强度的神经紧绷和搏杀带来的精神疲劳同样沉重。 “呼……哈……”两人几乎同时脱力,背靠着背滑坐在地上,身下是沙土和遍地的虫尸。 10 狗东西 傅怀柔先开了口,嗓音带着激战后的沙哑:“喂……咱俩,还打吗?” 他侧过头,看向陆斩霜被汗水浸湿的侧脸。 “说好的营养液,我给双倍,二十支红烧肉味。” 足足二十支,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陆斩霜强撑着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她捡起地上那根已经沾染了恶臭虫液的粗骨棒,挥了挥。 这玩意儿现在就跟生化武器似的。 “打。”简洁的一个字。 傅怀柔的琥珀色眼睛亮得惊人,立刻站起身:“爽快!继续追击还是对抗?” “就在这里打。” “有意思!那就来!” 他不再废话,如同猎豹般扑向陆斩霜,短刀直刺面门,速度比刚才对付虫群时更快更狠! 丫的,就知道这狗东西还留着力,原来在这儿等她呢? 陆斩霜看似狼狈地向后跌倒,却正好倒在两只虫尸中间。 傅怀柔的刀锋紧随而至,就在刀尖即将触碰到她的时候,陆斩霜猛地一脚踢起旁边一具较为完整的刺甲虫尸体。 傅怀柔下意识挥刀挡开飞来的虫尸,视线和动作都被干扰。 就在这个瞬间,陆斩霜就着倒地的姿势,骨棒往前一刺,目标不是傅怀柔的上半身,而是他脚下那片被虫液浸染得湿滑的沙地。 傅怀柔注意力还停留在上方,脚下猝不及防一滑。 陆斩霜直接一个打挺,合身撞入傅怀柔怀中。傅怀柔本就在失衡状态,被这一撞,彻底向后仰倒。 陆斩霜顺势压上,膝盖顶住他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着骨棒,尖端悬停在他咽喉前。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点街头斗殴的刁钻狠辣,完全不像正统的军校格斗术。 傅怀柔躺在地上哈哈大笑。 “哈哈哈!可以!真可以!利用虫尸干扰,攻击下盘,近身缠斗。你这打法,够阴……不是,够灵活!”他眼里没有丝毫被击败的懊恼,反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我输了!红烧肉味营养液二十支,回去就给你!” 陆斩霜松了口气,撤开骨棒,从他身上爬起来。 刚才那套动作看似简单,实则极度依赖对时机的把握和对环境的利用,精神消耗不小。 “对战结束,二号选手胜。”电子音适时响起。 模拟场景如潮水般退去,两人重新回到了银色的模拟舱内,舱盖缓缓打开。 * 大厅已经炸开了锅。 “我靠,赢了?哪个勇士赢了傅怀柔!” “那最后一下太刁钻了吧!还能这么玩?” “傅怀柔居然还笑,真是个疯子!” “快!刚才那段从虫群出现到对战结束,全程录下来没?绝对精彩!” “录了录了!这就传论坛!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傅怀柔这个狗东西终于被反杀’了。” “什么破标题!” 围观的学生们兴奋地操作着光脑,将录制的对战视频,尤其是最后那场短暂却精彩的反转对决,迫不及待地传向校园论坛。 然而,几分钟后。 “咦?我帖子怎么发不出去?” “我也是!显示‘内容涉及敏感信息,审核不通过’?” “怎么回事?论坛抽了?” “不像欸,所有涉及刚才那场对战的帖子,不管是文字讨论还是视频,全被屏蔽或删除了,有人出手干预了。” “学生内部论坛还能被干预?又不是学校官方。” * 林叙收回手,深藏功与名。 他迅速给傅怀柔发去消息:“和陆斩霜来一趟陈主任办公室,你俩分开走,让她把脸遮住。” 傅怀柔:“收到,队长!但是陆斩霜可能已经动不了了。” 林叙:“?” 片刻后,林叙抵达训练室大厅,三两句话疏散了还在兴奋议论的人群,然后独自走向那间私人训练室。 推开门,就看见陆斩霜背靠着冰冷的模拟舱外壁,滑坐在地上,头微微垂着,一副“动不了”的凄惨模样。 林叙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叹了口气:“得了,别硬撑了,先送医务室吧,她这样子走不回去。” 陆斩霜也不矫情,借着他的力道勉强站起。林叙手臂稳稳架住她一侧,另一只手快速脱下自己的制服外套,不由分说兜头罩在她脑袋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小傅。” 傅怀柔默契地架住陆斩霜另一边。 两人半拖半架,把几乎瘫成烂泥的陆斩霜快速弄出了训练区,一路避开人群,直奔医务室。 校医姐姐正在配药,听到动静回头,就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那个几天前才来过的女学生,这次被两个男生架着送进来,比上次看起来更惨,一副随时要厥过去的样子。 校医姐姐推了推眼镜,目光在陆斩霜灰败的脸上停留,又扫过旁边两位护送使者,最终缓缓吐出一口气: “又是你。” 简单的三个字,道尽了无言以对的沧桑。 陆斩霜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虚弱地眨了眨眼。 林叙和傅怀柔默契地将人安置在病床上,松开手,将陆斩霜妥善移交给校医,然后迅速离开。 医务室的门轻轻关上,留下校医姐姐对着病床上的熟客摇头,她开始熟练地准备检查仪器和营养补充剂,尤其是葡萄糖。 检测仪扫过陆斩霜全身,光屏上跳出一串串她看不懂的数据。 “咦?这次居然不是饿的,难道他们打你了?不会吧……” “格、斗、课。”陆斩霜闭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欧阳?他还是这么狠。”校医了然,拿出一管淡绿色的凝胶,“肌肉拉伤用这个,活血化瘀,缓解酸痛。躺好别乱动,今晚就睡这儿吧。” 陆斩霜在医务室一直休息到周一晚上,期间她也没闲着,反复学习并诵读指挥系的专业知识。 她还知道了校医姐姐姓覃,叫覃榛。 覃榛虽然嘴上嫌弃,但病号餐和水从来没少过她的,甚至偶尔还有切好的水果。 当吃到久违的正常人类饭菜时,陆斩霜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如果不是周二有理论考试,她真想赖在覃榛这里不走了。 11 谁和谁恋爱了? 覃姐姐,饭票……不是,白衣天使啊! 覃榛哪会看不懂她那点小眼神。 考试前一天晚上,覃榛一边给她换药一边笑骂:“赶紧滚回去复习!眼神收收,下次再被这样抬进来,我可要收费了,按次翻倍!” 陆斩霜只好恋恋不舍地收拾东西,一步三回头地挪回了宿舍。 周二,指挥系理论考试日。 陆斩霜扎进考场,从早考到晚,将原主塞进脑子里的那些星际战略、虫族弱点、舰队算法、星域政治等等,统统倾泻到考卷上。 考完最后一门出来时,她觉得自己的脑浆子都快被榨干了。 刚出考场,还没喘匀气,陆斩霜就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林叙截住了。 “走吧,陈主任有请。”林叙笑眯眯的。 陆斩霜快速反思自己近期的言行:除了模拟舱那场意外,好像……没再惹什么桃花债?啊,图书馆那次! 她一边跟着林叙走,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光脑狂刷论坛。 林叙斜睨她的小动作:“现在才想起来看?是不是太晚了点?” “真是因为图书馆那事儿?” “你那点花边新闻,早八百年前就被我按下去了,这次是正事。” 说话间,两人已到办公室门口。推门进去,陈正端坐桌后,傅怀柔也在,正百无聊赖地研究着墙上的一幅星际地图。 “嗨,队长!霜姐!”傅怀柔看见他们精神一振,朝陆斩霜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霜……姐? 陆斩霜被这个称呼砸得有点懵,指了指自己。 我吗? 傅怀柔用力点头,眼睛里写满了“你打赢了我你就是姐”的直白认可。 陈正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道:“人都到齐了,说正事。” “模拟舱的事情,林叙处理得很及时,所有相关影像和讨论已经全面封锁,知情人员均已签署保密协议。陆斩霜,” 他看向还有些状况外的当事人, “你展现出的格斗水平对于一个指挥系学生而言,超出常规。这在未来的星际联赛中,或许能成为我们阿尔忒弥斯的一张出乎意料的王牌。” 陆斩霜心尖痒痒,面上依旧摆出安静聆听的姿态。 陈正继续道:“等你的期中实战考核结束后,学院将安排针对性的特训。参与者包括你、傅怀柔,还有大二的贺临、卢卡斯以及机甲师温酒。林叙将以代理队长和战术指导的身份全程参与。” 林叙在一旁补充:“我们那批队员,除了傅怀柔还是大三,其他人都提前去第六军区了。在去前线前,我作为前任队长总得把后备苗子带出来看看成色。” 他看向陆斩霜,笑容加深:“好好珍惜训练前的悠闲时光吧,接下来的日子……可就不是人过的了。”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陆斩霜偏头却看见傅怀柔摸了摸后颈,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陆斩霜:“……”突然对特训有了不太美妙的预感。 “为了方便联络和安排,我们互相加一下光脑。” 几人很快操作完毕。 傅怀柔加完好友,掏出一个盒子,递给陆斩霜:“霜姐,给!说好的二十支红烧肉味营养液!” 陆斩霜刚要接过,就听见旁边“砰”一声闷响。 只见陈正主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神情近乎惊恐,声音都拔高了好几度:“陆斩霜!队内禁止恋爱!” 陆斩霜的手僵在半空。 傅怀柔递着盒子的手也在半空,一脸无辜加茫然:“啊?主任,谁和谁恋爱了?队内什么时候有的规定?” 林叙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陈主任,这是我陪傅怀柔对练的酬劳。”陆斩霜无奈。 陈正狐疑地看着陆斩霜和傅怀柔,眼神询问林叙。 林叙笑着点点头。 陈正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疲惫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就这么办吧。都出去!记住,不准恋爱!不准内讧!不准给阿尔忒弥斯丢脸!” “是!”陆斩霜终于得以把营养液盒子抱在怀里。 只剩下傅怀柔还傻傻地问林叙:“队长,到底谁和谁恋爱了?” “快滚快滚,谁谈恋爱你都谈不到恋爱。”陈正心力交瘁地把三人赶出办公室。 * 有了二十支营养液作为储备粮,陆斩霜头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穷人乍富”。 接下来几天,陆斩霜优哉游哉地上上课,和傅怀柔对练或是打打黑拳,账户里渐渐有了点微薄的结余。 这种口袋里有存货、肚子里有油水的感觉,让她走路的步伐都变得轻飘飘的。 期中实战考核的日子,转眼就到了。 实战考核的场地被安排在距离学院约五公里外的一处原始山林。 这里属于月桂星未被大规模开发的野生地带,植被茂密,地形复杂,据说还有不少本地特有的小型星兽出没,非常适合进行追击演练。 “据说前几届的实战地点还在学院的后山上,结果不知道哪届的学姐提前一个月,神不知鬼不觉地在山上挖了个洞穴,甚至还手搓了个信号屏蔽仪,打算从头苟到尾。” “然后呢?” “然后?她苟得太成功,连考核结束的集结哨都没听见,直接在山洞里睡过了头。最后还是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一个,教官们带着探测仪漫山遍野地找,才把她从洞里薅出来。那学姐被拎出来的时候,还在揉眼睛呢。” 陆斩霜:“……”这可真是个人才。 “自那以后,学院的实战考核地点就变成了流动的,每次都在不同的深山老林里随机抽取,绝不重复。想提前踩点挖洞?门都没有。”傅怀柔道。 “怎么不用模拟舱?” “穷,没那么多模拟舱。而且虚拟的环境下也锻炼不到真实的肌肉。” 陆斩霜和傅怀柔混在大部队里,徒步跋涉去深山。 徒步五公里,对于这群军校生来说并不算太艰巨的任务。为了保持体力,四十分钟后他们才走到山脚下。 考核按年级分批进行:大一第一批,大二第二批,大三第三批。 指挥系与机甲师系作为被追击方,比同年级的单兵系提前一小时进山隐蔽。 若成功躲过四个小时的追捕,可以选择和同年级单兵一起退场,按基础时长结算成绩,或者继续在场地内躲避更高年级单兵的追捕,坚持的额外时长将计入附加分。 12 拿指挥打窝 陆斩霜第二批次进场。 特制的背甲紧贴皮肤,电子枪挂在背上,腰侧别着一柄短刀,此外还有一只水囊拍在腰间,随着步伐轻晃。 每件武器的序列码都与学生的学号绑定。那块背甲就是移动的记分牌,任何来自敌方武器的有效击打都会化作伤害数值,达到一定数后就要作为死人下场。 其他的指挥系和机甲师系同学一进山就像受惊的沙鼠,呼啦一下三五成群地扎进绵延的山林。只有陆斩霜孤零零地、不紧不慢地朝山林走去。 实力未知,反正逼格拉满了。 如果不是单兵系进场时会另配备一个简易雷达的话,她是真想玩一手灯下黑,就藏在入口附近的哪个旮旯里。 陆斩霜加快脚步,最好赶在正午的毒辣太阳完全升起前,找到一个地势够高、视野良好、同时又能遮阳的地方。 * 一小时后。 陆斩霜成功藏在一片背阴的岩石后。 此处位于一个小山坡的中上部,前方有茂密的灌木丛自然遮挡侧面视线,头顶又有突出的岩檐遮阳,后方是陡坡不易被迂回。 完美。 她靠着微凉的岩壁坐下,解下水囊,抿了一小口。 几乎就在她拧紧水囊盖子的同时,山林深处,远远传来了零星的“噗噗”声,那是电子枪特有的射击声,间或夹杂着几声模糊的惊呼或喊叫,很快又戛然而止。 单兵系被放进山了,真正的狩猎开始。 声音传来的方向距离她这里颇远,陆斩霜侧耳听了片刻,重新靠回岩壁。 急什么,让子弹和热闹,先飞一会儿。 时间在寂静与遥远的骚动中又溜走一个小时。正午的阳光穿透林隙,晒得陆斩霜头发发烫,空气开始变得闷热。 这时候就有点羡慕傅怀柔的红发了,不吸热,陆斩霜心想。 她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正准备起身稍稍舒展四肢—— “啊啊啊别追了!我要没分了!真的要没了!”一个凄惨的男声由远及近。 “少废话!把背甲亮出来!”另一个气喘吁吁但斗志昂扬的声音紧追不舍。 陆斩霜透过灌木缝隙看去。 只见前方林间空地上,一个穿着指挥系训练服、满脸汗水的男生正抱头鼠窜,而他身后几步之遥,一个拎着枪、同样汗流浃背的单兵系学员正埋头狂追,却愣是不开枪。 技巧呢?战术呢?这才丢指挥的脸。 陆斩霜默默地看着,不打算插手。 她不打算插手,但有人看不下去。 另一边的树丛里突然有人打了一梭子出来,可惜打偏了,正中单兵的膝盖,伤害值不够。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后方忽然又跳出三四个单兵系学员,他们手中的电子枪齐齐抬起,却不是指向那个逃跑的指挥,而是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 好嘛,原来是拿指挥打窝。 陆斩霜摇头失笑,缩了回去。 山林重归短暂的寂静。 又过了约莫半小时,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从她藏身点的左前方传来。 陆斩霜立刻警觉,身体贴紧岩壁,侧耳细听。 声音越来越近,是几个人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还有类似电子设备发出的、及其微弱的“滴滴”声。 “……信号就在这附近,很微弱,但肯定有。”一个男声模糊传来。 “雷达显示是单个生命信号,能量反应不高,可能是落单的指挥或者机甲师。”另一个声音补充。 “还是小心点。” 陆斩霜心下了然,这雷达是冲着她来的。 她所在的位置虽然隐蔽,但并非绝对安全,一旦被包抄合围,很难脱身。 念头急转,陆斩霜左手悄无声息地在地上摸索,触到一块半个拳头大小的石块。 她估算了一下右侧林木较为稀疏的方位,深吸一口气,手腕猛地发力—— 石块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飞过七八米距离,“啪”地一声撞在一棵粗大的树干上,又弹落在枯叶堆里,发出一连串清晰的响声。 “什么人?!”“那边!” 外面搜索的几人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低喝出声,脚步声立刻转向石块落地的方向。 陆斩霜猛地从岩缝另一侧闪身而出,半跪,架枪,瞄准。 “噗噗噗!” 一个短点射,精准命中队伍中间一个单兵的胸腹。 “呃!”那个单兵浑身一震,胸前的背甲瞬间亮了三下红光,意思是伤害值超标,判定出局。 “在后面!”其余几人惊怒转身。 陆斩霜一击得手,毫不停留,顺势“噗噗”两枪干扰射击,同时头也不回地扎向侧后方更茂密的丛林里。 “追!别让她跑了!”领头的单兵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剩下四人立刻呈分散队形,一边开枪盲射压制,一边快速追了上来。 林间枝叶哗哗作响,陆斩霜在其间灵活地穿梭,利用树干和地形不断变换方向,躲避身后零星射来的能量弹。 她跑得并不直线,时而急停变向,时而借助斜坡加速。 “分开!扇形散开!别扎堆!注意交叉火力!”后面传来气急败坏的指挥声。 听到这个命令,在前面狂奔的陆斩霜嘴角压不下去了。 一群人抱团,火力覆盖下她确实棘手。但一旦分散开来,各自为战…… 朋友,你们可真上道。 她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让追兵能隐约看到她的背影在林间一闪而过,将他们进一步引诱分散。 很快,身后紧追的脚步声变得稀疏。 陆斩霜如同一道无声的阴影,滑入一丛几乎密不透风的蕨类植物之后,彻底消失。 几秒钟后,一个单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了过来。 就在他经过那丛巨大蕨类植物的瞬间—— 一只手从蕨类植物后快速探出,五指绕过他的口鼻,同时小臂如铁箍般向后猛勒,将他的惊呼扼住,另一只手寒光一闪,短刀劈砍在他要害处。 在背甲亮出红光前,陆斩霜把他扑倒在地上,然后用身体挡住可能会暴露她的光。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干净利落又残忍。 13 看上去就很好摸 陆斩霜松开勒住他脖颈的手臂,但没有立刻放开捂嘴的手,而是凑到他耳边,用气音慢条斯理地说: “嘘……同学,要当一个合格的死人哦,不准出声,不准诈尸。” 被她制住的单兵身体僵了僵,然后非常配合地、小幅度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直到这时,陆斩霜才完全松开他。 四目相对。 陆斩霜:“……” 单兵的眼睛陡然瞪大,随即爆发出惊人的亮度:“!” 啧,是那个葡萄味,长得那么可爱,居然是个单兵,还撞她手里了。 陆斩霜有点头疼地挠了挠额角,这都什么事儿。 她没再多说,只是对他做了个“保持安静,原地待着”的手势,然后身影再次没入林木阴影里。 接下来的二十分钟,对剩下的三名追兵而言,堪称一场噩梦。 他们完全失去了目标的踪影,只能依靠雷达上那个时隐时现、飘忽不定的微弱信号大致判断方向。 然而,每当他们试图靠近,迎接他们的不是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的冷枪,就是突然从阴影中扑出的近身斩杀。 除了最初那个葡萄,后面三人连陆斩霜的正脸都没怎么看清,只记得一道快得离谱的黑影。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只能一脸怨气地闭嘴下山。 解决掉这个小队,陆斩霜重新隐匿起来。 考核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距离最后的大三单兵进场,时间所剩无几。 她需要更高的分数,理论考试她心里实在没底,只能靠实战尽量捞分。苟到最后,哪怕只跑不打,相信时长也会很可观。 打定主意,她开始小心翼翼地转移。 她边留意着入口方向可能出现的动静,边借助草木的掩护,向一处植被更加茂密、地势更为复杂的沟壑后退。 然后她摸到了一只手,指节修长但疤痕粗糙,皮肤是冷调的瓷白,看上去就很好摸。 不对,她在想什么! 她顺着那只手向上看去。 手的主人侧卧在一个浅坑里,身上盖着厚厚的落叶,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他似乎也被陆斩霜摸索的动作惊动,缓缓转过了头。 好漂亮的洋娃娃! 不是傅怀柔那种充满攻击性的长相,而是一种精致的美。 浅亚麻色的头发在脑后随意扎了一个小揪揪,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眼睛是剔透的冰蓝色,像极地湖泊,此刻正安静地看着她。 “你是机甲师?”陆斩霜问。 机甲师这行的手都这么惨吗?全是伤痕。 “大二机甲师系,温酒。也是你未来的队友。” 陆斩霜一愣:“你认识我?” 温酒的目光下移,落在陆斩霜还虚虚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上:“校园论坛里赫赫有名的海王,指挥系之耻,又或者说是……登徒子?” 陆斩霜:“……” 她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松开了手,尴尬地轻咳一声:“意外,纯属意外。” 既然是队友,那好办了。 “一起?”陆斩霜指了指这个伪装得极好的浅坑。 温酒点了点头,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两人默契地缩进这个天然的掩体,重新用落叶盖好,只留下细微的缝。 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混合着身边人淡淡的味道,奇异的是,并不难闻。 大三单兵进场的时间到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久,前方灌木丛忽然一阵不寻常的晃动。 陆斩霜和温酒同时屏息,透过缝隙看去。 熟悉的、顶着一头红发的脑袋,正鬼鬼祟祟地从灌木后探出来。 又一个队友,可惜现在是实打实的对立面。 陆斩霜暗搓搓坏笑起来,手指悄悄摸上了电子枪的扳机。 然而,她的枪口还没完全抬起—— 身旁,一直安静得像尊精致瓷娃娃的温酒,已经毫无征兆地、极其干脆地扣动了扳机! 嚯,暴躁洋娃娃! 傅怀柔到底是身经百战的单兵,危机感炸响的瞬间,他几乎是想也不想,猛地做了一个狼狈的战术翻滚。 能量弹擦着他左臂过去,感应区亮起黄光。 有效击打,但伤害不高。 “靠!谁?!”傅怀柔惊魂未定地压低身体,躲到一棵树后,低吼道。 陆斩霜和温酒对视一眼。 陆斩霜挑眉:可以啊,兄弟,下手够黑够快。 温酒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毫不犹豫的一枪不是他开的。 两人从那个小土坡的伪装下,微微冒出了头。 远远看去,坡地上突然凭空冒出一黑一浅两个脑袋。 傅怀柔:“……”这什么阴间出场方式? 随即,他看清了人,嘴角抽搐:“……陆斩霜?你怎么跑这儿猫着来了?还带了个人?” 陆斩霜憋着笑,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来,别在外面当靶子。 傅怀柔看看她,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确认没有其他埋伏,这才骂骂咧咧地、像泥鳅一样滑进了两人所在的浅坑。 小小的掩体顿时变得拥挤起来。 傅怀柔挤在陆斩霜旁边,带着一身汗,没好气地问:“两人一起偷袭我?” 温酒言简意赅:“考核。” 陆斩霜笑嘻嘻地说:“巧遇,临时组队。这位是温酒,机甲师,也是我们未来的队友。” 傅怀柔看向温酒,后者对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行吧,”傅怀揉揉刚才被擦中的手臂,“那现在怎么说?你们俩猎物,加我一个猎手,窝在这儿算怎么回事?” 陆斩霜笑得眼睛弯成两弧狡黠的月牙。 “小傅啊,我问你点儿事。” “说呗,霜姐。”傅怀柔被她这神神秘秘的架势弄得心发痒。 “你们单兵是不是靠人头数排名?” “那不当然?”傅怀柔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不然我累死累活满山追你们干嘛?” “那单兵的人头,算不算‘人头’呢?” 傅怀柔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 几秒后,他瞳孔微微放大,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你的意思是——?!” “嘘,小点声。规则上可没说单兵不能和指挥合作反杀单兵,对吧?” 14 钓鱼执法 陆斩霜继续分析道: “我们非单兵系的,排名主要看存活时长。一直猫在这儿,容易遇到对面抱团。而且,我要是靠自己拿太多人头,回头林叙那家伙肯定又得来找我算账。” 她拍了拍傅怀柔的肩膀,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搞事”意图。 “但现在不一样了。你来了,你是正儿八经的单兵,拿人头天经地义。” 傅怀柔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恨不得现在就从坑里跳出去大杀四方。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跟着你准有大事儿!”他努力克制着音量,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簇小火苗,“这比单纯追着那帮指挥满山跑带劲多了!” 陆斩霜满意地点点头,和傅怀柔一起转头看向温酒。 “温酒,你来不来?” 突然被四只眼睛巴巴地看着。 温·被看得受不了·酒:“……行。” “计划很简单,”陆斩霜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们分两步走。第一步,钓鱼。” 她看向温酒:“温酒,你形象好,看起来最无害,适合当鱼饵。你去前面那片稍微开阔点、但要有树木遮挡的地方,假装你的枪坏了,正在反复修理。记住,要显得专注,护好自己的要害。” 温酒的睫毛颤了颤,没问为什么自己形象好,只是平静地点了下头,表示明白。 “第二步,我和傅怀柔,当渔夫和网。”陆斩霜转向傅怀柔,“你埋伏在洼地东侧那片乱石后面,那里视野好,也能卡住他们的退路。我藏在西边那棵最大的歪脖子树,观察全局、远程支援。等鱼儿被温酒吸引过去时……” 她做了个合围的手势,笑眯眯地看着傅怀柔:“你就从侧面或者后面摸上去,能阴则阴,能快则快。我负责解决漏网之鱼。温酒,一旦打起来,你立刻跑,能躲就躲到掩体后,如果躲不了,就用你的枪。” 温酒没说话,检查了一下电子枪的准星,动作娴熟。 傅怀柔已经听得热血沸腾,连连点头:“明白!太明白了!这招阴啊!我喜欢!” “好,行动!” 三人迅速而无声地散开。 * 温酒抱着枪,走到指定洼地,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果真开始“专注”地摆弄起来。 阳光落在他亚麻色的发梢和白皙的侧脸上,那副精致又清冷的模样,简直像个星际艺术家。 不到十分钟。 第一批“鱼儿”咬钩了。 一个弯着腰的单兵看到洼地里“毫无察觉”的温酒时,嘴角压不住了。他对着身后打了个手势,又冒出两个同伴。 就在他们踏入洼地边缘,进入射程范围时。 陆斩霜“噗噗”两下打在几人的手腕、膝盖等处,那几人的胸甲亮起黄光。 傅怀柔收到信号,立刻行动。 他像一头冲入羊群的饿狼,利用对方惊慌失措、身体受击失衡的瞬间,近身,挥拳,肘击,膝撞……动作迅猛狠辣,专挑伤害高的地方招呼。 红光接连爆闪。几乎是在一个照面间,三名本想捡便宜的单兵就满脸懵逼、浑身红光地“阵亡”了。 温酒早在枪响的瞬间就已灵巧地滚到了旁边一块岩石后,此刻正探出小半个脑袋。 “漂亮!”傅怀柔感觉浑身毛孔都舒展开了。这种阴人……不,是这种战术配合的感觉,太爽了! “走,我们转移,这里动静太大了。温酒,下一个点位,东北方向那个小溪拐弯处,那里水声能掩盖一些声音。我们继续钓鱼。”陆斩霜带头领路。 “收到。”温酒抱起他的道具。 傅怀柔咧着嘴,像只偷到鸡的狐狸,也跟着陆斩霜追了上去。 小溪拐弯处,温酒再次落单,这次他不小心弄湿了鞋,正坐在溪边石头上苦恼着。 效果拔群。 或许是温酒这副“我见犹怜”(单兵视角:我见易擒)的模样实在太有欺骗性,这次居然引来了一个小队,足足五个人。 他们显然谨慎了许多,从三个方向慢慢合围,试图确保万无一失。 然而,他们再谨慎,也谨慎不过早有预谋且完全“不讲武德”的陆斩霜他们。 她这次没上树,而是潜入了溪流对岸茂密的水生植物丛中。傅怀柔则躲在了上游一处落差形成的天然石穴里。 当五个单兵踏入伏击圈,注意力被温酒吸引时,陆斩霜率先发难。 她利用水声掩护,从丛中探出枪管,“噗噗噗”一个扫射,不求击毙,只求制造混乱。 几乎同时,傅怀柔如同人形炮弹般从石穴中撞出,直接扑向被陆斩霜火力打乱后侧翼暴露的两人! 而温酒,这个看似最柔弱的鱼饵不仅没有躲,反而就着坐姿,抬起手中的枪。 砰!砰! 冲在最前面、试图直接扑向他的两名单兵,胸口感应区应声亮起刺目红光。他们前冲的姿势僵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剩下的战斗毫无悬念。傅怀柔近战解决两个,陆斩霜补刀一个。 五人小队,团灭。 “我*,傅怀柔你他爹有病啊?!帮着指挥和机甲师阴我们?!”一个“阵亡”的单兵气得脸红脖子粗,忍不住破口大骂。 “就是!你还是不是单兵了?要不要脸!” 傅怀柔听着这些痛骂,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回嘴:“兵不厌诈懂不懂?考核规则又没说不准合作!自己蠢还怪别人聪明?略略略~” 那副贱兮兮的样子,气得几个单兵恨不得扑上来。 “快走快走,骂人都没点新意。”陆斩霜催促着。 三人再次迅速撤离,只留下原地几个满身红光、骂骂咧咧的“尸体”。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类似的场景在这片山林的不同角落反复上演。 傅怀柔彻底玩疯了。他的动作越来越迅猛,打法越来越刁钻,往往敌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送出了局。 单兵们的痛骂声也一路升级,从“傅怀柔你混蛋”到“傅怀柔我日你大爷”再到“傅怀柔你就是陆斩霜的狗”,最后已经变成无意义的、充满悲愤的咆哮。 15 傅!怀!柔! 山林间,红色光芒此起彼伏,怨气与骂声汇聚成诡异的声浪。 “傅怀柔!你给老子等着!” “哪个缺德带冒烟的设的绊索?” “那边树上!树上有人!啊!我死了!” “是那个红毛!和两个阴比!他们是一伙的!” “爹的这考核没法考了!猎手比猎物还阴险!” …… 当标志着考核结束的、悠长而响亮的哨音,终于穿透山林,尖锐地响起时—— 整片考核区域,几乎同时爆发出一片如释重负又充满悲愤的嚎叫。 还存活的非单兵系学生们,大多狼狈不堪地从各个角落钻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而更多的单兵系学员,尤其是那些身上亮着红光、或刚刚“阵亡”还没来得及下山的,则是一脸憋屈、愤怒的表情。 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恶狠狠地投向了某个正从大石头后面慢悠悠晃出来的红发身影,以及跟在他身后,一个脸上带着无辜微笑的指挥系女生,和一个表情冷淡、漂亮得过分的机甲师。 “傅!怀!柔!”不知是谁带头吼了一嗓子。 紧接着,此起彼伏的、饱含血泪的控诉和痛骂,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那三人汹涌而去! “你个叛徒!” “助纣为虐!” “阴险小人!” “你等着!回去训练室单挑!看老子不把你屎打出来!” “还有那两个帮凶!别以为长得好看就能算了!” 面对这滔天的恨意,傅怀柔不仅不怵,反而昂首挺胸,一副“老子就是干了,怎么着吧”的嘚瑟模样,甚至还朝骂得最凶的几个方向挥了挥手,气得对方差点不顾规则冲过来。 陆斩霜则是一脸纯良,仿佛刚才那些坑死人不偿命的点子都跟她无关,甚至还好心地提醒:“各位同学,考核结束了,该下山集合了哦,注意遵守秩序,不要打架斗殴。” 温酒……温酒直接无视了所有目光和骂声,低头认真擦拭着自己枪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冰蓝色的眼眸低垂,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这场别开生面的期中实战考核,就在这样一片混乱、搞笑又无比生动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而关于“红毛叛徒傅怀柔”以及他那两个“阴险帮凶”的传说,想必很快就会和挖洞睡觉的学姐一样,在阿尔忒弥斯代代流传。 林叙在论坛后台看着以指数级增长的帖子热度,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 “爽,太爽了!”傅怀柔走在最前面,双手枕在脑后,步伐都带着一股扬眉吐气的轻快劲儿。 陆斩霜跟在他身后,瞥了他一眼,凉凉道:“你就不怕回去之后,那些单兵系的同学把你生撕了?” “来啊!尽管来!”傅怀柔非但不怕,反而更来劲了,“就怕他们光骂不来呢!平时在训练室我挨个找人单挑,都没几个乐意应战的。这下好了,仇恨拉满,回头不愁没架打了!” 陆斩霜沉默了一瞬,忽然想起论坛上某个眼熟的ID,试探着问:“……你就是那个论坛ID叫‘机甲是我老婆’的?” “这么明显吗?” 陆斩霜:“……”不然?满论坛嚷嚷着“是单兵就来砍我”“机甲是我老婆”的红毛单兵,除了你还有谁?这辨识度简直高破天际了好嘛! 三人踏着逐渐西沉的落日回到学校。 “走,我请客,食堂去!”傅怀柔大手一挥,很是豪爽 陆斩霜和温酒都没反对。于是,三人便顶着这一路堪称“杀人”的视线,浩浩荡荡地冲向了学生食堂。 这还是陆斩霜穿来之后,第一次踏足食堂。 原主对这里的印象也很模糊,毕竟以前全靠营养液接济度日,食堂这种需要实实在在花钱的地方,对她而言太过奢侈。 食堂内部宽敞明亮,充斥着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 烤谷物、炖菜、肉排……甚至还有时令水果。长长的取餐台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菜品,虽然比不上记忆中大灾变前那些琳琅满目的美食,但对于天天喝营养液的陆斩霜来说,这无疑是天堂般的诱惑。 她学着傅怀柔的样子,拿起餐盘,跟着队伍往前走。傅怀柔显然是个熟客,点餐干脆利落:一大份烤肉排,外加一份炖蔬菜,还有两块扎实的全麦面包。 陆斩霜照着他一模一样地点了一份。想了想,又伸手拿了三个拳头大小的、看起来就很实在的粗粮馒头,摞在餐盘边缘。 温酒也点了份一样的,只是没有全麦面包。 端着堆成小山的餐盘落座时,傅怀柔终于忍不住,惊奇地看了看陆斩霜的盘子,又看了看她依旧清瘦的身板,语气里充满真诚的疑惑: “霜姐,我没别的意思啊,纯好奇……你这饭量,消耗这么大的?”他自认已经是单兵系里食量惊人的那一拨了。 陆斩霜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感受着久违的、扎实的口感在口腔里化开,满足地眯了眯眼,含糊道:“嗯……就是特别容易饿。之前都是一支营养液精打细算撑一天,消耗大到根本不敢来食堂。” 坐在对面的温酒,闻言从餐盘里抬起头:“一支标准营养液,通常能满足成年人一天半的需求。你的情况有点不寻常……有空的话,还是去做个检查。” 话里的关切意味不难察觉。 “嗯,有空就去。”陆斩霜默默低头扒饭。 嗐,哪有那个闲钱专门去做个体检呢?不过她确实把温酒的话听进去了,以后有钱一定去。 傅怀柔毫无所觉地哈哈一笑:“不愧是霜姐,连饿都比别人有水平!” 陆斩霜:“……”这夸奖怎么听着怪怪的。 这顿饭吃得格外满足。陆斩霜风卷残云般消灭了面前的所有食物,最后还慢条斯理地把三个馒头沾着汤汁都啃完了。 看得傅怀柔啧啧称奇,温酒也多看了她几眼。 果然,她是个传统的人类,食物才是人类最原始也是最可靠的能量来源,营养液只能算水。 饭后,三人在食堂门口道别。傅怀柔嚷嚷着要去训练室消化一下,温酒也温柔地摆摆手。 陆斩霜站在原地,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精力,决定不浪费这难得的“吃饱了撑的”的好状态。 去拳场。 打段位,刷积分。 她要早日攒够属于她的第一台机甲。 16 拳王?百胜? 地下三层,拳场。 今晚的空气里沸腾着一种不同寻常的狂热,哪怕不是周末,看台也挤得满满当当。 炫目的灯光聚焦在中央最大的主圆台上,那里却空无一人。 “干死队长第一百场!见证新拳王诞生!” “开盘了开盘了!赌‘干死队长’百胜达成时间!” “我押十分钟内解决!” “放屁!都是星耀局,对面也菜不到哪里去吧?我多押五分钟!” 陆斩霜穿过亢奋的人群,走到前台机器前,刷卡,查看排期。 嗯?她目光在光屏上顿住。 【用户“最强穷鬼”,当前战绩:29连胜。下一场为白银晋级赛(决胜局),获胜即可晋升“铂金”段位。单场基础积分:25。】 陆斩霜仿佛已经听到了积分叮当作响流入账户的美妙声音。离她心心念念的第一台机甲,又实实在在地近了一步。 她这悄无声息的二十九连胜,在“干死队长”那耀眼的光芒下,根本没引起多少注意,而这正是陆斩霜喜欢的“闷声发大财”。 手指在光屏上轻点,确认排队。系统开始为她匹配晋级赛对手。 系统在转圈圈,然后—— 【匹配成功!对手:“干死队长”,请选手“最强穷鬼”做好登台准备。】 陆斩霜:“……” 跨段匹配?还直接匹配到了今晚的主角、即将冲击百胜的“干死队长”? 观众席也同步通过大屏幕看到了匹配结果,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哄笑。 “噗——!最强穷鬼?这什么破名字?” “白银对星耀?还是对‘干死队长’?系统抽风了?” “送分童子啊这是!第一百胜稳了!” “哈哈哈哈快下注快下注!赌‘干死队长’几招解决!” “我赌三招!不能再多了!” …… 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甚至可能有些残忍的碾压。 “最强穷鬼”这个陌生的ID和可怜的白银段位,在“干死队长”面前,就像即将被巨轮碾过的舢板。 陆斩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甚至有点想笑。 拳王?百胜?关她什么事。 唔……也不知道自己的拳头能不能打穿“干死队长”那台看起来就很贵的机甲。 “请选手‘最强穷鬼’‘干死队长’登台!” 对面通道打开,那抹如同火焰般的红色身影,迈着沉稳的步伐,踏上了圆台。 没有废话,没有挑衅。两人在圆台中央站定。 “对决——开始!” 倒计时归零的刹那,绛红色机甲就动了,没有试探,没有保留,一拳就砸了过来。 它想一击奠定优势,甚至终结比赛。 陆斩霜“啧”了一声。 她不想硬碰,机甲修起来贵,自然是能躲就躲,能省则省。 她操控机甲灵巧地滑步,避开这凶猛的一拳。 对面一拳落空,拧身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腿,紧接着肘击、膝撞……攻势如同狂风暴雨,而且招招不离陆斩霜机甲的躯干和关节,摆明了要贴身短打。 陆斩霜左支右绌,不断闪避、格挡,然而“干死队长”的打法太刚,每一击都奔着同归于尽的破坏而去,像条饿了八百年刚闻到肉味的疯狗。 “砰!”一次闪避不及,陆斩霜的机甲左肩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重拳,轻微变形。 维修费! “哐!”右侧肋下又被一记沉重的膝撞顶中。 钱! 对方的攻势愈发猛烈疯狂,一副不要命的劲头。 泥人尚有三分土气!陆斩霜心底的狠劲和火气,彻底被勾了上来。 省个屁的钱!再省下去,机甲没坏,她先被捶成废铁了! 她不再一味闪躲退让,机甲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嗡鸣,动力被推到极限,竟迎着对方的拳锋,狠狠撞了上去! “砰——!” 两台机甲结结实实对撞在一起,金属扭曲的刺耳声响彻圆台! 陆斩霜不退反进,以快打快,以狠对狠,完全复刻了对面的打法。 你缠着我打?那就看看谁先散架! 砰砰砰砰!哐哐哐! 圆台上瞬间变成了两台钢铁怪兽最原始、最暴力的互殴现场。火星四溅,碎片崩飞,沉闷的撞击声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观众的心口上。 所有人都看傻了。 两人彻底打上了头,像街边斗狠的莽夫,表面上看似毫无章法,实际招招冲着要害而去。 在一次剧烈的互换拳脚后,陆斩霜的机甲右拳,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嚓”脆响。 糟,真打坏了! 对面的拳又来了。 电光石火间,陆斩霜眼神一凛,故意让右半身出现一丝极其细微的迟滞,仿佛右臂传动受到了刚才对撞的影响,未能完全复原。 “干死队长”果然中计,拳势偏转,更加凶狠地砸向她右肩。 陆斩霜趁势扭开右肩,左手探出,精准狠辣地扣死了对方轰来的手腕关节,同时,她受损的右腿蹬地,爆发出最后的推力,整个机甲侧身合撞! “滋啦——轰!” 刺耳的撕裂声与闷响同时炸开! 陆斩霜的机甲被巨力撞得向后滑退,装甲彻底凹陷变形,右拳的裂痕也蔓延开来。 但“干死队长”更惨,他挥出的右臂肘关节反向扭曲,冒起黑烟,更重要的是,在刚才那记凶险的贴身撞击中,陆斩霜相对完好的左肩,狠狠撞在了对方的驾驶舱上。 系统判定瞬间响起:【胜负判定——‘最强穷鬼’,胜!三十连胜!】 圆台四周的喧嚣,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然后猛地倒灌回来,变成无数惊呼、怒吼和不敢置信的嚎叫。 陆斩霜解除机甲,右手指关节传来真实的酸痛。 她习惯性地退场,弯腰,将几个较为完好的零件捡起,动作麻利自然。 只是在直起身的瞬间,一股阴冷黏腻的视线,如同暗处的毒蛇,倏地缠上了她的后背。 陆斩霜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但全身肌肉瞬间绷紧。她状若无意地侧头,余光飞快扫过视线可能的来源——看台某个贵宾包厢方向。 单向玻璃后,一片模糊的昏暗。 17 吃饭的宝贝碗 陆斩霜走进二层修理铺,一脸颓丧。 她把自己的机甲放出来。 “说吧师傅,修好它要多少积分,我能承受。”陆斩霜痛苦地闭上眼。 机甲师看着地上那堆破铜烂铁。 平时这人为了多换几个积分,嘴皮子可利索了,好话软话能说一箩筐。今天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倒是难得一见。 机甲师放下手里的工具,弯下腰,这里敲敲,那里摸摸,饶有兴致地边指着机甲的各个部位,边跟陆斩霜报数: “胸甲变形太严重,建议更换整块前胸护甲。” “右拳彻底裂了,连带下面的缓冲结构和动力传递杆都有损伤,得整体换。” “还有这里……” 陆斩霜眼皮狂跳。 “……粗略估算,材料费加上工时费,总计差不多要五万积分,我才能把你这一堆烂铁,勉强粘回能用的样子。不过说真的,这种老掉牙的基础训练型号,早该退役了。你有这个心思还不如考虑直接买个新的。” “地下二层有卖新机甲的吗?”陆斩霜燃起一丝希望。 “这么天真?真正需要机甲的人,都是找机甲师定制,那可不是光靠积分就能换到的。” 陆斩霜不死心,目光炯炯地看向他:“我看师傅你技术这么高超,接不接私活?有没有兴趣给我造一个?要求不高,结实耐打就行!” 机甲师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激将法对我没用,我就是个干杂活的,没那么大本事,也没那么多资源搞到好材料。”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陆斩霜的心,跟着地上那堆机甲残骸一起,碎得稀里哗啦。 “我给你把这堆烂铁点点数回收了,你还能有点赚头。” 机甲师正要弯腰开始点数,维修铺那半旧的门帘突然被人从外面一把掀开。 一个熟悉的大嗓门伴随着急匆匆的脚步声闯了进来。 陆斩霜下意识回头。 只见几小时前还嚷嚷着要去训练室的傅怀柔顶着他那头标志性的红发,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上带着运动后的潮红和急切。 陆斩霜:“?” 她的目光落在傅怀柔手中的机甲项链上,一种荒谬的感觉浮上心头。 下一秒,一台绛红色的轻型机甲被释放出来。 正是“干死队长”那台机甲! “机甲师,给我看看机甲。” 陆斩霜:“!!!” 好小子,原来是你,把她吃饭的宝贝碗打到近乎报废,害她面临五万积分的天文数字维修费的罪魁祸首! 陆斩霜忍不了,上去就是一个锁喉,也不再刻意压低嗓子,阴恻恻地说:“你大爷的傅傻叉,一个黑拳拿命打,老子的机甲都碎成那样了!” 傅怀柔猛的被扼住呼吸,本来要反抗的动作在听到声音的一刹那僵住了。 陆斩霜又哐哐两拳砸在他的背上,松开了勒住他脖子的手。 傅怀柔咳嗽着转过身,看见地上那堆破烂和站在旁边披散着头发、戴着黑口罩的陆斩霜时,表情慢慢变得尴尬心虚:“霜姐?你怎么打扮得像个女人一样……哈哈,最强穷鬼是你啊?” 陆斩霜抱臂冷笑,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干死队长?行啊小傅,名字挺霸气。你说,我要是回头告诉你队长,他亲爱的队员在外面嚷嚷着要干死他,他会是什么表情?” “别别别!霜姐!我的亲姐!祖宗!有话好商量!”傅怀柔吓得双手合十,谄媚的样子。 “祖宗?往死里打的祖宗?你不是说去学校训练室吗?怎么那么多同学不够你打的?非跑这儿来跟我玩命?” “那不是没打过瘾嘛,考完训练室都没人。拳场的氛围多好啊,对手放得开。”傅怀柔嘿嘿一笑。 陆斩霜:“……”是放得开,放不开的早被你捶扁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了指红毛:“你来打黑拳都不知道遮一遮?我瞧见的时候都没敢往你身上想。” 傅怀柔有点不解:“能认出我这张脸的,不就是咱们学校的同学嘛。大家都在拳场相遇了,心照不宣的,谁会那么没品把别人抖落出去?” 陆斩霜简直要气笑了,这就是个单细胞生物,她甚至开始有点同情林叙。 “你是不是忘记星际联赛是全网直播了,怎么月桂星是不通网?还是你觉得看拳赛的观众、主任他们不上网?到时候万一有点风声,我俩又要在办公室团建!” 傅怀柔傻在原地。 “我……”傅怀柔还想辩解什么。 “先把你的机甲看了”陆斩霜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一直绕着红色机甲转圈圈的机甲师。 傅怀柔识趣地立刻收住话头。 机甲师一边检查一边报出问题:“损伤程度比那堆烂铁小,但是用料比较好,我得专门从外面进过来一批货,就收八万积分吧,三天后来拿。” 傅怀柔眼睛也不眨一下地刷卡付款。 是了……在场的就她一个穷鬼,陆斩霜扶额苦笑。 * 两人都没拳打了,只能一起灰溜溜地回学校。 星际世界的人造天体很多,因此头顶的星空也更加明亮璀璨,周围旷寂如同深夜,是陆斩霜前世很难见到的景象。 “你从哪儿翻出来的?”陆斩霜边走边问。 傅怀柔抬手一指:“就食堂西边那段矮墙呗。绕着学校转一圈,就那儿缺了个口子最好翻,还没监控,咋了?” 陆斩霜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声。 围三阙一?连傅怀柔这个傻子也知道从这儿翻…… 但愿只是她多想。 两人摸到熟悉的墙角,接力翻过墙。 星光下,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颠颠儿地跑了过来。 是那只许久不见的黑色德牧,黑眼睛眨啊眨,湿漉漉的嘴筒凑在两人脚边拱来拱去,尾巴慢悠悠地晃着。 “哟!大黑!好久不见啊!”傅怀柔蹲下身,伸手撸了撸狗头,动作熟练。 “你认识这条狗的主人?” “不认识啊,”傅怀柔挠着大黑的下巴,狗子舒服得眯起眼,“可能是食堂的人养的?我头几次翻墙的时候偶尔能看见它,后来好久没见了,还以为它换地方窝着去了。” 18 别摸了,跑 不对劲。 “傅怀柔,别摸了,跑!” “嗯?”傅怀柔撸狗的动作还没停下,茫然抬起头。 就在这一瞬间—— “汪!汪汪汪——!!!” 刚才还温顺眯眼的大黑,毫无预兆地爆发出洪亮到堪称凶悍的狂吠,在寂静的夜里如同炸雷。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食堂方向,“啪”一声,灯火骤亮!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刺破夜色: “我就知道考完试有人骨头痒要翻墙!枉我前几天特意把大黑放回来守着,这次我看你们往哪儿跑!后面那个人! 对,就是你!给我站住!我已经看见你了!谁给你的胆子违反校纪校规的!有没有一点预备军人的样子?!” 陈正! 傅怀柔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弹起,脸上的茫然被惊恐取代。 他下意识看向陆斩霜,却发现原地早已空无一人 ——陆斩霜早在他低头撸狗听训的零点几秒内,已经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蹿了出去,身形快得只剩残影。 “卧槽!霜姐!”傅怀柔惨叫一声,哪里还顾得上其他,撒开腿也跟着狂奔起来。 “汪汪汪!”大黑兴奋地叫唤着,四爪腾空,紧追不舍。 “还跑?!给我站住!”陈正的怒吼和脚步声也从后方逼近。 深夜的校园主干道上,上演了一出惊心动魄的追逐战。 两人一狗,后面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陈正。 脚步声、狗吠声、怒吼声混成一片,在静谧的夜空下格外刺耳。 沿途的宿舍楼被惊动,不少窗户“唰”地亮起灯,一颗颗脑袋好奇地探出来,睡眼惺忪地四处张望。 “大半夜的,干嘛呢?” “咦?好像有人在跑?后面还有条狗。” “快看!那个红头发跑得好快!前面那个黑衣服的更快!” “后面那个不是傅怀柔吗?他后面追的是……陈主任?陈主任骑着啥呢,追这么紧?” “卧槽,傅狗的报应来得这么快?快录下来!” 傅怀柔单兵的体能确实强悍,他竟然渐渐追上了先跑的陆斩霜。 两人并肩狂奔,身后是越来越近的狗吠和咆哮。 “分开跑!你跟着我干什么!”陆斩霜气急败坏,压低声音吼道。 “啊?哦哦!”傅怀柔这才反应过来,猛地一个急刹车,硬生生扭转方向,朝着另一条岔路狂奔而去。 陆斩霜咬紧牙关,瞥见旁边的绿化带时,她毫不犹豫,一个利落的跨栏动作飞跃过去,朝着最近的宿舍楼猛冲。 天助她也,她的宿舍在一楼! 靠近宿舍时,她助跑起跳,双手精准抓住一楼阳台边缘,腰腹发力,一个干脆利落的引体向上加侧翻,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入了自家阳台,动作行云流水,没发出多大动静。 她迅速闪身进屋,反锁阳台门,拉紧窗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朵竖着听外面的动静。 狗吠声似乎朝着傅怀柔逃跑的方向远去了,陈正的怒吼也渐渐模糊。 不知道傅怀柔逃掉了没有。 陆斩霜缓过气来,摸出光脑,犹豫了一下,又放了回去。这时候发消息,万一傅怀柔没逃掉被逮个正着,岂不是送证据上门? 算了,自求多福吧。 她脱下沾了草叶的外套,胡乱擦了把脸,躺在硬板床上,很快陷入黑甜的梦乡。 * 次日清晨。 按照惯例,期中实战后,校方会人性化地给全体师生放一天假。 然而早上七点,光脑突兀地振动起来,发出一连串急促的特殊提示音。 【@全体成员,请所有同学立即返回宿舍,保持仪容着装整齐。稍后将有负责老师前往各宿舍进行检查。重复,请所有同学立即……】 陆斩霜瞬间清醒,翻身下床换好制服,把昨晚那套还没来得及洗的私服快手快脚地搓干净晾好。 刚收拾停当没多久,宿舍门就被敲响了。 陈主任牵着大黑和傅怀柔进来。 陈正和傅怀柔均是一脸惨白,眼睛底下两大团黑影。 大黑也蔫蔫地踱进来。 看来昨晚的战况很激烈了。 大黑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漉漉的鼻子这里嗅嗅,那里闻闻。最后蹭到陆斩霜的脚边,咬住她的衣摆呜呜了两声。 陈正本就难看的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陆斩霜,你也翻墙了。” 他用的甚至是陈述句,而非疑问句。 该来的还是躲不过,她就知道这狗成精了! “带走!”陈正一声令下。 陆斩霜觑了一眼傅怀柔,后者垂着头,像具行尸走肉飘出宿舍。 她默默跟出宿舍,发现门外居然还站着一个人,温酒。 “什么情况?”陆斩霜趁着陈正转身牵狗的功夫,用气音朝温酒丢去一句疑问。 温酒不理她。 很快,她就知道答案了。 温酒也迈步跟在了队伍末尾。 一行人和一条狗安静地朝着主任办公室而去。 推开门,林叙已经在里面了,抱臂靠在角落。 这把熟人局。 陈正松开大黑,沉着脸靠在办公椅上。 陆斩霜、傅怀柔和温酒三人像等待审判的囚犯,在办公桌前一字排开。 “傅怀柔,”陈正重重敲了敲桌面:“你先说,昨晚熄灯之后,你去哪儿了?干了什么?一五一十,给我交代清楚!” 陆斩霜张了张嘴,想先解释两句。 “陆斩霜你闭嘴,让他先说。” 陆斩霜听话地闭嘴了,只是余光忍不住瞟向旁边仿佛魂游天外的傅怀柔。 大哥,你可千万编个好借口,别全抖落了! 办公室里静得只剩下大黑偶尔发出的“哈赤”声,以及陈正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轻响。 压力给到傅怀柔。 他喉咙滚动,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 “主任,我昨晚就是考完试有点兴奋,睡不着……想着去训练室加练一会儿,消化消化。” 陈正没说话,只是眯起了眼睛,那眼神分明在说:编,继续编。 傅怀柔硬着头皮,声音越来越低:“然后训练室里没人,我就想着找个地方自己……” 19 V我50 “自己练练?”陈正重复道,“练到需要翻墙出去?练到被大黑追着满校园跑?练到让我这个教导主任半夜不睡觉,跟着你活动筋骨?” 每一个问句,都让傅怀柔的脑袋垂得更低一分。 “那你翻墙出去,具体是去哪里练了?”陈正打断他。 陆斩霜的心微微提了起来。拳场的事,可千万不能露馅! 傅怀柔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额头隐隐见汗,他支吾着:“就……就在食堂后边那片小树林……” “小树林?”陈正冷笑一声,“我让巡逻队带着大黑早就翻了一遍,一点痕迹都没有。傅怀柔,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傅怀柔彻底语塞,脸涨得通红,求助般瞄向陆斩霜。 “看陆斩霜干什么?你俩一起对练的?”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靠在墙边、仿佛只是背景板的林叙,开口道: “主任,您忙了一晚上不如先休息。大赛在即,事情闹得太大反倒对学院声誉不好,不如交给我来办。” 林叙这番说辞,到底还是打动了身心俱疲的陈正。 出办公室门。 “你们和我去操场。”林叙说。 路上,傅怀柔大概是觉得逃过了陈正的雷霆之怒,又有点活泛起来,正想跟陆斩霜嘀咕两句。 走在前面的林叙头也没回,冷不丁扔过来一句:“霓虹细雨好玩吗?两个打黑拳的,一个修机甲的。” 傅怀柔惊得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林叙懒洋洋的,眼神却没什么温度。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做事之前,先想清楚后果。等我去军区之后……你们自己,多长点心。” 操场到了,空旷无人。 “一人四十圈,太阳下山前跑完。”林叙命令道。 傅怀柔顶着那对惨烈的熊猫眼,试图挣扎:“队长,我一宿没合眼,能不能先欠着?” 林叙嗤笑一声:“不能,顶着一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阿尔忒弥斯人的脸去打黑拳,傅怀柔,这里头你最该罚。” 说完,他就转身走了,把三人丢在操场上。 但没人敢偷懒,林叙临走前那一眼,比盯着他们跑更让人发毛。 三人开始沉默地跑圈。 陆斩霜趁机问温酒:“你也在霓虹细雨?修机甲?” 温酒:“对,你是卖破烂的,我是收破烂的。” 陆斩霜:“……”攻击性很强,侮辱性也极大。 她明智地决定不再招惹这位正在气头上的毒舌机甲师,看向傅怀柔:“你昨晚是怎么被抓的?” “别提了!我跑了大半宿,好不容易把大黑和主任甩开,都已经摸回宿舍了,结果被我舍友反锁在门内,把主任一嗓子嚎来了!” 陆斩霜诧异:“舍友?” “是啊!”傅怀柔欲哭无泪,“你们指挥和机甲师人少才能住单间,我们单兵都是四人间!肯定是下午实战考核,我把他们给阴了,报仇来的……这帮孙子!” 日头渐盛,操场上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慕名来看好戏的。 陆斩霜突然觉得学校活动太少也不是好事,这帮人天天在论坛上冲浪,掏光脑的速度比掏枪还快。 跑了约莫十圈,陆斩霜和傅怀柔的呼吸依旧平稳,只有温酒的呼吸开始紊乱。 他白皙的皮肤透出运动后的绯红,衣服后背也被汗水浸湿,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又坚持了小半圈,他果断放弃挣扎,改为散步,脸上是一副“就这样吧爱咋咋地”的自暴自弃。 “霜姐,”傅怀柔调整着呼吸,忍不住开口,“有时候我是真搞不懂你,你一指挥系的,体力怎么这么变态?打架那路子也野,跟咱们单兵似的。” 陆斩霜遗憾地叹了口气:“其实我前世是个末日战神,出生就能徒手捏碎保温箱,一岁抓周直接抱住了丧尸王的头盖骨当拨浪鼓摇。三岁上幼儿园,别的小朋友玩积木,我反杀变异蟑螂潮。 五岁被特招进末世少年班,老师评价我‘此子战斗天赋旷古绝今’,我就这么一直战斗到十六岁,人送外号丧尸拆迁办,因为别人打丧尸,而我直接端了他们老巢。 预知后事如何,V我50星币给你完善剧情,丧尸打累了,也得来点能量,做回自己。” 傅怀柔张了张嘴,半晌,憋出一句:“……霜姐,你前世是不是还兼职说书?” 这话被套圈的温酒听见了,翻了个白眼。 “哎注意人设啊温酒,还有人拍着呢,快把白眼翻回去。” …… 陆斩霜和傅怀柔在太阳堪堪擦着地平线的时候,终于跑完了那要命的四十圈。 两人浑身汗湿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脚步虚浮。 林叙不知何时出现,靠着操场边的单杠,脚边放着三瓶水,看两人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慢悠悠地走过来。 “还行,没偷懒。”他把水丢给陆斩霜和傅怀柔。 两人接过,也顾不得形象,拧开就灌。 林叙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远处……嗯,还在以龟爬速度进行第不知道多少圈的温酒身上。 夕阳给那张漂亮脸蛋打了层神圣的柔光,就是那速度实在让人着急。 “温酒,”林叙扬声,语气平淡,“别走了,过来。” 温酒停下脚步,走到几人身边。 “他们两人跑完了,你呢?” “我……跑不完,体能是我的弱项。” “知道是弱项,平时还不加强?战场上你的机甲坏了,敌人会因为你跑得慢就放过你?” 温酒抿了抿唇,没反驳。 林叙拖长了调子,欣赏着温酒微微蹙起的眉头: “这样……你单独写一份三万字报告,题目就叫《论机甲师在战场环境下的生存能力提升与必要性》,明天交给我。” 三万字! 连旁边喘气的陆斩霜和傅怀柔都忍不住向温酒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跑圈是肉刑,写检讨可是精神酷刑,尤其是对温酒这种惜字如金的人。 温酒忽然觉得,刚才还不如死在跑道上。 他最后只能点点头:“是。” 林叙:“行了散了吧,今天的事,到此为止。” 20 萝卜开会 “他们真老老实实跑了四十圈?没耍滑头?”陈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看向坐在对面的林叙。 “除了温酒体力不支以外,另外两个跑完之后,累得就和大黑前天晚上追完人的状态差不多。”林叙回答道。 蹲在办公桌旁的大黑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一竖,立刻精神地“汪汪”叫了两声。 “算他们识相!对了,你待会儿过去的时候,把大黑捎上。莱拉刚给我发消息,说让它也去协助训练。” “好的。”林叙牵起尾巴摇成螺旋桨的大黑。 * 陆斩霜接到陈主任的特训通知后,起了个大早,拖着酸软的腿赶到训练室。 除了正龇牙咧嘴揉着腿的傅怀柔和脸色比平时更白的温酒之外,里面多了两张生面孔。 一个男生站在靠近门口的位置,身高与傅怀柔相仿,但骨架更为宽阔,穿着一身合体的训练服,短发打理得一丝不苟。 见陆斩霜进来,他主动迎上半步,露出一个友善而标准的微笑,声音清朗温和: “你好,我是贺临,中型机甲单兵,和你一样是大二生,精神力S级。很高兴成为队友,接下来的特训,请多指教。” 陆斩霜握上他伸出来的手:“啊,你好我叫陆……” “陆斩霜对吧!”贺临握住她的手,上下摇了两下,“主要是……你在学校里太有名了,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呵呵,两度登上校园热搜榜榜首,很难不出名。 她默默抽回手,感觉刚才那点初见的客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看向训练室里的最后一个人。 那人独自站在离其他人稍远的窗边,逆着光,身影有些模糊。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头几乎及腰的浓密长发,额前的刘海长得过分,完全遮住了眉眼,甚至一部分鼻梁,只露出下颌和唇。 安静得像一抹影子。 如果不是他开口,陆斩霜甚至会先入为主地误以为那是个女孩子。 一道略显低沉,甚至可以说有些木讷的声音传了过来:“你好,卢卡斯·贝克特,重型机甲单兵,A级。” 话比温酒还要少。 陆斩霜眨了眨眼,干巴巴地回了句:“你好,陆斩霜。” 这队伍的成分,已经不是“复杂”能形容的了。 简直是群英荟萃,萝卜开会。 七点整,分秒不差。 训练室那扇厚重的门被人暴力地从外面“砰”一声打开。 一道高挑矫健的身影如同旋风一般卷了进来。 来人目测二十七八岁,一头利落的深棕色短发,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立体深刻,眉骨处还有一道浅浅的旧疤,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平添几分野性不羁。 她穿着第六军区的制式作训服,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贴身的黑色背心,勾勒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整个人往那儿一站,锐利又张扬。 “哈喽啊,小崽子们!看你们这表情,应该都互相认识完了吧?那该轮到我了!”她拍了拍手,声音清亮,“我叫莱拉·多诺万,你们可以直接叫我莱拉!是你们亲爱的学姐,目前就职于第六军区前线突击队,轻型机甲单兵,S级精神力。” 她咧开一个肆无忌惮的笑容,“未来两周,将由我和欧阳,负责把你们操练成至少能上台面、不至于给阿尔忒弥斯和第六军区丢人的样子,都听明白了?” 话音刚落,训练室门外,又一道不紧不慢的身影晃了进来,正是林叙。 莱拉眼睛一亮,爆发出比刚才更炽热十倍的光芒。 “噢!我的宝贝儿!你终于来了!”她热烈地张开双臂,嘴里喊着肉麻的称呼,猛地朝门外冲去。 屋内的几人,除了卢卡斯外,瞬间瞪大了眼睛。 贺临甚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打开了光脑,动作快得带起残影,把旁边的陆斩霜吓了一跳。 莱拉一个急刹车,精准地扑向了林叙身后——蹲坐在那里、正吐着舌头一脸“关我啥事”表情的德牧大黑。 “大黑!想死姐姐了!”莱拉一把将体型不小的德牧结结实实搂进怀里,脸颊在狗子光滑的皮毛上用力蹭了蹭,揉着狗头的手劲大得让大黑都“呜呜”哼唧了两声,尾巴却诚实地摇了起来。 林叙淡定地侧身让过,仿佛对这一幕早已习以为常。 “好了,叙旧完毕!话不多说,我们开练!”她松开大黑,站起身,指着训练室敞开的窗。 “训练内容很简单。你们五个人跑,大黑——”她拍了拍狗头,“追。你们要穿过整个阿尔忒弥斯,从训练室跑到陈正的办公室,只准沿着主路跑,最先到达的人享受一天假期,三分钟之后大黑出发,至于被追到的人嘛……” 她笑容突然变得有些狰狞,捏了捏拳头,指骨发出“咔吧”脆响:“恭喜你,获得与你们亲爱的莱拉学姐,进行一对一对格斗的殊荣。放心,我的近身格斗技巧,连欧阳都吃不消,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温酒,终于忍不住抬起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无奈,试图挣扎:“等等,莱拉教官,我是机甲师,体能训练和格斗……” “机甲师也不例外!”莱拉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但当她看见温酒的脸时,语气又稍微缓和了那么一点,“当然,学姐我会考虑对你下手轻一点的。毕竟这么漂亮的脸蛋,打坏了多可惜。” 温酒:“……”他决定不再说话。 莱拉从背包里抽出一个发着五颜六色光的颈环,单膝蹲下,不顾大黑好奇嗅闻的脑袋,咔哒一声,将颈环稳稳套在大黑毛茸茸的脖子上。 大黑似乎觉得有点新奇,晃了晃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与此同时,莱拉抬手在自己腕部的军用光脑上快速操作几下。 “嘀嘀——” 训练室内几人的手腕上的光脑同时震动,弹出一个临时组建的群组邀请,群名粗暴直接:【莱拉的特训小可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