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岁老祖宗旺全家!孝子贤孙宠疯了!》 第001章 我是你们老祖宗! 月黑风高。 盛芸兮费力地推开棺盖,伸出一只白惨惨的手,然后是一头披散的长发。 “鬼啊!” 盗墓贼们吓得扔下铁锨镐头,一个个踩踏着墓碑,四散而逃。 月光爬出云层,盛芸兮看清了墓碑上刻的字:故镇北大将军盛氏芸兮之墓。 按照生卒年月算,享年刚好二十。 立碑人,霍承煦。 是她儿子。 盛芸兮震惊,她竟然又活过来了? 记得女扮男装随太子前往太庙祭祖那日。 为了保护太子,她以一己之力阻挡谋逆的宁王叛军,被万箭穿心。 当时她的煦儿才四岁,也不知父母双亡的他,如何撑得起偌大的将军府。 急着见儿子,来不及多想,盛芸兮按照记忆往京城的方向走。 交织的人流中,她一路走一路问,意外得知,如今已是天行十九年五月二十。 距离她死后,过去了整整六十年。 当初父亲和夫君殉国,镇北将军府式微,她又死于阻拦叛军逼宫。 没想到,在那之后,儿子竟承袭将军府,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了镇国公。 盛芸兮想来,既心疼,又为他骄傲。 晌午,她来到了镇国府附近。 院墙前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百姓正围拢在一起看告示。 说是霍家祖坟被挖,镇国公震怒之下引发旧疾,昏迷不醒。镇国府重金悬赏盗墓贼的消息,并广招天下名医,进府救治。 盛芸兮救子心切,揭下告示。 来到巍峨耸立的朱漆大门前,她焦急地叩门。 得到消息,出门恭迎神医的霍家大爷与总管,在看到衣衫褴褛的盛芸兮后,齐齐愣住。 霍总管最先反应过来,“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讨饭,竟讨到镇国府门前来了?” 盛芸兮望着眼前狗眼看人低的刁奴,因心系儿子,她强压怒火,“带我去见霍承煦!” 霍总管脸色一沉:“大胆,竟敢直呼国公爷名讳,我看你真是不要命了。来人,将她打出去!” “慢着!” 盛芸兮凝眸扫过在场的众人,目光定在为首之人身上。 此人身形高大颀长,五官刀削般锋利,眉眼清隽,眼神阴沉。 气质过于冷硬。 可五官轮廓又给她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他身着紫袍,腰间束金带,一看就地位不凡。 盛芸兮打量着他,“你,可是霍家主事的人?” “瞎了你的狗眼!这可是咱们镇国府的大爷,岂是你一个乞丐能攀附的?都愣着做什么,给我把她打出去!” 整个镇国府都为国公的病情急得团团转,偏还有来捣乱的。 霍总管赶紧招呼随行的侍卫赶人。 盛芸兮心中微讶,“大爷?那不就是我的大孙子?” 她不禁感慨:“没想到,孙子都这么大了……” 难怪觉得面善,原来竟是她的后辈。 “你你你!放肆!”霍总管又惊又怒,扬了扬手。 侍卫们接到指示,举棍攻来。 盛芸兮抬手攥住一根袭来的木棍,又旋身夹住两根。 用力一甩,三个侍卫就被她甩了出去。 背后有人近身,她打出一套拳法,势如惊雷,迅如疾风。 紧接着,化拳为掌,软如棉,沾身硬如铁,扫向包围过来的侍卫,将人一一打倒。 虽是匆忙间露出的身手,却让霍家大爷心惊。 他亲自训练过的侍卫,在她手下居然过不了一招? 他抬手道:“都住手!” “你究竟是何人,怎么会我霍家的搏天拳和擎云掌?” 自是因为,这套拳和掌法,皆是她所创。 可盛芸兮不想耽搁工夫解释,当即亮出揭下的告示,“你们不是在寻找能医治镇国公的大夫吗?前头带路。” 她虽穿着破烂,却眸亮如星,气质沉稳,有种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矜贵从容。 莫名地令人信服。 霍准心下愕然,不知怎的,竟想到了供奉在祠堂的那幅祖母画像。 可一个乞丐,如何能与英姿飒爽的将门虎女相比? 他定是最近没歇息好,想岔了。 赶忙收敛思绪,“竟是你揭下了告示?你会医术?” “自然,这还用问吗?另外,你们不必再寻那伙盗墓贼了,祖坟的诡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以何为证?” 盛芸兮低头看向自己:“还不明显吗?之前确有一伙宵小企图盗墓,可没能成事。胆子太小,都吓跑了,我是自己爬出来的。” 霍准怔了怔,面沉如水,“你在耍我?” “啪啪。” 随着他抬手击掌,四个影卫从天而降。 霍准下令:“抓住她。” “糊涂东西!” 盛芸兮微恼,“如今你父卧病在床,你居然还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看来当年我走得太早,以至于没来得及教他该如何教导子孙后代,才养得你这小辈如此不分轻重!” 她急于见儿子,想着暂且不理他,先救儿子要紧。 没想到他不但不信自己,还召唤出了影卫。 想当年,影卫还是她一手训练出来的,现如今竟成了她去见儿子的阻力。 也不知道经过这么多年,霍家影卫还剩下几成实力。 “不要浪费时间,你们四个一起上吧!” 盛芸兮将披散的长发拢了拢,拢成一簇盘到头顶,撅下一截木枝簪住。 见四影卫朝着自己攻来,她撤步防守。 几个回合下来,四个影卫招式凌厉,配合默契,比那些个侍卫要强上不少。 但也不是无懈可击。 尤其是当他们摆出阵型时,她发现当年设计阵法时留下的缺陷,直到今时今日也没有改善。 顿时让她找到了破绽。 盛芸兮找准机会踏入阵中,以身诱敌,一举乱了影卫的阵型。 刚刚还势如破竹的影卫,瞬间乱了阵脚,被她一一击破,倒飞了出去。 霍准惊诧拧眉,“你究竟是何人?” 盛芸兮冷眼看过去,“霍承煦要叫我一声娘亲,你说我是何人?” 霍准觉得简直荒谬,怒道:“别以为你破了影阵,就可以在这里胡言乱语。” 盛芸兮冷笑,“怎么,不信?煦儿有没有告诉过你,这影阵是谁所创?” “自然是我曾祖父所创。”一道清冽的嗓音响起,透着高傲。 盛芸兮循声望向来人。 见是一弱冠上下的年轻男子,头束羊脂白玉玉冠,身上穿着孔雀羽线织成的云锦长袍,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璀璨。 再看他腰间,环玉叮当,挂着一金算盘。 就连脚上蹬的靴子,都镶银鎏金。 唇角带着三分笑,眸底却隐着市侩的疏离与算计。 盛芸兮不喜他这满身铜臭的奸商气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一派胡言。” 霍准闻言,眼神一凛,沉敛的眸中透着试探。 “难不成,你知道是何人所创?” 父亲曾说过,影卫御敌所列的影阵,乃是祖母盛芸兮一手所创。 当年祖母先去时,父亲还是个四岁幼童。 护着他平安长大,延绵子嗣,撑起门户的正是祖母留下的一支影卫。 这件事,只有父亲和他两人知道! 盛芸兮与他对视,“自然是大将军的夫人,霍家主母所创。” 霍准震惊。 难道眼前的女子当真是…… 不,绝不可能! 祖母若是还活着,该有八十多岁了,可眼前的女子不过二十! 容貌生得丰神昳丽,一双清冷的眸子又极有威势。 霍准心绪复杂:“你究竟是何人?” 盛芸兮望着眼前的父子二人,完全是一副看自家晚辈的神情。 “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你父亲要叫我一声娘亲。”她又看向不太顺眼的霍晏辞,“至于你,该叫我一声曾祖母。” “我,是你们霍家的老祖宗。” 第002章 一晃眼,你都老了 “老祖宗?” 简直荒谬! 霍准怒极反笑,觉得完全是在浪费时间。 原本念着她会霍家的功夫,又能破影阵,或许与他们霍家有什么渊源,想饶她一次。 可她不仅不领情,还屡屡冒犯父亲,完全没将他们镇国府放在眼里,实在可恶。 霍晏辞的脸色更是黑得发紫。 这人也不知是谁派来的,怕是想耽误他们救祖父。 祖父可是整个霍氏的主心骨。 谁出事,他都不能有事! 看来还是要以潇湘阁的名义,重金悬赏神医的消息。 至于骗子…… “父亲,别听她胡言乱语了,当务之急,是找到神医。以防万一,孩儿这就进宫一趟,想法子将卢老太医请回来。” 他如今已是皇商之首,说话还是有些分量的。 更何况先帝还是太子时,曾祖母曾待他有救命之恩。 当今圣上以仁孝治天下,定会应许。 想到父亲的身体状况,霍准也满心惶急。 可卢老太医早在前两年就告老还乡,回到南方去了。 即使陛下同意,快马加鞭去他的老家请,一来一回也要半个多月。 所谓的神医更是连影子都没有。 父亲如何能熬得住? 但目前也没有更好的法子,遂点了点头。 霍晏辞松了口气。 冷眼看向盛芸兮,“至于这个乞丐,身份可疑。不如先将她拿下,仔细拷问一番。以防某些人居心叵测,图谋不轨。” 盛芸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眸光如寒冰凛然。 “以貌取人,胡乱揣测,谁教你如此识人的?今日,你们谁若要阻拦我见煦儿,耽误我救他,休怪我不客气!” 她忍气看向霍准,“看你还算孝顺,难道也要跟这小辈一样乱来?” 见她眼底的焦急毫不作伪,霍准皱眉犹疑。 她当真能救父亲? 霍晏辞眯起漂亮的桃花眼,眼底渐渐泛起锐光。 劝说霍准,“您可不能糊涂,拿祖父的安危当儿戏。她一个身份不明的乞丐,怎么可能救得了祖父?” 他上前一步,只待父亲点头,就要亲自捉拿盛芸兮。 霍准决定赌一把,抬手阻拦,望向盛芸兮,“你可有十足的把握?” “你眼下还有旁的选择吗?让开,别耽误我救人。”盛芸兮越过他,快步往内宅走。 霍晏辞急了,“父亲,快下令拦住她啊!” “且等等,看看再说。”霍准深深看了眼盛芸兮,跟上前去带路,“你随我来。” 盛芸兮发现他走快的时候,右腿有些使不上力,略微慢了少许,打量着他道:“你右腿曾经受过箭伤?” “你怎么知道?” 霍准惊诧。 当年他之所以能保住一条命,就是因为他的右腿中箭,伤重,没办法再上战场。 否则他们这一辈中,怕是一个都活不下来。 但也因为这个原因,这些年来,他一直被内心的愧疚折磨着。 做梦都想重上战场,将失去的城池夺回来,救下二弟和三弟。 如若自己没有受伤,他们就不会死。 二弟媳不会殉情。 三弟媳也不会带着小侄儿改嫁离开。 让这个家四分五裂。 盛芸兮见他激动得浑身轻颤,抿了抿唇道:“你这个腿如果放在五年前治,只需半个月即可痊愈,可惜……耽误了。” 霍晏辞听了,脸色铁青,一口牙几乎咬碎。 呵斥道:“够了!我父亲的腿伤,不是你能妄议的。想来骗银子,你就不该多话。难道不知道,多说多错吗?” 盛芸兮瞥他一眼,懒得跟这个糊涂后辈一般见识, 只淡淡扔下一句,“自以为是。” 霍晏辞想开口理论,他们霍家如何,岂容外人置喙? 霍准抬手拉住了他。 盛芸兮不在乎他们怎么想,思儿心切,走进院子后她就直奔主屋。 刚要进门,背后倏然响起一道冷淡漠然的声音,沉稳威严。 “拦住她。” 闻声,霍晏辞转头,眸光一亮,微微上挑的眼尾都舒展开来。 快步上前,“大哥,你回来得正及时。” “三弟,居心叵测之人,如何能进得府门?” 霍晏清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审视着盛芸兮,凌厉果决。 同时,盛芸兮也在打量他。 男人一袭白衣,身姿挺拔如松,却如高岭之花,冷淡如冰。 右手捻着一串泛着乌光的沉香十八子。 明明是一派清冷出尘的模样,眼中却无半点佛性。 “拦住她。”他宽袖一摆,招呼自己的影卫将她拦在院门外。 盛芸兮见又是影卫,心下一阵懊恼。 没想到今时今日,频频阻拦她去见儿子的,居然是自己一手培植起来的影卫。 只是,与霍准身边的四个影卫不同,这两个的身手明显更精进。 招式极为狠辣。 盛芸兮饿了一天,又与两拨人动过手,这会儿应付起来有点困难。 不得已,她只能寄希望于儿子,希望他能认出自己。 一边与两个影卫过招,她一边唱起了自己在军营时,经常与兵将们哼唱的军歌。 就在一名影卫要用手中匕首刺向盛芸兮的咽喉时,屋内走出一名年纪比较长的黑衣老者,激动地扬声道:“都快住手!” “林叔,您怎么出来了?是不是这边的动静惊动了父亲?” 霍准懊恼,对老者态度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林叔是当年那批跟随父亲的影卫里,年纪最小的一个。 乃是祖母手下副将的子嗣。 长子霍晏清成为代家主接手影卫之前,一切都是由林叔操持,是父亲最信任的人。 因此霍家上下都很尊重他。 薛林的目光越过霍准和霍晏辞等人,望向盛芸兮,浑浊的双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一度竟忘了开口。 他揉了揉双眼,用力睁大,想要看得仔细一些。 同时,盛芸兮也正望着他。 从他身上看出几分从前手下副将的影子,便试探道:“你与薛丛是何关系?” “薛丛乃是家父。” 薛林激动得声音发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已经离开了六十年的人,怎么可能丝毫未变,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可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女子,又与记忆深处的那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让他想不相信都不行。 盛芸兮的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熟稔地感慨道:“还真是你小子?没想到一晃眼,你都老了。” 当年,薛丛跟着她一起保护太子,也死在了那场宫变中。 那时候薛林还是个几岁的孩子。 “这些年,辛苦你了。”盛芸兮神色复杂,眼圈泛红。 不用想,也知这些年来,他与儿子经历过多少磨难,才能将霍家经营到如今这般。 子孙繁茂,家业昌荣。 薛林嘴唇颤抖,哽咽得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您当真是……芸姨?” “怎么,认不出来了?” 盛芸兮慈爱地笑了笑。 薛林抹了把眼角的泪,“哪能呢?我爹最崇敬的人就是芸姨,从小,小林子耳濡目染,也一直想成为像芸姨和大将军那样的人。我就是老眼昏花了,也不能把您认错!” 似是蓦然想起什么,他一拍脑门,“瞧我这脑子。芸姨,您快请进,国公爷要是知道您……您还活着,定然高兴得什么病都好了!” 第003章 他自己的娘,能认错吗? 听薛林提到儿子,盛芸兮脸上的笑容渐淡。 收起了寒暄的心思。 一边跟着往屋里走,一边问:“煦儿的病情如何了?当真如告示上所写那般严重吗?” “父亲,薛爷爷这是……”霍晏辞愕然。 这是什么情况? 难不成这乞丐,当真是…… 怎么可能? 别说他,就连掌控着整个霍氏,如今已是代家主的霍晏清,也若有所思地拧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薛爷爷竟认得这个乞丐? 还手舞足蹈得像个孩子。 曾经的铁血阎王,会露出犹如稚童的一面,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霍准:“行了,什么都别问,先跟进去看看。” 霍晏清和霍晏辞互相对视一眼,跟在后头迈进了门槛。 昏暗的卧房里,到处充斥着一股浓重的苦药汤味。 空气冷凝死寂。 霍家曾经的家主,顶梁柱,正躺在床上,艰难地喘息着。 半昏迷半醒间,霍承煦的眼皮勉强撑开一道缝。 影影绰绰间,看见一道频频梦到的身影。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呢喃出声道:“娘亲,您是来接我与父亲团聚了吗?” 盛芸兮被这声“娘亲”震得心颤不已。 清冷的眸子里瞬间盈满泪光。 她冲到床前,眼泪滑落。 即使六十年未见,即使儿子已从垂髻稚童变得垂垂老矣,在她眼中,仍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是她的血脉至亲。 那种血脉中的羁绊,没有丝毫的陌生感。 双手在脏污的裙子上蹭了蹭,盛芸兮颤抖着握住儿子伸向她的手。 深吸一口气开始给他诊脉。 诊过脉后,她看向一旁的薛林,“小林子,我的药箱可还在?” “在,在的。您和大将军的院子,家主从不让旁人进去,都是他自己打扫看护。房中的一切都好好保护着,没一点变化。” 他说着,穿过人群往外走,没多久就把一个古朴的药箱取了过来。 盛芸兮发现药箱上的背带是新换的,许多破损的地方都用金箔修缮过,怀念地摸了摸。 意识回笼,她赶忙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针包,抽出一根闪着寒芒的银针。 霍晏清见状,眸光微凝。 霜白的宽袖一摆,探出冷瓷般的手,蓦然扣住盛芸兮的手腕。 声色俱厉:“慢着!你究竟是谁派来的,竟对霍家的事了如指掌?妄图接近我祖父,意欲何为?” 虽然薛爷爷似是认得这个女子,但他的年纪毕竟大了,眼神不济,认错人也不是没可能。 要说眼前的女子是他的曾祖母,实在太过荒谬! 霍晏辞赞同地点头,“不错。父亲,大哥说得对。她明显有问题,怎能让她接近祖父?” “你们两个都住口!” 霍准和两个儿子不同。 经过前面几件事和薛叔对待盛芸兮的态度,他基本已经信了她的身份。 虽然不可思议,但活了半辈子,见过的奇事不少,没什么不能接受。 而且,他十分希望眼前的女子就是祖母。 父亲曾不止一次跟他提过,祖母是一位奇女子,不但足智多谋、武功高强,而且极擅医术。 若眼前的真是她,那父亲说不准真的有救。 盛芸兮没管别人怎么说,手腕一转,挣脱开霍晏清的桎梏,凝神飞针。 只一心为她的煦儿医治。 几针下去,霍承煦猛地探起身,喷出一口污血,然后软倒下去。 “好了。胸口的淤血吐出来了,已经没有大碍。” 盛芸兮长舒一口气,对薛林道:“小林子,按照我写的方子,去抓十副药来。喝上个五日,再配合着药膳调理上十天半月,也就没事了。” “欸,好,我亲自去抓药。”薛林喜极而泣。 霍承煦缓过一口气后,深深地望着眼前的盛芸兮,哆嗦着唤道:“娘亲,真的是您?能在死前再见您一面,就是牛头马面来拘魂,也没遗憾了。” “啪。” 盛芸兮抬手拍了他脑门一下,“说什么胡话?你娘还活着,就是阎王来了,也不能把你带走。放心吧,再活个二十年不成问题。” 霍承煦被打得一愣。 盛芸兮坐在他身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 柔声道:“打疼了?娘亲给你揉揉。” “娘亲……” 真的是娘亲! “六十年未见,您还和从前一样美!” 霍承煦扑进她怀里,呜呜地哭了起来,委屈得像个孩子。 哪怕是在做梦,他也想拼命抓住这一丝温暖。 盛芸兮抱着他轻哄,就像儿时哄他那样,“好了好了,快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你爹要是在,非用藤鞭训你一顿不可。” “娘,您又用爹吓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这套不管用了。” 霍承煦老泪纵横,却像孩子一样撒娇耍赖。 看得霍准和霍晏清等人目瞪口呆。 这还是那个行峻言厉、威震四方的霍家家主吗? “父亲。”霍准想插句嘴。 霍承煦板下脸瞪过去,“没瞧见我在与你祖母说话吗?有什么话,不能等会儿再说?” 万一吓跑了娘亲,再也不入梦了怎么办? “他怕是想说,我身份有异,应该报官把我抓进官府,好好审问一番。” 盛芸兮轻哼。 霍承煦震怒,拿起茶杯盖就往霍准身上掷去,“放肆!你真存了这心思?这是你祖母,我母亲,你这不肖子简直倒反天罡!” 霍准羞愧低头。 霍晏清身为霍家下一代的主事人,却不能眼睁睁看着祖父和父亲被人蒙骗。 上前一步,他沉声道:“祖父,您不要被她蒙骗了。此女最多二十,绝无可能是曾祖母!” 霍承煦气急败坏,眼前女子怎么可能不是娘亲? 他自己的娘,他能认错吗? 可震怒过后,他的脑子渐渐清明,又禁不住怔住了。 等等。 难道,他不是在做梦? 娘亲真的回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 这放在别人身上匪夷所思的事,他很轻易地接受了。 因为血脉之间的感应骗不了人。 无论如何,娘亲能回到他身边都是天大的好事。 他激动地训斥,“你,跪下!向你曾祖母磕头认错!” 紧接着,他环顾四周,眸色冷厉,“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日后见她,如见我!谁敢放肆,家法伺候!” 霍晏清从未见祖父发过这么大的火。 虽然心中不服,但也不敢违逆祖父,一撩袍摆,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抱歉,曾……祖……母……” 不知为何,他有些羞耻。 盛芸兮慈爱浅笑,“乖!” 就在这时,从外头跑进来一个小厮。 “不好了,三少爷,陆小姐出事了!” 第004章 不惹事,也不怕事 “怎么回事?蓁蓁怎么了?” 刚刚,霍晏辞立在一旁,始终端着一副端方公子的做派。 此刻听到陆蓁蓁出事,却禁不住慌了神。 小厮忙道:“还不是那个陈章?仗着自己是二皇子的表兄,丝毫不将少爷你放在眼里。在会长大选输了,就嫉恨你,把气撒在了陆小姐身上。陆小姐苦心寻找到神医,去上门拜访,却被他的人赶了出去。” “你说,蓁蓁寻到了神医?” 霍晏辞眸光一亮,与有荣焉地扬了扬唇角。 可转瞬想到蓁蓁正被陈章刁难,他下意识捏紧了腰间的金算盘,套着扳指的拇指在上头来回摩挲。 问道:“他们现在何处?” “桃源居。” “很好,叫上人,跟我走。” 见霍晏辞要走,盛芸兮扬声唤住他,“站住!” 又看向薛林,“他口中的蓁蓁是谁?” “是陆家小姐。她祖父陆易,和家主是好友,早年间就给小辈们定了娃娃亲。那时候晏清已经成亲,就把她许给了二少爷。” “就是他?”盛芸兮瞥向站在门口的霍晏辞。 薛林摇头,“不是,这是三少爷。” “既如此,二小子在哪儿?他的未婚妻出事,急的倒成了他弟弟?” 如此荒唐的事,竟发生在家里,还真是兄友弟恭。 盛芸兮端坐,笑容渐冷。 薛林惶然,赶紧解释,“两年前苍狄人进犯我东宸边境,陛下命二少爷领兵去阻击敌军。当时走得急,两个小辈的婚事就耽搁了。二少爷和三少爷年纪相近,平日里感情甚笃。临走的时候,就叫三少爷多照顾一些。对了,前几日传来捷报,已逼得敌军退兵。相信再过不久,就能凯旋归来。” “原来如此。” 盛芸兮心中有数,东宸周围的几国,一向都不安分,开战是早晚的事。 当年父亲和夫君,就死在与云阙的一场大战中。 从此后,那一战就成了她的梦魇。 如今,老天既然让她活了过来,她披荆斩棘,也要想办法披甲上阵,为挚爱血亲报仇! 想来,小小年纪就能逼得敌军退兵,那个未曾见面的二重孙倒是有些本事。 但她这三重孙…… 希望事情不是她所想的那样,否则就别怪她亲自动手,重整家风了。 稍稍收敛心思,她询问小厮,“你刚刚口中的会长大选是怎么回事?” 他们霍家一向是以武入仕,封侯拜将,后辈之人怎么会去选什么会长? 薛林和霍承煦互相对视一眼。 霍准先一步替他们开口:“是竞选商会会长。” 打从三十几年前,皇室就定下了规矩,商会会长必须从诸多皇商中挑选。 三子霍晏辞掌管着霍家的情报组织,潇湘阁。 当初同意他去做生意,也是为了掩饰这一身份,为搜集情报提供便利。 但这其中的缘由,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 好在盛芸兮也没有纠结这一点,转而问小厮。 “你把事情,完完整整地说一遍。我们霍家虽然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如果有人故意找茬,或是想利用霍家为自己出头,绝对不能纵容。” “这……” 小厮不识得这位是谁,不知该不该开口。 霍准沉下脸:“叫你说你就说,吞吞吐吐的做什么?” 霍晏辞忍不住开口,“父亲,这事再明白不过!就是陈章为难蓁蓁!蓁蓁是因为咱们镇国府,为了祖父的病才会受牵连。她一向性情刚烈,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屈辱?还是让儿子先带人去看看吧。” 说着,他抬步就走。 霍承煦虽然还没想明白,离开六十年的娘亲怎么会回来,但丝毫不耽误他维护娘亲的威严。 忙叫住霍晏辞。 “混账!你曾祖母还在问话,岂容你说走就走?给我站住!”恼怒之下,一口气没提上来,差点厥过去。 盛芸兮赶紧给他施针,劝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气性这么大?有话慢慢说,急什么?你娘还健健康康的,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不孝。” “是,儿子知错了。” 霍承煦委屈巴巴地垂下头。 盛芸兮叹了口气,将茶杯“砰”地砸在桌上,起身,“罢了,既然事关咱们霍家,我就随他们走一趟。” 她倒要看看,对方是什么牛鬼蛇神。 想打霍家的主意,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霍承煦一听说娘亲要出马,什么都顾不上了,当即吩咐霍准,“快,叫上十几个好手,跟着你祖母一起去,务必保护好她老人家!” 霍准不敢敷衍,赶忙去召集人手。 霍晏辞却不悦地扫了盛芸兮一眼,“祖父,她就不必跟着了吧?” “混账,听你曾祖母的安排,不许冲动行事!”霍承煦一槌定音。 霍晏辞不得不点头称是,心里却没当一回事,想着等离开镇国府,就想法子把人拖住。 绝对不能让她给自己添乱。 众人离开后,霍晏清上前,郑重道:“祖父,曾祖母的事实在太过蹊跷,请恕孙儿不得不谨慎行事,去调查一番。” 身为霍家家主,他不能容许任何意外发生。 万一这个所谓的曾祖母,乃是居心叵测之人针对霍家的奸计,后果不堪设想。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查了一圈下来什么都没查到。 后来抓住那伙盗墓贼时,他亲自审问,也只从他们口中听到了祖坟闹鬼的事。 让他想不相信都不成。 当然,这是后话。 …… 盛芸兮跟在霍晏辞等人身后,朝着小厮口中的桃源居走去。 快到闹市时。 霍晏辞顿住脚步,勾唇冷笑,对跟着自己的近卫低声吩咐:“待会儿我先走,你带几个人拖住她。” 吩咐完,他就带着余下侍卫赶往桃源居了。 可等他带人赶到桃源居,盛芸兮已经坐在茶馆里喝茶了。 不但抽时间沐了浴,还换上了一袭青色长裙。 只是没来得及绾发,那头长发仍旧用一根木枝松松绾着。 然而不见丝毫狼狈,反而有种随性自然的美。 “小子,你的脚程实在是太慢了一点,我这一碗茶都要见底了。” 盛芸兮白皙纤细的手指玩转着茶碗。 眼见自己派去负责拖住她的侍卫们姗姗来迟,气喘吁吁,霍晏辞一个眼神刀了过去。 “你们是怎么办事的?人都看丢了,这么晚才到?整日就知道吃白饭,这月的月俸减半!” 几个侍卫面面相觑,都是一副见鬼的神情。 想不通盛芸兮是怎么越过他们,跑到这里来的。 自打跟在三少爷身边,还从未这么丢人过。 听到月俸减半,一个个哭丧着脸,只能乖乖认罚。 盛芸兮瞥了眼那些侍卫,起身,走在众人前头。 招呼霍晏辞,“还愣着做什么,去看看你口中的蓁蓁。” 霍晏辞经她一提醒,这才想起正事。 叫上人朝着对面的桃源居走去。 陆蓁蓁一直坐在不远处的马车上,一看到霍晏辞,就下车迎了过来。 裙摆蹁跹,衬得她弱柳扶风。 一双杏眼红红的,委屈弱小又可怜,活像是快被欺负死了。 “晏辞哥哥,你总算来了。” 霍晏辞越看越心疼,拍了拍她的手,“别怕,我在这里,断不会叫人欺负了你去。陈章呢?” “在里边,刚刚上楼了,说要请苗神医去给他祖母医病。可陈老夫人的身子好好的,前儿个还设宴呢,哪里需要医治?分明就是故意来抢人的。” 陆蓁蓁的丫环芷兰愤然地指着桃源居。 霍晏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招呼身后众人,“走,进去。” 盛芸兮抬手阻拦,“慢着。” 第005章 青天白日说梦话 “你又想做什么?没见神医要被人抢走了吗?那个陈章,就是个卑鄙小人,你可别拖我后腿!” 霍晏辞担心她坏事,压低嗓音告诫。 陆蓁蓁见两人离得极近,撇开自己在那边交头接耳,心中顿时升起不小的危机感。 她打量着盛芸兮的脸蛋和装扮,发现她那身堪称随意的穿着,比起自己身上这套珍珠缎的香云纱华服,可谓云泥之别。 但那张褪尽繁华,不施粉黛的脸,却将眼前的奢华都比了下去。 哪怕发髻松散,仍掩不住绝世姿容。 那通身的矜贵雍容,将她衬得活像个丫鬟。 这种被人轻易比下去的无力感,简直和三年前她刚穿过来时一样! 陆蓁蓁悄然绞紧了手中的锦帕。 凑上前去,“晏辞哥哥,这位是?” 霍晏辞嗽了嗽嗓子,“咳咳,蓁蓁,她……是我家中亲戚,不可怠慢。” 亲戚? 难道是表妹?生得如此美艳,分明就是个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陆蓁蓁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她费了不知多少劲儿,才让霍晏辞对她另眼相待。 这女人凭什么? 她垂头,遮住了眼底一闪而逝的嫉妒。 盛芸兮睨她一眼,状似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陆姑娘很喜欢狗?” 陆蓁蓁心头一跳。 还没等她回答,霍晏辞就抢先道:“蓁蓁最是心善,若是在街上遇到那些个猫猫狗狗,总要停下来喂些吃食。等等,这都什么时候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盛芸兮浅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是吗?有时候,做人还是不要太良善为好。尤其是那些在街上乱窜的野狗,你喂它吃食,它可能反过来就咬你一口。就好比,刚刚那只黄耳犬……” “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黄耳犬?” 霍晏辞听得云里雾里,顿时没了耐心。 盛芸兮瞥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这么蠢,是怎么当上商会会长的?” 刚刚她在对面茶馆,意外发现了一件事。 陈家养的黄耳犬,居然两次靠近陆蓁蓁的马车。 这件事若是叫外人看到,或许只会当是野狗讨食,没人会在意。 但她恰巧认得陈家养的黄耳犬,也知晓它们的本事。 分明就是在传递消息。 可惜自己这个傻曾孙,还被蒙在鼓里。 霍晏辞自打开始做生意,谁人不说他精明能干,还是头一次有人说他蠢,噎得他半天没说出话来。 恰在这时,二楼一间客房的门打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出来。 陈章正与身边的中年人笑谈,看到霍晏辞,脸上的笑容当即就淡了,阴阳怪气地道:“呦,这不是新上任的霍会长吗?怎么,你也是来见苗神医的?可惜,你来晚了。” “陈章,在会长大选输给我,是你不得人心。你心中不服,大可以来找我理论,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本事?” 霍晏辞闻言,也顾不上和盛芸兮斗嘴了,抬步就迈入了门槛。 陆蓁蓁心虚地快走几步,上前提醒,“晏辞哥哥,邀请神医要紧。” 霍晏辞经她提醒,点点头,目光再度落在陈章身上:“你我的私人恩怨,容后再说。现下,只要你向蓁蓁道个歉,然后离开这里,今日的事就算了。” “道歉?霍晏辞,你当真以为我怕你呢?”陈章冷笑,跟在他身旁的小厮也都跟着笑了。 眼看霍晏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得意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其实,你想将苗神医请回去也不是不行。只需,答应我一个条件。怎么样,考虑一下?” “什么条件?”霍晏辞追问。 陈章“啪”的一下合上折扇,“你手下商队开辟的那条通往百越的商道,我很有兴趣。你若是肯将那条商道让出来,我现下就离开,如何?” “呵呵,这青天白日的,竟说起梦话来了。真让给你,你吃得下吗?” 霍晏辞心中疑惑,商道才开通不久,陈章这厮是怎么知道的? 还狮子大开口? 陈章见他不允,倒也没生气,退而求其次,“行,我可以不要那条商道,但接下来你与百越那边的生意,陈家也要参与进去。届时盈了利,五五分成。怎么样,不算为难你吧?” 陆蓁蓁轻轻扯了扯霍晏辞的袖子,小声道:“晏辞哥哥,老国公那边还等着呢,要不……” “霍家的事,还轮不到他做主。” 盛芸兮适时开口,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陈章直接看傻了眼。 如此气质脱俗的美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霍晏辞见他直勾勾地盯着盛芸兮看,不悦地扬声,“看什么看?再看,把你这双招子挖出来!” 盛芸兮没想到他会维护自己,多看了他一眼,继而望向楼上的陈章,眼神平静凛寒。 “小子,你姓陈?陈浩渺是你什么人?” “大胆,谁准你直呼我曾祖父的名讳?” 陈章怒喝。 曾祖父? 还真是冤家路窄。 盛芸兮微微拧眉,“这么大声做什么,我的耳朵又不聋。没想到,陈浩渺那个胆小怕事的东西,居然能生出你这么个恶霸后辈来,胆子倒是见长。他人呢?叫他来见我。” “你……我看你真是活腻了!你们几个废物,愣着做什么,将这个小娘皮给老子抓过来!” 陈章一挥手,他带来的侍卫呼啦啦围上来一群。 霍晏辞一看这架势,也跟着吩咐道:“他们若是敢过来,统统打出去!” “上!” 陈章的人应声冲下楼梯。 争执间,陆蓁蓁故意惊叫了一声,朝着霍晏辞扑去,“晏辞哥哥!” “别怕,躲在我身后。” 霍晏辞挺身护住她,下令让侍卫上前抢人。 混乱中,陆蓁蓁时不时就吓得惊声尖叫,惹得盛芸兮很是不悦。 如此胆小,怎配嫁入将门? 稍一分心,就感觉到一阵拳风,有人要趁机下黑手。 正当她要移步躲开时,霍晏辞挡在了她前头,被人一拳打中左眼,登时成了乌眼青。 “嘶!都什么时候了,还发呆?后边去,别在这儿拖后腿!” 霍晏辞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头晕目眩。 心道:亏大了,早知道应该多带点人来。 盛芸兮看向他的眸光深了几分。 心说人虽然蠢,好在心肠不坏,也算有一颗赤子之心。 陆蓁蓁见霍晏辞护着她,心头嫉恨,故意暴露自己,害得霍晏辞又挨了一下。 “哎呀,晏辞哥哥,你没事吧?” 陆蓁蓁惊叫,挑衅地朝着盛芸兮那边瞥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得意的浅笑。 见陈章的人打了过来,她转了转眼珠,冲到霍晏辞身前。 挡住他,“不许碰晏辞哥哥!” 千钧一发之际,刚刚还在一旁看戏的盛芸兮一个箭步上前,扣住了一名准备行凶的侍卫。三两下打掉了他手中的匕首,又把陈章手底下的那几个侍卫打趴在了地上。 然后拍了拍手,一把将霍晏辞拉到身后,“站远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第006章 用藤鞭抽他 “你……你怎么这么说话?”陆蓁蓁瞪向盛芸兮。 可恶,怎么哪里都有这个女人? 坏她的好事。 楼上,陈章看到这一幕,偷偷打开藏在袖中的瓷瓶,悄无声息地放出一只小虫。 眼神阴狠。 盛芸兮眯了眯眼,扬手间,小虫已被她一把抓住。 陆蓁蓁看她抬手,还以为她要打自己,下意识躲避,埋进霍晏辞怀中,“晏辞哥哥,你看她!” 盛芸兮冷笑,“你想让他看什么?怎么,想挑拨离间?不会武功也敢往前冲,你是想帮他,还是嫌他死得不够快?” “我没有。”陆蓁蓁委屈巴巴,眼泛泪光,紧紧揪着霍晏辞的衣襟。 霍晏辞见她羸弱地躲到自己怀里,勾起了他身为男人的保护欲。 瞪向盛芸兮,“够了!别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蓁蓁也是你能骂的?” 盛芸兮凉凉睨他一眼。 那双清冽如溪的瞳眸,盯得他的心脏没来由地一颤。 霍晏辞气息一滞,鼓足勇气挺了挺胸,告诫道:“你……你别太过分。” 该死,自己怎么会有点心虚? 楼上,陈章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带来的侍卫都倒在了地上。 气得他面容扭曲。 不知怎么的,霍晏辞的心里竟有点暗爽,看向盛芸兮,低笑道:“做得不错。” 盛芸兮瞥他一眼,抬眼望向楼上。 “想离开这里,就把陈浩渺叫来!” 霍晏辞咳了一声。 凑到她耳边,“你认得陈章的曾祖父?他曾祖父早在三十年前就不在了。别说曾祖父,他祖父都没了,现下陈家做主的是他祖母。你让陈章把他曾祖父请来,那得去挖陈家祖坟。” “啧。” 盛芸兮咂了下嘴,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由我这个老婆子,替他管教一下这不肖的后辈子孙了。” “你……你想做什么?告诉你,别乱来!” 陈章胆寒,生怕自己跟那些被盛芸兮打得爬不起来的侍卫一样。 见她朝着楼上一步步走来,他赶忙看向霍晏辞,“霍晏辞,合作就算了,苗神医在这里,还给你们。” 说着,他在小厮的保护下,抱头逃窜。 霍晏辞没想到他这么没骨气,说溜就溜,想叫侍卫抓住他。 盛芸兮拍了下他的肩膀,“不要节外生枝。” 目前虽然还有很多情况不明,但陈家不容小觑,不宜硬拼。 更何况,这里头还牵扯到皇家。 她才刚刚回来,有些事不急于一时。 霍晏辞下意识地放弃了抓人的想法,点点头,朝着楼上走去。 陆蓁蓁自认得霍晏辞以来,还从未见他这么听一个人的话。 他是个极有想法的人,若是他不赞同,就是他爹的话,他都不见得会听。 怎么会这么听这个女人的话? 不行,看来她要加紧速度了,不能真的让她坏了自己的事。 请苗神医上门的路上,陆蓁蓁好不容易找到与霍晏辞独处的机会,佯作不经意地打听,“晏辞哥哥,那位姐姐究竟是什么人?你为何要听她的?” “谁说我要听她的!” 霍晏辞挺了挺胸,浑身紧绷,急于证明自己。 不能让蓁蓁小瞧了他。 解释道:“她就是我祖父的一个远房亲戚,辈分比较大而已。临出来时,祖父让我照顾好她,我只是不想祖父他老人家操心。” 话落,他转移话题:“蓁蓁,今日之事多谢你。要是苗神医真的能医好我祖父的病,你今后就是我们一家的恩人。” 陆蓁蓁的笑容有些勉强,“别这么说,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希望接下来的事,别再出什么纰漏。 一向精明的霍晏辞,现下满心都是祖父,压根没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等一行人回到镇国府,他一刻都不想多等,带着那位苗神医就往内宅走。 走到半路,盛芸兮抬手拦住他。 “等一下。神医一路长途跋涉,刚刚又经历了一场惊吓,想来是累了。不如先叫人带神医稍事休息,等休息好了再为你祖父医治。” “那怎么行?”陆蓁蓁和霍晏辞异口同声。 盛芸兮凝着两人,“为何不行?” “祖父那边还等着医治呢。”霍晏辞不明白她为何阻拦。 好不容易压下的怀疑又开始冒头。 陆蓁蓁担心迟则生变,在一旁帮腔:“这位姑娘,老国公病重,耽搁不得,麻烦你让开。若是耽误了老国公的病情,你怕是承担不起。” “我承担得起还是承担不起,与你何干?” 盛芸兮没有再理会她,而是看向霍晏辞,“你祖父交代过你什么,你可还记得?” 霍晏辞想起临出门时,祖父曾交代过,一切听盛芸兮调遣。 可凭什么? 她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女子,口口声声说自己是他们霍家的老祖宗? 简直可笑。 蓁蓁受尽委屈才助他请到神医,若是不带着神医去给祖父医治,岂不是辜负了她的一番心意? 而且,神医都请来了,为何不让他将神医请进内院? 难不成是心虚? 霍晏辞越想越不放心,脸上的神色从犹疑变得坚定,看向盛芸兮:“你让开。” “来人!” 盛芸兮眼看说不通,也懒得再跟他浪费口舌。 被霍准派来保护她的影卫现身,她当即吩咐:“将神医和这位陆小姐请到偏厅休息。” “晏辞哥哥,你不是说,她只是一房远亲吗?你不会听她的吧?” 陆蓁蓁扯了扯霍晏辞的衣袖。 霍晏辞觉得没面子,心里又气又恼。 但他不敢反驳盛芸兮。 一是,他身边的人,没有人是这些影卫的对手。 二是,他不敢违背祖父的话。 一张脸憋得通红,却只能咬牙附和盛芸兮:“蓁蓁,你先带苗神医去稍事歇息。稍等一下,我先去禀报祖父。” 陆蓁蓁瞠目,没想到霍晏辞竟真听她的。 这个女子究竟是何人? 看来,肯定不是霍晏辞说的那么简单。 虽然满心不甘,可关键时候,陆蓁蓁也不想节外生枝,只能转去偏厅。 离开时,眼底满是不甘。 盛芸兮见霍晏辞还不算没脑子,问他:“你与陆蓁蓁是怎么回事?” “我们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过问。别以为祖父偏向你,你就能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他大小也是个商会会长,更掌管着潇湘阁和整个霍家的情报组织。 怎么能被一个女子唬住? 盛芸兮见他一副不服的架势,朝着身后的影卫伸手,“藤鞭拿来。” “你要做什么?” 霍晏辞脊背一紧,一边往主院走一边警告:“这里可是镇国府,别以为我真怕你!” “啪!” 盛芸兮从影卫手中接过藤鞭,扬手朝着院中的水缸甩去,水缸发出“嗡嗡”的低鸣。 藤鞭浸水后,变得更为柔韧。 再次砸下,登时尘土飞扬,在石砖上砸出一条不大不小的裂纹。 霍晏辞见她居然来真的,吓得两腿打颤,大喊了一声“疯子”,踉踉跄跄地往主院跑去。 第007章 祖父,您怎么还偷袭? “薛爷爷,救命!那女人疯了!” 薛林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见霍晏辞活像被鬼撵似的,沉下脸道:“三少爷,家主还病着,你在这里大呼小叫,成何体统?” “薛爷爷,她要用藤鞭抽我!” 霍晏辞脑中对藤鞭的记忆,还停留在少时,第一次做买卖的时候。 他爹一直希望他能从军,和二哥一样进军营历练。 可他志不在此。 为此,他们父子俩没少争吵。 见他居然偷偷去做买卖,他爹气得狠了,就用藤鞭抽了他一顿。 那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尝试了。 薛林没想到这位三少爷,居然把芸姨气得请了藤鞭,那可是霍家的家法。 忙问:“你做了什么?” 这要是让家主知道,非气出好歹不可。 霍晏辞想起祖父对自己的交代,哪敢说实话,眼神闪烁道:“我什么都没做。” 话音还没落下,一鞭子就抽在了他的背上。 价值千金的云锦长袍响起“刺啦”一声,当场裂开了一道大口子。 白皙的脊背瞬间多出一条血痕。 疼得霍晏辞差点跳起来。 “啊!” 他价值千金的云锦,就这么毁了,那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芸姨,息怒。” 薛林到底心疼小辈。 他担心这边动静大了,惊动屋里的家主。 忙拦住盛芸兮挥舞过来的鞭子,小心地问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可是他做了什么错事,才惹得您发这么大的火?” “被人当成棋子利用却浑然不知,还与兄长的未婚妻暧昧不清,难道不该打?” 盛芸兮没想到,霍家的子孙居然会出现这么一个糊涂东西。 被人耍得团团转还不自知。 霍晏辞听了却不服,梗着脖子,“你说谁把我当成棋子?蓁蓁吗?不可能!你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蓁蓁不是你这种居心叵测的人!” “混账东西,你说谁居心叵测呢?” 霍承煦听到动静走到门口,气得浑身哆嗦。 盛芸兮担心他再气出个好歹,赶紧过去安抚,“别生气,这种糊涂东西,娘亲替你教训。” “娘亲,都是儿子的错,平日里太纵着这些小兔崽子了,让您跟着操心了。” 霍承煦惭愧。 霍晏辞瞪大双眼,“祖父,您可是我的亲祖父,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孙儿做错什么了,您居然帮着她?她可是用藤鞭抽了孙儿啊!” “你还不知错,是吗?影十三。”盛芸兮把身边的影卫唤出来,“告诉他,那位苗神医是谁的人?” “苗神医是二皇子的人。”影十三一板一眼地禀报。 霍晏辞愣了一下,嗤笑,“不可能。蓁蓁请的神医,怎么可能是二皇子的人?” 近两年来,几位皇子为了争夺储君之位,明争暗斗越来越激烈。 许多朝臣被逼站队。 他们镇国府一向中立,不参与皇子们的斗争,先后拒绝了几位皇子的招揽。 宸妃来自簪缨世家的陈家,母族势力强横,与皇后分庭抗礼。 现如今,圣上宠信陈家,陈家更是如日中天。 旁人若是遭到拒绝,或许不会做什么,但宸妃和二皇子,却会疯狂地排除异己。 也因此,他们与宸妃和二皇子一派向来不和。 之前竞选商会会长的时候,陈章没少在暗地里给他使绊子,两人就此结仇。 蓁蓁被陈章欺辱,皆是因为他。 倘若苗神医是二皇子的人,陈章为何要跟他争夺,岂不是多此一举? 盛芸兮见他不信,朝他招招手,“来,你过来。” “我不过去!” 明知道过去会被抽,他又不是贱得慌。 身上的这套云锦已经废了,损失惨重,他可不想再白白挨一顿打。 谁知躲过了那边,没躲过这边。 祖父不知何时走了出来。 抄起拐杖就往他身上打,“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跟你曾祖母说话呢?” “祖父,您怎么就认准了她是曾祖母呢?您瞅瞅她这张脸,明明看着比我还小。您思念双亲,孙儿能理解,可也不能拉着我们乱认老祖宗啊!” 霍晏辞被打得嗷嗷叫,什么形象都没了。 霍承煦一边气喘吁吁地追,一边朝他身上打,“反了你了,是吧?” 两人围着盛芸兮跑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盛芸兮实在忍不了了,一把按住霍承煦的拐杖,“行了,别跑了,头都被你们转晕了。你跟一个小辈计较什么,都多大岁数了,也不怕闪了腰?” “娘亲,您别拦我,我今天非好好教训这小兔崽子一顿不可。” 霍承煦撸起袖子就要追。 盛芸兮拦住他,转头看向对面的霍晏辞,“小子,我不打你,你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还不滚过来?”霍承煦瞪眼。 霍晏辞知道躲不过,做好了再被抽一顿的准备,慢慢往前挪。 盛芸兮当着祖孙二人,展开一个布包。 里面是一只通体黑色的小虫。 小虫带翅膀,翅膀在阳光下呈现出点点金色,瞧着有些诡异。 正是她在桃源居抓住的那一只。 “这是什么?” 霍晏辞从十几岁就开始接触做生意,成为皇商后,更是经常与各国的商人打交道,见过的新奇玩意数不胜数。 东宸以外的活物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这么怪异的。 小虫的嘴上带钩刺,光是看着就吓人。 盛芸兮瞥他一眼,“这小虫是一种蛊虫,名叫噬金蛊。它虽然不食黄金,却十分喜欢黄金的味道。等它钻进你的皮肉里,只需几日,就会把你啃得只剩下一张皮。” “你……你少吓唬我!”霍晏辞打了个寒颤。 盛芸兮冷笑,“真该让你尝尝它的厉害。难道你就没发现,陈章、苗神医和陆蓁蓁的腰间都戴着香囊吗?那飘出的异香,一般无二,分外好闻?” “这算什么?谁不戴香囊?” 霍晏辞细细回忆了一下,发现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但他不愿多想。 嘴硬道:“东宸贵族,习惯在腰间佩戴香囊的不在少数,这能说明什么?香气一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你该不会是嫉妒,想说蓁蓁和陈章也是一伙的吧?” 蓁蓁绝不是那种心机深重的女子。 “混账东西,你说谁嫉妒?你曾祖母生得花容月色、沉鱼落雁,会嫉妒那个姓陆的小丫头?” 霍承煦说着,手中拐杖结结实实打在他的后腰上。 霍晏辞疼得龇牙咧嘴,“祖父,您怎么还偷袭?” 他一边躲一边还不忘还嘴,“她不是嫉妒蓁蓁是什么?蓁蓁温柔善良,为了给您请神医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对蓁蓁横挑鼻子竖挑眼,您还向着她?您是不是病糊涂了?” “我打死你这个混小子!” 霍承煦再次举起拐杖。 盛芸兮拦住他,“好了,别打了。” “看,她自己都心虚了。” 霍晏辞整了整衣袖,心里盘算着待会儿买点什么哄陆蓁蓁开心。 盛芸兮见他听不进自己的话,沉声道:“你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第008章 乖乖跪下,叫一声老祖宗 霍晏辞一怔。 “打赌?也不是不行。但你得能拿得出筹码。” “可以。我们就赌十日内,那位苗神医一定会有所动作。若是十日内,他安守本分,算你赢,你说怎样就怎样。可若是我赢了,你得乖乖跪下,叫一声老祖宗。今后还要听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得往西。” 盛芸兮之所以怀疑那个苗神医,并不仅仅是因为噬金蛊和香囊。 还有一个最关键的点。 当年,宫中有一位太医,就姓苗。 那位苗太医本事了得,进宫短短半年,就得到了贵妃的信任。 那时贵妃和陈家送进宫的淑妃,是宫中最得宠的两位妃嫔,两人几乎同时有孕。 可以说,谁先生下皇子,谁就最有可能成为未来的皇后。 贵妃先一步生产,且是男婴,可偏偏生下来就是死婴。 一开始,没人怀疑是那位苗太医动的手脚。 直到贵妃求到夫君那里。 贵妃出身将门,是婆母的侄女,也就是夫君的表妹。 夫君一番调查,好不容易才发现苗太医与陈家的关系。 原本他们要将此事呈报给皇上,谁知那位苗太医却先一步自尽,证据也皆被销毁,最终死无对证。 之前的噬金蛊,让她想起了这段往事。 仔细想来,如今的情况,竟与当年有种惊人的相似。 开始怀疑后,她就命影十三查过那位苗神医,果然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所以才会断定他与二皇子有关。 可惜霍晏辞全然不知内情,一心觉得自己赢定了。 心想着等赢了,就把这个女骗子赶出镇国府,免得她继续蒙骗祖父。 届时愿赌服输,祖父也说不出什么,有利无弊,一劳永逸。 两人商定后,盛芸兮就陪着霍承煦回了房间。 一回到屋里,霍承煦就一阵头晕目眩。 心说:完了,还是太逞强了。 早知道刚刚不追那个小兔崽子了。 可又不想在娘亲面前丢脸。 要是连自己的孙子都教训不了,娘亲会不会觉得他很没用? 盛芸兮见他脸色泛白,额头浮起一层薄汗,当即给他诊脉。 不用他多言,就拿出银针扎了两针。 叮嘱他,“药还要按时喝。待会儿那个苗神医来了,你不要露出马脚。他说什么,你都顺着便是。其他的,不必你操心。” “娘亲,您……” 这时就剩他们母子二人了,霍承煦有一肚子的话想问。 或许是心里的疑问太多,一时反而不知该从何问起。 盛芸兮大概能猜出他的心思,主动道:“你不必问了,你想问的事,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既然老天爷让我重活一次,我就不能浪费这次机会。当年,娘亲离开的时候,你才四岁。娘亲错过了你的成长,错过了你娶妻生子,欠你太多。” “娘亲,您别这么说。对孩儿来说,能在活着的时候再见您一面,已经知足了。就算现在闭眼,也没有遗憾了。” 霍承煦说着,又忍不住呜咽起来。 盛芸兮瞪他,“又胡说。你娘还好好的,怎么可能让你走在前头?只要你好好服药,过不了多久,保准你生龙活虎。” 母子俩正说话,得到消息的霍准赶了过来。 拧着霍晏辞的耳朵走进来,“祖母,听说这个逆子顶撞您了?是孙儿教子无方,请您责罚。” 说着,把手里的藤鞭呈上去,一副认打认罚的模样。 霍晏辞想把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爹,轻点,耳朵要被揪下来了!难不成,您也中邪了?” 他想来想去,怎么都觉得祖父认娘的事匪夷所思。 现下看来,祖父和他爹怕是都中邪了。 霍准扬起手要打。 霍晏辞不服地瞪回去,“您打,干脆打死我好了!反正娘死得早,您心里只有大哥,一向瞧不上我这个儿子。我就是做得再好,您也觉得有辱门楣。” “你!” 霍准想起亡妻,心中一痛。 盛芸兮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色,接过藤鞭抽在霍晏辞身上,“跪下!” “你我的赌局还没完,你凭什么动手?” 霍晏辞不觉得自己有错,更何况教训他的人是盛芸兮。 他心里更加不服。 盛芸兮却不管那么多,一脚踹在他的膝窝上,迫使他跪下。 霍晏辞只觉得膝盖都要碎了,嘴上还不认输,“跪就跪,你又动手又动脚的做什么?” 说着,他挺了挺胸,一脸倔强。 盛芸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叫你跪下,不是跪我,而是跪你父亲。据我所知,你接手了潇湘阁,是也不是?” 霍晏辞抬眼瞪她,“是又如何?” “你以为没有你爹的支持,你能顺利接手吗?霍家的情报网,又岂会随意交付?若真如你所说,你爹的心里只有你大哥,你根本不可能接手潇湘阁。” 没人比盛芸兮更清楚,潇湘阁意味着什么。 潇湘阁的阁主,与霍家家主,地位不分上下。 若不是煦儿有意将家主之位和潇湘阁主传给长子,这两个最重要的位子,又怎会落在霍晏清和霍晏辞的身上? 可以说,霍准不点头,霍晏辞根本无法接手潇湘阁。 他哪里是瞧不上这个儿子,分明就是十分看重。 可霍晏辞一直以为,他能接手潇湘阁,是因为他竞争到了商会会长的位子,得到了祖父的认可。 从未想过,这其中还有他爹的首肯。 此时听了盛芸兮的话,霍晏辞心内巨震,向霍承煦求证,“祖父?” “你曾祖母说得对。” 霍承煦没想到,原来孙子的心里一直对他爹有怨。 是他疏忽了。 霍晏辞动了动嘴,再看向霍准时,神色复杂,“爹……” “别叫爹,我不是你爹。” 霍准心里压了太多的东西,酸涩难当。 眼看气氛越来越压抑,盛芸兮嫌弃地睨着霍晏辞,“行了,别在这里碍眼了。去换件衣裳,把那位苗神医请过来。” 说着,抛给他一个瓷瓶。 霍晏辞下意识接住瓷瓶,拿在手里看了看,“这是什么?” “毒药,敢用吗?” 盛芸兮凉凉地睨着他。 霍晏辞被噎了一下,没好气地反驳,“这里是镇国府,我还能怕了你不成?” 用就用,他就不信她真敢在这里对自己下手。 上完药换好衣裳后,他就将苗神医和陆蓁蓁带往了后宅。 三人进门时,薛林和霍准仍旧守在一旁。 霍承煦则按照盛芸兮所说,躺在床上,装出一副重病的模样,想试试这位神医的深浅。 苗神医上前诊脉,捋了捋胡子对霍准和霍晏辞道:“老国公的病情有些复杂,我这就开张方子,让他吃上些时日。五日内,应该就会有所好转。” “那就麻烦神医了。” 霍晏辞见父亲和薛爷爷他们的态度都不太热络,只能主动一点。 开完方子后,就让霍总管就带着苗神医下去歇息了。 紧接着,他又看向陆蓁蓁,“这次的事还是要多谢你,等祖父的身子好些,我便亲自上门向你致谢。正好,也有日子没有去拜访陆爷爷和伯父了。” “晏辞哥哥,你我之间还需要讲究这些虚礼吗?这段时日,就让我留下陪你吧?” 陆蓁蓁看了眼和霍准站在一处的盛芸兮,心中升起不小的危机感。 在她看来,霍家大爷不苟言笑,冷硬如铁,每次与他对视上都有种深深的压迫感。 可这样一个人,竟会与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小辈谈笑风生。 也不知他们在说什么。 “蓁蓁?” 霍晏辞见陆蓁蓁一直盯着父亲那边,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忙扬声唤她。 陆蓁蓁被吓了一跳,心虚之下笑容勉强。 霍晏辞不由回想起盛芸兮说过的那些话,心下一沉,第一次对她起了疑心。 第009章 今后,潇湘阁由我掌管 陆蓁蓁见他盯着自己,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整理好思绪,讪笑着握住他的手。 “晏辞哥哥,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我知道,这会儿正是你需要人陪伴的时候。你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直到老国公的情况稳定下来,我再离开。” 霍晏辞闻言,刚升起的疑心又压了下去。 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草率。 蓁蓁如此善解人意,又是帮他请神医,又是陪着他,他怎么能轻易怀疑她的用心? 属实不该。 忙扬起笑脸,“蓁蓁,谢谢。你若是愿意住下,我当然是乐意之至。走吧,我带你去……” 话还没说完,盛芸兮就开口打断了他。 “小子,你过来,陆小姐想留下,自有管家为她引路,用不着你去。” 霍晏辞十分不喜这种被人压制的感觉。 可眼瞅着父亲朝自己这边望来,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勉强点点头,转头对陆蓁蓁道:“蓁蓁,你先去休息,待会儿有空了我去寻你。” “好。” 陆蓁蓁又朝着盛芸兮那边看了一眼,眼神中有忌惮也有挑衅。 待她走后,霍晏辞朝盛芸兮伸出手,“刚刚苗神医开的方子呢?” 盛芸兮看他一眼,把方子递给他。 霍晏辞接过收好,“接下来,抓药煎药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由我亲自盯着。” 他倒要看看,有他全程盯着,她还怎么做手脚。 等祖父喝下药,病情有了好转,他赢下赌约,就光明正大地把她撵出镇国府去。 谁知想得挺好,抓药的时候却遇到了麻烦。 他跑遍了整个京城的药铺,也没能买到方子上的天麻。 霍晏辞直觉这件事不简单,当即派人全城采购,发现满京城的天麻都被人给买走了。 连黑市都给买空了。 气得他直咬牙,“查,我倒要看看,是谁买走了那么大量的天麻。” “回府。” 虽然刚与祖父吵过,但什么事重要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当务之急,是弄到天麻。 如果从外头往京城调货的话,至少需要好几日,最好是能从太医院拿到天麻。 回到镇国府,霍晏辞就直奔霍晏清的院子。 走到半路遇见陆蓁蓁,他步履匆匆地上前,“蓁蓁,你怎么在这儿?” “有些担心你,就想着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陆蓁蓁是特意守在这里的,自然不会轻易让他过去。 霍晏辞倏然想到,大哥虽官拜大理寺卿,可官声实在是不怎么好,在太医院未必能说得上话。 但陆家不一样,蓁蓁的兄长是御史中丞,说不定更能帮上忙。 于是他开口道:“蓁蓁,眼下的确有件事要麻烦你。” “什么事?晏辞哥哥,你说就是了。但凡我能帮上忙的,定然义不容辞。” 陆蓁蓁的小脸上满是坚定,看得霍晏辞十分动容。 他激动地一把握住陆蓁蓁的手,“蓁蓁,你对我的情意,我心里很清楚。你放心,等祖父的身体大好,我定不负你,定然给你一个交代。” “你要给谁交代?” 盛芸兮默默在一旁看了半天。 原本还想看看他会如何处理,见陆蓁蓁三言两语就说得他感激涕零,简直没眼看。 她十分怀疑,这真的是她和惊澜的子孙后代吗? 怎么会如此蠢笨? 天下间哪有如此巧合的事,他前脚遇到麻烦,后脚就有解语花主动帮忙? 分明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了。 霍晏辞没想到盛芸兮竟然在这里,想到她不喜蓁蓁,下意识将陆蓁蓁挡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她:“我们说话,你在这里偷听,不太合适吧?” 还好,她没带着那条藤鞭。 不然再把自己身上这套打坏了,那可就赔大了。 看来,还得想法子赢了那个赌约,让她把衣裳的钱赔回来才行。 长到这么大,他还从没做过亏本的买卖,不能折在这里。 陆蓁蓁看出霍晏辞对这个“表妹”的态度,似乎并不热络,心里稍微舒坦了一些。 忙趁热打铁,帮衬着道:“是啊,这位姐姐,你既然借住在镇国府,总该懂得应有的礼数。你这样偷听,传扬出去,对你的名声也不太好。” “影十三,把这位陆小姐送回院子。” 盛芸兮不想跟一个小丫头逞口舌之争,先收拾自家的蠢重孙要紧。 陆蓁蓁没想到她居然没有接招,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就想拒绝。 可还没等她向霍晏辞开口求助,影卫就亮出了随身的兵刃。 尽管那把剑并没有完全脱离剑鞘,但霍家影卫的名号她是听过的,自然不敢挑衅。 只得眼泪汪汪地看着霍晏辞,希望他能替自己说话。 霍晏辞的确想,但一对上盛芸兮那双冷厉如冰的眼神,那到嘴边的话就又咽了回去。 转而看向陆蓁蓁,“蓁蓁,你先回去,我待会儿去寻你。” “那你待会儿一定要来。” 陆蓁蓁被影卫“送回”了院子。 等她走后,盛芸兮看着霍晏辞,“刚刚,你是准备让陆蓁蓁帮你寻找天麻?你可有想过,倘若她寻到了,你该如何回报她的大恩?” “你怎么会知道……” “你想问,我怎么会知道你在寻找天麻?我觉得以你目前的能力,没资格统领潇湘阁。今后,潇湘阁由我掌管。” 盛芸兮话音未落,霍晏辞就瞪大了双眼。 “什么?” 他不过就是出去了一趟,怎么潇湘阁就易主了? 霍晏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自曾祖父创立潇湘阁,发展霍家的情报网以来,还从未出现过中途撤换阁主的事。 他顿时也顾不上天麻了,大步流星地朝着主院行去。 准备讨个说法。 “祖父,您不是说把潇湘阁交给我吗,怎么又给了她?” 霍晏辞走进屋里,就见祖父、薛爷爷和父亲都在。 三人不知在商讨什么,居然没有人理他。 可是当盛芸兮走进来后,三人齐刷刷地望向了门口,一个个态度殷勤。 霍晏辞顿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外人。 霍承煦见他瞪大双眼,一副难以置信的憋屈样儿,觉得自己之前答应把潇湘阁交给他,实在是太草率了,幸好有娘亲在。 哼道:“你还好意思问?交给你,指不定哪天霍家易主了都不知道。” “祖父,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孙子?” 明明之前还说看好他的,怎么一转眼就嫌弃起他来了? 霍承煦:“我倒希望你不是我亲孙子,免得我跟你一起丢人。” “……” 霍晏辞被怼得无语。 盛芸兮看向霍准,“记得,熬药的时候派人看着,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从明日开始,无论谁问,都说煦儿的病已经有了起色,一日比一日好。相信用不了几日,对方必然会有动作。” “你怎么知道?难道是查到了什么?”霍晏辞下意识追问。 盛芸兮睨他一眼,“赌约的事,你若是现下反悔还来得及。怎么样,要放弃吗?” 第010章 霍家要易主了 “想让我放弃?你休想!” 霍晏辞心里憋着一口气,想着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把她赶出镇国府。 届时,看她还如何嚣张。 可转念想起药材的事,他看向霍准,“等等,还不能煎药呢,神医开的方子里,还少着一味天麻。” “你祖父不用神医开的药。” 祖母医术高超,远非那个苗神医可比。 昨晚,晏清已经拜托太医院的太医查验过,祖母开的那张方子,十分玄妙。 叫一众太医争相传看。 要不是祖母千叮万嘱,不准他们张扬,这会儿镇国府的门槛估计要被那些上门拜访的太医踩烂了。 父亲的病已经十拿九稳,痊愈只是早晚的事。 可惜这傻小子一心相信那个苗神医,输掉赌约是迟早的事。 霍晏辞一听不用神医开的方子,当即反对,“怎么能不用?耽误了祖父的病情如何是好?” 霍承煦不悦地瞪他一眼,“哼,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这世上,要论医术,谁能比得过你曾祖母?” “祖父,您当真就这么信任她?” 霍晏辞不懂。 霍承煦挺了挺胸,自豪地抬着下颌:“当然。” 盛芸兮瞥了儿子一眼,心中熨帖,嘴上却道:“低调点。医术一道,从来都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我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别教坏了孩子们。” “娘亲,您在我心里,就是这天下一等一的神医。” 霍承煦夸完,还不忘看向薛林和霍准,“你们说,是不是?” 眼见那两人也跟着点头,霍晏辞觉得他们都中邪了。 看来还是得去找大哥商议一下。 不然,以祖父和父亲他们对盛芸兮的信任和看重,挡不住再过不久,霍家就真的要易主了。 偏院里。 陆蓁蓁被“请”回院子后,就一直心神不宁地走来走去。 越想越觉得那个盛芸兮邪门。 之前在桃源居时,几次三番坏她的好事,原以为进了镇国府,一切都会按照计划进行。 谁知,霍晏辞都要向她求助了,半路她又跑出来坏事。 不行。 她不能在这里傻等,必须主动出击。 思忖了片刻,她叫来芷兰,“你拿点碎银子到府里去走动走动,打探一下那个盛芸兮的虚实。特别是,她与府中众人的关系。” 芷兰点点头,转身往外走去。 没一会儿,快步走进屋来,对陆蓁蓁道:“小姐,打探清楚了。那个盛芸兮并不是三少爷的表妹,下人也说不清他们是什么关系。只知道,老国公和大爷他们,都特别看重她。还有件事,有人看到,她动手打了三少爷。” “什么?怎么可能?” 陆蓁蓁第一反应是不相信,“你可都打听清楚了?” “打听清楚了。起初,奴婢也觉得不可能,三少爷可是大房的嫡子,可……” 芷兰也觉得匪夷所思。 但是问过的下人都那么说,还说老国公和大爷都站在盛芸兮那边,由着她教训三少爷。 陆蓁蓁本就忌惮盛芸兮,这下更担忧了。 她思来想去,对芷兰吩咐道:“去,找一下苗神医,将最好的伤药取来,我要去看看晏辞哥哥。” 若是他真的挨了打,那正是她表现的机会。 说不准,趁机还能让他远离那个盛芸兮。 霍晏辞离开主院后,准备去小佛堂寻霍晏清。 知道他平时都会在里头抄写佛经,静心。 可刚走到半路,陆蓁蓁带着芷兰迎了上来。 霍晏辞停下脚步,“蓁蓁,你不在院中等我,怎么出来了?” “晏辞哥哥,听府中的下人说你受伤了?伤得重不重?我这里有伤药,你跟我进院子,让我帮你上药吧?” 陆蓁蓁拉起他就走。 霍晏辞想抽回手,又不忍拒绝她的一番好意。 可他是个男人,被一个女子打得浑身是伤,要是被蓁蓁看到,他的面子往哪里放? 更何况,蓁蓁与二哥早有婚约,就算为了她的闺誉着想,也不能去她的院里,让她给自己上药。 于是,走到院门口他就止住了脚步,趁机收回手道:“是谁在你面前乱嚼舌根?我身边一直有侍卫跟着,怎么会受伤?蓁蓁,以后别听那些下人乱讲。” “没受伤?下人明明说那个盛芸兮用藤鞭……” 陆蓁蓁还想拉他进去。 霍晏辞板住脸,“蓁蓁!我都说没受伤了,难道你还不信我的话吗?你快回去好好歇息,我还有事要办,等有空了再来寻你。”话落,他转身就走,没有再给陆蓁蓁拉住他的机会。 芷兰望着他脚步匆匆的背影,有些懊恼地道:“难道,三少爷没受伤?是奴婢听错了?” “不。” 恰恰相反。 走得这么着急,分明就是心中有鬼。 陆蓁蓁又绞紧了手中的帕子,觉得有些事或许不能再拖了。 迟则生变,还是早点生米煮成熟饭为好。 思及此,她掏出一锭银子给了芷兰,“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等稍晚一点,去把三少爷请到我的院中来。要是他找借口不肯来,你就说我身子不适。” 今晚,必定要把他拿下。 芷兰听命离开。 备好酒菜后,就去了霍晏辞的院子。 结果却扑了个空。 正打算回去复命,就见盛芸兮迎面走来,她垂着头打算绕过去。 盛芸兮叫住她,“慢着。” 芷兰咬着唇顿住脚步。 盛芸兮看向她,“你不在院中伺候你家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芷兰欲言又止,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 恰好这时,陆蓁蓁走了过来。 抢先一步道:“我们来做客,便是这府中的客人。晏辞哥哥都没拘着我,姑娘是不是管得太宽了?芷兰,过来。” 芷兰见自家小姐来了,心下一松,抬起头附和,“不错,我家小姐是这府中贵客,小姐让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影十三,去将三少爷请过来。” 盛芸兮吩咐影卫。 陆蓁蓁的眼底闪过一抹轻蔑。 还以为她有什么招数,原来也不过就是向男人告状。 比起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程咬金”,她与霍晏辞的关系可近多了。 真要论告状,自己绝不会输给她。 另一边,霍晏辞刚走进小佛堂,还没见到人,影十三就来了。 听说蓁蓁和盛芸兮碰到了一起,他揉了揉眉心,被打的后背又开始火辣辣地疼。 院外不远。 陆蓁蓁一看到他过来,就先一步扑进了他的怀中,哭诉道:“晏辞哥哥,我留在这里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要不,你还是送我回去吧,免得连累了你。” “这是怎么了?” 霍晏辞没料到她会扑过来,一下子没躲开。 见盛芸兮凉凉地睨着他,忙快速往后退了两步,和陆蓁蓁拉开距离。 陆蓁蓁没想到他会退后,差点栽倒。 尴尬地理了理衣袖,用帕子抹泪道:“我只是想叫你去院中坐坐,谁知这位姑娘……” 她故意装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哭得梨花带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霍晏辞下意识地要为她说话,可看到盛芸兮腰间的藤鞭,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转而对陆蓁蓁道:“今日不早了,不便去你那里,快回去歇息吧。这些日子,你安心在府中住着,放心,不会有人为难你的。” “晏辞哥哥,你让我回去?” 难道是瞎了不成? 没见她正被人欺负吗? 陆蓁蓁愣了愣,没想到事情没有按她所想的发展。 明明之前在桃源居的时候,还不是这样的。 霍晏辞轻咳了一声,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你们两个,送陆姑娘回去。” “等一下。” 盛芸兮冷然一笑,“陆家小姐为了请你去院中坐坐,可是费了不少心思。酒菜都备好了,你不过去,岂不是浪费了人家的一番心意?正好,我现下无事,也跟着去凑凑热闹。” 第011章 感人至深的主仆大戏 “你跟去做什么?” 简直唯恐天下不乱。 霍晏辞想到蓁蓁脸皮薄,这个时候请他到院中去,想必是有话要说,又难于启齿。 自己要是再拒绝,恐怕会伤了她的心,确实该过去坐坐。 可这盛芸兮非要跟着,算怎么回事? 陆蓁蓁没想到自己叫芷兰准备酒菜的事,这么快就传到了盛芸兮的耳中。 难不成,她一直在盯着自己? 那,自己在酒菜中下了药的事,她是不是也知情? 不行,不能让她跟过去。 好不容易才获得霍晏辞的信任,让他对自己有了好感。 若是在这会儿出了岔子,那就功亏一篑了。 一时间,心思百转,陆蓁蓁转了转眼珠,想假装身体不适。 谁知她还没趁势倒在霍晏辞的怀中,就被一只突然伸过来的手揽住了纤腰。 “怎么,陆小姐是哪里不舒服吗?正好,神医就在府中,要不要请过来给你好好瞧瞧?”盛云兮弯唇。 谁知她不笑还好,她这一笑,陆蓁蓁顿时更慌了。 不禁想:她为什么会提到苗神医? 她才不相信,这女人有这么好心,分明就是想看她的笑话。 担心将苗神医请来会横生枝节,陆蓁蓁赶忙站好,远离盛芸兮,“我没有大碍,就不用麻烦神医了。” “是吗?那就走吧。” 盛芸兮看她一眼,示意她走在前头。 陆蓁蓁边走边思忖应对的办法,可惜一段路太短,即使她已经尽量拖延,还是很快就走到了院门口。 “陆小姐,请吧?” 盛芸兮催促。 陆蓁蓁没办法再拖,只能先走了进去。 须臾,几人走到摆到酒菜的石桌前。 盛芸兮扫了眼桌上的珍馐佳肴,啧了啧舌,“还真是没少准备呢。” 说着,拿起酒壶开始斟酒。 然后将其中一杯端给霍晏辞,“不能浪费了陆家小姐的一番心意,来,把它喝了。” “等等。” 陆蓁蓁哪里敢让霍晏辞喝那杯加了料的酒,现下周围有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一旦药效起来了,她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可若是她开口阻拦,则会显得她心虚,万一霍晏辞怀疑起来,她之前做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眼瞅着陆蓁蓁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盛芸兮就猜到,自己手里的这杯酒多半有问题。 僵持之际,霍晏辞主动接过那杯酒,“不就是一杯酒吗?我喝就是。” “不能喝!” 情急之下,陆蓁蓁扬手打翻了酒杯。 酒杯应声碎裂。 酒水洇湿了地面,留下一滩黑渍。 霍晏辞被这一突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愣了愣,看向陆蓁蓁,“蓁蓁,你……” “刚刚,芷兰这丫头,好心办坏事,不小心将这壶酒给污了,不能喝了。我……我本来要责罚她的,但是念在她伺候我这么多年的份上,就算了。时间太匆忙,还没来得及换,所以这杯酒不能给你喝。晏辞哥哥,你不会怪我吧?” 陆蓁蓁是真的吓坏了,鼻子一酸就哭了出来。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芷兰见状,很有眼色地跪了下去,也跟着哭道:“都是奴婢的错,求三少爷不要责怪小姐。” 霍晏辞哪里能看得了她们这样,赶忙上前安慰陆蓁蓁,“你别哭啊,不就是一壶酒吗?不能喝,换一壶就是。我知晓你一向心善,芷兰跟在你身边那么久,你不舍得责罚她,正说明你心地善良。” 话落,又看向跪在地上的芷兰,“你也快起来吧。” “慢着。” 盛芸兮在旁边看了半天的戏,只觉得自己这个重孙真是傻的可以。 别人三两句话,居然就信了。 “影十三,你把这杯酒喝了。”盛芸兮拿起桌上的另一杯酒,递给身边的影卫。 影十三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很快,他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就烧了起来,露在外头的脖颈红得吓人。 影十三知道酒中下了顶级的媚药,本可以点穴阻止毒性扩散,但他却没有动。 盛芸兮瞥他一眼,出手点了他的穴道。 然后拿了颗解毒丹给他,“吃下去。” 影十三吞下药,拱手道:“谢主人赐药。” “告诉这小子,酒里究竟下了什么料?”盛芸兮神色凉薄,声音里泛着丝丝冷意。 影十三:“醉逍遥。” “你说什么?”霍晏辞瞠目。 身为前潇湘阁的阁主,他当然知道“醉逍遥”是一种什么样的药。 其实,刚刚看到影十三喝下那杯酒后的反应,他就已经意识到了不对,但他心里还存了一丝侥幸。 可现在影十三的话,将他心底的那丝侥幸浇灭了。 他眸光一黯,拢在袖中的双手紧握成拳,恼怒地看向陆蓁蓁,“蓁蓁,他说的……可是真的?” “不……” 陆蓁蓁猛地摇头,却不知该怎么为自己辩解。 若那三个字出自盛芸兮的嘴里,还能说她是在诬陷自己。 可偏偏是霍家的影卫说出口的。 而且她没想到盛芸兮那么狠,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叫影卫喝下了那杯酒。 她这会儿已经没心思去想,盛芸兮为何能说动霍家的影卫,为何影卫会口口声声称呼她为主人,满脑子都想着该怎么替自己开脱。如果找不到说辞,那之前的所有努力就都白费了。 关键时候,她瞥见了跪在地上的芷兰。 眸光一厉,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芷兰,你怎么能背着我在酒中下那种恶毒的药?你将我置于何地?” 芷兰直接被这巴掌打懵了。 一张小脸瞬间红肿一片。 跌坐在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忙爬向陆蓁蓁,抱住她的腿哭求,“小姐,奴婢是一时鬼迷心窍,并不是存心想害三少爷。奴婢……奴婢是觉得小姐太苦了,为小姐打抱不平,想让小姐能早些得偿所愿,所以才……” “啪啪啪。” 盛芸兮鼓掌,拍着手笑道:“真是一场感人至深的主仆大戏,那么请问,醉逍遥价值百金,一个丫环是从哪里得来的?” 霍晏辞原本都快要被说动了,听到她的话登时一个激灵。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身为新任的商会会长,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些顶级媚药有多难得。 这“醉逍遥”可不仅仅是媚药那么简单,若是他毫无防备地服下,和蓁蓁发生那种事,那他就等于成了她的奴隶。 将来只能和她…… 想到这儿,霍晏辞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他深深的看了盛芸兮一眼,目光才冷冷落在陆蓁蓁惨白的小脸上。 第012章 侮辱主母,至少掌掴二十 “蓁蓁,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晏辞哥哥,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陆蓁蓁慌极了,拉着他想要解释。 “不必说了,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真当他是傻子不成? 霍晏辞越想越糟心。 亏他还一直自诩聪明睿智,没想到竟然被人这么算计,真是应了那句“聪明反被聪明误”。 最让他接受不了的是,这一切都被盛芸兮看了个正着。 真是跳进河里淹死自己的心都有。 当即吩咐侍卫,“来人,将陆小姐送回陆家。” “晏辞哥哥!” 陆蓁蓁紧紧抓着霍晏辞的袖子,想要挽救,“你听我说,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霍晏辞果决地抽回袖子,别过脸,“带走。” 陆蓁蓁没想到他会如此决绝,完全不给她解释的机会。 想到自己的努力可能就此白费了,她将满腔的怨愤都发泄在了盛芸兮的身上。 双眼通红地瞪着她,“都是你,你……” “小丫头,劝你慎言。 盛芸兮截住她的话头,“记住,做坏事也是需要脑子的。否则,就会如你现在这样,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今日这件事,就当给你一个教训,若再有下次,就不是赶出去那么简单了。” “你这个贱人!”陆蓁蓁这会儿已经气疯了,神色扭曲,丑态毕露。 还没等盛芸兮动手,影十三就给了她二十个耳光。 “啪啪啪啪……” 陆蓁蓁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转眼间就成了猪头。 偏偏影十三还木着一张脸道:“羞辱主母,至少掌掴二十。” 盛芸兮扬眉,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等陆蓁蓁和芷兰主仆俩被赶出镇国府,霍晏辞哼道:“你也别得意,我们的赌约还没有结果,我不见得会输给你。” “本事不大,气性还不小。” 盛芸兮不想跟一个小辈逞口舌之快,转身回自己的院子去了。 霍晏辞顿时有种一拳砸进棉花的感觉。 …… 马车上。 陆蓁蓁和芷兰颓丧地坐在里头,看着马车一路朝着陆府驶去。 芷兰不禁为自家小姐忧心,“小姐,咱们就这么回去,老太爷那边怎么交代啊?” 怕是老爷和夫人也不会放过小姐。 回想三年前,小姐还是府上最不受宠的大小姐。 既不如二小姐八面玲珑,嘴甜懂得讨老爷和夫人欢心,又不如三小姐在老夫人面前得脸。 整个府里,唯一对小姐好的,就只有大少爷。 原指望着,等小姐及笄,就可以按照婚约嫁进镇国府。 谁知她和二小姐吵了一架,被老爷禁足,竟然想不开,在夜里跳下池塘寻了短见。 那时候,芷兰觉得天都塌了。 没曾想缓过来的小姐就像变了个人,去了一趟老太爷那边后,在府中的地位就越来越高。 连一向对小姐不闻不问的老爷和夫人都有了笑模样。 可女子终究是要出嫁的。 老太爷将与镇国府的这门亲事看得极重,要是知道她们被赶了出来,婚事可能生变,她们怕是会比从前更艰难。 陆蓁蓁也想到了这一点。 好在二皇子那边对她寄予厚望,即使祖父对她失望,短时间内也不会动她。 看来,要再拿出点有用的东西作为交换了。 深吸一口气,她对芷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只要你对我忠心,将来断然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小姐放心,奴婢对小姐一片忠心,永不背叛。” 芷兰心里很明白,要想过得好,她唯一能仰仗的人只有小姐。 要不然,刚刚她也不会将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拿出一瓶上好的伤药,她凑上前道:“小姐,让奴婢帮您涂点药吧。” 陆蓁蓁点点头,想了想道:“等回到府里,我要去见祖父一面。你去找大少爷,告诉他,帮我调查一个人。” 她就不信,一个凭空冒出来的远房亲戚,能有那么大的能耐,里面肯定有猫腻。 少顷,马车停在陆府门口。 陆蓁蓁整了整衣裙,吩咐芷兰,“上前敲门。” 芷兰刚要上去,一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停在了陆府门前。 二小姐陆茵茵搀扶着陆夫人下了车。 母女二人刚刚还有说有笑,一看到陆蓁蓁主仆俩,登时收起了笑容。 陆茵茵扶了扶鬓边的琥珀夜光双蝶簪,打量着陆蓁蓁,嗤笑道:“大姐姐,这么晚了,你怎么回府来了?听说你不是跟着霍家三少爷去霍家了吗?好像还为他们霍家请到了神医?怎么这大晚上的,他也没留你住下?” “也是,哪个好人家的女儿,会在别人家留宿?” 发现陆蓁蓁的脸有点肿,她眼珠一转,看向陆夫人,“娘,您快看,大姐姐的脸……” “你这脸是怎么回事?”陆夫人拧了拧眉。 担心这个大女儿给自己招惹麻烦。 陆蓁蓁摸了摸脸,“没事,晚上用饭的时候,没注意到菜里有虾仁。” 原主对海鲜过敏,这个理由应该能蒙混过去。 陆夫人想到什么,松了口气,“以后小心点。” 她虽然并不知道,自己这个女儿与公爹那边有什么交易,但公爹那边发话了,她也不好说什么。 自打那日,自己这个女儿自戕不成被救回来后,就与他们越发生分了。 还总是时不时冒出一些惊世骇俗的言论来。 后来不知怎么在公爹面前得了脸,害得贴心的二丫头被她祖父责骂。 但碍着公爹的面,她这个做母亲的也不好多说什么,想着她若是真的能嫁入镇国府,也算一件好事。 虽说镇国府近日以来有些式微,但只要镇国公还在,镇国府就不会败落。 大女儿嫁过去,说不定还能捞些好处回来。 今日,宸妃娘娘的妹妹荣国夫人设宴,她带着二女儿一起过去,几位夫人还在闲谈中提到了大女儿。 或许,她也没有自己想的那样不堪重用。 一时间思绪冗杂,陆夫人敛了敛眸,看向陆蓁蓁,“既然回来了,就先回府吧。” 陆蓁蓁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个便宜娘会主动让她回府,倒是省了她的一番口舌。 陆茵茵见母亲居然没有数落她,心中不忿,故意落后几步,走在陆蓁蓁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姐姐,你别得意,别以为祖父抬举你,你就能骑到我头上。看到我头上这只簪子了吗?荣国夫人送的,还夸我机灵呢。” “那又如何?” 陆蓁蓁没工夫搭理这个蠢妹妹,她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挽回损失。 陆茵茵没得到想要的回应,哼了一声,“我知道你想攀上二皇子,可是有我在,你休想!” 是吗? “二妹妹,我知你一向不喜我,可你也不能动手打我啊。”陆蓁蓁讨厌她这副看不起自己的模样,打算给她一个教训。见有祖父院中的下人路过,她故意踉跄了一下。 再加上她脸上的红肿,在外人眼中,完全就是一副被妹妹欺负过,又不敢声张的可怜模样。 瞧着委屈极了。 陆茵茵瞪大双眼,喊陆夫人做主,“母亲,您看她,她冤枉我!” 陆蓁蓁阴狠道:“冤枉你又如何?你觉得祖父是会信你,还是信我?不想挨罚,以后就离我远点,少来招惹我!” 第013章 陆家递帖子,郊外药庄 “你!”陆茵茵怨愤地跺了跺脚。 陆蓁蓁丝毫没放在眼里。 在她看来,这个妹妹就是虚张声势,徒有其表。 没多少真本事。 陆夫人发现在公爹身边伺候的人正瞧着这边,瞪了两个女儿一眼,勉强挤出一抹笑容,“瞧你们,都什么时辰了,还闹?母亲知道你们姐妹俩感情好,可玩闹也要分场合不是?” 说着,她狠狠瞪了陆蓁蓁一眼,拉起两个女儿匆匆走了。 少顷,负责一路监视的影卫回府禀报。 影十三将搜集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说给了盛芸兮。 盛芸兮听到陆家内部不和,敲了敲桌面,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道:“继续派人盯着。” “是。” 翌日一早。 陆蓁蓁见自己脸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特意换上一套鹅黄衣裙朝着陆老太爷的院子行去。 更衬得她千娇百媚,我见犹怜。 院中,陆老太爷正手持白子,在棋盘上自己对弈。 听身边伺候的人禀报,说大小姐来了,他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在棋盘上落子。 半晌后,阳光逐渐变得灼烈。 他抬眼看向站在廊外等候的陆蓁蓁,朝着身边的人瞥了一眼,将手中的棋子扔回棋篓,开始饮茶。 侍从颔首上前:“大小姐,请。” 陆蓁蓁闻言松了口气,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整了整衣襟和裙摆,跟在侍从身后。 等到走近,她往左右看了看,“祖父,蓁蓁有要事禀报。” 老太爷慢条斯理地抬眼,挥了挥手。 院中的下人一一转身离开。 等人走完了,陆蓁蓁轻咬唇瓣,“扑通”一声跪在了老太爷面前。 “求祖父开恩,再帮蓁蓁一次。” “你这孩子,跟自己的祖父,还说什么求不求的,快起来。” 陆老太爷虚扶了她一把。 那张温和的脸上挂着和煦的浅笑,眼尾的皱纹都跟着舒展开来。 陆蓁蓁瑟缩了一下,赶忙顺势起身,眼圈泛红,“祖父,相信昨日发生在桃源居的事,您已经有所耳闻了。原本,孙女已成功留在了镇国府,一切都在按照计划顺利进行。可霍晏辞身边突然冒出来一个远亲,处处与孙女作对。” 想起盛芸兮,她就气得牙痒痒。 “远亲?既然只是一个远亲,又能妨碍你什么?” 老太爷垂下眼帘,眼底的暖意散尽,眼神淡漠得令人心寒。 仿佛刚刚那个和蔼慈祥的老人,只是一张画皮。 陆蓁蓁早就知道这只老狐狸不好糊弄,只能把昨天发生的事照实复述一遍。 说到最后,她上前一步,凑近道:“祖父,那个盛芸兮太过邪门,听闻就连老国公和那位霍家大爷都听她的。否则她打了霍晏辞一顿,霍家上下怎么会一声不满,一句闲话都没有?” “你说的事,祖父会派人去打听的。不过,你今日来,不仅仅是来递送消息的吧?” “是。孙女恳求祖父,能帮孙女挽回晏辞哥哥的心。” 陆蓁蓁再次下跪。 陆老太爷睨了她一眼,“不是祖父说你,你昨日那一招,用得实在太过鲁莽。” “是,蓁蓁知错。” 老太爷闻言放下茶杯,从石桌上拿过一本册子,随手翻了翻,“你这本书上所写的那个组织行为学和人力资源,有点意思。可惜写得不够详尽,若是要用在实处,恐怕还有诸多不足。” “祖父说的是,蓁蓁回去就着手完善。” 陆蓁蓁早就料到了,想让这个老东西帮她,定要付出点什么。 既然他主动开口了,倒是省得她再绞尽脑汁琢磨。 陆老太爷微微颔首,朝着侍从看了一眼,当即就有一盘华贵的朱钗首饰摆在了陆蓁蓁面前。 只听他慈爱地道:“昨晚上的事,祖父听说了,你二妹妹年纪小,你不要与她一般见识。不过,身为咱们陆家的大姑娘,绝对不能缺衣少穿。这些个头面首饰,你拿回去戴吧,小姑娘,就该花枝招展才好。” “谢祖父赏。” 陆蓁蓁知道,这是答应帮她了,看来一切还有可挽回。 没过多久,陆家老太爷递帖子的事传到了盛芸兮的耳中。 薛林担忧陆家不安好心,又不好当着国公爷的面询问。 只能把盛芸兮请到门外,“芸姨,这件事八成有蹊跷啊。昨晚上刚把陆家的那个小丫头送回去,今日帖子就递上门了。说什么叫三少爷帮着品鉴字画,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没关系,把帖子给那小子吧,让他自己定夺。” 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看看陆家那边打得是什么算盘。 想到儿子那个火爆脾气,盛芸兮叮嘱,“这件事你知我知,就不必告诉煦儿了,叫他好好养病。” “芸姨说的是。” 薛林也是这么考虑的。 盛芸兮见他们两人考虑到一块去了,颇为赞许,“行了,那件事你看着办。现下找几个信得过的人,跟我出去一趟。” “老祖宗,可否允许晏清同去?” 霍晏清刚从小佛堂出来。 在暗中观察了一日,他对这位曾祖母的身份已经信了七八成,但还没有尽信。 他觉得除去派人调查以外,还应该近距离地接触一下,方能更全面地了解一个人,不至于有失偏颇。 盛芸兮扬了扬眉,“当然可以,多带点人,要能干活儿的。” 霍晏清虽然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但还是按照要求带了十几个干活的好手。 一行人前往了位于郊外的一处药庄。 望着眼前这偌大的庄园,霍晏清不禁怔了怔,问道:“老祖宗,这里是?” “当年一时心血来潮,建的一处药庄子。没想到几十年过去,竟没有荒废了。”盛芸兮说得轻巧。 霍晏清却被狠狠震撼住了。 这么大规模的药庄,没有万两黄金恐怕下不来。 而且身为霍家新一代的主事者,他居然一点消息都没收到过,这位老祖宗的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盛芸兮拿出从药箱里取出的玉牌,交予药庄的守庄人曲朗。 曲朗拿着玉牌,仔细对比了自己手中的那块,情绪激动地单膝下跪,拱手奉上玉牌,“曲朗见过主人。” “快起来吧。” 盛芸兮接过玉牌收好,询问:“这处药庄,一直都是由你打理的?打理得不错。” “先祖仙逝前,千叮万嘱,叫我等子孙后代一定要守好这里,等待主人上门。” 当年,京中传来噩耗,将军夫人仙逝。 后来的几十年,先祖却从未有一日懈怠,想着总有一日,或许会有那位的子孙后代上门。 没想到,如今竟然真的等到了。 不过,主人的容貌,与当初名动京城的那位将军夫人,长得还真是像。 盛芸兮想到那个自己随手救下的仆从,心下一阵感慨。 没想到,他竟没有趁她身亡霸占这处药庄。 反而叫自己的子孙后代细心打理。 这样的忠心属实难得。 她喟叹道:“你的先祖,将你们教得很好。” 霍晏清闻言,捻着十八子的手一紧。 比起这曲氏的子孙后代,他们这些霍家的子孙好像的确做得不够好。 不知老祖宗会不会责怪。 盛芸兮见他走神,轻咳一声,“别愣着了,按照这张单子,将我需要的药材都收过来,你也同去。” 第014章 原来是鸿门宴 “是。” 霍晏清瞧着,仍旧是一副孤高矜贵的世家公子模样。 一袭清冷飘逸的月白锦袍,仿若不染纤尘,妥妥的谪仙之姿。 与曲朗等人的短打粗糙,形成了鲜明对比。 但他并没有拿乔,应声后就用襻膊绑好袖子,主动加入了劳作。 曲朗看出这位公子身份不凡,忙主动道:“主人,您需要什么药材,让我们去取便是,就不用麻烦这位公子了。” “那怎么成?他跟来就是干活的。” 当初惊澜还在世的时候,他们夫妇二人曾在环境恶劣的北境种过两年的地。 就为在严寒来临时,将士们不必啃树皮草根,能多一分生机。 身为霍家的子孙,即使如今已今非昔比,也不能只知享乐,变得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不过…… 打量了一下霍晏清身上的衣袍,盛芸兮对曲朗道:“找一套粗布的衣裳给他换上,穿成这样,哪能干活?” 吩咐完,她开始巡视起了整座药庄。 傍晚时分。 盛芸兮和霍晏清等人回到镇国府,就听说霍晏辞一早去了陆家,到这会儿还没有回来。 霍准这个做爹的,担心儿子那边出什么纰漏,惹得祖母不快,想要解释一二。 可还没等他开口,霍晏辞就抱着陆蓁蓁进了府门,一回来就大呼小叫,弄得整个镇国府鸡飞狗跳。 “怎么回事?” 盛芸兮微微蹙眉。 霍准朝着大儿子看了一眼,催促:“晏清,快去看看你弟弟,又在搞什么名堂?” 霍晏清经过今日这一遭,竟不自觉地朝着盛芸兮望去。 见她点头,这才转身去查看情况。 不多会儿,影十三先一步过来禀报:“主人,三少爷上门赴宴,离开时在门口遇袭,陆家大小姐为三少爷挡了一剑,伤势不轻。三少爷一进门,就命身边的小厮去请苗神医了,还把人带回了院中。” “呵,闹了半天,原来是鸿门宴。” 盛芸兮早就料到陆家在这个时候递帖子,八成没安好心,倒是没想到这么豁得出去。 看来之前揭穿下药的事,让陆家那个小丫头慌了神。 都用上苦肉计了。 “行刺的刺客,大概都跑了吧?”她冷笑一声,问道。 影十三点点头,“三少爷一心关注那位陆家小姐,其他的完全顾不上了。” “人都跟住了?” “是,随时可以抓回来审问。” “不急。” 陆家费了这么多心思,肯定得图谋点什么。 这个时候要是揭穿,恐怕就揪不住狐狸尾巴了。 盛芸兮吩咐道:“继续盯着,看看陆家那个小丫头想做什么。” 与这边的风平浪静不同,霍晏辞住的朝华苑内人仰马翻,所有人都围着陆蓁蓁一个人转。 陆蓁蓁原本只想做做样子,用苦肉计唤起霍晏辞的怜惜,将她带回府来。 谁知老狐狸买通的那批杀手,下手是真狠,疼得她差点死过去。 这笔账她记下了,早晚报回来。 心里憋着一股怒火,陆蓁蓁伏在霍晏辞的怀里,疼得浑身发抖,泪珠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晏辞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怕。若是我就这么死了,你会不会把我忘了?” 她仰着头,盈满泪水的双眸里满是依赖和脆弱。 霍晏辞一脸感动愧疚地抱着她,“别怕,苗神医马上就来了,你不会死,我也不会忘了你今日的救命之恩。等你的伤势好了,我就去求祖父,娶你过门。” 虽然这么做对不起二哥,但反正二哥与蓁蓁之间也不熟。 只是换个联姻对象而已,应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两人正说话,苗神医跟着小厮进了门。 查看完陆蓁蓁的伤势,苗神医神色凝重地道:“这位小姐伤得不轻,恐怕……” “药材不是问题,神医,只要能救蓁蓁,您什么都不必顾虑。”霍晏辞赶忙表态。 苗神医与陆蓁蓁的眼神相接,写下方子,“别的好说,只是需要一株三百年份以上的老参。” 三百年份以上? 府中倒是有一株五百年份的,但那只老参是用来给祖父续命用的。 之前虽然没用上,但难保将来不会用。 霍晏辞想了想道:“这样,您先开一副药,保住蓁蓁的命要紧,剩下的我去想法子。” 这时,芷兰意味深长地看了小厮烛生一眼。 烛生小声提醒,“三少爷,咱们府中不是有……” “住口。” 霍晏辞给了他一个凌厉的眼神,看着苗神医给陆蓁蓁上药止血。 陆蓁蓁原想利用这次机会,先把那株五百年份的老参用了,以便后续的计划能顺利进行。 没想到霍晏辞居然连提都不让烛生提。 谁不知道,老国公六十大寿的时候,皇上赏赐了一株五百年份的老参? 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可她总不好直接提起,只能让烛生提醒霍晏辞。 谁曾想,他居然连考虑都不考虑就打断了烛生的话,弄得她都没办法接茬。 哼,这男人果然靠不住。 口口声声说要娶她,却连一株人参都不舍得给她用,真是小气至极。 不知是不是被气的,陆蓁蓁只觉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蓁蓁!” 霍晏辞见她晕过去了,心中焦急,起身朝着府中的库房走去。 恰好碰到下人在清点药材,入库。 见大批大批的药材运进库房,霍晏辞目瞪口呆,问道:“这些药材是哪儿来的?” “回三少爷,是大少爷让我们运过来的,说是清点好,登记入库。” 霍晏辞从下人手中接过册子,查看里边都有些什么药材。 发现里面居然有不少珍稀药材。 忙拿出药方子,吩咐道:“这几种药材放在哪儿?找出来,都拿给我。” “慢着,谁允许你动这些药材的?” 盛芸兮缓步走来,身后跟着薛林和霍准等人,浩浩荡荡。 霍晏辞哼道:“我霍家的药材,我怎么就动不得?” 霍准见这小子又犯浑,生怕盛芸兮动怒,上前押着他跪下,“你这逆子,还不向老祖宗道歉?这里的药材,都是老祖宗带着你大哥去药庄上带回来的,岂容你私自调用?还敢顶撞她老人家,道歉!” “您又让我道歉?”霍晏辞不服,猛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等一下,您是说,这些药材都是她的?她一个乞……怎么可能拥有药庄?” 第015章 财迷有财迷的好 “还不快住口?”霍准瞪他。 霍晏辞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真要拥有一座药庄,还用跑到街上去当乞丐? 简直天方夜谭。 他觉得祖父、薛爷爷和父亲肯定是中邪了,中了盛芸兮的邪,什么鬼话都信。 大哥英明睿智,为人刚正不阿,肯定不会说谎。 他越过众人看向霍晏清,“大哥,父亲所说不是真的,对不……” “父亲所说都是真的。” 霍晏清也是消化了一整天,才说服自己相信这件事。 但事实的确如此。 霍晏辞被狠狠噎了一下,尴尬地讪笑,“大哥,怎么连你也向着这个女人说话了?快别说笑了,怎么可能?” 盛芸兮究竟是什么人,难不成真会什么妖法? 否则怎么只出了一趟门,连大哥都开始向着她说话了? 算了,救蓁蓁要紧。 管她是什么魑魅魍魉,低个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霍晏辞想通这一点,对盛芸兮道:“您大人大量,既然都拥有药庄了,那让我用点药材应当没有什么吧?这样,我不多要,就用几种。” 说着,他用眼神示意烛生把方子上的那几种药材装进了木匣。 盛芸兮目睹两人在那里挑选药材。 抬手拦住了意欲呵止的霍准,朝他摇摇头。 接着,她从影十三手中接过藤鞭,“咻”的一甩鞭子,就把木匣卷了过去。 木匣到手,她再次扬鞭。 霍晏辞看着藤鞭瞳孔一缩,猛地跳开,瞪向盛芸兮,“说话就说话,怎么又动手?我……我告诉你,我身上的这套锦袍很贵的,打坏了你赔不起!别以为父亲和大哥向着你,你就能一手遮天,咱们东宸还是有王法的!” “孽障,怎么跟老祖宗说话呢?”霍准气得脸色发黑。 霍晏辞眼瞅着藤鞭抽来,一把攥住鞭尾,“等等!” 薛林以为他要反抗,担心他真的惹恼了芸姨,想上去抓他,顺便劝说一二。 谁知霍晏辞却道:“要打可以,先等我把这套锦袍脱下来。” 他可不想再赔上一笔银子。 等将锦袍一件一件脱下来叠好,交给烛生,他跪下道:“要打你就打好了,但是药材我是真的有用,要拿去救人的!” “你要救人是你的事,做了那么久的生意,难不成你手里的货物都是抢来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些药材的品相如何,你应当能分辨出来。就算是一家人,也不能白拿,你打算出多少银钱?” 盛芸兮凉凉开口。 “出银子?“ 霍晏辞乍一听要他出钱,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但想想又觉得白拿确实不合适。 不管她究竟是不是拥有一座药庄,这些药材的品相上乘,肯定价值不菲。 他咬着后槽牙点点头,“好,出就出。说吧,多少银钱,我买了。” “十三,把那位苗神医请过来,让他算算,这些药材值多少银钱。“ 盛芸兮把木匣给了薛林,手里把玩着藤鞭。 看得霍晏辞心惊肉跳。 很快,苗神医被请了过来。 看过木匣中的药材,他两眼放光,望向霍晏辞,“霍公子,你这么快就把药材买到了?这些药材的品相皆属上乘,只要按方服药,陆小姐受的伤很快便可痊愈。” “哦?那依神医来看,这些药材价值多少银钱?” 盛芸兮浅笑。 苗神医愣了一下,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此一问,但还是斟酌着道:“怕是有市无价,不好估算。非要说的话,两千两白银应当是有的。” “好,送神医回去。” 盛芸兮朝着影十三瞥了一眼,影十三把一头雾水的苗神医送回了院子。 霍晏辞听到“两千两白银”的时候,眉心跳了跳,心里不禁开始估算,自己得出多少货才能把这笔银子赚回来。 但蓁蓁是因为他才受的伤,他不能见死不救,咬咬牙,“好,这笔银子,我出了。” “你出?你去陆家赴宴,是谁给你递的帖子?你们又是在哪里遭遇的刺客?那刺客是冲你去的,还是冲着陆家人去的?” 盛芸兮一连串的发问,直接把霍晏辞给问懵了。 对啊。 他是接到了蓁蓁祖父的帖子,说要请他去品鉴字画,他才去赴宴的。 结果在陆家的大门口遭遇了刺杀。 当时情况混乱,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刺客究竟是冲着谁去的。 倘若那些刺客是冲着陆家人去的,他来出这笔银子,岂不是成了冤大头? 不行,亏本的买卖不能做。 反应过来后,他当即执笔写下了一张账单,交代烛生,“去,拿着这张账单去陆家。一定要告知陆老太爷,这笔银子是用来救蓁蓁的。至于我在陆府门口受的惊吓,看在两家的交情上,就算了。另外告诉陆伯父他们,有苗神医在,蓁蓁定然不会有事,叫他们不必担忧。” 一码归一码,就该这样才对。 “还不算蠢得无可救药。”盛芸兮收起藤鞭,扔给了薛林。 转身离开。 霍晏辞见她居然走了,还有点不适应。 居然没有打他? 这是不打了吗? “大哥,她这是什么意思?”他看向霍晏清。 霍晏清睨他一眼,“你很想被打?老祖宗只是在教你,别犯蠢。” 说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也跟着走了。 很快,陆老太爷那边就收到了一张三千两银子的账单。 陆府的灯火足足亮了一晚上。 第二天天刚亮,陆家就派人来请霍晏辞过府。 霍晏辞想到昨天发生的事,至今心有余悸,想了想对陆府来的人道:“麻烦转告老太爷和陆伯伯,银子送过来就行,我就不过去了,改日再登门拜访。” 不多一会儿,影十三就把一切禀报给了盛芸兮。 盛芸兮正在陪儿子用早膳。 听说陆家把银票送来了,她莞尔道:“财迷倒是也有财迷的好,告诉三小子,我还等着他的两千两银票呢。” “什么两千两银票?娘亲,可是晏辞那小兔崽子又惹您不高兴了?” 这两天一直在乖乖养病,霍承煦并不知道陆家那边发生的事。 盛芸兮给他夹了一个肉包,“吃饭,不该你操心的事,别乱打听。等你的身子好起来,怕是还有的要忙呢。” 第016章 赌约是我赢了? 转眼五日后。 陆蓁蓁服用过苗神医开的药后,已经没有大碍。 由于之前伤重,她并不知晓霍晏辞向祖父讨要药材钱的事,只以为他为救自己花了一大笔银子,心里很是得意。 按照日子算,今日正是霍承煦复诊的日子。 苗神医被请到了主院。 他坐下给霍承煦诊脉,发现他的病情有了十分明显的好转,不由满心疑惑。 这恢复的速度,比他之前所设想的要快上许多。 按说不该如此。 难道,霍家还偷偷请了别的大夫? 可惜陆小姐受了伤,她的丫环又没办法接近主院,就算想侧面打探一下消息都不行。 盛芸兮见他发愣,心中冷笑。 霍准出言询问:“神医,我父亲的病情如何了?” “哦,老国公的病情已经有了很大起色。待会儿我再开个方子,吃上五日看看。” 苗神医虽然有点想不通,但也没有多想。 反正一切按照二皇子所说的办就是。 就算霍家真请了别的大夫,也断然看不出任何问题。 苗神医略有迟疑,写下方子交给了霍准。 霍准接过方子看了看,乍看上去都是滋补治病的良药,看不出什么问题。 忙吩咐霍总管将神医送回院子。 在苗神医走后不久,霍晏辞带着一位太医院的太医进门,将上一次神医开的方子拍在桌上,不服地看向盛芸兮,“这张方子已经叫太医院的几位太医瞧过,都说是极好的方子。你若是不信,可以问这位赵太医!” 言外之意便是,赌约你输定了! 苗神医根本没在方子上动手脚。 盛芸兮淡淡睨他一眼。 霍准一巴掌掠在霍晏辞的后脑勺上,“怎么说话呢?上次的鞭子还没挨够?” 躺在床上的霍承煦也跟着重重地哼了一声。 要不是他现下身子还虚弱,真想用拐杖亲自教训这个兔崽子一顿。 霍晏辞被一巴掌拍得怔了怔,难以置信地看向霍承煦和霍准。 “不是,我又哪句话说错了?” 明明是这个女人小肚鸡肠,胡乱揣测人家苗神医的医术。 要是之前采用了这张药方,说不定祖父的病会好得更快。 这时,站在一旁毫无存在感的赵太医,轻咳一声道:“霍三公子说的是,这方子的确是治病的良方,并无不妥。” “良方不见得对症。” 盛芸兮示意霍准,让他派人把那位赵太医请到前厅饮茶。 然后从霍准那里拿过苗神医新开的方子,展平放在桌上,“这两张方子上的药,的确都是极好的药,有几种甚至是上好的补药,十分昂贵。” “看吧,你自己都承认了,那还有何话好说?这么说,我们的赌约是我赢了?” 霍晏辞终于扳回一城,高兴得合不拢嘴。 上扬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盛芸兮并没有急着辩驳,而是朝着影十三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很快,一个木笼被提了上来,放在桌上。 木笼里关着一只小白鼠。 霍准和霍晏辞等人都盯着木笼,不明白这位祖宗又想做什么。 盛芸兮道:“这笼中的小鼠被我下了一种毒,不会致命,却会让它虚弱无比。五天前,我已经命人按照那位苗神医开的方子,按时喂它喝药。” 霍准思忖了片刻,看过去,“您是想,用这只小鼠试药?” “不可能!刚刚赵太医都说了,这方子没有问题。若是真的按照方子服药,这小鼠怎么可能还半死不活?”霍晏辞不信。 盛芸兮睨他一眼,“你可听说过何为虚不受补?这方子要是用在普通人身上,的确是一张不错的补方。但你祖父体内寒湿淤堵得厉害,大补不但补不进去,还会加重他的表症。届时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要了他的性命。” “你说是就是吗?凡事都要拿出证据,而不是凭你红口白牙在这里信口雌黄。” 霍晏辞拿起方子,“我现在就请赵太医……” “不用瞎忙活。” 盛芸兮看向桌上的木笼,“只需五日,你便可看出端倪。” 霍晏辞拧眉,“等等,你刚刚说,你已经按照苗神医的方子,喂了这只小鼠五日,方子中的天麻,你是从哪儿来的?” 他当时可是命人跑遍了全城,也没能买到。 盛芸兮不语。 霍承煦哼了一声,“你曾祖母拥有一座药庄,区区一味天麻算什么?你以为你买不到,别人就都没办法?你怎么就没想想,为何会那么巧,你正需要天麻,天麻就被人买光了?这世上,哪来的那么多巧合?” “祖父,就算天麻的事有问题,又怎么能说明这只小鼠没有被她动手脚?“ 霍晏辞质疑。 盛芸兮多看他一眼,嗤笑,“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这个时候,倒是知道动脑子了?” “我难道说的不对?” 霍晏辞一向多疑,他并不是一个会轻易相信别人的人。 再加上之前的那些过节,他严重怀疑,这女人在老鼠身上动了手脚,就为诓骗他。 他甚至猜测,盛芸兮的背后另有他人。 否则怎么解释她拥有药庄的事? 盛芸兮见他不信,示意影十三把木笼给他,“既然你有所怀疑,剩下的五日,就由你盯着。至于药方的事,你也可以随意去问。” “记住,每种药材都有其特性,一张方子上药材过多,药性互相牵制,并非好事。看似大补的药,实则后患无穷。一旦旧疾反扑,就可能危及性命。” 到那时,病急乱投医,便会任由别人拿捏。 “可这不过是你的假设。” 霍晏辞并没有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盛芸兮点点头,“你说的不错,目前来看,的确是我的假设。想要验证,只需按兵不动,继续不动声色地服药。十日后放出消息,就说煦儿的病已经痊愈。幕后之人下了这么大工夫,不会什么都不做的。届时,一切便可真相大白。” 霍晏辞轻嗤,“你不是说十日内,对方一定会有所行动吗?就这?” “你急什么?原本,我也不是十分肯定。但你把陆蓁蓁带了回来,他们定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我只说,那位苗神医一定会有所动作,可没说是针对你祖父。” 霍晏辞不以为意,“不是针对祖父,难道是针对我不成?你不会是想说,苗神医要给我下毒吧?” 第017章 我是不是你们从外头捡回来的? “那八成不会,没那个必要。”霍承煦摇摇头。 霍晏辞愣了愣,“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话。 霍准看着他那一脸懵的模样,哼道:“你祖父的意思是,都傻成你这样了,还需要下毒?白白浪费工夫。” 盛芸兮和薛林等人憋笑。 霍晏辞瞠目,“我怎么就傻了?哪里说得不对?” 他觉得祖父他们就是被盛芸兮洗脑了,根本说不通。 反正他是信任苗神医的。 大不了就是再等上五日,届时,看这女人还有什么说辞。 越想越憋屈,他气闷地瞪向盛芸兮,“好,我就再耐心等上五日。反正赌约已经立下了,希望你能守约,别到时候赖账不肯承认。” 真要是那样,有祖父和父亲他们护着,他还真不好把这女人赶出府去。 闻言,霍承煦一拐杖打他身上,怒骂:“你这混账东西,你以为你曾祖母是什么人,还赖账?倒是你,真中了别人的奸计,别转过头来哭着求你曾祖母救你!” “祖父,您告诉我一句实话,我是不是你们从外头捡回来的?” 霍晏辞揉着被打疼的地方,一脸委屈。 霍承煦一脸嫌弃,“我倒希望你是捡回来的,省得丢我的脸!” 他的一世英名,都快被这个混小子败光了! 也不知道娘亲心里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他太失败,连自己的孙子都教不好? 老国公暗戳戳地朝着盛芸兮那边瞄了一眼。 生怕从她的脸上看到一丝的责备或嫌弃。 盛芸兮摇头失笑,从影十三手里接过药箱,放到桌上,看向霍准,“好了,别说笑了。过来,坐下,我给你诊一下脉。” 这几日,她除去了解东宸的各方形势,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研究霍准的腿伤。 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一个武将,因伤病再也无法上战场,是一件多么折磨人的事。 霍准没想到老祖宗还想着他的腿伤,激动之下,眼圈都红了,声音有些颤抖,“您……您这是要……”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腿伤虽然耽误了,但也不是没办法治。你先坐下,我给你瞧瞧。”盛芸兮示意他坐在对面。 霍承煦和薛林等人听说霍准的腿还有救,一个个都激动起来。 谁都不敢发出声音,生怕影响了盛芸兮的判断。 霍准坐在对面,一脸希冀,想问又不敢问。 直到盛芸兮给他诊完脉,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还能治?” “能治。” 盛芸兮这两个字一出,屋里的几个人顿时更激动了。 她见状,抬手示意他们安静,肃然道:“虽然能治,可并不容易。你的腿伤之所以这么多年好不了,就是当时伤到了筋脉。需得剖开那个地方,将受损的筋脉接好。” “这……” 霍准刚刚升起的希望,被一盆冷水浇灭,脸色有些泛白。 霍承煦叹了口气,“准儿这腿刚受伤的时候,耽误了不少时候,等回到京城,也曾让宫里的卢老太医瞧过。当时老太医也提起过这个建议,但……” 成功的可能性实在是太低了。 一旦出现任何一点差错,准儿的腿就废了。 届时别说走路了,怕是动都动不了。 说白了,他们承担不了那个后果。 盛芸兮见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猛地一拍桌:“你们这是做什么?霍家的男儿上战场,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一点小小的伤痛?” “你说的轻巧,敢情受伤的人不是你!”霍晏辞怒喝。 这么多年来,父亲的腿伤不仅是一个人的心结,也是他和大哥的。 因为那场大战实在是太过惨烈。 它就像一朵看不见的黑云,笼罩在镇国府的上空。 众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座大山。 即使面上表现得再风平浪静,那根刺都牢牢扎在心间,谁都不敢轻易提起。 盛芸兮从影十三那里了解过,明白他们为什么一提起霍准的腿伤,都会变得很激动。 五年前,东宸和西羌的那场大战,让霍准重伤,让老二和老三战死。 不久后,老二的夫人林氏殉情自尽,老三的夫人孙氏带着儿子改了嫁。 那场大战虽然勉强赢了,却是惨胜。 东宸没有得到多少好处,镇国府更是损失惨重。 自此,霍准的腿伤就成了禁忌。 盛芸兮心里清楚,如果不解决这件事,笼罩在镇国府上空的阴云永远不会散,霍家人心里的阴影更不会消失。 叹了口气,她看向霍准,“准儿,我说你的腿能治,你可愿信我?” “祖母,我……” 霍准攥紧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如此反复几次,他深吸一口气道:“我愿一试。”祖母说得对,他们霍家的男儿连死都不怕,怎么能被一点小小的伤痛压倒? “父亲,三思!” 霍晏辞不信任盛芸兮的医术。 霍晏清虽然没有开口,但捏紧十八子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心情。 霍承煦不喜看到孙子质疑母亲的医术,拍板道:“娘亲,您尽管治。这世上若是连您都医不好,便只能说明他命该如此。” 话虽这么说,但谁都不希望出现什么岔子。 盛芸兮一脸肃然,叮嘱霍晏清,“治疗腿伤需要绝对的安静,府中的环境不合适。我准备带你父亲去潇湘阁,可能会离开个十天半月,这里的一切,都需要你多费心。你祖父这边,也一并交给你了。” “老祖宗请放心,晏清定不负您所托。” 霍晏清郑重地给了承诺。 霍晏辞急了,“什么叫府中的环境不合适?你该不会是想逃避吧?我们的赌约是十天,如今还有五天,你走了算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里透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心。 “赌约照旧。我只是暂时离开,又不是失踪了。” 盛芸兮不想再耽搁,当日午后就带着霍准离开了镇国府。 他们前脚一走,在偏院中养伤的陆蓁蓁就得到了消息。 现如今,苗神医那边虽然已经有所行动,但为保万无一失,还是要再做点什么。 难得盛芸兮那个狐狸精不在。 陆蓁蓁忙吩咐芷兰,“去,将我准备的那方印章取来,随我去见晏辞哥哥。” 第018章 难道真是情根深种? “可是,烛生说三少爷心情不好,刚还在发脾气呢,咱们这个时候过去合适吗?” 芷兰担忧。 陆蓁蓁弯唇,“你懂什么?就是因为他心情不佳,才更需要人安慰。若是他看到我精心准备的礼物,不信他无动于衷。” 要知道,自从前几日她替霍晏辞挡了那一下,他现在对自己是无微不至。 捧着哄着都嫌不够呢。 若是再在他心情烦乱的时候,能让他高兴起来,他只会更加依赖自己。 到时候,她想拿捏他,便易如反掌。 等再过几日,霍晏辞的性命捏在她手里,就算有人怀疑到她身上,也于事无补了。 特意装扮了一番,陆蓁蓁带着芷兰朝霍晏辞住的韶光院行去。 两个院子本就相隔不远。 陆蓁蓁一走进韶光院,就被里面雅致昂贵的假山奇石和奇花异草晃花了眼睛。 想到不久后,她嫁进镇国府,成为三少奶奶,霍晏辞手中的金银和名下的产业都会是她的,顿觉心旷神怡。 步子都轻松不少。 霍晏辞原本正在书房中处理公务,听闻陆蓁蓁来了,忙起身迎了出来。 “蓁蓁,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有事找我,只需叫芷兰过来告知我一声即可。你身上的伤还没好,该安心养伤才是。” 陆蓁蓁听出他话语间的关切,心中得意,面上却作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刚刚,听下人说你心情不好,就想着过来瞧瞧。可是府上出了什么事?若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地方,晏辞哥哥可千万别跟我见外,蓁蓁定当竭尽全力。” 霍晏辞感动地握住她的手,却没有把父亲治伤的事说给她听。 想着蓁蓁的身子刚好些,就别让她跟着着急了。 这毕竟是他们的家事,虽说蓁蓁在不久后会嫁进来,但到底还没有进门。 便只是默了默,道:“外头风大,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说着,就把陆蓁蓁往花厅带。 陆蓁蓁原也不是真心过来帮忙的,场面话说的差不多了,她给身边的芷兰使个眼色。 芷兰捧着紫檀木匣走了过去。 “蓁蓁,这是?” 霍晏辞一看那木匣,就知道里面的物什必定价值不菲。 陆蓁蓁亲自打开木匣,“上次与你一同去逛珍宝斋,见你望着唐大师雕刻的印章,似是很喜欢。我兄长与唐大师的外孙乃是同窗,我就拜托兄长替你求了一方印章。还有这印泥,听闻是用古方做的,价值一点都不逊于这方印章。” “蓁蓁,你竟还准备了这些?” 霍晏辞没想到自己的一个眼神,她都能注意到,当时不过是多看了一眼而已。 她对自己这么上心,难道真是情根深种? 无论如何,这份深情厚谊他记下了,日后定要待她更好才是。 想到自己曾经怀疑过她的用心,顿觉万分内疚,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蓁蓁放心,我定不负你。等再过上两日,你的伤势再好一些,我带你上街,可好?” “上街?不用了。送你这些只为你的心情能好一些,并不为什么还礼。” 陆蓁蓁推辞。 她越是表现得无欲无求,霍晏辞越想对她好。 于是两日后,二人就出现在了京城最大的金玉楼——金徽阁。 这里是京中的名门贵女们时常光顾的地方。 霍晏辞身为商会会长,他一出现,金徽阁的东家赶忙出来迎接:“会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海涵。” “谢老板言重了。就是过来随便转转,哪里用得着谢老板亲自作陪?” 霍晏辞在府里憋屈了几天,总算找到了一点心理平衡。 被盛芸兮压榨了那么多天,又被祖父和父亲他们嫌弃,他差点都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像现在这般被人追捧着才对。 谢老板是个极有眼色的人,一看到跟在他身边的陆蓁蓁,心里就有数了。 当即吩咐掌柜的,把近日送来的珍品都拿过来。 陆蓁蓁一样一样打量着,很快看中了一套镶嵌宝石的金累丝头面。 她拿起一支发钗往头上比划,娇笑着看向霍晏辞,“晏辞哥哥,好看吗?” “好看。你喜欢的话,它们就是你的了。” 霍晏辞话音刚落,不远处响起了不小的争吵声,众人纷纷望去。 谢老板拧眉,示意掌柜的过去看看。 掌柜很快走了回来,附耳道:“东家,这位陆小姐看中的金累丝头面,已经被忠武将军夫人订下来了。原本,是要在将军千金出嫁的时候戴的。” “有这种事?怎么不提前放好?”谢老板恼火。 掌柜一脸为难,“有个伙计是新来的,不知道此事。霍会长难得带着女子来咱们这里,底下的人光想着要让霍会长满意,稀里糊涂就拿过来了。” 谢老板斟酌了一下,想着忠武将军只是个四品武将。 当今圣上更看重文臣,仰仗世家。 镇国府老国公的母亲,曾经对先皇有恩,地位非比寻常。尽管也是武将出身,却非一般的将军可比。更何况,霍晏辞还是商会会长,直接掌控着商户的命脉。 就连那位都费尽心思想要拉拢,绝对不能得罪。 思及此,他当机立断,对掌柜吩咐道:“告诉将军府的人,将那套价值五万五千两的金玉头面赔给他们。相比起来,他们还占了便宜。” 这套镶嵌宝石的金累丝头面,总价值是五万两银子。 他还要自己赔上五千两。 霍晏辞见谢老板的脸色不好,询问道:“怎么,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没什么。陆小姐再看看,但凡能看上眼的就让人包起来,都算谢某送的。” 谢老板十分大气。 霍晏辞却很有原则地婉拒了,“谢老板,咱们的私交是私交,一码归一码。这套头面多少银子,一文钱都不能少,否则以后怕是不敢再登门了。” “会长能登门已经是给谢某面子了,怎么能要你的银子?” 谢老板推拒。 霍晏辞还是让烛生付了五万两银票。 望着芷兰手里捧着的木匣,陆蓁蓁扬起的嘴角怎么都压不住。 要知道这套头面,可相当于现代的几千万呢。 自己在陆家过得艰难,即使最近这两年过得好些了,也从没戴过这么昂贵的首饰。 该说不说,这霍晏辞是真有钱,放在现代就是妥妥的霸总。 光是冲着他这张脸,和令人艳羡的家世财富,嫁给他就不亏。 可还没高兴多久,忠武将军夫人就带着人找过来了。 拦住他们道:“慢着。这套头面是我将军府订下的,已经付了订金。敢问谢老板,金徽阁是打算毁约,还是有人仗势欺人,强买强卖?今日若是不能给我一个说法,咱们就到官府说道说道吧!” 第019章 绑起来,带走 闻言,霍晏辞不悦地看向谢老板,“怎么回事?" 今日,他带着蓁蓁来金徽阁,是为了讨她欢心,可不想招惹麻烦。 这位忠武将军夫人,与她的夫君一样,都是将门出身。 只认是非黑白。 没有世家门阀那些弯弯绕绕的关系需要顾虑。 若是惹恼了她,她是真敢把事情闹大的。 这要是传到祖父或者父亲耳中,他怕是又少不得要挨罚。 谢老板原以为自己换了一套价值更昂贵的头面,这位将军夫人会识时务地收下。 现在闹起来,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京城中谁不知道,他们金徽阁的后台强大,平日里就连那些王孙贵族都要礼让他三分。自己已经多补了五千两白银,这女人还真是不识抬举。 他示意掌柜过来,将人打发走。 陆蓁蓁先一步开口道:“这位夫人,你说你已经付了订金,请问可有证据?不是我看不起将军府,这套头面至少值五万两银子,将军府拿得出那么多的银钱吗?” “你是何人?这里轮得到你说三道四吗?” 忠武将军夫人并不认识陆蓁蓁。 以往但凡有帖子递到陆家,陆夫人都是带着二女儿去参加,偶尔也会带上三女儿。 这三年陆蓁蓁的日子虽然比从前好过了,但陆夫人还是不喜带她出去赴宴,总是以她没有学过多少规矩搪塞。 后来陆蓁蓁的心思都放在霍晏辞的身上,对那些世家贵女的宴会倒是也不太感兴趣。而且私心里,她很讨厌那些贵女千金们高高在上的模样。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矜贵从容,是她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她早就恨透了。 可这会儿,当忠武将军夫人说认不得她时,她心底里的自卑又开始作祟。 眼睛瞬间就红了。 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霍晏辞一阵心疼。 陆蓁蓁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忙趁热打铁地拉着他的袖子,“晏辞哥哥,我不是有意得罪这位夫人的。只是,这套头面是你送我的,我很珍惜,有些舍不得。” 霍晏辞想到前几日,陆蓁蓁为他挡下一击,以及用心送他礼物的事,原本还有点犹豫的心,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他从烛生那里拿过一叠银票,对将军夫人道:“吕夫人,她并非有意折辱,这些银子您拿着,就当替她赔偿……” “咻……啪!” 倏然,一条藤鞭随着罡风袭来,将霍晏辞手中的银票打散,飞得到处都是。 看到藤鞭的一刹那,霍晏辞脊背一僵,后背又开始隐隐作痛。 他循着藤鞭挥舞过来的方向望去,果然就看到盛芸兮带着影十三朝这边走了过来。 随着一束阳光照进堂内。 她的青色裙摆猎猎翻飞,如出鞘青锋镀了一层金光。 乌黑青丝用一支乌木发簪松松绾着,几缕发丝扫过蛾眉,底下是一双清冷的眸。 美得令人心惊,又飒爽得震慑人心。 等盛芸兮站定,凉凉地望向霍晏辞,冷声道:“过来。” “你……你来这里做什么?” 霍晏辞不想过去,但又怕这女人不分场合地挥鞭子。 这要是当着众人的面打他一顿,那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最可恶的是,还没地方说理。 陆蓁蓁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害怕盛芸兮,愤愤不平地上前,“晏辞哥哥,你别怕,这里是京城,是讲王法的地方。她若是敢乱来,咱们就报官。” “原来你还知道,这里是讲王法的地方?我还以为,霍家要只手遮天了呢。” 将军夫人轻蔑地睨她一眼,哼笑。 陆蓁蓁恼怒,“你!” “我什么?怎么,以为手里有点银子就了不起了?你手里的那套头面是我将军府订下的,就算告到圣上面前,我也会这么说,你敢吗?” 将军夫人瞧不上陆蓁蓁这副菟丝花的模样。 装给谁看? 她可不是任由人拿捏的软柿子。 盛芸兮看到她,仿佛看到了昔日里的闺中密友。 当年她还在闺中的时候,就与永定伯府的嫡女交好。 后来她下嫁到了镇北将军府,好友嫁进了忠武将军府。 同样是下嫁。 镇北将军府在霍惊澜和她的带领下,蒸蒸日上,很快就成了将门之首。 反观忠武将军府,就没有他们那么幸运了。 那时的忠武将军为人耿直,得罪了不少的朝臣。好友生下儿子后亏了身子,早早就病得卧床不起。临终时托付,希望她能照拂一二。 可后来没多久,惊澜死于那场大战,她也在不久后死在了宫变中。 算是有负手帕交的托付。 听说现在的忠武将军府,比之从前还要艰难。 这位夫人能买下价值五万两白银的头面,给女儿当做嫁妆,怕是已经掏空了家底。 自己不过才离开两日,这个霍晏辞就捅出这么大的娄子。 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心下一阵唏嘘,她用眼神示意影十三过去。 陆蓁蓁舍不得到手的头面,芷兰想护住木匣,可惜二人都不是影十三的对手。 木匣轻而易举地被他夺了过去。 陆蓁蓁见霍晏辞不敢吭声,急得直掉眼泪,拉扯他的袖子,“晏辞哥哥,你看她,难道你就任由她骑在你的脖子上,作威作福吗?” “蓁蓁,别闹。这套头面本就是将军夫人先订下的,咱们再换一套就是。无论多贵,我都买给你,如何?”霍晏辞不想挨打。 盛芸兮瞥他一眼,转而对将军夫人道:“这位夫人,家中小辈不懂事,等回去,我定然会好生教导。至于这套头面,现下物归原主。” “这位姑娘是?” 将军夫人没有见过盛芸兮。 但看她不过十八九岁,顶多不超过二十,怎么会称呼霍家三少爷为小辈? 盛芸兮没有解释自己的身份,毕竟不是三言两语能解释清楚的。 只笑笑道:“我姓盛,名芸兮。” 话落,她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对霍晏辞道:“跟我回去。” “晏辞哥哥……”陆蓁蓁拉着他不放。 盛芸兮一鞭子挥过来,打在她的手背上,她的手背上登时多了一条血痕。 “啊!” 陆蓁蓁疼得尖叫。 霍晏辞忙护在她身前,瞪向盛芸兮,“是我带蓁蓁来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别欺负蓁蓁。” 盛芸兮懒得再跟他多话,直接给影十三下令,“绑起来,带走。” 第020章 走?神医怕是走不成了 “你凭什么绑晏辞哥哥?” 陆蓁蓁挡在霍晏辞身前,与盛芸兮对峙。 被她那双寒星般的眸子吓得脸色泛白,丝毫不敢直视。 她这副模样在霍晏辞眼中,就像一朵脆弱又倔强的小花,让他既感动又心疼。 对烛生吩咐道:“送蓁蓁回府。” 话落,又安抚陆蓁蓁,“先回府,我很快就回去。” “晏辞哥哥!” 陆蓁蓁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听话,恨铁不成钢地咬了咬银牙。 谢老板没看懂盛芸兮与霍晏辞的关系,但还是低声问了一句,“会长,可需要帮忙?”若是能趁着这个机会与镇国府交好,对他来说更为有利。 霍晏辞却不会让外人掺和进来。 跟着盛芸兮上马车,去了潇湘阁。 这会儿,霍准腿上的筋脉已经被重新接好,缝合包扎了起来。 正靠坐在床上养伤。 看见霍晏辞,他抄起床边的拐杖就砸了过去,怒喝道:“混账,你又做了什么好事?老祖宗昨晚熬了一夜,还没休息又去给你收拾烂摊子,你想干什么?” 霍晏辞见父亲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数落他,一身反骨被激了出来。 瞪向盛芸兮,“你跟他说了什么,还是给他下了什么蛊?让他们一个个都向着你说话?金徽阁的事,我自己就能解决,谁要你多事?” “你确定,要继续和那个陆蓁蓁纠缠不清吗?” 盛芸兮眸光冷锐,直直地盯着他。 霍晏辞被她看得心里发颤,嘴上却逞强道:“要你管?我们的赌约还没结束呢,你现在没权力管我,我也不会承认你的身份!” “跪下!” 盛芸兮一开口,霍晏辞“扑通”一声就跪在了院中。 等他反应过来不对,想起身,又被一个轻飘飘的眼神盯得跪了回去。 哼道:“又想逞威风,是不是?要打快打,打完我还要回去,蓁蓁还等着我呢。” “很好。” 盛芸兮没有手软,挥起藤鞭就抽了过去。 十几鞭后,她停手,吩咐影十三,“把他送回去,叫影卫看着他。没有我的命令,这阵子不许他踏出府门。” “凭什么?” 就连祖父都没有禁锢过他,这女人凭什么? 盛芸兮却不管他心里服不服,淡淡地道:“就凭镇国府由我说了算,凭你祖父和你父亲都要听我的。不想听话,你大可以试试。” “哼,不出府门就不出府门!” 霍晏辞扔下一句话,起身就走。 霍准一脸愧疚,“都是我平日里管教不严,才纵得他如此不知好歹。”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可以慢慢教。” 盛芸兮并没有急着去调教霍晏辞,他本身并不傻,有些事等时机到了,他自然会看清陆蓁蓁是人是鬼。 接下来的几日,她都忙着给霍准施针用药,保证他的腿能够恢复如初。 霍晏辞回到镇国府后,则基本都待在院子里,亲自侍弄那只小鼠。 就盼着五天后把盛芸兮赶出府去。 等又到了复诊的日子,苗神医被再次请到主院,为霍承煦诊脉。 除了霍准还留在潇湘阁养伤外,霍晏清和霍晏辞都到场了。 苗神医给霍承煦诊过脉,心底的不安又浮了起来。 这脉象不对。 如果说上一次他还能安慰自己,方子里的天麻换成别的药材,所以见效慢。那这一次他下了猛药,且去掉了天麻,可老国公的病还是好了大半,就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分明就是有人换了他的药方。 既如此,只能说明有人怀疑上他了。 看来,这镇国府不能再待了,得尽快离开。 心里有了计较,他对霍晏清道:“大公子,老国公的身子已经没有大碍,再调养上十天半月便可痊愈。眼下已经无需再服药了,老夫也该告辞了。” “神医这是要走?” 果然被老祖宗说中了。 霍晏清刚刚就注意到,这位苗神医的腰间戴了香囊,味道十分特别。 并不是花草的香气,而是一种药香。 之前,老祖宗就有过猜测,这苗神医居心不良,可能会用某种药引子,加重祖父的病情。届时他们慌乱之下,要想保住祖父的性命,就只能任人拿捏。 这个时候提出要走,许是意识到自己暴露了,想要趁机逃走。 “吱吱吱……” 霍晏辞提来的木笼被一块黑布罩着,里面的小鼠忽然变得暴躁起来。 见状,霍晏辞心里“咯噔”一下。 捏紧了腰间的金算盘。 苗神医听到老鼠的叫声,心里的不安逐渐扩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当初进府本就是为了给老国公医治,既然国公爷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老夫自然也该走了。” “走?神医怕是走不成了。” 盛芸兮示意影十三关门,房间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苗神医脚步一顿,警惕地看向盛芸兮,“这位姑娘,这是何意?” 影十三拽走了他腰间的香囊,把香囊交给了霍晏辞。 盛芸兮冷笑,“神医还没看到最后的结果,甘心就这么离开吗?”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苗神医如临大敌。 就见霍晏辞揭开了罩在木笼上的黑布,将他香囊里的草药倒了出来,撒在了笼中。 刚刚有些暴躁不安的小鼠,闻到药香后,很快就瘫倒了下去。 肚皮“呼哧呼哧”地起伏,抽搐起来。 盛芸兮看到这一幕,指着木笼,对苗神医道:“这个效果,神医可还满意?” “什么意思?”苗神医还在装傻。 盛芸兮道:“以神医的医术,想来不会不知道,虚不受补的病人,用了大补的药会如何吧?几十种药,药效相互牵制,的确隐蔽。只有用了香囊里的药引,才会发病,不是吗?那么下一步,是什么?” 苗神医沉着脸不语。 霍晏清吩咐影卫,“来人,将他关进暗牢。” “你们不能动我!”苗神医挣扎起来。 霍晏清正准备亲自审问他,霍晏辞的脸色骤然发白,“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这一变故吓到了在场众人。 霍承煦忙吩咐下人,“快,快把三少爷扶到榻上去。” 盛芸兮上前给霍晏辞诊脉,发现他体内有种奇毒。 “怎么样?如何?” 霍承煦虽然总是一副嫌弃孙子的模样,但见他倒下还是担忧不已。 第021章 谁给你的自信,这毒只有你能解? 盛芸兮看出儿子的担忧,说道:“是中毒。” “中毒?这好好的,怎么会中毒?” 霍承煦心里又慌又急,下意识看向苗神医,怒目圆睁,“说,是不是你?你背后究竟是何人,为何要害老夫,害我的孙儿?” 苗神医被质问得一脸懵,心说他倒是有这个想法,可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根本没容他动手就被控制住了,想下毒都没机会。 霍晏辞中毒的事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但他又转念一想,或许这是一次脱身的良机,干脆认下道:“不错,这毒是我下的。要想救三少爷,你们就赶紧把我放了!” 见他一脸倨傲,盛芸兮嗤笑,“你下的毒?怎么下的?下的是什么毒?” 苗神医哼道:“我为何要告诉你?” “因为你根本就什么都不知道,自然说不出来。” 想浑水摸鱼,蒙混过关,用霍晏辞作为要挟,让他们把他放了。 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闻言,霍承煦、薛林和霍晏清齐齐看向苗神医。 见他眼神闪烁,支支吾吾,就知道他在撒谎。 苗神医眼见自己没有蒙混过去,干脆豁出去道:“不管他中的是什么毒,我都有法子替他解毒。识相的话,你们就赶紧给我松绑。否则延误了救治的时机,你们就等着替他收尸吧!” “谁给你的自信,这毒只有你能解?” 盛芸兮淡淡地睨他一眼,眸光淡到漠然,不怒自威。 盯得苗神医额头冒汗,不敢与她对视。 心道:真是见鬼了! 不过是个黄毛丫头,自己只是被她看一眼,为何会觉得胆战心惊? 即使在面对家主和二皇子的时候,他都没有如此胆怯过。 心中莫名慌乱,他面上却强撑道:“我不与你这小丫头逞口舌之快,劝你们想救人的话,就赶紧把我放了,否则……” 盛芸兮没有再理会他,而是拿出银针给霍晏辞施针。 几针下去,就控制住了他体内的毒素,让那毒停止蔓延了。 霍晏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好看起来,不再像之前那般发青,唇色也不再泛紫,眼睫颤了颤就苏醒过来。 “头好晕。” 霍晏辞揉了揉额角,看向屋中的几人,愣住,“你们都盯着我做什么?” “不可能……怎么可能?” 苗神医见霍晏辞居然真的清醒过来了,才意识到自己眼拙,低估了盛芸兮的医术。 可她是怎么做到的? 这女娃看起来不过双十年华,就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她是如何做到的? 除非是先祖曾经提过的那位神医谷的前辈。 可那人都死了七十多年了,也未曾听说他有什么传人啊。 盛芸兮懒得与姓苗的多话,看向霍晏辞,“你这是中毒了。我问你,这几日,你在府里可有什么异常?接触过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吃过什么特别的食物?” 霍晏辞仔细回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吃什么特别的,每日的膳食都与平日一样。不过前几日……不会,不可能是她。” 盛芸兮见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冷声道:“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像你说这位苗神医不可能包藏祸心。你想到了什么,就说出来。你体内的毒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并没有完全解了。再耽搁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烛生,去把蓁蓁送我的那方印章和印泥拿过来。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 霍晏辞觉得自己不该怀疑蓁蓁的用心。 可事关性命,他又不得不小心谨慎。 想着把一切悄悄解决了,如果与蓁蓁无关,也好彻底放心,又不至于叫她难堪。 眼见烛生要走,盛芸兮叫住他,“等一下,我随你一起去。” 她刚刚给霍晏辞诊脉的时候,发现毒已浸入血脉,距离心脉已经不远。 但他所中之毒并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需得日日接触才行。 她与霍准离府没有几天,最容易下手的地方除了厨房,那就是书房和卧房了。 还是亲自去查看一翻更为稳妥。 不多一会儿,盛芸兮和押送着烛生的影十三走了回来。 霍晏辞见烛生被绑着,恼怒地瞪向盛芸兮,“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何绑住烛生?” “那就要问他自己了。” 盛芸兮用眼神示意影十三动手。 影十三微微颔首,一脚踹在烛生的膝窝上。 烛生被迫跪在地上,冲着霍晏辞哭求,“少爷,你救救奴才。奴才只是一时糊涂,绝对不是有意要戕害少爷您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那毒是你下的?” 霍晏辞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 盛芸兮瞥他一眼,“毒不是他一个人下的,他只是财迷心窍,受人蒙蔽。那毒下得很巧妙,你自己看看就知道了。” 影十三将印泥和他平日里用的墨条送到他面前。 盛芸兮给他解释,“这两样东西,若是分开用,都不会有问题。可若是放在一起用,就会生成一种奇毒。陆蓁蓁很聪明,她知道你平日处理公务时会用到印章。再让芷兰买通烛生,调换你平日里用的墨条。这样一来,神不知鬼不觉,没人会怀疑到她身上。” 就算真的怀疑了,她送的印章和印泥也查验不出任何问题。 要不是她坚持跟过去,恐怕还要绕很大的弯路,说不准就让陆蓁蓁蒙混过去了。 霍晏辞闻言大受打击,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摇了摇头,仍旧不愿相信。 “不会的,除非蓁蓁亲口承认,否则我一个字都不会相信。前几日她还为我受了重伤,若不是她,恐怕我早就……” “你以为你在陆府门前遇袭是谁指使的?”盛芸兮冷声打断他。 霍晏辞猛地抬眼,拧眉。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想说,那些刺客也是蓁蓁安排的吧?怎么可能?她为何要那么做?你根本不知道她伤得有多重,要不是救治得及时,她可能根本撑不过那一晚。若她与那伙刺客真是一伙的,何必让自己伤得那么重?” “不演得像一点,你又怎么会心疼,继而把她带回镇国府呢?” 盛芸兮早就料到他不会相信。 见霍承煦张口,她抬手示意他稍等,转而看向霍晏辞,“我说什么,你想必不会相信,敢不敢亲自去看看?你猜,若是让陆蓁蓁知道,那伙刺客还没有离开京城,而镇国府的人又查到了他们的行踪,她会怎么做?” 第022章 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有何不敢?我相信蓁蓁不会害我。” 霍晏辞说的斩钉截铁,可蜷紧的手心却出卖了他心底的不安。 盛芸兮见他还在死鸭子嘴硬,也没再多说,而是让影十三去散播消息,请君入瓮。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陆蓁蓁的耳朵里。 傍晚,暮色四合,夜幕降临。 郊外一处破旧民宅的外边。 随着马车停下,陆蓁蓁一袭黑色斗篷,在芷兰的搀扶下走下马车,匆匆上前。 “砰砰砰。” 芷兰左顾右盼,上前敲响了破旧的宅门。 “吱嘎”一声,有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盯着外头的两人。 陆蓁蓁拢了拢头上的兜帽,与那人说了句什么。 很快,她和芷兰就被请了进去。 不远处的一棵树后,盛芸兮看向紧盯着门口的霍晏辞。 沉声道:“如何,想好了吗?要不要跟过去?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继续自欺欺人,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至于之后,你是生是死,我都不会再过问。同样的,以后霍家如何,也与你再无干系。” 霍家如今的处境,看似地位尊崇,备受圣上恩宠。 实际上如履薄冰,危机重重。 多少人在背后盯着。 一旦行差踏错,被抓住把柄,说不定哪天就会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盛芸兮不允许自己的子孙里,有那种拎不清,甘愿受人摆布愚弄的人。 霍晏辞看她一眼,决定跟过去看看。 如果看不到实质的东西,他没办法说服自己死心。 旧宅里,烛火摇曳,光线昏暗不明。 四个穿着破旧布衣的壮汉或坐或站,虎视眈眈地盯着站在对面的陆蓁蓁和芷兰。 第一次与这种手上沾血的凶徒面对面,陆蓁蓁是有些害怕的。 但想到自己的来意,她又强打精神,声音冷沉地望向坐在正中的那人。 质问:“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你们为什么还留在京城?” “结束?你们陆家那位老太爷,可只给了一半的银钱。剩下的一半呢?我还没有上门找你们说道,你们倒是先找上门来了?” 那人目露凶相,眼神阴冷。 在他旁边不远处,有个刺客正在磨刀。 刀背反射过来的寒芒刺痛了陆蓁蓁的眼睛,她下意识躲避。 芷兰则吓得腿软,往她身后躲了躲,小声道:“小姐,咱们出来得匆忙,身上的银子不够啊。怎么办,这些人会不会……” 陆蓁蓁狠狠瞪她一眼,见她住口,转头看向坐在中间那人。 “不可能。我们陆家不缺那点银子,我祖父怎么可能会欠你们的银子?” 定是这些人贪心,还想多要。 可他们要是不走,一旦被镇国府的影卫抓到,那她之前筹谋的一切就都白费了。 想到这儿,她从芷兰身上要走三百两银票,又把头上的玉簪和耳朵上的金玉耳坠摘了下来,一并放到破木桌上。 “拿着这些,赶紧走,走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许再回京城。” 四个刺客面面相觑,为首那人嗤笑,“陆小姐这是在打发乞丐呢?说好的五百两白银,少一文都不行。” “你!” 陆蓁蓁气结。 磨刀的刺客淫笑道:“大哥,这位陆小姐的容貌倒是不错。要是能陪咱们兄弟几个睡一晚,缺的那点银子不要也罢。” “放肆!你们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货色,也配觊觎我?”陆蓁蓁恶心极了。 长到这么大,她还从没有受过这种欺辱。 可她的这番话显然得罪了对面的几个刺客。 他们本就是亡命之徒,手上都有好几条人命。 哪里会在乎对方是什么身份? 反正也是要跑路了,要是能在离开前,尝尝这有钱人家的小姐,是个什么滋味,也算不枉此生。 就在四个刺客朝着陆蓁蓁和芷兰走过去时,破门被人一脚踹开。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陆蓁蓁闻声转头,见是霍晏辞来了,她眸光一亮,朝着他就跑了过去。 一边跑一边喊,“晏辞哥哥救命!” 四个刺客见状,一个个亮出家伙,意图杀人灭口。 可还没等他们把刀举起来,就被影卫们控制住了。 盛芸兮在影十三的陪同下走上前,坐在了之前那个刺客坐的长凳上。 她的目光从几个刺客身上掠过,定在陆蓁蓁身上,冷然一笑,“说说吧,这几个刺客是怎么回事?” “什……什么刺客?” 陆蓁蓁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可即使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也知道绝不能让霍晏辞知道她与这伙刺客有关。 她泪眼朦胧地看向霍晏辞,哭得梨花带雨。 “晏辞哥哥,我根本不认识这伙人。是他们,他们想要轻薄于我。幸亏你来得及时,否则我就要……就要……” “陆蓁蓁,你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霍晏辞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枉他一直自诩聪明过人,从未做过一笔亏本的买卖。 自开始做生意以来,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的心思,没想到自己竟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 最讽刺的是,他之前还信誓旦旦,说陆蓁蓁对他是一片真心。 却原来,他不过就是她手里的一枚棋子。 陆蓁蓁被他吼得一个激灵,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怕是被人算计了。 否则霍晏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出现得如此及时? 难道说,之前芷兰听来的消息也是有人故意放出来,专门说给她听的? “是你?一定是你对不对?” 她怨毒地瞪向盛芸兮,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挽回。 惶急之下,她拉住霍晏辞的袖子,忙乱地解释。 “晏辞哥哥,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是我祖父设计的,我……我只是听命行事。” 霍晏辞一把甩开她,“别碰我,我嫌脏。” 亲眼目睹了一切,对于陆蓁蓁的解释,他已经一个字都不相信了。 他转身朝着民宅外边走去,觉得自己失败透顶。 比没有谈下生意还要难受。 陆蓁蓁清楚,绝对不能让他就这样离开,赶紧追上去拉住他,“晏辞哥哥,我知道错了,可我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你怎么会没办法?我看你法子很多,能将我耍得团团转!” 霍晏辞冷笑。 陆蓁蓁瞪着那双无辜的杏眼,泪水盈满眼眶,却要掉不掉,更衬得她惹人怜爱。 她咬了咬唇,啜泣道:“我没有耍你,我只是……只是不想失去你,才会一时想岔了,做错事。看在我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对我一往情深?情深到给我下毒?”霍晏辞咬牙。 第023章 不,你不能关我! 陆蓁蓁心头一跳,眼底满是惊慌。 她猛地拉住霍晏辞,佯作茫然道:“什么下毒?晏辞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因为不确定他具体知道多少,就没敢说太多。 只能一边打量他的神色,一边快速梳理起来。 按说,她下毒的手法那么隐蔽,不可能有人发现。 除非霍晏辞已经毒发过了。 然后,或许是听信了什么人的话,才会怀疑到她身上。 不用猜,肯定是那个盛芸兮,仗着自己与霍家的关系,给他吹耳边风。 想到这儿,她眼神阴狠地瞪了盛芸兮一眼。 但是,转念间她又觉得哪里不对。 若是霍晏辞真的毒发过,这会儿应当昏迷不醒才对,怎么还有力气跑到这里来质问她?除非有人给他解了毒。 可如果有人给他解了毒,那会是什么人呢? 一时间,陆蓁蓁的脑子里千头万绪,搅得她头晕脑胀。 霍晏辞见她摆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要不是他亲眼目睹了全程,还真的会被她这副模样蒙骗过去。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的心机这么深沉,又这么会装呢? 冷然一笑,他打量着陆蓁蓁的脸,“你当真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你是想说印泥里的毒与你无关,还是想说替换墨条的事与你无关?陆蓁蓁,我待你不薄吧?究竟有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如此处心积虑地置我于死地?” “我……我没有。”陆蓁蓁越听越心慌,一颗心直沉到谷底。 该死的,他居然都知道了? 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陆蓁蓁绞尽脑汁搜刮着措辞,想到霍晏辞最见不得她哭,忙眨着一双通红的杏眼,啜泣道:“晏辞哥哥,你是知道我的,平日里我可是连一只蚂蚁都舍不得踩,又怎么可能给你下毒呢?这里面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解释?好啊,那你好好给我解释一下,你送给我的印泥里究竟掺了什么?还有,你让芷兰买通烛生,调换了我常用的墨条,又是为什么?别说与你无关。” 霍晏辞没想到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她还在狡辩。 还真是毫无悔意,张口就来。 陆蓁蓁张了张嘴,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只能把所有罪责一股脑地往盛芸兮头上推。 指着她,愤然道:“是你,对不对?是你在诬陷我,离间我与砚辞哥哥的关系!” 话落,她又拽住霍晏辞,“晏辞哥哥,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没有做过那些!就像你说的,你待我一向不薄,我们情谊深厚,我为何要害你性命?” “是,你的确不是想要他的命,只是想用毒钳制他,让他唯你的命是从而已。” 盛芸兮见陆蓁蓁死不承认,懒得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对影十三吩咐道:“把她和她的丫环,还有那个苗神医一并关进暗狱。” “不,你不能关我!” 陆蓁蓁怕极了,死死抓着霍晏辞的胳膊,“晏辞哥哥,你不能让她关我,动用私刑是犯法的!我没有做过,你相信我!” “相信你?我以前就是太相信你了,才会像个傻子一样,被你耍得团团转。” 霍晏辞一根根掰开她的手指。 影十三和另外两名影卫上前,把陆蓁蓁和芷兰一并拖走了。 盛芸兮见霍晏辞明明动容,却没有开口让她放人,心里多了一点安慰。 说明他还没有糊涂到无可救药。 她转身上了马车,撩开帘子道:“走吧,先回去。你身上的毒虽然暂时压制住了,但还没有解。不能完全靠陆蓁蓁那边,她不见得有解药。还是要想办法,先把你体内的毒解了。”以免有人再在这件事上做文章。 霍晏辞慢吞吞地上了马车,坐在对面一声不吭。 觉得自己这次丢脸丢大了。 盛芸兮见他始终望着车窗外边,也没有说什么,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地回了镇国府。 马车刚到门口,霍总管踉踉跄跄地跑了出来。 一看到霍晏辞的马车,他着急忙慌地上前禀报道:“不好了,三少爷,大少爷和孙少爷出事了!” “大哥和明远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清楚啊!” 霍晏辞跃下马车,急得揪住他的衣襟。 霍总管颤声道:“孙少爷明日休沐,原本今晚该回来的,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后……后来,宫里来人,说孙少爷在宫学打伤了小皇孙,小皇孙一直昏迷不醒,孙少爷被扣押起来了!大少爷进宫面圣,已经一个多时辰了,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什么?” 霍晏辞松开手,急匆匆地往府里走。 几乎同时,一只飞鸽扑棱着翅膀飞入马车,被影十三一把抓住。 宫中暗桩传回来的消息,与霍总管所说基本一致。 影十三将密信呈给盛芸兮,禀报道:“最先引起争端的人是小皇孙,他撕了孙少爷的字帖,还与几个贵族子弟嘲讽孙少爷。” “小皇孙?大皇子与大皇子妃的儿子?” 这几日,盛芸兮已经大致了解了目前的形势。 看得出,龙椅上的那位明面上重视镇国府,实际上却已经有所忌惮。 只不过,目前正在与苍狄打仗,需要仰仗他们镇国府,所以才不敢轻举妄动。 当年也是如此。 她一直怀疑,父亲和夫君的死,并不如表面上那么简单。 可惜当初还没查明真相,她就死在了那场宫变中。 如今既然她回来了,不但要想法子查清当年的事,还要守住整个镇国府,绝不会再眼睁睁看着家人出事。 现下,既然有人敢设计陷害他的子孙后代,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孙,她都不会轻饶。 不过目前最重要的,是要先把人带回来。 冒然进宫不是明智之举,说不定就和晏清一样,被扣在宫里了。 而且她的身份一时半刻也不能被外人知道。 想了想,盛芸兮回到曾经住的院中,翻找出一块刻着"愿为山中月"的玉佩,交给影十三,“将这个带给忠武将军夫人,告诉她,明日巳时,在浅茗楼一叙。” 第024章 盛姑娘想进宫面圣? 影十三这边刚离开,一名影卫现身。 禀报道:“三少爷那边吵着要进宫,被大爷拦下来了。” “还真是一刻都不消停。” 霍晏清官拜大理寺卿,从三品的官都被扣在了宫中。 他一个皇商,哪怕当选了商会会长,又能如何? 如今情况不明,更加不能乱来。 揉了揉眉心,盛芸兮对影卫吩咐:“联系宫中暗桩,打听一下霍晏清和霍明远的消息。”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第三波人来镇国府,就说明情况还不算太糟。 心里有了些许安慰,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朝着主院行去。 谁知她前脚刚踏入院子,就听见霍准说要进宫。 她忙走快了几步,拦下人道:“这个时候,你进宫能做什么?宫门下钥,你怕是连大门都进不去。今日若是让你上阵杀敌,难道你连敌军的情况都搞不清楚,就要出兵?” “这……老祖宗教训得是。”霍准惭愧地垂下头。 的确是他太心急了。 盛芸兮见劝住了他,又开口道:“更何况你的腿伤还没有痊愈,安心养好伤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 霍晏辞听到了盛芸兮的声音,赶忙迎了上去。 红着眼跪在地上,朝她磕头。 “老祖宗,我尊你一声老祖宗,求你救救大哥和明远!” 盛芸兮没想到他第一次承认自己,居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一时心里五味杂陈。 面上却一片清冷。 “起来!霍家男儿,流血流汗不流泪,又不是要死人了,一个个都慌什么?” 霍承煦闻言,拄着拐杖的手一紧,扬声道:“都听娘亲的,你们全都留下,谁也不许进宫。皇宫那边真要有事,还得指望你们呢。” 实在不行,到时候就豁出他这把老骨头,死也要把晏清和明远救回来。 盛芸兮见几人都不言语,看向霍晏辞,“你先起来。本身就中了毒,最忌大喜大悲,情绪波动。先把你的毒解了,再言其他。” “都这个时候了,解毒的事能不能等等再说?” 霍晏辞想着,就算不进宫,也可以想别的法子。 宫里的那些个公公最是贪财,就算用银子砸,他也要砸出一条路来。 盛芸兮知道他还没死心,肯定是在盘算什么,抬手按住他,“解毒的事刻不容缓。先把你的事解决了,才能专心处理其他事。” 说着,她拉起霍晏辞的手,一针刺了下去。 毫无准备的霍晏辞被刺中穴道,疼得差点跳起来,“啊!你做什么?” “放你点血,研究解药。” 盛芸兮用小瓶接了几滴血,后来嫌弃血流得慢,又拿出了一把匕首。 “喂,你……你够了,扎我一下还不够,还来?”霍晏辞瞠目。 盛芸兮把匕首递过去,“你以为研究解药,是容易的事?要么你自己来,要么就只能我帮你放血。” 霍晏辞闻言,一咬牙一闭眼,接过匕首,“我自己来。” …… 与此同时,忠武将军府。 影十三将玉佩送到将军夫人手中,将盛芸兮的话转述了一遍。 之前金徽阁的事发生后,盛芸兮当即就让影十三备下一份赔礼,送来了将军府。 也因此,忠武将军吕靖和即将出嫁的嫡女吕曦玥都知晓了此事。 吕靖看到玉佩,第一眼只觉得眼熟。 他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猛然想起什么,看向夫人冯氏,“玥儿的嫁妆里,那枚玉佩……” 吕曦玥也想了起来,带着丫环在自己的嫁妆里翻找了一通,找到了一枚一模一样的玉佩。只不过上面刻的字不同,是“长照故人心”。 “这是祖母送我的那枚玉佩?” 当年,她还小的时候,祖母曾经给她讲过不少故事,其中就有关于老祖宗和镇北大将军夫人的友情。当年老祖宗虽然离开得早,但这枚玉佩却传了下来。 成了他们吕家的传家之物。 现如今,当年的镇北将军府已经变成了镇国府,地位早已今非昔比。 他们忠武将军府却从未仰仗着这份先祖的情谊,凑上去攀附。 倒是差点忘了,先祖把玉佩传下来的初衷。 吕曦玥想到母亲给自己订的嫁妆,差点就没保住,想了想道:“母亲,明日你去赴约,也带上我吧?” 她想见一见那位盛姑娘,亲自道谢。 于是次日一早,吕曦玥就跟着冯氏一起,坐着马车去了浅茗楼。 母女二人进门的时候,盛芸兮已经等在里面了。 一袭月白长裙的她,眉如远山含黛。一双眸子极黑极亮,如寒星初雪。 明明生得明艳照人,却没有一丝女子的柔弱,眉宇间英气逼人,令人不敢逼视。 吕曦玥看到她,仿佛看到了祖母故事中描述的女将军。 傻傻地怔愣住了。 “盛姑娘。”冯氏上前行礼,连带着介绍道:“这是我女儿曦玥,上次的事多亏了你,我女儿一直想见见你,向你当面道谢。” “盛姑娘,我都听母亲说了,上次的事还要多谢,不然……” 没有人比吕曦玥清楚,那套头面意味着什么。 盛芸兮想到自家那个傻小子,哪里敢受吕曦玥的礼,赶忙扶住她,“吕姑娘客气了。事情本就因我家那小辈而起,说起来,该让他向二位道歉才是。” “盛姑娘言重了,你送来的赔礼实在是太贵重了,我们受之有愧。” 冯氏并不是一个善于交际的人,和忠武将军一样,都比较耿直,不够圆滑。 更不会说什么客套话。 她说受之有愧,是真觉得过意不去。 盛芸兮一眼就看出了这母女二人的性子,一个爽利,一个较内敛,都不是奸猾之人。 面对什么样的人,就要用什么样的态度结交。 她没有再客套寒暄,而是直接开口道:“吕夫人,吕姑娘,实不相瞒,今日相邀,芸兮乃是有事相求。” “盛姑娘太客气了,若有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们定然不会推脱。” 冯氏和吕曦玥互相对视一眼,齐齐看了过去。 盛芸兮把昨天发生的事大概说了一遍。 最后,相求道:“现下,我想进宫一趟,一是见见家中小辈,二是想法子救人。可如今镇国府中人怕是难以面见圣上,只能从别处想办法。” 忠武将军和镇国府一样,一向都只忠心陛下。 也因此,陛下才会让吕曦玥嫁进五皇子府,成为五皇子侧妃。 五皇子的生母乃是一贵人,早年就病逝了,所以五皇子一直养在太后膝下。 可太后常年在寺中礼佛,很少过问宫里的事。 五皇子养在她膝下,多半时间都住在寺里,近日才建府搬出宫。 要说谁最没可能结党营私,那就当数五皇子了。 东宸皇室怕是早已默认,那位五皇子无缘储君之位,就是位闲散皇子。 盛芸兮想要彻查当年的事,免不了要与皇室中人打交道。 五皇子是一个很合适的人选。 吕曦玥听明白了她的意思,问道:“盛姑娘想进宫面圣?” 第025章 他有本王好看吗? “不,只想见家中小辈一面。” 盛芸兮心里很清楚,就算五皇子那边肯帮忙,以她目前的身份进宫面圣也说不清楚,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她现下进宫只为打探情况,看看事情有没有转圜的余地。 再者,这件事会牵扯到忠武将军府和五皇子,她不能叫他们为难。 冯氏与吕曦玥闻言,互相对视一眼。 母女二人的想法截然不同。 冯氏固然想帮忙,但她的顾虑太多,更加不想把女儿牵扯进去。 吕曦玥则想的比较简单。 从小就没有什么朋友的她,见到盛芸兮的第一面就很喜欢。 既然她有能力帮忙,自然没有推脱的道理。 知女莫若母。 冯氏见女儿要开口,忙一把按住了她,讪笑道:“盛姑娘,如今武将在朝中的地位,属实是……你看,我家老爷只是个四品武将,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娘!” 吕曦玥没想到母亲会一口回绝,一双瞪大的杏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平日里,父亲总是把镇国公挂在嘴边,将老国公当成自己的榜样。如今镇国府遇到了麻烦,他们却避之唯恐不及,那也太虚伪了。 难道那些崇敬都是假的不成? 她想也没想,张口就应承道:“盛姑娘,你这个忙,我帮了。” “玥儿,你……”冯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十分后悔带女儿一起过来。 可女儿已经答应了,她又不好再驳斥,只得叹了口气。 心想着罢了,谁叫人家刚帮过女儿呢。 再加上祖上的情谊,这个忙也不是真的不能帮。 吕曦玥见母亲没有再反对,想了想道:“这件事仅靠我家恐怕不行,有一个人或许能帮上忙。盛姑娘,走,我带你去见他。” 说着,她拉起盛芸兮就走。 冯氏从没见女儿对谁这么热情过,心里既担忧又无奈,还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叹了口气,她决定先行回府,把这件事告诉自家夫君。 得提前有个准备。 没一会儿,吕曦玥就带着盛芸兮到了郊外的承佛寺。 她利落地跳下马车,转身看见盛芸兮,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些不雅,懊恼又害羞地搔了搔后脑,找补道:“我平日不是这样的,刚刚是太心急了,才会……” “没关系。” 盛芸兮也学着她跃下了马车。 “你……” 吕曦玥没想到她不但没嘲笑自己,反而和她做了一样的动作。 鼻子登时有些发酸,就连眼圈都红了。 “你不觉得我这样不雅,不成体统吗?”她颤声问道。 从前,其实她也跟着母亲去参加过一些官宦人家举办的宴会,每每总要拘着自己。学习那些官家女子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生怕行差踏错,遭人耻笑。 慢慢的,连她自己都快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再后来,她就很少再去出席那些宴会了。 也因此,长到十六岁,身边也没有一个能够说得上话,玩到一起的人。 记得儿时听祖母讲家里的那些故事,她就十分羡慕先祖与镇北大将军夫人的友情。羡慕她们能保持自己的真性情,敢于做自己。 盛芸兮望着小心翼翼的吕曦玥,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昔日好友。 她也是这个样子,不愿屈服于礼教对女子的压迫和束缚,告诉她,将来自己要成为能像父兄那样的女将军。可惜她嫁人后,还没有机会施展抱负,就早早离开了人世。 想到自己,盛芸兮心中苦笑。 好像她也是如此。 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入了霍家祖坟。 或许上天让她重活一世,就是为了让她有机会能完成心愿。 稍稍收敛心思,她粲然一笑,“吕姑娘真性情,何来不雅之说?体统又是什么?女子本就艰难,若是做自己都是罪过,只能说明是这世道的错。” “可别人都说……” “别人说什么不重要。我们是为自己而活,别人的认可,是这世上最廉价的枷锁。” 盛芸兮这次回来,就是要把上辈子没来得及做的事,都做了。 其中也包括她和好友的夙愿。 “好一句别人的认可,是这世上最廉价的枷锁,口气倒是不小。” 一辆黑帷马车停下。 随着帘幕撩开,一道红影如鬼魅般飘到了盛芸兮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就连盛芸兮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抬眼间,她就见一双鹰隼般的深邃黑眸正望着她,仿佛深不见底。 正怔愣着,那眸底的深渊竟在一抹轻笑中消失不见了,变得澄澈明亮。 好像刚刚的一切只是错觉。 “本王喜欢!喂,你叫什么名字,本王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红衣男子眨了眨眼,抬手捏住了盛芸兮的脸,轻轻掐了掐,“不但生得好看,还好捏,像个粉团子。” “皇叔,快住手!” 五皇子刚从寺门里走出来,就看到皇叔在捏一个女子的脸,顿时吓出一身冷汗来。 眼前是一黑又一黑。 连自己未过门的侧妃来了都没发现。 他快步下了阶梯,拉住红衣男子,连连向盛芸兮道歉,“抱歉,我皇叔久居山谷,不通人情,冒犯之处,还望姑娘原谅。” “殿下。”吕曦玥后知后觉,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挡在盛芸兮身前。 她向五皇子福了福身,又怯怯地打量了红衣男子一眼。 可是没敢多看。 只隐约知道是个俊美公子。 不过,殿下称呼他为皇叔,难不成是一直住在鬼医谷的那位宸王? 记得之前听殿下提过一嘴,说他还有个皇叔,年纪和大皇子相仿,应当就是他吧? 哎呀,现在不是想那些的时候。 吕曦玥赶忙甩了甩头,对五皇子道:“殿下,曦玥今日带盛姑……芸兮过来,乃是有事相求。这里说话不太方便,我们不如先进寺中吧?” 五皇子微微颔首,“好。” 他望着吕曦玥,脸上飞起一抹红霞,腼腆地笑了笑。 盛芸兮静静打量了他一眼,发现这个五皇子有点憨憨的,倒真不像皇室中人。 正想着,眼前忽然冒出一张放大的俊脸。 五官精致俊挺,眨着一双懵懂漂亮的丹凤眼,紧紧地凝着她。 噘着薄唇道:“你为什么总盯着他瞧?他有本王好看吗?” 第026章 本王才不要做什么君子 第二次毫无防备地被他靠近,盛芸兮心下一沉。 她自认是个防备心很强的人,轻易从不会让人近身。 可这位五皇子的皇叔,第一次捏了她的脸,第二次与她之间只有方寸之遥。 简直见鬼了。 随着淡淡的药草香袭来,盛芸兮俏脸生寒,退后一步道:“王爷请自重。” “自重?本王为什么要自重?” 话音未落,五皇子赶忙走过来把他拉走。 再次向盛芸兮道歉。 见叔侄二人拉拉扯扯地走远,上了台阶,吕曦玥走过来解释道:“芸兮,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你别介意啊,听说这位宸王自儿时起就离开皇宫了。之前只说他身子不好,后来就鲜少有人再提起了。” 现在看来,不仅是身子不好那么简单,脑子也不太清楚。 难为五殿下还要照顾他。 盛芸兮听着吕曦玥的话,注意力都放在与宸王同来的两名侍卫身上。 这二人步伐轻盈,气息沉敛,一看就是高手。 怕是不逊于她当初训练出的影卫。 这宸王如果真的只是一个脑子不清醒的痴儿,身边为何会有如此高手? 不过,她现在没心思去纠结那些。 跟着吕曦玥的脚步朝寺中行去。 须臾,五皇子安置好宸王,快步迎向等候在殿外的吕曦玥,羞涩一笑道:“不好意思,让二位久等了。曦玥,你刚刚说有事需要我帮忙,是何事?” 盛芸兮打量着这位五皇子,发现他虽为王孙贵胄,身上却没有半点架子。 她之前见过陈家的陈章,也见过自家的几个小辈,多少都有点世家公子的骄矜。 可五皇子不同。 倒像个淳朴的乡间少年。 正当她观察五皇子时,吕曦玥拉着她上前,说道:“殿下,是这样的……” “你们想进宫?” 五皇子听了两人的话,蹙了蹙眉,不太赞同。 他最近一直陪着皇祖母在寺中禅修,每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吃斋念经,对宫里发生的事并不清楚。就算他带着进宫,恐怕也帮不上什么。 父皇和几位皇兄也不会听他的。 盛芸兮看出他的为难,开口道:“殿下放心,芸兮不为面圣,只是想确认他们的安全。剩下的事,不会劳烦殿下。” “你想进宫?为何不来求本王?芸兮,名字倒是挺好听的,怎么连求人都不会?” 不知何时,那道绯色身影竟又悄然来到了几人身边。 他瞪着溜圆的眸子,眼中满是嫌弃和不满。 盛芸兮再次看到这张俊颜,心弦猛地绷紧,怀疑这位宸王恐怕没有表面上这么简单。若真是一个痴儿,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身手? 如此神不知鬼不觉,就连她都做不到。 五皇子却醍醐灌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笑道:“对啊,我怎么把皇叔忘了?若是有皇叔在,父皇定然不会为难。皇叔可是父皇最小的弟弟,听闻皇叔还在宫中时,父皇最疼他,连大皇兄都嫉妒。” 这次也是,皇祖母一对父皇说想皇叔了,父皇就立刻派人把皇叔接回来了。 一路派人护送,生怕皇叔磕着碰着。 像是他们这些皇子,想见父皇一面,都要提前通报。 只有皇叔,想见就见。 盛芸兮想起之前自己看过的那些情报,有关于这位宸王的描述只有寥寥几个字,十分怀疑五皇子话中的真实性。 五皇子见她似是有顾虑,轻咳一声道:“盛姑娘,借一步说话。” “为何要借一步说话?有什么话是本王听不得的?” 听着身后不满的控诉,盛芸兮置若罔闻,跟着走到了前方的一棵树下。 五皇子道:“有件事你怕是不知道,我皇叔的封号,可是我父皇亲自拟定的。你应当能明白,皇叔在我父皇心里的地位了吧?” “多谢殿下提点。” 盛芸兮实在担心霍晏清和霍明远,也没时间顾虑太多。 想着反正能顺利进宫,见到人就行。 半个时辰后,她坐着宸王的马车到了宫门口。 盛芸兮正要下车,宸王一把揪住她的衣袖,疑惑道:“你做什么去?还没到呢。” “马车不能进宫。” 盛芸兮可不想还没见到人,就被治一个大不敬的罪。 争执间,马车外响起一道询问声:“老祖宗,是你吗?” 霍晏辞? 听到熟悉的声音,盛芸兮拽出自己的袖子,撩开帘布下了马车。 见果然是霍晏辞,她拧眉道:“你来这里做什么?不是叫你们在府里等消息吗?” “给你送这个。” 霍晏辞左顾右盼,把她叫到一旁,将一叠银票给了她,还有一荷包碎银子。 “宫里都是势利眼,尤其是那些宫女太监。有这些,你打点起来更方便。”说着,想起两人不太对付,他嗽了嗽嗓子,转移话题,“对了,你想到救人的法子了吗?” “我自有办法。”盛芸兮收好银票和荷包,催他,“赶紧回去。” “哼,你最好真的有法子。” 霍晏辞别扭地板着脸,一步三回头地上了马车。 盛芸兮哪里会看不出他的别扭,摇摇头,转身准备回马车。 谁知一回头,就见宸王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两人差点撞到一起。 要不是心里够强大,这一吓非被吓出毛病不可。 “王爷,偷听非君子所为。” 她拧眉表示不悦。 宸王挺直脊背,睨着她,“你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人。本王当然要盯着点,免得你害人!还有,本王才不要做什么君子,本王高兴如何就如何。” “哼。” 他丢下一道任性的闷哼,转身就上了马车。 盛芸兮怔了怔,忽然意识到自己有点犯傻,何必跟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计较? 只要能帮她进宫就行了。 此时,皇宫内院,黑云压顶,形势紧张。 小皇孙伤重,生死未卜,天行帝震怒,人人自危。 皇后的坤宁宫中。 大皇子妃正在偏殿守着儿子,太医们则聚在里边商讨如何医治小皇孙。 正殿内,天行帝端坐在上首,皇后和宸妃、贵妃等品级比较高的妃嫔都坐在其中。 大皇子、二皇子以及三皇子则站在下方等消息。 殿内气氛压抑沉闷,令人喘不过气来。 天行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全匆匆进门,禀报道:“陛下,霍大人还跪在殿外不肯起身。” “哼,他喜欢跪,就让他跪着吧。” 天行帝扔下十几本奏折,“去,拿给他看看,看看有多少人参他!” 李全把奏折捡起来整理好,默了默道:“陛下,宸王的马车到宫门口了。” 第027章 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总算是回来了!” 天行帝起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殿外走去,准备出去迎接。 皇后见了也紧随其后。 大皇子因为与宸王年纪相仿,从小两人就不对付,巴不得他一辈子别回来。 于是站着没动。 宸妃睨着他那张紧绷的脸,讥诮一笑,对二皇子道:“炀儿,宸王虽然长不了你几岁,但到底是你皇叔,还不赶快去迎一迎?” “母妃说的是,儿臣这就去。” 二皇子见大皇子站着不动,故意顿住脚步,“皇兄不去吗?” “要去你去,我没心情!” 大皇子何尝不知他安的什么心,却不屑与他一般见识。 眼前儿子生死未卜,他没心情去凑那个热闹。 二皇子本也没指望他真的去接,哼笑了一声就快步朝着殿外行去。 他一走,三皇子朝贵妃行了一礼道:“母妃,儿臣也去迎一迎。” “理应如此。” 贵妃虽不像皇后,有个当太后的姑姑,也不如宸妃,几十年如一日的盛宠不衰,只求不出错。现下儿子在坊间的名声极好,她只需守好本分即可。 殿中的几人各安心思,殿外,宸王的马车很快就驶了过来。 马车停下的一瞬,李全赶忙叫小太监搬来马杌。 随着帘布打开,一道挺拔如松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红衣如火,腰间束着玄金玉带。 他微微垂头,浓密的眼睫稍敛,压着如寒星幽潭般的漆黑瞳仁。 再抬眼,随着一束阳光落下,刚刚的冷冽锋锐全都不见,只剩一双瞠大的凤眸。 灵动地转来转去,像是刚被泉水浸润过的黑曜石,漂亮极了。 天行帝看见他,快步下了台阶,激动地迎上前,“你这小子,可算知道回来了?朕下了那么多催你回来的诏书,你全当看不见。朕还以为,你等着朕亲自去迎你回来呢。” “那皇兄倒是去迎啊。难道是我回来得太早了,皇兄还没来得及动身?” 宸王话音一落,全场死寂,就连坐在马车里的盛芸兮都愣住了。 整个东宸,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敢这么跟皇上说话的人了。 原本跟着他进宫是为了方便救人,现下看来,倒像是给自己惹了一个大麻烦。 别被他牵累才好。 就在众人以为天行帝会震怒发作时,却听到一阵爽朗大笑。 只见皇帝上前拍了拍宸王的肩膀,眼中满是对小辈的宠溺,开口道:“你小子,也就你敢这么跟朕说话。既然回来了,就在宫里多住些日子。母后要是知道你回来了,定然高兴。对了,你可有到承佛寺拜见过母后?” “见过了。” “好,见过了就好,走,进殿说话。” 天行帝带着众人往回走。 盛芸兮快步跟在宸王身后。 在看到跪在道旁的霍晏清时多瞥了一眼,却没有停下脚步。 众人回到殿中,刚落座,太医院的院正进门。 大皇子看到他,心下一紧,也顾不上搭理宸王,忙问道:“关大人,如何了,轩儿可有醒过来?” “还没有。” 关院正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向端坐在上首的天行帝拱手道:“陛下,臣等已经竭尽全力了,奈何皇孙殿下伤得太重,又伤在头部,臣等实在是不敢施为。现如今,恐怕只有请卢老太医回来……” “一群废物!” 大皇子震怒,不等天行帝开口就砸了桌上的茶盏。 吓得关院正闭了嘴。 天行帝不悦地拧眉,训斥大皇子,“朕还在这儿呢,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摔摔打打的,做给谁看?你是怪太医没本事,还是在怪朕?” “皇上,弘儿毕竟是轩儿的父亲。如今轩儿生死未卜,他这个做父亲的心急,这才口不择言,还望皇上不要跟他计较。” 皇后眼看着天行帝不高兴了,赶紧替大皇子解释。 宸妃哂笑,“皇后娘娘这话说的,轩儿是陛下的第一个孙儿,咱们这里在座的谁不着急?可也不能因为心急,就不把陛下放在眼里啊。” “本宫的儿子还轮不到你在这儿说三道四。你想做什么,想挑拨皇上和大皇子的父子关系?”皇后厉声呵斥,扫向宸妃的眼风像藏了刀子。 宸妃俏脸一白,扯了下天行帝的袖子,娇声道:“皇上,臣妾绝没有这个意思。” “好了!” 天行帝拍了拍她的手,转而看向皇后,“你是一国之母,六宫表率,跟她一般见识做什么?她是有口无心,你何必当真?当下最重要的,是救轩儿。” 皇后虽一早就知道,皇上的心已经偏了。 却没想到偏得如此离谱。 孙儿如今生死未卜,他的心里却只有宸妃这个贱人。 一颗千疮百孔的心顿时像坠入了寒潭,冷得彻骨。 殿内陷入沉寂。 一道清亮的嗓音响起道:“皇兄的小孙子在哪儿?带本王去瞧瞧。本王好歹也在鬼医谷住了十几年,你们怎么不问问本王?是觉得本王医术不精,怕给治坏了?” 闻声,众人齐齐望向了那道绯色身影。 虽然每个人都各安心思,但此时,他们的想法却出奇的一致。 就是怕他一任性,把皇孙给治死了。 就连一向溺宠弟弟的天行帝都不敢把希望赌在他身上。 但就算这会儿派人去请卢老太医,一时半刻的也回不来,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这时,盛芸兮上前一步行礼,说道:“臣女愿相助王爷。” “你是?” 天行帝这才打量起跟在皇弟身后的女子。 之前以为是伺候皇弟的侍女。 如今仔细一瞧,发现她的容貌,竟与太庙中供奉的那幅画像一般无二。 当年,镇北大将军之妻护驾有功,父皇能够登上帝位,她功不可没,成为了整个东宸唯一一个进入太庙的女子。 他恍惚记得父皇提过她的名字,好像就叫盛芸兮。 正想着,就听盛芸兮自报家门,“臣女盛芸兮,见过皇上。” “你说,你叫什么名字?” 这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 同名同姓,长得还一模一样? 要不是岁数对不上,天行帝差点以为眼前站着的就是那位将军夫人。 与他同样感到震惊的,还有皇后和宸妃。 她们刚好也见过那幅画像。 可眼前的女子顶多二十出头,不可能是太庙中供奉的那位。 那位若是还活着,该有八十多岁了。 应该是她们想多了吧? 三人正思忖着,就听宸王道:“皇兄听清楚了?该叫人带路了吧?” 第028章 敢算计他,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天行帝心中惴惴,想了想,还是朝李全挥了挥手,示意他带人过去。 皇后和大皇子互相对视一眼,想要阻拦。 皇后惶急地起身,“皇上三思。” 那可是她小孙子的命,怎么能交给这两个人? 且不说宸王,就是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她也没办法相信。 可还没等天行帝发话,她就觉得脊背发凉。 一转头,刚巧与宸王的视线撞到一起。 被那双极黑的瞳眸盯着,她禁不住打了个冷颤,就听他嗤笑道:“闹了半天,是皇后不相信本王?好啊,那就等着给那孩子准备后事好了。” 话落,他找个空位坐下,就挑起了盘子里的青提。 大皇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双手紧握成拳,脸色铁青,死死地瞪着他。 “祁奕萧,有种你再说一遍?” “放肆!宸王是你皇叔,谁教你的礼数,敢直呼其名?” 天行帝震怒,一掌拍在桌上。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 几息后,大皇子不甘又憋闷地跪了下去。 “儿臣知错。” 皇后虽心里恨极,却不得不帮着说和,“皇上息怒,大皇子绝对不是有意对宸王不敬。他也是着急,所以才……请陛下宽恕他这一回。” “哼。” 天行帝勉强收敛了怒气。 宸妃和二皇子几人则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与此同时,镇国府里,众人等着宫里的消息,等得心急火燎。 霍晏辞第一个就等不下去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傻等着,总得做点什么。” 说着,他起身就往外走。 霍准赶忙叫住他,“你这混小子,给我回来。老祖宗叫咱们等着,咱们就得等着,你瞎折腾什么?万一再惹出麻烦来,你是想整个镇国府跟你遭殃吗?” “爹,您是我亲爹,您儿子是那种只知道惹祸的人吗?” 霍晏辞无奈叹气,“我不给老祖宗添乱,只是想去暗狱审一审那个假神医和陆蓁蓁,总不能什么都等着老祖宗不是?” “不早说?一起去。” 霍准也等得心焦,想着与其干坐着倒不如找点事做。 也好盯着点儿子,免得他被陆家那丫头三言两语给说动了,再心软。 阴暗潮湿的暗狱里。 影十三正在给苗神医上刑。 陆蓁蓁被捆在一旁的木桩上,亲眼看着苗神医被鞭笞,浑身鲜血淋漓,吓得她脸色惨白,一个劲儿地喊着:“我要见晏辞哥哥,让我见他,我有话要说!” “你要说什么?来吧,说给我听听。” 霍晏辞一边走一边撩了撩宽袖,对暗狱里的影卫道:“去,搬张桌子,搬两把椅子过来。反正有的是时间,正好慢慢听。” 陆蓁蓁见霍晏辞真的来了,红肿的眸子一亮,以为他还放不下自己。 忙扬起笑脸,“晏辞哥哥,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听我说,事情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切都是误会。是二皇子和苗神医,都是他们逼我的!” “他们逼你的?” 霍晏辞的眼底满是嘲讽。 想到以前,自己竟觉得她纯真善良,真恨不得抬手打自己几个耳光。 这女人分明就满口谎言。 拿他当猴耍。 苗神医被打得奄奄一息,听到陆蓁蓁居然往他身上泼脏水,强撑着一口气,吐出一口血水,“我呸!一切分明都是你向二殿下提议的,少爷才命我等配合你。” “你住口!” 陆蓁蓁呵止他,慌乱地看向霍晏辞,“晏辞哥哥,你不要听他胡说,我真的是无辜的。是二皇子和陈家,他们想用毒控制住你们,让你们为二皇子卖命。” “你这毒妇……” 苗神医气得浑身发抖,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霍晏辞没去理会,而是望着陆蓁蓁,“接着说,你还知道什么?如果你说的东西有价值,我也不是不能考虑放过你。” “混小子,又要被她迷惑不成?”霍准脸色发黑。 霍晏辞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笑笑道:“爹,我与蓁蓁的事,您不懂。您看她,这么柔弱胆小,我还没审呢,她就什么都说了,二皇子怎么可能听她的?依我看啊,多半是那苗神医眼看自己脱不了身,怕她乱说,出卖了他的主子,才想拉蓁蓁下水。”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撇了撇沫子。 趁着喝茶的档口,朝霍准使了个眼色。 霍准见状怔了怔,抿唇不语,想看看这小子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陆蓁蓁听了霍晏辞的话,觉得有希望,赶忙点头附和,“对对对,晏辞哥哥说对,事情就是这样。霍叔叔,您千万别被这个假神医骗了。他是陈家派来的,目的就是来盯着我。他们不但想让我给老国公下毒,还想拿捏住其他人。” “那蓁蓁,你可知他们究竟想做什么?”霍晏辞追问。 陆蓁蓁下意识道:“还不是想逼得老国公站队,借你的钱庄……” 说到这儿,她意识到不对,赶忙住了口。 霍晏辞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心里急躁,问道:“借我的钱庄做什么?” “晏辞哥哥,你先放了我好不好?这里又黑又冷,我手脚被绑得好疼,手腕都磨破了。”陆蓁蓁知道,她知道的事就是她的保命符。 在脱身之前绝对不能和盘托出。 霍晏辞见她不肯说了,开始跟自己卖惨,慢悠悠地起身道:“陆蓁蓁,事到如今还想利用我,是吧?是不是我在你眼里,就是个任由你愚弄的傻子?” “你……你怎么这么说?我没有。” 陆蓁蓁眨眨眼,逼自己落泪,想借此让霍晏辞心软。 霍晏辞则把霍准叫到了外头。 “爹,陆蓁蓁有了防备,怕是不会轻易开口了。至于那个苗神医,倒是可以继续审问一下,看看能不能再问出点什么。” “你小子该不会又心软了吧?”霍准拧眉。 霍晏辞提议道:“我是想说,不如把陆蓁蓁送去官府,借此查看一下陈家和陆家那边的态度。他们能让陆蓁蓁参与进来,恐怕不只美人计那么简单。” “若是陈家或者陆家那边有动作呢?” “那更好。陈家一心扶持二皇子,陈家的意思就代表了二皇子那边的意思。他们若是还要保陆蓁蓁,就说明我猜对了,陆蓁蓁不简单。若是不管陆蓁蓁了,陆蓁蓁绝望之下,还会为他们保守秘密吗?横竖,对我们来说都没有损失。” 霍准思忖了一下,觉得有道理。 霍晏辞道:“既然您也同意,那就把陆蓁蓁交给我好了。这次,定然要让他们脱下一层皮来。” 敢算计他,不付出点代价怎么行? 第029章 混世魔王 坤宁宫偏殿。 大皇子妃守着昏迷不醒的儿子,不停地啜泣,哭得双眼红肿,眼睛都要哭瞎了。 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她怀上这一胎十分艰难。 当初太医诊出是双胎的时候,她与大皇子高兴坏了。 觉得是上天垂帘,直接赐给了他们一双儿女。 但生产的时候,也比寻常妇人要艰难上许多,为此还伤了身子。 太医当时说,她以后恐怕很难再有孕了。 不过想着已经有了一儿一女,她也算是知足了,所以也没太放在心上。 谁知儿子才六岁,还这么小,就遭遇了这种祸事。 这叫她这个做母亲的第一次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 若不是事关重大,皇上不允许她乱来,她恨不得将那个伤害她儿子的人千刀万剐。 这时,盛芸兮跟着宸王,被李全带进偏殿。 大皇子妃见是皇上身边的总管太监来了,忙抹了抹泪,强打精神道:“李公公,可是父皇那边有什么话要交代?那霍明远伤了我轩儿,让他至今昏迷不醒,这件事绝不能轻易算了。若我儿有个三长两短,就是豁出性命,我也定要他给我儿陪葬!” “哎呦,皇子妃还是慎言为好。皇孙殿下吉人天相,受上天庇佑,定然不会有事。” 李全觉得这个大皇子妃真是急糊涂了。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竟一点分寸都没有。 这坤宁宫瞧着是皇后的地方,可隔墙有耳。 若是被有心人听去,怕是要给皇后娘娘和大皇子招惹麻烦。 大皇子妃经他一提醒,这才想起这里不是大皇子府。 抬眼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宸王和盛芸兮。 大皇子妃在成婚后并没有见过宸王,从前也只是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但只闻其名,所以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想着自己儿子危在旦夕,这人却穿了一身耀眼的绯红。心中忌讳,恼怒道:“你是何人?谁叫你穿红色的?是在存心给本妃添堵吗?来人,将他……” “哎呦,皇子妃快住口,这位是宸王,是圣上的胞弟。” 李全被大皇子妃的话吓得魂儿差点飞了。 心说这位宸王可是个混不吝的主,从来就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从前年幼时还在宫中的时候,那就是个混世魔王。 谁要是招惹上了他,那就只有自认倒霉的份。 有太后和先帝护着,他就是把皇宫上方的天捅出个窟窿,也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得罪了他,不是自个儿找死吗? 大皇子妃没想到门口的会是宸王,一颗心猛地颤了颤。 忙起身道歉:“不知是皇叔驾到,请皇叔原谅……” 话还没说完,就听宸王嗤地一笑,“你倒是好大的架子,多大脸,敢要本王原谅你?本王若是不原谅呢?你还要砍了本王不成? ” 说着,他将自己的脸凑上前,俊挺的脸上堆满了笑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笑。 可话中那咄咄逼人的口气,叫大皇子妃猛地一愣。 心说这人根本就是一点道理都不讲。 且不论自己是个小辈,做长辈的本就不该太过苛责。 只说她不过是情绪不好,说错了一句话,已经向他道歉了,他还不依不饶,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 难怪听说夫君与他不睦。 就这样乖张嚣狂的性子,但凡是个人,谁能受得了? “你在骂本王?” 宸王缓缓收起笑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没了笑意,眼神森寒得叫人心惊。 大皇子妃吓得跪在了地上,垂首道:“侄媳不敢。” 盛芸兮虽然早就见识过宸王的阴晴不定,此时还是禁不住刷新了认知。 甚至都有点同情这位大皇子妃了。 这样的一个人,怕是谁遇上都得疯,因为完全摸不着头脑。 都说伴君如伴虎。 这宸王的心思,简直比坐在龙椅上的那位还难琢磨。 “你也在心里编排本王呢?” 宸王的脸出现在盛芸兮面前,让她瞳孔一缩,赶紧垂下眼帘,“不敢。” “没关系,本王今日心情好,就不跟你计较了。” 宸王转开脸,走向床边。 他坐下给皇孙祁瑾轩诊了诊脉,抬眼看向李全和大皇子妃,眼底满是不耐,“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怪碍眼的,还不赶紧出去?” “皇叔,轩儿昏迷不醒,我这个最母亲的自然要守着他,如何能离开?” 大皇子妃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不明白这宸王是个什么意思。 她只能用眼神询问李全。 可李全哪里敢跟宸王对着干? “大皇子妃,有宸王和盛姑娘在,相信皇孙殿下定然会转危为安。咱们就不要在这里打扰了,还是先出去吧。” 话落,他自己先转身出去了,走起来脚步飞快。 大皇子妃暗骂了一句“老狐狸”,转头试探道:“皇叔,这位姑娘可是会医术?是父皇请来的大夫?” “你怎么这么多话?影三,影七,把她扔出去。” 宸王此言一出,大皇子妃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两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黑衣侍卫扔了出去。期间,一点犹豫都没有。 “啊!” 就听大皇子妃一声哀嚎,殿外登时乱成一团。 盛芸兮没想到他真的说扔就扔。 不过,她并不关心大皇子妃怎么样。习武之人,光看身法就知道,那两个影卫并没有用力。看似是扔出去的,但人不会有大碍。 她关心的是,宸王身边的侍卫,竟然以影为姓,单数为名,这是她才有的习惯。 是巧合还是…… 不等她深想,宸王那边哼了一声道:“想什么呢?不是想救人吗?这小东西要是死了,你可就更说不清楚了。” “王爷不是从鬼医谷回来的吗?想来,医术定然很高。有王爷在这里,芸兮就不班门弄斧了。王爷,请。” 盛芸兮大概能看出来,这人得顺着他,捧着他。 而且她也想看看,宸王究竟有几分本事,能不能把人救醒。 谁知宸王却道:“谁告诉你,本王的医术很高的?自作聪明。你到底来不来?不救的话,就让他等死好了,反正皇兄也不止这一个孙儿。” “……” 盛芸兮无语,不知道的,怕是会以为他与皇上有仇。 算了,先救人要紧。 小皇孙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个时候。 在心底叹了口气,她走到床边坐下,给小皇孙诊了诊脉。 然后从怀中拿出针包,开始给他施针。 不出一刻,刚刚还奄奄一息的小皇孙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030章 给臣弟解个闷儿,如何? 脑后的剧痛和银针扎进穴道的刺疼,让他的眼圈泛红,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中滚落,抽噎着哭喊起来。 “呜呜,母妃,好疼,头好疼!” 听到他吵闹着要母妃,宸王直接捂住他的嘴,“别吵,再吵把你扔到山上喂狼。” "唔唔……" 小皇孙长到六岁,一直被人捧着哄着,还从没有人敢对他动粗。 望着眼前这个陌生又凶戾的男人,他吓得脸色发白,一双眼睛瞪得大大圆圆的,里面满是恐惧。这会儿别说哭闹,就连喘气都忘了,憋得直打嗝。 “王爷,您先放手,这样捂着他的嘴,没办法继续行针。” 盛芸兮手持银针,静静地打量着一大一小两人。 宸王闻言,嫌弃地松开手,从怀中掏出帕子擦了擦,哼道:“你继续给他治。” 小皇孙望着寒芒熠熠的银针,吓得缩了缩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藏进被子里。 眼神时不时瞟向殿门口,希望能进来个人救他。 殿外,大皇子妃本就不放心把儿子交给宸王和盛芸兮,听到里面传来哭声,她想也没想就推开了殿门。 “轩儿,母妃在这里,别怕,母妃来了!” 大皇子妃一边喊着一边往床边跑。 跟在她身后一拥而入的,还有众多太医院的太医。 关院正见小皇孙真的醒过来了,心中大呼奇迹。 可当他看到小皇孙头上和脸上扎的银针,吓得面色大变,呵斥道:“住手,快住手,你这是胡闹!百会,风府,哑门……这些,这些穴位岂能随意乱扎?” 大皇子妃虽然不懂医术,但也知道人身上有些穴位轻易碰不得。 再结合关院正的话,她也吓得不轻,生怕儿子被他们给治死,大喊道:“来人,快来人,将她给本妃拿下!” “都吵什么?” 宸王沉声喝止,掀起眼皮睨向关院正等人,“大惊小怪,一副没见过市面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死人了。你们前怕狼后怕虎,这里不敢扎,那里不敢碰,连人都救不醒,还好意思在这里乱指挥?本王要是你们,就找个地方躲起来,怎么还有脸见人?” “你……我……” 关院正被这一句句如同淬了毒的话气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 偏偏人家是陛下的胞弟,他连反驳都不行,生生给气晕了过去。 殿内一阵手忙脚乱。 天行帝和皇后等人得到消息进门的时候,就见里面鸡飞狗跳,哭声不断。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人醒了吗?”天行帝拧眉。 李全赶忙上前禀报:“回陛下,皇孙殿下的确是醒过来了。就是……一直哭闹喊疼。大皇子妃心疼皇孙殿下,也跟着哭个不停。” 主要是宸王殿下的那两名侍卫,跟两尊煞神似的,没人敢靠近。 大皇子妃只能干着急。 皇后听说自己的孙子醒过来了,眸光一亮,急着去查看。 走上前发现关院正晕过去了,正被几名太医围着,不禁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医术不精,救不了人,太过羞愧内疚。” 宸王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把刚刚的事揭了过去。 盛芸兮嘴角一抽,有些同情那些个太医和皇室众人。 想他们时常和宸王共处一室,怕是要折损不少寿数。 慢悠悠拔了银针,她转向天行帝,躬身道:“陛下,皇孙殿下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只需再服用几帖药,便可恢复如初。” “那你还不赶紧开方子?”皇后催促。 盛芸兮看向天行帝,“皇上,请容臣女问皇孙殿下一个问题。” “你想知道什么?” 天行帝打量着她,还在想她与太庙中供奉的那幅画上的女子,究竟是何关系。 同名同姓,长得还一模一样。 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合的事。 盛芸兮躬身行礼,“臣女想知道,皇孙殿下究竟是被谁所害。” “这还用问吗?就是那个霍明远。不过是与他玩闹而已,他就下毒手害我轩儿。” 大皇子妃跟着起身,“求父皇为轩儿做主!” “皇子妃,凡事都要讲证据,而不是仅凭一张嘴。整件事如何,想必没有人比皇孙殿下更清楚。”盛芸兮转头看向小皇孙。 小皇孙想到刚刚这个女人用那种长长的针扎他,吓得缩了缩脖子。 天行帝看过来,“轩儿,告诉皇祖父,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可有看清楚,伤你的人是谁?” “孙儿……孙儿并没有看清楚是谁,只是有人推了我一下,头就撞到了石头上。” 小皇孙弱弱地说着。 盛芸兮心下稍安,继续追问:“也就是说,皇孙殿下也不确定是怎么一回事了?” “轩儿不清楚又如何?有人看到就是霍明远伤了我儿!” 大皇子妃一想到那个小贱种,就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宸王哼笑,“那就怪了,被伤害的人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倒是有旁人指证?来人,啊,把那个霍明远带上殿来,让本王好好瞧瞧。这世上,居然还有比本王更大胆的,当着众人的面就敢伤害皇孙?倒是有点胆魄。” “王叔这是何意?”大皇子妃气得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天行帝想了想,朝着李全点点头。 李全赶紧命人把霍明远带上殿来。 宸王叫住他,“等一下,既然要叫,就把那几个指证的也都一并叫过来吧。” 不多久,一个看起来五六岁的男童被两个侍卫押了上来。 男童身上穿着宫学统一的服饰,衣裳看起来却脏兮兮,皱巴巴的。 束发歪斜着,白皙的小脸上带着好几处淤青,一看就是与人打过架的模样。 他眨着一双红肿的大眼,澄澈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 却倔强地抿着唇,不肯让眼泪落下。 盛芸兮看到孩子,发现他竟与儿子小时候生得极像,心疼得攥紧了拳。 紧接着,又有几个年纪稍长些的男童被带上来。 几个孩子到齐了,天行帝干脆命人把霍晏清和几个皇子都召了过来。 霍明远一看到霍晏清,登时委屈得落下泪来,泪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挣扎着想要往前冲。 侍卫见他想挣脱,抬脚就往他腿上踹去。 力道极大。 这一脚要是踹上去,孩子的腿就毁了。 如此明显的恶意,一看就是故意为之。 盛芸兮见状,眸光一厉,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从袖中滑出,对准了侍卫的腿。 可还没等她动手,有人比她更快地出手。 那名侍卫被影七踹上膝窝,“砰”地跪在了地上。 宸王讥诮一笑,“敢当着本王的面动手,胆子倒是不小。” 说着,他的眸光扫向迈入殿中的众皇子,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对天行帝道:“皇兄啊,这宫里怪无趣的。不如将他们交给臣弟,给臣弟解个闷儿,如何?” 第031章 不喜看到兄弟阋墙 “瞎胡闹。真要是交给你,他们还能全须全影地回来吗?” 天行帝了解自己这个弟弟,做事全凭心情。 他要是心情不好,那就有人要倒大霉了。 这些个孩子都是文武百官送进宫,给皇族子弟陪读的,都是宫学的学生。 要是没犯事就在宫里出了事,他怎么向自己的臣子交代? 怕是明日一早,弹劾宸王的奏折就会像雪花似的堆满他的案头。 大皇子向来与宸王不睦,见他要掺和此事,朝着天行帝一拱手,“父皇,这件事已经证据确凿,根本不必再问。霍明远不过是与轩儿发生了一点口角,就伺机报复,下毒手想置轩儿于死地。若不是这几个孩子及时赶到,拿下霍明远,怕是就叫他逃了。” 大皇子妃也跪在天行帝面前,“求父皇严惩霍明远。” “不是的,我没有。” 霍明远急得眼眶发热,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他为了给自己辩解,小脸憋得通红,慌乱地看向霍晏清的方向,“爹,我没有,轩儿没有伤害皇孙殿下!没有!” “轩儿别怕。” 霍晏清相信自己的孩子,一撩袍摆跪在天行帝面前,“皇上,微臣相信他不会撒谎,更不会故意对皇孙殿下不利。这里面一定另有隐情,望陛下允许微臣查明此事。” “你查?你先管好你自己吧!那些奏折你都看了?那么多人参奏你借着大理寺卿的便利贪墨,收受贿赂,结党营私,你如何解释?” 天行帝脸色黑沉。 二皇子适时开口道:“父皇,儿臣觉得,这事是不是有点太巧了?轩儿这边刚出事,就有那么多朝臣弹劾霍大人……儿臣不是怀疑皇兄,只是觉得这时机实在是……” “老二,你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那些弹劾的奏折,都是我叫那几位大人写的了?” 大皇子咬牙切齿,恼恨地瞪过去。 宸妃见天行帝打量着二皇子,忙上前说和,“大皇子何必动怒?你们是兄弟,二皇子也是怕有人居心不良,趁机生事,牵累到你。” “好了!” 天行帝不喜看到兄弟阋墙的画面,尤其是当着外臣的面。 他朝着四周扫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三皇子身上,“老三,这件事就由你来查明吧。务必要查清楚,究竟是谁要害轩儿、” “是,父皇放心,儿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父皇的信任。” 三皇子躬身行礼,垂首间扬了扬唇角。 父皇总算是看到他了,看来他与母妃定下的计策生效了。 如今坊间到处都在宣扬他贤德的美名,若是再把这件事办得漂漂亮亮,他未必不能与大哥二哥争上一争。 大皇子见父皇将这件事交给了老三,心中不甘,想要反对。 皇子妃见他要开口,忙扯了扯他的袖子,朝他摇摇头。 见状,大皇子抿了抿唇,改口道:“父皇,三弟刚进入礼部,事务繁忙,怕是分身不暇。不如让儿臣从旁协助,共同查明此事。更何况,这件事关系到轩儿的安危,儿臣实在是不想留下什么隐患,让居心叵测之人有机会再对轩儿下手。” “也罢,那你就与老三一起,尽快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天行帝也是做父亲的,自然能理解儿子的心情。 大皇子毕竟是他与皇后的嫡子,他向来看重,也不想他太过寒心,与自己离心。 这时,“咔嚓”一声脆响。 众人齐齐望向了正在咬果子的宸王。 宸王见众人望过来,拧了拧眉,嫌弃道:“今年的贡果,怎么又酸又涩,真难吃。” 扔了手里的果子,他拍了拍手,起身道:“皇兄,既然都让他们去查了,也不差我一个,你说是不是?” “你怎么突然对查这些琐事感兴趣了?”天行帝不解。 宸王耸耸肩,“你就当我是操劳的命,闲不住吧。” “你想查就查。” 天行帝已经在这里耽搁了太久,交代皇后在这边陪着孙儿,带着李全离开了坤宁宫。 皇后目送皇帝离开,转身看向盛芸兮,“刚刚让你开的方子呢?开好方子,你暂时就留在本宫这里。待轩儿恢复了,你才能离开。” “皇嫂,你这样未免也太霸道了一点吧?人家又不是太医院任职的太医,这可不是她的本分。再者,她是跟着本王进宫的。皇嫂说扣下就扣下,有问过本王吗?” 宸王弯着眉眼,唇角上扬,看似在笑,笑意却未达眼底。 反而眼神寒凉,深不见底。 看得皇后心下一突。 当年宸王还在宫里的时候,自己这个做皇嫂的没少在他手下吃瘪,总是有口难言。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当年的混世魔王,倒是比从前更可怕了。 她心里清楚,和宸王硬碰硬,最后吃亏的肯定是她。 虽然心中不忿,还是往后退了一步,讪笑道:“瞧你说的,皇嫂还能为难她不成?不过,你说得也在理,那就叫她先开张方子,这总可以吧?” 盛芸兮朝着霍晏清那边看了一眼,走回案前拿起纸笔,写下了一张方子。 几位太医围在四周看着她写完,都觉得药方上的字迹和用药的方式有些眼熟。 其中一位太医恍然想起,与前阵子给镇国公开的那张方子,有异曲同工之处,忙问道:“阁下可是为镇国公医病的那位神医?” “原来是她?” 几位太医互相对视,再看向盛芸兮时眼中放光,恨不得能多争取点时间跟她交流。 可惜有宸王在,谁也不敢开那个口。 皇后听到他们提到镇国公,不由又想起了太庙中供奉的那幅画像。 想着一定要找人好好查查她的底细。 须臾,三皇子走到霍晏清面前,拱了拱手道:“霍大人,你与令公子的事,我一定会仔细查证。你放心,若你们当真是无辜的,定然不会让你等蒙冤。” 傻子都能看出这里面有文章。 若是能因为此事卖镇国府一个人情,说不定对他争夺储君之位有利。 二皇子看出了他想拉拢的心思,哼笑道:“三弟可别忘了,父皇最恨我们这些皇子结党营私。你可别自作聪明,因小失大,让父皇对你失望。” “这就不劳二哥操心了。” 三皇子说完,命人把霍晏清和霍明远等人带了下去。 宸王朝着影三看了一眼,示意他跟上去,然后对盛芸兮道:“走吧,出宫。” 盛芸兮却不想就此离开,担心还有人会对小皇孙下手。 毕竟现在这件事牵扯到了宸王,背后之人若在那几位皇子之中,难保不会再动手。 这样不仅能叫煦儿伤筋动骨,还能累及宸王,一举两得。 宸王出不出事,她管不着。 但霍家人不能出事。 宸王看出了她的担忧,嗤笑:“你留下又能做什么?放心,本王会叫影七守在这儿。谁要是敢乱来,那本王可就要好好招呼一下了。” 第032章 八万两,怎么不直接去抢? 盛芸兮自知身份尴尬,继续留在宫里的确做不了什么,还可能节外生枝。 刚刚天行帝以及皇后和宸妃,在看向她的时候,眼神明显与旁人不同,都好似是在透过她在看着某个人。她猜测,他们很可能是看到过她的画像。 虽然她曾经相助过太子,也就是先皇,但人心易变,难保后人依旧会选择信任她。 如今镇国府家大势大,不知有多少人在背后盯着。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不如先回府去报个平安,再另做打算。 跟随宸王离开皇宫后,马车就径直去了京城最热闹的东市,停在了一座戏园子对面。 盛芸兮撩开帘子朝着窗外瞥了一眼,疑惑地看向宸王。 就见宸王起身道:“你要么自己在这儿等着,要么进去听场戏,都随你。” 盛芸兮没时间浪费在这里,她还要想法子把霍晏清和霍明远先捞出来。 这个时候,他们应当已经被押往了大理寺。 刚才在宫里人多眼杂,她找不到机会和他们说话,这会儿正好去见一面。 思及此,她当着宸王的面,拒绝道:“王爷要听曲儿,请随意,我可以自行离开。等三皇子审案的时候,还要麻烦王爷知会一声。” “你真当本王闲的?不愿意等就拉倒,跟本王一起进去。” 宸王冷了脸,走下马车后,扣着她的手腕就往戏园子里走。 盛芸兮自从守寡后,还从未与别的男子如此亲近过,拧眉想要挣脱。 语气里透着不悦,“王爷请自重。” “自重?说你自作聪明,你就不用脑子了?本王与其对你有想法,倒不如照照镜子来得更快。听闻前阵子,镇国府的祖坟被盗了?不会是坏了风水吧?” 宸王说着,就一脸嫌弃地放了手。 盛芸兮总算是体会到了那位关院正的心情,这人嘴毒起来,还真是挺气人。 气得她手痒。 要不是之后还用得上他,别在腰间的鞭子说不定就朝着那张脸挥过去了。 可不能动手,她也不想吃亏,讥诮一笑道:“王爷自小离宫,能安然长到这个岁数,八成是因为鬼医谷人迹罕至,鸡犬不闻吧?” “你在骂本王?”宸王一愣,继而笑开,“倒是也没那么无用,至少牙尖嘴利。不愧是本王看中的,有那么点意思。” 盛芸兮懒得再跟他逞口舌之争。 明知道这人脑子不正常,她也是被气坏了,才一下子没忍住。 两人走进戏园子,台上正在唱戏的青衣一看见宸王,黑白分明的眸子猛地一亮,抬手就喊了停。只见他甩着水袖走下戏台,从小碎步逐渐变成男子挺阔的步伐。 雀跃道:“何时回来的,怎么没提前派人告知我一声?” “提早说了,哪儿还有惊喜?” 宸王说着,朝着男子迎了过去,将盛芸兮撂在了原地。 盛芸兮望着走远的两人,眼神微变。 难怪…… 宸王都这么大岁数了,府中不但没有正妃,连个侍妾都没有,敢情是好男风。 那刚刚倒是她想多了。 负责守在原地的影五见她盯着主子和庆王世子的背影瞧,猜到她很可能是误会了。王爷好不容易对一名女子上了心,可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仓惶解释道:“盛姑娘,主子与世子爷只是好友。” “哦,不必跟我解释。” 盛芸兮虽然不理解,但表示尊重,想着多等一会儿倒是也无妨。 另一边。 陆蓁蓁被霍晏辞送进了京兆府大牢。 只因京兆府尹平日里没少收那些富商的银子,平日里举办点什么活动,都要通过商会,一听说陆家这姑娘意图谋害镇国公和霍晏辞,顿时就重视了起来。 可陆家毕竟有人在朝为官,他也不想把人给得罪死。 忙把霍晏辞给请进了内堂,一边招待一边询问道:“霍会长,这案子能判是能判,但陆大人那边要是问起来,总得有个交代。你看,这证据和证词……” “放心,不会叫大人为难。该罚的罚了,人也不是不能放。但是,想让我们镇国府出谅解书,陆家那边也得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霍晏辞冷然一笑,转了转拇指上的扳指,“我记得,那谅解书的提案,是陆大人向圣上建议的吧?当时还引起过不小的轰动?” “的确如此。” 京兆府尹一听这语气,不禁为陆家捏了把汗,心说这事八成不能善了。 不过比起陆家,他更不想得罪镇国府和这位霍三少。 忙小心问道:“不知,霍会长觉得,赔多少银子合适?” “也不用太多,不能叫大人为难不是?就这个数吧。” 霍晏辞比了个“八”。 京兆府尹猜道:“八千两?” “八万两。一个子儿不多要,但也一个子儿都不能少。剩下的事,就有劳大人和陆家那边商量了。”霍晏辞言笑晏晏。 那说笑的模样,就好像在说几十两似的,却吓得京兆府尹出了一身冷汗。 好家伙,八万两,怎么不直接去抢? 把陆家的府宅卖了,恐怕也凑不齐那么多的银子吧? 而且他听说那位陆家大小姐在陆家可并不受宠,自家夫人出去参加那些个官家夫人举办的宴会,常见到的只有陆家二小姐,有时候也能看到三小姐。 可从未听说过那位大小姐。 为了她,陆家真的会出八万两银子? 万一不出,到时候僵在那里,最为难的怕还是他自己。 悄悄抹了把汗,京兆府尹讪笑,“霍会长怕是在说笑吧?八万两白银,这数目会不会太多了一点?要不,再减一点?会长若是觉得不解气,可以在量刑的时候,多打上几板子。原本应打三十大板的,不如打个五十大板算了?” “诶,大人,陆蓁蓁与她的同伙,可是想要我祖父和我的命,说不准想毁了我整个镇国府。大人该不会是觉得,我们的命不值那八万两银子吧?” 霍晏辞慢慢收敛了笑意,“还是说,大人想让我祖父亲自来见您一面?” “不敢不敢。” 京兆府尹明白,这就是没得商量了。 无奈,只能叫人跑去陆家递消息,叫陆家带着银子来赎人。 第033章 咱们来晚了一步 “什么?八万两?” 陆夫人和陆茵茵等人听到这个数目,一个个目瞪口呆,齐齐倒抽了口冷气。 “这根本就是狮子大开口嘛!娘,都说无商不奸,那个霍晏辞也太贪心了。真要出八万两银子,咱们家非伤筋动骨不可,绝对不能给。” 陆茵茵在心里把陆蓁蓁骂了个狗血淋头,恨不得她死在牢里算了。 八万两银子,就算爹娘再疼她,给她备下的嫁妆恐怕都没有八万两。 凭什么用来救陆蓁蓁? 陆菲菲也同样恼恨。 她没有二姐那么会讨爹娘喜欢,好不容易才攀上祖母那边,在家中有了些许地位。 结果就因为大姐姐的事,祖母连她也一并恨上了。 觉得母亲生了三个赔钱货,就只会给家里惹麻烦。 只有大哥哥才是祖母的心头肉。 但恼恨归恼恨,她和二姐姐不一样。 不敢当着爹娘的面直说,只怯怯地问道:“可是,我们不想交银子,怕是也不行吧?大姐姐一向比我们有本事,不但祖父看重她,就连二皇子殿下都……” “什么看重她,不过是她使了些旁门左道的法子罢了。” 陆茵茵不屑。 当初祖父对陆蓁蓁另眼相待的时候,她就留意过,想看看她用了什么法子。 后来发现都是些没听过的东西。 也不知二皇子和祖父他们究竟中了什么邪,那些乱七八糟的观念和想法,真就那么好吗?要不是他们那么纵着陆蓁蓁,也不会有今日这一茬。 依她看,陆蓁蓁就是个扫把星。 陆夫人想到八万两银子,也是一阵肉疼,但这个家里她说了不算。 上头还有公爹和婆母压着呢。 婆母那边倒是不用担忧,老太太一向不待见蓁蓁。 可若是公爹开口,那大头肯定得老爷和她这边想办法,那无异于是掏空她的家底。 陆家大爷从老太爷那边回来时,黑沉着一张脸。 陆夫人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怀揣着一点侥幸之心。 问道:“老爷,如何?爹那边是个什么意思?这次的事虽说是蓁蓁惹出来的,但爹那边可是知情的。总不好,一点忙都不帮吧?仝儿刚上任不久,到处都需要银子打点。一下子掏出那么多银子,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你以为就你会说?我在爹那儿,嘴皮子都磨破了,爹才同意从公中拿出两万两银子。剩下的银钱,恐怕都要我们自己凑。实在不行,你回趟娘家,找岳父岳母商议一下。蓁蓁怎么说也是他们的外孙女,这性命忧关的事,他们二老总不能袖手旁观吧?” “老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嫂子?她如今把持着中馈,就算爹娘那边愿意帮忙,也拿不出银子啊。” 陆夫人虽然在三个女儿面前颇有威严,但她在娘家却没什么地位。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兄长娶回来的女人就是个悍妇,她躲都来不及,哪里敢去主动招惹她? 夫妻二人正发愁,陆茵茵转了转眼珠道:“爹,娘,大姐姐在二皇子殿下那里不是挺得脸吗?殿下总不会不管她吧?” 陆家大爷和陆夫人互相对视一眼,觉得这个事儿可行。 当初蓁蓁可是说过,二皇子有意迎娶她的。 于是,陆家大爷连夜赶去了二皇子府,打算商议一下此事。 暮色沉沉,日落月升。 盛芸兮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宸王和一身着桃夭长袍的年轻公子走了出来。 那公子男生女相,生得简直比女子还要隽秀。 身上的熏香也是香甜得腻人。 在看见盛芸兮后,祁羡鱼朝她眨了眨眼,抛个媚眼道:“不知这位姐姐,年芳几何,可有婚配?是怎么跟咱们家王爷相识的?” 盛芸兮不太喜欢他这副轻挑的模样,见他一个劲儿打量自己,心里就更不喜了。 心说这宸王的品味实在是不敢恭维。 但情爱一事,本就是各花入各眼,她也不好评说什么。 想着还有正事要办,她干脆忽略了祁羡鱼,看向宸王:“王爷,忽然想起还有一事要办,就先告辞了。” 正好给他们腾地方。 宸王看出她想走,瞥她一眼,先行上了马车,说道:“想去大理寺,就上来。” “这……不太合适吧?” 马车里面的空间本来就不大。 之前她和宸王两人,再加上跟在他身边的影五,就已经很拥挤了。 要是再加上一人,空间就太过逼仄了。 更何况,他们还是那种关系。 祁羡鱼似是完全察觉不出她的排斥,凑近道:“要不然,这位姐姐跟我坐一辆马车?我的马车就在对面,比王叔这一辆可舒适多了。” 盛芸兮闻言,下意识抬眼,就见街对面的老树下停着一辆极其奢华高调的马车。 宝盖华顶,挂满了各种价值不菲的装饰。 风一吹,响起一阵“叮叮当当”的轻响。 即使在光线昏暗的黑夜里,仍旧十分惹眼。 盛芸兮望着那辆骚包的马车,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这位庆王世子的做派,比起霍晏辞也不遑多让。 只不过霍晏辞是奢华,他是骚包。 都像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似的。 难以想象,白日里若是坐着这样一辆马车,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如何?”祁羡鱼自豪地拢了拢衣襟,甩了甩袖子。 盛芸兮摇摇头,“不如何。” “怎么会呢?难道姐姐不觉得它雍容华贵,美轮美奂吗?” 祁羡鱼不解。 他张了张嘴,刚打算给盛芸兮介绍一下他那辆马车上的装饰和内饰,就见她转身上了宸王的马车。 盛芸兮忽然觉得,挤一点也不是不能忍受。 少顷,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大理寺门口。 宸王和盛芸兮相继下车,发现已经有人先他们一步过来了。 “哎呀,这可是大皇兄的马车,看来咱们来晚了一步。” 祁羡鱼一眼就认出了那辆马车。 听他一说,盛芸兮蹙了蹙眉,快步朝着门口行去。 还没等她跨进大门,一众皂隶提着棍子蜂拥而出,将她挡在门外,“大理寺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第034章 上打昏君,下打佞臣 "来得这么快,不会是早就在这里守着呢吧?" 祁羡鱼嘴快地说完,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戛然而止。 他瞄了眼两人,觉得自己还是闭嘴比较好。 盛芸兮和宸王互相对视一眼,快步上前,“王爷奉皇上之命前来督办霍明远一案,大理寺少卿何在,让他出来迎接。” 皂隶们面面相觑,虽然没有见过宸王,却听过这个名号。 当今圣上的胞弟。 就算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对宸王动粗啊。 更何况后边跟着的那人,乃是庆王嫡子,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 可他们守在这里,原本就是奉命行事。 大皇子亲临,少卿大人叫他们守在这里,将登门的人轰出去。 这里头外边的都惹不起,谁来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办? 盛芸兮见他们没有让开,只是派了个人进去禀报,就猜到这是有人特意交代过的。 可若是来审案子,用得着这样吗? “啪!” 担心霍晏清和霍明远吃亏,她解下腰间的藤鞭,一鞭子甩在地上,打得门口的石砖当即裂开一道口子。 吓得皂隶们纷纷后退。 盛芸兮再次扬鞭。 高喊:“此乃高宗皇帝亲赐的藤鞭,上打昏君,下打佞臣,哪个不怕死的,大可以过来试试!” 这番话倒没有夸大其词,藤鞭的确是高宗皇帝还在世的时候赐下的。 后来霍家逐渐得到了倚重,直到先帝那一代,再没有出过昏君佞臣,这藤鞭就成为了霍家的祖宗家法。 经过几十年的岁月流逝,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它的来历了。 祁羡鱼望着盛芸兮的背影,赞了一句,“漂亮!” 他眸光晶亮,凑到宸王身边,“这盛芸兮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此飒爽英姿,简直堪比当代木兰。若不是历朝都没有女子为将的先例,绝对会大有作为啊。” 宸王嫌弃地睨他一眼,“本王又没聋,站远点。” “得,我站远点,远点行了吧?” 祁羡鱼委屈地撇撇嘴。 差点忘了,他的这位王叔对气味敏感,一点劣香味都闻不得。他常年混迹在梨园,经常会与那些个女客打交道,身上难免会沾染上些许的味道。 可他这都是为了谁? 还不是为了帮他? 害得每次回王府,都要被父王追着打,他都半个月没敢回王府了。 大理寺狱。 潮湿阴暗的牢狱里,大皇子正准备亲自提审霍晏清和霍明远,叫大理寺少卿准备大刑。他就不信,这一晚上耗过去,还不能叫他们签字画押。 只要能拿到签字画押的供状,就算王叔和三叔想卖镇国府人情,也没有那个机会。 大理寺少卿出自陈家,本身是二皇子的人。 但在这件事上,他与大皇子的目的是一致的,那就是想方设法把霍晏清从大理寺卿的位置上拉下来。届时再有二皇子举荐,他就能顺理成章地取而代之。 原本一切计划得好好的,却没想到宸王那边来得这么快。 听到皂隶进来禀报,他挥了挥手,讨好地笑着上前,“大殿下,您看,宸王来了,下官得赶紧去迎接才是。这用刑的事……” “史大人这是何意?想摆脱关系?这个时候,劝你还是不要左右摇摆比较好。我王叔恐怕已经将你认作成了本殿下的人,你这会儿就算去讨好,恐怕也晚了。” 大皇子并不只是一味莽撞的人,他哪里会看不出这位大理寺少卿打得是什么算盘? 刚刚他说要提审用刑的时候,这史文山可没打算拦着。 这会儿听到王叔来了,就打算脱身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今晚非要动刑不可。 一把揪住史文山的脖领子,他眸色阴沉地道:“我若是你,现下就让那群皂隶拖延时间,趁早拿到供状,对你对我都好。” 疯子! 宸王都已经到门口了,还哪有时间言行逼供? 这不是明摆着往宸王手里送把柄吗? 届时,这位大皇子也许能够脱身,但他就不同了,毕竟总要有人来领这个罪才行。 他想要的是升官发财,可不是自寻死路。 眼瞅着脱不了身,史文山只能给自己人,大理寺丞陈海使眼色。 这人的官职虽然在他之下,却是出自陈家旁支,算是二皇子和陈家派来监视他的。 希望他能明白自己的意思。 陈海的确看懂了史文山的意思,但他不傻,要是就这样跑出去迎接宸王,不是明摆着要和大皇子对着干吗? 到时候他能落什么好? 干脆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垂着头站在后边,装傻充愣。 史文山见他装瞎,恨得牙痒痒,只能照着大皇子的吩咐,“来人,把霍晏清和霍明远带过来,上刑!” “史文山,身为大理寺少卿,动用私刑,屈打成招,你怎配为官?” 霍晏清被两个狱卒拖出牢房,按在条凳上,一边挣扎一边怒骂。 他昨晚在坤宁宫的殿外跪了整整一夜,今天一整日没有进食进水,又被打了一顿鞭子,浇了冷水,这会儿本就昏昏沉沉。 没想到大皇子还要上酷刑。 他一个人死不要紧,可是明远还小,他怎么受得住? “爹!” 霍明远长到这么大,还从未受过苦,更别说被关在牢房里了。 吓得小脸惨白,一双眼睛哭得红肿不堪。 霍晏清只能尽量安抚他,“明远别怕,爹在,不会让你有事。” 大皇子听着父子俩的对话,冷笑道:“霍晏清,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护住这个小畜生?不过,如若你乖乖签字画押,本殿下也不是不能考虑放过他。” “我朝向来法治严明,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皇子这是铁了心,要藐视王法吗?今日,我若不死,定要到御史台告发……” 霍晏清话音未落,大皇子就恼怒打断他,“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难怪会有那么多折子上奏弹劾你,说你结党营私,收受贿赂。今日本殿下就来教教你,什么叫刚过易折。跟本殿下谈王法?今日,在这里,本殿下就是王法!” “来人啊,给这个小畜生贴加官!” 第035章 哪里来的女杀神? “爹,爹,救我!” 霍明远并不懂什么是贴加官,但被两个狱卒死死按着,动弹不得,他吓坏了。 毕竟只是个六岁的孩子,从未接触过这么黑暗的地方。 从小到大,爹爹虽然对他很严格,但是却很关心他。 身为镇国府的孙少爷,他一直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被家里的长辈们疼爱着长大。 这还是他第一次体会到绝望的滋味。 霍晏清听着儿子的哀嚎,心底的戾气再次翻涌澎湃,几乎要将他吞没。 见过太多贪官污吏鱼肉百姓,草菅人命,他从小就立志,等将来长大后要考取功名,入朝为官。力求用自己的方式,肃清那些朝中的蠹虫。 尤其是五年前的那一战。 父亲废了一条腿,二叔三叔接连殉国,皆是因为有贪官污吏相互勾结,贪墨军饷。 致使粮草不足,军械以次充好,才让战局连连失利,节节败退。 也是从那个时候起,他的心里有了更深的执念。 甚至可以称之为梦魇。 他每日吃斋念佛,在小佛堂里抄写佛经,去寺中与大师谈论佛法,并不是他一心向佛。不过是想暂时找个清净地,不至于让自己被仇恨吞噬罢了。 可是在这一刻,听着儿子的哭喊声,他心底里的阴暗到达了巅峰。 霍晏清双眼猩红,拼命地想要挣脱。 额角和勃颈上的青筋凸起,近乎癫狂地抬眼,死死瞪着大皇子和史文山。 往日里清冷出尘的谪仙,仿佛一下子就成了堕魔的恶鬼。 史文山被他那嗜血的眼神瞪得心里发虚,咽了咽口水,气弱道:“霍晏清,你别这么瞪着本官。你若想救你儿子,劝你最好马上签字画押。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你儿子想想。他还这么小,你真的忍心让他……” “你住口!想让我签字画押?休想!霍家人从来只有战死,绝不会投降。上阵杀敌如此,现下亦如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霍晏清心里比谁都清楚,事情到了这一步是不可能善了的。 就算他签字画押了,他们也绝对不会就此放过他和明远。 或者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冥顽不灵!”史文山暗骂了一句不识好歹。 大皇子不耐地下命,“别跟他浪费时间了,行刑!” 狱卒看着小小的霍明远,心有不忍,但谁也不敢违抗大皇子和史大人的命令。 只能尽量将速度放慢,希望一切还有转机。 这样想着,一个狱卒拿起纸浸湿,缓缓朝着霍明远的小脸上贴去。 由于不忍心,他几乎扭开了脸。 就在那张纸即将落下的瞬间,外头传来了一声巨响,有两个狱卒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其中一人摔在地上,另一人踉跄着上前道:“大……大人,不好了!” “什么不好了?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史文山不悦地呵斥,话音未落,就看到一条鞭影闪过,几个狱卒被抽得摔在地上。 一个叠一个,狼狈不堪。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藤鞭再次挥起,将狱卒手中的薄纸打成了两半。 狱卒被那股巨大的冲力震得连连后退,几乎站立不稳。 大皇子下意识朝着门口的方向望去,就见盛芸兮拖着长鞭走了过来。 面沉如水地呵斥道:“是你?大理寺重地,岂容你乱来?别以为你救下了轩儿的命,就可以为所欲为!” “那大殿下你呢?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皇上只是让你来督办此案。如今,三殿下还没有正式开堂审理,大殿下就动用私行,妄图屈打成招,算不算为所欲为?” 盛芸兮话落,猛地一甩鞭子,鞭子抽在墙面上,墙上登时多了一条裂缝。 只听她扬声道:“此乃高宗皇帝亲赐的藤鞭,上打昏君,下打佞臣。大皇子和这位大人若是再轻举妄动,就别怪我下手不留情面了!” 史文山第一次见她,不知怎的,竟从心底深处涌起一种深深的惧意来。 明明只是个弱女子,身上却仿佛笼罩着浓烈的杀气。 那是一种在成千上万次生死搏杀后沉淀下来的、凝成实质的寒意。 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女杀神? 为何大皇子说,她救了皇孙殿下? 难道,她就是那个医术强过了众多太医的那个神医? 还没等他想明白,就看到宸王和庆王世子相继走了进来。 祁羡鱼同情地瞥了眼叠罗汉的众多狱卒,摇着头“啧啧”道:“大皇兄,这深更半夜的,你不在府中,跑到这里来做什么?该不会,真的是想屈打成招吧?” “哼,你不在你的戏园子里唱戏,跑到这里来捣什么乱?” 大皇子没有否认,只是在心里把那些个皂隶和狱卒骂了个狗血淋头。 统统都是废物。 居然连一盏茶的时间都没有坚持住。 祁羡鱼见他没有否认,看向宸王,委屈巴巴地道:“王叔,大皇兄他骂我!” “他骂你,你就骂回去。” “好嘞。”祁羡鱼嗤笑,“大皇兄,你不将三皇兄放在眼里就算了,怎么连王叔都不放在眼里?虽说你与王叔年龄相近,可他毕竟是我们的长辈。” “你如此不分尊卑,传扬出去,丢的可是皇伯伯的脸。尤其,你还行了如此卑鄙无耻的事,连个六岁的孩子都不放过,就连我这个做弟弟的,都替你脸红。” “闭嘴!” 大皇子恼羞成怒。 祁羡鱼摇头叹息,“不仅卑鄙无耻,还不识好歹。” 盛芸兮听着他在那里口若悬河,倒是没想到他的嘴皮子也这么厉害。 她先是上前把霍明远救了下来,然后再去扶霍晏清。 大皇子见她一上前,几个狱卒就吓得连连后退,恼怒道:“谁让你们退后的?” 说着,他就亲自出手去抓盛芸兮,想阻拦她。 盛芸兮反手就是一鞭子,抽在他的手臂上,“大殿下,劝你不要再乱来。否则……” “你敢动本殿下?” 大皇子没料到她真的敢对自己下手。 捂着流血的手臂,从一名狱卒的腰间抽出一把刀,朝着盛芸兮的后背劈砍了下去。 可还没等他的刀落下,就被藤鞭卷住,脱手倒飞了出去。 有人高喊道:“住手!” 第036章 王叔威武! 三皇子得到消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望着大理寺狱里乱作一团的景象,他的太阳穴突突地疼,再好的脾性都想骂娘。 简直离谱。 原本定好了明日一早提审的,谁曾想还没过夜,大理寺这边就乱成了一锅粥。 大皇兄动用私刑,言行逼供,妄图屈打成招。 王叔则带着人直闯大理寺,将整个大理寺搅得人仰马翻,鸡飞狗跳。 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可他才是此案的主审啊,这件事若是闹到父皇面前,最先倒霉的人就是他。 原本想着利用这件事,卖镇国府一个大人情,以获得镇国公的支持。 现在倒好,羊肉没吃到,空惹一身膻。 让他头疼得要命。 大皇子见三皇子带着一众人过来阻止,眯着眼冷笑讥讽:“又来一个不自量力的。老三,你该不会以为父皇将这件事交给你,你就能说了算吧?” “皇兄既然知道父皇已经将此事交给了我,还趁夜乱来,此间的消息若是传到父皇的耳中,皇兄该如何交代?” 一向温润如玉的三皇子,忍不住沉了脸。 祁羡鱼摩挲着下巴,望着两人,觉得这一幕十分有意思。 要知道,他的这位三皇兄,在坊间一直被传乐善好施,是个虚怀若谷的谦谦君子。 竟也被大皇兄逼出了火气。 这几年,他凭着在民间的声望,哪怕没有像皇后和宸妃那样,家世显赫的母族支撑,仍旧能够在众皇子中占有一席之地,靠的就是这副好脾气。 现下愣是要破防了? 再观大皇兄那边,显然是看不上三皇兄这个弟弟的。 见他搬出了父皇,不屑地冷哼一声,“该如何交代,我自有分寸,轮不到你操心。识相的,就从哪来回哪去,不要掺和进这件事。否则,别怪我不给你留脸面。” 听听这口气,真是嚣张得没边了,真以为自己是王叔呢? 想说什么说什么,想怎么说怎么说? 盛芸兮也发现,这位大皇子跋扈乖戾,现下更是连装都懒得装了。 太子殿下的子孙竟是这般货色,看来东宸皇室是衰落了。 相比起他,无论是那位道貌岸然的二皇子,还是眼前这个低调内敛的三皇子,都比他来的聪明。 看来储君之位,注定与这位大皇子无缘。 正想着,一直沉默的宸王开口道:“既然来了,那也别等明日了,今晚就将案子给结了吧。来人,将那几个孩子分开关押,本王要一个一个审。” “祁奕萧,你又要与我作对?”大皇子气极。 话音未落,只见红影一闪,星驰电走,如疾风逐电般掠上前去。 众人都以为眼睛花了。 直到“啪”的一声脆响。 一个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快得众人都没有看清。 却生生扇掉了他一颗牙。 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明晃晃印着一个鲜红的五指印。 紧接着,就听宸王那冷冽的嗓音响起道:“本王的名讳,也是你能叫的?之前不与你计较,是懒得跟你这个没脑子的夯货计较。既然不会说话,今后就别说了。” 在场众人,包括被打的大皇子,谁也没想到他会说动手就动手。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祁羡鱼,径直伸出大拇指,扬声道:“王叔威武!” “你……你们……” 大皇子捂着腮帮子,吐出一口血水。 祁羡鱼嫌恶地后退了两步,打开折扇捂住口鼻:“大皇兄,你这都无齿了,还是闭上嘴比较好。否则,实在是不雅。” 这时,史文山和陈海后知后觉,面面相觑。 齐齐往后退,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再看三皇子,许是想起了宸王“混世魔王”的名号,见他说动手就动手,下意识地捂了下左脸,好似也被打了一巴掌。 等反应过来那巴掌没有打在自己脸上,又讪讪地放下手,轻咳道:“皇叔,将那些孩子都带上来,当堂对峙,不是更……” “他们若早就串通一气,你当如何?”宸王瞥他一眼。 三皇子语塞,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然而接下来,说要提审的人并没有审问,反而歪坐在堂中,老神在在地喝起了茶。 三皇子几次想发问,又担心说错话被打,犹犹豫豫半天没有开口。 盛芸兮见影五往每个牢房里送了一张字条,很快,就有男童冲到了牢门前,大喊道:“我有话要说!” 这一喊不要紧,另外几个牢房中的男童也纷纷叫喊起来。 只有一个牢房里的男童不是急着招供,而是呵斥那几个男童,叫他们闭嘴。 宸王“砰”地放下茶杯。 影五已经打开牢门,将那名男童押了出来,按住他点了他的哑穴。 眼看他动弹不得了,其中一名男童红着脸道:“我若是说了实话,王爷能不能饶过我这一回。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胡乱作证了!” “我也保证!” “我们也保证!” 毕竟都是六七岁大的孩子,最大的那个,也就是被影五拿住的那个也不过才八岁。 根本经不起吓。 被关在牢房里几个时辰,他们又渴又饿,心志早就不稳了。 这会儿眼看自己做伪证的事暴露了,根本不会深想,只想求饶,让家中的长辈来救。 祁羡鱼见状,一脸崇拜地望着宸王,询问最先开口的那名男童,“你们大可放心,你们若说的是实话,王叔和三皇兄必会从轻发落。” “其实,推了皇孙殿下的人并不是霍明远,而是……是……” 男童怯怯地望着被押在地上的同伴,指向他,“是他,是陈同光。” 另一名男童点点头,“就是他。他不但偷袭了皇孙殿下,还威胁我们。若是我们敢供出他,就要我们落得比皇孙殿下更惨的下场。” 此话一落,有两名男童害怕地哭了起来。 盛芸兮听到男童姓陈,大概猜出了这是何人的主意。 好一个一箭双雕,借刀杀人。 此计一旦成功,皇后和大皇子定会将镇国府视为眼中钉。 同时,镇国府也不可能再站在大皇子那一边。 最后无论谁输谁赢, 二皇子都能从中得利。 再联想之前,苗神医和陆蓁蓁的所作所为,不难看出,二皇子这是想趁机施恩,将镇国府拉拢到他那边去。 还真是将“伪善”演绎到了极致。 不过,那几个男童为何会倒戈相向? 刚刚影五给他们的纸条中,究竟写了什么? 第037章 不去戏园子里唱戏,真是可惜了 不仅盛芸兮好奇,祁羡鱼也好奇。 凑到宸王跟前,眨着眼嘻嘻一笑,“王叔,刚刚鹦鹉送进牢房的字条上,究竟写的什么?透露一二呗?” 闻言,三皇子和史文山等人也把耳朵竖了起来。 “世子,属下名影五。”影五出声纠正。 祁羡鱼不在意地摆摆手,“不重要。” 突然想到什么,他朝着牢房望去,想着自己去里边看一眼不就清楚了吗? 可还没等他过去,宸王一声令下,“影五,把字条烧了。” “别啊!” 祁羡鱼是真的好奇。 可惜他的速度及不上影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烧了那几张字条。 “哼,故弄玄虚。” 大皇子挨了一巴掌,仍旧没有学乖,逮到机会就开始阴阳怪气。 三皇子与他不同,虚心上前请教,“皇叔,陈同光该如何处置?” 史文山眼瞅着此事牵扯到二皇子和陈家,忙上前一步,“此事恐怕还有不明之处,三殿下还是要三思才是。仅凭几个孩子的供词,似乎不足为证啊。” “这……”三皇子经他一提醒,不禁犹豫起来。 他满眼希冀地望向宸王,想听听他的意见。 不过,无论怎样,这件事好歹是有个结果了,他也能给父皇有个交代。 正等着宸王那边的反应,就见他起身站了起来。 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浮尘,迈开步子就往外走,边走边吩咐,“影五,将陈同光和那几个男童带上,即刻进宫。” “这会儿进宫?”祁羡鱼愣了愣。 这三更半夜的,皇伯伯真的不会把他们赶出来吗? 盛芸兮对此事倒是没有意见。 她本就是要把霍明远救出去的。 宜早不宜迟。 见孩子吓得不轻,她将藤鞭收回腰间,对霍晏清道:“将明远交给我吧。” 皇孙殿下的事好解决,真正麻烦的,是那些弹劾霍晏清的折子。 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他肯定是无法离开大理寺的。 霍晏清自己也知道,忙安慰了霍明远两句,将他送到盛芸兮面前,“老祖宗,明远就拜托了。”他相信公道自在人心,没做过的事,早晚能查明白。 只是恐怕要叫祖父和父亲担忧了。 这时,史文山和陈海互相对视一眼,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盛芸兮一个眼刀刮过去,两人登时想起了她别在腰间的那根藤鞭。 登时冷汗岑岑。 高宗皇帝亲赐的藤鞭。恐怕就算她把他们打死,那也是白打,还是不要招惹她为好。 众人相继离开大理寺狱。 大皇子和三皇子各自上了自己的马车。 祁羡鱼仍旧是上了他的那辆马车。 他这边刚坐下,影五就跟了上来,他忙抬手拦住,“欸,这是本世子的马车,你上来做什么?不保护王叔了?” “王爷的意思,叫属下上这辆马车。” 影五一板一眼地回答。 祁羡鱼转了转眼珠,用折扇挡着嘴贼笑,“那马车上岂不是就剩下王叔和那位盛姑娘了?这孤男寡女,干柴烈火……” “霍家的那位孙少爷也在车上。”影五纠正。 祁羡鱼摆摆手,“那不重要,一个小孩子,能影响什么?对了,说起那个孩子,你刚刚送进牢房里的字条上,究竟写了什么?” “等进宫后,世子自然就知晓了。” 影五闭目养神,不再开口。 祁羡鱼无趣地撇撇嘴,撩开车窗的帘子朝外探头,倏然噗嗤一笑。 影五睁眼,“世子在笑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不过是对牛弹琴,闭你的目吧,别打扰本世子的雅兴。”祁羡鱼说完,将折扇折了起来。用扇柄打着拍子,清唱起了戏曲的经典桥段。 少顷,由宸王的马车挑头,众人再次进宫。 已经歇下的天行帝和皇后等人被迫起身,聚在了坤宁宫的正殿内。 皇后和大皇子妃见大皇子脸上有伤,手臂也明显上药包扎过,齐齐上前关心。 当听说这一身的伤都是拜宸王和盛芸兮所赐,大皇子妃先沉不住气了,朝着盛芸兮瞪过去,“大胆贱婢,谁允许你对殿下动手的?” “大皇子妃在指责我之前,应当先问问大皇子都做了些什么。或者,皇子妃也想尝尝这藤鞭的滋味?” 盛芸兮说着亮出藤鞭。 天行帝和皇后望着那条藤鞭,忽觉眼熟,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太庙中的那幅画像。 可再往下,他们便不敢再深想了。 都觉得不可能。 大皇子妃没想到盛芸兮居然敢当众顶撞她,忙向皇后告状,“母后,您听听,如此不顾尊卑的贱婢,就该重罚才是!” “好了,别说了,正事要紧。” 皇后与她不同。 在弄清楚盛芸兮的身份之前,她不会轻举妄动。 幸好大皇子妃也没有再纠缠,因为她也急着想知道伤害儿子的人究竟是谁。 天行帝发问:“事情都查清楚了?” 三皇子赶忙快步上前,躬身抱拳,“回父皇,霍明远伤害轩儿一事已经查清楚了。他并非真凶,真凶乃是陈家长孙陈同光。” “什么?竟有此事?” 皇后和大皇子妃都感到意外。 但皇后几乎是马上,就明白了二皇子和陈家的意图。 脸色变得很难看。 天行帝震怒,大掌拍在桌上,对李全吩咐道:“去,将宸妃和二皇子都叫过来。朕倒是要好好问问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自古以来,无论是争夺储君之位,还是他身后的那个位置,都免不了要经历腥风血雨。 对于几个儿子之间的争斗,特别是老大和老二两兄弟的那点小动作,他并不是完全不知情。 但绝不能上升为手足相残,更不许殃及子孙。 看来,老二是一点都没将他这个父皇放在眼里,竟做出这样的事来! 真是岂有此理! 没多久,宸妃和二皇子姗姗来迟。 二皇子一听陈同光被抓出来了,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却装作完全不知情的茫然模样,一脸委屈地跪在天行帝面前,带着哭腔辩解。 “父皇,冤枉!轩儿可是儿臣的亲侄儿,儿臣怎么会下那种荒唐的命令?这里面定是有误会!求父皇明察,还儿臣一个清白!” “是啊,皇上。炀儿平日里是与他皇兄有些龃龉,但他们乃是亲兄弟,怎么可能会去害轩儿?说不准是有人趁机挑拨,离间您和皇子们之间的感情。” 宸妃抹着眼泪附和。 母子两人一唱一和,不知情的,还真以为他们是冤枉的。 见状,宸王扬唇揶揄:“你们母子俩这么会演,不去戏园子里唱戏,真是可惜了。” 第038章 别急,好戏马上登场 光影再度开口道,杨浩收起愕然的目光,冲其抱拳道:“拜见前辈!”一旁的坤萱儿同样行礼。 秦淼惊叫一声,见李艳阳被自己淋到了,赶忙抽过一张纸,然后在李艳阳脸上擦拭起来。 在临时指挥部里面,大家都各自检查自己的武器装备。随时等待新的任务,毕竟夏元召集大家伙集合了,那就意味着有一个非常大非常大的任务。 干这个找工作感受感受香港打个赌大概都好好的好的好的大宝贝。 诚然,龙族是新兴的财团,但是这个财团上个季度的总收益在三千三百亿美元的收益。 拍卖师脸色涨红,说实话,本来拍卖行对这只灵猪的预估价大概在七颗玄级,没想到今天遇到大款,足足将价格提升了三分之一。 干这个找工作感受感受香港打个赌大概都好好的好的好的大宝贝。 难道他们没听过好奇心害死猫?这也不能阻挡他们看热闹的热情? 偏她说的巧,贾政竟没听出来哪里不对,而听出来的,此刻或都装作没听出来,或不好出声。 听红蔷薇的意思,这个斗齐在与自己一战之后,似乎气急败坏,不知道又在密谋什么事。 孟静姮没上过学,是不认识字的,如今智商恢复正常,自然要从头开始学起。 李熠迈着大步冲了上来,猛的拽住我的手臂,一把便强压在墙壁上。 仙王说着,便将鬼手圣医给他的香囊,猛地一下子扔在了夏菊脚下。 好在此时他的神力被禁制束缚住了,否则以他现在这个状态还指不定会将自己伤成什么样儿。 现在看来,贝勒已经从看篮球场升级到了看场子了,难怪来召集人,肯定是迫不及待地想赚更多的钱了。 果然,下一秒,君辰寒便再次朝着这个方向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形高大,看上去无比威猛的男人。 我没有在意那些恶臭,我的目光眺望着尸海的深处,白雾所在的位置就是在尸海的深处,这么久过去了,白雾她还记得我么? “呼呼!”切斯特非常及时地跑了出来,吐着大大的舌头围着k转起了圈。 “龟仙人我能问你一个事情么?”我看着乌龟问道,乌龟对我们并没有恶意,现在我也不打算走了,这乌龟应该知道很多东西,看看能不能从它嘴里得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那个时候,洋洋在家养病,而幼儿园里就只有轩轩默默的陪伴她。 团藏自然是知道止水的术的,根部有交代自己所有资料的习惯。对于团藏而言,止水是宇智波一族与村子冲突的最大变数。 万淼走进,立即对着要站起的球球摆了摆手,随即轻手轻脚的走到侧面的藤椅旁,他坐到藤椅上双腿盘起,随即轻轻吸了一口气,双手捂在丹田上也慢慢提起真气运转了起来。 杨穹天等武皇强者以及御风城的众人,此刻宛如陷入石化当中,脸庞和眼睛尽是惊恐。 她也是关心则乱,要是那薛大人真是怎么样了,那今日她在和乐楼看到的难不成会是那薛大人的鬼魂不成? 飞出来之后,那些修者竟然还没有发现,因为场面实在是有些混乱,再者,这一丝的能量,品级实在是太高,连天威都能够阻挡的住,那么这些修者的神识探测,自然就能隔绝了。 麒麟族首领大喝一声,超越恐怖的力量爆发而出,以麒麟族首领为心,一道青色漩涡飞速扩大,几个呼吸间便扩大至数十万丈,吞噬之力凶悍至极。 城内战鼓声未落,城外大营内苍茫的号角声再次响起,绵长的号角声似乎要同这战鼓试比高,一浪高过一浪,而城内的战鼓声却也不甘示弱,一阵比一阵更急。 “公主……”艾克心中倒是不禁一震,像在厄运之森时候的她那宣言一样,林安的话中充满了魔力一般,让人心动。当然,这个世界里除了林安还有谁会说出类似平等论一样的东西呢? 杨媚儿讶然的看了看跟预料中的表现完全不同的梁静,又看看有些尴尬的薛明,心中若有所思。 叶浩不咸不淡的回了句,使劲的把另一只脚抽了出来后,抬头看去,差点把自己给惊了一跳。 “哈哈哈哈!你们都太害怕他们那什么天空战队了,在朕看来不过如此,放心吧,朕自有办法对付他们。”心傲大笑道。 夜叉王冷笑一声,推‘门’进去,进屋后就发现屋内完全没有窗户,周围还贴满了奇怪的浅蓝‘色’塑料模块,屋内摆着桌子、椅子、饮料机、冰箱等东西。在屋子的一角还有一个地下室的入口,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厉青闻听此言顿时大喜,说道:“好,有胆量,稍等我找人安排下,然后我这就带你去阵门口”,说完提前一步离开。 命运的轮盘被一支看不见的大手轻盈的拨动着,滚滚向前,也不知道,这场政治风暴是福是祸的各派势力如何相处下去。 龙明他们继续进行,龙拳现在也带领着人马走出了大峡谷了。出了大峡谷便是到了星夜行省的地界,龙拳准备先找个城市歇脚,再慢慢想办法招兵。 钟离洛看到钟离尘的神情,心中骤然一紧,隐藏在宽大衣袍内的手臂,紧握成拳。 单纯从武力上而言,也许东夷人还尚胜一筹,每个东夷族人都身体矫健,行为彪悍,善射善跑。 想到这么多的人,都是已经去世的,梵雪依在生时互相认识的人一个都想不起来。 梵雪依连自己都不记得,更加不是知道这时的紫硕神君就是曾经的妖王瞬,对于妖瞬是狼妖的事情,更是不记得,又怎么会知道这一切。 北美和南州这两块大陆上,在后世几乎成为白皮人的天下,现在他们被姚启圣彻底赶出了这里。 第039章 本王闲的无聊,想找点乐子 “想说什么,上来说。深更半夜,折腾那么久,疲累得很。” 光线昏暗的车厢里,宸王慵懒地歪坐在软垫上,一张俊美无俦的脸被四周的夜明珠映照得似是蒙了层雾纱,俊美到近乎妖异。 他手中把玩着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转动间,银芒轻闪。 懒懒抬眼,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漫不经心地扫过来。 像一片平静的湖面,望进去不只有自己的倒影,还有一丝读不懂的幽黯。 盛芸兮见过他轻蔑不屑的模样,也见过他玩世不恭的一面,好似每一面都是他,又好像每一面都不是他,叫人看不透。 可这样的眼神,又隐隐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怔愣之际,宸王放下腿凑上前来,衣襟半散,露出一节线条漂亮的锁骨。 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怎么,还没看够?不如跟本王回府,慢慢看?” “王爷,这里还有孩子。”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收敛一点,别太过分。 宸王瞥了眼怯怯的霍明远,又靠回车壁,“那也得上来啊,难道叫本王杵在道中间跟你说话?上来,送佛送到西,本王送你回镇国府。” 盛芸兮想到接下来要说的事,将霍明远送到祁羡鱼跟前,“世子能不能顺路去一趟镇国府,将这孩子送回去?” 祁羡鱼先是一愣,然后转头看向了宸王的马车。 他转了转眼珠,笑得贼兮兮,“没问题,这孩子估计被吓坏了,我马车上刚好有饴糖。”说着,去拉霍明远的小手,俯身望着他,“小家伙,跟哥哥走吧?不对,不能叫哥哥,否则本世子岂不是比霍晏清低了一辈?叫叔叔。” “姐姐,我不想跟他走,我……我可不可以跟着你啊?” 霍明远并不清楚盛芸兮的身份,但能看得出爹爹和她很相熟。 而且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想和她亲近。 盛芸兮没有回答,只是揉了揉他的头,转身上了宸王的马车。 在她走后,祁羡鱼呲了呲牙,一把拉住霍明远的手,瞪眼:“嘿,你这小子,怎么这么不可爱?你以为什么人都能上本世子的马车吗?走了,送你回镇国府。” 说着,他见影五朝着宸王的马车走,赶忙跨前一步抬手拦住他,“你怎么也这么没眼力劲儿?看不见人家有话要谈?我现在严重怀疑,王叔之所以二十多岁还没成亲,都是你们这些没眼色的下属害的。” “世子,你这是污蔑。”影五犹豫了一下,到底没跟上去。 祁羡鱼凑上前,悄咪咪地问:“喂,你刚刚不是说,进了宫就能知道那些纸条上写了些什么吗?可到现在也没人提啊。我都好奇一晚上了,你就说说呗?” “其实也没写什么,就是些吓唬他们的话。” 毕竟都是些六七岁的稚童,不如成人心志坚定。 只需让他们知道,他们做的坏事已经被发现了,且后果会很严重,他们自然就慌了神。再让他们知道,谁先招供便可以从轻处罚,便都抢着把什么都招了。 “就这?” 祁羡鱼忽然觉得好没意思,亏他还惦记了这么久。 还以为是什么高明的手法呢。 影五道:“其实,字条不是关键,关键是将他们分开关押。身边没了同伴,本就容易慌乱。再加上那张字条,自然事半功倍。”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这么回事。” 不愧是王叔,总是懂得怎么拿捏人心。 要不是如此,自己也不会心甘情愿为他当牛做马这么多年。 三不五时就被父王教训一顿。 不过,王叔究竟想做什么呢? …… 摇摇晃晃的马车上。 盛芸兮端坐在一旁,眼神随着宸王把玩匕首的手指转动,问道:“王爷,白日里,即使没有五皇子的引荐,你原本也是要介入这件事的吧?” “怎么,对本王的事好奇?还以为你上车,是准备求本王帮你救霍晏清呢。” 宸王倏然凑上前,似笑非笑地凝着她的双眼。 一股淡淡的杜衡香飘来,让盛芸兮渐渐放下防备,抿了抿唇道:“的确有此意。但……芸兮有自知之明。王爷与我,不过泛泛之交。开口之前,总要知道自己能付出什么作为筹码,不是吗?” “你也可以当做,本王闲的无聊,想找点乐子。有人不如意了,本王就欢喜。” 宸王说着,神色散漫地靠坐回去,“你可知,那些弹劾霍晏清的,都是些什么人?或者说,他们背后的人是谁?” 盛芸兮摇摇头。 她原本是打算回去后就着手调查的。 宸王轻嗤,“有些事,本王不说,凭霍家的情报网早晚也能查到。今日本王心情好,就送你一个消息。那些个朝臣,看似都是站在皇后和祁弘那边的。实则,大部分都与陈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陈家?二皇子? 盛芸兮很快想通了其中的关键。 二皇子怕是想故技重施。 一面想方设法打压镇国府,一面又卖好结交,目的就是为了迫使霍家站队。 最不济,也不至于站到大皇子那边去。 不过,陈家既然能让那些朝臣倒戈,手中必然捏着能够钳制他们的把柄。 只需想法子知道那些所谓的把柄是什么,就能加以利用。 “多谢王爷提点,芸兮感激不尽。” 盛芸兮知道,宸王告诉她这些,只是想在她查清一切之前,卖她一个好。 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至少暂时,与镇国府是友非敌。 看来,要好好查一查陈家才是。 宸王见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眉梢轻扬,又道:“本王听说,镇国府的那位三少爷大闹京兆府衙门,逼得陆家掏了八万两白银。不愧是商会会长,本王都要甘拜下风。” “都是小孩子胡闹而已,哪值得王爷如此夸赞?” 盛芸兮没想到,这宸王手中的情报来得如此迅速。 果然不是表面上看到的那么简单。 不过,事情若真如他所说,霍晏辞能逼得陆家花重金赎人,那就说明陆蓁蓁并不是陆家嫡长女那么简单。 陆家和陈家…… 或许不用求宸王,也能把霍晏清救出来了。 “多谢王爷告知此事,芸兮必有重谢。” “哦?你打算如何谢本王?” 第040章 找个茶楼,改说书吧 盛芸兮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马车蹙然停了下来。 祈羡鱼清亮的嗓音响起道:“王叔,你这马车驶得也太慢了。我在这儿等着,等得都要睡过去了。” 此时,夜雾将散,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一阵脚步声传来,祁羡鱼掀开帘子,端着碗皮薄透亮的鲜肉馄饨,咧嘴一笑,“晨起天凉,你们要不要也吃一碗,暖暖身子?” “不必了。既然已经到了,就先回去了。” 盛芸兮走下马车,带着霍明远回了镇国府。 祁羡鱼望着二人的身影缓缓消失,转头问宸王,“王叔,你们这一路都聊什么了?” “吃你的馄饨。话这么多,别回戏园子了,从今日开始找个茶楼,改说书吧。” 宸王凉凉一笑。 笑得祁羡鱼毛骨悚然。 他讪笑着往后退,“别啊,王叔,我不问了,还不行吗?想来你们肯定是谈了一路正事,我这种闲散惯了的人还是不知道为好。” 呜呜,他为什么要多这句嘴呢? 果然王叔的热闹不是那么好看的。 …… 镇国府内。 听说盛芸兮和霍明远回来了,霍承煦等人齐齐朝着门口迎去。 眼看着小孙子平安回来,霍准忍不住红了眼睛。 欣慰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霍晏辞尴尬地站在一旁,轻咳一声,别扭道:“那个,早膳都备好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呢。折腾了那么久,先去吃点东西吧。” “对,对对。” 霍承煦点头赞同,跟在盛芸兮身边朝着主院行去。 随便吃了几口,盛芸兮看向众人道:“明远这边是没事了,但晏清那边有些麻烦。弹劾的折子太多,想把他救出来,或许要费些工夫。” “给你的银子呢?打点一下啊。”霍晏辞着急。 盛芸兮瞥他一眼,“听说,你把陆蓁蓁送进了京兆府衙门,还跟陆家要了八万两白银?”八万两,还真是敢要。 霍晏辞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总不能白被骗那么久。当初是我眼瞎,看错了人。得让他们知道,镇国府不是好欺负的,我霍晏辞更不是软柿子!” “说得好。” 盛芸兮对他这次的表现很满意。 想了想道:“等陆家把银子送来,你数出四万两,换成银票给我。另外,着人告诉陆家,想让陆蓁蓁回来,除了银子,还要办件事。你大哥回来的那日,就是放人之日。” “陆家?他们哪有那个能耐?” 不是他看不起他们,整个陆家除了那位老太爷和陆蓁蓁,就没一个有脑子的。 可凭他们,怎么可能说动皇上放人? 盛芸兮看出了他的不屑,摇摇头,“他们或许没那个能耐,但陆家与陈家是绑在一起的,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且,那位二皇子似是十分看重陆蓁蓁,虽然暂时不清楚原因,但这一点应当没错。你只需透露消息给陆家,他们自然会想办法。” “真的能行?” 霍晏辞还是觉得这件事玄乎。 霍承煦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让你去办你就去办,哪那么多话?” “又打我,早晚被您给打傻了!” 霍晏辞捂着后脑勺起身,撇撇嘴,“我这就去办,总行了吧?” “等一下。将苗神医放了,送回桃源居。” 盛芸兮话落,霍晏辞只是反应了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让陈家人对他起疑?可若是没有呢?岂不是放虎归山?” “那你还是不够了解陈家人。” 他们不但多疑,而且向来伪善。最擅长的,就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可一旦认定谁会带来威胁,那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 苗神医待在府中这么久,谁能保证他没有吐露出什么? 或许将他放回去,还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两日后,事情出现了转机。 大理寺查出,能证明霍晏清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证人和证词方面有疑点,需要重新审理。不知怎么,百姓得知了此事。纷纷自发地去大理寺请愿,要求释放霍大人。 官府迫于压力,将此事上奏给了天行帝。 天行帝发了好大一通火,在朝堂上将史文山申饬了一顿。 责令他一个月内将此事调查清楚。 至于霍晏清,暂时被放了出来,只是被罢免了官职,要随时等候传唤。 自从他入朝为官以来,一向都是他审问别人,送那些贪官污吏进入大理寺狱。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也会落得同样的下场。 官场之中,官官相护,从来都讲究和光同尘。 就因为他不愿意同流合污,便被扣上了收受贿赂,结党营私的帽子。 让他对朝廷失望至极。 霍晏辞听说大哥回来后就把自己关进了小佛堂,提着食盒来到门外。 犹豫了一下,敲响房门,“大哥,我能进去吗?” “进来。” 霍晏辞推门跨入门槛,就见光线昏暗的佛堂内,霍晏清正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对着佛像而坐。明明还是那个清冷出尘的模样,却又好似哪里有了变化。 暗暗叹了口气,他把食盒放到霍晏清面前,打开,“大哥,你一回来就把自己关在这里,祖父和爹都很担心你。这不,吩咐小厨房做了好几道菜,让我给你送来。” “放下吧。” 霍晏清闭着眼,不断捻动着手里的十八子。 霍晏辞把筷子递过去,“你多少吃点,不然我回去不好交代。” “晏辞,你觉得大哥有错吗?” 霍晏清淡淡抬眼,晦暗的眸光中隐藏着一丝执拗。 霍晏辞拿个蒲团坐在他面前,“大哥,我知道你向来痛恨那些贪官污吏,痛恨他们不择手段,欲壑难填。更甚至私相授受,结党营私。官场的事,我没有你懂。但我觉得,过刚易折,有时候也需要灵活变通。” “法不容情,何为变通?” 在霍晏清看来,被同僚孤立排挤并没有什么,早在他当上大理寺卿,下定决心为国家除掉那些蠹虫的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结果。 可他不懂,为何连陛下都看不到他的苦心? 且不论其他,只单单看明远和皇孙殿下的事,任谁都看得出来背后之人是二皇子。 但陛下却选择偏袒。 实在是令人心寒。 这时,佛堂的门再次被推开,盛芸兮走进来道:“你想错了。” 第041章 能借的力,莫过于宸王 闻声,霍晏清和霍晏辞两兄弟齐齐朝着门口望去。 就见盛芸兮背着光站在那里,阳光洒下来,在她那身素衣上镀上了一层暖金。 仿若佛龛上的圣像,纯净安宁,不染纤尘,令人敬畏。 拧了拧眉,霍晏清缓缓起身,“老祖宗,晏清不懂。” “你痛恨贪官污吏,执法严明,这是大义。但要讲究刚柔并济,而不是将自己变成孤家寡人。就比如这一次,明知有人栽赃,可他们抱团反咬,你只能百口莫辩。” 盛芸兮看向养在桌上的一盆绿萝,拿起旁边的剪刀。 一边修剪一边道:“你看,叶子黄了。光修剪枝叶,看似是修剪干净了,可过不了几日,其他的叶片又会变黄。想要除恶务尽,就要从根上找原因,否则不但无济于事,还会给自己和家人招来祸患。斩草除根,你要找的是根源。” 霍晏清感觉醍醐灌顶,眼前豁然开朗。 他捏紧了手中的十八子,淡漠的眸光闪了闪,“多谢老祖宗赐教,晏清获益良多。” “你真的明白了吗?考虑问题,不要只站在自己的立场去考虑,而是要站在更高的角度去看待问题。就比如,你想看到河清海晏,吏治清明的东宸,就不能只着眼于整治贪官。水至清则无鱼,这个道理,在官场同样适用。” 霍晏辞听得云里雾里。 霍晏清却不太赞同地问:“难道就任由那些人罔顾王法,只手遮天?” “你倒是没有坐视不理,甚至力求做到了公正严明,结果呢?且不说你只是一个从三品的官,就算你是当朝一品,仅凭一己之力,又能改变什么?” 盛芸兮走到霍晏清面前站定,“来,用你的全力,把我打倒。” “晏清不敢。” 霍晏清从没有对女子动过手,更何况这个女子还是他的曾祖母。 霍晏辞却来了兴致,桃花眼一亮,“我来。” 他的拳脚功夫虽然很稀松,但到底是出自将门,骨子里有种不服输的劲儿。 之前被盛芸兮打得那么惨,算是把他的反骨打了出来。 一直就想着找机会扳回一城。 盛芸兮睨他一眼,点点头,“你来也可以,用尽你的全力。” “好嘞!” 霍晏辞出掌如风,力道用了十成十,多少带着点公报私仇的意思。 可还没等他沾到盛芸兮的衣角,就被她扣住肩膀,一个推手给打了出去。 霍晏辞站立不稳,打了个趔趄。 等他转身再攻,盛芸兮顺势把他牵引过去,然后四两拨千斤,把他抛飞出去。 霍晏辞直接趴在了地上。 “哎呦!” 他扶着自己的腰,好不容易站起来,咬着后槽牙看向盛芸兮,“刚才那是什么功夫?有点像擎云掌,又不太像。你不会还藏私了吧?” “的确是从擎云掌演变而来。” 盛芸兮拍了拍手,转身:“晏清,看清楚了吗?当对方的力量大过你,你要做的不是硬接,而是借力打力。自己好好琢磨琢磨吧。” 见她要走,霍晏辞上前拦住她,“等等,你打也打了,是不是应该把这招教给我?” 他的硬功夫不行,要是能学会这招,那以后就不愁打架了。 至少不会再像上次那么狼狈。 盛芸兮道:“我要出门一趟。” “出门?去哪儿?” 霍晏辞想跟去。 盛芸兮:“宸王府。你给我的银子,总要打点出去。” 这会儿他们能借的力,最好用的莫过于宸王。 …… 京兆府大牢。 陆蓁蓁和芷兰被放出去时,大门口连一辆马车都没有,只有他们二人。 望着空空如也的门口,主仆二人顿感一阵凄凉。 芷兰心疼自家小姐,忍不住红了眼圈,“小姐,那三少……霍晏辞也太过分了,居然向咱们陆家讨要了八万两白银。他惹恼了老爷和老太爷,害得小姐您连个来接的人都没有。”他们身上的钱财早就被搜刮一空了,就算想租辆马车也不行。 陆蓁蓁咬了咬唇,朝着左右两边望了望,说道:“这里距离陈家的钱庄不远,先找辆马车回府。”陆家人敢这么对她,早晚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芷兰点点头,扶着陆蓁蓁,两人一瘸一拐地走去了陈家钱庄。 或许老天爷也看不过去了,他们走进钱庄时,恰好遇到陈章来查账。 见陆蓁蓁一身狼狈,陈章上下打量着她,嗤笑道:“还以为是谁,原来是陆家大小姐。之前不是信誓旦旦地说,定会为二殿下分忧吗?结果把自己搞得像个乞丐?” 他与陆蓁蓁虽然都在为二皇子办事,但他打心眼里看不上女子。 觉得女子成不了大事。 看来自己果然没有看错。 陆蓁蓁不想与他逞口舌之快,忍了又忍,扬起一抹浅笑,“陈公子,你我皆是二殿下的人,该互相帮忙才是。你应当也知道,二殿下有多看重我的能力吧?” “能力?听说陆家因为你,损失了八万两白银?”陈章眼含讥诮。 陆蓁蓁:“那只是暂时的。刚刚走过来的路上,我听闻,二殿下被禁足了?我这里有一计策,可帮二殿下早日解禁。” “你?” 陈章不相信。 陆蓁蓁:“只要陈公子帮我一个忙,功劳便分你一半,如何?” “你当真有办法帮二殿下脱困?” 陈章虽然不怎么相信陆蓁蓁的能力,但是他们目前的确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倒不如一试。 思忖了片刻,陈章勉强点头,备好马车就载着陆蓁蓁朝着二皇子府驶去。 虽然天行帝勒令二皇子不得离开皇子府,但外人还是可以进出的。 陈章花了点银子,用来打点守在门口的御林军,带着陆蓁蓁从角门进了二皇子府。 二皇子被禁足,正在府中发脾气。 听说陈章来了,让下人收拾好了地上的瓷器碎片,吩咐道:“让陈章到偏厅见我。” 须臾,陈章和陆蓁蓁正坐在偏厅等候,二皇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 进门后,见陆蓁蓁穿着破旧,蹙眉道:“听闻你刚从京兆府大牢出来?不回陆家,跑到本殿下这里来做什么?” “回殿下,蓁蓁此行,只愿为殿下分忧,助殿下脱困。” “你能帮本殿下脱困?”二皇子半信半疑。 陆蓁蓁从袖袋中掏出了一枚锦囊,“殿下一看便知。” 第042章 谢天谢地,盛姑娘来了 二皇子曾经利用陆蓁蓁提出的,有关"摊丁入亩”的税收改革之法,被父皇大加赞赏。虽然后来因为皇室宗亲的反对,没能继续施行,但却让他获利良多。 后来,陆蓁蓁也提过大大小小不少点子。 其中有好几个都被父皇采纳了。 这也让他在父皇心中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到了能与大哥平起平坐的地步。 原本这一次,陆蓁蓁和苗神医搞砸了计划,二皇子已经有了弃车保帅的想法。 再加上出了祁瑾轩的事,他被禁足在皇子府,就不愿再见陆蓁蓁了。 可看了她进献的锦囊后,祁炀改变了想法,眸光一亮,问道:“这官督商办的想法甚妙,真的是你想出来的?” 现如今,由于和苍狄开战的缘故,国库日渐空虚,父皇一直在忧心此事。 若是按照锦囊上所说,将盐、铁、酒等暴利且关乎国计民生的行业,推行“官督商办”的政令。让那些富商参与进来,的确可以在短时间内带来巨额的财富。 这样一来,不但能让父皇消气,说不定还能因祸得福,更进一步。 户部一向都被国丈和大哥的人把持着,他一直苦于没有机会,这机会不就自己送上门了吗?只要父皇看了他的奏折,还怕没机会安插自己的人进去吗? 心中愉悦,祁炀看向陆蓁蓁的眼神都变得温柔了,当即吩咐:“来人,将母妃送的蜀锦和库房里的那套红宝石头面拿来,另外,再拿十根金铤。” 陈章见二皇子看着锦囊里的东西哈哈大笑,不禁多看了陆蓁蓁两眼。 要知道,蜀锦和红宝石的头面,放在皇家可能不算什么,但放在民间那可是价值千金。更遑论,还有黄金百两。 那锦囊里究竟写了什么,竟能令二皇子出手如此大方? 反观陆蓁蓁,除了眼底一闪而逝的得意,竟还有种淡然的从容,好像一开始就笃定了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的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自己倒是小瞧了这个女子。 能从一个不受重视的嫡长女,变得有了分量,且还能得到二殿下的赏识,果然非等闲之辈。 不过,在针对镇国府的那件事里,怎么会搞得一塌糊涂? 真不知她究竟是精明,还是蠢笨。 陆蓁蓁见陈章频频打量她,唇角微勾,看向二皇子:“殿下,蓁蓁听说,皇孙殿下的事牵扯到了您,不知可有此事?” 祁炀原本还在因锦囊里的计策欢喜,闻言,脸上的笑容登时就散了。 眼神阴沉地冷哼道:“你知道的倒是不少,胆子也见长,真以为本殿下不会责罚你吗?” 陈章暗自发笑,心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殿下可是一直在因为此事发脾气,这陆蓁蓁居然还敢提,简直不知死活。 陆蓁蓁扬了扬眉,又问:“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算了?殿下就不想给他们一个教训吗?蓁蓁愿为殿下分忧,再献上一计。” “哦?说来听听。” 祁炀现在一想到镇国府,就恨得牙痒痒。 长到这么大,他从未如此挫败过。更可恨的是,还叫祁弘看了他的笑话。 陆蓁蓁瞥了陈章一眼,“这件事,或许还需要陈公子帮忙。据我所知,霍家正在与百越那边的商人做买卖,有意打通商路。” “确有此事。” 陈章盯着那条商路可是有日子了,只是苦于没有地方下手。 “难道,你想在那件事上做文章?可,镇国府和商会都不是好对付的,你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乱来为好。最重要的,是不要牵连殿下。” 一时的失利而已,没必要搭上更多。 陆蓁蓁摇摇头,“陈公子不妨换个角度思考问题,商会那边不好下手,那百越呢?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百越皇室难道就没有野心吗?” “你的胆子当真是不小!”祁炀冷笑。 正当三人在堂中密谋时,另一边,盛芸兮坐着马车去了宸王府。 这是她头一次站在王府门前。 望着前临长街的黑漆大门,和上头笔走龙蛇的金匾,端得是高耸巍峨,气势逼人。 再看门前的那对石狮,鬃毛卷曲,双目圆睁,神采飞扬,似在俯瞰芸芸众生。 白玉砌的围栏和檐角的金箔贴饰,无不彰显着王府的华贵。 整个京城,敢将自己的府宅建得如此奢华高调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备受先皇和太后宠爱,被当今圣上捧着纵着的宸王了。 盛芸兮不禁在心内唏嘘,上前叩响门环,向门房表示要见王爷。 宸王此刻正歪坐在水榭中喂鱼。 影七望着池中快要被撑死的那些锦鲤,忍不住仰天长叹。 盛姑娘来得好啊。 每每王爷心情不好的时候,要么祸祸池中的锦鲤,要么祸祸廊下的鹦鹉。 因此,王府池中的锦鲤换了一批又一批,鹦鹉也都秃了顶,或者被啄掉了翅羽。 他和影五已经尽量将鹦鹉挂远。 结果看不见鹦鹉,王爷就来祸祸锦鲤。 谢天谢地,盛姑娘来了,总算能救这些锦鲤一命。 盛芸兮被管家带着走进水榭,就见有几条锦鲤翻了肚子,忍不住开口,“王爷,锦鲤不是这么喂的。它们也是条生命,上天有好生之德,王爷还是高抬贵手吧。” “你在教本王做事?” 宸王轻哼了一声,到底放下了手中的鱼食,睨向她,“你该不会是专程来教训本王的吧?还是,又有什么事想要本王帮忙?” “这回,王爷还真猜错了,芸兮是专程来给王爷送银子的。” 盛芸兮早就琢磨过,宸王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那八万两银子。 分明是看上了这笔钱。 她不怕他有所图,毕竟有所图的人,才好打交道。 更何况,明远的事,宸王的确帮了大忙。 分一半银子而已,这笔买卖划算。 影七从她手中接过银票,送到宸王面前。 宸王数了数银票,嗤笑,“四万两银票,你倒是舍得?说吧,又想叫本王帮什么忙?霍晏清的事,你可有想到应对之法?” “王爷误会了,芸兮此来,只为送银票。” 盛芸兮转身要走。 宸王叫住她,那双漂亮的丹凤眼,眼尾一挑,眼波随之流转。 “等等。念在你这么有心的份上,本王就多提点你一句。京城里有座销金窟,名叫寄浮生。去查查看,说不定会有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