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脚踢渣男,我带女儿独美》 第一卷 第1章 重活一世,不再懦弱 “妈,哥偷我钱!” 女儿委屈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可姜颜有些懵,她刚刚才意识到,自己重生了。 重生到了丈夫搞破鞋,她被迫离婚的那一年。 思绪很乱,一时没来得及回应,反倒是丈夫先开了口: “都是一家人,什么偷不偷的?你这丫头说话,怎么不过脑子的?” “可那是我赚的钱,我想买裤子的!” 女儿哭了,她捡了一个暑假的废品,胳膊都晒破皮了,就是希望开学时,能有身新衣服。 “我不想再穿哥哥的旧裤子了,同学都笑话我!” “谁家不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王学忠嗔了女儿一眼,相当嫌弃: “小小年纪就爱慕虚荣,等再大点儿,人家给点儿好处,你就能跟人跑了!” 王小丫才十三岁,跳级考的高中,懵懵懂懂的,根本听不懂父亲说的“跟人跑了”是什么意思? 她只知道父亲在骂她,委屈得说不出话来,眼泪直流。 女儿的哭声,让姜颜彻底醒过心神。 她立刻起身,想要安慰女儿,王学忠却在这时吩咐道: “赶紧帮我收拾下,出差,下午的火车。” 姜颜心里一惊,想起来了,是今天! 王学忠每个周末都要出差,其实就是去跟柳莺莺搞破鞋。 可笑的是,每一次都是她亲自帮忙准备好干净的衣服,可口的干粮。 柳莺莺喜欢吃甜口,王学忠就特意吩咐,让姜颜给他做红糖烧饼。 这次要不是为了给女儿买衣服,他们也不会在街上撞见。 一条长街,两个世界。 王学忠和柳莺莺在那头,吃香喝辣,纵情挥霍。 姜颜和女儿在这头,寒寒碜碜,为了讲两毛钱的价,被摊主嫌弃驱赶。 当姜颜的视线,撞到那抹熟悉的身影,她本能的想去求助。 可接下来,却看到王学忠搂着别的女人,开怀大笑。 那样的笑容,在家时,她从不曾在丈夫脸上见过。 心如刀绞,可姜颜第一时间,选择用手蒙住女儿的眼睛,然后逃离现场。 姜颜是懦弱的,从小,她没有父爱的庇护,跟母亲相依为命,养成唯唯诺诺的性子。 可她有洁癖,丈夫的不忠,就像是一只毛毛虫,在她心里肆意啃咬。 让她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痛苦。 她选择离婚,净身出户,只为了让丈夫放过她,还她一个清净。 如今重生,恶心的一幕,又要再次发生。 这一次,她选择换个活法。 “你自己没手吗?” 她用衣袖替女儿擦拭着泪水,语气前所未有的冰凉和忤逆。 王学忠吃惊,用讶异的眼光打量着她: “你要造反啊,怎么说话呢?” 姜颜看都没看他,直接怼道: “正常说话!” 她冷脸回应,顺手从王学忠怀里,掏出他的钱夹子。 这钱夹子,是柳莺莺送的。说是专门给王学忠买的,其实是柳莺莺的丈夫生意失败的积压品。 人家卖不出去的东西,他却当宝一样,贴身放着。 “去把你儿子找回来,偷钱的事情不解决,你不用去出差!” “你有毛病吧?” 王学忠想把钱夹子抢回来,可姜颜早有预料,手腕一转,躲开他的手,又把钱和身份证都掏了出来。 一手拿着钱和证件,一手拿着皮夹子,王学忠不可能一下抢过两个去。 没了钱和证件,王学忠开不了房,没法跟柳莺莺颠鸾倒凤,没了皮夹子,他不好跟柳莺莺交代。 这俩,他哪个都不能失去。 “这是你找事儿,那可就别怪我了!” 王学忠怒气冲冲的出门,很快在大院外,把撒钱摆阔的儿子给提溜了回来。 进门一句话也没说,先把王传志扔地上,起手就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直接把王传志脸上扇出五个手指印。 又狠又用力,仿佛打的不是儿子,而是仇人。 “你妈叫我打你的!” 王学忠指着儿子的鼻子,故意大声喊着,还特意看了姜颜一眼。 似乎在等着姜颜心疼,赶紧把钱夹子还他。 儿女是姜颜的心头肉,别说别人打一下了,儿女饿急了,她能割自己的肉喂孩子! 王学忠笃定,自己能如愿,却没想到,姜颜搂着女儿,眼皮都没抬一下。 于是,王学忠又反手一巴掌,在儿子的另一半边脸上,同样留下一道红印。 “你妈说,你偷钱,叫我好好教育你。你说,你到底偷没偷?” 王传志被打懵了,眼泪不争气的往外飙。 “我,我,偷,偷……” 他刚想承认自己偷了钱,哪知道王学忠上来又是一脚,踢得他嗷嗷叫。 “什么叫‘偷’?自己家的钱,怎么是偷?但是你妹说,这是她赚的钱,你拿,你要跟她说,你没说,所以她才告状,所以你妈才叫我打你!” 王学忠吼完,挑衅般问姜颜: “够了吗,满意了吗?你要觉得还不够,我继续打,把你儿子手剁掉,谁让他偷钱的?” 光说不够,他抓起了菜刀,在姜颜面前比划。 儿子女儿,都被他吓傻了。 可姜颜面色不改,只是心中苦笑。 都说渣的基因,是会遗传的。但儿子的渣,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对儿子掏心掏肺,可儿子永远站他爸那边! 王传志知道父亲在外面搞破鞋,知道离婚是父亲的错,可他还是跟他爹亲。 哪怕,王学忠临死,一分钱遗产没给他,全给了柳莺莺。 可王学忠不恨他爸,只恨姜颜。 他把姜颜气得中风,又在深夜,将中风的她,扔在马路上碰瓷讹钱。 “妈,你都这么老了,该活够了。爸在下面,需要人照顾,你学着点我柳妈妈,这回好好给人当妻子!” 他叫柳莺莺“妈妈”! 那个女人没生他,没养他,他却叫她“妈妈”! “剁呗!” 姜颜眼里,没有儿子被打的心疼,只有心死后的麻木。 屋里的气氛,随着她的话音,陷入一阵尴尬的寂静。 王学忠几度张嘴,硬是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看看时间,来不及了。 “我没空跟你发神经!” 王学忠抢过自己的钱夹子就走,顾不上妻子的反常,只惦记着不能让柳莺莺久等。 “妈,你竟敢叫爸打我,我恨你!” 王传志从地上爬起来,用力的推了姜颜一把,推得她撞在床沿上一疼。 他的恨意跟他的力气一样大,那是恨足了。 姜颜盯着儿子的眼睛,已经麻木的心,又再次被剌开了口子,鲜血淋漓。 第一卷 第2章 懦弱者的反击 批发市场周边的小旅馆里,王学忠和柳莺莺刚进房间,门都还没来得及关严实,便抱在了一起。 王学忠从后面搂着柳莺莺的腰,手掌顺着衣缝探了进去。 “想死我了!” 男人声音发颤,热气喷薄在女人的耳旁,湿漉漉的。 柳莺莺仰着脸,后脑搁在王学忠的肩膀上,表情享受,却一把抓住了男人作乱的手。 “你骗人!一个星期七天,你六天在家,没少跟你老婆做吧?” “天地良心,我绝对没碰她!” 王学忠咬着柳莺莺的耳朵,信誓旦旦: “她跟条死鱼似的,看着都倒胃口,哪有你好?” 这话说到了柳莺莺的心坎里,当即转身,跟王学忠忘情的亲在了一起。 房间随着两人急促的喘息声,迅速升温。小旅馆简陋的小床,不堪重负,艰难的吱吱呀呀。 就在小床几乎快要散架之际,房门突然被人大力撞开。 “柳!莺!莺!” 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出现在门口,先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确认了,才痛心疾首的喊道: “两个狗男女,我要杀了你们!” 与此同时,王学忠只感觉“咔嚓”一响,整个人顿时僵在了那里。 他额头冒汗,青筋虬起,动弹不得。 没有对即将挨打的害怕,只有对变“太监”的惊恐。 不可能!不要! 而始作俑者,柳莺莺裹起被子就想跑,慌乱间,还踩了他一脚,令他雪上加霜,差点直接疼死过去。 结果柳莺莺又被她丈夫一拳打倒在床,后脑撞在王学忠鼻尖上,让差点疼晕的他,又被疼醒了。 “我叫你们搞破鞋!叫你们搞破鞋……” 房间里,有巴掌声,打砸声,还有男人的咒骂声,女人的哭喊声,乱成了一团。 而房间外,挤满了兴高采烈看热闹的。无论男女,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兴奋的笑,还有男人,在那儿点评。 大街上,前来采访市场繁荣的记者,被好事者提醒,拉着跑过来,紧急拍下一组精彩照片。 明天的早报,社会版头条,这不就有了吗? 在这片热闹之外,姜颜站在路灯下,面无表情。 直到看见两个民警,骑着自行车赶来,吭哧吭哧跑上楼,她才转身离开。 举目四望,心下茫然。 这里,是一九八八年的江城批发市场,繁荣异常。 就算已经入夜,这里依然灯火辉煌。南来北往的货商,在这里汇聚。 有人月入过万,有人徒留劳伤。 路上的两节式公交车,像大蛇一样,在街道上疾驰。 回家的路很远,可姜颜无心坐车,只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和王学忠都是工厂工人,只是这两年,工厂效益不好,她被迫下岗,买断工龄。 干了十六年,厂里给了她一万二。 她原本是想在城区买套房子,这样就可以不用一家人,挤在筒子楼,十几个平米的房间里。 女儿大了,儿子也大了,这么挤着不是个办法。 可王学忠跟她说,把钱存银行里,每年的利息,都够他们过日子了,多余买那房干什么? 姜颜一向懦弱,丈夫说什么就是什么,可离婚时才知道,王学忠根本没存这钱。 他把钱,给柳莺莺了。 因为柳莺莺跟他说,她不给丈夫凑做生意的本钱,就会被打死。 王学忠不舍得柳莺莺受委屈,就把姜颜后半辈子的养老钱,全给了她。 如果他们是真爱,姜颜成全他们,也算做了件好事。 可事实却是,两人结婚后,王学忠又出轨了,只不过柳莺莺要拿刀杀他,他才老实。 姜颜一路走着,脚下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反反复复。 “咻咻!” 一辆自行车从她身旁过,又在不远处停下,骑车的男人对她吹了吹口哨,眼神挑逗。 严打结束了,有些男人,又下半身控制上半身了。 要是以前,姜颜会吓得赶紧跑,但是现在,她朝四周看了看,捡起了半截板砖。 没有什么凶恶的表情,也不放狠话,就那么冷冷的看着对方。 僵持不超过三秒,男人骑着车跑了。 这一瞬,姜颜似乎悟到了些什么。 她加快了脚步,赶上了最后一班公交车,下车之后,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终于到了厂区宿舍。 这是王学忠所在的工厂宿舍,姜颜曾经那样的软性子,厂里分了几次房,都没她的份。 就连买断工龄,她也是拿的最低一档。 人善,真的会被人欺。 来到家门前,姜颜正准备敲门,却听“吱呀”一声,门开了,女儿王小丫扑进她怀里。 “妈,你怎么才回来,我好担心!” 姜颜的心一暖,揉了揉女儿头顶的发: “我的女儿,跟着妈妈受苦了。来,试试妈给你买的新衣裳。” 她牵着女儿进屋,拉开了灯。 从白色的塑料袋里,拿出一件花衬衣,还有一条喇叭裤。 “妈,这真是给我的吗?” 王小丫看着漂亮的喇叭裤,简直不敢置信。 他们班长有一条这样的裤子,穿到班里显摆了好一顿。 她说,她一条裤子,可以抵得上有些人爸妈一个月的工资! 王小丫从来没穿过新衣服,突然拥有一条这么贵的裤子,让她没有喜悦,只有害怕,“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妈,我错了!我再不告哥哥的状了,你别不要我!” 她抱着姜颜的腰,哭得好伤心。 “我不告状了,不要新衣服了,我听话,我真的听话……” 姜颜连忙弯下腰,替女儿擦拭眼泪。 “你是妈妈的好女儿,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 “可是……” 王小丫吸着鼻子,抽噎着: “我同学说,他们老家,有人养不起,就把女儿送人的。爸说家里供不起两个高中生,叫我去街上学理发……” 她说着,眼泪又止不住的往下流: “妈,我想上学!学费我可以自己赚,真的!我明天一早就去捡垃圾,我已经知道,哪里可以捡好多好多的易拉罐。” 女儿的话,把姜颜的心都说碎了。 “妈妈不需要你赚学费,也不需要你捡垃圾,妈妈只需要你好好读书,将来当科学家,我相信,我的女儿可以的!” 王小丫才十三岁,跳级考上的初中,又以优秀的成绩考上高中。 这么聪明的孩子,前世就是因为半工半读,导致成绩没考好,比清北的录取线低了零点五分,拖累了她一生。 姜颜轻轻擦拭着女儿脸上的泪,微笑着: “小丫从今往后,要好好吃饭,争取再长高一些。要专心读书,争取成绩再好一些。除了这两件事情,其他的小丫都不需要操心!” 突然,她想到了些什么,又轻轻的说: “我们小丫将来肯定能成为非常厉害的人物,厉害的人物,就需要一个响亮的名字。不如我们想想,改个什么响亮的名字吧?” 姜颜搂着女儿,眼睛看向远处的虚空,拿定了主意: 这一世,她们母女都好好重新来过! 王小丫惊呆了,噙着泪水的眼睛亮晶晶的。 “妈,你真的不会丢掉我,还要给我改名字吗?” 小小的心里,有了大大的期待。 改了名,她是不是就可以告别“丫鬟”,“脚丫子”这种难听的绰号了? 第一卷 第3章 断了 “只要你想,妈妈就给你改名字!” 姜颜把女儿搂在怀里,看着这逼仄,令人窒息的房子,还有呼呼大睡的儿子。 她深深呼吸,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神跟着变得坚定,不再迷茫。 …… 转眼天明,厂区宿舍楼,在一阵争吵中醒来。 公共厨房那里,又骂开了,不知道是谁偷用了谁家的煤气,又是谁偷用了谁家的油。 姜颜见怪不怪,用脸盆装上口杯牙刷和毛巾,去公共水池洗漱。 “不好啦!姜颜,不好啦!” 一位老嫂子,大喇叭般,从远嚷到近,一把抓住姜颜的胳膊: “不好了,你家王学忠……” 她故意顿了顿,环顾四周,然后煞有介事的趴到姜颜耳旁,小声说: “你家王学忠搞破鞋,被人打了,打得可惨了!” 说完,她还特意观察了一下姜颜的反应,结果发现,姜颜一点儿反应没有。 怎么会没反应呢? 估计是吓傻了! 老嫂子推了推姜颜,劝慰道: “你也别太难过,赶紧收拾收拾,跟书记去所里接人去,都在里头蹲一夜了!” 原来,昨夜太晚,派出所打电话到厂里,领导们都下班了,办公室电话没人接。王学忠和柳莺莺,还有柳莺莺的丈夫涂志,被民警带去所里,关了一晚上。 “知道了,嫂子!” 姜颜不慌不忙,回了屋里: “传志,起床,快点!小丫,别写作业了,跟我出去!” 老嫂子见她这样,连忙上前劝阻: “哎呀,这种事情,你带孩子去干什么呀?把孩子吓到了,以后还怎么面对他们爹呀?” “没事的,嫂子。” 姜颜仿佛没听懂一般,把儿子从床上拉起来,强行拽着往外走。 “诶诶诶?唉哟,这怎么好!” 老嫂子一脸无奈,唉声叹息着,立刻就有邻居围上她,打听出了什么事? “我跟你们说,你们可别往外传:姜颜男人,搞破鞋被打了!唉哟哟,你们是没看到,打得可惨了!” 一听这话头,邻居们早饭都不做,呼啦啦全围上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个个竖着耳朵,津津有味的听着。 老嫂子一见人多,劲头也上来了,说得绘声绘色的,仿佛亲眼看见一般。 说到最后,老嫂子摇头叹息着: “唉哟,造孽哟,这以后,让姜颜日子怎么过哟?” 邻居们听得意犹未尽,有人怂恿着: “诶诶,赶紧去打听打听,姜颜会不会闹离婚啊?” “离婚?她下岗了,娘家人也死绝了,她敢离婚?” “说话都不敢大声的人,还离婚呢?” “看着吧,姜颜回来,照样把王学忠当祖宗一样,伺候得好好的!” “你们男人啊,就是犯贱,守着这么好的女人,还要出去搞破鞋!” “话不能这样说!” …… 院子里,男人们和女人们,逐渐吵得不可开交。 而姜颜带着儿女,来到厂里,书记正等着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向她确认,是不是真要带着孩子一起去? 得到明确的回答后,书记叹了一口气,用厂里的车子,送他们去了派出所。 到了所里,还没见到人,民警先把事情解释了一下: “你们暂时还不能把人接走,因为柳莺莺说,她是被强迫的。如果属实,这就是刑事案件了。” 姜颜一听,差点笑出了声。 原来这俩人,谁也没有真心爱谁呀! 她倒是希望王学忠能去坐牢,枪毙都无所谓,只是她不能允许,渣男影响她女儿的前途。 “请问,我能去看看吗?” 姜颜看向民警,面色平静。 民警再三打量着她,嘱咐道: “请务必保持冷静,不可以在所里伤人,更别自己做傻事!” 这种情况他们处理过太多,越是不哭不闹的,越是容易出大事,所以不得不小心。 民警将她领到临时拘留的地方,隔着铁栅栏,看到了肇事的三人。 涂志靠着栅栏,正在睡觉,鼾声震天。柳莺莺蹲着,也是昏昏欲睡,只有王学忠躺在地上,但是没有睡。 整个人蜷缩着,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爸!” 王传志见父亲被关着,一激动就喊了出来。 这一喊,把王学忠喊得连忙爬过来,抓着栏杆,一脸痛苦的冲姜颜招手: “跟他们说……我……我要上医院!” 说完,竟然疼晕了! “咚”的一声,就这么从栏杆上滑了下去,头摔在地上一弹,也毫无反应。 一旁刚刚惊醒的涂志吓了一跳,连忙跟民警解释: “这不是我打的,我没打他了!” 没有人理会他,派出所里顿时一阵慌乱,民警连忙将人抬走,送去医院。 结果一查:海绵体断裂。 两个选择,要么立刻手术,有很大几率可以恢复如初,要么保守治疗,但是遗留后遗症的几率非常大。 “时间不等人,请家属快点决定!” 医生带着口罩,冰冷的语气,让人倍感压力。 姜颜把儿子推上前: “你已经十五岁,是大人了,这件事情你来决定。但我需要告诉你,你爸把家里的钱,都给了那个女人,家里支付不起手术费。 做了决定,就得负起责任。手术,家里背债,你就得负责偿还。不手术,你爸留后遗症,怪你,你得受着!” 谁选择,谁背责。 上一世,因为选择离婚,因为选择带走儿女,儿子怨恨了她一辈子。 怪她无能还要剥夺他的父爱,害他吃苦,害他受穷! 这次,姜颜将所有的权利,充分的交给儿子,让他为自己选择未来。 “凭什么我来决定?” 王传志连忙跳开,愤怒不解的看着姜颜: “我还在读书,怎么可能背这个责任,这明明是你的责任好不好?” 责任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王传志十五岁了,该懂的他都懂,他又不傻。 一旁的书记开口劝道: “姜颜啊,这事的确得你拿主意,还是赶紧手术吧,这是关系学忠一辈子的事情。只要人好,钱还可以再赚嘛!” 钱是可以再赚,可是赚钱容易吗? 为此要吃多少苦,受多少累?而这些苦和累,谁来承受? “书记,要不这个决定您来拿?” 姜颜扭头,微笑看着厂里的书记: “王学忠有儿有女,手不手术,对他这辈子还能有什么影响?影响他再搞破鞋吗? 当然,您是领导,您有资格拿这个决定,也有能力帮他垫付手术费。”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这个手术单,您来签!” “你这人怎么这样?” 书记懊恼的摆手:“行行行,我厂里忙得很,你们的事,你们自己处理吧!” 他甩手想走,姜颜立刻将他叫住: “书记,我要跟王学忠离婚,麻烦您开个《同意证明》。” “你要离婚?” 书记停下脚步,诧异的打量着姜颜: “你这个时候选择离婚,不道义吧?王学忠伤得这么重,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啊!” 第一卷 第4章 签字 离婚是很难的事情吗? 不是! 上一世,姜颜净身出户,离得很容易,一上午就给办完了。 厂里的证明,是王学忠一个人去拿的。 可现在,姜颜要离婚,听书记的口气,好像会有点波折? “书记,您在跟我说道义吗?” 姜颜脸上挂着冷笑: “王学忠是为国家受的伤吗,是为厂子受的伤吗,还是为人民群众受的伤?亦或者,他是为了我和他的家庭,为了他的一双儿女? 如果是,别说他只是根儿断了,他就是整个人断得剩半截了,我也一定给他端屎端尿,伺候他下半辈子,无怨无悔! 可他是搞破鞋受的伤! 您让我一个糟糠原配,怎么跟他一个背弃婚姻的人讲道义? 您如果站在道义和公理这边,应该立刻处分他这样道德败坏的人,还我一个公道,还婚姻一份尊严!” 书记愣住了,目瞪口呆。 他从来只听说,王学忠的妻子,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闷葫芦,老实巴交的。 可这,不是挺能说的吗?看来传言有误! 他想了想,先叹了口气,才开口。 “唉,男人嘛,难免会犯这种错。退一万步来说,你在这件事情上,难道就没错吗?” 书记又走了回来,示意姜颜看看两个孩子。 “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孩子都这么大了,学忠改一改,还是个好同志嘛。” 呵,呵呵! 姜颜想笑,她没想到,堂堂厂里的书记,竟然会这样说。 “书记大人,我想请问,如果今天是我搞破鞋,受伤住院,您也会劝王学忠不要离婚吗?” “啧,女人怎么能跟男人比……” 书记几乎是脱口而出,只是话没说完,又收了回去。 “咳咳,那个,这种话不好乱说的。夫妻俩过日子,还是得包容。离婚的事情,暂时不要想。 学忠正需要人照顾,看在孩子的面上,好吧!” 他不等姜颜再说什么,夹着公文包就跑了。 医院走廊里,穿堂风吹过,凉飕飕的。 “这个手术,你们到底做不做?” 医生没有听八卦的兴致,只有时间被耽误的烦躁: “这个病情,拖的时间越久,恢复的可能性就越低,家属最好快点做决定,想好了,通知我!” 医生转身进了诊室,走廊上,就剩姜颜母子三人。 “妈!” 王小丫抱住姜颜,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她也很害怕。 不安的情绪,透过拥抱传来。 姜颜知道,这很残忍,可他们必须熬过去。 “没事的!” 她轻拍着女儿的背,安抚着,同时抬眸看向一旁的儿子。 你不是渴望父爱吗,你爸就在那里,好好去爱吧! “传志,你留下来照顾你爸。手不手术全在你,没钱就打电话,叫厂里垫。” 她说完,竟然真的要牵着女儿离开。王传志顿时急了,冲上前去,双臂打开,拦住去路。 “妈,你怎么能这样,我才十五岁,我能拿什么主意?” “怎么不能?” 姜颜冷眼看着儿子,她为这个孩子付出了那么多,到最后,这个孩子竟然叫柳莺莺“妈”! 辛苦拉扯他长大,供他上大学,好不容易上班赚钱了,发了工资的第一件事,竟然是来跟她这个亲妈划清界限,回归他后妈的家庭! 对于儿子,姜颜不知道自己哪里没教好。 既然教不好,那就不教了,让他由着天性发展,或者,让他爸教好他。 “我十五岁就已经当家,十六岁进厂,十八岁结婚有了你。” 姜颜停顿片刻,目光直直的盯着儿子的眼睛。 “这里交给你了!有空的话,考虑一下,我跟你爸离婚,你跟谁?” “妈,你怎么能这样?” 王传志再次将她拦住,还推了她一掌: “你都下岗了,吃我爸的,用我爸的,房子也是住的我爸的,现在他出事了,你就一走了之?你太没人性了! 就像书记伯伯说的,我爸现在这个样子,你难道就没一点错吗?你既然有错,凭什么丢下我爸不管?” 他的喊声,回荡在医院走廊,引得不少人看过来,指指点点。 儿子的一番话,直接将她这个妻子,变成了无用的寄生虫,冷血的负心妇。 明明搞破鞋的是王学忠,可为什么错的是她? 姜颜站在众多目光的焦点处,听不清那些人在说什么,只感觉所有的目光,都并非善意。 “我没有不管你爸!” 姜颜的心里,感觉有把刀在搅,可她依然平静的说着: “我不是安排你留下来,照顾你爸了吗?你是我十月怀胎,鬼门关里走一遭,为你爸生下来的,他王家的血脉。 留你照顾你爸,有什么问题?” “可是,我照顾不来!” 王传志梗着脖子,就是不让姜颜走: “照顾丈夫,本来就是妻子的责任,你又没死,凭什么让我来?” 他语出惊人,把姜颜惊呆在了那里。 拼命抑制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爆发,姜颜挥手一巴掌,扇在了儿子脸上。 “啪”一声脆响,整条医院走廊似乎被按下了暂停键,静得可怕。 “你读的什么书?” 姜颜指着儿子的鼻子,目光严厉: “是哪本圣贤书教你,这么不辨是非的?王学忠搞破鞋,是我的错?你告诉我,我错在哪儿?” 她质问着,声音逐步拔高: “我错在让你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错在省吃俭用,辛苦赚钱,让你享受,让你爸讨好姘头!” 王传志捂着脸,整个傻掉,从小到大,他没挨过姜颜的打,就连骂都没有过。 可是刚刚这一巴掌,扇得脸好疼! “诶诶诶!医院里禁止喧哗!” 有护士走过来,吆喝着: “要吵架回去吵!手术做不做,不做赶紧把人拉走,别占着床位。” “做!” 王学忠的声音,从诊室里传了出来,他醒了,醒了好一会儿。 “既然要做,那就签字吧!” 护士把姜颜领到诊室里,拿出了手术单: “喏,这里!” 可姜颜一动不动,只冷冷的看着床上的王学忠。 男人对上她的眸子,有些心虚,但仍不忘催促她: “快签啊!” 第一卷 第5章 妈妈只有你了 “签字,我为什么要签字?” 姜颜冷嗤: “你在外面玩断了,却让我签字,倾家荡产给你治,凭什么?就断着吧,挺好的,清净!” 话一出口,好冷血,但是好痛快。 原来不委屈自己,把想说的话说出来,感觉是这么的舒服! “姜颜你,行!” 王学忠疼得打颤,只要身体一动,哪怕是说话,都感觉快要疼死。 可眼前的姜颜,让他感觉很陌生。 唯唯诺诺,又胆小怕事的她,不应该说出那些话。 可他实在没有力气跟姜颜计较,只能对护士说: “她不签,我签!” 说着,便伸手去够单子,结果护士连忙躲开,让他够了个空,又疼得冒汗。 “这可不行!” 护士非常严肃的解释: “必须家属签字!只要是手术,都有风险,况且这个手术还不是特别小的手术,难度挺大的。” 王学忠急了,生怕自己将来变太监: “风险我自己担,还不行吗?” “不行!” 护士回答得非常干脆,万一你死手术台上了,这字签了跟没签不一样吗? “医院有规定,自己签不行,必须家属,或者你找个单位领导过来也行!” 单位领导刚跑了,不跑人家也不愿意背这个责任。 王学忠没有办法,只能叫儿子: “传志,你来签,快点!” 他快疼死了,那是真的疼,每分每秒都在疼,呼吸的一个起伏,都扯得疼! 王传志听见他爸叫他,犹犹豫豫上前,正想接过单子,却又被护士拦住: “诶,这孩子才十五是吧?没成年,不能签!” 护士直接把单子拿走: “你们快点商量好,时间一过,做手术也没用了。” 忙碌的诊室里,王学忠躺的这一角,显得格外冷清,而且尴尬。 “姜颜,当我求你,赶紧签了它!” “求?你拿什么求?” 姜颜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那个下雨的星期六傍晚,儿子发烧,姜颜求王学忠,别出差了,先把孩子送医院去。 可求有用吗? 王学忠以工作重要为由,还是去了。明知道姜颜懦弱,不敢麻烦别人,他也没找个人,帮姜颜一下。 最后是姜颜一个人,背着几乎比自己还重的儿子,冒雨去的小诊所。 儿子的烧退了,生理期的姜颜发烧了。 以前不知道,只当他重视工作,现在知道了,他是重视他的破鞋。 “你不知道柳莺莺要告你强奸吗?” 姜颜眼神凉薄,仿佛看好戏一般,盯着王学忠的脸。 “治好了,也是要枪毙的,何必浪费医疗资源呢?” “你不用在这里挑拨离间!” 王学忠疼得没了力气,却还是要替柳莺莺辩解两句: “她只是被吓到了,不这么说就会被打死。但是,她不可能告我的! 你快点签字,要是害我治不好,你下半辈子都别想好过!” 好好好! 好一个善解人意,好一个通情达理,好一个“别想好过”! 都死过一次了,姜颜会怕吗? “除了离婚证,我不会签任何跟你有关的东西!” 姜颜说完,转身就走。 “等一下!” 王学忠感觉自己又要疼晕了,只能强撑着,试图说服姜颜: “你想离婚,也得我同意对吧?把手术单签了,我马上就跟你离婚!” 姜颜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我都守这么多年活寡了,离不离婚,也没那么心急。” 人渣的话怎么能信? 婚,她一定会离,但这个字,她绝对不签! 姜颜说完,走到门口,拉上女儿就走。 “诶,同志……” 民警试图拦住她,却没能拦得住。 “他要是被判强奸,枪毙那天,麻烦通知我,我出子弹钱!” 留下这句话,姜颜带着女儿,头也不回的离开。 这下不好办了,民警也很为难。 王学忠这个手术的费用不低,怕是得上万块,国家是不可能垫的。厂里现在经济也困难,支取这么大一笔钱,还得开会决定。 最重要的是,手术有风险,但是不手术,顶多就是容易有后遗症而已,又不会死人! 这不是硬性需求! 王学忠疼得心急如焚,可是没有钱,也没有人签字,他只能两眼望天,看着手术的时机,一点一点错过。 对姜颜的恨,逐秒递增。 “阿嚏!” 姜颜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继续收拾。 她要搬家,离开这个恶心的地方。 “妈,我们真的要搬走吗?” 王小丫有些担心: “那哥哥和爸怎么办?” 她是善良的孩子,被迫理解了她这个年纪不该理解的事情,知道父亲做得不对,可是血浓于水,她还是会为父亲担心。 姜颜看了一眼女儿,手中的动作没有停。 她不会跟女儿说,王学忠的那句“别想好过”,不是一句空话。 青出于蓝,王传志能害死亲妈,王学忠还能比儿子差到哪儿? “你现在可以选择,是跟妈妈走,还是留下来,照顾你爸?” 姜颜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有些麻木。 女儿继承了她的懦弱,所以直到死,她也不知道,女儿是否跟儿子一样,曾埋怨过她? 明明没有能力,还选择净身出户。过着那么苦的日子,自我感动式的付出,其实,子女根本不屑。 “你们的爸虽然犯了错,但是没违法,大概率还是能保住他后勤部主任的工作。他有房子,有钱,你跟着他能过得好一些。 现在选:是跟着我去流浪,还是留在家里?” 现在不是严打时期,“流氓罪”管不了那么宽,只要姜颜不去厂里喝农药,王学忠了不起就是停职查看。 姜颜背上行囊,目光认真的看着女儿,已经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 “妈,我跟你走!” 女儿的手,牵上了她的手。 “你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不可以再没有我,对不对?” 姜颜鼻头一酸,眼眶红了,却笑着将女儿搂进怀里。 “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很快,该有的都会有,会比现在,过得更好!” 她带着女儿走出宿舍楼,邻居们问她: “姜颜,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呀?” 她没有回答,头也不回的离开。然后坐着公交车,来到市区的一处住宅。 这里是公务员小区,居民素质都挺高,有少量的房源往外出租。 上一世,她带着儿女露宿街头,就是被一位好心的大妈收留,然后成了大妈家的租户。 后来小区改制,大妈的儿女又出国的出国,上京北的上京北,她就想把房子卖了。 姜颜买了这套房。 没过几年,小区整体拆迁,房子拆了一百多万,外加一个购买经济适用房的资格。 靠着这笔钱,姜颜慢慢的把日子过得好起来。 这位大妈,这座房,是她人生的贵人! 循着熟悉的路径,她找到大妈的家,敲了敲门。 “谁呀?” 房门打开,一位脸圆圆的,耳垂长长的大妈探出半边身子,疑惑的打量着姜颜母女。 第一卷 第6章 无本买卖 “你们找谁呀?” 苏梅有些疑惑,这母女俩她不认识啊! “大姐您好!” 姜颜微微鞠躬:“您这有房子可以租吗?我跟我女儿没地方去,只要有间房,让我们遮风避雨就行!” “这样啊……” 苏梅犹豫着,小区那么多家,这母女俩怎么单单就找上她家了呢? 这时,姜颜偏着脑袋往屋里看了看: “您电视是不是坏了?我是市里电视机厂的,懂一点点维修,能帮您看看吗?” “你是电视机厂的呀?” 市里电视机厂快倒闭了,听说有好多职工都下岗。 苏梅上下打量她,将信将疑: “行,你看看吧!” “诶!好的!” 姜颜让女儿在门口等着,自己放下行李,脱掉鞋子,这才准备往屋里走。 “诶?你脱鞋子干什么呀?” “免得给您把地板踩脏了,一看您就是爱干净的人!” 她边说边走,来到电视机跟前,随便摆弄了一下天线,画面就清晰了。 这电视什么毛病,上一世她修得多,熟得很。 “嘿?你真会修啊!” 苏梅瞧了瞧电视机,又瞧了瞧姜颜: “你这人我倒是看着喜欢,有眼缘!” 她冲门外的王小丫招了招手: “孩子,快进来吧,把门带上!” 说着,又去门口的鞋柜里,拿了两双拖鞋出来: “我的确有间房,可租可不租。因为那是我儿子的房间,但是他自己分了宿舍,住那边上班方便。” 她说着,叹了口气: “唉……以前,十天半个月的,还回来一趟。现在啊,天天在那儿喊忙,一年也见不到几回。听说,马上要调到京北去,怕是更见不着人了!” 她说着话,领着姜颜去看房间。 房门推开,几乎是空荡荡的,一张床,一套桌椅,墙上有几张照片,是苏梅儿子,小时候的样子。 “这是您儿子吗,长得真帅气!” 姜颜随口一夸,惹得苏梅高兴的笑了: “那是!他们一个班的学生,都没他长得好看。而且品学兼优,做什么事情都是名列前茅!” 儿子是苏梅的骄傲,一提起来就滔滔不绝。 “唉呀,瞧我!” 苏梅叹息着,开始收拾,把墙上的照片一张一张揭下来。 “房子可以租给你们,但是得守我的规矩……” 她的那些规矩,姜颜早就熟知:不能晚归,不能吵闹,不能带外客…… 苏梅有些洁癖,为人仔细,刚好,姜颜也是一样。 “那房租……” 既然是生意,肯定得谈钱,但是苏梅没有租过房子,也不知道要价多少合适。 “一个月二十,您看合适吗?” 姜颜主动提了出来,上一世,苏梅看他们可怜,只象征性的收了五块钱的房租。 但到最后,这五块钱她都买了零食,吃进了姜颜儿女的肚子里。 二十块钱是比较公道的,因为还要用厨房和卫生间。 “二十呀?” 苏梅打量着姜颜,又看了看她的行李,全是些破旧的衣服,褥子,还有书本。 “你刚刚下岗,孩子又这么小,用钱的地方那么多,不用打肿脸充胖子的!” 她想了想,开口道: “你就把每个月的水费,电费交了就好。等以后真的宽裕了,再说房租吧!” “谢谢!” 姜颜没有过多的客气,她知道,苏梅是真的善良,而报答这份善良,不在乎这几十块钱的房租。 苏梅需要的,是陪伴。 简单的收拾好房间,叮嘱女儿,苏梅的一些禁忌,姜颜便准备出门找份工作。 她手里其实已经没钱了。 姜颜想做生意,在这个年代,做生意很容易,来钱也快。 只是做什么生意,都需要本钱。而且,她也没有做生意的经验。 上一世,她当过服务员,站过柜台,当过保姆,曾经做过生意,只是起步太晚,性格也不合适,终究以失败告终。 她没有成功的经验,但是失败的经验非常丰富。 思来想去,她决定做一个无本的买卖: 去批发市场,给人指路! 先积累一些本钱再说! 江城的批发市场很大,分为好几个区域,在市场里,还有各种小型的工厂和作坊。 因为太大了,大街小巷错综复杂,很多第一次去进货的小商贩,往往容易找不到批发的档口。 给人指路赚钱,成为一种可能。 上一世,姜颜在市场里当过“扁担”。 所谓扁担,就是苦力。 那时,她净身出户,两个孩子又急需钱交学费,像那种月结的工作,根本来不及。 扁担来钱快,运一次货,五块、十块,收入相当可观。 有些人,力气大,运气好,一天能收入一两百块。 一般是把货从市场,挑到附近的车站或者码头。 工作简单,但是非常累人。过劳猝死,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一开始,人家货主把她一瞧,感觉她还没货重,都不用她。 她只能捡一些别人看不上的小活儿,路远钱少,货还重,别人不做,她就去做。 就这样,辛苦了大半个月,她晒得跟个黑泥鳅一样,成功赚够了两个孩子的学费。 除了收获一身伤痛,她也对市场了若指掌。 她身无长物,唯一的优点,就是记性好。想起批发市场,脑子里就跟开了“缺德地图”一样。 大路,小路,商场铺子,她一清二楚。 来到批发市场的十字路口,她在自己面前立了块牌子: 指路两毛。 带路两块。 地图一块一张。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她这次要学会爱惜身体,用脑子赚钱。 离女儿开学交学费,还有二十二天。 在这二十二天里,她需要赚够五十块钱的学杂费,头月十五块钱的伙食费,也就是六十五块钱。 加上每天的生活费,相当于她每天至少要赚六块钱,她们母女才能活下去。 八月的江城,热得跟火炉一样。 黄昏之前,又是最热的时候,甚至能看到马路上,空气出现了光的折射。 这个时候,也是一天里,市场人流最少的时候。 姜颜坐在房荫下,安静的等待着客人,她面前立了画板,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画地图。 “哟!你这地图,画得有模有样的嘛!” 姜颜没等来客人,先等到个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但她早有预料。 当扁担时,也有人收保护费。不管你开没开张,先得把钱交了,否则就不能在市场接活儿。 这是社会的规矩。 “还没开张,先拿这个抵!” 姜颜几乎是看也没看,直接从一摞画纸底下,抽出一张肖像画递了过去。 小混混叼着冰棍,整个愣在了那里。 “凯哥!凯哥!” 他惊得冰棍都掉了,硬是没顾得上捡,拿了画纸就往回跑。 边跑边喊:“凯哥,快看看这个!” 第一卷 第7章 是不是见过? 水泥路上的热气,蒸得人快熟了。 姜颜拿起水壶,小小的抿了一口,打湿嘴唇。 她不能喝太多水,因为市场上厕所要钱。 “就是她!” 一道男人的声音响起,然后是杂乱的脚步声,没一会儿,姜颜就被几个小混混围住。 混混头子叫徐凯,年纪不大,三十来岁。 徐凯拿着画,歪着脑袋,上下打量姜颜。 初看有些憔悴,可多看两眼会发现,这个女人五官底子很好。眉眼间透着一种病西施的柔弱美感。 他敢打赌,这个女人年轻时,一定美得不可方物。 照说,这种姿色,但凡他们有过交集,那是一定不会忘的呀。 可偏偏,他完全没有印象。 “你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怎么有我的画像?” “我画的是刘福荣!” “刘福荣?宏港明星刘福荣?” 这一年的刘福荣,虽然还没有成为“四大天王”,但也火得一塌糊涂。 帅气的外表,迷倒了不少年轻的姑娘。 徐凯跟刘福荣长得,有七八分相似,就连身高也差不多。 “凯哥,你还别说,我现在看你,真的跟那个明星,像一个模子刻出来!” 一个小混混如是说着,然后其他的小弟立刻应和: “真的耶,一模一样!” “凯哥,你长了张明星脸啊!” “哪有,我们凯哥比明星都帅!” 小弟们拍马屁,越拍越起劲。徐凯都无语了,低吼一句: “滚!少他妈瞎扯淡!” 虽然被夸长得帅,他心里有那么一点得意,但他很清楚,这张纸上画的,就是他本人! 他抬起脚,踩在姜颜身下的凳子上,单手撑着膝盖,打量着姜颜: “你这技术,把刘福荣画成这样,还敢出来摆摊啊?” 姜颜往一边挪了挪,拍拍裤子上沾到的土,面无表情: “我卖地图,又不卖画像。这个算凭证,欠你们的保护费,我赚了钱就还!” 她微微躬身,礼貌却又很淡漠,有点儿端着架子,不太瞧得起人的感觉。 “卖地图,指路?” 徐凯好笑的舔舔嘴唇: “你们知识分子都是什么脑子,谁会花钱让你指路?” 他没读过书,所以自认为能写会画的,都是“知识分子”。 换句话说,也可以叫“书呆子”。 他的话音刚落,一张两毛的绿色钞票,便落在了姜颜面前的月饼铁盒里。 “喂,厕所怎么走?” 问话的是个青年男人,头上打着摩丝,一看就是有钱人。 姜颜立刻起身答道: “这条街,第三个路口拐进去,再走两百米。” 说着,还在自己的地图上指了指: “看见一家卖殡葬用品的就到了。” 青年男人听完,看完,拔腿就走,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徐凯看了看钱,又看了看远去的男人,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有些尴尬。 见状,姜颜解释道: “有些人比较害羞,不好意思麻烦别人,但是掏钱问路,就没有心理负担,所以我指路,应该还是能赚到钱的!” 她刚说完,又有个人过来问路: “你知道批发纽扣的市场往哪边走吧?” 姜颜又拿出一张地图,指了指: “你沿着这条路,拐到这个巷子里,这一条街都是的。但是这里有一家红色招牌的,他们家的货全,有进口货。” “哦哦哦,谢谢!我没零钱,不如就买张地图吧!” 钞票落入铁盒,姜颜又开一单。 徐凯就像是招财猫一样,往那一站,接连不断的有客人上门。 这生意,还真能赚钱啊! 等了好一会儿,终于没人了,他才开口: “哟呵!你对市场挺熟啊,可我怎么平常没见过你?” 姜颜扯了扯嘴角,礼貌的笑笑,将盒子里的钱随手装进口袋。 “不熟哪敢给人指路啊?” “诶诶诶!” 徐凯咧嘴笑了,指着她正在装钱的手: “你刚才不是说,赚了钱就给保护费的吗?” “咳咳!” 姜颜干咳两声,扯出一个笑脸: “我先给您画张肖像吧,这次一定好好画,包您满意!” 说罢,也不等徐凯同意,便伸手推掉男人踩着凳子的腿,开始一笔一笔,迅速的画着。 说是给徐凯画肖像,可是全程都没看他一眼。 而且画得非常快,眼看着,一个四十五度侧颜的帅哥跃然纸上,徐凯和他的一众小弟都惊呆了。 你说画得像吧,它比本人要帅多了,而且特别有那种很文艺的感觉。 徐凯看看即将完工的画,又看看姜颜,十分肯定,之前她说她画的刘福荣,纯粹是瞎胡扯。 这分明是已经将他的长相,完全刻进了脑子里,才能画得这么熟练! 可是这女人到底是谁呀? 总不能是自己不小心,欠下的风流债,人家找上门了吧? “凯哥!” 姜颜双手将画递上,然后听到“哇”声一片。 小混混们挤在一起,争相观看,每个人脸上,都不假修饰的写满了赞叹。 “画得真好,给我也画一张吧!” 有个小弟瞧着画像,一脸羡慕,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笑嘻嘻的往姜颜面前一站,准备让她帮忙画一张。 一个照相,一个画像,基本没有谁不喜欢的,人都自恋嘛。 照相要是不化妆,不打光,照出来的登记照,非常难看。 画像就不一样了,可以充分还原人的美貌,而且,还可以在保真的基础上,多添一丝帅气。 “你滚开!” 徐凯抬起一脚,把起哄要画肖像的小弟踢开,狐疑的打量着姜颜: “你画得这么好,怎么沦落到给人指路了?江边好多卖画的,你可以去那里做生意啊!” 批发市场临近江边,那里有外滩,风景好,很多外国人喜欢去那里逛,所以那里有古董字画一条街。 徐凯没读过书,他不懂,姜颜的画,是工笔画,江湖体。 没有风格,不成体系,纯属自己凭着热爱瞎琢磨的。 画得像,是唯一的优点。 对于画画,姜颜很有天赋,只是没有得到过专门的培养。 也许等哪天有钱了,她也可以去拜个师,然后成名成家吧? 姜颜也不跟他多解释,只是淡淡一笑: “您要是满意,这画就当今天的保护费了吧?” 第一卷 第8章 记忆强迫症 “抵保护费?” 徐凯盯着姜颜,一脸的好笑。 敢情之前那幅画,是引他来这里,现在这幅画,是想用技艺说服他。 这个女人根本没想交保护费,现在不想交,以后肯定也不想交。 这无所谓,关键她是谁呀? 徐凯不相信,一个把他的模样记得这么熟的人,会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甚至从来没有见过? 他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旁边有小弟立刻揣度“圣意”,冲姜颜吼道: “你想得挺美!要是每个摊主都像你这样,那咱们这规矩还要不要了?少废话,给钱!” 徐凯听了,没等他话落,一脚踢了过去。 “你闭嘴!” 他踢完,又歪着头打量姜颜,试图记起些什么。 “你老实说,咱们是不是认识?要是咱们以前有交情,那就是朋友。这摊你随便摆,不要你保护费都成!” 姜颜没想到他会这样说,论交情,不算有。 只是上辈子当扁担,她被收保护费,徐凯一句话,就让对方少收了她一半。 收扁担保护费和收商铺保护费的,不是一伙人,他们各有各的地头。 虽然这是违法,且不值得提倡的事情,但社会现实就是这样。 利益面前,你捡垃圾都不能过界,更别提摆摊了。 徐凯算是坏人里,比较好的吧! “不认识!” 姜颜笑着摇摇头:“天要黑了,今天谢谢凯哥照顾,明天见!” 她说着,便要收摊离开。虽然还没赚够六块钱,但是入夜以后的市场,不适合她一个女人待在这里,得赶紧回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尖叫声四起。 还没来得及循声望去,姜颜便感觉一阵强风袭来,撞翻了她摆在路口的广告牌。 “妈的!” 明明是对方自己不长眼撞上来,被绊倒,却还要骂人。 牌子都给他撞烂了。 等人跑远,姜颜才弯腰去收拾牌子,结果发现一枚带血的金耳环,上面还黏着皮肉。 她吓了一跳,连忙丢掉。 “哟,你运气不错,天降横财啊!” 徐凯嬉笑着,蹲下将耳环捡起,拿在手里端详: “这么大一只,起码一百块钱!” 姜颜没有理会,快速的收拾着东西。 就在这时,骚动又起,两名警察冲了过来,在听见一个女人指认之后,立刻将徐凯控制住。 “就是他,手里还拿着我妈的耳环!” 女人喊着,声音带着哭腔。 原来,远处突发的不止是抢劫,还动刀子,疑似闹出了人命。 “不是我,我刚捡的!” 任徐凯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他被警察反扭着胳膊,按在了地上。 身边好几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办? 警察虽然不多,他们肯定打得过,能把人劫走,但是一旦动手,性质就完全变了。 到时候部队一来,他们谁也跑不了。 “不是老子!” 徐凯剧烈挣扎着,他不能进去,否则这项罪名很有可能要算他头上。 然而,他已经被控制,脸都给压变形了,怎么可能挣得脱? “警察同志,真的不是他!” 姜颜一开口,因为是个女人,警察便给了她一点耐心,听她解释。 她原原本本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又补充道: “我看见那个抢匪了,可以给你们把他画出来。” 说完,她立刻拿纸,拿笔,不到一分钟,寥寥几笔,就将人像画了出来。 “刚才抢劫你们的,应该是这个人没错吧?” 姜颜拿着画,给事主看,同时还将嫌疑人的服装样式,颜色说了一遍。 “冤有头,债有主,你也希望抓到真正的凶手,对吧?” 女人听完点了点头: “好像,是她画的这个人。” 其实她都吓傻了,根本不记得凶手长什么样,但是姜颜说得有理有据,又画得这么真实,她下意识的相信了。 两名警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并没有马上把徐凯松开,而是接过画像,狐疑的打量姜颜。 “嫌犯在逃跑过程中,就算跌倒了,也只是停留了一瞬间的事情,你凭什么说,你画的就是嫌犯的样子?” 警察办案,就是要怀疑一切,谁也不能否认,犯罪分子有同伙协同作案的可能。 如果眼前的女人,只是胡乱画个不存在的人出来,转移警方视线,那不是误了大事? 暴力抢劫,伤人性命,这可是大案! 面对质疑,姜颜没有多说,只是转过脸去,又画了一张像,然后递给民警。 “嘶!你这……” 民警惊住了,这么短的时间,就说话的功夫,眼前的女人已经将他的样貌特征记下,并且原原本本的画了出来! “你不会是过目不忘吧?” 这样的本事,从来都只在传说中听过,要是现实见识到,没有人不会惊奇。 “不算吧,我有轻微的记忆强迫症,对不好的事情,记得特别清楚。” 姜颜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我可以对我说的话,我的行为,负法律责任。你们抓的这个,真的只是捡了耳环而已。而且,这里还有这么多人可以作证,旁边店子,应该也有人看见了。” 她说得条理清晰,民警也终于意识到抓错人了。 略微道歉,便将徐凯放了。 骚动,随着警察的离去逐渐平息,而夜色也终于降临,街上的路灯亮了。 “那个,谢谢你!” 徐凯晃着身子,显得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挺仗义的,要是换做别人,都不敢说话。要不,我请你吃个饭吧!” 在社会上混久了,徐凯比任何人都知道,姜颜刚刚做的一切,有多么难能可贵。 像他这样,有前科的人进去了,受害者又一口咬定,他八成是要被定罪的。 当街抢劫加杀人,枪毙没得跑。 而姜颜也不是个傻子,肯定知道自己站出来,还给画像,警方如果抓不到人,那歹徒就会对姜颜不利。 换做别人,这种不讨好,还有生命危险的事情,根本不会做。 “谢谢!我该回家了,不然家人会担心的!” 姜颜把物品背在身上,不等徐凯再说什么,迈步就走。 动作迅速得,就跟抢活儿干的扁担一样。 徐凯歪着脑袋,勾起了唇角: “这个女人挺有意思!” 他想了想,决定跟上姜颜,同时丢给手下们一句话: “去把那王八蛋给老子找出来!在老子地头抢劫,弄不死他!” 第一卷 第9章 改名是大事 徐凯跟着姜颜,看着她挤公交,转车。 在车里,她把自己护得严严实实,捂着兜里那几块钱,跟捂着命一样。 车子颠簸,她如同风雨中飘摇的小舟,弱小无助,却又倔强不认命。 徐凯忍不住,想要上前扶她一把,可又怕被当做别有用心。 只能看着她穿街过巷,回到家中。 看着小区的牌子,徐凯又是一脸疑惑: “住在这里,怎么会穷呢?” 没有忍住好奇,他用一根烟,找小区门房打听了一下。 在小区里,别看住的户数不少,但是谁家有什么事情,小区里的“情报系统”,一样能把事情,很快传遍。 而看门房的大爷大妈,就是这情报系统的核心。 很轻易的,徐凯便知道了姜颜的基本情况。 下岗,离异,带娃。 这三个,随便拿出来一个,都很惨,而姜颜集合了这三种惨。 很自然的,徐凯对姜颜的同情,又多了几分。 ……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呀?” 姜颜刚推开门,就听见苏梅的抱怨: “快快快,饭菜都放冷了!” 苏梅生活非常规律,平常这个时候早就已经吃完饭,下楼遛弯去了。 “我买的菜,小丫给做的饭,像模像样的!人家还说,小丫跟我女儿小时候,长得可像了!” “是嘛!” 姜颜换了鞋子:“我买了鱼,还是活的,等我一下,马上就能吃!” “你会杀鱼呀?” 苏梅看着还会蹦跶的鱼,一脸的惊喜,她最喜欢吃鱼了,但是不会杀。 其实,她也不会做饭。 她从小到大,家里一直都是有保姆的。只是好的保姆不好找,她又有洁癖,年纪越大,越将就不了。 上一任保姆离开之后,她就不再请保姆了,自己学着做饭。 “我已经好久没在家吃过鱼了!” 苏梅倚在厨房门口,看着姜颜杀鱼,眉头皱得紧紧的,又害怕,又忍不住看。 王小丫也凑过来了,她顺手就将孩子搂进自己怀里,两人像亲母女一样,依偎着。 “找到工作了吗?我给我儿子打过电话了,他们单位食堂有个空缺。你别小瞧做饭,工资不低,节假日还发粮油米面。” 苏梅热心劝说着: “就这空缺啊,过不了夜的,多少人挤破头了,都想抢着干。我看你这手脚挺利索,要不去试试?” 机关单位的食堂,那肯定是肥缺呀。 但是姜颜不太想去。 现在女儿的学费还不算高,但是将来就不同了,等她读完高中,要上大学的时候,大学要收学费了。 没有钱,就只能上一些不太花钱,没什么前景的专业。 艺术类,涉外类,还有电子科技这些,都是需要家里拿钱砸的。 一部学外语用的小型录放机,就可能需要好几千块钱,更别谈电脑什么的,贵到一般人想都不敢想。 在食堂干活,赚死工资,哪里供得起? “谢谢!” 姜颜手里的活儿不停,处理好鱼,直接点火开炒。 “我今天去摆摊,赚了五块多钱,感觉还行。” “哦……” 苏梅点了点头,有些失落。 “啧,一下午赚五块钱,是还不错。但是你一个女人,风吹日晒的,总不是个办法呀!” “慢慢来吧!” 姜颜脸上挂着微笑,没有一丝气馁。 煤气灶的火很大,调料煸香,鱼肉翻炒一下,然后点水闷上一会儿,便可以出锅了。 “红烧鱼块!快来尝尝,我手艺有没有退步?” 姜颜端着盘子,往厨房外走,鱼肉的香气,顿时勾得苏梅口水生津。 “我又没尝过你的手艺,哪里知道你退没退步?不过看这色泽,感觉跟饭店里,也不得差呀!” 苏梅拉了凳子坐下,忙不迭的夹了一块鱼肉尝尝。 “嗯!鲜!” 她笑着,招呼着母女俩赶紧坐下吃饭。 不由的一阵感慨,这个家里,好久没有这么有人气了。 一个人吃饭的日子,那是真没劲。 “这个鱼肚嫩,大姐多吃一点!” 姜颜还没吃,先给苏梅夹了一筷鱼肉。 刚才,她差点说漏嘴,再次见到曾经的恩人,她的内心说不出的感激。 明明这个世上好人那么多,为什么她偏偏会遇见王学忠? “小丫才要多吃一点!” 苏梅拿过王小丫的筷子,给孩子夹了大大的一块鱼肉,还把鱼眼也都夹着,放到了王小丫碗里。 “吃鱼补脑子,我们的高中生要好好补补,将来争取考个最好的大学。等学成归来,再好好报答你妈妈,不枉她这么辛苦养你!” “嗯!” 王小丫重重的点点头: “妈,我将来一定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让你过好日子!” “妈相信,快吃吧!” 姜颜一点都不怀疑女儿的话,她做得到,也有那个孝心。 “对了,想到要改什么名字了吗?如果没想好,可以让苏大妈帮你参考参考。苏大妈有学识,见多识广,应该能帮你想一个好名字。” “小丫要改名字呀?” 苏梅顿时来了精神: “小丫,小丫,的确不像是个正经大名。现在年龄小,叫着还挺可爱,等到七老八十了,人家一喊‘王小丫’,结果出来个掉牙的老太太,那多笑话人啊!” 她思考着,并没有马上给出建议。 “我还是查查字典吧!取名是大事,有大学问在,会影响人一生的,要慎重。” 她握住王小丫的手,慈祥的笑着: “待会儿我们一起,去书房查一查,选一选,改一个好听又能旺你的名字,好不好?” 餐桌前,一片祥和。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过一天,但是屋里的三位女性,却仿佛亲人般和睦。 然而王学忠那边,却完全不一样。 一直接屎端尿,王传志快要烦死了。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至少一个星期。 他熬不下去,完全熬不下去! 更烦的是,工厂那边似乎要开除王学忠,收回他的宿舍房。 厂里派人送医疗费的时候,人家偷偷跟他说的。 “爸,那我们出去,不就无家可归了吗?” 王传志急了: “那我上高中怎么办呀?我要回去找我妈去,不管怎么样,你们都不能耽误我上学,那可是我的前途,我的未来!” 第一卷 第10章 两块本钱的生意 病床上,王学忠两眼望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他没有手术,错过了手术的时间。 完了,瞎子的眼睛,成摆设了。 同事来告诉他,他要被开除,房子要被没收,他都没有什么感觉。 作为男人,他已经惨得不能再惨。 儿子的唠叨,他也置若罔闻,心里反反复复念叨的,都只有一件事情。 完球了! 王传志见他没有反应,心一横,偷摸着跑了。 结果回到家里一看,整个傻了眼,家里哪还有半个人影? 也就两天没回来,家里蜘蛛网都结起来了。 “妈!妈!” 他大叫着,可得不到一点儿回应。 闹出了动静,才有邻居探着头告诉他: “你妈早跑了,你爸出事那天,她就跑了!” “她跑了,那我怎么办?” 王传志摊着两只手,一脸的惊愕与茫然。 “瞧你这孩子问的,我哪知道?” 邻居不再理他,抬脚回了自己家里。 王传志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愣神了好一会儿。 他一个人,活不下去啊! 仿佛霜打的茄子,他又蔫头耷拉的回了医院,将一切告诉了王学忠。 “爸,你说句话呀!厂里已经不给垫药费了,明天交不上钱,人家要赶我们走的!” “别吵了!” 王学忠气得要死,怎么养了这么个废物儿子,都十五六了,除了吃和喊妈,什么都不会! “急什么,王小丫总是要去上学的,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吗?” “可开学,那都是一个月后的事情了,我们现在怎么办呀?” 这是非常现实又紧急的问题。 王学忠闭着眼睛,深吸一口气,有了决定: “明天出院,我去要钱!” 那一万二,给了柳莺莺,眼前这个情况,他得把钱要回来,还得找柳莺莺的丈夫,涂志索要赔偿。 要不是涂志,他也不会…… 疼,一想到就疼。 …… 公务员小区。 姜颜四点半就起来了,放了两块钱在桌上。 三毛钱一碗热干面,两毛钱一碗鸡蛋冲酒,刚好五毛钱,王小丫可以和苏梅吃顿早饭。 剩下一块钱,买点小菜,中午也可以对付一下。 姜颜昨天就赚了五块二毛钱,去掉买纸的钱,就赚了四块不到。 在市场,只卖地图还有指路,是不可能保证每天有稳定收入的。 所以她必须做点儿别的生意。 两块钱的本钱,能做什么生意呢? 坐上最早的一班公交车,姜颜来到了清晨的批发市场。 此时,已经是早上五六点,是一天里,市场最忙碌的时候。 一般这个时间出现在市场的,都是经常过来打货的熟客,他们目的明确,且已经跟货主达成协议,过来直接把货接走就行。 像这样的时间,是不可能有散客,也不会有人问路的。 姜颜没支摊子,而是去了一家卫生用品,批发的店。 “老王啊,你家爱人又打通宵麻将,没起来呀?” 她像老熟人一样,进了店子,自顾自扒拉着货。 老板有些诧异,不认识这个人,可是听她说话,又好像很熟的样子。 本能的觉得是人家认识他,但是他没记住人家。 不好意思问“你是谁呀”,只能顺着姜颜的话,热络的回答: “唉,别提了,吵了两句,气得回娘家了,害得又是我一个人看店子。” “你看店子,还是没你老婆行哦!” 姜颜指着一箱卫生巾: “瞧瞧,这个摆错了吧!它原来放的是王癞痢家的散货,你把进口的放进去。这要卖出去,你得赔不少!” “唉哟!” 老板立刻跑过来看,果然是她说的那样。 “还好,还好,谢谢啊!我这要是卖出去了,等那婆娘回来,又是一顿闹!” 姜颜随意的笑笑,却是在心里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其实她紧张死了,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王癞痢家的货还是四毛对吧?” 老板一听,立刻警醒: “哪能是四毛哟,五毛!” “你看你看,要是你爱人在,肯定四毛就给我了!” “唉哟,你开玩笑咯,四毛给你,我们要亏死的。那既然是熟人,四毛五咯!” “啧!你真的是啊,这么精明,你不赚钱,谁赚钱?” 姜颜笑着: “那我只要一箱,先应个急,等你爱人回来,我找她拿四毛的!” 她说得煞有介事,把老板都搞蒙了。 这女人跟自己妻子什么关系,亏本卖货给她呀? 难道,是他把进货价搞错了? 老板一肚子问号,却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只能赶紧给姜颜搬了一箱出来。 “四毛五我们都不赚钱,亏运费的,肯定是那婆娘搞错了!” “你错,她都不会错!” 姜颜假装摸口袋,结果夸张的一愣: “完了!这不知道包是没拿,还是叫人掏了,我这没带钱怎么办?” 她这话一说,老板的脸色就变了,一副我看你表演的样子,把她当成了空手套白狼的骗子。 姜颜赶紧又浑身上下摸了摸,最后掏出来两块钱。 “哎呀,这可怎么办,人家着急要呢!” 她一副着急的样子,瞧了瞧老板,可是老板在那儿笑着,完全不接茬。 “要不这样吧,你先给我两块钱的货,晚点我过来把钱补齐,再把这箱拿走,你看行吗?” 整箱是整箱的价,零售是零售的价,箱子一打开,这个价钱就不一样了。 不等老板反应,姜颜直接打开箱子,取出了五包卫生巾。 “诶诶诶?” 老板叫都叫不赢。 姜颜把钱往他跟前一丢,抱着卫生巾就跑。 “哎呀,救急,救急,一会儿就回来,跑不了你的!” 老板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店,也不好为了五包卫生巾去追她。 但是转念一想: “不对呀,说好了四毛五,她拿的五包啊!” 可姜颜早已经跑远,钻到小巷里不见了。 拿了五包散装的卫生巾,她现在要去做一个古老的生意。 在小巷的早点摊子前,有一排正在吃早饭的扁担。 清早,他们便裸露着上身,下身的长裤也挽到了膝盖以上,脚下穿着解放鞋。 鞋帮崭新,但是鞋底已经磨损严重。 第一卷 第11章 小赚两块 “卖‘神行符’咯!” 姜颜背着去掉外包装的卫生巾,从扁担们面前走过,顺便打量,果然发现一个熟人。 老屈,已经五十多岁。他是农民,妻子在老家种田,他在改革开放之后,来城里打工。 人常常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就像前世的姜颜,穷得没有办法,只知道拼劳力。 老屈也一样,在刚改革开放那会儿,别人随便做什么生意,都能发财。可是老屈胆子小,需要本钱的生意,他不敢做。 毕竟怀里就那么几个子儿,老家的妻子等着他带钱回去,孩子等着他的钱交学费。 他不能有一点闪失。 所以在这个批发市场,他干起了稳赚不赔的活儿。 最高峰的时期,他一整天能赚两百块钱! 一天两百块,这是他在农村想也不敢想的数字。 在村里,忙死累活一整年,刨开吃喝,最后能有一二十落到口袋,那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 正常情况下,忙活一年,倒欠村里钱的,大有人在。 而在这里,运气好了一两百,运气不好,也能有大几十。 每天的花销,却不会超过十块钱。 五毛钱住旅社,是那种几十人的大通铺。吃喝的话,馒头,包子,一天三五块钱,够吃饱了。到了晚上收工,顶多再喝瓶啤酒。 最大的消费,估计就是鞋子,还有每天的保护费。 整个批发市场,大约有近十万扁担,大家都交,也是没有办法。 日子很苦,但是比家里种地强,至少能看到钱。 可是老屈过劳死了! 他接了个一千斤的活儿,一口气干完,歇下来抽烟,烟还在手里夹着,人已经没气了。 也是因为他,姜颜才知道,原来人真的是可以累死的。 “喂,老屈!” 姜颜笑着推了推老屈的肩膀,对方诧异的抬头看她,第一反应,还以为是自己的老顾客。 他连忙把食物往嘴里塞,还不忘说: “马上吃完,哪儿的货?” 紧张的样子,让姜颜忍不住鼻头一酸。 这样的情景,她也有过。 “慢点儿吃,我不是打货的!” 姜颜把他按了回去: “我送你个东西,你用得好,就帮我宣传一下!” 老屈一听,有些失望。上下打量着姜颜,保持着警惕。 “什么东西?我不买膏药!” “不是膏药,是‘神行符’!” 姜颜说着,掏出两片卫生巾: “你把这个东西,粘到鞋里,走路会变得非常轻松,而且它吸汗,不烂脚!” “神行符?” 其他扁担都围过来看稀奇,都是一帮大老爷们,谁也没见过这个。 老屈犹犹豫豫不敢接,姜颜直接给他把鞋脱了。 顿时一股热气裹着巨臭,从鞋里冲了出来。 姜颜屏住呼吸,往后仰着头,把卫生巾塞里面,粘好。 “又不要你钱,你试试!” “这……唉……那可说好了,这么多人都听着呢,你可不能讹我钱!” 老屈将鞋子穿了回去。 “诶?还真挺舒服,软乎乎的!” 他走了两步,感觉挺不错。 “是吧,不错吧?” 姜颜勾起了唇,顺势开始推广: “我这个‘神行符’啊,它是用上好的棉花打底,高科技压制而成,轻薄,柔软,特别吸汗。 用上它,走路轻便,不臭脚。原本一毛钱一片,现在五毛钱,买五片,送五片,你可以得到足足十片! 五毛钱,你买包烟抽,然后咳得要死,还得花钱治病。五毛钱买我这‘神行符’,走路如有神,财神来敲门,不臭脚,不累脚,让你轻轻松松每一步!” 她学着电视里,搞推销的说辞,开始还有点儿生硬,后来豁出去了,越说越流畅,越说越激情。 像这种十分有迷惑性的广告词,对年纪大,又没怎么读过书的人,特别有用。 “真有你说的那么好啊?给我两片试试呗!” 有人动了心,可姜颜送不起,直接摆手拒绝。 “那不行!我这是好东西,本来就是赔钱做推广,之前在海子那边,他们买了好多,都说好用!” 扁担都有个的阵营,往往吃住在一起的,关系就会好一些,而且总有那么一两个,是阵营里的头头。 一说“海子”,在这一行挺有名的,可信度自然就高。 “那给我来五毛钱的吧,我试试看!” “诶,还是这位兄弟聪明!早买早享受!五毛钱又不多,五块钱的中华抽不起,五毛钱的‘神行符’难道还用不起吗?” 姜颜一怂恿,有一个人买,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她买了五包卫生巾,每包十六片,就是八十片,刚好能卖四块钱,但是因为送了老屈两片,所以最后全部卖完,实际赚了一块八毛钱。 卖完她就跑,头也不回。 这生意只能做一次,做不了第二次。等这帮大老爷们知道,这卫生巾是干嘛的,非撕了她不可。 姜颜快步走在街道上,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商品。 钱是真难赚啊! 现在手上,有三块八毛钱,本钱依然不够充裕。 走出巷子,猛的一热。 大早上的太阳,就已经打开了烧烤模式。卖大碗茶的老大爷,在阴凉下摇着芭蕉扇,卖切片西瓜和哈密瓜的,也都出来摆摊了。 市场之大,有阴凉的地方,都已经让人占了。 重生又不会让人长脑子,她还是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吧。 再次来到市场的十字路口,将指路的摊子支起来。 没有阴凉,她就自己创造阴凉。 三块八毛钱,花三毛钱吃了个包子,然后买了些颜料,捡了些瓦楞纸,用这些纸,搭了把“文化伞”。 伞面上,写着大大的“指路”两个字,全方位,三百六十度展示。 这本身就是一个挑选顾客的过程,不认字的,自然也不会舍得花钱问路。 她坐在伞下,支起画架,开始专心的绘制局部地图。 这些地图指向各种市场,有批发服装,批发饰品的,批发日用品的…… “嘿,老大,那女的来了!” 巷子背角,二层的小楼上,徐凯的小弟激动的招呼着徐凯来看。 “老大,你说她这么摆摊,一天也赚不了几个钱。她昨天那么仗义,不如咱们帮帮她?” 第一卷 第12章 古董纽扣 “帮她,怎么帮?” “找些人,买她的地图不就好了?” “馊主意!” 徐凯白了手下一眼,透过窗户,看着远处阳光下的姜颜。 老半天了,她还没开张。 指路这种生意,可遇不可求。人家都是做着别的生意,顺便指路,她倒好,专业指路。 这怎么可能赚到钱嘛! 就在这时,却听见姜颜开始了吆喝: “市场万事通:谁家货好又便宜,谁家少量也批发,谁家诚信靠得住,我这儿统统知晓。只要少量咨询费,保你少走弯路,多赚钱!” 声音要死不活,却透着一股瞎子算命般的权威感。 令徐凯惊讶的是,这么喊一喊,竟然真喊来了生意。 用一句粗话来说,在这个路口,分分钟人流量几千上万,就是在这里摆摊卖狗屎,都会有人来尝咸淡。 姜颜根据咨询事情的难易程度,从两毛到一块,采取不同程度的收费。 有的还会给详细的地图和指南。 做生意就是这样,要么不来,要么来一堆。不大一会儿的功夫,姜颜已经做了差不多十单。 今天的六块钱,赚够了。 她拿起水壶,喝了点水,润润嗓子,抬头看着那如火的骄阳,依旧有些发愁。 只要坚持,女儿的学费肯定是能凑够的。但是接下来的日子还很长,她需要有个正经的事业。 从宿舍搬出来,也只是暂时的躲避,她和王学忠的问题,终究需要解决。 不死,不休! 在这之前,她需要积累足够的实力,也就是足够多的钱。 “请问,你真的对市场很熟,什么都知道吗?” 一道女声在头顶响起,姜颜抬头望去,是一位穿着十分摩登的女郎。 戴着白色淑女草帽,涂着精致的红唇,一眼望去,根本不像会出现在这个市场的人。 不等姜颜回答,女郎旁边的青年便不耐的抱怨。 “怎么可能有人什么都知道,这不就是那种江湖骗子吗?” 没有理会男人的不屑,姜颜微笑着开口: “万事通只是夸张的说法,但是我的确对市场很了解,不妨说说,您有什么需要咨询的,万一我真的知道呢?”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声音里透着知识分子的知性和从容。 任何事情,第一印象很重要。 女郎听她说话的语气和神态,莫名的就有了好感。 她从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件衣服,露出上面的纽扣。 “我们老板来大陆办展览,这件衣服马上就要展出,而且之后还会去京北,可是工人不小心弄丢了一枚纽扣,你能帮我们找到同款吗?” 一般来说,衣服的纽扣掉了,找不到同款,直接全部换掉就好。 只有一种情况,是纽扣无论如何都不能换的。 那就是,纽扣本身比衣服更值钱! 姜颜看了看衣服,又看了看纽扣,基本确定了。 时尚是一个轮回,既然是轮回,那么它就会有一定的时间规律。要么十年一轮,要么三十年一轮。 所以通过服装的款式,即使不做碳十四鉴定,也能大概判定它的生产年限。 这件衣服,款式很新颖,但是纽扣的款式,却非常的古典。 铜制的纽扣,有时间沉淀带来特有的包浆,而它上面的花纹,可以看得出,要么是一个品牌,要么是一个家族的徽章。 纹理非常大气而精致。 这样的纽扣,都是私人订制的,不可能出现在这种批发市场。 眼前的两人,应该是病急乱投医了。 “这个比较难,我的咨询费会高一点。” 姜颜一开口,女郎立刻露出满脸惊喜,像是遇到救星一样。 “没关系!只要你真的能帮我找到,贵点就贵点!” 女郎话音刚落,旁边的青年就一脸不屑,冷哼道: “一听这话,就是想敲诈!” 他轻蔑的上下打量着姜颜: “人家摆摊骗人,起码也得粘个胡子,戴个墨镜,装得很老成。你看她这个样子,我敢打赌,她连这扣子见都没见过! 别说她了,就是放眼整个江城,也不可能有人见过这扣子!” 这是一组古董纽扣,是国外贵族曾使用过的,存世数量十分稀少。 再次忽略掉男人的讲话,姜颜笑着开口: “咨询费十元,但是我只能提供线索,并不能保证百分百找到。” “你看!果然是骗人的吧,开口就要十块!走走走,我们自己找去!十块钱,我就是丢水里,也不能给骗子!” 男人咋咋呼呼,拉着女郎就要走。 “你知道这个市场,卖纽扣的有多少家吗?又有多少有进口货吗?” 姜颜声音不大,始终保持着微笑: “我知道,拥有店铺的,一共一百二十六家,其中有二家,是祖传的店子,有至少百年的历史。 如果你们一家家的去找,就算你们一家只用一分钟,那也是两个小时。加上有些店主并不确定,需要去库房找。我相信,你们一个上午,是不可能问完的。 除了店家,还有无数卖纽扣的地摊。你们的任务,应该是必须找到纽扣,所以即使是地摊,你们也必须去问,我说得没错吧?” 她停顿了片刻,自信的看着女郎: “十块钱,不是我的咨询值不值,而是你们的时间和力气值不值?” 姜颜说完,便收回了目光,安静的拿起画笔,继续画着地图。 女郎忍不住去看姜颜的画,有种莫名的感觉。 她掏出了十块钱,递到了姜颜面前: “请你告诉我,哪里可能找到这样的纽扣,谢谢!” 姜颜回头,微微一笑,正准备伸手接过,却不想钱被青年抢了过去。 男人两根手指夹着钱,指着姜颜的鼻子: “我们要是真的找到,别说十块,我直接给你一百。但要是没找到,我掀了你的摊子!” 他挑着下巴,拿鼻孔看人。 趾高气昂的模样,让人有些莫名其妙。 还好,姜颜活得久,见过的奇葩也挺多的。 她不急不躁,依然保持着微笑。 “掀我这么一个小摊,如果能给您带来成就感,那它也挺值。只不过,出门办事,十块钱的风险都不舍得冒,胸襟和胆量,怕是会让人见笑。不如算了吧,您请便!” 她抬手做出“请”的手势,从容优雅,却又带着一丝挑衅和轻蔑。 青年顿时愣在那里,进退两难。 第一卷 第13章 愿赌服输 “不好意思!” 女郎将十块钱拿了回来,塞进姜颜手里: “我是我,他是他,你告诉我就行!” “嘁!” 青年仍是不服气,却没再阻止,只唠叨一句: “这十块钱算是丢水里了!” 姜颜当做没听见,挑了一张地图,做好标注,拿给女郎: “出市场,外滩那里,有位修鞋匠。是位年纪很大的老人,他也修拉链,换纽扣。以前还有租界时,他就在那里了。 这位老人收集纽扣,特别是漂亮的。如果他那里没有,我相信江城应该没人会有。” 女郎一听,顿时觉得特别靠谱,立刻就要去找,却被姜颜拉住。 “老人脾气比较古怪,每粒纽扣都是他的宝贝。如果真有你们需要的,请客气一点,否则他犯起倔来,你们给再多钱,他也不会卖的!” 女郎微微一愣,随后微笑着点头: “知道了,谢谢你!”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姜颜: “认识一下,我叫戚美娟,是一家国际服装公司,总经理的助理。如果你哪天想要换份工作,也许我可以帮忙!”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她身旁的男人,还在不停抱怨,依旧在说姜颜是骗子。 “服装公司?” 姜颜看着名片,若有所思。现在这个年代,做服装应该挺赚钱的。 可是她又不懂设计,虽然会画画,但是真的没有这个细胞,完全不懂什么叫“时尚”。 正想着,手里的名片被人抽走。 “什么美什么?” 三个字,徐凯两个都不认得。 “要给你介绍工作啊,你会去吗?” 姜颜看了他一眼,将名片拿回来收好。 “凯哥今天亲自收保护费吗?我比较缺钱,暂时不想给,要不再给您画幅肖像吧。您这么帅,多画几张也不浪费,对吧?” 不等徐凯同意,她已经架好了画纸,开始下笔。 稍微有点钱了,她买了些好一点的画纸,专门用来画肖像。 画笔也换了好一点的,只是彩铅还是没舍得买,有点贵。 她都已经画开了,徐凯还能说什么呢? 无奈的笑了笑,站到了画架前。 “你好歹看着我画呀,不然我会觉得……不划算!” “好的!” 姜颜非常配合,盯着徐凯看了三秒,然后继续低头画着。 她例行公事,面无表情,可是徐凯耳根红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心跳过速,徐凯都觉得很不可思议,在那儿笑着摇头。 啧,初看一般,怎么越看,越觉得漂亮呢? 他双手插兜,在那儿踢着脚尖,琢磨着应该怎么开口? 没多一会儿,姜颜画好了,双手递到他面前。 “多谢凯哥照顾!” 徐凯盯着姜颜,把画接过,过了两秒,才低头看画。 这次依旧画的是侧颜,只不过上次是低头,这次是抬头。 脸是他的脸没错,但是徐凯敢赌誓,他这辈子都做不出来这样唯美的表情。 他粗人一个,眼里只有凶狠,哪里会有这种温温柔柔的东西? “你这画的根本就不是我!” 徐凯试图找茬: “你得把我画得威武霸气一点,画成这种,我拿回去让人笑话吗?” “哦,不好意思,我重画!” 姜颜试图把画拿回来,可徐凯手一缩,不给她。 愣了两秒,她懒得多想,转身直接重画。 这次,她把徐凯的脸,安在了《古惑仔》的剧照里。 提着刀,露着纹身,然后牛仔裤还解开了扣子。 虽然不知道当初的剧照,他们为什么要解开牛仔裤的扣子,但估计男人觉得这种就是“霸气侧漏”吧? 因为要画全身,所以用的笔墨较多,时间也就久了一些。 画到一半的时候,徐凯看着画,已经目瞪口呆。 尤其是画到过肩龙纹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他理想中,自己的形象啊! 完了,他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过,忘记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人和事? 不然这种现象怎么解释? 他根本没见过姜颜,但是姜颜对他的模样,了若指掌,就连他理想的形象,也能画出来! “这样画,应该就可以了吧?” 姜颜双手将画递了过去,可徐凯没有接。 “我们以前真的不认识吗?” 徐凯的脑子里,已经自行生成了一段狗血失忆的情感大戏,如果此刻姜颜告诉他,其实姜颜是他失散多年的妻子,他都会相信。 “不认识!” 姜颜淡淡摇头: “我不是说了吗,我有记忆强迫症,越是不好的事情,越是记得很清楚。也许凯哥您,曾在我穷困潦倒时,找我收保护费了。” “我艹!” 徐凯一把抓过画纸,非常丧气的扭头离开。 也许,还有点生气。 姜颜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不懂,不理解,也不去想。 记忆太占内存,她的脑子思考不了太多的事情。 坐下来,继续画地图。 中午的太阳,无比的火辣,即使她坐在伞下,依然感觉要被烤熟。 她朝四周看了看,卖大碗茶的大爷,他老伴送来了饭菜,老两口正在吃。 卖切块西瓜的女人,一口西瓜,一口馒头,表情麻木。 姜颜也饿了,可是市场里卖吃的摊子,都非常难吃,就连包子都难以下咽,还比外面贵。 算了,能填饱肚子就行。 她准备收摊,去买点儿吃的。就在这时,戚美娟又找来了。 “还好,你还在!” 戚美娟兴奋的抓住姜颜的胳膊: “那位大爷那里,的确有我们要的纽扣,但是他不肯卖。我觉得你应该跟他很熟,能不能帮我们劝劝他?拜托了!” 姜颜听后,看向跟着戚美娟的那个青年,对方撞上她的目光,立刻躲避,脸也红了。 像是经过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做出了重大的决定,青年咬着牙,将手伸进怀里,掏出钱夹子,拿出一百块,递给姜颜,却不看她。 “喏!愿赌服输,钱给你!” 姜颜看着那一百块,心情有些复杂。 有了这笔钱,女儿的学费差不多就够了。接下来大半个月,她都不需要有太大的压力。 钱,她想要,但是…… 没有但是! 她伸手,将钱拿了过来: “您赌品还真是好,却之不恭,多谢了!” 第一卷 第14章 姜平 姜颜请戚美娟稍等,自己则去街里,淘了两粒纽扣回来。 “这是两粒最新款的进口纽扣,树脂混合了珍珠粉,造型别致,我想老人应该会喜欢的。” 她将纽扣交给戚美娟: “承惠:纽扣五元,跑腿两元,共七元!” 戚美娟拿着纽扣一愣,轻笑出声,随后去掏钱包。 她身旁的青年却是一脸愤怒: “你这人,怎么钻到钱眼儿里去了?” “啧!” 戚美娟连忙眼神阻止: “我的大少爷,您已经坏过一回事了,能免开尊口吗?” 说罢,她又跟姜颜小声解释: “大老板的公子,老板吩咐,让他下来吃吃苦。我也没有办法,请别介意!” 姜颜心下了然,随意的笑笑: “做人做事,总得有个目的。沽名钓誉,别有所图,似乎也并不比钻钱眼儿里好听吧?钱货两清,清清白白,您是不喜欢吗?” “你?” 青年再次哑口无言,斜眼重新打量着眼前的妇人,明明灰头土脸,乡下人的样子,怎么这么牙尖嘴利? 戚美娟噗呲笑出了声,将十元现金塞姜颜手里: “不用找了!如果成功拿到纽扣,我还得好好谢谢你!请记住,如果想换工作,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她冲姜颜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笑着转身离开。 一百二十块! 姜颜握着钱,眯眼看看天上的太阳。 女儿的学费已经凑够,没必要没苦硬吃,这么大的太阳,她该回去歇歇,身体要紧。 想到这里,她麻利的收拾好摊子,背上东西离开。 在她身后,徐凯的小弟急匆匆的跑去汇报。 “老大,那女的好像遇见贵人了,以后怕是不会再来摆摊了吧?” 徐凯还在盯着那幅画看,目光锁定在那条过肩龙上。 他头也没抬,随口说了句: “不来就不来,关我屁事?” 几个小弟听完,面面相觑,有些纳闷,老大这是怎么了,之前明明还那么关心的? …… 公务员小区。 姜颜拎着肉和菜回家。时至今日,想买点猪肉,还是挺难的,没有票,只能买高价肉。而且,这个点了,也没得挑,全是些内脏下水,别人不要的边角料。 还好,猪内脏她也能做得很好吃,有经验。 “姜颜回来啦!” 一进门,苏梅就迎了上来,看见姜颜买了菜,愣了一下。 “你还没吃饭呢?可我们都已经吃了!” “没事,我随便对付一口就行。顺便再卤点大肠,晚上我们吃卤肥肠!” “唉哟,你还会处理猪大肠啊?” 苏梅笑容满面,已经开始犯馋了。 “我挺喜欢吃大肠的,可是外面的都洗不干净,我自己又嫌麻烦,好久都没吃过了!” 姜颜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苏梅爱吃肥肠,只是她有血压高,不能多吃。 人呐,就是这样,越是不能吃什么,越是馋得不行。 “妈!” 王小丫从房间跑了出来,接过母亲手里的菜: “您歇着,我来做饭吧!中午煮饭煮多了,给您炒个蛋炒饭好吗?” 蛋炒饭啊,姜颜不喜欢吃。 “如果有剩菜的话,煮个烫饭吧!” 天太热,吃干的吃不下去。 “好!” 王小丫随口答应着,很快在厨房忙碌开,动作熟练又麻利,就像缩小版的姜颜。 “多好的孩子!” 苏梅赞叹着,突然想起了什么: “孩子的名字我想好了,我出了十个,小丫选了三个,最后给你来决定!” 她说着,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三个名字: 梦玲、华欣,还有单字一个“平”。 “这取名字啊,得好听,顺口,不能有不好的谐音,关键还得好认。不然领导拿着名单,一看你这字不认得,就容易不找你办事。机会,可不就这样没了吗?” 苏梅指着三个名字,解释着: “梦玲呢,好听,人家一听,就是那种乖乖巧巧的小女孩儿样子,跟咱们小丫很配。 华欣呢,就是希望祖国欣欣向荣,小丫能成为国之栋梁的意思。 至于平,我个人是最喜欢的。平平安安,平平顺顺,遇波折而平顺,在平凡中,不平凡。” 苏梅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姜颜: “你喜欢哪个?” 姜颜回看着她,微笑着,随手指向那个“平”字。 活了两辈子,姜颜也有自己的心得。 人和人之间,存在着缘分的线,孽缘还是善缘,全靠个人的选择。 一旦沾染上缘,便会相互影响。 苏梅是有福之人,她赐名,就是把这缘分,跟小丫绑在了一起。 希望这一世的女儿,也能是个有福之人吧! “就选这个吧,‘姜平’!” “哎哟,你也喜欢这个啊?” 苏梅一脸惊喜,扭头冲厨房喊道: “丫丫呀,你妈给你选了,‘姜平’,喜不喜欢啊?” “喜欢!” 王小丫几乎是想也没想,直接回答。选哪个名字,对她来说,都无所谓,只要不是“王小丫”就好。 改了名之后,什么“脚丫子”、“丫鬟”、“丫头”、甚至“王小八”,都跟她没有关系了! 从今往后,她可以挺起胸膛,高声介绍,自己叫“姜平”,伟人名字里的那个“平”! “太好了!” 苏梅心里满满的成就感,对孩子也更多了几分亲切感。 孩子的名字是她取的,这就是莫大的缘分。 “哎呀,这有个问题!” 苏梅顿时又有些发愁: “她刚上高中,这要去报名,就得拿着旧资料去。到时候同学还是会给她取外号不说,改姓又改名,也会被同学笑话。” 她满脸认真的看着姜颜: “你还是得想个办法,在报名之前,拿到离婚证,把孩子资料全部改过来。 不然,父母离婚,改姓母姓,学校里孩子会欺负人的。” 苏梅年纪大,见多识广,这些话,她不是乱说的。 也正是出于对孩子的关心,才会想得更多。 “我晚点给我儿子打个电话,他在区政府上班,看看能不能有几分薄面,让派出所的人,不卡你手续。但是离婚证,你得赶紧拿!” 第一卷 第15章 恶人 拿离婚证啊? 姜颜也很愁。去找王学忠,这种时候,他不见得会同意。去法院,怕是会上新闻,上报纸。 这年头离婚不算太稀有,但是闹到法院,就绝对是新闻。 事情闹大,最受伤的,依然是女儿。 让同学知道,她爸搞破鞋,她高中三年,都会在学校抬不起头。 所以一切,都必须在开学之前,尽早结束。 新闻的热度持续时间,大约是七天。也就是,最好在开学前七天,让事情结束。 加上还得跑改名手续,七天怕是都不够。 怎么办呢? 姜颜在这头发愁,王学忠那边,也没多好过。 他被迫提前出院,然后去找柳莺莺要那一万二,顺便还想告涂志一个伤害罪。 可谁知道涂志不当王八,从派出所出来的当天,就把柳莺莺又打了一顿,拎着去办了离婚。 然后,涂志就跑了。卖了房子,带着所有钱,南下经商去了。 在这个通讯落后,没有联网的时代,想要再找到他,简直不可能。 柳莺莺顶着一身的伤,想回娘家落脚,却不想被自己亲弟弟和弟媳,用扫把打了出来。 一个巷子的邻居,都对着她吐唾沫,嫌她坏了风水。 正无处可去时,王学忠找上了她,柳莺莺立刻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你必须对我负责!” 她双手抓着王学忠的衣领,仿佛想要长在男人身上。 “现在就跟我去领证结婚,不然我活不下去,你也别想活,我立刻上派出所,告你强奸!” “你臭不要脸!” 王学忠想要甩开她,却硬是一把没能甩开: “你把钱还给我!因为你,厂里要开除我,宿舍都要收回,那一万二,还给我!” “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有路人骑着车从巷子里过。 两人纠缠在一起,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无声的僵持着。 等路人离开,柳莺莺才恶狠狠的开口: “要钱没有,涂志都卷走了!要命一条,要么你就杀了我,要么你就娶了我,没有别的路!” “我娶你?” 王学忠都快被气笑了,柳莺莺好吃懒做,除了长得不错,难以把握,娶回来除了干点儿爱干的事儿,还能干嘛? 之前他是后勤部主任,有油水可捞,生活不错,将来退休了,退休金也还行。 要说娶柳莺莺也不是不行,毕竟带出去有面子。 可现在,他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还娶个累赘,他脑子有病啊? “活不下去了,你就去卖呀,你不是很在行吗?” 王学忠将柳莺莺抵在墙上,沉声威胁着: “想告我强奸,你可以去试试!你找我买这,买那,要的钱,我都有收据。还有那一万二,你不还也得还,你忘记了,你写了借条的!” 这借条,本来是柳莺莺想要装模作样,说说而已,哪知道王学忠会顺着她的话,真的要她签。 当时也没想太多,反正他们这关系,签就签呗。 谁能想到,这份欠条,却最终成了一把尖刀。 “你告我强奸,我就告你卖淫,咱们看看,到底是你判得重,还是我判得重!” 王学忠勾唇,露出一抹谑笑: “我是男人,嫖个娼而已,只是道德问题。而你,一天是娼妓,一辈子都是贱人!” 话落,柳莺莺一阵心惊,冷汗都冒了一后背。 她怎么也想不到,王学忠能对她这么狠! 眼下的情况,她只能服软,扯了笑脸,讨好道: “学忠,我开玩笑的。我这不是走投无路了吗?别生气了,以后咱们好好过日子,我伺候你,好吧?” “哼!” 王学忠冷哼,斜眼打量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厂里的工作,他不能丢,可是想不被厂里开除,他得想点办法。 送烟酒,肯定不行,再说,他也没钱。 看着柳莺莺上下起伏的胸口,他顿感下身一阵疼痛。 一疼,他就恨。 几乎是一瞬间,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揪着柳莺莺,往厂区的方向,快速奔走。 路过公用水池时,他强行给柳莺莺洗了一把脸,然后就这么,冲到了厂支书的办公室。 老支书吓了一跳,神情紧张的问他们想干嘛? 这时,王学忠拿起办公桌上,老支书的烟,给自己点了一根,悠然的吐出一口烟,嗤笑: “搞破鞋又不犯法,我是正儿八经有编制的后勤部主任,你不能因为一件道德上的小事,就这么开除我,还要没收我原本的福利!” 支书哪儿能容他这样说,立刻怼道: “不犯法,但也绝对不是小事!你给我们厂,造成了多么不好的影响?” “影响工厂效益了?你拿数据说话!” 王学忠一口烟吐在支书脸上,喷得对方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他一把扯过柳莺莺,撕开了她的衬衫,将人推到支书怀里。 他用的力道不小,硬是将两人推得,跌在了柜子上。 吓得支书心脏病都快出来了。 王学忠却在这时踱步来到房门口,将办公室的门打开,轻飘飘的丢出一句话: “顶多停职,否则我现在就喊,等人来了,看见了,我会说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你也别想稳坐支书的位置!” “你!你!” 支书吓得说不出话来,不小心瞧了柳莺莺一眼,立马把头偏开。 唉哟,要命了! 这给王学忠看笑了,开口嘱咐柳莺莺: “给咱们支书倒杯茶,压压惊,好好劝劝,何必为难人呢。没有工作,没有房子,这不是赶尽杀绝吗?我们活不下去,对他又有什么好处?” 说完,他竟然走出房门,还把门带得严严实实的。 办公室内,只剩柳莺莺和支书。 两人相视一眼,又赶紧弹开。 柳莺莺委屈,怨恨,可事到如今,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戚戚然,倒了杯热茶,双手奉给支书。 “您喝茶!” 她一开口,就是哭腔,又带着伤,十分的楚楚可怜。 “求求您,喝茶!您要是不帮我们,那我,就只能死这儿了!” “这……唉!” 支书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 第一卷 第16章 还钱 作风问题,可以是大问题,也可以不是问题,关键看上面有没有人,帮你扛下这个问题。 严打已经过了,又没有造成严重后果,除非姜颜喝农药死了,王学忠才会被追责。 否则,也顶多是被道德谴责而已。 而他自救的手段也挺厉害,到最后,既没有停职,也没有受处分,只是在领导层内部,做了一个检讨,这件事,就算完了。 毕竟,姜颜又没来厂里闹,影响有限。 事情处理完,王学忠依然皮鞋擦得噌亮去上班。 他昂首挺胸,比原来更神气。 其他人只当他背景厉害,谁也不敢当着他面,提搞破鞋这事儿。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下午六点,厂里下班了。 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暑气却依旧蒸腾,热得人心烦。 “我的事情,你今天必须给我交代!” 厂里没人的角落,柳莺莺将王学忠拽进了暗处。 “我为你牺牲那么大,你娶我怎么了?” 她直视着王学忠,有着一股豁出去的架势。 王学忠背靠着墙,勾着一抹淡漠的谑笑,眼神里透着轻蔑。 “好,娶你!可是,你不是不知道,姜颜跑了,我找不到她。不跟她离婚,我怎么跟你结婚啊,是不是?” “那我现在怎么办?我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柳莺莺一说,眼泪直往外淌。 眼泪,是女人最具杀伤力的武器。但,仅限于男人还喜欢你的时候。 王学忠看着柳莺莺哭得梨花带雨,却无动于衷。 敷衍的安抚着: “怎么会没有地方住呢?值班室,我不是让人给你腾出来了吗?放心,只是暂时的。等我找到姜颜,一定立刻跟她离婚,然后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说着,他重重的捏了捏柳莺莺的脸,然后笑着扬长而去。 在回家的路上,他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姜颜。 夕阳下,姜颜一身素衣,站在水杉旁,安静而恬淡。 就像是树的精灵,有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 年少时,他爱这种感觉。 十六年的夫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觉得这种感觉很寡淡。 就像是吃一碗什么佐料也没放的面条,连盐也没有,看着就让人没胃口。 “来谈离婚?” 王学忠勾着唇,在距离姜颜一米半的地方,停下脚步。 目光看似盯着姜颜的眼睛,其实已经把姜颜整个人,打量了个遍。 他以为,会在姜颜身上,看到痛不欲生的痕迹。 没有几个女人,能在得知丈夫出轨时,不疯掉的! 可是为什么,姜颜平静得不像话? 想起来了,因为她拒绝签那份手术单,害得他…… 怒气,顿时在胸口翻涌。 在这个瞬间,王学忠想立刻掐死姜颜。 他的恨,太过明显,以至于被姜颜轻易的捕捉到。 可姜颜并不觉得,自己做得有什么错。 出轨,就要承担翻车的后果。 法律到不了的地方,老天爷得到吧? 不然这个世界,不是太可笑了吗? 忠于婚姻的人,需要承受背叛婚姻的人,带来的所有伤害。 而背叛婚姻者,获得婚姻的全部好处,还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那么婚姻算什么? 是对好人,对忠诚者的惩罚吗? “婚,你爱离不离!” 姜颜面无表情: “我要租房,孩子要上学,我的一万二,还给我!你也可以不给,我去厂里要!” 王学忠的脸瞬间变得阴沉。 他刚把事端平下去,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让姜颜闹。 “要钱?行,我回家给你拿。” 王学忠走了两步,又停下: “一起啊,难道还想我给你送过来?” 他说得那么自然,要是以前,姜颜就跟着去了。 “我卑劣得,让我觉得恶心!” 姜颜冷笑着: “明天下班之前,工厂门口,我要见到我的钱。否则,你失而复得的东西,也会得而复失。不要跟我讨价还价,没有余地!” 说罢,她抬腿就走,自信而不带一丝犹豫。 一万二,不是一笔小数目,但是对后勤部主任来说,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要么违法,要么身败名裂,丢掉工作。 怎么选,都不是王学忠想要的。 “你给我站住!” 男人猛的转身,追上姜颜,一把掐住了她的咽喉。 “你别逼我!” 他凶狠的低吼着,咬牙切齿,可下一秒,他眉头猛的一皱,剧烈的疼痛,让他像虾米一样弓起身子,掐着姜颜的手也随之松开。 有些东西碎了,拼合之后,更加易碎。 姜颜往旁边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她以前是在电视机厂,焊电板的,手要稳,要快,当然,也要有足够的力度。 因为性格闷,没有什么社交,她也不喜欢上班摸鱼,所以一条流水线的活儿,她基本都很熟。 组装电视机没问题,扛电视机,也没问题。 当然,修理电视机,也是可以的。 她低头,看着疼得快躺地上的王学忠: “请主任大人记着,一万二,明天下午!” 丢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开。 谈判的秘诀就在于,不能让对方知道你的底价。 姜颜想要尽快离婚,就不能让王学忠知道她有这个想法。 活了两辈子,她也不是完全一无所获,至少明白了自己曾经的那些失败,都错在哪里。 想要守住体面,不能靠一味的忍让和割舍自己的利益,而是得有守住体面的实力。 她敢打赌,明天下午王学忠不会拿钱给她。 他会找借口拖。 姜颜快步走着,手掌摩挲着身侧的布包。 希望一切顺利,她一点都不希望,跟一个人渣一直纠缠。 第二天清早,她照例去了批发市场。 没有着急摆摊,而是整个转一圈,更新数据的同时,想要看看,有没有适合她做的生意。 最好有一种生意,是不用跟客户面对面交流,就能把商品卖出去的。 “站住!” “站住!” 几道急促的命令声从身后传来,姜颜连忙转身,却冷不丁看见一群人朝自己这边冲过来。 跑在最前面的男人,衣服破了,还有伤,看上去像在逃命。 而他身后的那群人,腰间叮铃哐啷,是手铐在晃。 原来是便衣! 姜颜脑子一抽,躲避的同时,把脚伸了出去…… 第一卷 第17章 颜姜 疼,感觉腿快断了! 姜颜蹲在路边,抱着自己的腿,可她一声都不敢吭,还把脸转过去,对着墙。 心砰砰乱跳,她埋怨着自己,怎么敢的? 因为她绊了一下,逃跑的犯罪分子摔倒,被便衣抓获。 能让便衣在大清早抓的,怕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要是记住她的样子,将来出狱报复怎么办? 所以她把自己缩起来,既不想被罪犯看到,也不想被警察看到。 “你好,你没事吧?” 一声问询,让姜颜顿感十分泄气,连忙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是对方硬是蹲下来,歪头查看她的模样。 “我能看看你的腿吗?” “不用!” 姜颜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扭头往外走。 男人跟了上来,亮了一下证件,证明自己是好人。 “你刚才见义勇为,我代表警队向你表示感谢。如果你因此受伤,误工,我们可以向你的单位发表扬信……” 姜颜停下脚步,心情有些糟糕。 她回头看向男人,对方很年轻,一脸阳光。 “我只希望,刚才那个人,没有同伙在这里!” 不然,她会被害死! 后半句,她没有说,但是她的眼神已经传达了。 青年顿时傻了眼,非常懊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很抱歉!” 另一道声音响起,像是刚入喉的可乐,声音很特别。 姜颜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背着光,看不太清面容,但仅凭优越的五官轮廓,就可以猜出,长得很帅。 “他是刚入职的新人,当然也是我这个领导的失职,给您造成了困扰,很抱歉!” 高大的男人微微鞠躬: “为了表示歉意,我护送您离开市场,甚至可以送您回家,保证您的安全!” “不用了!” 姜颜冷冷拒绝,可是下一秒,男人的高大的身影便罩了下来。 “小心!” “哐当!” 身旁的门市,二楼有花盆掉落,正要砸中姜颜时,高大的男人手臂一扫,将花盆推到了马路上,砸得稀碎。 “你没事吧?” 男人关切的问着,姜颜不由的扭头看他,一颗心惊魂未定。 那么大的花盆砸中脑袋,不死也得脑震荡吧? “应该是,你没事吧?” 姜颜的目光,移向男人的手臂,看见了他衣袖因花盆留下的脏污。 这得是多快的反应,多大的力量,会很疼吧? “哦!没事!” 男人笑笑,还特意撸起袖子,露出自己的胳膊。 他的手臂看上去很结实,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体毛很少,是一条漂亮的胳膊。 “谢谢!” 姜颜微微颔首:“您履行了您的承诺,咱们扯平了!” 说罢,她抬腿便走。 来到十字路口,撑起文化伞,摆好摊子。 不可能每天都有昨天那样的运气,只能保持平常心,赚一分钱,算一分钱。 姜颜摆好画架,没有再画地图,这两天画的地图太多,还没卖完。 她在画服装的样式。根据在市场看到的那些,然后适当的加一些自己的想象,看能不能有一点点设计感? 只是画完,总觉得哪里不对。 服装设计师,似乎不止是需要画衣服成品的样子,还需要画版型分解图。 这个没有系统的学习,应该是不会的。 “唉……” 姜颜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怎么办,去报个夜校吗? 她都三十四岁了,现在去报夜校学习,也不知道学不学得进去? 或者去找个缝纫店,打一段时间的工? 不行,她没有那个时间。 姜颜拿出戚美娟的名片,低头沉思着。 远处,之前高大的便衣,凝眸观察着她。 “原来是在市场摆摊的!” 像这种情况,的确会怕坏人打击报复。 略微思考,他去找了负责这一片治安的片警,想要拜托对方,多关照一下姜颜,尤其是这几天。 “颜队说的,是路口摆摊卖地图的女的?” 片警连连点头,表示没问题: “她呀,挺厉害的,过目不忘,帮我们画过嫌疑人的肖像画。可惜,人还没抓到。她的确需要特别保护,请颜队放心,我们会加强她那边的巡逻!” “她过目不忘,还会画肖像?” 颜大队长想到了什么,又折返了回去。 此时,姜颜的摊子前,徐凯也来了。 “哟,还在这儿摆摊呢,没去那个什么美那里高就啊?” 徐凯双手插兜,带着一身痞子气。 姜颜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直接拿了两块钱,递过去。 “今天的保护费!” 她给钱给得太爽快了,把徐凯看得一愣。 那两块钱的纸币耷拉着,让他有一种被侮辱的感觉。 “我……你……” 他舔了舔唇,给气笑了。 “你今天还没开张吧?怎么,昨天赚了一百多,就觉得今天也能发财,这么大方?” 姜颜举着钱,不太理解徐凯想干什么: “你不会想涨我的保护费吧?那算了,我不摆了!” 她将钱重新装回口袋,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诶?你什么脑子?” 徐凯急了,一把抓住姜颜的胳膊,他哪有要涨保护费的意思? 可是下一秒,他的肩膀也被人抓住。对方手劲不小,让他顿感吃痛。 “谁他妈的……” 徐凯猛的转头,结果愣了下,缓缓仰脸,才看到对方的脸。 好高啊! 人一高,就自带压迫感。 徐凯皱起了眉,警惕的问道: “你干嘛?” 对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将他的手掌,从姜颜的胳膊上移开。 然后才缓缓开口: “兄弟,有手有脚,大男人一个,何必欺负女人?” 说罢,他将徐凯转过身子去,往外推推。 一般来说,他是可以将徐凯拘捕的,但是收“保护费”这种事情,很复杂。 取证难,小摊贩害怕被报复,多不会出面举证。 抓捕难,他们一般是团伙作案,抓到几个小弟,并不能瓦解团伙。 所以要抓他们,需要从长计议,精密部署。 徐凯走了两步,顿感恼火,一个转身折了回来,手掌推在男人胳膊上。 “你他妈谁呀,跑这儿来充英雄,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她了?” 说着,他还冲姜颜挑挑下巴: “你告诉他,我欺没欺负你?” 姜颜一脸尴尬,小声说了一句: “他是便衣!” 话落,徐凯愣了半秒,这才重新打量眼前高大的男人。 的确有一股令他讨厌的“条子”味儿。 “唉哟,原来是警官大人啊!” 徐凯勾唇,说话阴阳怪气的: “我跟她朋友,熟得很。怎么,熟人闹着玩儿,也犯法啊?” 颜警官轻笑: “是吗?朋友,熟得很,那么请问,您这位朋友,姓甚名谁?” 他这一问,倒是真把徐凯问着了,好几天,他都还不知道姜颜的名字! “我叫姜颜!” 尴尬的时刻,姜颜主动开口: “我跟他不算朋友,但的确认识,他也没有欺负我,谢谢您!” 她微微欠身,然后继续收拾东西,不再理会其他。 “你叫‘姜颜’?” 高大的男人突然笑了: “巧了,我叫‘颜姜’,颜如玉的‘颜’,生姜的‘姜’,也有人叫我‘岩浆’,火山爆发的那个。” 他朝姜颜伸出手掌: “很高兴认识你!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有时间吗?” 第一卷 第18章 保镖 “颜姜?” 姜颜有些好奇,重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身材高大,大概一米八左右,属于警察里比较少见的身高,至少在南方是这样。 提到“颜”姓,很自然会想到“颜如玉”,也自然会认为,姓颜的人,都长得很漂亮。 眼前的男人,倒是配得上这个姓,五官如同精心雕刻一般,绝对算得上女娲的用心之作。 脸上因熬夜冒起的胡茬,没有减低他半分颜值,反而平添了些男子气概。 这要是在二三十年后,他被人偷拍了放到网上,一定是能爆火的存在。 人是视觉性的动物,看到好看的,莫名会多点耐心。 “要我帮忙,什么事?” “呃,能换个地方说话吗?” 姜颜略微思考,便答应了,跟着颜姜去了街道派出所。 原来,警方正在调查一宗赌场的案件。 对方势力庞大,为害一方。新上任的女警察局长,已经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打掉这一恶势力。 为了减少警方伤亡,并且确保一网打尽,警方需要派人先行了解对方的部署。 但是他们防守非常严密,一旦让他们发现偷拍的设备,就容易暴露,引发警员的危险。 “听说你能‘过目不忘’,能绘制地图和肖像,所以我想……” 颜姜想请姜颜去探访赌场,然后绘制地图回来。 最好,还能把那些头目和小弟的画像,也带回来,这样抓人的时候,就不容易遗漏。 等于是把姜颜当人体摄影机用。 摄影机没有制作地图的本事,姜颜有,所以她比摄影机还好用。 派出所简陋的调解室里,静得连呼吸声都那么明显。 姜颜坐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边,桌子上有个破洞,她忍不住抠了抠。 “颜警官看过《射雕英雄传》吗?” 她突然开口,语气却像是在自言自语: “里,黄蓉的母亲就会‘过目不忘’,为了背下整本《九阴真经》,她是以生命作为代价的。” 人体会过劳死,大脑也一样,超负荷运行,肯定会带来严重的后果。 姜颜能记住批发市场的情况,并不是靠的抢记,而是记性好,加上长时间的熟悉。 可颜姜现在让她做的事情,数据量实在太大,很大几率上,可能没有反复记忆的机会。 危险性高,责任还重大。 “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颜姜显得很失望,但他能理解。 《射雕英雄传》他是没有时间看的,但是听说过,是部很火的电视剧。 是杜撰的,但是里面的一些东西,肯定也得符合现实。 也就是说,使用“过目不忘”,的确会对身体产生负担。 维护社会稳定,是他们这些公职人员的责任,不该让百姓冒险。 颜姜微微躬身:“我送你回去!” 这时,姜颜抬头看他: “有奖金吗?” 这么危险,难度又这么大的活儿,她肯定不能义务帮忙吧? 有钱就好说,最好钱还能多点儿,让她一年半载没有经济压力,就可以有时间,学点技能。 颜姜一愣,奖金可能会有,但这不是他说了算的。 沉思了片刻,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一百五十块!” 他很诚恳,还有点忐忑,把姜颜看笑了。 “你一个月的工资啊?” 她站起身:“那可不行,少了!你跟领导申请吧,多多益善,而且我需要身份官方认可。不然出了意外,我死了,不能追加个‘烈士’,那我岂不是很不划算?” 她还有女儿要养。 这辈子,活长活短,她其实没那么在意。 人间,就是一个炼狱,不然那些神仙为什么都是下凡来历劫? 重质不重量,要么活得富贵逼人,要么死得轰轰烈烈。 反正不能像上辈子一样,活得憋屈,死得窝囊。 “您忙,我自己回去就行!” 姜颜已经走出了调解室,颜姜还有些发愣。 烈士? 这个女人,有点意思! 颜姜追出门外,抬眼看去,姜颜已经大步走远。 她身形单薄,在烈日下,更显弱小无助,可她步履坚定,身姿挺拔,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认输的韧劲。 不由自主的,颜姜勾起嘴角,饶有兴趣的目送着姜颜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 市场的十字路口。 烈日之下,人群都挤在阴凉下行走。 忙活了一上午,一单没开。姜颜有些不知道,这摊还要不要继续摆下去。 还是摆吧,赚一分算一分。 只是下午,要去工厂找王学忠,她的把握不是很大。 社会,不是讲理的地方。 她想要达成目的,又不能把事情闹大,而王学忠也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事情到底会怎么发展,她也不知道。 “回来啦?” 姜颜刚把摊子支上,徐凯又来了。 她忍不住回头瞟了男人一眼,这个人到底是太闲了,还是十分在意她这点儿保护费代表的面子? “那条子要你干嘛去?不会是乔装打扮,帮他们扫黄,或者钓色魔吧?” 徐凯歪头,想要看清姜颜的表情: “我告诉你,这种活儿绝对不能接,他们根本保护不了你的安全。而且一旦被记者拍了放报纸上,你这辈子都完了!” 姜颜支摊的手一顿,缓缓转头看他: “没想到凯哥还是个热心肠的好人!” 倒不是没想到,只是有点忘了,徐凯在上一世,的确帮过毫不相识的她。 仅仅只是出于同情心。 所以,徐凯算得上好人,只是走的路不好。 “凯哥下午有没有时间?我想请你帮个忙,当保镖。” 姜颜把自己的凳子递给徐凯,请他坐下。 想请人帮忙,肯定要说清楚前因后果。 她把王学忠搞破鞋,而且赖着不肯离婚的事情,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 “我下午要跟他谈判,虽然是在厂门口,人来人往。但是我不放心,怕他使用暴力。” 他们还没离婚,如果王学忠把她打伤,打残,也只是家庭纠纷。 都不需要王传志出具谅解书,只要王学忠表示愿意照顾她,就不会被追究法律责任。 所以,她需要一个保镖。 有点病急乱投医了,但是姜颜没有其他办法可想。 除了女儿,她没有家人,性格太闷,也没有朋友。 一切只能靠自己,但是自己又太无能。 “顶多一个小时,我可以请凯哥吃饭,也可以付工资!” 第一卷 第19章 谈什么判,套袋扔江里不行? “这种人渣,你还跟他谈判?” 徐凯一脸好笑,简直不敢相信还有像姜颜这样的人。 丈夫搞破鞋,她不吵不闹,只想平静离婚。 自己厂里买断工龄的一万二也不要了! 一万二呀,在这市场里,你拿一万二出来,多的是小青年愿意帮你打架的,杀人都行。 “不就离个婚吗,先打断他的左腿,不同意再打断右腿,还不同意,就给他套麻袋,扔江里。不离婚,那就永远别离了!” 徐凯咧嘴笑着,差点就拍胸脯,让姜颜放心,这件事他来搞定。 结果话还没说,就发现姜颜的脸色有些不对。 “我有孩子,已经考上高中,前途无量。” 姜颜把他推开,抽回自己的凳子: “算了吧,这件事我自己处理就好,不麻烦凯哥了!” 她又不是亡命之徒,离个婚而已,犯不着打打杀杀的。 万一东窗事发,女儿就彻底跟考公无缘,那不是断送她一生吗? 姜颜转过脸去,继续研究画服装。 “我……” 徐凯尴尬的挠了挠头,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对女人来说,太凶残,把人吓到了。 他连忙找补: “我刚才吹牛的!我要是真那么厉害,我还收什么保护费呀,我直接抢银行去多好?” 他凑到画板前,腆着脸: “下午几点?我绝对好好的,只帮你助威,绝对不胡乱动手!” 姜颜抬眸,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六点下班,五点钟就得赶过去,我给你写一下公交车线路……” 她去拿纸,却被徐凯按住了手掌: “我有车!而且……” 男人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读过什么书,不认得几个字。要不,现在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先一起吃个饭,然后我开车送你过去?” 姜颜皱了眉头,将手掌抽出来。 “我不喜欢欠人情,不如先把报酬说清楚。我最多,可以给你五十块钱。你要是嫌少,我可以打欠条,赚到钱就尽快还你!” 她眼神认真,还透着警惕和戒备。 这个世上,没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举手之劳的好事,那是因为善良,但特意抽时间帮忙,那就不仅仅是善良了。 姜颜现在穷虽穷,但是除了钱,其他的任何东西,她都不愿意付出。 徐凯笑了,点了点头: “那就五十块钱,我给你当保镖!” 他手一伸:“先给钱!” 拿了钱,就不怕姜颜临时变卦了,毕竟离下午五点,还有好几个小时呢。 姜颜把昨天公子哥愿赌服输,给她的一百块拿了出来。 崭新的蓝色百元大钞,姜颜两辈子都没怎么见过。 “我没零的……” 她把钱刚一递过去,徐凯直接抽走,然后转身大步走开。 “我也没零的,到时候换开了给你!” 男人边走,边挥了挥手,自以为潇洒得不行。 姜颜却傻了,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 他要是到时候不来怎么办? 活了两辈子,要是还能被人骗,她真的需要找块豆腐撞死! 口袋里少了一百块钱,姜颜整个人都是不开心的,尤其过了中午十二点,一个找她问路的都没有,她更是烦躁。 这个生意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还是得学点其他的手艺。 现在有两条路在她面前,一条是学服装设计,一条是学模拟画像。 她也想吃皇粮,但是给警方做模拟画像师,素质要求太高,她恐怕没有那个能力。 服装设计,又需要艺术细胞,她也没有。 就学服装设计吧,简单一点,没有天赋,那就勤能补拙! 有点资金之后,就买台缝纫机,在公务员小区那里,摆个缝纫摊。 再有点钱,就开个缝纫铺子,然后慢慢的,做成私人订制的工作室…… 姜颜憧憬着未来,突然发现,这样的人生也挺有奔头。 有了目标,就有了动力。 姜颜啃着市场上难吃的包子,在火热的太阳下,安静的画着服装图样。 心静自然凉,好像真的挺有道理。 她画了一张又一张,等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把电视里,短视频里,还有报纸杂志里,不经意间看到的服装,都画了出来。 一瞬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无需靠什么天赋。 她可以直接捡现成的! 那些高级的服装设计师,不也是东拼西凑,甚至是去博物馆抄吗? 所以,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只是掌握绘制版型图的技能。 这就简单多了! 今天虽然没开张,但是收获不小。 抬头看去,才发现太阳已经西斜,她该准备去找王学忠了。 收了摊,举目四望,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找徐凯。 就在这时,一阵摩托的轰鸣声响起,然后她就看到徐凯骑着辆重型摩托,出现在面前。 这摩托一看就不便宜,差不多能抵一辆低档的面包车。 “上来!” 徐凯伸手,递给她一顶头盔。 男人单脚撑地,自信的模样,透着几分潇洒和帅气。 姜颜木然上前,却没有接头盔。 “你说的车,就是摩托车?” 这一问,把徐凯问愣住了,伸出的手,尴尬的悬着。 “你瞧不起摩托车啊?” “不是!” 姜颜连忙解释:“摩托车很好,但不适合我坐!我坐公交车好了,如果你先到了厂里,麻烦你等我一下!” 说完,她背着行李,往市场外走。 “呵……” 徐凯的手失落地垂下,哭笑不得。 一种从所未有的挫败感,让他十分不爽。 不爽归不爽,他还是骑着车子,跟上了姜颜,把她背上的行囊扯了过来,放到车上。 “我替你拿着,省得你挤公交不方便!” 他笑着,少了些痞气,多了些真诚。 姜颜愣了一瞬,弱弱开口: “谢谢!” 说完,继续头也不回的往前走,步伐快速。 徐凯嗤笑出声,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他一路跟着姜颜,看着她到公交车站,看着她挤上公交车,然后一路跟着车去了工厂的方向。 而在他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辆面包车。 车里挤满了徐凯的小弟。 “你说,老大这是脑子抽了吗?” “你懂个屁!这跟脑子没关系,是心!” “他心抽啦?” “闭嘴吧,你个二百五!” 第一卷 第20章 攻心 夕阳下的工厂,大门打开,工人们或推着,或骑着自行车,从厂里出来。 每个人都那么匆忙,又一脸麻木。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人流湍急的门口,很快冷清了下来,只有稀稀拉拉的人影还在往外走。 姜颜扭头瞧了一眼徐凯,叮嘱道: “只要他不动手,你就别过来。不然他肯定要泼脏水,反咬我搞破鞋!” “知道!知道!” 徐凯笑着点头,随后将目光看向大门处,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能无耻到这种程度? 夫妻一场,人家不搅和你工作,不送你进大牢,只是要离婚,你都搞破鞋了,还抓着人家不放,不是人渣是什么? 眼看人走得差不多了,姜颜才走上前,询问门房,王学忠走了没有? 刚问完,她就已经看见了,王学忠来了。 不但他来了,他还带了一个人。 王传志,她儿子。 那个在前世,大学一毕业,赚到了第一笔钱,就跑去孝顺,巴结柳莺莺,喊柳莺莺“妈妈”的,姜颜的亲生儿子。 那个,气得她中风,将她推入车流,讹诈赔偿的亲生儿子。 重生回来,她最无法面对的人。 都说人之初,性本善,孩子就像白纸,大人言传身教,孩子就会潜移默化,变成大人的样子。 但是姜颜勤快,王传志懒惰,姜颜懦弱,王传志放纵,姜颜善良,王传志狠毒…… 姜颜不知道,自己在教育孩子方面,哪个环节做错了? 为了保命,她只能远离这个孩子,一点儿关系也不要沾上。 可王传志黏了上来。 “妈!” 隔着老远,他就大喊了一声,捧着保温桶过来。 “我给你煮了莲芯汤,给你去去火,你别生我的气了!” 他瘪着嘴,一脸的委屈。 “为了给你煮这碗汤,我去藕塘偷莲蓬,被人打破了头。呜……呜……” 说着就哭了,还特意给姜颜看他包了绷带的头。 那绷带里隐隐透出红色,像血一样。 父子俩自以为做得很逼真,但他们不知道,姜颜自学美术,对颜料很敏感。 即便是血液,人血和鸡血,凝固之后,颜色也有略微不同。 所以,她一眼就看出,王传志的头根本没破。 “莲子心中苦,梨儿腹内酸。妈,看在我知错的份上,你原谅我吧!” 王传志说着,竟然举着汤,就这么跪了下去。 夕阳,将工厂的栅栏铁门,影子拉得长长的,遮在王传志的脸上,一半橘红,一半阴沉。 原本着急回家的工人们,也都停下脚步,在那儿指指点点。 “诶,不是听说王主任搞破鞋吗,这怎么孩子跪上了?” “谁知道呢,流言蜚语的总是传得很离谱。” “没准就是孩子闹出了事,让一些人乱传的。” “我觉得也是,要真搞破鞋,厂里还能不处分王主任?” …… 议论的声音,传入姜颜的耳朵,她再一次刷新了对渣男的认知。 她以为王学忠会使用暴力,结果却是攻心计。 “妈,我懂事,我听话,你回家好不好,我不能没有妈妈!” 王传志跪着上前,抱住她,将脸贴在她的小腹上。 母子连心,姜颜恍然想起,当初怀胎的时候。 初为人母,她满怀希冀,做每一件事情,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伤着胎,生怕对他不好。 将儿子从巴掌大点儿,养到如今跟她差不多高,其中的辛酸与苦楚,只有养过孩子的,才能体会。 虎毒不食子,但是子毒会弑母。 “妈!妈!” 王传志一声声呼唤着,就像上一世,他在门外,也是这么叫的。 姜颜心软,将门打开,然后就是悲惨的结局。 她有记忆强迫症,尤其对不好的事情,记得非常清楚。 上一世死前,汽车刺耳的鸣笛声,刹车声,还有晃眼的大灯,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清晰得,仿佛正在经历。 她抬眸,一眼撞见王学忠在偷笑。 男人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聚集在大门口的人越来越多,而王传志演得也越来越卖力,哭得声情并茂的。 无论是来自儿子的压力,还是来自群众的压力,王学忠肯定觉得,姜颜再也提不出来,要钱,要离婚这种事情。 可就在这时,姜颜动了。 她接过儿子手里的保温桶,将盖子打开,果然看见里面根根分明的莲芯。 “莲子心中苦……” 姜颜叹了口气,一把扯掉王传志头上的绷带,惊得他连忙拿手捂住,忘记了嚎哭。 “妈,你干嘛?” 王传志一脸惊慌:“我受伤了,为了给你摘莲子,我……真的受伤了!” 姜颜懒得揭穿他的谎言,只是趁着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 “王学忠,你送我这份大礼,我也送你一份!”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一张发票,放到王传志手里: “拿去,给你爸!” 王传志一头雾水,犹犹豫豫的将发票接过,然后转交给王学忠。 不等拿到手里,王学忠已经看出来是张发票,正狐疑这算什么“大礼”,等看清发票内容后,脸色顿时变了。 他说他怎么找不到这些票据了,原来在姜颜手里! 这些发票,都是他给柳莺莺买礼物的。 有金银首饰,服装鞋袜,甚至还有计生用品。 王学忠慌了,心跳开始加快,手心在冒汗。 并不是因为这些东西,送给了柳莺莺,而是因为,以他的收入水平,根本没办法有这样高的消费! 搞破鞋只是道德问题,但是贪污,就是刑事问题! 会坐牢,会前途尽毁! 他现在一无所有,只剩这份工作了。 “家务事,回家说吧!” 王学忠上前,试图抓住姜颜的胳膊,却被躲开。 “我带着诚意来的,也希望你有点诚意!” 姜颜直视着王学忠的眼睛,完全没有往日的懦弱。 “这样,我退一步,再给你些时间。但是,你得让我看到你是真心想解决这件事的。” 她将带有“血渍”的绷带,塞到王学忠怀里: “已经很脏了,我爱干净,你知道的!” 第一卷 第21章 车祸 王学忠看了一眼怀里的绷带,又看向姜颜。 变了,真的变了。 眼前的女人,跟他认识的妻子,完全像是两个人。 以前的姜颜,无论何时何地,都把孩子看得像命根一样。 有谁见过奶孩子时,孩子牙痒,攥着双拳,咬着撕扯的? 王学忠就见过! 他看了都觉得疼,可姜颜哪怕皮肉被咬破,她都只是捏儿子的鼻子,不舍得打儿子一下,或者断奶。 可如今,面对儿子的情感炸弹,她竟然能无动于衷,还一眼看穿? 她不该是心疼得一塌糊涂吗? 王学忠看着姜颜,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嫌他这个人脏了,就是要离婚呗! 可他不想。 他才官复原职,不能再有负面的东西冒出来。 不离婚,他还能搪塞柳莺莺,但是离婚了,那柳莺莺必定逼婚。 以前,还指望着柳莺莺丈夫发财,然后等着慢性毒药发作,涂志一死,柳莺莺就可以带着涂志的全部家产,嫁给他。 可现在,柳莺莺对他来说,就是个废物,要着无用,还影响名声。 婚,不能离。 但是看架势,姜颜不会允许。 要是这个时候,姜颜出个车祸,缺胳膊断腿就好了,还能办残疾证,拿个补贴什么的。 当然,死了最好,可以拿的赔偿多一点。 更能用妻子“尸骨未寒”,不宜再婚为由,拖柳莺莺一阵。 王学忠眼底晦暗,有凶光闪过,可他一开口,却是笑着的。 “明白!这些年,辛苦你了!” 他跨出一步,来到姜颜身边,侧身挡住其他人的目光。 “明天有领导检查,我抽不开身。后天,我一定把手续办妥。一日夫妻百日恩,我谢谢你,给我保留这份体面。” 王学忠伸出三根手指,举手指天: “我发誓,后天民政局门口见。我要不去,天打雷劈!”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姜颜不太相信他的鬼话,但也不好逼得太紧。 多等一天而已,她等得起。 “好!”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走。那么干净利落,却又突然。 周围看热闹的都莫名其妙,只有王学忠勾起了嘴角。 远处,还准备大展身手的徐凯傻了。 他可是带了一车的弟兄,就准备帮姜颜撑场子,结果这样就完了? “这就谈完了?” 徐凯追上姜颜,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拍了拍摩托后座。 “我送你回去吧,天快黑了,你把脸一捂,没人认得你。” 姜颜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今天谢谢你!我的五十块钱,请找给我,谢谢!” 她一脸认真,徐凯哭笑不得。 “我觉得吧,你应该还需要保镖,后天我送你去民政局,钱就不找了!” 说罢,他转动手把,摩托随之发出“呼呼”的轰鸣,然后呲溜跑了。 “诶?” 姜颜一脸无奈,等于是她刚给女儿凑够的学费,又没了! 早知道就不找徐凯了,浪费一百块! 姜颜懊悔的走向公交车站,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跟着她。 王学忠躲在暗处,就像一只鬼魅,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姜颜的背影,一直跟到了公交车站。 此时,车站没什么人,公交车也迟迟不到。 天,转眼全黑了。 路灯亮起,灯光却不亮,还忽闪忽闪的。 终于,公交车来了,姜颜从前门上,王学忠从后门上。 等到了公务员小区附近,姜颜下车,王学忠也跟着下车,然后看着她,走进小区。 “原来住这里!” 王学忠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环境,发现小区周围,交通挺方便,车也挺多。 顿时,一个计划在脑中形成。 “姜颜,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要怪,就怪你的心,为什么那么狠!” 他咬牙切齿,准备原路返回,却没想到被一个骑摩托的男人,挡住去路。 男人冲他笑,笑容很危险。 “你想干嘛?” 王学忠本能的捂住口袋,以为遇见小流氓,要抢劫。 …… 失去了一百块巨款,姜颜不得不在第二天,早起去摆摊。 只是好运似乎用完了,忙活一整天,也就赚了两三块钱。 万一王学忠真的老老实实办离婚,她就得马不停蹄开始跑手续,给女儿改名。 到时候还得买烟酒送礼,又是一笔开销。 她几次拿起戚美娟的名片,又放了回去。 就算人家真的介绍她去大公司上班,按照惯例,先得压她半个月,甚至一个月的工资。 远水解不了近渴,她得赶紧再想办法赚一百块钱。 只是她办法还没想到,约定的时间就已经到了。 早上八点,她就去了民政局门口,结果等啊等,一直等到中午,民政局午休,都没有等到王学忠。 “王学忠,你就等着天打雷劈吧!” 就算有心理准备,姜颜依旧很气,她直接冲到了工厂。 马上就要开学了,她真的没有那么多时间浪费,今天说什么也要让王学忠,在离婚证上签字! 她气势汹汹,结果一路走来,每个人看她的眼神,都是怪怪的。 气氛,也怪怪的。 刚走到办公楼门口,恰好遇见厂里的书记了。 “姜颜!” 书记见到她,似乎很意外: “找你一天了,硬是找不到你人。你……唉!” “找我?” 姜颜皱起了眉,一头雾水。 书记找她干什么? “这个……” 书记在那儿欲言又止,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我跟你说,你不要太伤心。” 他越是这样说,越是让姜颜的心提了起来。 出什么事了? 王学忠卷钱跑路了?王传志出意外了? “书记,到底什么事,您快点说呀!” 这么吞吞吐吐的说话,是要急死个人吗? 书记看了看她,依然摇头叹气: “学忠他……前天晚上,出车祸,去世了!” “啊?” 姜颜整个人惊呆在了那里,像是在做梦。 “从工厂到工厂宿舍,又没有大马路,他怎么会出车祸的呢?” “唉!” 书记摇头叹息:“你快点去派出所吧,传志一个人在那边,怕是处理不来。” 他推着姜颜往外走: “我也陪你去!怎么说,学忠也是厂里的主任,这个赔偿,我一定帮你们母子多争取一些!” 第一卷 第22章 赔偿金 渣男死了? 姜颜整个人惊呆,愣在了那里。 一切太突然了,她不知道是该哭泣,还是该开心? 浑浑噩噩的,跟着书记到派出所,被告知王传志正在跟肇事者调解,索要赔偿。 “两万不行!你们一辆车多少钱,难道我爸的一条命,还没有你们的车值钱?” 调解室里,王传志像大人一样,跟肇事者家属相对而坐。 脸上没有青涩,没有悲伤,只有不符合年纪的市侩。 “我爸是主任,工资已经高达两百五十块,他至少还能再工作二十三年,这就已经六万九了。再加上他还会升职,工厂效益提高,他的收入还会更高。 所以,十万,少一分钱,这钱我都不要,宁可换你儿子多坐几年牢!” 隔着门,姜颜听着儿子的声音,心里五味杂陈。 这样的孩子,即使没成年,就算自己一个人生活,大概率也不会活得很艰难。 “快进去吧!” 民警将门打开,书记推了她一把,她才走进调解室。 不大的房间里,坐着王传志和肇事司机的父母、妻子。 听了民警的介绍,她才明白事情的经过。 据说是前天晚上,有位捡垃圾的老婆婆过马路,肇事司机的车开过来,王学忠救人,推开了老婆婆,结果自己被撞死了。 而肇事车辆撞人后,方向打偏,撞到绿化带停下,司机受轻伤,没有逃跑,反而躺地睡觉,因为喝醉了。 事件听完,姜颜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里有太多疑点: 为什么大晚上,王学忠会出现在离家十几公里的路上? 他又怎么可能舍己救人,而且救的还是捡垃圾的婆婆? “关于赔偿的问题,你们两家商量好,早点结案,早点让死者入土为安……” 民警劝慰着,可话还没说完,王传志便站起来,大声反对。 “姜颜,你死活要跟我爸离婚,我爸出事了,你又不知道去哪儿风流快活去了,我爸的死亡证明都是我签的字! 我爸说了,你肯定是外头有男人,所以才非要离婚不可。既然这样,你有什么脸站在这里? 王家的事情,王家的人做主,你没资格干涉!你走吧,别让我看见你!” 调解室里,其他人面面相觑,惊讶于王传志的说辞。 只有民警很镇定,在这间调解室里,他们见证了太多奇葩的人和事。 王传志的表现,对他们来说,习以为常。 姜颜的心,隐隐在痛。 她不惊讶,她甚至已经理解儿子的思路和做法。 但还是会心痛,控制不住。 深吸一口气,她直接将王传志忽略,伸手将人推到一边,自己坐在了肇事司机家属面前。 “我是死者合法的妻子,我们有两个孩子,都即将读高中。我下岗在家,丈夫是家庭唯一的经济来源。” 她语气沉重,眼睛里有着复杂的悲伤。 “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错误负责,醉酒驾车,肯定是不对的。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也是对路人生命的漠视。 我们谁都不希望发生悲剧,但换个角度来说,如果没有王学忠撞那一下,你们的亲人,很可能在车子全速的情况下,撞上别的什么,可能是房子,也可能是人群,最坏的情况,是他也不在了。” 她停下来,悲伤的看着肇事者父母,对方对上她的眸子,羞愧的转过脸去。 “这个钱,我们赔!” 肇事者父母还在犹豫,他的妻子已经站起身: “只要别让我丈夫坐牢,十万,我们赔!” 她侧身,抓住婆婆的手,劝说着: “妈,我结婚时的首饰卖一卖,我的工作也值点钱,一起卖了,要是还不够,我再跟娘家说说,借一点。他爸不能坐牢,不能!” 儿媳表了态,老两口也终于做了决定,颤颤巍巍的从怀里掏出一本存折: “这是我跟你爸的棺材本,刚好十万!” 看得出来,对方家庭虽然买了车,但经济也没有多宽裕。 姜颜有些于心不忍,准备说些什么,身旁的王传志动了,一把将存折抢了过来。 “你们说笑呢,这哪有十万?” “到期整取,就是十万!” 王传志听笑了,将存折甩了回去: “不行!谁知道你这存折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还得等大半年。这段时间,我们一家人吃什么喝什么? 我要十万现金,现在就要!你们把钱取出来给我,否则我下午就去起诉,你们不但得赔钱,还得坐牢!” “孩子,你不能这样!” 肇事者父母,痛心疾首: “你这样,我们就难活下去了!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存折是真的,不信我可以陪你去银行问。” 定期没到期,银行就不给利息,就会损失一大笔钱,补上这笔钱,人家就得变卖家当。 家当都变卖了,日子怎么过呢? 可王传志不管,他就要现金。有了这钱,他还需要上什么学? 上学不就是为了分配个好工作,然后赚大钱吗? 可是他们家没背景,唯一有点儿权利的王学忠死了,他难道还能指望姜颜给他铺路吗? 与其被分配到要死不活的厂里当工人,不如拿着这十万,去南方创业。 现在好多人,去了南方经济特区,随随便便就成了大老板。 豪车开车,好表戴着。 他们那些人,大字不识一个,都能发财,王传志自认为他是人中龙凤,绝对能比那些人更成功! “行了!” 姜颜呵斥儿子,示意他闭嘴。 “民警同志,帮我们起草和解书吧!” 死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继续过日子,人家已经拿出足够的诚意,他们不该得理不饶人。 尽快结束吧! “姜!颜!” 王传志突然大力的推了姜颜一掌,害得她从椅子上跌落。 “该闭嘴的是你!你都抛弃我跟我爸了,你都要跟他离婚了,你怎么有脸,在这里,染指我爸的赔偿金? 你就不配坐在这里,你给我滚!” 他抬手指着门口,眼中的愤怒,叫人寒心。 调解室里,突然寂静无声,此情此景,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吱!”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了一道刺耳的声音。 姜颜撑着桌面,缓缓站起了身,胳膊抡圆,一巴掌抽向了儿子的脸。 第一卷 第23章 威胁 “啪”一声脆响,让所有人一阵心惊。 肇事者的老母亲立刻开口劝: “唉呀,别打,别打,打孩子干什么?” 可她没看见,王传志捂着脸的眼神,仿佛要杀人。 如果不是有民警在场,他会还手。 百分百,会还手! 姜颜读不懂儿子眼里的恨,但是懂得他会做出什么反应。 已经死掉的心,仍然在疼。 这是没有办法控制的事情,她只能承受着。 “对不起!是我教子无方!” 姜颜对所有人,微微鞠躬: “我还是要稍微解释一下,不然让你们觉得我是什么不正经的人,我也挺难受的。”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呓语般,讲述着自己为什么要离婚。 在王学忠搞破鞋这件事情上,她没有过多的描述,一句话带了过去。 “我跟他爸的确要离婚,因为我受不了,看见那张脸,就会忍不住想,我到底错在哪儿? 我努力工作,赚的每一分钱,都花在了家里。结婚十几年,没有给自己买过新衣服,省吃俭用,操持家务。 像大多数人要求的‘好媳妇’那样,努力的活着。” 她转过脸,看着王传志,眼神疲惫: “都说母子连心,妈妈心里委屈,你安慰一句了吗?我给了你尊重,让你选择,是你抛弃了我,站在你爸那边。 不是我,不要你,是你,没选我! 你问我,有什么脸,有什么资格?我告诉你,法律规定,配偶是第一继承人,这是法律赐予我的权利! 而你,未成年,你的继承权,受我监管。不管你服不服气,论理,论法,在这里,轮不到你对我呼呼喝喝。 十月怀胎,我生的你,十五年穿衣吃饭,我养的你。如果你要指责我,先学哪吒,剔骨还父,割肉还母。 你才有资格,站在我的对立面,跟我说什么配不配!” 声音虽轻,掷地有声。 一位母亲的痛苦,在空气里晕染开来,让在场每个人,为之动容。 椅子挪动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桌子对面,肇事者的老母亲,跌跌撞撞的绕过来,轻轻抱住姜颜,顺着她的背心轻抚着。 她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但是姜颜的心情,她能够理解,甚至感同身受。 哪有猫儿不吃鱼,哪有男人不偷腥? 男人犯了错,所有人都在劝说女人大度,为了子女包容。 而子女呢,不会体谅你心里的苦。 这种苦,只有过来人才懂。 姜颜回抱着老人,感激着她的理解。和解书,也算因此达成。 在民警的见证下,姜颜收下了那本价值十万的定期存单。 “姜颜!存单给我!” 王传志伸手就要抢存单,好在姜颜早就防着他,快速的将存单放进塑料袋,贴身收起来。 “姜颜,你无耻!” 抢夺不成,王传志恼羞成怒。 “你当众打我不说,还侵占我的遗产,那是我爸拿命换的,你还我!” 这还没有出派出所,他就已经等不及了。 姜颜无奈,只能当着民警的面,跟他说清楚。 “这是赔偿,这不是遗产,更不是买你爸命的钱,生命是无价的!” 她让民警给王传志普法,因为她说什么,王传志也不会相信。 这笔钱正经来分,王传志只能占一小部分,因为他还有三年就满十八岁,成年了。 赔偿最主要的作用,是帮助死者完成抚养和赡养义务。 民警解释完,王传志还是懵的。 他不是理解不了,而是不想去理解。 姜颜给他总结了一下: “我会养你到十八岁,属于你的抚养费,我不会侵占你的。但是钱,你不要想经手!” 王传志气得要死,南下经商,成为大老板的梦想破碎了。 “姜颜!我恨你!” 他狠狠剜了亲生母亲一眼,冲出派出所。 这举动,把民警都看傻了。 “唉,现在的孩子啊!” 年长的民警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提醒姜颜: “对了,你要不要见一下报案人,表示一下感谢?” 姜颜一愣,立刻点头:“那肯定要的!” 民警随后将报案人的地址和电话给了姜颜,又带着她,处理了接下来的事情。 去太平间领尸体,请收敛师,化妆师,送去火化,领骨灰。 拿着死亡证明,火化证明,去领补贴,销户。 去厂里办一系列的手续,宿舍也必须退出来。 好在,出于人道主义关怀,厂里结清了王学忠的工资,丧葬补助外加一次性抚恤金,共四万块钱。 因为王学忠是救人牺牲的,虽然拾荒的婆婆跑了,但好人好事的行为是认定了的。 所以厂里,还专门给王学忠办了一场送别仪式。 姜颜怎么也没想到,之前王学忠差点因为搞破鞋名声臭掉,现在却莫名其妙成了英雄,还上了新闻。 在采访里,厂里所有的领导和员工,都在赞扬他。 他的一生,仿佛都在无私奉献,兢兢业业。 姜颜站在人群中央,觉得很魔幻。她只能反复弯腰鞠躬,像木偶一样。 说不清楚是什么样的心情,难过吗,一点都不。 高兴吗,也高兴不起来。 就在仪式快要结束时,一个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她先是对着王学忠的骨灰鞠了一躬,随后凑到姜颜耳边,小声威胁道: “学忠的赔偿金,有我一份!你也就是运气好,不然现在捧着骨灰盒的,该是我才对!” 话说一半,柳莺莺冷笑着,盯着姜颜的眼睛。 “我不多要,一万就够。你要不给我,我现在就闹,当着记者和领导的面,我让所有人都知道,王学忠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有恃无恐,特意用目光示意给姜颜看。 只要她闹,原本要上新闻的赞礼,就会变成声讨。 王学忠从救人英雄,变成贪污犯,厂里发的那些抚恤金,就都没了,还要向姜颜追讨贪污的款项。 姜颜缓缓转动脖颈,抬眼看她。 也许,她跟王学忠的婚姻中,没有她柳莺莺,也会有黄莺莺,绿莺莺。 但是这个女人真的很无耻。 她不知道,破坏别人的婚姻,会给别人带来多大的伤害和痛苦吗? 可是,不能让她在这个时候闹。 老天爷给的眷顾,让女儿重新拥有一个好的家庭背景,没有瑕疵的去建功立业,她不能让这个女人扯后腿! 第一卷 第24章 我错了 “好,我给你!” “真的?现在给我!” 姜颜答应给钱,柳莺莺简直喜出望外,恨不得立刻拿了钱就走。 她再也不要来这个晦气的地方了! “你觉得,这种时候,我走得开吗?” 姜颜抱着骨灰盒,深深的鞠躬,这是最后一批来送别的工友了。 那边的记者,也完成工作,给照相机镜头盖上了盖子。 姜颜不用特意去看,就知道柳莺莺急得不行。 “那你现在不给我,等会人都走了,你反悔怎么办?” “我又不是你,那么不要脸!” “你!” 柳莺莺被怼得哑口无言,她是来要钱的,不是来闹事的。 为了钱,生气也忍了。 可是仪式办完,姜颜也一直没有时间,还要把骨灰送上山,进行安葬。 王学忠也算死得其所,明明是个人渣,却还能好死。 儿子王传志因为没拿到钱,气得没来参加,女儿王小丫一直都在哭,虽然父亲没管过她,但那也是她的亲人。 在王学忠生命的最后,是他背弃的妻子,瞧不上的女儿,一起送他入土为安的。 儿子不在,这不也一样有人送终吗? 事情办完了,人也都走了,所有的喧闹都归于寂静。 “好了,现在能给我钱了吧?” 柳莺莺急不可耐,伸出了手掌。 搞不懂,她哪儿来的底气? 姜颜看着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她一句俗话: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我有孩子要养,失业,流离失所,你就真的这么不要脸,找我要这个钱吗?” “到底是谁不要脸?” 柳莺莺情绪瞬间变得激动: “你刚才在灵堂,亲口答应的,怎么,现在想反悔?” 她袖子一撸,一副想要干架的模样: “我告诉你,你别以为仪式结束了,我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我依然可以去你儿子女儿的学校闹!还有,你以后不上班了吗?只要你找工作,我就跟着你,我让你上不成班!” 的确,她可以这么做。 姜颜垂眸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走吧,我去银行取给你!” 她牵起女儿的手,没有再去看柳莺莺。 也许,这样丑陋的事情,她该让女儿回避。 剧烈的思想挣扎之后,她才忍痛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果没有能力让女儿永远生活在童话中,那就让她认清现实! 至少,将来被欺负,她该知道怎么去反击。 三人到了银行,姜颜如约取出了钱,并把钱给了柳莺莺。 一万块钱,一百一张,也有厚厚的一沓。 嫁给王学忠十六年,当了十六年的老妈子,分文不值。 厮混搞破鞋的柳莺莺,却能占尽便宜。 “呵,对了!” 柳莺莺拿着还热乎的钱,粗粗数了一遍,整个人都开心了。 抬头瞥了姜颜一眼,尽是鄙夷和得意。 她二话不说,抬腿就走,却没想到刚跨出一步,就被姜颜抓住胳膊。 “保安,麻烦帮我报警!” 姜颜大声喊着,顿时整个银行大厅一阵诧异,所有人都看了过来,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柳莺莺用力甩开姜颜的手: “怎么,都这个时候了还想反悔呀?可笑!” 她继续往外走,不管不顾。 姜颜挥动着手中的存折,再次大喊: “保安,那是我的钱,帮我报警,抓住她!” 这下,门口的保安老头听清了,手中警棍往柳莺莺面前一横: “你别走!” 柳莺莺被拦下,气得哭笑不得,扭头问姜颜: “你什么意思?你是真不顾你儿子女儿的名声了吗?我告诉你,我现在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这钱你要不给我,我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哟呵,你还耍横啊?” 保安老头年纪不小,但是惩恶扬善的心气高,上去先踢了柳莺莺一脚,将她踢跪在地上,然后又一个擒拿手,将她双手胳膊扭到身后。 做完这一切,保安老头无比神气的昂起下巴。 “松开!你个老不死的,这是她答应给我的钱!” 柳莺莺奋力的想要挣脱,可惜做不到。 “麻烦谁帮我报个警!” 姜颜对着柜台里的工作人员喊了一声,看见有人拿起了电话,这才对着老保安微微鞠躬: “谢谢您!等事情处理完,我给您送锦旗!” “不用不用,分内的事情!” 老保安一脸的骄傲,那原本有些佝偻的背,似乎都直了。 没等太久,警察终于来了。 姜颜对柳莺莺的控诉,不是抢劫,而是敲诈勒索。 一万块,已经是金额巨大,足够判刑坐牢。 在派出所,柳莺莺自己亲口把前因后果说清楚了,包括她跟王学忠的不正当关系。 “这是她答应给我的钱,她亲口答应的!” 她在极力的强调着,自己没有抢钱的事实。 “是的,我亲口答应的。” 姜颜面无表情的开口: “因为你利用名声敲诈我,所以我不得不把钱给你!” 这一刻,柳莺莺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冲上前就要打姜颜。 “你卑鄙!” 她大吼着,举起的拳头,一看就势大力沉。 可是在派出所里,民警要真让她打着人了,那就不用混了。 一瞬间,两个民警同时扑了上去,将她控制住。 而这时,姜颜站起了身,当着民警的面一巴掌扇了过去。 一掌扇完,又以极快的速度反手回抽。 “啪啪”两响,打得民警都愣住了。 “你哪儿来的脸骂我?” 姜颜站在那里,居高临下,怒视着柳莺莺: “我是原配,你是破鞋,你什么脸敢跟我要钱?我的女儿在这里,这钱我要是给了你,将会给她塑造一个什么样的世界观? 原配吃苦受累,省的钱给破鞋吃香喝辣? 我告诉你柳莺莺,你还有一张一万二的欠条在我手里。那是我工作十六年,买断工龄的钱,我的养老钱! 我会把这账,一起跟你算清楚。你花我的,用我的,没钱还,就全部折算成刑期!” 她的话音落下,派出所的民警面面相觑,只剩唏嘘。 而柳莺莺早已泪流满面,满眼惊恐。 “不要,我不要坐牢,坐牢我就完了!” 她试图抱住姜颜的腿,却被躲开。 “姜颜,我求求你,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你说的,女人何必为难女人,你放我一马,我会记着你的好的!” 第一卷 第25章 前因后果 “放你一马?” 姜颜嗤笑:“难道我没给过你机会?当我问你,‘女人何苦为难女人’,你是怎么回答我的?” 柳莺莺一愣,想起了什么,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地。 终究是她自己太贪,又太蠢。 姜颜不再理她,找了民警办好手续,就只等开庭宣判。 回去的路上,女儿紧紧挽住姜颜的胳膊,母女俩没说话,静静的走着。 虽然,姜平只有十三岁,但是她聪慧过人,是跳级考上高中的天才少女。 她偏头,看着母亲的侧颜,若有所思。 在这一天,继承了母亲懦弱的她,小小的心里,萌发了不一样的芽。 两人来到公务员小区,却没有进苏梅的房子。 “出去住旅馆?” 苏梅一头雾水:“为什么呀?” 姜颜告诉她,王学忠死了,女儿身上有孝,不适合再租住了。 “唉呀,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迷信!” 苏梅手一伸,将母女两个揽进家里。 “我是党员,不相信这个!” 她压低了声音,偷偷的说: “死了好!要不然这臭名声,影响咱们平平一辈子!” 三人在客厅坐下,苏梅看着姜平哭肿的眼睛,有些心疼。 “对了,我儿子给我回电话,他跟人家打好招呼了。你明天拿着资料,赶紧去把平平的名字改了。户口呢,就挂在我这儿!至于学校那边,我亲自带着平平过去改。” 她把姜平搂在怀里,满眼都是疼爱。 “咱们是跳级考上来的,他们不敢为难咱!” “谢谢您!” 姜颜看着苏梅,感觉心里暖暖的。 这个社会,应该没谁,会随便允许陌生人,把户口挂在自家房产下吧? “遇上您这样一位大姐,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唉,人是相互的!” 苏梅笑着,手掌轻拍姜颜的肩膀: “相信你们,很快就会苦尽甘来了!” “嗯!会的!” 姜颜也相信,好日子已经来了。 加上厂里抚恤的钱,她一共有十四万,其中十万年底才能取出来,只有四万可以用。 虽然只有四万,但已经足够做很多事情,商品房都能买上三四套,更别说私房了。 明天忙完改名的事情,她就去小区外看门面,买间铺子,开缝纫店。 对了,帮忙报警的热心群众,她也得去感谢一下。 要是没有他报警,也不可能有所谓的赔偿。 这个年代没有交通摄像头,汽车肇事逃逸,基本找不到。 事情有点多,她怕自己一忙起来忘了,索性离天黑还有点时间,不如现在就去。 姜颜跟苏梅打过招呼,安顿好女儿,便换了身衣服出门。 拿出民警给的地址看了看,她这才发现,报警的人叫“徐凯”。 这名字跟“建国”一样,满大街都是,但姜颜还是皱起了眉头,有种异样的感觉。 上门拜访之前,她先找了公用电话亭,给对方打了电话,确定对方在家后,又去国营商店旁,找黄牛买了茅台和中华。 她没有票,不找黄牛根本买不到好烟酒。 拎着东西,来到批发市场附近,一座三层的小楼前,她有些犹豫。 这时,院子里,房门开了,徐凯从门里走了出来。 笑容满面。 “进来坐吧,等你好久了!” 他打开了院子门,很绅士的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看得出来,院子是刚扫过的,他的人也刚刚洗过澡,还冒着肥皂的香气。 姜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想起徐凯之前说的那些话,打断左腿,打断右腿,套袋扔江里…… 所以,他这算是说到做到吗? 姜颜凝视着徐凯,眼神复杂。两人之间的空气,渐渐变得凝滞。 徐凯脸上的笑容也僵住,最后只能撇了撇嘴。 这个女人太聪明了! “说出来,你肯定不信,但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试图去抓姜颜的胳膊: “你进来,我慢慢跟你解释。” 可姜颜躲了,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格外警惕。 徐凯没办法了,叹息着抓了抓头发。 “那天晚上,你不是不让我送嘛,可我又担心你的安全,我就提前在你家小区外等你,就想看你平安到家。 结果我发现,你被跟踪了,那个人渣跟着你下的车,看着你上的楼。 我觉得他没安好心,就上前警告了他两句,真的只是警告。 好巧不巧,有个捡垃圾的老婆婆,从旁边过,袋子里的脏水弄那人渣的鞋上了。他就很生气,追着婆婆骂,到最后还动手推人家。 搞不好就是老天爷报应,他推完人,扭头就跑,然后就撞车上了。” 他说完,耸了耸肩,一副十分无奈的样子,眼神还透着真诚,仿佛在说: 你就相信我吧! 他的话,是真是假,对于姜颜来说,没有什么意义。 “谢谢你!” 她将装烟酒的袋子,双手递给徐凯: “谢谢凯哥的关照,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 徐凯看看袋子,又看看她,只能伸手将东西接过: “你,不进去坐会儿?我特意在饭店要了菜……” 以他的行事作风,他其实可以把姜颜强行拉进屋里的,但是他不敢。 真的是不敢。 明明姜颜只是一个瘦小的女人,可是徐凯害怕她生气,不知道为什么。 “不了!” 姜颜连笑都没笑,没什么情绪的答道: “我身上带着丧,不宜到别人家串门。而且天也快黑了,更不适合叨扰。” 她微微鞠躬: “凯哥的恩情,我一定会记着,再次感谢!” 说完起身,她扭头就走。 “诶?” 徐凯伸出手掌,悬在半空,抓了顿空气。 心有不甘,却也只能目送着姜颜的身影远去。 怎么办呢,人到中年,动了情。 偏偏,他还觉得自己配不上人家,搞笑不搞笑? 明明他有房有车,还有兄弟! “大哥,你就这么让她走了?” 一个小弟,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姜颜离开的方向。 “这一点儿都不像你呀!喜欢,就直接娶回来当嫂子呗,反正她男人死了!” 徐凯回头,白了小弟一眼: “你懂个屁!我缺的是女人吗?我缺的是爱人!” “啊?” 小弟不明白了,这不是一个意思吗? 第一卷 第26章 遗弃 朝中有人好办事,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姜颜就办好了女儿的改名。 拿到新的证件,姜平满心欢喜。 她终于正式摆脱,曾经那个,让她倍受嘲笑的名字。 为了庆祝,也为了表达感谢,姜颜买了好酒好菜,准备让苏梅请她儿子过来,一起吃顿饭。 苏梅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见儿子一面,可惜,她儿子去党校学习去了。 等学习完,就该上京北了。 升职是好事,可苏梅却不好说,高兴不高兴。 原来,她儿子的对象,也是京北的,人家父母官儿还挺大。 等儿子工作稳定了,结婚的事,就该提上日程了。 也是喜事。 可苏梅有些担心,儿子去了京北,日子怕是没有在江城好过。 媳妇娘家,势力太强,做女婿的难免会憋屈。 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 这天的苏梅喝了酒,还喝得有点高,早早就回房睡了。 明明儿女都那么优秀,可偏偏因为太优秀了,一个都不在她身边。 孤独是可怕的,看苏梅这个样子,姜颜知道,这也是自己将要面临的问题。 女儿那么优秀,肯定不能时时承欢膝下。 她不能把全部精神寄托,都放在孩子身上,她需要自己的事业。 越工作,越自由,越自由,越快乐。 天色还早,她决定下楼溜个弯,顺便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门面可以租,或者买。 夜幕降临前的小区门口,分外的繁忙,路上都是下班往家赶的行人。 姜颜刚走到门房附近,看门的大爷便抬手一指: “就是她!” 随后,两名穿着制服的民警朝她走来,严肃而厌恶的冲她行了个礼: “你就是姜颜吧,这里有桩遗弃案,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 民警没有多做解释,抓着姜颜的胳膊,把她拉着往外走。 就是走,没有车。 一路上,行人纷纷回头看她,指指点点的。 能被警察押在中间走,肯定不是好人啊! 姜颜无语得想笑,她大概已经猜到是什么事情了。 附近的派出所还不是最后的目的地,她又被塞到面包车里,带去了更远的警察局。 在警察局的大厅里,她看到了王传志,此时,他正在那儿捧着碗饭,大口吃着面条。 仿佛三天没吃饭一样,吃得又急又凶,嘴里塞着面条,还不忘回头冲值班的民警傻笑。 他本身长得挺好看,又故意装得憨憨的,值班的民警都被他逗乐了。 王传志看见姜颜,眼神立刻变冷,可他把碗一丢,装作害怕的缩到墙角,什么也不说,只是在那里发抖。 那演技,不发个小金人给他,简直对不起他。 “别怕别怕!” 有民警立刻上前,把他扶起,重新把碗塞他手里: “这里是警察局,她不敢把你怎么样,你只管放心吃!” 民警说完,直起身子看向姜颜: “你就是孩子的母亲?跟我过来吧!” 他的语气异常严肃,不容置疑。姜颜跟着他来到旁边问询室,站在桌旁。 不大的房间,气氛很压抑,四周静得,只有民警翻动纸张的声音。 好一会儿,民警才开口问她,姓名,年龄,地址…… 填完基本的资料,民警抬头看她,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这么好的孩子,门门成绩优秀,好不容易考上高中,你这个亲妈,怎么想的,竟然想把他丢了,还打他?” “打他?” 姜颜愣住了,她什么时候打过王传志? “你不要不承认!” 民警没好气的撇了撇嘴: “他都把伤口给我们看了,你是真的狠心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后妈呢!” 姜颜更疑惑了,还有伤口? 哦,想起来了,王学忠打过他,因为他偷妹妹的钱。 当时打得是比较狠,只是这么多天,还能看到明显的伤口吗? 能看到,但是她不知道,王传志又给自己弄了点新伤。 新伤加旧伤,出现在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身上,显得特别可怜。 “我们特意去走访,了解了。他父亲去世,你拿着全部的赔偿,就这么走了,把孩子往厂里一丢,不管了,是吧?” 民警用手指重重的敲着桌子,眼底是对姜颜遗弃行为的愤怒和鄙夷。 “你知不知道你把一个好好的孩子,逼得去偷去抢,就为了吃口饭?知不知道,你的行为是违法的?” 原来,王传志是在街上,抢食物被抓的。 弄清了事情的原委,姜颜思索了片刻,她先给民警鞠了一躬: “谢谢您!” 她平静,谦卑,这声“谢谢”,让办案的民警有些蒙,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这时,姜颜才开口为自己辩解,无可避免的,还是要提王学忠搞破鞋,她要离婚这件事。 虽然,她非常不愿意提。 “您要不相信我说的,可以去找宿舍的邻居求证。养他十五年,我没少过他一顿饭,动他一根手指头。您现在都可以去看,他是不是细皮嫩肉的?” 一番话说完,民警彻底沉默了。 任何事情,不能听一家之言,但是姜颜说的,似乎更有理有据。 细细想来,王传志的确不像吃苦挨饿的孩子,他头发乌黑,面色红润,身上的衣服脏,但是布料成色挺新。 母子俩谁说谎,似乎一目了然。 “唉!” 民警苦笑着摇头:“不是遗弃就好!孩子嘛,还是得慢慢教,再怎么说,他都是你亲生的,对吧?” 姜颜垂眸沉默,没有接话。 见她这样,民警也不好说什么,扯掉了写得满满一张纸的笔录,劝姜颜把孩子带回去,母子俩好好交个心。 出了问询室,姜颜来到门厅,王传志见了她,再次表现出害怕的样子,在那儿抖如筛糠。 只不过这一次,民警一眼看出,他在演。 “行了,跟你妈回去吧!都要上高中的人了,好好读书,成人成材!” 民警这么说,已经很照顾王传志的面子,可他似乎没听出来,戏精上身般,躲到民警身后,无比害怕的小声说: “我不敢,害怕!” 他从民警身后探出脑袋,委屈巴巴的求姜颜: “妈,我知道,您有再婚的权利。我不妨碍您的幸福,只希望您能把我爸用命换的钱,留给我的遗产,还给我!” 像是害怕姜颜不答应,他又忙不迭的加了一句: “就一半,不,三分之一,不不不,您看着给,让我能读完书,活下去就行!” 他的语气委屈极了,让其他不明就里的民警,纷纷看向姜颜,无比愤慨。 第一卷 第27章 朋友 终究还是为了钱! 姜颜曾以为,儿子只是跟父亲比较亲,因为在家里,王学忠非常权威,说一不二,而她,总是因为一些小事,对儿子碎碎念。 小孩子嘛,会仰慕有能力的人,很正常。 可现在,她发现王传志谁都不爱,只爱他自己。 他聪明,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为了钱,能想出抢食物装遗弃,靠警察把母亲找到,智商不可谓不高。 可惜人聪明,心不好。 姜颜不知道,他这么着急要钱,到底是想干什么? 但是钱,是绝对不可能给他的。 她刚想开口说什么,一阵喧嚣传来,警察局的大厅里,呼呼啦啦进来一群人。 似乎是便衣抓了人,在往局里送。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身影,特别醒目,是颜姜! 颜姜,姜颜,这样的两个名字放在一起,还是一男一女,总容易让人产生暧昧的联想。 姜颜转过身去,面对着墙,试图不被认出来。 这是下意识的动作,她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可惜,她低估了一名便衣的眼力。 “姜颜?正好找你呢!” 男人的手掌,拍在她的肩膀上,轻轻一带,就把她转过来,面朝着自己。 他微微蹲下身子,先打量了一下四周,然后才看着姜颜的眼睛,小声说: “你躲我干嘛?上次说的,申请下来了!” 颜姜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变得更低: “一千,至于其他要求,也全按你的来!” 醇厚的低音炮,如羽毛在耳膜上撩动,痒痒的。 姜颜的心,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跳动。 一千块钱? 得到十万赔偿,她没激动,拿到四万抚恤,她没激动,但是听说去帮警方画幅地图,就能拿到一千块,她激动了。 一千块钱,多吗,很多! 差不多是基层工人,一年的工资了。 重要的是,这是对她价值的肯定,姜颜突然感觉自己有用了,值钱了! 就像一个考试从来都只有六七十分,在班级里的小透明,突然有一天,老师告诉她: 你有特长生的天份,凭着这个天份,你就可以进清北。 谁,能不激动? 姜颜仿佛看到一个光明的未来: 人间正道,是入编! 她笑了,嘴角勾起一抹明显的弧度: “有聘用合同吗?” 颜姜一愣,随后笑着点头,没有说更多。 就在这时,一旁的民警疑惑开口: “颜队,你们认识啊?” 众人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瞟来瞟去,感觉两人不但认识,应该还挺熟吧? “呃,朋友!” 颜姜随口敷衍着,可是“朋友”两个字一出口,却引起一阵起哄声。 “颜队,你连宿舍的蚊子都是公的,还会有异性朋友啊?” 有位年轻的民警,一时嘴快,笑着调侃了一句,接着就被训斥了: “瞎开什么玩笑!” 刚刚给姜颜做笔录的民警,资历比较老,一个眼神,便让其他民警赶紧低头干活儿。 他先把王传志推去一边坐好,又拉着颜姜,小声说了会儿话。 “颜队,既然你们认识,那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老民警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工位,低头忙着手里的活儿。 颜姜先看了姜颜一眼,才把目光投向王传志。 “你是姜颜的儿子?小伙子长得不错嘛!” 王传志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魁梧高大,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 “请问您是?” “你母亲的朋友!” 颜姜伸手,揽住王传志的肩,把他搂在自己腋下。 “我现在刚好有点时间,要不先送你们回去,明天一早,我再去接你?” 他是在问姜颜,可姜颜很犹豫。 “走吧!” 不等姜颜回答,他直接推着人往外走。 来到一辆破旧的桑塔纳前,他拉开车门,把王传志塞到了后座,又给姜颜拉开了副驾的车门。 人家如此周到,姜颜也不好驳了面子,顺从的坐到了车上。 她没有报公务员小区的地址,而是选择先将王传志送回厂里的宿舍。 按照道理,厂里是要把宿舍收回去的,但是王学忠刚死,厂里给他们时间过渡,可以住到高中开学。 高中是住宿的,到时候在学校旁边租套房子,就可以安置王传志了。 姜颜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让王传志知道自己住哪儿。 以后买房,也要买那种有保安,带门禁的房子。 “叔叔,这是你的车吗?” 第一次坐小轿车,王传志显得很兴奋,又摸又看的。 “我听说,不穿制服的警察,比穿制服的警察级别高,是真的吗?叔叔,你是大官,对吗?” 他一直问,可颜姜一句也没答,好一会儿才开口: “听说,你想要你爸的赔偿金?” 颜姜眸光一闪,透过倒车镜瞟了王传志一眼: “男子汉大丈夫,想要钱,自己赚。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你要相信,你母亲是为你好的,该是你的钱,不可能不给你。父母辛苦一辈子,不都是为了儿女吗?” 他也是第一次给孩子做思想工作,学着部队里,指导员的语气,自认为,说得很到位了。 其实思想工作这个事情,不在乎你说什么,关键还得当事人自己悟。 他要转不过这个弯,道理讲破了都没用。 王传志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看看母亲,又看看正在开车的大块头,他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 “您说得对!” 他一脸委屈的低下头: “其实父亲走了,我很害怕。邻居们都在传,我妈很快会再婚,就不要我了。所以,我一时糊涂……” 他越说,越委屈,到最后还带着哭腔,让人听着忍不住心生怜悯。 可姜颜听完直想笑,这孩子,真是天生的坏胚! 没有人教,可他扯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没事!知错能改,还是好孩子!” 颜姜笑笑,特意瞟了王传志一眼,那眼神若有深意。 到了厂区宿舍,三人下了车。 王传志突然开口: “叔叔,您能当我师父吗?我从小身体不好,体弱多病的,您当我师父,教我武功好不好?我知道,当警察的,都会武功,很厉害,对不对?” 他一脸崇拜,说得煞有介事。 可他什么时候体弱多病了,只不过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而已。 就他,还学武功? 练不了三分钟,就会喊累! “行,以后我有休假,就来教你!” 颜姜伸手,揉了揉王传志的脑袋,眼神里透着几分探究。 “你先回去,我还有话要跟你母亲说。” “诶,叔叔再见!” 王传志一脸乖巧,冲颜姜笑着挥了挥手,然后朝家跑去。 只是一转脸,他的眼神就冷了下来。 第一卷 第28章 投名状 路灯亮了,宿舍楼里,还有饭菜的香气传出。 远处的树上,不知道蹲着一群什么鸟,叽叽喳喳的,把树枝都压弯了。 一阵晚风吹过,暖烘烘的。 颜姜转身,嘴角依旧噙着微笑: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是比较不好管一点。我小时候也淘,进了部队就好了。” 他笑着说完,结果发现姜颜面无表情,不免有些尴尬,只能干咳两声: “咳咳,那个,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大概了解情况之后,晚上,你就跟我们一起出任务。所以,这个时间,你能安排好吗? 出于安全考虑,这件事情,你最好谁也不要说,跟孩子们也不要说。” “没问题!” 姜颜回答得很爽快: “早上不用来接我,八点钟,我自己过去。” “那也行!” 颜姜拉开了车门,准备离开,临走又嘱咐了一句: “看得出来,你儿子很聪明,好好跟他说,他总会懂的。” “谢谢!” 姜颜反应很冷淡,她总不能说,王传志有弑母的潜质,已经教不好了。 别人会当她有被害妄想症的。 如今只能是尽可能的远离王传志,等他十八岁之后,姜颜想带着女儿,换个城市生活。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她得赚足够多的钱。这样才能买得起,安全性高的社区,最好,还能请得起保镖。 她不想再被汽车辗轧,痛很短暂,但是恐惧很长,长到她现在还会做噩梦。 目送着颜姜离开,她拿出两块钱,请邻居转交给王传志,这是他明天的生活费。 非必要,她不想单独面对儿子。 给完钱,她便去赶,回公务员小区的末班车。 而王传志拿到两块钱后,气得磨牙。 当他是乞丐吗,一天就给两块钱? 不过生完气,他又冷静了,想起了颜姜。 比他爸高,比他爸帅,还比他爸年轻。 “男人和女人,哪有什么朋友?” 女人都烦得很,正常的男人怎么会跟女人做朋友? 王传志不屑的撇了撇嘴,十五岁的他,其实懂得很多的事情。 上初中时,他就交过女朋友了,只是家里和学校,都不知道罢了。 随便一想,他就觉得颜姜这么好心,特意开车送他们回来,其中肯定有猫腻。 要是有个警察后爸,倒也挺神气,不过他还是想当大老板。 看来,得放长线,钓大鱼了。 …… 公务员小区。 姜颜轻手轻脚回到房间,女儿正在温书。 苏梅给她找了高一的教材,这几天,她已经学了三分之一的课程。开学之前,她估计能把三门主课,全部学完。 不知道高中能不能跳级,如果可以跳的话,姜平计划明年参加高考。 她想快点长大,早一点帮母亲分担生活的重担。 “别看太晚了!” 姜颜强行将女儿的书合上,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喝完早点睡觉。我明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晚上大概率就不回来了。你有事没事,都不要一个人出门,有需要,就跟苏伯伯商量,知道吗?” “伯伯”这个称呼,在江城某些地区,也用来称呼比父母年长的女性。 所以姜平称呼苏梅,就是“苏伯伯”。 “知道了,妈!” 姜平眨了眨眼睛,很想知道母亲明天去忙些什么,但是能告诉她的,母亲肯定会说,不说的,那就是不能问。 她按捺住好奇心,小声请求着: “再看一会会儿,这一课弄懂了,我就睡。” “那好吧!” 女儿爱学习,姜颜这个当妈的除了支持,还能怎么样呢? 第二天清早。 姜颜买了早点,趁着吃饭的时间,跟苏梅说了晚上不回来。 “什么工作,一上来就要出差呀?” 苏梅连忙拉住她的手,提醒道: “你别着急赚钱,被人骗了!不行不行,这太危险了!” 她像家长一样,虽然萍水相逢,却为姜颜母女真心实意的操着心。 “不会有事的!” 姜颜趴在苏梅耳边小声说了句: “给派出所帮忙,有一点点小危险,别告诉平平。” “哦!” 苏梅盯着她看了好久,手没舍得松。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不去不行吗?” 说话间,她又看了看姜平,连忙找补: “出门在外,路上人多车多,你看好自己的东西,尤其是钱,知道吧?” “嗯!放心吧!” 姜颜笑笑,快速的吃完早饭,便赶紧坐上公交车,去了公安局。 到了地方,她被领到了后院,然后就看到了刚起床,还在洗漱的颜姜。 男人穿着背心,毛巾搭在肩膀上,露出结实有力的手臂肌肉。 穿了衣服不太看得出来,现在这样看着,越发觉得,他好大一只。 “稍微等一下,马上就好!” 颜姜满嘴牙膏泡泡,对她扬手,歉意的笑笑。 洗漱完,他似乎又去冲了个凉,换了身灰色的半袖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的。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颜姜咧嘴笑着,牙齿白得发光: “我们这工作,没什么时间规律。走,我带你见见咱们局长。” 到了办公室,里面正在开会,他们就在外面等了一会儿。 “你别紧张,我们局长一点不凶。” 颜姜试图让姜颜放松,可下一秒,他整个愣住。 只见姜颜哪有半分紧张的样子? 她拿出画板和笔,刷刷的画着,没一会就画出了一个大概的轮廓。 颜姜定睛一看,竟然就是此刻,办公室里的情景。 等到里面会议开完,姜颜也画完了。 “我的天啦,你真神了!” 颜姜看着画,满眼的不可思议,无法想象,这是怎么做到的? “咚咚咚!” 他敲了敲虚掩的门: “任局,人我给你带来了,见见吧!” 说罢,他让姜颜走上前。 “您好!” 姜颜微微颔首,并将刚才那幅画,双手递到了局长前。 “投名状,您过目!” 任局长略微诧异,先看了颜姜一眼,这才将目光落在画上。 这一看,整个人惊呆了。 “颜姜,我还以为你小子吹牛,没想到你竟然跟我玩谦虚啊?” 小小的一幅画上,不但完整的呈现了刚才办公室里,开会的场景,而且姜颜还把背对着门的人员,画出了独立的肖像。 参会人员的身高,体重,鞋码,都一一做了估算和标注。 神奇的是,这些标注竟然大差不差,准确率相当高。 第一卷 第29章 赢的钱能归我吗? “姜同志你好!” 任局长站起身,朝姜颜伸出手掌: “感谢你能来,协助我们警方办案!” 她微笑着,却神色庄重。 姜颜还是第一次,接触这么大的官,尤其,还是位女性。 她该紧张的,可是没有。 “我会尽全力,做好我能力范围内的事情,努力对得起局里给我的佣金!” 姜颜伸手,轻握局长的手,随后松开。 有点客气,但是不多。 任局长笑了: “有能力的人,就是有个性,我喜欢!既然这样,颜姜,你带着去办手续吧,然后按你的计划进行。” “是!” 颜姜肃穆回应,随后带着姜颜离开。 走廊里,他反复打量着姜颜。 “没想到啊,以为你只是记性好,结果还能肉眼推断身体数据?你不会是那种……” 他想说,是那种凭借模糊的照片,影像,或者目击者描述,就能准确画出人物肖像的职业模拟画像师。 这种人才,在全国都是大熊猫般的存在。而其中的顶级高手,更是全世界屈指可数。 他们可以做到,面对一具被毁容的尸体,也能准确的还原它的原本面貌,从而获取尸体的身份信息,寻找到亲属,朋友。 一张小小的画,能对破案,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样的人才一旦出现,势必会被当做国宝对待。 “不是!” 没等他说完,姜颜直接否定。 “我只是临时突击学了一点,主要还是靠记忆力好。之前在局里,那几个人,我见过一眼。” 她面无表情,语气也不带一丝情绪。 颜姜不禁挑了挑眉,有点怀疑,姜颜是不是不会笑? 关于这一点,他很快会得到答案。 那时,他会看到一个笑容无比灿烂的姜颜。 办了手续,姜颜当场就拿到了那一千块钱。 这一点真好,先拿钱,再干活儿。 是因为太危险,怕任务途中死掉吗? 下午时,局里给她进行了简单的培训,教她如何面对突发状况。 晚上,任务正式开始。 姜颜被重头到脚,打扮一番。烫了头发,化了妆,脖子上戴了金链子,手上戴着镯子,戒子。 衣服是梦特娇的,鞋子是大红色的漆皮皮鞋,手上挎的也是皮包,包里还装了两万块钱。 往镜子跟前一站,姜颜差点认不出自己,两辈子没这么时髦过。 烈焰红唇,大波浪,完全是仿照宏港明星打造的。 “果然人靠衣装马靠鞍!” 化妆师对着镜子,左看看,右看看,非常满意自己的手艺。 “颜队,过来看看,保证你满意!” 颜姜闻声过来,仅仅是看了镜子一眼,整个人愣住。 这哪里还有点街头小贩的影子,活脱脱一位冷艳的女明星嘛! “会不会太高调了?” 姜颜回头问他: “太引人注目,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吧?” 颜姜这时才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 “我们就是要弄出点动静来,这样才好摸清对方的底细。” 最关键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弄清楚,对方有多少人,多少枪? “不用害怕,今晚我全程跟着你!” …… 江边,渔村,一座画舫停在水中,灯火辉煌。 田地里,不是庄稼,而是一辆辆小轿车。 路边,三五个小青年蹲在那里,抽着烟,目光警惕的盯着来这儿的车子。 颜姜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辆崭新的红色桑塔纳,载着姜颜,来到这里。 车子还没停稳,就有小青年过来盘问。 颜姜报了个名字,甩手丢给对方十块钱,便被引路,将车子停好。 下了车,他贴近姜颜身边。 “挽着我的胳膊!” 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目光看向远处,有些心虚,耳尖也红了。 “我拒绝!” 姜颜踮起脚,扶住他的肩膀: “我这么富婆的打扮,有个司机跟班,不稀奇吧?” 说罢,她抬腿就走。 搞不懂,为什么执行任务,都要假装情侣,虽然这样的关系行动起来很方便,但是大家都不熟,不是更容易穿帮吗? 司机跟富婆,这关系也不错。 “诶?” 颜姜尴尬得想笑,却也只能赶紧跟上,然后进入角色。 停车场那里,只是第一道关卡,到了码头那里,又有第二批人进行盘查,甚至都用上了金属探测器。 姜颜身上戴满了首饰,金属探测器扫也白扫。 不过他们的主要目标也不是女人,看她瘦瘦弱弱的样子,谁会认为她有危险性? 反倒是颜姜,往那一站,顿时让人感觉很有压力。 好在来之前,都是做足了功课的,该怎么面对盘问,颜姜有标准答案。 过了第二关,还有最后一关。 “咔嚓”,颜姜打着了火机,给自己点了根烟,叼在嘴里,让自己看起来酷一点。 “你会抽烟?”姜颜瞟了他一眼。 “装个样子!”颜姜单手插兜,勾了勾唇。 他不抽烟,因为抽烟会咳嗽,潜伏蹲守,你一咳嗽,跑了嫌疑人是小事,要是害得同事牺牲,那就是该死了。 他的话音刚落,姜颜便伸手,将他的烟抢过来,丢在地上。 不会抽就别抽,假装抽烟,老烟枪一眼就看出来了。 “你是司机,记住你的身份!” 她目光严厉,还真像是一位霸道的富婆。 “我……” 颜姜无奈苦笑,目前这种状况,他也只能妥协: “行,你主导!” 两人的互动看在第三波守卫眼里,有人一脸好笑的开始指指点点,猜测着他们的关系。 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幕,守着赌场大门的混混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姜颜包里的钱,便放他们进去了。 踩着踏板,步入船舱,立刻感觉像是来到了旧时代,百乐门那样的夜总会。 暧昧的灯光下,女服务员穿着兔子服,端着托盘,举着酒水,在人群里穿梭。 舞池里,有男男女女跳着贴面舞,场面过于暧昧。 像是怕姜颜没见过这种场面,会失了分寸,颜姜特意贴近,想要给她鼓励。 却没想到,姜颜面无表情,仿佛一台严密的机器正在一丝不苟的扫描着整个船舱的布局。 颜姜自嘲的笑了笑,看来是他小瞧人了。 两人继续往里走,下到负一层,终于看见赌场的真面目。 牌九,骰子,轮盘,扑克,应有尽有。 转了一圈,姜颜停到了“二十一”点的赌桌前。 “这个我能玩!” 她不但能玩,还能赢。 伸手把颜姜往下拽了拽,让他半蹲,姜颜小声在他耳边问他: “赢的钱,能归我不?” 第一卷 第30章 脱一件,抵八万 姜颜身上被喷了香水,此时,普通的香水,受体温的影响,挥发出独属于她的香气。 这香气,钻入了颜姜的鼻孔,随着呼吸,沁入肺腑,让他有一刻的失神。 “嗯?” 姜颜又拿眼神问了他一遍,他才回过神来,不免一脸好笑。 “你想什么美事呢?” 这两万块钱是公款,输都得有技巧的输。至于赢,基本是做不到的,所以没有这个选项。 基本上新客来访,一开始都会赢,但到最后,就会全吐出去。 颜姜的剧本是,输完两万块,然后让赌场主动给他们放高利贷。 既能接触到管理层,又能收集一份罪证。 “哦!” 姜颜有些失望,那就随便玩玩吧,不用太认真。 她下注叫牌,第一把,她开出了二十一点,秒杀。 第二把,又是二十一点,第三把,第四把,一直到第五把,她都拿到了二十一点。 这简直是不可能的几率。 然而,这样的不可能还在继续。接下来,她虽然没继续拿到二十一点,但是每次都是她赢。 别人不是爆了,就是牌没她大。 连赢十把,她面前的筹码已经堆了起来,目测超过两万了。 赌桌前,气氛骤然有了变化。 本来一桌坐了六人,其他人见姜颜运气这么好,都起身去了别的桌,唯独剩下一个胖子,似乎有些不服气。 “妹子,眼生啊,第一次过来玩?” 胖子一只手搁在桌子上,有节奏的敲着,手指上一枚超大的黄金戒指,上面有个“萬”字。 姜颜看也没看他,多看一眼,都占内存。 “这把我押一万,你跟不跟?不跟我跟庄家玩。” 她将筹码推了出去,一脸的淡定。 其他的赌徒,赢多赢少,都会欢呼雀跃,唯独姜颜,跟小学生写作业一样,麻木里,还透着点痛苦。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被迫来赌的。 颜姜站在一旁,先是吃惊,后来习惯,最后忍不住想笑。 他基本猜出来了,姜颜是把整个牌盒里的牌,全都记了下来。 别人赢牌是靠运气,她赢纯靠算计,而且是明着牌算。 只要赌场不出千,她能赢到赌场破产。 可惜,赢再多,钱都不属于她,这能不痛苦吗? “跟!” 胖子手一扬,面前的筹码哗啦啦被丢了出去。 随后,他又招了招手,叫来服务员: “再给我兑十万!” 十万块钱的筹码,在他嘴里,就像在说十块钱一样随意。 他从服务员那儿,拿了一杯红酒,递给姜颜。 “赏脸喝一杯?” 胖子一手夹着烟,一手举着酒杯,还特意跟姜颜面前的杯子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有些男人,就跟泰迪一样,无时无刻,不处在发情期。 姜颜仿佛没有听见一般,示意荷官发牌。 “再加一万!” 她将一万的筹码推了出去,并好意提醒: “你已经输了,放弃吧!现在的牌面,你比我小,再要你就会爆。” 胖子收回举着酒杯的手,讪讪然舔唇: “输,我输不起吗?而且我凭什么会输?” 他灌了一口酒,示意荷官发牌,结果是个十。 加上他原本底牌,一共十七点,而姜颜亮了底牌,是十八点。 仅相差一点。 “没爆!” 胖子似乎很得意,从新兑来的筹码里,抓了一把丢进注池: “只要我接下来的牌,小于四,大于一,我就能赢你,几率还是很大的,你敢跟吗?” 不跟,那就只能投降,胖子不战而胜,姜颜输掉两万。 从一点到十点,拿到一点,战平,拿到二、三、四,胖子赢,十分之四的几率,优势在胖子。 注码堆到了三万,放眼整个赌场,这注已经很大。 “妹子,据我观察,你带的钱不多吧?” 胖子晃动着红酒杯,十分的自信。 他又抓起一把筹码: “我现在加到两万,你跟吗?” 似乎是笃定了,姜颜拿不出更多的钱,只要她没钱,跟不起,胖子一样是赢。 可姜颜想也没想,直接将全部筹码,一起推到了注池。 “好好好!” 胖子拍手鼓掌:“妹子,我就喜欢你这样有魄力!” 他大手一挥:“发牌!” 荷官将牌送到胖子跟前,只见胖子双手将牌拿起,一边喊着要的点数,一边慢慢将牌打开。 周围其他人,感受到这边紧张的气氛,慢慢的围了过来。 四万块钱一把的赌局,谁输谁赢,随着胖子急促的喊牌声,看客们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反观对赌的姜颜,她仿佛没事人一样,目光没有盯着牌,而是东张西望,四处乱看。 不经意间,她发现了闭路电视的摄像镜头。 这座赌场还挺高级,竟然装了这么昂贵的设备! 她赶紧将目光收回,避免被对方发现。 “一点!” 胖子兴奋而大声的将牌摔在了桌上: “怎么样,没爆吧!” 他大笑着,又喝了一口酒,然后将刚兑的筹码全都推了出去。 “跟不跟?” 胖子豪迈的喊着,这一把,他推出去了八万。 姜颜如果要跟,就得拿八万出来,如果拿不出来,就只能弃牌,输四万。 很显然,她没有更多的钱。 “跟!” 她开始卸身上的首饰,金项链,金戒指,一一摆在了桌上。 “你只有三张牌可以赢,等于我的赢面是三分之二,这么大的几率,我为什么不跟?” “呵呵!” 胖子笑着摇头:“三分之二?你算术这么好,怎么会算不出来,你放桌上这些,不够八万呢?” 现在黄金不值钱,一堆首饰放那里,的确不够八万。 像这种时候,姜颜似乎可以名正言顺,找赌场借高利贷了吧? 只是她还没开口,胖子先说话了: “我这人一向绅士,不如你脱件衣服,我就当你够了!” 这么热的天,谁会穿两件?脱一件,不等于光着吗? 胖子扯着嘴角,笑得淫贱,目光肆无忌惮的在姜颜身上扫,让人感觉,他已经上手在摸。 “咔咔”声,隐隐传来。 姜颜低头看去,只见身旁颜姜的拳头紧紧握着,手背青筋暴起,感觉一拳就能把人头打开花。 “好!” 姜颜终于转过头,看向胖子: “你说的,脱一件,抵八万!” 第一卷 第31章 赢个百万 姜颜的话音落下,整座赌场沸腾了。 不是因为姜颜有多美,身材有多好,而是因为世人都喜欢看热闹。 尤其是沾染桃色的热闹,来赌场玩的这些人,就跟被洒了鸡血一样,兴奋得不得了。 其他赌桌的项目都停了,就连荷官和看场子的马仔们,也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姜颜正准备有所动作,颜姜立马按住她。 “不用做到这种程度!” 这个年头,人们的思想还比较保守,当众脱衣,哪怕知道姜颜里面有内衣,这也是极大的羞辱。 不可以! “妹子,你男人不舍得你脱啊?” 胖子晃着酒杯,笑得饶有趣味: “要不,这四万我就笑纳了?家庭和睦要紧嘛!” 姜颜手一甩,挣脱颜姜的手掌: “司机而已,轮不到他有意见!” 说着,就将手伸到衣服里,看动作,竟然是想脱内衣! 只说脱一件衣服,又没说脱哪一件,那脱内衣,又有什么问题? 众人笑了,有人失望,也有人变得更加兴奋。 脱内衣好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那种感觉,更让人浮想联翩。 胖子也是个中爱好者,他勾着唇,一双眼睛瞪得大大的。 “姜颜!” 事情不该这样发展,颜姜有些急了。如果完成任务,需要适当的牺牲,那也是他的事情,不该由普通老百姓承担! 他准备强行制止姜颜脱衣的行动,却不想姜颜动作更快,从领口抽出一件泳衣,丢在了桌上。 没错,是泳衣! 所有人都傻了眼,包括颜姜。 什么正常人,会在这种天气,还穿件泳衣的? 不热吗? 姜颜还好,她体寒,怕冷,比较不怕热。 “怎么了?” 姜颜环顾四周,一脸坦然: “你们不准备泳衣的吗?赢了大钱怎么庆祝,不游一圈?” 她说得理所当然,关键是那波澜不惊的脸色,让人信以为真。 其实,她是怕逃跑或者打架落水,以防万一。 胖子目瞪口呆,他脑中想象过无数种款式,唯独没想过,会是这一款。 这么件东西,抵八万,有点亏呀! “可以继续了吗?” 姜颜冷冷开口: “衣服我已经脱了,如果你赌不起,想反悔,也没关系,我无所谓。”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将了胖子一军。 出门在外,这么多人看着,男人的脸面比命都重要。 “哼哼!” 胖子歪嘴一笑,继续摇动着手里的红酒: “我会赌不起?我的钱多得很,但是你的衣服,还有几件啊?” 他大手一挥,豪迈放言: “来,发牌!” 荷官用标准的动作,将牌扣着送到胖子面前。 “没边!没边!没边……” 胖子拿起牌,还没打开,就在那里喊,围观的人群也跟着他变得紧张。 能到这里来玩的,都是有钱人,但是八万的赌局,依然豪得让人吃惊。 八万块,放到外面去,给那些工人,得干一辈子。 农民就更不用说了,种一辈子地,都赚不到八万块! “你确定会赢吗?” 颜姜蹲下身子,在姜颜耳边小声问着。 “不确定!” “什么?” 姜颜回答得理所当然,颜姜听得目瞪口呆。 什么叫不确定? 他用眼神问着:你不是记牌了吗? 姜颜回他一个白眼,你当拍戏呢,洗牌那么快的动作,有的牌还是黏在一起的,怎么可能记得住? 赢到现在,姜颜靠的是运气和算牌。 当然,这一把,她必赢! 不是运气,也不是她算牌多厉害,而是赌场会帮她。 头顶有摄像头,就代表这场赌局,幕后的那些人,已经在关注。 姜颜输光了,对赌场来说,没什么好处。 但是胖子输了,他还会继续,借了高利贷,也有能力偿还。 “唉!” 一阵叹息声响起,胖子把牌摔在了桌上,咬牙切齿。 是张九点,爆了! “多谢了!” 姜颜把筹码拢到自己跟前,起身准备离开。 “诶?” 胖子连忙伸手将她拦住:“赢了就跑啊?” 不赢了跑,难道输了跑吗? 姜颜看了看他:“你应该没钱了吧?” “笑话!” 胖子招手叫来了服务员:“再给我兑十万,快!” 他将烟丢到地上踩灭,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来,继续!” 姜颜略微思考,坐了回去。 两人赌局继续,第一把,胖子输,第二把,他继续输,连输十把,他又兑了十万,依然输个干干净净。 他的心态已经崩了: “你出千!” 胖子指着姜颜的鼻子,大声喊着: “要不然你不可能一直赢,一把都没输过!” 随着他的吼声,赌场的打手立刻围了过来,观察着事态的发展,并没有着急干涉。 姜颜不慌不忙,面无表情的开口: “谁说我一直赢,不是有几把,开局就放弃了吗?再说了,我两只手一直在桌后,都没碰牌,怎么出千?” 胖子傻了,说不出话来。 “还赌吗?” 姜颜开始收拾筹码,已经三十多万了。 要是这么多钱,可以拿回家多好,直接财富自由,原地退休。 拿着这钱,去京北买十来座四合院,放上十几二十年,卖了就是亿万富翁。 “赌!” 胖子撸着原本就没有的袖子: “我就不相信了,你能一直赢!服务员,再给老子拿十万的筹码!” 他喊得很豪气,引得周围人议论纷纷,但是没有喊来服务员,把看场子的头头喊来了。 男人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在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劝他收手。 可是胖子已经赌红了眼,不管不顾,写了条,拿自己的厂子做抵押,兑了五十万的筹码。 他逼着姜颜继续赌,结果很短的时间内,五十万又输光了。 这是必然的结果,跟姜颜的运气无关。 当赌场说他的厂子已经兑不出筹码的那一刻,肉眼可见的,在他脸上看到了绝望。 他终于醒了,也终于知道怕了,可一切,为时已晚。 姜颜抬手,叫来服务员,要把筹码兑掉。 八十多万,去掉赌场的抽水,还不到七十万。 近二十斤重的钱,沉甸甸的。 姜颜拿着钱,还没出负一层,就被三个男人围住。 其中一个,正是之前给胖子签高利贷的,在赌场官应该不小。 “老板,趁着手气好,再玩玩呗!赢个百万,听着不是更吉利吗?” 男人笑着,只是笑容里透着危险。 第一卷 第32章 我知道你 赌场不可能让你把赢的钱带走! 摆在姜颜面前的就两个选择,强行离开,然后可能会被追杀。 或者回头继续赌,把赢的钱吐出去,然后安全离开。 今天不是收网的时候,按照剧本,姜颜应该被要求签高利贷,最好是能够进入他们的办公室,观察资料和账本放在哪里? 如果运气好的话,碰上他们的大老板,那就再好不过了。 “我又没说不玩,上去喝点东西,不行吗?” 姜颜抬腿,想要继续往上走,可是很显然,对方不接受她的说辞,堵在楼梯间,一步不让。 她抬头,跟对方对峙了片刻,然后果断转身,回了赌场。 只是回来后,她也没有立刻去赌,而是在那里乱转悠。 这里摸,那里看,行为不合理,却又很合理。 赌场的那些人,没阻止她,反正在船上,跑不了。 船舱里,越夜越喧嚣,又来了不少豪客,在那里挥金如土。 陪赌的美女也都上场,基本每位豪客怀里,都抱着一位。 这些女孩儿的年纪,至多不过十八九岁,甚至有一些,看上去特别稚嫩。 可她们却非常熟练的在老男人们怀里撒娇,引导男人们下注。 还会在男人们赢钱后,主动送上香吻,任男人们上下其手。 姜颜不敢相信,这会是出现在八零年代的场景。 严打结束,这才几年? “放松!” 颜姜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她愕然回头,看见男人安慰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盯着那些女孩儿太投入了。 身为人母,她见不得这样的场面。 这么多女孩子,年少无知,被骗来这里,她们的父母知道了,该多伤心? “让我们早点结束吧!” 颜姜一语双关,眼神示意着,让姜颜把七十万输掉,尽快签上高利贷,拿到证据,然后离开。 姜颜也的确待不下去了,这里的空气,太浑浊。 她去了最容易输钱的赌桌,摇骰子,赌大小。 结果连赢十把,七十万变一百四十万! 颜姜惊呆了,怀疑她除了过目不忘,是不是还有其他特异功能? 他用眼神提醒姜颜,不能再这么赢下去了,再赢,今天的任务就失败了! 面对一百四十万的巨款,姜颜眼里没有半点喜色,反而心很疼。 她瞟了颜姜一眼,示意对方稍安勿躁,这一把,她会输得渣都不剩。 十局的连赢,让她仿佛财神降临,浑身金光闪耀,整个赌场的散客都跑过来,跟着她下注。 少的下几百,大的几千,上万的也有,而她,把一百四十万全推了出去,压在了豹子上。 如果这回中了,赌场要赔十八倍,也就是至少两千五百二十万! 就这一把,赌场当场倒闭。 所以,他们怎么可能允许自己输? “买定离手,开,一二三,小!” 随着荷官的一声吆喝,姜颜手里,堆成山的筹码,全部被收走。 “唉!” 叹息声传遍整座赌场,当然,还有不少怨恨的目光投来。 但是姜颜输得比任何人都多,也就没谁说什么。 “我还要赌,帮我换筹码!” 姜颜从包里掏出一张纸,拍在了赌桌上。 那是一张工厂的营业执照,注册资金五十万。 荷官立刻一个手势,叫来了看场子的头目。 “老板,这边请!” 头目笑嘻嘻的,将他们引到一处办公室,然后把姜颜手里的营业执照,交给办公室里的一人。 对方拨出去一个电话,对那头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儿就把电话挂了,然后冲头目点了点头。 这是在查验营业执照的真实性! 也就是说,他们在工商那边,有人! 一份高利贷的合同被递到了姜颜面前,九出十三归,价值五十万的营业执照,抵了五十万,但是到姜颜手里,只有四十五万。 拿着这些筹码,姜颜继续去赌,然后很快输了个干净。 这次,她再离开,没有人拦她,只有头目好心提醒,利息从今晚算起,下个月的今天,她必须还六十五万。 还就还呗,反正厂子又不是她的。 姜颜一点表情都没有,不过从头目身边走过时,她故意踩在了对方的脚上,结结实实的就这么踩了上去。 对方吃痛,本能的想要推她一掌,结果推到了一条仿佛铁块一样的胳膊上。 颜姜盯了他一眼,跟着离开。 头目被威慑住,竟然忘记了疼,一直等两人已经走远,才跳起脚,龇牙咧嘴。 “妈的,让你凶!等还不出钱,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他骂骂咧咧,可姜颜根本听不到,早已经上了车子。 车子在田间的土路飞驰,晚风呼呼的吹。 颜姜忍不住多看了姜颜两眼。 “你跟我调查得到的资料,很不一样!” 他没有想到,姜颜最后会踩头目一脚。这一脚很妙,因为整个过程,姜颜表现得太平静了。 没有赢钱的兴奋,也没有输钱的悔恨,这样难免让人觉得怪异,产生怀疑。 但是她最后踩了那么一脚,非常好的表现出了愤怒。 所以,她之前那么冷淡,都说得通了。 她不是没有表情,只是面瘫而已。 “你调查我?” 姜颜略感诧异,可话一出口,她就想通了。 这么大的案子,就算她能力超凡,警方也不可能连她的底都不知道,就派她过来。 “你的父亲,叫姜卫国,是江城一区的区委书记。但是他不认你,因为你是他下乡时,跟前妻生的。 你母亲病逝,你到江城找他,他以安排工作为代价,买断了你们的父女关系。” 说到这里,颜姜顿了顿,特意看了姜颜一眼。 “这些,不是我查出来的,是我通过事实,推算出来的。你跟你父亲,长得很像,而且都爱好绘画。他是书画协会的副主席,倍受尊重。 我父亲就很钦慕他,两人常有往来,所以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差不多,知道你的来历了。” “你很得意是吗?” 姜颜浑身的气息突然变了,仿佛西伯利亚寒流来袭,语气冷得能让血液结冰。 “颜大队长好侦查手段,我钦佩不已!麻烦前面停一下车!停车!” “我……” 颜姜想解释,他没有显摆的意思,只是觉得,在这样的背景下,姜颜这么坚强,没有怨天尤人,很让他佩服。 可姜颜完全不给他机会,竟试图抢夺方向盘。 他急忙踩了刹车。 “你下去!”姜颜命令着。 “啊?下去?” 颜姜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是觉得她现在的怒气值,实在太吓人,只能照着她说的做。 结果他刚一下车,姜颜便跳到了驾驶室,关上车门,扬长而去。 “喂?” 颜姜傻了,哭笑不得的看着这荒无人烟的四周。 “到底哪里来的流言,说她是软柿子,怎么捏都行的?” 第一卷 第33章 道歉 丈夫不忠,儿子不孝,这不是最让姜颜心痛的事。 她最恨的,是父亲。 是这个男人,造就了她一生的悲剧。 如果不是他的抛弃,她和母亲的生活,不会那么艰难。 在农村,一个姿色还不错的女人,要独自拉扯大年幼的女儿,是多么的艰难? 她们整天担惊受怕,活得战战兢兢,比乞丐还不如。 母亲临死,都还在盼着姜卫国兑现承诺,接她们母女去城里享福。 可到最后,姜颜带着母亲的骨灰找上门,却被要求,不得对外承认,是他姜卫国的女儿! 只因为,他怕现任妻子和儿子,不高兴。 他这辈子,唯一为姜颜做的事情,就是让她去电视机厂,当学徒工。 然而,以他的官职,他的人脉,完全有办法,让姜颜从正式工做起。 那样,姜颜就不需要再额外受欺负。 可是他不,他说那样犯纪律。 于是在那些工厂老油条的霸凌下,原本就唯唯诺诺的姜颜,活得更加没有性格了。 也正因为如此,王学忠仅用了一点点关心,就让姜颜觉得迎来了整个春天,满怀期待的,跟他结婚,为他生儿育女。 汽车在疾驰,姜颜的心,比车窗外的风还乱。 过了好久,她才终于冷静下来。 警察局的工作还是不适合她,不想跟姜卫国有什么交集,有那个可能性,也不行。 她把车子,开到了警察局,然后拿着局里开的条子,去了招待所。 原本睡眠就不好的她,当晚更是失眠了。 直到天蒙蒙亮,她才迷迷糊糊的睡着,可是睡着后,是接连不断的梦。 这一觉睡得又累,又寂寥。 另一边,颜姜没比她好到哪里去。 协助办案的同事,监听到他们成功的消息,全撤了,那么远的路,他硬生生两条腿走回来的。 走了一路,他也走明白了。 对姜颜来说,父亲的遗弃,应该是令她非常痛苦的事情。 这个疮疤,他不应该揭。 他更不应该,看见姜颜过得艰难,就自作聪明,想要调和他们父女间的关系。 凭着在赌场的表现,他相信,姜颜不需要她父亲,应该也能过得非常好。 她足够聪明,也有足够的能力。 所以,他想去道个歉。 天亮后,颜姜回了一趟家,把母亲包的大肉包子,整笼端跑。 趁着包子还热乎,他敲响了姜颜在招待所的房门。 “咚咚咚!” “谁呀?” 姜颜疲惫的起身,将门打开,然后就看见一张阳光灿烂的脸。 她无奈叹息,转身拿出一个包袱,塞给颜姜。 “画完了,钱货两清,请以后不要再来找我。现在,我还想再睡会儿!” 她说着就要关门,颜姜连忙用身体挡住。 “那个,我,我妈包的包子,很好吃,你要不要尝尝?” 他将包子举到姜颜面前,热乎乎的包子,用蒸笼布兜着,香气直往外蹿。 姜颜蹙眉,十分不解的盯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 “普通的包子,我可以给你算钱。但阿姨亲手包的包子,我实在不知道,这个应该怎么算? 谢谢!无功不受禄,人情更是承受不起!” 《时有女子》里,有段独白: “我一生渴望被人收藏好,妥善安放,细心保存。免我惊,免我苦,免我四下流离,免我无枝可依。但那人,我知,我一直知,他永远不会来。” 姜颜害怕别人对她好,尤其是男人,因为她会不知不觉的,为对方掏心掏肺。 她没有被珍视过,所以分辨不出来,别人的好,是普通熟人之间的客道,还是特别的关爱和喜欢? 只要有人喜欢她,她就会喜欢别人。 这是要命的,她绝不能允许,自己再犯同样的错误。 她说着,用力推着门,可门纹丝不动,颜姜卡在那里,跟一座山一样。 就在这时,她的肚子发出了一阵“咕噜”声。 “看看,你的肚子,跟你有不同的意见!” 颜姜抓起姜颜的胳膊,把包子放她手里: “吃饱了再睡,能睡得舒服些。也别觉得有什么人情负担,这是我的歉意。我自作聪明,大嘴巴,乱说话,对不起,给你赔罪了!” 他郑重其事的鞠了一躬,然后才把身子让开,轻轻带上门。 “呼……” 长长的舒出一口气,他整个人变得轻松,转身大步离开。 而门内,姜颜看着包子,出了神。 她拖了凳子坐下,将布包打开,热乎乎的大肉包子,没有外面卖的皮白,但是味道闻着更诱人。 拿起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大,吃着满口流油。 她已经忘了,自己母亲做的饭菜,是什么味道? 好像不太好吃,因为没有油,盐也很少放。 她感觉,在生活最艰难的时刻,母亲是恨她的。 因为她,要人养,要人看护,因为她,是那个男人的血脉。 母亲恨她,又爱她,嫌弃她,又用命护着她。 总是把在外人那里受的委屈,发泄在她身上,吼她,打她,到最后又心疼的抱着她哭。 母亲是强大的,她让自己干干净净的活着,也让女儿干干净净的。 只是她的强大,在这个世道,在这个社会,太过微不足道。 如今,姜颜也是母亲,也带着女儿。 她必须,做得更好! 姜颜一口一口,吃着包子,吃到最后,一片泪眼模糊。 也许是吃饱了,也许是哭过了,再躺床上时,睡得很踏实。 在她熟睡的时间,颜姜拿着她画的地图和画像,开始了收网的部署和行动。 整艘赌船,明面上的马仔十多人,姜颜一个不落的全画了出来。还有荷官和主要的服务员,看场的大小头目,最主要的是,坐在办公室里的那人,以及他拨出去的那个电话号码。 当一大摞画像,被整齐的张贴在会议室的黑板上时,参会的刑警全都惊呆了。 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抓捕,目标将会清晰得多。 基本可以断绝,犯罪分子,冒充服务员或者赌客,逃避罪责。 当天夜里,收网行动迎来了巨大的成功。 警方潜入赌船,优先控制赌场的头目和打手,极大的避免了反抗和冲突,保证群众安全。 行动的成功,也印证了姜颜画像的准确性。 行动结束后,任局长第一时间找到颜姜,提出封锁姜颜资料的同时,让他去问问,姜颜愿不愿意成为警方的专职画师? 如果愿意,警方将送她去京北深造,学习更专业,系统的模拟画像技术。 第一卷 第34章 讨命的恶鬼 快入秋了,可天气更热了。 姜颜一低头,才发现自己买了,关于人物肖像画的书籍。 基因,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 她不想跟姜卫国扯上关系,可现实总在不经意的提醒她,她是那个男人的女儿。 事到如今,她也想明白了,基因也好,遗传也罢,长在她身上了,就是她的。 利用自己的优势,把日子过好,没有什么不行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着。 小区旁的街道,每一天都很热闹。这里有半条街,都是私人的小饭馆,对面的大路上,还有公交车站。 江城人,喜欢在外面买早餐吃。所以这条街,从早上六七点,一直到上午十一点,人流量都非常大。 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气。 在这个年代,做餐饮,真的很赚钱。只要不是做得特别难吃,基本不会亏钱。 像红薯,江城人叫“苕”,红苕,白苕,好吃,夹生苕是骂人的。 把红苕切成一厘米见方的小块,裹上面糊,放到圆形中空的模具里塑形,然后炸,就叫“苕面窝”。 不用放糖,吃起来面糊酥脆,红苕软糯香甜。 支个炉子,摆个小摊,就算只卖苕面窝,也能勉强赚到过日子的钱。 要是开家夫妻店,卖的食物更丰富一些,像素汤粉,素汤面,鸡蛋冲酒,小笼包这些,年入几万,不是梦。 姜颜厨艺还不错,可是她不想做餐饮。 太脏,太累,尤其到了冬天,冷水洗菜,会洗得人想死。 这辈子,她想过得稍微体面一些。 还是开缝纫店吧,将来做高级定制,顶个“大师”的头衔,也有面子。 只是门店不好找,越靠近公交车站的门店,生意越稳定,没有出让的。 远离公交车站的,人流量又少,容易亏钱。如果没有房租压力的话,倒是可以熬口碑,熬出来。 姜颜边走边看,突然有什么东西从侧面嗖的飞过来,吓了她一跳。 定睛一看,更是吓得一身冷汗,竟然是把菜刀! “这日子没法过了!” 小店里,穿着围裙的老板娘,声嘶力竭。头发是乱的,脸是红的,整个人在暴走,情绪崩溃。 而在她对面,老板坐在地上,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我从早上三点,忙到晚上十二点,我快累死了!” 老板娘带着哭腔,控诉着: “你他妈一天到晚,带着狐朋狗友,喝喝喝,喝你妈个骷髅啊!” 男人不服气,顶嘴道: “我又不抽,又不嫖,跟朋友喝个酒也不行啊?我就这么点儿爱好,再说了,哪有一天到晚?昨天没喝啊!” “啊!” 老板娘听了这话,只剩尖叫。她抓着自己的头发,在那里原地跺着脚,目光四处搜寻着什么? 姜颜知道,这个女人,在找刀子,她已经想杀人了。 人是脆弱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她收回目光,快速离开。找门店急不来,今天就到这儿吧。 除了买门店,还得买房子,钱不能放在银行里,容易放没了。 这个时期,买私房是最划算的,但是风险高,以后容易扯皮。 商品房不多,也不打广告,想要知道哪里有房源,姜颜还得去打听。 如果是买商品房的话,得赶快了。房价的第一个上涨点,在九二年,也就是四年之后,国家不再分房。 没有了指望,老百姓才开始存钱买房。房市的供求关系,一下发生巨大改变。 房价节节上涨的同时,是商品房质量的逐年变差。 姜颜手里有十四万,按照目前的房价,大概能买百十平米的两居室,差不多六到七套。 毛坯房,每套十几二十块钱,往外租,一个月的收入,足够他们母女过日子。 可是,她要的不仅仅是过日子。 等到姜平上大学,刚好是房价还没上涨,但是大学学费猛涨的时期。 一个学期的学杂费,就是上千块,靠房租明显是不够的。 裁缝店,还是得赶紧开起来。 姜颜快步往回走,路过旧书摊时,又买了几本裁缝类的书。 趁着现在没什么经济压力,她准备安心在家学习一段时间,市场那边的摊就暂时不摆了。 嘶!好笨! 姜颜突然想起来,她买什么商品房,当什么房东啊? 现在买商品房,将来再涨价,也是房龄超高的二手房,卖不出太高的价。 但是批发市场的门店就不一样了,现在很高,将来更高。 可是去市场买门店,她没有门路啊! 思绪摇摆不定,愁烦不已。 深吸一口气,她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点,愁也好,烦也罢,不带回家里。 只是刚爬上楼,看到两个人影,她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妈!” 王传志兴高采烈的朝她奔来,伸手就去接她拎的书籍和肉菜。 “警察叔叔,谢谢您,我找到我妈了!” 他一脸乖巧,笑容洋溢。 这个时候,苏梅也将房门打开,看到了他们母子。 “姜颜,这是谁呀?” 这是讨命的恶鬼! 姜颜实在无力回答,民警适时开口: “你们怎么能搬家也不通知孩子呢,放孩子一个人在外流浪?这要是遇见坏人,给你拐跑了,带坏了,你就后悔去吧!” 民警严厉的批评姜颜,到最后,还留下话来,过几天来回访。 如果姜颜还有遗弃孩子的行为,他们将对她提起公诉! “妈,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谁叫我跟我爸,长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呢?但我也是你的亲生儿子啊!” 王传志瘪着嘴,一副委屈的样子,说着,还跪下了。 “妈,你别不要我,求求你了!” 他说得跟真的一样,引得周围邻居指指点点。 苏梅是个在乎名声的人,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久,姜颜对这个儿子,只字未提,但眼前这个样子,她只能做主,让两人先进屋来。 “妈,这里真宽敞!” 王传志拎着东西,大大咧咧的走进客厅,然后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苏梅身上。 “阿姨,您是我妈的朋友吧?您好!我是王传志,很高兴认识您!” 他说着,还冲苏梅深深的鞠了一躬,礼貌又大方。 苏梅拎着拖鞋,正准备嘱咐王传志不要穿着鞋在家里跑,外头买来的菜,也别随便放餐桌上。 可是看孩子这么懂礼貌,又这么聪明伶俐的样子,顿时也不舍得计较太多。 她回头问姜颜: “这么好的孩子,你怎么没带在身边啊?他爸都去世这么多天了!” 第一卷 第35章 母子哪有隔夜仇 王传志还没开始长个儿,十五岁了,才一米六不到,所以看上去特别显年纪小。 但姜颜知道,他没有一点小孩子的天真。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响着,屋子里四个人,却静得离奇。 苏梅一脸疑惑,正在等着姜颜回答。 在她的认知里,她理解不了姜颜的做法,而姜颜也不可能说,将来儿子会杀了她。 说王传志好吃懒做,说他放纵奢侈,说他不分是非,忤逆不孝,没有用。 随便一句:小孩子,要慢慢教,总会改的。 你就无从反驳。 姜颜不知道,王传志会不会改,听过一句话,放在这里可能不太合适,但差不多是这个道理吧。 你不喜欢抽烟的男人,那就找个不抽烟的,不要找个抽烟的,让他戒。 你的爱,没那么伟大。 烟都不好戒,何况是本性? 这个孩子,都已经养到十五了,放在古代,都可能已经结婚生育了。 姜颜不愿拿自己的生命,去感化谁。 这辈子,她自己最重要。 “阿姨,您别误会我妈!” 王传志走到苏梅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像个天真的孩子一样,乌黑的眼珠里,装满了天真。 “都怪我,长得跟我爸一个样。您可能不知道,我爸他是厂里的主任,位高权重,有个女的勾引他,他没扛得住考验,就…… 我妈太伤心了,看见我,就想起我爸,然后觉得天底下的男人都一样,所以她不想要我了。” 他说着,竟然还抽了抽鼻子,好伤心。 “但是我不怪她,父债子偿,我以后一定会努力上进,补偿我妈的。” 王传志委屈巴巴的转头看向姜颜,身子却往苏梅那边靠。 “妈,给我个机会,我将来一定好好孝顺你!” 说到这里,他挽住了苏梅的胳膊,一副弱小无助,希望人撑腰的样子。 苏梅也是心软,立刻将他肩膀揽住,准备开口劝姜颜。 “你别被他骗了!” 姜颜先行一步,毫不留情的开口: “你要是看过《小李飞刀》,就会知道,他跟里面的‘龙小云’是一样的,年纪小,但心机深沉。 我特意躲他,他都能找来,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伸手,把苏梅拉到自己身边。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我很快处理好,你先回屋,看会儿电视!” “这……” 苏梅看看王传志,又看看姜颜,她其实不太相信,但是别人的家事,她的确不好掺和。 只能拍拍姜颜的手背,劝道: “亲母子俩,没什么隔夜仇,好好说,妥善解决!” “嗯!” 姜颜敷衍的应承着,隔夜仇没有,杀身的隔世仇,绝不能忘。 等到苏梅进屋,她也让女儿回房学习,客厅里,只剩母子二人。 王传志凝眉打量着母亲,越发的觉得陌生。 “妈,至于吗?你再这样,我可就要伤心了!我是你儿子,亲儿子,你将来养老送终,不得靠我啊?” 姜颜仿佛没听见一样: “你高中的学费,生活费,报名那天,我会在学校给你。房子也租好了,就在学校旁边。 该给的,我都给你了。如果你还觉得有问题,可以上法院告我,到时候法院怎么判,我怎么执行。” 她将门打开: “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父母必须跟已经年满十五岁的孩子住在一起。这里也不是我的房子,请你离开!” 气氛很僵。 王传志愤恨的瞪着姜颜,呼吸逐渐变得粗重,隐隐的,还能听到他磨后槽牙的声音。 只是转瞬,他就跪在地上,抱住了姜颜的双腿。 “妈!” 他故意大声嚎着,哭声震天。 姜颜都惊到了,以她对儿子的了解,绝对想不到,王传志能做出这样丢脸的事情。 但是他做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妈,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别不要我,妈!” 吵闹的哭喊声,把周围邻居都惊动了。 在这儿公务员小区里,住的都是有身份的人,大家都爱体面。 听见这哭嚎声,个个忍不住皱眉摇头。 “苏老师这是把什么人招咱们小区来了?” “听说是个体户吧?” “唉哟,那不是盲流吗?” “啧啧啧,闹腾死了,还让不让人清净了?” …… 不等邻居们有实质性的抗议,苏梅赶紧跑出来,将门关上。 “唉呀,不是让你好好说吗,这怎么还打啊骂的?” 她去扶王传志起来,可王传志跪在地上,死活不起。 “妈,你说我错了,就是我错了。我改,我全都听你的,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已经没有爸了,不能再没有妈啊!呜呜呜……” 老旧的房子,木头的窗户,就算全关上,也没有那么隔音。 没一会儿,就有邻居来敲门: “苏老师呀,你家里没事吧,需不需要我们报警啊?” “要不,通知你儿子回来吧?” “苏老师,你别太好心,小心人家讹你哟!” 苏梅一脸为难,连忙打开门,出去解释。 可是邻居们,有自己的想法: “苏老师啊,我们知道你心善,但是不好什么人都往回捡的。” “对呀!你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今天来一个,明天又来一个,你那房子,怎么住得下哟!” “他们这些人,没根没底的,做了坏事跑了,你找都不好找的!” 不是同一个阶层的人,上层社会天然歧视和排斥下层社会。 他们不会管此刻王传志为了什么哭闹,只知道这个人的出现,搅了他们的平静。 就像病毒霉菌一样,他们一刻也见不得,需要立刻清除。 苏梅左右为难,也解释不清,这可怎么办? 房间里,姜颜快气笑了。 “王传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王传志不说话,只抱着她的腿哭: “妈,我求求你,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他哭得抽抽,最后竟然往地上一躺,晕了过去。 “唉哟,这孩子怎么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周围所有邻居都看了过来。 气氛变得异常的尴尬,所有人看姜颜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嫌弃。 就连苏梅看她,也皱紧了眉头,满是不解。 第一卷 第36章 买店铺 姜颜只知道儿子没良心,却没想到,他演得一手好戏。 也不知道是上哪儿学的,一哭二闹三上吊。 这是要坐实她的恶毒之名,还想利用舆论,留下来? 留下来干什么,偷存折? 姜颜觉得,目前来看,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孩子都哭晕了,你还傻站着干什么?” 苏梅弯腰去扶王传志: “快快快,先扶到床上!母子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的?” “不能扶!” 姜颜抓住苏梅的胳膊,看了一眼门外的邻居们。 “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我去打个电话,叫救护车,把他送医院里去。” “那……” 哭晕了叫救护车,是不是有点大题小做了? 苏梅没敢多说,既然姜颜决定了,那就等救护车吧。 就这样,王传志在地板上躺了半个小时,一动不敢动。 害怕装晕露馅,又不想去医院。 最后听见救护车呜哇呜哇的叫,他才不得已,伸直已经麻掉的腿。 眼看他不装了,姜颜立刻假装上前扶他,然后对着他的后脖颈就是一记手刀。 不是装晕吗,喜欢装就多装一会儿。 请医护人员把王传志送上救护车,姜颜才跟苏梅道歉,打扰了她平静的生活。 此时,姜平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 这些天都很忙,她们除了书本,也没置办什么家什。 母女俩的所有行李,也不过就是两个包袱而已。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呀?” 苏梅看见她们背上行李,十分的不解。 姜颜没有多做解释,只是上前抱了抱苏梅。 “我会经常来看你的。” 说罢,便带着姜平离开。 她是不舍的,苏梅那么好,前世的恩还没来得及报,可现在的情况,她没有办法继续留下,更不能把苏梅卷进来。 王传志没拿到钱,他不会善罢甘休。 这个孩子胆子大,又聪明,心还狠,要是放在身边,姜颜怕自己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只是离开了苏梅的家,她又能去哪儿呢? 突然想到,恶人还需恶人磨,她又需要去批发市场那里开铺子,一个合适的人选,浮现在她脑海。 于此同时,批发市场附近的小院,徐凯正在百无聊赖的玩着飞镖。 “老大,码头那边新开了一家歌舞厅,咱们去玩玩呗!” “听说每晚都有好多漂亮小姑娘!” 几个小弟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是徐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唉,你们看不出来吗,咱们老大单相思呢,哪有什么心情,看什么小姑娘?” “那个卖地图的女人,好几天没来摆摊了吧?” “人家摆什么摊?她男人死了,拿了十几万赔偿呢!” “嚯,这么多钱,存银行吃利息,都不用干活儿了。再找个六七十岁的老头嫁了,这日子不知道多好呢!” 小弟的话音刚落下,徐凯的脚就踹了过来。 “你他妈的,不说话会死啊?” 徐凯瞪着一双眼睛,像是要吃人。 “老子给你找个六七十的老太婆,让你过好日子,好不好?” 小弟连忙陪笑,摇头,心里却道: “老大这是真的喜欢那女的呀?” “滚!” 徐凯一脚一个把人往外踢:“都给老子巡视场子去,一群废物!” 就在这时,一个小弟大喊: “来了,来了,老大,那个女人来了!” “谁?” 徐凯皱着眉,朝小弟手指的方向看去,竟然真的看到姜颜站在院子外。 他顿时喜上眉梢,忙不迭的跑下楼。 打开了门,才发现姜颜身上还背着包袱,又连忙伸手去接。 “这是,给我带的礼物?” 姜颜一怔,这男人想什么呢? 她往后退了一步,躲开徐凯伸来的手。 “我没地方住了,想跟你打听,市场哪里有铺面往外卖,最好是能住人的那种。” 原来是这样! 徐凯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有些失望,转念又变成狂喜。 “有有有!现在去?” 见姜颜点头,他立刻招手,叫小弟把面包车开了出来。 “上车上车!” 徐凯把姜颜往车上推,这时才发现她身旁还跟着个小女孩儿。 “这豆芽菜谁呀?” 他咧嘴笑着,一抬眼发现姜颜脸色不太好,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你女儿呀?” 他尴尬的挠挠头,夹着嗓子冲姜平说道: “小心,别碰到头。包袱给叔叔,叔叔帮你放好。” 那个声音,让他的一众小弟听了,顿觉得浑身恶寒,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完了完了,这回老大是真的完了! 姜颜也惊呆了: “你好好说话行吧,吓死人了!我都怀疑,上了你这车,我要小命不保!” “咳咳!那个……” 徐凯尴尬住,揉了揉鼻子,坐到驾驶室。 “出发!” 他喊得很激情,但是车子启动得非常温柔。 跟着上车的小弟们,惊得目瞪口,他们什么时候享受过这样的待遇? 老大开车,从来都是歘的一下就出去了。坐在车里,稍不留神,就跟进了骰盅一样,东摇西晃,有时还能摔个狗吃屎。 同样的路程,平常一分钟就到了,这次十分钟过去,才走了一半。 更为惊奇的是,这一路上,他们老大竟然一句脏话也没骂,还会礼让行人! 小弟们有些怀疑,明天的太阳,怕是要打西边出来。 等到了地方,他更是非常贴心的跑来开门。 结果,门已经叫小弟打开了。 他站在门边,非常生气,一双眼睛要吃人。 “要不,我关上,您再开?” 小弟弱弱的问着,下一秒就被徐凯扒到一边。 “来,小心台阶!” 他微笑着,伸手想要去扶姜颜,不但表情变了,整个人的气息也变了。 “你,不用这样!” 姜颜躲开他的手,自行从车上下来。然后用非常认真的语气,小声告诉他: “那件事,我不会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你不用害怕。” 她指的是,王学忠那天车祸的疑点。 徐凯想了一下,才转过弯来。很明显,姜颜误会了,但是他不解释,任由着姜颜这样误会。 “过来看,就是这间,上下三层。这是政府新建的门市,离主街虽然有点远,但是顶多年底,这里就热闹了。” 他将卷帘门打开,可以看到,门脸虽然不大,但是够深。而且朝南,采光很好。 地段也不错,正对着即将通行的大马路。 “这门面多少钱?”姜颜喜欢这里,想买下来。 徐凯舔了舔唇,犹豫了片刻才开口: “十万!”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小弟就惊得喊起来: “老大,你记错了,你三十万买的!” 第一卷 第37章 入股 三十万的铺子,得是多有钱,才能记成十万啊? 应该是因为,徐凯知道,姜颜只有十多万吧! “你不说话,会死啊?” 徐凯扭头,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狠狠的瞪了小弟一眼。 然后转头,冲姜颜呵呵的笑: “你别听他的,这个叫……话术!别人来买,我们就这样打配合,让人家觉得捡便宜了。” 话圆得挺好,但是骗不了姜颜。 在电商起来之前,批发市场的门店,五十平米,月租可以达到四十多万,少部分上百万,还一铺难求。 虽然那是十几年后的事情,但现在,这么大一间门店,也不可能十万就买得到。 毕竟江城的批发市场,这两年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年交易额超十亿。 几乎是一座三线城市的GDP。 在这里买商铺,不但要有钱,还需要有关系。哪怕这铺子真的是十万买的,也断不可能原价卖出去。 就这个地段,这么大间铺子,不用太久,两年后房价就能翻倍。 好的铺面,是不可再生资源,难抢得很,转让就是人情。 姜颜看着徐凯,心情有些复杂。 王学忠的死,她是既得利益者,即便徐凯真的在这件事情上,做了什么,她也没有资格去鄙夷徐凯。 更不应该,凭着一些疑点,就勒索徐凯,占取这么巨额的好处。 “我想去看看三楼,今天就想搬进来,可以吗?” “今天?” 徐凯看了看天色,已经不早了。而且这里还没开街,周围的商户也都没搬进来,这个时候搬,不太安全吧? “行,没问题!” 他转身,冲身后的小弟们交代了一声,几人面露苦色,却不得不听他的安排。 他们匆匆离去,然后又很快回来。带来了工具,也搬来了家具。 水电工也来了,叮叮当当一番忙碌,谈不上什么装修,只是勉强能住人而已。 三楼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跟一楼一样,只不过多了间卫生间。 小弟们忙着开荒,屋里灰尘呛人。 “咳咳!” 姜平被呛到咳嗽,不知所措。 “这里让他们忙着吧!” 徐凯提议道:“你们先到我那儿去坐会儿,我保证他们很快收拾好!” “好!” 这一次,姜颜没有拒绝。 来到徐凯的家,一进门就看见满屋的啤酒瓶子,满地的烟头。 还有到处乱丢的衣服,录像带,杂志,画报。 “呵呵,那个,这帮小子,太邋遢了!我天天说他们,他们都不改!” 徐凯尴尬的拿脚拨出一条路,然后紧急把沙发清理出来。 “你们先坐,我去烧壶水……” 他想泡茶,结果记起来家里没茶叶。 “那个,豆芽菜,不是,平平是吧,要不喝汽水吧,我去买!” 不知道为什么,特别紧张,比提刀去砍人还紧张。 “不用了,你坐吧!” 姜颜一个眼神,示意他坐下,然后拿出了纸笔。 “那间门面,我出六十万,十万现金,五十万欠款。如果五年内,我还不出,房子你收走!” 她刷刷写下欠条,然后签好自己的名字,交给徐凯。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说到底,徐凯也是为了她,染上是非。 姜颜的逻辑很简单,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哪怕这个人十恶不赦,但只要对她是好的,那就该心存感激。 正义是正义,人情是人情。 危难之时,生死存亡之际,正义未必会站她这边,但是对她好的人,就一定会救她。 徐凯接过欠条,尴尬的笑着: “你真的别听他们瞎说,那房子就是十万。我有关系,搞的内部价!” “内部价,也没有原价往外卖的。” 姜颜勾了勾唇角,语气真诚: “谢谢你,凯哥!我不太喜欢欠人情,但是又身无长物,只能用钱报答。虽然五年还五十万,也谈不上是报答。 但对我来说,要赚够这些钱,把握也不是很大。总之,谢谢你!” “呵,行吧!” 徐凯看得出来,如果他不接受这份欠条,姜颜怕是不会要那间门店。 “对了,还有件事。” 姜颜又起草了一份合同,写完之后,读给徐凯听。 大意是,她会开一家服装店,然后每个月的利润,拿出一成,算是徐凯的股份。 相应的,徐凯要给她提供保护。 有人来店里闹事,徐凯得随叫随到,将人赶走。 “就这事儿啊?” 徐凯笑着摆手:“咱们现在算是债务关系对吧?让你踏踏实实赚钱,好尽快还钱,算是我应该做的,不用什么股份!” “这事儿还是按我说的来吧!” 姜颜把合同递给徐凯: “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行,行行!” 徐凯点点头:“天色不早了,我去饭馆要两个菜,咱们一起吃顿便饭?” “不必了!” 姜颜带着女儿起身: “我一个妇道人家,又带着女儿,不太方便。多谢凯哥了!” 她迈步要走,徐凯哪里舍得,手臂一伸,将她挡住。 可是到最后,也只是说了句: “我送你!” 一路上,徐凯不停透过倒车镜观察姜颜,心里有句话想问,可是不敢说。 后来想想,姜颜已经搬到自己地盘了,来日方长,多的是机会。 这样一想,整个人顿时轻松,还吹起了口哨。 来到门店时,小弟们正在进行收尾的工作。打眼看上去,已经有模有样了。 姜颜站在店前,心情不由的变得澎湃。 她有自己的店,自己的家,自己的天地了! 从此以后,她可以安心的扎下根,用尽全力去发展,去壮大。 天时地利都在她手,不相信这一世,活不出个名堂! 她去买了香烟,给帮忙打扫的小弟,每人一包。 钱,只有撒下去,人家才会真心帮你做事。 有了他们这些人,王传志再找来,也翻不出什么浪。 “今天谢谢凯哥,谢谢大伙儿了。等我赚了钱,一定请大伙儿吃饭!” 姜颜微微欠身,然后哗啦一下,拉下卷帘门,同时上锁。 门外,徐凯就站那里,好一会儿都没动步子。 “大哥,门都关了,走吧!” 小弟好意劝着,却收获徐凯一记白眼。 “街上这么多小偷,就这破卷帘门,棍子一撬就开了。我走,她们怎么办?” “那你不走,你怎么办?” “把车开边上,我今晚就睡车里!” 徐凯说着,竟真的把车子开到了大门旁边,然后钻了进去。 第一卷 第38章 百万富翁 穿堂风呼呼的吹,比开了风扇更凉快。 姜颜简单收拾好床铺,准备关窗睡觉,目光不经意的瞟见楼下的面包车。 那不是徐凯的车子吗? 她正疑惑着,车子震动了一下,上面竟然还有人! 如果是徐凯的人,姜颜不觉得他们有什么不良企图,因为没必要。 天黑天亮,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没有区别,只有想弄你,还是不想弄你? 所以,徐凯是派人留在这里保护她吗? 这条街还没开市,路还在修,周围的商铺没有住人,姜颜当然知道,她们母女俩住在这里,很危险。 她不自觉的摩挲着腰间的匕首,有种异样的感觉。 但是她马上甩头,把这种感觉丢掉。 虽然徐凯干的是非法的行当,但他是个很有义气的人。上一世,他们连认识都不算,徐凯就愿意为她说话,更不用说现在。 他们,应该能算得上熟人吧? 姜颜自嘲,她跟有病似的,别人只是看她们孤儿寡母可怜,她就满脑子异想天开。 如果孤苦无依,像是溺水,她该做的,不是到处乱抓,而是冷静下来,放松下来。 就算不会游泳,只要足够冷静和放松,她也可以靠着自身的浮力,不被溺死。 而终有一天,她也会很擅长游泳,就算有大风大浪,她也能自己扛过去! “妈……” 姜平依偎过来,有些难过,她舍不得苏梅。在苏梅家里,她就像多了一位长辈,宠爱着她,照顾着她。 姜颜明白女儿的心情,可没有办法。 王传志的存在,像一颗不定时炸弹,她除了远离,做不了别的。 “睡吧,这就是我们的家了,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姜颜没有关窗,留了条小缝,让风可以吹进来,屋子里没那么闷热。 这一夜,睡得还算踏实。 因为没有窗帘,五点多钟,阳光把姜颜叫醒。 她简单洗漱,梳了一个低马尾,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太颓了。 那么颓,那么丧,怎么可能发得了财? 拆了马尾,换成高丸子头,顿时整个人精神了。 跟女儿打过招呼,她去买早餐。 卷帘门打开,呼呼啦啦的声音,把车里的徐凯吓了一跳。 “凯哥?” 姜颜有些吃惊,她以为徐凯派小弟在这里守着,却没想到是徐凯自己! “呵呵,早啊!” 徐凯揉了揉眼睛,尴尬的笑着。 他计划姜颜起床之前就离开的,一不小心睡熟了。 四目相对,气氛莫名。 姜颜扯了扯嘴角,问道: “我去买早餐,凯哥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徐凯立刻坐起: “什么都可以,你吃什么,我吃什么,不挑食!” 他咧嘴笑着,像个憨厚的傻子。 “哦!” 姜颜点点头,快步往外走。回来时,不但买了早餐,还买了乱七八糟好多东西。 这几天,她要把房子收拾出来,然后趁早开始做生意。 创业未半,先背欠债五十万! 不过有压力,才有动力。姜颜已经有了一些计划,只要稳扎稳打,五年内还清这笔钱,是没有问题的。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 站在风口浪尖,猪都能飞上天! 她知道风口是什么,也知道浪尖是什么,现在唯一缺的,就是站上去,不被挤下来。 会不会被挤,取决于底盘够不够稳? 她得学会整合资源,不单打独斗。 姜颜不由的瞧了徐凯一眼,心里有了些盘算。 此时,空荡荡的店铺里,弥漫着鸡蛋冲酒的甜香。 香煎包也很好吃,只是徐凯没睡醒,有点食不知味。 “凯哥有没有想过,转做正行?” 姜颜喝了一口蛋酒,目光紧密的观察着徐凯的反应。 “收保护费长久不了,政府对于市场的管理会越来越正规,清洁费,治安管理费,他们会来收。” “嗯?” 徐凯抬头看向姜颜,回忆着刚才姜颜说的话。 “哦,我知道!这不,买门面,准备往外租,转行当包租公嘛!” 他抬手一指:“这条街这半边,三分之一的门面是我的!” 徐凯跟其他的地痞流氓不一样,他们弄到钱,转头就去挥霍了。 吃吃喝喝,玩女人,过着那种今天快活,明天再说的日子。 对于他们来说,反正来钱容易,这座市场,就是他们的钱夹子,需要钱随时可以去拿,没必要存钱。 但徐凯会着想未来,已经在一步一步,洗白自己。 “这条街三分之一的门面是你的?” 姜颜张着嘴,惊得无法形容。 所以现在坐在她面前,跟她一起吃着香煎包的男人,是将来的亿万富翁? 不对,即便是现在,也相当的不得了。 这条街三分之一的门店,那不得一二十间,大几百万? 放眼全国,拥有这么多钱的人,不多吧? “怎么,看不出来,我这么有钱?” 徐凯咧嘴笑着: “现在听说我这么有钱,有没有发现,我突然变帅了?” 他挑着眉,很满意姜颜此刻的表情,让他有种非常爽的优越感。 “帅!” 姜颜笑着点头:“凯哥一直都很帅,跟港星刘福荣似的。” 她低头吃饭,心里稍微踏实了些。 看来拉徐凯入股是对的,这个人能靠得住。 至少有他在,自己可以安心的发展事业,不用担心谁来找麻烦。 接下来,就是把市场打开,尝试赚第一桶金。 她认真在心里计划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徐凯几次欲言又止,到最后只能讪讪然,把满肚子话咽了回去。 吃完早饭,姜颜又带着女儿去了苏梅家,把姜平放在那边,她更安心一些。 然后又去了医院,王传志逃跑,被护士抓了回来,正在闹。 他昨天做了全身检查,押金早不够了。 没把钱付完,护士怎么可能允许他离开? 姜颜去了,拿了体检报告,交了钱,把人领了出来。 她没有把王传志带回工厂宿舍,也没引他去学校附近租的房子,而是直接带着他,去了警察局。 “很抱歉,占用警务资源,但我需要在这里澄清一件事情!” 一进大厅,她就高举着王传志的体检报告,大声喊着,喊声引得民警们看了过来,也引起警局高层的注意。 第一卷 第39章 断亲 “妈,你这是要干嘛?” 王传志眼皮跳跳,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试图逃跑,却被姜颜抓得死死的。 姜颜态度很坚决,今天必须有个了断。 法律上不支持断绝血亲关系,但是法律支持个人对遗产的分配。 姜颜要从事实上,断绝和王传志的亲子关系! “你不是说我遗弃你吗,今天我就让你得偿所愿!” 她拽着王传志上前,想要找民警有个见证。就在这时,王传志突然大喊: “妈,你冷静!不想吃药,就别吃药了,咱们乖乖回家,好不好?” 姜颜皱起了眉,不解的看他,然后就听见,他跟民警解释: “我爸死了,我妈受刺激,脑子有些问题!” 王传志拿手指在自己太阳穴那里点了点,示意姜颜是个神经病! 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他哪里来的那么多鬼主意? 民警听信了他的话,围了上来,试图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这孩子谎话连篇,你们别信他!” 姜颜立马开口阻止: “我过来,就是想请民警同志做个见证,和这孩子,断绝母子关系!” “妈!你别发疯了!” 王传志大声喊着,用力的晃着被姜颜抓住的手臂,情绪激动。 在他的意识里,姜颜想要断绝母子关系的意思,就是断绝他跟那十四万块钱联系的意思。 不可以,那是他的钱! 他用力的甩着胳膊,甚至跳起,可是姜颜抓得死死的,怎么也不肯松开。 一瞬间,他急了,低头朝着姜颜的手臂咬了下去。 他下了死口,很快感觉到了血液的腥甜。 疼痛,让姜颜本能的一缩,却没有松手。 此刻她最疼的不是手,而是心。 她是王传志的亲妈啊,怎么下得去口的? “诶诶诶,赶紧松开!” 民警们连忙上前,想要拉开王传志,可是恨到了顶点,此刻他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咬着姜颜的手臂越发的用力。 甚至还发出低沉的嘶吼,试图甩头。 民警都惊了,这一甩还得了,那不得扯一块肉下来? 一人眼疾手快,赶紧抱住王传志的头。 “松口!” 民警命令着,可王传志心里只有恨。 那是他的钱,他的钱! 他爸的死亡赔偿,跟姓姜的有什么关系? 王传志越发的下狠劲,鼻子都皱了起来。 就像一头,咬住猎物的狼。 民警试图给他把嘴掰开,又怕伤着他,犹豫的间隙,猛的被人推开。 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双手托住王传志的上下颌,巧劲一托,给他把下巴卸了。 他的嘴终于松开,可姜颜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悲伤。 没有一个母亲,能够接受被自己亲生儿子这么啃咬。 以为王学忠死了,对儿子的影响变小,可能这辈子,王传志不会再弑母。 心里这么一点点,小小的侥幸,终究在血渗出的这一刻,荡然无存。 人类是顶级的猎食者,唾液里,拥有堪比科莫多巨蜥的菌群武器。 被咬上一口,不但疼,而且恢复起来,比刀伤更不容易。 “快拿碘伏过来!” “这孩子,怎么下口这么狠?肉都快咬下来了!” “要不去医院吧?” …… 周围的声音,传入姜颜的耳朵,可是在她脑子里呈现出来的,却是乱码。 “姜颜!姜颜!” 谁在喊她?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目光对焦的那一刻,她醒过神来,长长的呼出一口。 “我没事,谢谢!” 扯了扯嘴角,她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不好意思,给大家惹麻烦了!” 她微微鞠躬,然后举起王传志的体检单子: “这个孩子,接二连三到派出所,说自己被遗弃了。事实却是,他想要他父亲的死亡赔偿,我不给他就抢,他就偷。 我下岗了,那些钱是我的养老,也是我女儿的抚养费,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一个十五岁,还没成年的孩子,拿着那么多钱,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因为不给他钱,他连他父亲的葬礼都没参加,连送他父亲最后一程都没有去!” 她说着,将单子交给一位看上去资历比较老的民警: “这是在医院刚给他做的体检,各项指标都正常,他的身体是健康的,没有受过任何虐待。 我们住在工厂大院,院里的左右邻居可以作证,我从来没有遗弃他。他住在老房子里,我每天给他送生活费。 可他不满足,到处说我遗弃他,让警方帮忙查我租住的地方,跑过去闹,害我被邻居嫌弃,没法住下去。” 说到这里,她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拿出另一张纸。 “我现在,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我养他成年,他的生活费,学费,我出。等他十八岁,我不要他赡养,他也没资格继承我的遗产。” 姜颜朝着民警深深的鞠了一躬: “谢谢各位,给我做个见证,也请各位帮帮我,通知一下其他派出所,如果这孩子再请你们查我的住址,请不要告诉他。 有任何事情,通知我来派出所说。” 她将自己被咬的手臂举起来,猩红的伤口,触目惊心: “再过两年,他就比我高大了,今天能把我咬成这样,明天不知道还会做什么。 谢谢各位,救救我!” 说完,她再次深深鞠躬。 警察局里,一阵寂静,民警们面面相觑。为了钱反目的亲戚他们见多了,母子还是比较少见的。 “姜颜,你放屁!” 王传志下巴刚一被接回,便破口大骂: “我爸说了,这个家里,你就是个保姆,佣人!王小丫是个赔钱货!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我的,你凭什么拿着我的钱,还给我!” 他叫嚣着,民警们只能摇头叹息。 有些观念,一旦在脑子里根深蒂固,不是别人三言两语能改变的。 民警能做的,也只能是把王传志拉到一边,做点思想工作。 至于能不能起到点作用,谁也不好说。 “麻烦哪位帮我签个字,当个见证!” 姜颜拿着自己的遗嘱,以及放弃王传志赡养的申明,想要请局里的民警签字证明,然后拿去公证。 “你考虑清楚啊!” 有位老民警上前劝她: “孩子还小,未必不能教好。可这字一签,法律生效,以后你老了病了,可就没儿子尽孝了!” 这话似乎提醒了王传志,他冷笑着: “姜颜,你不要以为你贪了我爸的买命钱,以后都吃香喝辣。你蠢得要死,迟早是要被男人骗光钱的!而我,前途无量,你别到时候再来求我!” 第一卷 第40章 工读学校 是啊,蠢得要死! 姜颜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聪明,所以她以真心待人。 十分的付出,换一分的真心,她也甘之如饴。 可是换不到! “王传志!” 姜颜看着儿子,眼睛里的悲伤渐渐凝固,变成冷漠。 “我十月怀胎,生你养你,惟愿你平安顺遂,富贵安康,无论你如何对我,我始终如此期盼。 今时今日,你我母子缘尽,剩下的,只有法律义务。 我会遵守法律,供养你到十八岁成年。也请你放心,我哪怕穷困潦倒去卖血,也不会少你学费,生活费,更不会求你赡养!” 她的话那么平静,却听得在场民警心碎。 只有为人父母,才能体会,一位母亲说出这种话,心里有多么的绝望。 “唉,有些孩子是来报恩的,有些孩子是来讨债的!” 年纪大的民警叹了口气,安慰姜颜道: “你就当是你前世杀了他,欠他的!来,我来给你签!” 民警把姜颜的遗嘱和申明拿了过去,在见证人那里,签上自己的名字。 “谢谢!” 有了这个,姜颜就可以去做公证,从此以后,她的财产就跟王传志没有半分钱关系。 她谢过民警,便准备去隔壁公证处。只是刚踏出大厅,就被王传志追上。 “姜颜!” 他脸上还带着恨意: “我不稀罕你的遗产,你把我爸的买命钱还我!我知道你舍不得,这样,我只要一半,你给我七万,我也不用你养我到十八!” 他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 “你要是不给,那我就每天打王小丫一顿!” 就跟无赖一样,他歪着脑袋,一副你奈我何的表情: “反正我没成年,反正她要去学校,七万,换你女儿的平安,你要还是舍不得,就别在那儿妈啊妈的,你根本就不配当人妈,你心里只有钱!” 姜颜被咬的伤口又疼了,已经凝血的口子,莫名渗出了血珠。 她愣愣的盯着王传志,久久没有任何动作。 王传志等不及了: “你不会真不舍得吧?我告诉你,我说到做到!就王小丫那种胆小鬼,都不用打她,吓都能把她吓疯了。” 他顿了一下,露出一抹邪恶的笑: “更何况,她还是个女的!” 一瞬间,姜颜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剧烈的炸开,她抬手一巴掌,朝着王传志挥了过去。 可王传志早有预料,退后一步,稳稳躲开。 姜颜一掌挥空,失去平衡,眼看要跌,王传志双眼瞳孔瞬间瞪大,他伸出双手,推了过去。 旁边,就是花坛锐角。 反正,他没成年,反正,他是姜颜的儿子。 他心里清楚得很,家暴,只是家暴! 眼看就要推到姜颜,突然什么东西一闪,眼前顿时一空,他什么也没推到,还因为用力过猛,扑倒在地上。 就差一点点,他就磕到花坛的那个锐角上了。 也就是说,他刚刚只离死亡,差一点点! 心,吓得狂跳。 他猛的回头,才发现,是颜姜! 这个男人真讨厌! 怨恨之余,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变脸,用委屈的腔调喊着: “妈,你为什么推我?就为了个男人,你要杀了我吗?” 他的喊声很大,不但大厅里的民警看了过来,就连大院外的路人,也在朝这边看。 而此时,颜姜正握着姜颜的胳膊,一只手还扶在了她的腰上。 一双双诧异的目光扫过来,颜姜只能苦笑着摇头。 他没有松手,而是扶着姜颜在一旁站好。 “我收回之前的话,你这个儿子有点特殊,聪明过头了!” 正说着,王传志那边嚷了起来: “快来看!警察打人,欺负未成年的小孩儿!两人乱搞男女关系,霸占我的家产!” 颜姜忍不了,转身将王传志拎过来,再次卸了他的下巴。 “啊!啊啊!” 王传志又踢又打,却发不了一个音。 “别折腾了!” 颜姜一只手,将王传志拎在半空,转头问姜颜: “这孩子,你应该是纠正不过来了,我建议送去工读学校。走司法途径的话,国家补贴,不需要你付学费。私人的话,就得花钱。而且,学籍上会留下痕迹,你考虑一下。” 工读学校,带有强制性的特殊教育,为期两年,表现好才能毕业。 进去之后,跟少管所差不多,只是劳动的时间会少一点。 这没有什么可考虑的,姜颜直接答应。 “就不浪费国家资源了,我掏钱,能送他进去就行!” “好,我现在就去帮你联系!” 颜姜就这么拎着王传志,大步走进了警察局的大厅。 姜颜看着他们的背影,仍然心有余悸。 两年,等王传志出来,应该会更加恨她吧? 她得做好更全面的应对。 抓紧时间,去把遗嘱做了公证,忙完之后,又来找颜姜,看一看工读学校的手续办得怎么样。 等一切都忙完,看着王传志被送进工读学校的大门,她才稍稍安下心。 此时,已经是下午,站在树荫下,都能感觉到太阳的蒸腾。 可姜颜浑身冰凉,还有些微微颤抖。 “你……” “谢谢!” 她和颜姜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隔了一会儿,颜姜请她上车,送她回去。 坐在车里,姜颜始终心不在焉。 颜姜几次看她,不由的有些担心,想了想,还是开口道: “局长说,非常感谢你上次画的图,我们的行动很成功。如果可以的话,想特招你入编,同时送你去京北进行深造,系统的学习模拟画像技术。” “谢谢!” 姜颜机械而敷衍的回答着,目光空洞的看着窗外。 也不知道她这句“谢谢”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颜姜: “我的意思是,谢谢你今天帮我,以后你需要帮忙,可以来找我。但是入编就算了,我觉得不太适合。” 她拿出纸笔,准备把徐凯家的电话号码写下来,又觉得不好。 “我暂时没有电话号码,等我有了,一定第一时间给你送去,但是,请别再查我的住址了!” 她拍了拍车门: “就在这儿停下吧,我自己回去,谢谢!” 第一卷 第41章 社会就是巨大的人情网 没有装空调的桑塔纳,跟烤箱一样,也只有开起来,才有点儿凉快风。 颜姜握着方向盘,额角有汗。 “我请你吃冰淇淋吧!” 他突然自说自话,完全忽略了姜颜要下车的请求。 “赏个脸吧,毕竟我刚刚帮了你,对吧?” “可……” 姜颜有些疑惑,这个逻辑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只见男人跑下车,翻越栏杆,穿过马路,硬是跑到对面商场,去买了两支冰淇淋蛋筒。 颜姜举着蛋筒,笑嘻嘻的跑着,刚跳过栏杆,一辆车呼一下从他面前开过,惊的姜颜差点叫出来。 不过还好,什么事也没有。 “给!” 颜姜还没坐稳,就将冰淇淋递了过来: “香草的,巧克力的,你选一个!” 看着两支蛋筒,姜颜有些迟疑。 她没有吃过蛋筒,也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这世上,不曾有过一个人,特意奔波,就为了让她吃口零食。 “我没事,你不用同情我!” 她拿起了包,转身打开了车门,准备下车。 “喂,我买都买了!” 颜姜赶紧下车,在车边将她拦住: “不吃浪费的!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他笑笑,想要强行把蛋筒往姜颜手里塞,可是姜颜躲了。 “谢谢!” 她的面色很冷,比冰淇淋还冷: “我知道您是好心,不想我太难过。但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学校的事,我会记着,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 姜颜微微欠身,然后绕过颜姜,大步走开。 头顶的梧桐树上,还有蝉在叫,吱哇,吱哇,很吵。 都快到秋天了,这蝉竟然还没找到伴,注定是没人要,完成不了繁衍的使命,就得被冻死掉。 姜颜抬头瞧了一下天,然后懊恼的继续走着。 突然,什么东西在旁边一闪,然后手中猛的一空。 她的包被人抢了! 里面有认证过的遗嘱原件! “站住!” 她奋起直追,可追了几步突然意识到更严重的问题,对方是男的,她追到了也打不过,抢不回。 就在这时,“咻”一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出,直直的砸向抢包的小贼后脑。 就听“噗”一声闷响,巧克力冰淇淋蛋筒,在小贼脑后开出了花,而小贼也应声扑倒。 几乎是同时,一个高大的身影飞奔到小贼跟前,将他双手控制住,拷上手铐。 “呼!” 颜姜把包捡了起来,转身看向姜颜: “别那么逞强!” 他微笑着,嘴角勾起的弧度很好看: “人情嘛,不就是你欠我,我欠你吗。至于同情,又有什么大不了的?等我可怜的时候,你再好好同情同情我。我挺需要人同情的!” 他将仅剩的蛋筒塞到姜颜手里,顺手剥着包装: “吃点甜的,心情会好!” 随着包装纸被撕开的“哧啦”声,蛋筒最上层的冰淇淋,“哗”的坍塌下来,流了两人一手。 也不知道是天太热,还是颜姜的手太热,冰淇淋化了。 “啊!” 颜姜又尴尬,又不知所措: “不好意思,这这……” 他手忙脚乱,想要替姜颜把手里的冰淇淋擦干净,可是越抹越花,还黏黏糊糊的。 刚毅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乱七八糟的表情。 “噗呲!” 姜颜笑出了声,她单手伸向自己的包,从里面拿出手帕,替两人一点点擦拭着。 “原来,你会笑啊!” 颜姜微微弯曲膝盖,歪头看她: “以后多笑笑,挺好看的!” 姜颜擦拭的手一顿,想要控制住表情,却没能控制得住,只能抬头嗔了男人一眼。 她不好意思,却不想被看出来。 拿过还剩一点儿的蛋筒,将纸壳完全揭下,从尖尖那里吸了一口,然后慢慢吃着。 冰冰凉凉的感觉,顿时将浑身的暑气祛了一半。 就像下过一场大雨,姜颜感觉她整个人,乃至眼前的世界,都跟着变得清新,满满都是香草的甜美滋味。 “谢谢!” 她扬了扬手中的蛋筒,又拿过自己的包: “我准备在批发市场的新街,开家服装店,有需要的话,你过来,我给你打八折!” 她报了自己的住址,不再对颜姜遮遮掩掩。 “你要卖衣服?” 颜姜显然无法理解,低头叹了口气,无奈的笑了: “行吧,也挺好的!” 他伸手,将地上的小贼拎起,塞进车里。 “既然没多远,我送你过去吧!” “不用了,我还要去买点东西,就不麻烦你了,谢谢!” 姜颜挥了挥手,不等颜姜再说什么,直接离开。 她的脚步轻快了许多,不再迷茫。 趁着还有时间,她要去买油漆,买木板,把店子尽快收拾出来。 在她身后,颜姜站在那里好一会儿,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转角。 …… 黄昏。 姜颜的服装店,时不时,会传出敲敲打打的声音。 整个店里,还弥漫着油漆的味道。 “嚯,你这是自己装修啊?” 徐凯双手插兜,晃到了店里,目光四处打量。 “何必这么麻烦,找俩人,一会儿就给你收拾了。” 姜颜正在做招牌,回头瞧了他一眼: “我自己做的,更合心意。” 做完最后一点收尾工作,她将招牌立在一旁晾干。 “凯哥开车了吗,帮我去运点儿东西可以吧?” 她站起身,衣服上沾了些油漆,脸上也有。 但是她嘴角噙着笑,整个人突然显得有了生气,不像从前,总冷着个脸,一副看了就觉得很苦的样子。 徐凯看愣了,过了两秒才忙不迭点头: “这有什么问题,去拖什么?” 要拖的东西可多了,有布料,有缝纫机,熨斗,假人模特…… 这些东西,在市场里都可以买到,姜颜也跟那些老板谈好了,只用过去付钱拉货就好。 当然,让徐凯跟着去,也是一种宣示。 从此以后,她和徐凯就相当于捆绑在了一起。在这市场混的各方势力,都会看在徐凯的份上,给她几分薄面。 人情嘛,就是你欠我,我欠你。 姜颜想清楚了,只要她自己有价值,就不怕欠谁人情。 因为,她还得起! 第一卷 第42章 新店开业,领导视察 黄昏的批发市场,仍旧有不少客人来来往往。 因为知道这里批发,东西便宜,好多散客来这里,想要省钱买些商品。 但其实,这里的老板,眼睛堪比X光,心肠好似黑曜石,黑得冒光。 在他们手里买东西,很多时候比去商店,商场买还贵。 以为他们只宰散客?打货的商贩一样宰! 市场里,出货量最大的是服装,而服装,是论斤卖的。 衣服里藏砖块,是常规操作。 货一出门,概不负责。 不止是江城的批发市场这样,全国其他的批发市场,有也类似的情况。 货不愁卖,是批发商最大的底气。 姜颜也可以做批发,只要心肠够黑,一年赚个几十上百万,问题不大。 但是她不想,她没有那种面不改色胡扯的口才和心理素质。 所以她开的是一家服装零售店,主要的业务,却是服装制版。 她的店子,是徐凯特意为她挑的,就在大马路上,人们一下公交车,就可以看到她店里的门头。 跟批发市场的其他店子完全不同,人家的店子外,支了摊子,铺满了各种货品,乱中有序,看上去琳琅满目的感觉。 而她的店子,招牌简单好记: 姜颜工作室。 店门外,什么也没摆,反而用橘红色的油漆,画了一块禁停区。 门外还摆了酒店用的那种地垫,看上去就比其他店子高级。 店门是大大的玻璃,擦得不染纤尘。玻璃上,贴着喜气的招财娃娃。 这个时候,城管还没那么霸道,连店门上贴什么都要管。 所以,可以个性一些。 隔着玻璃,是两个模特假人。它们身上的衣服,是姜颜自己做的。 走进店内,是极简风的装修,大面积的苹果绿和风景壁画,让店子有种清新文艺的感觉。 再往里走一点,是一组马卡龙的沙发。 最有意思的是,店里的光源,不是用的电灯,而是利用镜面折射,将屋外的阳光引了进来。 太阳的光束下,是一大盆缤纷的矮牵牛花。 颜色多样,花型小巧,看一眼,整个人心情都变好了。 放眼整座江城,像她这样的店面装修,几乎没有。 初看一眼,人家都不知道这店到底是卖什么的? 而姜颜,也不做一般的散客。 “好消息!” 徐凯兴冲冲的跑进店子,一进门便愣住。 “你这是做什么?” 操做台前,姜颜正在那里敲敲打打。听见徐凯来了,头也没抬。 “画图画累了,做点小饰品。” 她现在做的,是那种带链子的按扣。现在流行,衣服上带各种配饰,串珠,亮片什么的。 徐凯拿起做好的扣子瞧了瞧,忍不住赞叹: “你这手,怎么能这么巧,什么都会做!” 姜颜笑笑,没有接话。 这样的巧手,其实是迫于无奈,被逼出来的。 日子穷的时候,家人的衣服鞋子,床单被罩,都得自己做。 王学忠又是个甩手掌柜,煤球没扛过,煤气罐更是没换过。 十几年的婚姻生活,姜颜连电工都会了。 “你刚才不是说有好消息吗,是什么?” “哦,你的服装样版,人家收了!” 徐凯掏出五张大票子,拍在姜颜面前: “怎么样,凯哥出马,没话说吧?” 姜颜停下手里的活儿,看了看钱,又看了看徐凯: “谢谢!” 她抽出一张钞票,递到徐凯的面前: “说好的,辛苦费!” “嗨,就这么点钱……” 徐凯不想要,可是考虑到姜颜的性格,还是把钱收下了。 “对了,明天市场开市,会有领导来视察,还有电视台的记者,你准备一下。” “哦,那我明天关店!” 姜颜这话说的,徐凯哭笑不得。 “我的妹子呀,电视台采访,这多好的打广告时机啊?” 他手往外一指: “这一整条街,开始营业的不超过十家,唯独你的店最有档次。你又是想做有钱人的生意,那个叫什么,‘高定’是吧? 难得的机会,你关什么店啊?” “胆小,怂,不会说话!” 姜颜拿起刚做好的纽扣,对着假人身上的大衣比划了一下,不是太满意。 感觉,还是太低调了,不够张扬。 这年头,有钱人都喜欢炫富,服饰越高调越好。 也许,她可以考虑用黄金和珠宝来做纽扣。 “我来!” 徐凯伸手,将她转过来,面朝着自己: “你明天只管开店,如果真的采访过来了,我来替你回答问题。” “你?” 姜颜把徐凯上下一打量,笑了笑。 “怎么,瞧不起我?” 徐凯脖子一挺,故意伸直了腰背: “我这长相,给你丢人?” “不丢人!” 姜颜想了想:“我给你做身衣服吧!如果真的有采访,你穿着梦特娇,那可不行。” “你要给我做衣服!” 徐凯喜出望外,赶忙站直了,展开双臂。 “那你可得给我做好看一点!” 姜颜看着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其实她不用量,打眼一看,就知道徐凯的身材尺寸。 看了一段时间模拟画像的书籍,她基本上可以做到,透过皮相看骨相。 身高体重什么的,误差不是很大。 可是看徐凯那么认真,她还是拿出软尺,一项项量着。 徐凯的身材,有一点点“五五分”。 就是上身比较长。 这种身材,在传统说法里,是有福的身材。 上身长,内脏空间充裕,人就更健康,精力也更好。 但是在现代审美,就有点不好看。 所以即便徐凯穿着一身名牌,也显得有点儿土。 跟他的长相无关,他长得还是很不错的。 姜颜要做的就是,扬长避短。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提高腰线。 现在还在流行喇叭裤,但这种裤子,穿在徐凯身上,无疑会让他看上去腿更短。 所以,姜颜准备给他做一条高腰直筒裤。 加上经典元素,京剧脸谱刺绣,会让整条裤子,看上去更显档次。 上身搭配黑色紧身背心,外搭一件白色透明蚕丝开衫。 开衫的衣襟,也要做一点京剧元素。 一整套穿搭已经完整的在姜颜的脑中形成,她甚至能想象出徐凯穿出来的效果。 应该很不错。 店子里,缝纫机咚咚咚的声音响个不停,夕阳被引到屋里,将整间店子染成了橘红色。 光束下,矮脚牵牛花仿佛睡着了,收拢了花瓣,安安静静的。 徐凯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下巴,不自觉的勾起了嘴角。 第一卷 第43章 姜卫国 姜颜熬了个夜。 牛仔裤上的京剧脸谱有些费时间,但这也是整条裤子,最大的亮点。 如今这种设计,市面上是没有的。可它注定,会被很多人喜欢。 天亮时,她匆匆赶去公务员小区,因为姜平还在苏梅那里。 还有一个多星期,学校才开学,苏梅这边安静,更适合学习。 没有王传志捣乱,母女俩自然是住苏梅这边更好一点。 之前,姜颜买了些水果,挨家挨户,给周围邻居送去,虽然有些邻居瞧不上她,没有收,但是她们再搬回来,这些人也没说什么。 这个小区,九二年改制,公有变私有,很多房子空了下来,并且被出售。 一五年的时候,这里周边的房价涨到了两三万一平米,小区也是在这一年被拆迁的。 当时的拆迁标准是,八千每平米。苏梅的这套房子,补偿、动迁、过渡费,杂七杂八的加一起,姜颜到手了一百多万。 这次,苏梅要卖房子,她还是会买下来。但是这个钱,她打算将来去京北旅游时,当做礼物送给苏梅。 这个小区其他的房子,只要有可能,她也都会买下来。 一两万一套,她能多买,就多买。 九十年代后期,来城里打工的流动人口多了,这座小区又在市中心。一套房,房租随便都是大几百。 越往后,房租越贵。 到那个时候,她也可以当包租婆。这边收入高了,工作室那边的经济压力就会小很多。 有钱就有底气,她可以挑客户,那些难搞的顾客,她完全可以不去理会。 买了早餐,跟女儿和苏梅一起简单的吃了点,她又匆匆赶往市场。 领导视察,一般都会选在中午饭之前一两个小时,她现在回去,时间上是足够充裕的。 但是她还得给徐凯试衣服,毕竟她的手艺还不够纯熟。 理论知识都懂,缺的是实操经验。 “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太紧,或者是不舒服的?” 姜颜替徐凯整理着衣服,左右打量,而徐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都快自恋到不行了。 “这就是‘高定’啊?果然比上外面买的衣服,穿起来好看!” 他在外面买衣服,袖子合适,衣长就不合适,衣长合适,肩膀就不合适。 尤其是裤子,往下一蹲,屁股沟都露出来了,而他还特别喜欢蹲着。 可姜颜给他做的这裤子好,蹲下不露屁股沟,也不卡档,很舒服。 “就是这个外套,不用穿了吧,这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真丝的透明开衫,他嫌穿着不利索。 “不行!” 姜颜给他把衣服穿好: “这上面的团龙我绣了一晚上,是这套衣服的点睛之处!” 她跟徐凯相对而立,认真的整理着衣服上的褶皱。 “而且你要面对的是领导,还要上电视,哪能穿个背心,那么不严肃?” 姜颜碎碎念着,徐凯一句都没听进去,却咧着嘴,笑得牙龈都露出来了。 “乐什么呢?” 姜颜抬头,皱起了眉,她设计的衣服很好笑吗? 她有点儿不自信的看了看镜子,衣服挺好的呀,时髦又贵气,设计感十足。 这时,店外有工作人员敲门,通知他们把卫生收拾好,店里店外,不要放什么不适合出现的东西,领导们要来了! “那剩下的交给你了!” 姜颜打了个呵欠: “我得去睡会儿,困死了。” 她也不担心徐凯会说错什么,毕竟能在市场混到买下半条街,为人处世,肯定比她老练。 “诶?” 徐凯拉住了她:“眼看着就来了,估计肯定是站咱们这儿拍,领导不舍得多走路的,你真不露露脸?上了电视,可就是名人了!” “呵呵!” 姜颜抽出自己的胳膊,往楼上走: “等采访完了,我要是没醒,帮我把门锁上,谢谢!” 高定这个行业,不需要太有名,主要靠口碑。 太有名,反而不好,容易把一些有钱,但是脑子不好的人引来。 她一个人,又没有帮手,产能有限,一个月能出一套衣服,就可以了。 “唉!” 徐凯笑着摇头,就没见过姜颜这样,对出名不感兴趣的。 要是换了别人,看见电视台的摄影机,说什么也要过去露个脸。 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视察的领导团队来了,乌泱泱一堆人,还有电视台和报社的记者。 在团队中,为首的一人,头发花白,戴着眼镜,一身儒雅气质。 他是一区的一把手,区书记,姜卫国。 作为市里的重点经济项目,批发市场的扩容和发展,至关重要。 而这也是姜卫国离休前,锦上添花的一笔。 为了确保一切顺利,他选择在市领导过来视察之前,自己先检验一遍。 一群人,先逛了老街区,又来到新街区。 站在街口,所有人几乎同一时间,注意到了姜颜的店子。 因为太特殊了。 街区的负责人,也有意把视察团队,往姜颜的铺子领。 整条街,就她的店,看上去拿得出手。 市场的多元化,也是发展的重要一环,姜颜店子的不同,就成了代表。 可是站在店门外,姜卫国抬眼看了看店子的招牌,笑容顿时有些凝滞。 进了店子,看见徐凯,听着徐凯介绍,店主是位女服装设计师,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怀疑。 再看见墙上的壁画,他又有了七八分的把握,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原本没有必要的,可他竟然特意询问了徐凯的一些基本情况。 徐凯什么也不知道,傻傻的问一答十,牛皮吹得满天飞。 到最后,姜卫国是绿着脸从店里走出去的。 等到人都走完,徐凯满心欢喜,觉得上了今晚的新闻,到了明天,肯定有一堆人找上门,请姜颜帮忙做衣服。 他忙不迭的上三楼,想要立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姜颜。 上了楼才发现,门被反锁了。 “真是晕头了!” 他自嘲的笑笑,然后轻手轻脚走下楼。 刚准备拉下卷帘门,却听身后响起一道男人的声音: “请问,姜颜在吗?” 徐凯回头,目光缓缓往上移,看到一张如雕刻般,坚毅的脸。 第一卷 第44章 猫和老鼠 “你谁呀?” 徐凯一开口,就想起来了:那天的条子! 而颜姜比他反应更快,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就已经认出他了。 那天的地痞! 就像老鼠遇见猫,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不太和谐。 “你怎么会在这儿,姜颜呢?” 颜姜朝店子里看去,眼见没人,就准备在进去看看,结果徐凯猛的拉下卷帘门,差点撞到他的头。 “姜颜睡着呢!” 徐凯勾起一抹得意:“我要去给她买午饭,酱猪肘子,红烧鱼,要不要帮警官大人带一份啊?哦,应该是不行的,你们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 他的言语刻意针对,还带着些不明的意味。 颜姜皱起了眉,严肃的审视着徐凯: “你跟姜颜什么关系?” 这话似乎问到徐凯心坎上了,他哈哈一笑: “没看出来吗?同居关系!” 说着,他还特意显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 “我这一身,都是姜颜给我做的,哪个商店都买不到这么好的。警官大人觉得呢,我这衣服,不错吧?” 他又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将卷帘门锁上。 “好了,不跟警官大人聊了,我得买午饭去!” “站住!” 颜姜的手掌抓在了徐凯的肩头,他的目光变得锐利: “如果我记得没错,姜颜丈夫出车祸,是你报的警,对吧?” 话音落下,徐凯的心里一颤。 还好,他十几岁开始混社会,什么风浪没见过? 很短的时间内,便调整好了心态。 他勾唇一笑,眼神玩世不恭: “对啊!那天,我还给姜颜当保镖来着,而且跟姜颜的丈夫发生过口角,骂了他一顿。就是因为他被气昏了头,所以才跑去推捡垃圾的老太婆。我当时说他是为了救人,只是想给他个好名声,其实,他是气得想杀人!” 徐凯歪头挑眉,大有一副我就说谎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姿态。 王学忠是救人还是杀人,在这个案件中,其实一点都不重要。 所以,徐凯可以毫无顾忌的承认,他在王学忠推人动机上,说了谎。 “诶!警官大人可别瞎联想,我帮姜颜,只是因为她是个好人,她的女儿也是无辜的,不该受那么一个人渣牵连。 我也是从那以后,才发现这个女人挺不错的,然后才发展成现在……” 徐凯拿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店门,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颜姜盯着他,沉默着,良久才开口: “我找姜颜有重要的事情,麻烦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儿,谢谢!” 他变得很严肃,语气里带着些不容置疑,可是徐凯对此,不屑一顾。 “说了,在楼上睡觉!” 徐凯勾着唇,笑容里透着讥嘲: “不聊了,再见!” 他转身,挥了挥手,吊儿郎当的步伐里,是说不出的得意。 颜姜一直盯着他,直到他走远,才抬头看了看三楼的窗户。 思索片刻,他决定上去看个究竟。 来到卷帘门前,他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根发卡,然后抬着门,试了几把,竟然就这么转动了门锁。 “呼啦”一阵响,卷帘门被打开。 颜姜看了看左右,然后快速钻了进去,又将门关上。 快步上了三楼,握住门把手的一瞬间,他有些犹豫。 心里莫名有些堵,不舒服。 摇了摇头,将这种感觉甩掉,他试图转动把手,结果发现门是反锁的。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种不舒服的感觉,顿时荡然无存。 思考片刻,他还是敲了敲门。 事情比较急,有劫匪打劫了金店,作案过程有被闭路电视拍到,但是对方带了面罩,而且画质很模糊。 局里已经派人请京北的模拟画像专家过来,但是即使坐飞机,也需要不少时间。 更何况,专家也很忙,时间还在协调中。 这种案子,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于侦破。 从销赃的方向去查,非常被动。如果有画像,然后从有案底的人员里筛除,效率会高很多。 “咚咚咚!” 敲过一遍没有反应,颜姜又加重了力道,再敲了一遍。 然后他听见了屋里的响动。 脚步声,在房门口停下,他可以感觉到,有人握住了门把手,但是没有转动。 “有什么事吗?” 房门内,姜颜的声音很疲惫。 “是我,颜姜!方便把门打开吗,有重要的事情!” 门后寂静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叹息,门把被转动,门开了。 姜颜从里面探出头来: “我昨晚熬夜做衣服,才睡了一会儿,你最好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 她这话,让颜姜想起了徐凯的显摆。 至于吗? 通宵熬夜做衣服,就为了…… 算了,这跟他没有关系,他管不着。 颜姜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下,姜颜二话没说,洗了把冷水脸,抬腿便走。 “事先声明,我技术不到家,未必能画得真切。” “没事儿,我们也是没有头绪,死马当活马医吧!” 车上,两人简单的对话后,便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姜颜索性再抓紧时间眯一下,眼睛一闭,很快靠着车窗睡着。 车子颠簸了一下,就听见“咚”的一声,姜颜的脑袋似乎磕在了轿厢上。 颜姜闻声转头看了一眼,立刻将车速放慢。 “唉……” 王学忠不是好人,可是徐凯看上去,也不是什么善类。 关键跟那种地痞混在一起,难免会被连累。 可是这种话,他该不该提醒姜颜呢? 车子慢慢的开着,颜姜尽量避开路上的坑洼,保持着平稳。 可是路程终究没有多远,转眼便到了警察局。 “姜颜!” “啊?” 颜姜一呼唤,姜颜便强行睁开了双眼,那个样子,让人看了实在不忍心。 “到了?” 姜颜拍了拍自己的脸,开门下车,迷迷瞪瞪的往警察局的大厅走去,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人。 “对不起!” 她连忙躬身道歉,瞌睡也彻底醒了。 “姜颜?” 男人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姜颜抬头看去,皱起了眉。 是姜卫国的秘书! 她顿时冷了脸,什么话也不说,直接绕开男人,朝大厅里走去。 “姜颜,你等一下,我刚好找你有事!” 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姜颜的脚步为之一顿,一双拳不由的握紧。 第一卷 第45章 天才中的天才 警察局大厅入口,人来人往。 姜颜站在台阶前,内心挣扎,她最终还是转过身子,看向姜卫国的秘书。 这个男人姓贾,每次出现,都没什么好事情。 第一次出现,是在姜颜的母亲离世时。 原本,姜颜母亲病重,需要钱治病,姜颜给村长磕头,对方才勉强答应,帮她打听到姜卫国的电话号码。 村里到江城市区,开车顶多五六个小时,可是姜颜等姜卫国的救援,等了一个星期! 贾秘书来时,村里已经强行把姜颜母亲火化了。 他来,就只带给姜颜五十块钱,据说是姜卫国一个月的工资。 外加一条口信,姜卫国让姜颜自立自强,在村里好好过日子。 让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子,独自在村里,自立自强! 呵呵! 第二次出现,是王学忠提出结婚,姜颜拿不定主意,希望能得到父亲的建议和祝福。 十七岁的她,傻得有点儿蠢,竟然还会有那种想法! 然而,贾秘书出现,只给了她三十块钱,其他什么也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这是第三次,姜颜没有找姜卫国任何事情,那么姜卫国找她干什么呢? 也许是周围人太多,贾秘书欲言又止,四下看了看,发现了颜姜。 “颜大队长,她这是?” 颜姜父亲和姜卫国,关系不错,颜姜偶尔也会出现在姜家,贾秘书自然是认识他的。 作为刑侦大队的队长,跟颜姜一个车下来的,不是领导同事就是嫌疑人。 很显然,姜颜不可能是领导。 所以贾秘书自然而然的认为,姜颜犯了事。 也许是心虚,他主动解释: “哦,是这样的:这位是咱们姜区长老家的乡亲,所以我关心问问,她没犯什么事儿吧?” 听了这话,颜姜几乎是下意识的,先去看姜颜的表情。 她快碎了。 尽管她站在那里,面无表情,可颜姜凭着刑警的直觉,看出了这份强撑。 有些话,不适合到处说。 颜姜只能含糊其辞,回答道: “贾秘书说笑了,这位一看就是守法公民,怎么可能犯事?她是我们任局长的贵客。局长找她有事,就不多说了,告辞!” 局长的贵客? 贾秘书心里反复琢磨着这句话,一头雾水。 按照姜颜的经历,一个下岗女职工,怎么可能跟高高在上的警察局长有什么关系? 这里是市局,警察局长一般是由副市长兼任,职位比姜区长高。 能被局长当作“贵客”,姜颜哪里够格了? 估计是句客气话。 “呃,好好好!” 贾秘书本来想先把区长的交代,跟姜颜说一下的,但现在,只能先回去汇报了再说。 一段插曲过去,姜颜被领到了证物室。 反复观看录像带后,她让人将画面定格在了角度最好的一帧。 劫匪一共三人,两人入室,一人门口站岗。 门口站岗那人的五官是最难分辨的,基本只拍下了他的头顶和背影。 入室的两人里,其中一人,在与金店老板的搏斗中,头套被扯落,但是过程太快,无论怎么定格,都没有清晰的影像。 现在的监控设备,技术太差。 姜颜深呼吸一口,拿起纸笔,开始画图。 三名劫匪的画像,画了九幅图。 她特意标注了:门口站岗的劫匪,左臂用的是义肢。 “这人基本没怎么动,又戴着手套,你怎么知道他左臂是假肢?” 颜姜拿起图看了看,又将录影带放了一遍,完全看不出来。 就在这时,颜姜有同事过来: “头儿,有图了!” 原来,警方截图了几幅录影带的画面,拍下来后,传真到了京北,专家勉强画了三幅图过来。 照片加传真,画面实在太糊,所以画的图也只能作为参考。 颜姜把专家画的图和姜颜画的图放在一起,顿时觉得不可思议。 专家的图和姜颜有一组图,相似度极高。 “我都不知道,是该称赞专家厉害,还是惊叹你厉害了!” 他惊喜的瞧了姜颜一眼,心中无比的激动。 两名高手画的肖像类似,那么嫌疑人的长相样貌,就有了极大的确定性。 他可以根据画像,出通缉令了。 “对了,专家还说,这人的手臂可能受了伤!” 同事指着一张画像,补充道: “专家说,他持枪的受力点靠后,显然很吃力,应该是手掌有伤。” 话音落下,颜姜更是无比惊奇的看向姜颜。 神了! 警界的各种天才,他听说过不少。模拟画像师的传奇,也没少听说。 即使是天才,也是经过多少年的训练,才能拥有超越常人的才能。 而姜颜,完全没干过这行,只是翻了翻书,就能触碰到行业的顶级水平。 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颜姜大为震惊,完全不知道,只要活得够久,见得够多,储存得够精确,人脑也可以像电脑一样,进行数据分析。 “太好了!” 有了人像,又知道身体残疾,搜索的范围被缩小,案件侦破的可能性就增大。 颜姜喜出望外:“我这就去申请通缉令,调派各处老民警过来指认!” 他雷厉风行,出了办公室,一眨眼就没影了。 “诶?” 姜颜都没来得及开口,最后只能问一旁的民警: “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民警也不知道,想了想: “您要有事儿,可以先回去忙,万一我们这儿还有需要,再去找您!” 他的话很客气,态度也很好,可姜颜整个人蒙蒙的,没有顾得上客道,拎包往外走。 好难受! 睡眠不足,加用脑过度,还可能因为伤心,她感觉头昏脑涨,恶心想吐,身体还感觉有些冷。 凭着经验,她知道自己发烧了。 知道,却没有办法自救。脑子里像是进了水,轰轰轰的在响。 只能凭着最后的本能,回了工厂宿舍。 曾经的家,许久没有住人,已经一股霉味儿,满是灰尘,还有老鼠在跑。 她头重脚轻,一头栽到了床板上,就那么蜷缩着,沉沉睡去。 从日头最毒辣的下午,睡到了繁星满天。 冷得骨头发颤,却流了一床的汗。 然而这一切,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 第一卷 第46章 忘记的,就是不要的 “妈!妈!” 迷迷糊糊的,姜颜听到女儿在叫她。 她睁眼坐起,看了一眼窗门外,黑洞洞的天。 “我怎么睡着了?” 她扶着女儿的胳膊起身,没有注意到姜平流泪的眼。 “我这就做饭,一会儿就好!” 姜颜自然的去拿柜子上的锅,然后揭开米缸,一只耗子猛的蹿出来,她反应极快的躲开,随后一脚踩了上去。 “吱!” 耗子发出最后一记强音,然后变成了鼠毯。 “啧,怎么会这样?” 米缸里的老鼠屎,已经多过了米。 姜颜看着米缸,百思不得其解,身后的女儿,更是吓得又快哭了。 “妈,妈!” 姜平抓住她的胳膊,紧张不已。 “怎么哭了?” 姜颜揽过女儿,拿手背替她擦拭着眼泪: “同学欺负你了,还是你哥……” 姜颜突然卡住,女儿的哥哥是谁? 她茫然的打量着屋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很多事情,脑子很空。 就像一座大大的房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也不是,好像还有点东西。 她记得,自己欠了一个人五十万,要五年还清,那就是一个月,得赚一万块! 天啦,她怎么会欠人家这么多钱的? 她连一万块都没见过,上哪儿去赚五十万? 还有,房价会涨,苏梅家的房子必须买,最好整个小区都买下来。 苏梅? 很熟悉的感觉,好像是她的恩人,要感谢她,将来房子卖了,要把钱送给人家? 可是,苏梅到底做了什么,对她有恩?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的? 自己花钱买的房子,升值了,赚的钱还要送还给人家? 这是脑子有包? 记忆连不起来,想也想不明白,姜颜痛苦的扶着脑袋,大声喘息。 “妈,你怎么了?” 姜平哭了,她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 一向温柔又胆小的母亲,怎么可能一脚踩死老鼠? 今天晚上,她跟苏梅在公务员小区,等着姜颜回来吃晚饭。可是姜颜没有回来,也没有打电话。 苏梅说,可能生意忙。 但姜平不放心,打了电话给徐凯,结果徐凯说姜颜中午就不在店里了。 两人赶紧到处找,徐凯去了派出所,他怀疑中午找来的那个死条子,把姜颜抓走了。 苏梅说,找人的事,交给大人去办,可姜平还是借了自行车,慌慌张张的骑回原来的家。 推开虚掩的房门,她果然看到了姜颜。 可是那种蜷缩的姿态,在月光之下,看着那么吓人。 她叫了好多声,都没能把姜颜叫醒,一摸人冰凉的,把她魂都快吓跑了。 好在到了最后,姜颜终于醒了。 可是醒完,整个人的状态,完全不对。 “妈!我带你去医院!” 姜平说着,便弯腰,试图将母亲背起。虽然她跟姜颜长得一样高,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力气跟成人不一样。 还没把人背起,就踉跄了,差点栽倒。 “不用!不用!” 颜姜扶着头,找了凳子坐下,她需要缓一缓。 “我好像失忆了,好多事情,记不起来!” 姜颜看向女儿: “你跟我说说,最近有什么事情,我为什么会欠人家钱?” 她就像是被格式化的电脑,又保留了一些资料备份。 前世今生,所有不好的,痛苦的,全都忘了。 不记得悲惨的童年,不幸的青年,那些因为自卑,而唯唯诺诺的性格,也全都抹除了。 只选择性的,记住了最重要的部分: 女儿和钱! 可是很多事情,她为了保护女儿,也都没有跟女儿说。 所以,姜平也不知道她欠了那么多钱,只知道是买了一间商铺。 提到商铺,姜颜又记起来了一些。 对,她有间商铺! “咕噜!” 肚子叫了,好饿。她今天只吃了早饭,午饭和晚饭都还没吃。 算了,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失忆,但她知道,人体的保护机制,会让人忘掉痛苦的事情。 身体不想记得的,那就都是垃圾,应该被丢掉。 想通了,就轻松了。 她带着女儿回到公务员小区,明明脑子一片空白,可她偏偏知道路怎么走。 而且,还知道是哪扇门。 房门打开,苏梅一脸担心的出现,脸色转而又变得惊喜。 看到苏梅的那一刻,姜颜没记起来什么,但是有种感觉,以后卖房子的钱,应该还给苏梅。 心甘情愿。 既然是她原本的意愿,那也没什么好纠结的。 现在就一个问题,怎么还那五十万,又怎么买下整座公务员小区的房源? 她现在有多少钱,然后存折藏哪儿了,记得很清楚。 四万块钱,倒是不少! 可是,她怎么会有这么多钱的?记得自己很穷啊! 先不去管这些,吃饭要紧。 她进厨房,给自己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把苏梅冰箱里的菜,全炒了,而且,全吃了。 姜平和苏梅惊得不敢说话,她们没见过这样的姜颜。 以往,姜颜吃得很少,每顿就是一小碗饭。 而今晚,姜颜吃了两大碗米饭,还有三盘菜,一碗汤! 这饭量,赶得上平常她们三个人吃的了。 姜平和苏梅都很担心,害怕她把自己吃坏了,可是又不敢多说什么,只能等明天再看。 吃完饭,姜颜说,得赶紧赚钱,还钱。 她找来纸笔,坐在客厅里,开始做服装设计。 笔一提起来,灵感奔涌。 服装的款式,流行的趋势,想也不用想,直接以非常清晰的画面,呈现在她的脑海里。 唯一要做的,就是绘制版型图,挑选合适的布料。 不到一个小时,她画了厚厚一摞图。 看着这些图,她愣了愣,然后挑出两款,其他的全部撕掉。 有一种感觉,她设计的这些衣服一定会大火。 但是想赚钱,想做好生意,就必须懂得“饥饿营销”。 好的东西,一次不能出太多。 不知道这些理论是哪儿来的,反正她很笃定,是对的。 第二天清早,她照例跟女儿和苏梅一起吃早饭。 只是这次,她一个人,吃了一蒸屉小笼包,两个鸡蛋,一杯牛奶。 “我去店里了!” 她带着包,昂首挺胸往外走,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姜平目送着她走远,仍然忍不住担心: “苏伯伯,我妈说她失忆了,我也感觉,她像变了一个人。您说,这是好还是坏呀?” 苏梅揽着她的肩膀,轻轻大叹了口气: “只要她是开心的,那就是好事!她忘了一切,也没忘记,你是她的宝贝女儿,对不对?” “嗯!” 姜平重重的点头,红了眼眶。 第一卷 第47章 七百退休金 上午的批发市场,一派繁忙景象。 姜颜打开店门,风随之涌进屋内,摇曳了墙边的矮牵牛花。 金色的阳光,被镜面引到屋内,漫射开来,让整间屋子,亮堂堂的。 姜颜喜欢眼前的一切。 只要还完五十万,这间铺子,就真真正正,是她的了。 简单做完打扫,她便投入到工作中。 先把昨晚设计的衣服,做个样版出来。然后拍照,做成宣传册子。 既然要做私人订制,那肯定要先找到有钱的顾客。 到了下半年,各种节日,各种庆典会变多,机会也就多,她得趁机,把自己的品牌和产品,推销出去。 正忙着,店门被人推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您好!” 姜颜停下手中的工作,迎了上去,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男人: 深灰色立领,胸前的口袋插着一支钢笔,看上去像是体制内,坐办公室的。 “请问……” 她刚开口,对方直接打断: “昨天任局长找你什么事?” 姜颜一愣,昨天的事情她不记得了。 “请问您是谁呀?” 这一问,轮到贾秘书愣了一下,随后嗤笑。 以为姜颜在跟他耍脾气,故意怼他。 “不想说就算了!走吧,上车!” 他用公文包往门外一指,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牌号很吉利。 “去哪儿,干嘛?” 姜颜皱起了眉头,试图在稀薄的记忆里,搜寻眼前人的信息,可是一丁点儿都没有。 “去一个能解决你眼前困境的地方!” 贾秘书的语气很认真: “别再任性了,姜书记会对你非常失望的!” 姜书记又是谁? 姜颜不记得这个人,但是听到这个称谓,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她瞧了一眼男人胸口的红色徽章,知道那个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戴的。 对方地位不俗,如非必要,还是尽量不要起冲突。 既然是来帮她解决困境的,那就去看看。 她拿了包,锁上店门,跟着贾秘书上了车。 他们一路朝南开,来到了高干疗养院。 这里,门口有哨所,没有身份进不去。贾秘书下车,对着岗亭的哨兵,都是客客气气的。 不是内部的车子不让进,他们只能步行进去。 姜颜一路观察,猜测着,难道眼前的男人,是要给她介绍顾客,帮她快点赚够五十万? 步行了差不多二十分钟,来到一座湖边,那里有位老人正在钓鱼。 老人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露出的胳膊,还能看到肌肉的线条。 看来,老爷子以前,应该是位武官。 “这位李将军,无儿无女,为国家贡献了自己的一生。如今六十九岁,退休工资近七百块钱,很高了。” 贾秘书说到这里,看着姜颜勾起了一抹笑容,若有深意。 在城市人均工资才一两百的时代,七百的退休费,的确可以秒杀百分之九十的人。 而且这个七百,含金量还远远不止金额高这么简单。 住在疗养院,吃喝不用花钱,治病不花钱,节假日还有专人过来慰问。 这七百的退休费,基本花不出去。 “老人喜欢钓钓鱼,喝点小酒,读读报,看看书。国家大事不要在他面前谈,饮食清淡,喜欢吃鱼……” “不用介绍得这么细吧!” 姜颜打断贾秘书的话: “你就告诉我,他做衣服是要在什么场合穿?” 七十大寿吗? 一般的老人会选择唐装,但是这位估计还是得穿军装吧? 根本用不上别的衣服呀! “做衣服,做什么衣服?” 带你来相亲的啊! 贾秘书冷笑一声,面带鄙夷。他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是姜书记有命令,必须让姜颜关掉店子,跟徐凯划清界限。 他姜卫国的女儿,怎么能跟地皮流氓有关系? 而且,还是在他的辖区,他的眼皮子底下! 这要是让有心人扒出来,那还得了? 想好了措辞,贾秘书刚准备开口,却见湖边有了动静。 李将军的鱼竿上鱼了,而且看上去个头不小,鱼竿都拉弯了。 老人虽然战场上神勇,但钓鱼跟打仗又不一样,他被鱼拖着,不停朝水边迈着碎步。 “危险!” 姜颜冲了出去,高喊着: “松手!” 可是钓鱼佬,哪有主动松手的?更何况,这老头倔得很,杆可断,鱼绝对不能丢! 他身子向后倾,咬牙想要把鱼拉上来,结果脚下一滑,跌在了地上。 鱼依然在拖着他,往水里跑。 就在这时,姜颜冲到了跟前,从包里掏出剪刀,咔嚓剪断了鱼线。 紧绷的线猛的一松,老人向后倒在了地上。 可他很快爬起,开口就质问: “谁叫你剪断我的线的?” 老人两眼瞪着,满是杀气。要是一般人看,吓都吓傻了。 可姜颜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什么感觉。 “不剪线,看着你掉水里?然后一群人跳水救你,值班护士挨批评,扣工资?” 姜颜拽着老人的胳膊,把他按回椅子上: “你钓鱼是兴趣,人家工作可是为了生活。瞧,衣服都扯破了!” 她从包里,拿出针线,快速而熟练的将老人衣服开线的地方缝好。 “行了!虽然剪了你的鱼线,但也帮你把衣服缝好了,算扯平吧?” 她歪头,微微一笑,轻松随意。 老人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缝得还挺好,完全看不出来织补的痕迹。 “你是,新来的护工?” 他打量着姜颜,刚刚的火气,已经没有了。 这时,贾秘书走上前,笑着打招呼: “李将军,她叫姜颜,是我们书记特意为您物色的私人护理员。建军节那天,您不是跟我们书记说,疗养院虽然好,但还是喜欢在家里过日子吗?有她照顾您的饮食起居,您不就可以在家疗养了吗?” “哦哦哦!” 李将军连连点头:“让姜书记费心了,亏他还记得!” 老人再次打量姜颜,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可姜颜急了,她店子开得好好,什么时候说,要给人当保姆了? “等一等!” 她连忙叫停:“应该哪里搞错了吧?我是做服装私人订制的,也就是裁缝,不是护理员!” 话落,贾秘书立刻沉下脸,将她拉到一边: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么好的机会,不比跟个小混混搅在一起好?书记说了,你的店子必须关,跟那个徐凯的关系,必须断!” 第一卷 第48章 续弦 有风吹过,湖边的水鸟,嘎嘎在叫。 姜颜盯着贾秘书,觉得这人大抵是有病。 她失忆了,忘记了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不记得所谓的“姜书记”,那么这人应该跟她关系不深。 一个没啥关系的人,凭什么对她的事业,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 只要花的是自己的钱,做的是合法营生,哪怕是亲爹妈也没权利干涉吧? 姜书记是谁呀?官威这么大呢! 心中不满,但是面上不显。 姜颜微微一笑: “请问,我能见一见这位姜书记吗?” 她的笑很假,让人精一样的贾秘书一眼看穿,很是不喜。 “书记没时间见你!” 他直接开口拒绝:“你把你该做的事情做好,有必要的话,会给你机会的。” 所以,见他一面,还是什么恩惠吗? 姜颜觉得简直好笑,对这个所谓的姜书记,印象差到了极点。 “您要是不安排,那我就请这位李将军,帮我安排了!” 她勾着唇,显得非常自信。 这是从始至终,都不可能出现在姜颜脸上的表情。 贾秘书突然有了种不太好的感觉。 “你什么意思?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哼!” 姜颜嗤笑,一旦有人发出这种警告,那就证明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很可能是对的。 于是,她走向李将军,笑容满面的邀请: “老先生,我们姜书记在家里备了好酒,想要请您赏脸喝一杯。您看,您有时间吗?” “这怎么好意思,要说,也是我请他才对!” 李将军一挥手,冲贾秘书招呼着: “小贾,给小姜打个电话,叫他过来这里,我请他喝酒,喝茅台!” 贾秘书满脸尴尬,答应不对,不答应也不对。 他不敢相信,姜颜怎么敢满口胡说的? 就在这时,姜颜又开口了: “老人家,您的好酒啊,等到下一次再喝。这一次啊,姜书记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您要不去,那可太浪费了!” 李将军看她煞有介事的样子,估摸着姜卫国应该是有求于他。 想了想,便点头答应: “那行吧,我去跟护士请个假。好久没出去了,刚好看看,这外面发展成什么样了!” 老人收拾好鱼竿,便真的去找护士,这把贾秘书急得不行。 “姜颜,你怎么敢的?”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他只能赶紧跑去找电话,通知姜卫国。 接到消息的姜卫国,暴跳如雷。 去哪里吃饭都好,唯独家里不行! 可是家宴不在家里吃,又能在哪儿吃? 没有办法,姜卫国只能临时中断会议,赶回家里,扯了理由,把妻子和儿子,支去别的地方。 又叫保姆,赶紧准备好适合李将军口味的菜。 一切准备妥当,刚好贾秘书的车也到了。 姜颜从车上下来,环顾四周,感觉这个地方,自己好像来过。 这里是比公务员小区,等级更高一些的宿舍大院。 少了筒子楼,多了那种两三层的独栋小楼。 姜卫国的房子,墙上爬着一丛凌霄花,橘红色的花朵开得正艳。 “哎呀呀,老首长,你可来了!” 姜卫国笑容满面,亲自出来迎接,说说笑笑的,把李将军请到了客厅。 餐桌上,菜色很简单,一条清蒸鳊鱼,一荤一素,两道家常菜,花生米一碟,凉拌皮蛋一盘,外加一碗筒子骨藕汤。 别看简简单单,可李将军看见这些菜,夸赞得不得了。 直说这比过年,吃得还要丰盛。要是倒转回去几十年,这一桌菜,地主老爷平常都吃不上! “来来来,都坐下吃吧!” 李将军招呼着,也冲姜颜招了招手。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有些惊讶的问: “你姓‘姜’,姜书记也姓‘姜’,你们的‘姜’,是不是一个‘姜’哦?” “这个……” 姜卫国尴尬的笑笑,不着痕迹的剜了姜颜一眼: “就是自家的人,知根知底,才敢介绍给您啊,要不然,我哪放心啊?” 说着,他还叹了一口气: “唉,说起来挺惨的,刚刚下岗,丈夫又救人牺牲,留下年幼的孩子要养,生活艰难啊!” 他一副热心肠的样子,又是请客吃饭,又是介绍工作的。 可是说话的语气,完全像是在说一个街坊邻居家的事。 “诶,你还站着干什么?” 李将军再次冲姜颜招手: “坐下一起吃,不用太拘束!” 可姜颜没动,微微欠身道: “我想先谢谢姜书记!不过工作的事情,我已经有着落了。怪我不好,没有及时跟您说。在此,我跟您道歉,不好意思!” 她不卑不亢,将自己的立场表达得很清楚。 只是话一出口,姜卫国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这孩子,为什么总是这么不听话? “唉呀,你那叫什么工作嘛!咱们老首长,那是国家的功臣,你能照顾他,那是莫大的荣耀!” 姜卫国的话一出口,李将军连忙摆手: “诶!话不能这么说!” 老人听出姜颜没有当保姆的意思,那肯定不能强求。 可姜卫国不等他继续说,让贾秘书留下来作陪,自己则命令姜颜跟他去书房一趟。 到了书房,房门一关,气氛骤然变得很压抑。 姜卫国背着一双手,在姜颜面前踱着步子,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 “你是存心的吗?” 一开口,便满是愤怒: “你母亲到底是怎么教育你的,怎么能把你教养成这样?” 他痛心疾首,又鄙夷厌恶,一双眼睛不停的上下扫描姜颜,恨不得把她骨头看穿。 “十七八岁,不好好上进,跑去跟人结婚,现在丈夫刚死,竟然又跟地皮流氓好上了,你怎么能这么有出息? 没有男人,你活不下去吗?” 话,骂得很重。 随便换个脸皮薄的,都能当场被骂哭。 可是姜卫国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继续怒斥着: “你怎么有脸,把‘姜颜’两个字,放在招牌上的?我给你取这个名字,不是让你给我丢人现眼的!” 他越骂越气,到最后,直接下了命令: “既然你什么男人都能看得上,不如在李将军身上,花点心思。 反正都是丢脸,你给李将军续弦,还能稍微强一点儿!” 第一卷 第49章 有本事你登报! 整洁的书房里,陈列着各种书籍和奖章。 姜卫国站在那儿,背对着窗户,光从他身后照过来,让他的面容显得阴沉。 他背着手,气势凛冽,像一位说一不二的独裁者。 姜颜仔细分析着他的那番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呵呵……” 笑声里,带着些不屑的意味,听得姜卫国皱起了眉。 “你笑什么,你还有脸笑?” 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儿,疯了吗? 他从来没有见过姜颜笑,除了孩提时。他想不通,小时候那么灵气的孩子,怎么长大后,变成了缩脖子的鹌鹑。 看一眼,都让人觉得晦气。 他眼底的厌恶,让姜颜笑得更大声了。 “不好意思,我失忆了!” 她边笑边说,有点儿收不住的感觉: “虽然不知道您是哪位,但我觉得忘记了挺好,您真不值得我去记住!” 说到这里,她终于不笑了,如有寒气来袭,冰冻了空气。 “骂人不带妈,文明你我他!您这么大个官,这点儿素质没有吗?” “你!” 姜卫国眉毛皱得打结,刚想出口教训,姜颜却没给他机会,朝他逼近了一步,气势咄咄逼人。 “十七八不能结婚吗?国家都发了结婚证,您要有意见,跟国家嚷去啊!什么叫‘没男人活不了’,‘什么男人都不挑’?我又没找您,您急什么呀?” “放肆!” 这是为人子女该说的话吗? 姜卫国扬起巴掌,就要扇姜颜,只是下一秒,他的胳膊被格挡住,整个人惊呆在了那里。 他不敢相信,姜颜竟然真敢这么忤逆。 “您要敢动手,我就敢喊‘非礼’!” 姜颜挑眉,嘴角噙着的笑容里,满是玩味。 “我觉得,咱俩虽然都姓‘姜’但是关系也没多近。也许,我的名字是您取的,但是东西都给人了,就是人家的,哪有天天惦记的? 挟恩图报?给个名字,就掌控别人一生?” 她重重的把姜卫国的胳膊甩向一边,又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您这个人感觉品质不行啊!当官不想着为国为民,却想着欺男霸女,把自个儿亲戚,送给老头子暖床,就为了自己仕途平顺。您这样的官,怕是到最后,要锒铛入狱的!” “胡说八道!” 姜卫国简直要气炸了,捏着的拳头咔咔作响: “姜颜,你不要以为,你扯什么失忆,就可以在这儿装疯卖傻。我苦心为了你好,要是能嫁给李将军,那就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的儿女,也能因此受惠。你怎么就能蠢得不识好歹呢?” 姜颜不聪明,这是一直以来,他对这个女儿的评价。 “这福气,您自个儿留着吧!” 话不投机半句多,姜颜转身握住了门把手,准备离开。 “站住!” 姜卫国强行压下满腔的怒火,咬牙威胁道: “你要是冥顽不灵,就永远别认我这个父亲!等你被那个地痞玩够了,人财两空时,也别来找我!” 姜颜心里一颤,有种呼吸不上来的钝痛感。 原来,是父亲! 简直要笑死,难怪她会把这个人忘得一干二净,原来根本就不配出现在她的记忆里! 她深深的吸一口气,然后颤抖着,缓缓吐出。 可深呼吸,并没有缓解她此刻的情绪,手反而更抖了。 “哈哈……” 她笑了,笑得很大声。 “那您赶紧登报发声明,跟我断绝父女关系啊!” 姜颜回头,留给姜卫国一个放肆的笑,然后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孽障!” 姜卫国气得捂住胸口,感觉要吐血。 可是他又没有办法,什么声明不声明的,姜颜跟他的关系,那是提都不能提的! 他一点都不希望,前省委书记的岳丈,还有妻子知道,他把前妻的女儿弄到了眼跟前。 可是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姜颜刚下楼,就撞见了杀回马枪的姜夫人。 此时,她正跟李将军热络的聊着天。 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撞上了。 “这位是?” 二楼,可不是外客应该去的地方。 姜夫人微笑着,可眼底的情绪,藏着不满。 “我叫姜颜,是个裁缝!” 不等贾秘书拦话,姜颜大大方方的自报家门。 吵吧,闹吧,关她屁事! 她来到餐桌前,微微欠身: “老先生,您要是想做衣服,可以来我的店,我给您免费!能为国家功臣量体裁衣,是我的荣幸! 那么今天,就先告辞了,祝您用餐愉快!” 姜颜说完,不等任何人回应,直接抬腿就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 只是姜家的气氛,莫名变得很尴尬。 …… 姜颜大步往外走着,遇见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对方停下,并打开车门。 颜姜从车上下来,他也住这里,跟姜卫国家是邻居。 “姜颜,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匆匆上前,一脸的关心: “我刚出勤回来,听同事说,你昨晚失踪。徐凯去局里大闹,硬说是我抓了你。闹得太过分了,我同事就把他关在拘留室。” 他上下打量姜颜,试图想要看出,她有没有事。 “你,没什么事儿吧?” 听言,姜颜也开始打量他,不认得,不记得。 那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倒是“徐凯”这个名字,听得多了,她也想起来一点。 自己欠的五十万,就是这个人的。 所以,徐凯应该是个好人! “谢谢!没什么事!” 姜颜的回答很冷淡,她不能到处跟人说,她失忆了。 万一有人欠她钱没还,人家知道了,赖账怎么办? 微微颔首,她继续往外走。 “那个……” 颜姜赶紧追上来,想要问她,不去接徐凯出来吗? 但是开口却变成了: “很谢谢你昨天帮我们画像,昨晚已经抓获一名嫌疑人,应该很快就能结案。 不过,这次的劳务费,会低一点……” 劳务费? 姜颜一双眼睛顿时亮了: “有多少?” 她缺钱缺得要死,五十万的欠债,平均每个月要还八千三百三十三块三毛三三三三…… 而这个月,眼看就要过完了,女儿还得交学费。 她突然的热情,让颜姜愣了一瞬,犹犹豫豫的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啧,也行吧,聊胜于无!” “不是五十,是五百!” “五百!” 发财了,发财了! 姜颜咧嘴一笑:“那么请问,这钱,我上哪儿去拿呢?” 第一卷 第50章 请你吃饭 “你像个财迷,两只眼睛里,好像有铜钱在闪!” 颜姜笑着,他喜欢眼前的姜颜,看上去那么的有活力。 原本以为,姜颜从姜卫国的家里出来,会像那天在警察局里那样失魂落魄。 结果,看上去还不错。 “财迷?” 姜颜上下扫了他一眼,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在逗她玩? 五百块钱可不是小数目,照说她失忆了,也该记得才对。 “我上哪儿领钱?” 她又问了一遍,眼中的认真,再次逗乐了颜姜。 “咱们先去吃饭吧,我请客!吃完饭,我回局里,刚好带你去领钱!” 说着,男人打开了车门,请姜颜上车。 就在这时,颜姜的母亲站在门口,大声喊道: “颜!姜!你不回家,又往哪儿跑?” 一听这喊声,颜姜立刻加快了动作,当即发动车子。 “妈,有事儿,明天再说!” 他喊着,狂打方向盘,将车子调过个儿来。 颜母举着锅铲追了出来: “你个臭小子,你给我回来!” 可她再怎么喊,也没有用,颜姜的车子跑得比曹操还快。 还好,差一点就得去相亲了! 直到出了大院门,他才开心的大吐一口气,感觉像是劫后余生一样。 姜颜坐在副驾,忍不住多瞄了他两眼。 这个男人竟然叫“颜姜”? 是一样的字吗? 她没问,只是扭头望向窗外。 汽车在平稳的行驶,车厢里安静极了。 颜姜从倒车镜里瞟了姜颜一眼,这才窥探到她眼底的忧郁。 原来,财迷只是装出来的样子。 姜卫国突然叫她去家里,应该不会是什么好事吧? 颜姜其实很不喜欢姜卫国,总觉得他虚伪。 画的那些画,也总是装腔作势的,除了炫技,没有任何内容。 偏偏人家在这个圈子混得很好,倍受追捧。 颜姜默默的叹了口气,把车开到附近的餐馆停下。 “就这家吧,老字号,酱猪蹄特别好吃!不过得运气好,才能吃得上。” 男人微笑着,优越的侧颜渲染了一丝温柔,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些容易亲近的感觉。 姜颜跟着他下车,抬眸看去,餐馆里已经坐满了人,生意非常不错。 看得出来,这里的饭菜一定很好吃。 “啧,好像没位子了!” 颜姜一眼扫过餐馆大堂,皱起了眉头。就在这时,有一桌起身,似乎正要离去。 “诶,刚好!” 他连忙推着姜颜的后背上前,两拨人在过道里相遇。过道狭窄,而人群拥挤。 就像柯南所到之处,必有命案,警察所到之处,必有嫌疑犯。 颜姜被人撞了一下,他立刻止步,抓住身旁少女的胳膊。 “东西拿出来!” 他沉声命令着,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少女用力去甩他的手,并叫嚷着: “什么东西?我看你是想趁机吃豆腐吧?哎,大伙儿看啊,有人耍流氓啊!” 小姑娘这么一喊,整个餐馆的人都看了过来,就连厨师都拎着刀,从厨房探出半边身子。 严打虽然过了,但是当众耍流氓,依然是不得了的事情。 “哼!” 颜姜觉得简直好笑,竟然在他面前玩这招? 手伸进口袋,准备掏警官证,结果却是一怔。 他的警官证和钱包,一起被扒了!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把钱包还我!” 颜姜加重了手里的力道,却没想到少女顺势扑到他身上。 “啊!没法见人了,救命啊!” 与少女同行的两个女人立刻帮腔: “你个流氓,快松开!” “哪位叔叔伯伯帮帮我们,我们只是学生!” 顿时,整个餐馆的男性都站了出来,把颜姜围住,有人更是直接上手,扣住他的手腕,命令他松手。 “她们是扒手,偷了我的钱包!” “你冤枉人!明明是你趁机揩油,你个流氓!” 场面乱糟糟的,三个小姑娘,被抓的那个哭得梨花带雨,剩下两个对着颜姜又踢又打。 还有男人把颜姜的胳膊按住,试图帮助几个少女脱身。 “我是警察!” 颜姜大声喊了出来,话一出口,混乱的场面顿时有了片刻的安静。 “别听他的!他要是警察,我还是市长呢!” 少女仰着脸,不服气的质问: “你说你是警察,你有证据吗?” “你打开钱包看看,不就知道了?” 颜姜笃定的语气,把小姑娘吓得一愣,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那表情,仿佛在问: 不会是真的吧? 另外两个小姑娘心理素质明显要好一些,连忙将话头抢了过来。 “那就是没证据咯!” 个子高一点的女孩,冲众人喊道: “大家都听到了,这个流氓证明不了自己的身份,还偏说我们偷东西,可我们怎么偷?” 她抖抖自己的裙子,又抖抖被抓女孩儿的裙子: “大伙儿看看,我们偷了他的钱包藏哪儿?连个口袋都没有!” 这时,所有人才注意到,三个女孩儿穿的都是连衣裙,很轻薄,的确藏不了什么。 “就算你是警察又怎么样?警察就可以乱安罪名,然后借机耍流氓吗?” 女孩儿得势不饶人,特意冲姜颜喊道: “你们是夫妻吧,你也不管管?你男人公然耍流氓,占人便宜啊!” 颜姜本来还算淡定,听了这话,顿时又羞又恼,连忙去看姜颜的反应,并且试图解释: “我的钱包真的被偷了!” 两人的话,顿时让姜颜成了目光的焦点。 三个女孩儿趁机火上浇油,只想挑唆着这两人赶紧打起来。 “大叔,你不会是把钱拿去赌了嫖了,没钱吃饭,才故意冤枉我们吧?” “幸亏我们没地方藏钱包,不然还不得被你冤枉死?” “就是,看我们年纪小,好欺负。你不但是流氓,还是个坏人!” 围观的群众也加入到了议论中,每个人的表情里,都透着看好戏的兴奋劲儿。 颜姜对泼来的脏水,百口莫辩。三个女孩儿身上,没有他的钱包,成了他无法澄清事实的关键。 这时,姜颜缓缓开口: “你们一起吃饭,一共四个人。有个男的,一米六九,打了耳钉,手腕上纹了个‘忍’字。 你们准备走的时候,那个男孩儿牵着你的手,摸了她的屁股。” 姜颜的手指,落在年纪大的女孩面前,然后又一转,指着被颜姜抓住的女孩儿: “你得手后,就把钱包塞给那个男的了,对吧?” 第一卷 第51章 设计师 话说得越详细,采信度就越高。 更何况,三个女孩儿,脸已经绿了。 姜颜说的,分毫不差。 “对对对,他们吃饭时,的确是四个人!” 餐馆的服务员开了口,可是话音落下,就被老板娘一个责怪的眼神,给吓退,闭了嘴,不敢再说。 被他这么一提,其他人仿佛也想起来,好像是这么回事。 他们四人吃饭的时候,叽叽喳喳,几个女孩子还抽烟,挺引人注目的。 围观的群众开始动摇,男人们稍稍退后,采取观望的姿态。 三个女孩儿紧急眼神交流,年纪大的那个立刻有了对策,嚷道: “你胡扯!噢,我知道了,你们是一家子,就算男人做了丑事,你也要替他捂住。你们好不要脸!” 她再次试图拉扯,想要颜姜松手,可男人的手掌跟老虎钳子一样,任她如何拉拽,都扯不动分毫。 “你不用在这嘴硬!” 姜颜再次开口:“盗取警官证可是严重的罪行,而且你们还是团伙作案!” 她扭头问颜姜: “警长,破获犯罪团伙,是几等功来着?” 话音落下,还在拉拽的女人愣了片刻,短暂的权衡利弊之后,拔腿就跑。 什么义气不义气的,她可不要坐牢! 可是颜姜哪能让她这么跑了? “嗖”一声抽出腰间的皮带,将剩下两人飞快的捆起来,交给姜颜,然后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没多大一会,颜姜的身影便出现在店门外。他单手握住逃跑女人的双手腕,押着人,走进来。 不累也不喘,勾起的唇角,还透着几分意气风发。 “你介意我先把她们送回局里去吗?” 他盯着姜颜的眼睛,语气十分小心翼翼,仿佛生怕姜颜生气一样。 “今天这顿就算了吧!” 姜颜从包里拿出纸笔,快速的画了一幅肖像。 “警官证被偷,跟枪被偷,性质是一样的。你要不亲手把东西找回来,被同事笑话事小,挨处分事大。” 寥寥几笔,嫌疑犯的样貌已经跃然纸上。 她将画纸从本子上撕下来,叠好,装到颜姜的上衣口袋: “祝你好运!” 说完便径直离开。 颜姜抬了抬手,似乎想叫住她,可到最后没能开得了口。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眼里满是崇拜。 这么厉害的观察力,这么强的记忆力,不当警察,太可惜了。 …… 姜颜随便在路边,买了四个大肉包子,边走边吃,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尽快的赚够那五十万。 欠债的日子,她是一天都不想过。 难不成,还是得做批发? 不知不觉,她走到了店门口,抬眼便看到一位时髦的女郎,站在门外,左顾右盼。 两人目光撞到一起的那一刻,女郎兴奋的朝她走来。 “可算等到你了!” 姜颜微愣,估摸着应该是个熟人,于是笑了笑: “找我有事吗?先进来坐吧!” 她将店门打开,室内和室外,看上去一样亮堂。 戚美娟看见那个引阳光入室的装置,满眼的惊讶。 “哇,你的心思未免太巧了吧?” 她也好喜欢阳光下的矮牵牛花,大大的一盆,开满了各种颜色,小巧可爱的小喇叭。 “这花也好美!我在内地,很少看见,有人在室内养这种花。” 姜颜泡了两杯茶,想了想,这么大热的天,谁能喝得下热茶?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灵感,她将茶叶过滤,在茶汤里加上冰块和牛奶,又放了些红糖和白糖。 搅拌好了,装杯端到戚美娟面前。 “没什么好招待的,您将就着,解解渴!” “哇,你还会做奶茶?我到这边来,都没喝过!” 戚美娟端起杯子尝了一口,跟她常喝的那种,不太一样,但依然是好喝的。 “很不错!” “谢谢!” 片刻的冷场之后,戚美娟说明了来意: “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合伙人身上穿的那条牛仔裤了!款式非常的新颖,是你们店这一季的主打款吗?” 原来是生意上门了! 姜颜心中窃喜,面上却很平静: “算是吧!您对那样的款式感兴趣?” 戚美娟微微一笑: “我是对你这个人感兴趣!第一次见到你,我就知道,你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一直有意招揽。 可是这么久了,你也不给我打电话,原来是有了自己的店!” 她的脸上,有一点小小的遗憾。 再次打量眼前的铺子,她大概看出来,姜颜想走什么样的事业路线。 “我还是想再努力试试,邀请你做我们公司的设计师。” 戚美娟所在的公司,是一家国际服装贸易公司,体量庞大,薪资优渥。 一番介绍,又谈到薪酬,戚美娟愿意按宏港那边的薪资标准,支付姜颜酬劳。 月薪八千港币! 这真的非常有诚意,而且有难以抵抗的诱惑性。 姜颜有点心动,可是得签十年的合同,离职后,两年内,不得从事相关工作。 等于是八千的月薪,买她最值钱的十二年时光。 等到她四五十岁,精力和眼光都不行时,就要面临被解约的风险。 姜颜思索了片刻,选择放弃。 “我比较懒散,不习惯坐班。” 她找了个借口,然后话锋一转: “也许我们可以采取不一样的合作方式:我每季,出一个系列的设计图,然后你们按劳支付,怎么样?” “这倒也行!” 戚美娟点了点头:“不过,我需要回去,跟老板请示一下。毕竟,我们还没有过这样的合作模式。” 她一眼瞟见旁边,做了一半的时装: “这款衣服,我觉得非常符合当下流行的趋势,它的成品是什么样子?” 姜颜听言,当即拿出了自己的设计稿。 “这个您拿去,也好向老板说明我的能力。” “那可太好了!” 戚美娟接过图纸看了一眼,凭借她从业这么多年的经验,立刻看出这一款衣服的市场价值。 这是一款改良自“阿衣莲”主打款的秋装,兼顾淑女和轻奢的风格。 大面积的蕾丝运用,让服装整体非常具有梦幻感。 一个好的商品,一定要风格明显,让人一眼就能识别。 姜颜设计的这款衣服,不但风格明显,而且非常符合国内现阶段,年轻人对于服装的需求。 唯美,浪漫,张扬…… 戚美娟已经有些迫不及待,热切的握住姜颜的手: “我相信,我们老板一定会喜欢你的设计,等我的好消息!” 说完,她便带着设计稿,匆匆离开。 第一卷 第52章 我们年纪也不小了 运气不错! 送走了戚美娟,姜颜顿时感觉,前途一片光明。 只要拿下这份合作,她每个月八千三百三十三块三毛三三三的赚钱压力,就小多了。 宏港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地方,工资竟然能比内地,高出三四十倍! 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转眼,到了下午两点半,姜颜需要睡个午觉。 正准备锁门,徐凯回来了。 “你真的没事!” 他兴奋的跑过来,抓住姜颜的手,意识到不好,又赶紧松开。 “我……昨晚你女儿打电话,说你失踪……” 姜颜不着痕迹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猜测自己曾经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五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没有特别铁的关系,谁会轻易借人? 男人身高,大概在一米七到一米七二左右,长得还算帅气,但是嘴唇薄,几乎看不到上唇,是薄情的面相。 “谢谢关心!” 姜颜微微颔首,往后退了一步,是避嫌,也是嫌弃。 徐凯在拘留室待了一晚,身上有些臭。 而她,嗅觉灵敏,对邋遢的耐受力不高。 “哦,你吃饭了吗,要不,我请你吃饭?” 姜颜随口客气了一下,没想到徐凯喜出望外。 “我是真饿了!从昨晚就没吃,担心你!” 他一脸羞涩:“不过也不用特意破费,你给我煮碗面,我就很开心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颜也不好推却。 买了些小菜,便去了徐凯家里,一进门,屋子脏乱得她想原地逃离。 想着人家困难时期借钱给她,又为了她,莫名其妙遭受牢狱之灾,姜颜忍着不适,给徐凯煮了一碗青菜肉丝面。 又顺手,给他把家里收拾了一遍。 地上的烟头,扫起来有几斤重,啤酒瓶,饮料瓶,收拾起来又重又累不说,不少瓶子里,还装着不明液体,需要倾倒出来。 姜颜收拾着,热汗冒了一头。 徐凯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到后来,端着碗蹲在院子里,边吃边享受的看着姜颜收拾,嘴角简直压不下来。 他吃完喝完,点了一支烟,看着姜颜忙碌的身影,眼里的满意都要溢出来了。 姜颜做事情,做得又好又麻利,他极少见这么能干的女人。 “谁要是把你娶回家,一定很享福!” 徐凯半是认真,半开玩笑的说着。 这话听在耳朵里,姜颜没什么反应,倒是想起姜卫国的那些鄙夷。 跟地痞流氓搅在一起,不嫌丢人吗? 她嗤笑摇头,继续做着最后的收尾工作。 终于,一身臭汗,换了满室的洁净。 姜颜拍拍身上的土,勾起一抹微笑。 “收拾得差不多,我就先回去了!” “诶!” 徐凯拉住她,又赶紧把手松开,犹豫了片刻,再次抓住她的胳膊,朝她的手掌移动。 “那个,我在局子里关了一夜,想了很多事情……” 他舔了舔嘴唇,显得很紧张,接连深呼吸了几口,才继续说: “咱俩年纪都不小了,要不将就着……” 他盯着姜颜的眼睛,肉眼可见的脸红了。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他的小弟们回来了,还带着几个女人。 “凯哥,你回来啦!” 小弟们一喊,徐凯赶紧把手收起来,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很快被人群围住,小弟们表示着关心,几个女人也在一旁应和着,说说笑笑。 姜颜觉得有些吵,随意的打了声招呼,便自行离开。 “诶?” 徐凯一记眼刀,瞪得所有小弟不敢再吱声,然后连忙追了上去,将她叫住。 “那个……我刚才……” 他又结巴了。 姜颜不是青春懵懂的少女,自然懂得徐凯想说什么。 “我暂时还不想考虑这个问题!” 她礼貌的笑笑,然后继续往外走。 徐凯僵在原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不过想想,他又笑了。 就算再优秀,也终究只是女人,是女人,总得需要个男人做依靠。 估计是想考验他! 徐凯有了信心,准备正式开始,好好追求姜颜。 …… 姜颜回到店里,洗了个澡,本来想午睡的,看看时间,没法睡了,不然晚上容易失眠。 要赚钱,赚大钱! 心中暗暗的给自己鼓劲,她又投入到了工作中。 不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戚美娟身上,像她这种名不见经传的设计师,售卖设计稿,也不可能得到很高的稿酬。 她需要镀金。 去报摊上,买了一大堆报纸和杂志,姜颜收集着服装设计有关的比赛。 不管大的小的,国内的,国外的,她都裁下报名方式,然后把适合相应比赛风格的图稿,全部装进信封,投进了邮递箱。 广撒网,多捕鱼。 姜颜对自己还挺有信心的,总觉得这些稿子,应该都能得大奖。 至于为什么,她也不知道。 事情忙完,已经日落黄昏。橘红色的夕阳,将一切染得红红的。 街道上,有小孩子的欢闹声,空气里,到处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她也该回家了。 姜颜准备先回店里,锁好门窗,可还没到门口,就看见有人站在店外,正端详她的招牌。 是姜卫国的妻子! 来得是真快,这才几个小时而已。 仿佛是感应到了她的目光,赵淑萍转过身子,目光直直的看过来。 整个过程目标明确得,就像她脑袋后有眼睛一样。 来者不善,可姜颜也没有怂。 将店门打开,大大方方的请她进店。 只见赵淑萍扫视一圈,勾起一抹冷笑: “看不出来,姜卫国很疼爱你这个女儿嘛。我跟他夫妻二十多年,也不见他对我这样大方!” 话里,竟然是浓浓的醋意。 姜颜皱起了眉: “姜夫人怕是误会了吧?这店子,我自己花钱买的!” “呵呵!” 赵淑萍不屑的眼光,扫过姜颜的脸,如有刺般,蛰得人生疼。 “你想说,你用你丈夫的死亡赔偿金买的店?你们父女,还真喜欢把人当傻子。这条街的铺面,什么价位,以为我不知道吗?” 她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你丈夫就是再死三回,也买不到这么好的铺子!” 第一卷 第53章 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夕阳沉入了地平线,橘红色的光辉渐渐化为暗淡。 姜平的店子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里,她只能看清赵淑萍的面部轮廓。 看不清表情,却能非常清楚的感觉到愤怒。 爱,很虚无。 钱,很具体。 说一万遍爱,都不如为爱人花一块钱来得踏实。 批发市场,是江城最富的地方,这里的房子,也是整座江城,最值钱的。 不但是整座江城,哪怕是放眼全国,这里一间铺子的价值,也相当的惊人。 市场很大,又很小。 六七百万人的城市,批发市场的铺子,也不过才上万间而已。 大部分的铺子,十来个平方,甚至几个平方。像姜颜这样,两间三米九的门头,上下三层,又是在正街上,其价值不言而喻。 大几十万呀! 赵淑萍这辈子加起来,都没花过姜卫国这么多钱! 更让她愤怒的是,儿子不过希望有辆车代步,不要名牌豪车,只想要一辆摩托车而已。 姜卫国告诉她,没有那么多钱! 十年清知府,百万雪花银。他姜卫国当了这么多年官,给儿子买一辆摩托的钱都没有! 赵淑萍之前半信半疑,想着当公务员的确应该低调。 可是这个男人,竟然偷偷给前妻的女儿,耗资大几十万买门店! 这么多钱,够买大几十,上百辆摩托车了! 这就是差距,这就是人心! 不患寡而患不均,姜卫国要照顾自己的血脉,没有问题。 赵淑萍还会觉得他重情义,可是这心偏到太平洋了,就不行! 她站在姜颜面前,浑身的怒气,仿佛化为实质,远远的就让人有灼烧感。 姜颜心中好笑,她知道,一旦带着结论去查一件事情,真相是什么,根本就没有意义。 无论她拿出多么铁的证据,赵淑萍都不会相信。 这门店,是她借钱买的。 因为太过匪夷所思,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小混混,会借给陌生女人这么多钱。 不信就不信吧! 姜卫国家的事,关她屁事? “对,您说得对!” 姜颜笑着,顺着赵淑萍的话说: “王学忠就是再死十次,我都买不起这么好的铺子。可这铺子真的是我的,手续齐全,证也办好了。” 她歪头挑眉,轻松的样子,让赵淑萍咬紧了后槽牙。 有那么一瞬间,赵淑萍想要抓住姜颜的头发,抓花她的脸,然后狠狠的打她一顿。 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把店卖了,钱还回来!” 漫长的沉默之后,赵淑萍冷冷的下了命令: “姜卫国的每一分钱,都是我们的夫妻共同财产。你,没有资格享受!” “呵呵!” 姜颜冷笑:“不可能!” “你!” 赵淑萍往前冲了一步,伸出的手掌最终捏紧了拳头垂下。 她堂堂区委书记的夫人,不可以撒泼扯皮。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的对峙中,姜颜有恃无恐。 “您也不想想,我把店卖了,钱双手奉上,可他姜卫国敢收吗?” 赵淑萍听言,心中一惊: 他们的确不敢收! 大几十万,够枪毙了! 可是心里的不甘,在逐秒递增,赵淑萍看不惯姜颜的嚣张。 一个克死亲妈,克死丈夫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在她面前,耀武扬威? 她强迫自己冷静,深呼吸后,计上心来: “你嫁给李将军,这件事,我们一笔勾销!” 赵淑萍踱步到姜颜面前,伸手钳住她的下颌: “你爸对你这么好,你也该报答一下。来年竞选,他需要更多的选票。你嫁给李将军,他的胜算能大很多。” 原来是这样! “哈哈……哈哈!” 姜颜一把拂开赵淑萍的手,仰天大笑。 好他妈一对狗男女! 亏她之前还以为,姜卫国真的是为了面子,也存了那么一丝,为她着想的心。 毕竟李将军这个对象,的确像是精挑细选来的。 人品肯定非常好,脾气也不算坏,更重要的是,没有儿女,没有家人,地位高,退休高。 除了年纪大一点,没有一丁点儿瑕疵。 但是年纪算什么问题? 他们这种在战争中幸存下来的人,命硬,身体素质也过硬,再活四十年,都不是什么妄想。 而姜颜已经三十四,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年? 终究是她自作多情,在姜卫国的谋算里,根本就没有对她的关心。 他要的,只是选票而已! “你笑什么?” 赵淑萍被她笑得发毛,忍不住朝门外看了一眼。 外面已经全黑,街上人影稀少,没有人听见,没有人看见,她才略微放下心来。 “我笑什么?” 姜颜好笑的叹出一口气: “你这么在意你丈夫的仕途,不如你自己嫁给李将军啊!肥水不流外人田,何必让我这个外人捡便宜呢?” “姜!颜!” 赵淑萍压不下火了,怒吼道: “你简直放肆!” 我就放肆了,你拿我怎么样呢?有本事让姜卫国动用职权,封了我的铺子啊! 不敢吧!做不到吧! 姜颜一阵腹诽,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要打烊了,您请吧!” 光线很暗,但是她勾起的笑脸很刺眼。 赵淑萍的胸口上下起伏着,握着的拳头,骨节发白。 感觉得出来,她的愤怒已经快要抑制不住。 可几个呼吸后,她的拳头松开,整个人也变得松弛。 自信,重新回到她的身上。 赵淑萍冷笑着开口: “你妈的骨灰,你不想要了吗?” 简单几个字,如刺,如刀,扎得姜颜一激灵。 她猛的抬眸,盯着赵淑萍看。 什么意思?母亲的骨灰,在他们手中吗? 姜颜记不起来了! 这一刻,她无比懊悔,自己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她忘了关于母亲的一切,自然也忘了,曾经母亲对她的打骂。 只凭着“母亲”两个字,她本能的认为,那是对她非常重要的人! 因为她们母女的日子,过得太艰难,太痛苦,她对母亲的离世,太过无法接受。 所以她的身体自作主张,让她忘记了最最痛苦的一切。 人死为大。 母亲活着,因为姜卫国而痛苦,如今死了,怎么能再让她受辱? “你什么意思?”她认真的问着。 赵淑萍冷冷的回答:“嫁给李将军!” 第一卷 第54章 一起想办法 姜颜今年三十四了,没想到这个年纪,竟然还会被人逼婚! 一阵卷帘门的声音传来,是别处的店铺关门了。 门外的街道,变得更加冷清,就连光线也更暗了。 姜颜还是没有开灯。 也许看不清赵淑萍的脸,或者不让赵淑萍看清她的脸,会更舒服一些。 短暂的对峙之后,姜颜终于还是松了口: “人家堂堂将军,是随便什么人想嫁就能嫁的?” 到了他们那样的地位,名声大过生命,要是能随便娶,早娶了,何必等到六十九岁? “你又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还问这种问题?” 赵淑敏的冷笑里,充满了鄙夷: “先去当保姆,好生伺候着,然后看准了时机,钻个被窝的事情,能有多难?” 她低头瞧了瞧自己保养得宜的指甲,漫不经心的补了一句: “你要是蠢到连伺候男人都不会,也不是什么大事,老老实实,洗衣做饭,抹桌拖地,肉在眼前晃,能吃,男人自然会吃。你聪明点儿,别搞砸就行。” 呵,呵呵! 还以为姜卫国至少会给个“女儿”的身份,然后体体面面的把人嫁出去。 结果,钻被窝! 姜颜简直要把牙笑掉了,姜卫国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当什么了? “我要是不嫁呢?” 随着姜颜的话音,赵淑敏目光一沉,在昏暗之中,依然能感觉到她眸光里的寒意。 “你不该这么不孝,对不起你爸,更对不起你妈!” 她停顿了片刻,换了一种唠家常的语气: “听说,你们乡下人,很讲迷信。有种说法,老光棍得配冥婚,这样死后没怨气,来世也能不再打光棍。这说法,你信不信啊?” 她是笑着说的,语气相当的轻松,可是内容无比的恶毒。 一个女人,怎么能说出这么残忍的话? 姜颜跨出一步,揪住了赵淑萍的衣领: “你抢了她的丈夫,毁了她的一生,现在,还想脏了她的来生?” 心中的愤怒,就快失控,瞪圆的眼睛里,泪水无声的往外涌,迷了视线。 有那么一刻,姜颜恨不能希望这个世界,就这样毁灭。 “你可以试试!” 她一字一句,咬着牙对赵淑萍说: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只要敢动我妈的骨灰,我绝对不会饶过你们!你有儿子吧,培养一个人很难,但是毁掉一个人,简直不要太简单!” 相互威胁啊,看谁扛得住? “说得你没女儿似的!” 赵淑萍没有推开姜颜,反而凑近了,在她耳旁,用气声,得意的说: “别装得穷凶极恶的样子,你没那个能力!你连我儿子的边都沾不了,拿什么害他?可你跟你女儿就不一样了!” 她说完,直起身子,嘴角勾出的弧度,映在姜颜的眼睛里,是那么的刺眼。 姜颜的心,颤了颤。 的确,实力不对等。她想要维护自己的权利和尊严,就必须拿命去搏,还未必能守得住。 而他们这些掌权者,只需要一个命令。 她整个人,僵在那里,前所未有的无助。 权力,是她越不过去的大山,跨不过的沟壑。 母亲的尊严和来世,女儿的前途和未来,她咬碎了牙,拿命去撑,在这山壑面前,也不过是蝼蚁一般。 吹弹之间,便会灰飞烟灭。 “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赵淑萍很轻松的拽回了自己的衣领,顺手还掸了掸,衣领上,并不存在的脏污。 “别一副要生要死的样子,就凭你一个没上过学的乡下女人,能跟李将军结缘,这已经是莫大的福气了,不委屈你!” 她冷哼着转身,走到门口,又丢下一句: “还有两天高中开学,你别等到开学典礼时才给我答复哦!” 这是警告,更是威胁。 如果姜颜不答应,姜平很可能连开学典礼都参加不了。 天,为什么这么黑? 姜颜抬眼看向门外,是月底了吗,天上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一丝光都没有。 “呀!” 她握紧了拳头,想要喊出来,却又害怕,引来什么奇怪的目光。 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就像一枚哑炮,在喉咙管闷声炸开。 没有释放,只有憋屈。 她蹲下去,将自己抱紧。身旁的墙面上,她绘制的风景壁画,因为黑暗,变得完全看不清。 她的视线,也跟着变得模糊。大滴,大滴的泪水,砸在地上,啪嗒,啪嗒。 算了,伤心有什么用,哭有什么用? 姜颜深吸一口气,将不断往外涌的泪水强行止住,目光变得坚定。 既然他们那么狠,那就别怪她爬到高处,踹他们的头! 权力,总有一天,她也会有! 正准备站起,忽然周身一暖,一件宽大,还带着体温的外套罩在了她身上。 她蓦然回头,却只看到一堵结实的胸膛。 在昏暗的光线下,像墙一样。 “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男人浑厚的嗓音在耳旁响起,姜颜一听就认出来了。 是颜姜! 那个跟她,名字相似的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很诧异,听颜姜的口气,似乎目睹了全过程,知道了赵淑萍说的那些话。 “证件找到了。” 颜姜单手握住她的后脑,递上自己的肩膀给她: “相信我,事情没有那么糟。我们一起想办法,事在人为!” 虽然,他是公安局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队长,但是他的职权范围,只能对已经发生的犯罪行为采取措施。 赵淑萍说的那些,不好定性,也无法取证,他管不了。 而且,他父亲还跟姜卫国是好友,所以这件事情,处理起来,需要更加的谨慎。 他什么承诺也没做,只说一起想办法,但是姜颜靠在他肩膀上,莫名感觉到了一种踏实。 很舒心,很舒服的感觉,让她有些贪了,如果…… 没等那个念头冒出来,她赶紧掐灭。 “谢谢!” 就算再不舍,她也必须自己站起来。 “我已经想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勉强的笑着,也不知道,在这昏暗的光线下,颜姜看不看得到? “好了,我要关门了,再见!” 第一卷 第55章 子弟中学 “咔哒!” 店里的灯被拉开,光,亮得有些突然,让姜颜不由自主的眯起了眼。 颜姜上前一步,来到她的面前,高大的身影,刚好将灯挡住,不再刺眼。 “你不需要那么逞强!” 男人轻拉她的胳膊,带她去沙发坐下。 “让我愿意帮你,也是你的能力。所以不要觉得,你靠了谁,欠了谁。真正要说起来,我几次成功办案,都是靠着你帮我的。” 颜姜的语气很轻,但是说得很认真: “我有个建议,你听一下:关于你女儿,我听说她十三岁,跳级考入的高中,智商很高,可以转去军队子弟中学试试。 那里全军事化封闭管理,节假日,有专车接送,安全是绝对有保障的。” “军队子弟中学?” 原来还有这种地方啊! 姜颜开了眼界,觉得这个提议挺好的。 “可是,‘子弟学校’,应该只招收特定人员吧?” 原则上是这样的,但凡事都有特例。 颜姜垂眸,想了想才开口: “想要就读子弟学校,只要特别优秀,也是有可能的。” 但是姜平年纪太小,又是女生。 如果入学考试,一百分,小男孩儿考八十分,就有可能通过,但女孩儿的话,九十五分,也许还挺悬。 “有一个百分之百能进的方法……” 颜姜偷偷吸了口气,才小心翼翼的说出口: “把姜平的户籍,转到某个军人名下。我……刚好当过兵!” “真的可以这样吗?” 姜颜感觉豁然开朗:“那谢谢你哦!我可以出挂靠费,也可以帮你破案,绝对随叫随到!” 满头的乌云瞬间消散,姜颜整颗心都松快了。 只要女儿的安全有保障,谁能拿捏得了她? 看她高兴的样子,颜姜就知道,她理解上有一定的偏差。 怎么办呢? 说出来,像是趁火打劫,故意占人便宜的。 颜姜挠着头,感觉有些棘手,面对歹徒他都没这么为难过。 “怎么了?” 姜颜疑惑的看着他,随后想到了些什么。 户口这么重要的东西,不可能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挂靠的。 毕竟各种的福利,都跟户口挂钩。 “要是不好操作就算了。你告诉我地址,我明天带姜平过去看看。” 姜颜对自己女儿还是比较自信的,学习成绩好,应该到哪儿都受欢迎。 “要有亲属关系!” 颜姜红了耳尖:“我跟你打个结婚证,然后姜平顺理成章,成为我的女儿……” “不不不!” 他没说完,姜颜连忙摆手,吓得不轻。 “你给我指出这条路,我就已经很感激了,不能再让你,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姜颜郑重其事的给他鞠了一躬,起身时,笑容轻松而自信。 “我不能因为你人好,就占这种便宜。那样的话,我跟姜书记,又有什么分别?而且,我相信我女儿!” 是金子,就会发光! 颜姜愣了一瞬,随后也笑了。 “那,你母亲骨灰的事,我找贾秘书套套话,应该会有答案。” 听到这话,姜颜整颗心,彻底放下来。 原来,自己怎么努力也办不成的事情,别人轻轻松松,就可以解决。 所以资源整合,很重要。 “你吃饭了吗?要不,我给你做点儿吃的吧?” 姜颜心情大好,没有什么可以表达感谢的,唯独做饭的水平还凑合。 而且现在已经很晚,附近的饭馆,应该都已经关门了。 “的确还没吃,但是不需要你做!” 颜姜大手一伸,拉着她往外走,顺便关了灯,锁了门。 “你的手可精贵,哪里适合做这种粗活儿?” 他打开车门:“走,我知道哪有好吃的,请你好好吃一顿。” 车子平稳启动,转眼便来到批发市场附近的一条街道。 这里,竟然有夜市! 空气里,到处都飘荡着食物的香气。一家家大排档,生意红火。 姜颜甚至还看到,有人背着乐器,在人群中表演,时不时引来一阵喝彩和掌声。 这里是吉庆街,江城的地标之一。 都说高手在民间,这里网罗了许多技艺高超的民间艺人。他们会弹会唱,还能说会道。 找他们逗逗乐子,一天的烦闷和苦累,都会随之消失无踪。 姜颜在江城生活了一辈子,却从来没有来过这种地方。 社会的圈层,像是存在看不见的壁垒。 眼前的江城,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模样。 人们奔放,欢乐,热情而享受。关键是一眼看去,每个人都很富足的样子。 颜姜找了一处摊位,老板临时给他们支了小桌,并且给了两只马扎。 等他们坐下,颜姜接过菜单,开始点菜。 点了小龙虾,点了烤肉串,麻辣田螺,毛豆花生,还有凉拌牛肉和炝炒空心菜。 点完之后,颜姜问她: “你要是有忌口的,或者不想吃这些,可以再点儿别的。这里没有喜欢的,也可以去别家,让他们做好了,送过来。” “不用,我没什么忌口的!” 姜颜连忙摇头,目光看向远处,那里有人正在弹着手风琴,音乐很动听。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有没有接触过这些,只是莫名的很向往。 “要不要请他过来,表演一段?” “啊?不用了,在这里也可以听得到!” 颜姜的提议被拒绝了,可他还是招手,叫来了拉手风琴的艺人。 顿时,其他人的目光,都跟着艺人看了过来,让姜颜有些不好意思。 然而,颜姜没有让艺人表演,而是塞给对方两块钱,自己背上了手风琴。 音乐响起,是《十五的月亮》。 随着颜姜的琴声,艺人开始演唱。他的歌声,高亢而嘹亮,竟然一点都不输专业歌手。 一曲唱罢,是热烈的掌声。 姜颜也忍不住鼓掌,她真的没有想到,颜姜竟然还会音乐。 “没想到你琴弹得这么好!” 她由衷的赞叹,自己一点都没有意识到,此刻她的一双眼睛在发光。 对上她的眸子,颜姜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假装揉鼻子。 “在部队没事,学着玩的,刚才还弹错了一个音。” “是吗,我根本没听出来!” 这时,他们点的菜端了上来。一大盘红红的小龙虾,被摆到了桌子中央,还带了一小碟蘸料。 姜颜看着小龙虾傻了眼,这个怎么吃啊? 只见颜姜拿起一只虾,开始剥壳。他的动作很利索,一挤一压,一条完整的虾尾,就被他挑了出来。 然后蘸了蘸酱油醋,和蒜蓉调出来的蘸料,放到了姜颜面前的碗里。 “尝尝看!” 男人微笑着,一脸的期待。 第一卷 第56章 虾我来剥 虾肉入口,先是浓浓的蒜香,然后是酱油的咸鲜和醋的酸。 牙齿轻咬,虾肉的Q弹,顿时让人惊喜。细细咀嚼之后,虾肉的鲜甜,愉悦着每一个味蕾,又引得肠胃跃跃欲试。 忙不迭的将肉吞下,姜颜赶紧伸手,去拿下一只虾。 可她被拦住,颜姜同时将已经剥好的虾肉,再次放到她碗里。 “喜欢吃,就多吃一点,我来剥!” 男人微笑着:“你的手可不能受伤,不然我就成罪人了。” 像是在开玩笑,可他的眼神又那么坦诚。 他一只只虾,细细的剥着。那坚硬又锋利的虾壳,在他手里,却显得相当的听话,轻轻松松,一盘子虾,便被他剥了大半。 姜颜面前的碗都堆满了,他才开始自己吃。 捏住虾尾,轻轻扭开,然后像嗑瓜子一样,将虾尾一咬一吸,吃进嘴里。 “吃啊!” 他见姜颜愣在那里,不由的催了一句: “虾要趁热吃,不然会腥的。” “哦!” 姜颜拿起筷子,一点点吃着。虾很新鲜,也是热的,吃起来满口鲜甜。 怎么能这么好吃呢? 她不由的细细打量着身旁的男人,明明整天在外面风吹日晒,为什么这个男人的皮肤,比她还细腻。 没有痘印,没有黑痣,除了有些胡渣,整张脸干干净净的。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颜姜抬眸看了过来。 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又不约而同的赶紧看向别处。 不远处,有艺人在唱着一首欢快的歌,引来听众们大合唱,气氛热烈极了。 可是姜颜他们这一桌,却安静得有些出奇。 “要不要喝点酒?” 颜姜问了一声,没等姜颜回答,便已经自己起身,去拿了瓶啤酒和杯子。 “你喝汽水,我喝啤酒!” 他“嘭”一声,打开汽水瓶盖,将饮料放到了姜颜面前。 “嗯……虽然被你拒绝过,但我还是想再争取一下:加入警队吧,我们真的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颜姜用手中的啤酒瓶,碰了碰姜颜的饮料瓶,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他嘴角噙着笑,眼中的期待是那么的炙热。 顶级的模拟画像师,千金难求。他相信,以姜颜的天赋,只要去京北接受专业的培训,必然可以成为世界首屈一指。 到时候,会有多少无头公案,悬案,因她的一支妙笔,而被揭开真相? “我真的很希望,能跟你成为同事!” 这是颜姜的真心话,他佩服姜颜的记忆力和观察力,最重要的是,面对歹徒,面对危险,她不像大多数女人那样慌乱,咋咋呼呼。 可是姜颜没有马上回答他,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模拟画像师很好,但是,那似乎不是她想要的理想人生。 她不想吃苦,不知道为什么? 本能的很抗拒,需要吃苦,需要扛压的生活环境。 她想赚钱,快速而轻松的赚钱。 然后带着女儿,享受富足的人生。 有些肤浅,有些庸俗。 想到这里,她突然笑了,拿起汽水,回碰了颜姜一下。 “谢谢!但我还是想做服装设计师,因为可以更好的赚钱。” 她调皮的眨了眨眼: “我爱钱!很爱很爱!” 颜姜一愣,随后笑了。 “好吧!那……祝你生意兴隆!不过,如果我上你店里买衣服,能不能打个折?” “那肯定,没有问题!” 姜颜笑着点头,气氛随着两人的闲聊变得轻松。 他们吃完了小龙虾,又吃完了烤串。 颜姜很能吃,一下不注意,他手里的食物就消失了。 姜颜也不差,能吃的程度,让颜姜有些意外。除了在部队里,他还没见过哪个女人,这样大口大口吃东西的。 他有过几次相亲,对方吃饭跟吃药一样,看得他也没有食欲。 姜颜就很好,看她吃饭,颜姜感觉自己还能再多吃一倍。 两人吃得痛快,可是结账时,颜姜就有些肉疼了。 这一顿宵夜,吃了他差不多一个星期的工资。 有时候,他也挺希望自己能多赚点钱。 “走吧,我送你回去!” 颜姜轻扶姜颜的背,推着她往外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玻璃瓶子哗啦啦倒了一地,有当场碎掉的,有到处乱滚的。 “大晚上出来喝酒,还装什么贞洁烈女?” 男人粗鲁的声音,带着几分醉意,只见他抓着一位衣着清凉的女人,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 “跟不跟老子走?” 不等女人回答,他又是一巴掌,并且继续问着: “跟不跟老子走?” 女人惨叫,如野草,被男人扇得东倒西歪。可男人抓着她的胳膊,倒也倒不下,逃也逃不掉。 四周围,有人愤慨,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干涉。 酒蒙子耍酒疯,上去捅你一啤酒瓶子,命都容易没了,谁敢呀? “你先上车等着,我处理一下,马上就好!” 颜姜招呼一声,快步上前。 耍酒疯的男人,个头并不比他小,准确来说,对方看上去,比他体重更大。 只见他出手便准确的抓住凶徒的脉门,迫使对方松手,接着一个过肩摔,在所有人的惊呼声中,给凶徒戴上了手铐。 然而他再抬头时,刚才被羞辱的女人,竟然跑了! 没有受害者,把人抓回去,也只能按扰乱治安论罪。 “噗通!” 像是什么东西跌倒了,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姜颜扶起一个女人,关心的问着: “没摔着你吧?” 那能没摔着吗?被绊了一下,像麻袋一样摔趴在了地上,两个膝盖都破了。 可女人来不及怨谁,怪谁,爬起来就想跑。 结果一只大手将她抓住: “麻烦你,跟我回局里,协助调查!” 颜姜一手抓着凶徒,一手抓着女人,目光却看向姜颜。 有些歉意,又有些感激。 姜颜不语,只是笑笑,陪着他把人送到警察局。 等颜姜忙完,再出来找她时,她已经自行回了公务员小区。 明天得去军队子弟中学看看,同时她还得给女儿想一个,能够提高入学可能的策略。 第一卷 第57章 李将军 军队子弟学校。 姜颜带着女儿,早早的赶过来,以为还没开学,却没想到,人家早就开始军训了! 想要入学,门卫那里她就过不去。 她希望门卫能帮她找一下校长,或者教导主任,可没想到,对方一番盘问之后,理都不理她。 姜颜眼里的优秀学生,是门门功课九十五分以上。可到了别人这儿,成绩好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指标。 “同志,麻烦你……” 她掏出准备好的香烟,想要塞给保安,却没想到对方把她严厉的吼了一顿。 “我告诉你,你这样的家长,教不出什么好孩子,我们学校不会收你们的,赶紧走!” 保安的大嗓门,吼得路人都望了过来,很不好看。 姜颜尴尬得一张脸通红,她不可能跟保安在那里吵,只会越吵越掉价。 算了吧,过了这关,还有下一关。 她也是此刻才知道,如果学校真的要招社会上的学生,会在上学期就发通知。 姜平没有收到,也就意味着,她不被认可为“优秀”。 平白连累女儿过来,受一顿羞辱,终究是她太天真了。 姜颜心中愧疚,只能把女儿搂在怀里,转身准备离去。 结果一转身,差点撞上驶来的轿车。 “你没长眼睛啊,看也不看就往上撞?” 保安小跑着过来,将她一把推开,然后忙不迭的去开门。 就在这时,车门打开,李将军一身军装,从车上下来。 “姜颜,你这是怎么了?” 他竟然还记得姜颜的名字! 可是姜颜不太想跟他扯上关系,只能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这是疯婆子,您不用在意!” 保安像是害怕刚才推那么一下,让李将军觉得不好,所以连忙解释: “她吹牛,说她女儿十三岁,跳级考的高中,想要跑咱们学校读书。您说她一个群众,特意跑咱们这儿来干什么,考上什么学校就读什么学校呗,八成是骗人的!” 姜颜本来已经走远了,听了保安的话,气得又折了回来。 “你说够了吗?你能为你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她从包里,把女儿的成绩单,通知书都拿了出来: “这些东西,我刚才没给你看吗?白纸黑字,学校盖了章,你凭什么说我们骗人? 你一个保安,又有什么权利,挡住我们求学的路?我请你帮忙通知一下校长,你直接说我们孩子不够格,学校不录取,怎么,你能做得了校长的主,还是这个学校,你说了算?” 姜颜一口气喊完,狠狠瞪了保安一眼,然后转身就走。 “诶,等一下!” 李将军追了过来,将她拦住: “先别生气!” 他招了招手,把保安叫过来,没好气的嗔了一眼: “道歉!” 没有多余的话,也不用多说,保安就算心中不服气,也必须弯腰道歉。 至于这道歉够不够诚恳,姜颜也不在乎。 “谢谢您!” 她微微欠身,揽着女儿再次准备离开。 “不进去找校长了?” 李将军笑着开口: “十三岁跳级考高中,那可是人才,别意气用事,耽误了孩子的前程。到时候,你后悔可来不及!” 一语惊醒梦中人。 以姜颜现在的境况,哪有什么资格耍性子? 见她平静下来,李将军顺势邀她同行。 “我在疗养院闲着也是闲着,学校请我过来,做开学演讲,我就来了。刚好,在这里我还算有点面子,帮你去跟校长说说!” 等到了校长那里,姜颜才知道,他口中所谓的“有点面子”,是多么大的面子。 他只是提了一句:“这孩子不错,想来这边上学。”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可校领导就像接了圣旨一样,直接给姜平办了入学,并分配了班级。 跟其他学生一起,参加了开学典礼。 至于学籍,转校的一系列手续,都不需要姜颜操心,他们一个电话,姜平原本的学校,就将学籍送了过来。 姜颜担心的入学考试,担心的领导面试,统统没有! 而姜平今天就要开始住校,她得赶紧回去拿行李。 一通忙碌,转眼便到了快中午的时候。 李将军跟学校领导聊完天,刚好要离开。 “要一起走吗?” 他主动开口邀请,姜颜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坐在李将军的车里,她显得很紧张,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难道我会吃人吗?” 李将军说笑着: “放心,我没有抓人回去,当保姆的习惯!” 他这样一说,姜颜顿时觉得无比尴尬。 “不是,我……呵呵……” 狡辩不了,只能用笑声去掩饰。 “我欠您份人情,要不……” 请吃饭,人家什么好东西没吃过?送人家衣服,人家部队发的都穿不过来。 “你怎么会欠我人情呢?” 李将军笑着打断她的话: “咱们现在是扯平了!那天,你避免了我落水,又帮我补了衣服。今天,我帮你引路,为国家输送一个好苗子。”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片刻,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颜姜那小子,大清早就来找过我了!” 原来是这样! 姜颜恍然大悟,整个人也跟着放松了,就是不知道颜姜到底是怎么跟李将军说的? 不会把赵淑萍说的“钻被窝”也说了吧? “我给您画幅画吧!” 姜颜微笑着,她肯定不能去钻李将军的被窝,但是正常的交往还是可以。 那是她的荣幸! 不管怎么说,她都需要表示感谢。 “我技术不太行,但是心意绝对赤诚,希望您能给我这个机会!” “嗯,好!” 李将军爽快的答应,他也的确应该有幅画像,毕竟,已经六十九了。 人活七十古来稀。 之前想找姜卫国画来着,毕竟是书画协会的副主席,请他画一幅,应该不错。 可是姜卫国跟泥鳅似的,总把他的话当做开玩笑,敷衍过去。 如今让他女儿来画,没准也不错! 他们先去饭店吃了饭,姜颜请的客。然后回了店里,路上顺便买了纸和颜料。 打开店门,店里的矮牵牛花开得正好。 “您坐这儿!” 姜颜让李将军就坐在牵牛花旁,又调整了一下光线,让太阳的暖光,从侧面照在李将军身上。 然后拿起相机,拍下照片。 “这幅画,我想画得精细一点,大概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希望您能耐心等待。” “那可说好了,就一两个月,不能再多了!” 李将军爽朗的笑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加了一句: “颜姜那小子,你别忘了,也得谢谢他啊!” 第一卷 第58章 处对象试试 姜颜的确应该感谢颜姜,帮了她一个天大的忙。 到了子弟学校,安全性有保障,学校里,学生的素质也比普通学生要强得多。 将来,女儿的交际圈子,也不是普通学校的学生可比。 只是这样强行挤进不属于自己的圈层,也不知道女儿会不会有压力? 事到如今,姜颜也只有更加努力一点,不能只想着做个普通的有钱人。 她必须有足够的实力,避免女儿被其他同学排挤。 成名,成家。 不知道戚美娟那边怎么样了? 照说只是决定要不要合作,应该很简单才对,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没有收到消息? 也许戚美娟忙吧,暂时没空给她打电话。 姜颜这样想着,很快就投入到给李将军画像的工作中。 正画着,店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 徐凯带着人来了。 “来来来,就摆这里!” 他招呼着人,搬来一台彩色电视机,像一口大箱子,两个小年轻抬着,都看上去很吃力的样子。 “你们这是干什么?” 姜颜一阵惊愕,她没有买电视机啊! 她从来不看电视,因为看完忘不了。 别人看完鬼片,看完就看完了,她看完,那个画面会在脑海中,三百六十度,无限循环播放。 “电视,彩色电视!” 徐凯咧嘴笑着,一脸的得意: “我托了不小的关系,特意买的,原装进口,潘拉索你可的!” 这电视机,六七千呢! “我知道这是电视。” 姜颜有些无语:“你搬台电视机过来干什么?” 她这里极简风的装修,跟这台超豪华的电视机,也不搭啊。 “电视机,当然是给你看呀!” 徐凯理所当然的回答着,他还特意给姜颜比划: “你坐在这里,做衣服的时候,刚好抬眼就可以看见电视,多好!” 好?做衣服时看电视,一剪刀下去,不是布料剪歪了,就是手指头剪掉了,好在哪里? “你每天一个人在店里,平常又没什么客人,看看电视,刚好解闷。” 徐凯咧嘴笑着,还透着几分羞涩。 他的小弟立刻跑来帮腔: “姜姐,这台电视,可是我们凯哥千挑万选,跟人家说了不少好话才买到的!” “我要是个女人啊,谁给我买这么大的电视,我就嫁了!” “哈哈……” 几人哄笑着,可姜颜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别,别笑了!” 徐凯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连忙把小弟们赶了出去。 他舔了舔唇,笑得有些尴尬: “我……不,不是乱花钱,这钱也是干净的,我房子租出去了。” 说到一半,泄了气,蔫头耷脑的。 “你,是不是看不上我?” 他这个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混社会大哥的气概? “不是!” 姜颜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她跟徐凯到底熟不熟,也不记得了。 能够借给她五十万,还分五年偿还,不要利息的人,应该关系不错吧? “那你呢,看上我什么了?” 姜颜盯着徐凯的眼睛,试图厘清他们之间的关系。 听她这样问,徐凯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说: “我没读过书,所以特别崇拜读书人。咱们趁着还年轻,再多生几个孩子,到时候,他们肯定能像你一样,有文化,嘿嘿。” 他的语言很朴素,情感很真实。 姜颜整个人呆在了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是因为想让我帮你生有文化的孩子,所以才借钱给我的?” “不不不!” 徐凯连忙摇头:“其实这店子,我三十万买的,你给三十万,再请我吃顿饭就好了,我真没想拿这个让你为我做什么,可是你非得给我六十万。我知道,你不想欠我的。” 他自嘲的笑笑,对姜颜也有些无奈。 原来是这样! 姜颜暗暗松了一口气,可再看徐凯,又觉得有些可怜。 她暂时真的不想考虑个人问题,要练习画图,练习缝纫,还要布局商业,希望能有一番作为,成为女儿坚实的靠山。 “我丈夫刚死,我暂时还……” “行了,我知道!” 徐凯不等她说完,就露出一脸苦笑: “电视收下吧!你不是说,给我店里一成股份吗?既然这店我也有份,添个电器而已,不用跟我太计较吧?” 一个大男人,感觉快要哭了。 姜颜心一软,冲动的话说出了口: “处对象试试吧!但,一年内不结婚!” “真的?” 徐凯开心的快要蹦起来,甚至想抱着姜颜转一圈。可是双臂都拥上来了,又小心翼翼的退开,害怕吓到姜颜了。 他笨拙的样子,让姜颜不由的笑出了声。 她佯嗔了徐凯一眼: “可是电视要搬走,很碍事!它这么贵重,我一天到晚都得提防着它被碰坏。” “没事,坏了再买!” 徐凯一脸豪气,可看了一眼姜颜的脸色,又立马妥协: “行行行,搬走!” 他手一招,把小弟们又叫了进来: “叫嫂子!” 小弟们一喜,连忙弯腰喊道: “嫂子好!” 一群人嬉笑着,姜颜又羞又恼,没好气的嗔了徐凯一眼: “别让他们乱叫!” 徐凯却是一个劲的傻笑,扭头问她: “今天是个好日子,要不,咱们上酒楼吃顿好的?走走走!” 他不由分说,拉着姜颜上了车。一行人,去了外滩的老字号。 这家店的历史,跟沪市有名的“和平饭店”差不多,档次自然也相差不大,随便吃一顿,没准就是工薪阶层一个月的工资。 徐凯心情好,把饭店的招牌菜都点了,跟小弟们喝得兴高采烈。 一顿饭,从傍晚喝到了天黑。 姜颜觉得有些吵,又很无聊,借口上厕所,独自出了包间。 她想要去窗口透口气,结果一抬眼,撞上一双鄙夷的眸子。 “你还真是没出息,放着好好的将军不要,死活要跟地痞混一起!” 赵淑萍歪着头,勾起一侧嘴角,冷冷的笑着: “照说你妈死之前,你已经够大了呀,她怎么能把你教成这样?骨头没有二两重,痞子三两句好话,就能把你哄到手!” 第一卷 第59章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姜颜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赵淑萍。 这算不算冤家路窄? 姓赵的骂得挺脏,就算处在下风,她也没有道理不还口。 姜颜轻轻勾唇,走上前去,在赵淑萍耳旁,轻飘飘的说了句: “您骨头重,为姜卫国操劳一生,可他怎么没送您铺子啊?” “你!” 赵淑萍像是被踩了尾巴,气得炸毛。 跟姜卫国结婚,她算是低嫁。姜卫国能有今天,全靠她娘家一手扶持。 可是这么多年夫妻,姜卫国竟然跟她耍心眼儿。 说什么铺子是姓徐的小混混给姜颜的! 小混混脑子有包? 放着如花似玉,娇滴滴的小姑娘不要,拿大几十万的铺子,去讨好一个寡妇? 这话要是信了,赵淑萍都觉得自己蠢得白活这辈子了。 半路夫妻,姜卫国又有隐瞒婚史的前科,赵淑萍自然防范心重。 “你给我站住!” 赵淑萍一把抓住姜颜的衣服,将她扯到跟前。 “铺子给我卖了,钱还回来!这钱我就是丢水里,也不可能便宜你一个贱种!” “松手!” 姜颜同样抓住赵淑萍的衣服: “您要是不松手,明天的报纸头条,可就会有您头发凌乱,满脸抓痕的照片哟!” 赵淑萍瞳孔猛的一缩,恨恨的磨着牙: “你敢威胁我?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您是东西!” 姜颜一用力,把赵淑萍推到墙上贴着。 “我们父女俩的事,您又算哪根葱,哪根蒜,跑来掺和?我姓姜,您姓什么?婚可以离,骨肉亲情可断不了。姜卫国死,只要我愿意,他的遗产,我也可以上法院争一争,一栋铺子而已,算得了什么?” “放肆!” 赵淑萍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哪里受过这样的羞辱,抬手就要一巴掌扇姜颜的脸。 可是她终究是老了,动作要速度没速度,要力气没力气,轻轻松松就让姜颜抓住了手腕。 “是您放肆了吧!” 姜颜嗤笑:“您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凌驾于他人之上?就因为您父亲是大官,您丈夫是大官,您儿子也是大官? 我们这些老百姓,在您眼里,都是下等人,贱人? 您一口一个‘贱种’,我是姜卫国的种啊!我贱,那姜卫国贱不贱?您给个贱人生孩子,那您犯不犯贱?” 说到最后,姜颜是吼出来的,眼中的怒气叫人心颤。 赵淑萍被吓到了,她感觉姜颜想要杀了她。 是的,她的感觉是对的。 选择性失忆,不是真的忘了,只是那段记忆被封存了。 记忆里附带的感情,依然会产生影响。 姜颜恨眼前的女人! 就因为她有权有势,就可以理所当然的,占有别人的丈夫,把别人的孩子视若草芥,任意践踏。 未成年的女孩儿,拥有父亲,却不被庇护。 她凭什么剥夺一个孩子的合法权益? “想让我还钱,你得让姜卫国来。你呀,不配!” 姜颜面无表情,拍了拍赵淑萍身上,被捏皱的衣领,抬步离开。 姜卫国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从来没想过跟赵淑萍争。 可赵淑萍非得找她麻烦,她能有什么办法? 送上门了让人挑拨,她不做都显得不合适。 姜颜没有再回包间,出了饭店,径直回了公务员小区。 回到苏梅的家里,她才感觉自己有了归宿。 不管她回不回来,苏梅都会在客厅留一盏小夜灯。她的拖鞋,也会放在柜子外。 茶几上,有盛满热水的暖瓶,独属于她的杯子,洗得干干净净,倒扣在托盘里。 如果苏梅没睡,她会从卧室里出来,聊上几句。 不问她工作怎样,赚了多少钱,只问她吃过饭没,累不累? 萍水相逢,尚且能这样善待她,为什么血肉至亲,却要伤她入骨? 姜颜心情很糟,可赵淑萍不止心情很糟,她怒不可遏。 她没有如姜颜希望的那样,去找姜卫国吵架。而是非常贴心的,服侍好坐了一天办公室的丈夫。 给他沏茶,倒水,送上保健的药物。 一切都如往常一样平静,但是赵淑萍想要让姜颜付出代价的心,空前强烈。 …… 深夜。 姜颜睡在床上,突然想起,自己不告而别,徐凯会不会生气? “被姓赵的气糊涂了!” 她有些懊恼,现在能怎么办呢,只能准备点礼物,明天去道歉。 可她不知道,喝高了的徐凯,根本就没想起她。 一群人喝完酒,又去了歌舞厅,一直玩到凌晨。 第二天一早,姜颜带着早餐去徐凯家时,发现他连院子大门都没有锁。 她那天,收拾了一下午的房子,又变得乱七八糟。 到处都滚着啤酒瓶,满地的烟头,口香糖。 响亮的呼噜声,从房间里传出来,门没锁。 姜颜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这才推门进去,结果一打眼,整个人都惊呆了。 一个女人,正趴在徐凯的胸口。 她慌忙从屋里退了出去,闭上眼。想要通过深呼吸来平静受到的惊吓,可是呼吸里,尽是混着酒精味的腥臭气息。 手中的塑料袋脱落,买的牛杂面和锅贴包子砸在地上,溅了她一鞋子油污。 可她顾不上,只想赶紧逃。 出了大门,她又折回来,替徐凯把门锁上。 从徐凯家,到店里,大概需要走二十分钟,可今天,她五分钟就走到了。 打开店门,支上画架,她把一切精神,全部集中在创作上。 因为不懂什么技法,她只能尽可能的一比一还原实物。 其实她这种,也是一种技法,并且是一种流派: 超写实派! 把画,画得跟照片一样。 李将军的形象,已经被她清晰的记在了脑海里,就连当时的光线,也分毫不差。 她不需要时时去观察模特或者照片,唯一要做的,就是付出足够的耐心和时间。 当精神高度集中时,那些让她痛苦的记忆,便会短暂消失。 心情,因此而平静。 太阳慢慢升高,空气变得炙热,而她坐在画架前,心如止水。 颜姜走进店里时,她甚至都没有察觉到。 见她太过专注,颜姜没敢叫她,只能退出店子,又从外面走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他故意加重了脚步。 如他所料,姜颜偏头看了过来。 “我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他缓步上前,来到姜颜身边,眸光里,藏着担心。 第一卷 第60章 别让我再看见你 阳光,穿过光洁的铝管,被一面面镜子反弹,最后经过特殊的镜面装置漫射开来,洒落在矮牵牛花上。 有风吹来,牵牛花迎风摇摆,摇曳了一室的光辉。 姜颜沏了茶,也给颜姜倒了一杯。 这大热的天,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喝点热的。 她母亲的骨灰,颜姜帮忙查到了,埋在了公墓。一开始,姜卫国还去祭拜过。但费用到期后,他没有续费。 公墓的工作人员,在几年前处理过一批未续费的墓葬,骨灰被移至骨灰堂。 因为公墓的管理比较松散,所以颜姜没用太复杂的手续,就把骨灰领了出来。 现在,骨灰已经被重新下葬。 “怕你触景伤情,所以我自作主张,送阿姨回了家乡。在那里,她应该会更安心些。” 颜姜的话说完,屋子里,只剩深深的沉默。 姜颜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情,她应该很急切的,想要去母亲坟前上炷香。 可是,并没有。 她有些倦,懒懒的,脑子里就像泡了水,转不动了。 过了很久,她一直没有什么反应,颜姜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还好吧?” 话刚问完,他就发现姜颜有些不太对,两个脸颊红扑扑的,但是其他的皮肤发白,白到没有血色。 她的双眼无光,像梦游似的。 颜姜连忙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结果发现烫手。 可姜颜还像很冷一样,紧紧抱着冒热气的茶杯,不松手。 这怕是要把自己烫坏了! “姜颜!姜颜!” 他连忙扯开姜颜手里的茶杯,将人打横抱起。 只是还没出店子,便迎面撞上徐凯。 此时的徐凯睡醒没多久,他起床去撒尿,却在房门口差点摔倒。 一地的牛肉面,引来了老鼠不说,还让地面变得又湿又滑。 他先是咒骂了几句,最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穿了衣服,跑来姜颜这里求证。 刚到门口,就看见颜姜抱着人往外跑。 身为姜颜的“对象”,他哪能允许这种情况? “你干什么?把人放下!” 他气势汹汹的吼着,可颜姜脚步不停: “她发烧了,滚开!” 嫌徐凯让得慢了,他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将人踹出两米远。 开着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到了医院,急诊,挂水。 等忙完一切,终于喘了口气。 这时,化验的结果也出来了,不是细菌,也不是病毒,常规手段查不出为什么发烧。 但是控制的效果很好,药剂打进去,体温很快就平稳了。 查不出原因,颜姜就只能动用关系,去找专家教授。 把化验单据,以及发病的过程整个说了一遍。 专家对姜颜一番检查,最后给的答复是: 精神压力太大了! 人脑的潜力很大,人类对大脑的开发率各不相同。 有人能利用到百分之五十,有人是百分之八十,而有的人,可以到达百分之一百一。 “过目不忘,如果是天生的话,对身体的负担会小很多,但如果是通过后天锻炼得来,或者是心理类疾病导致,那就会有很大的负担。” 专家安慰颜姜: “让她好好休息吧,尽量避免高强度用脑。而且……” 专家指了指姜颜紧皱的眉头: “你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她的心情很差。心情差的时候,再高强度用脑,搞不好会猝死的。” “明白了,谢谢您!” 颜姜客客气气的点头,亲自送专家出病房,刚到门口,就看见徐凯趴在那里。 他没有多说什么,先把专家送到电梯那里,才折回来。 回到病房,就见徐凯站在姜颜的病床前,正在道歉。 而姜颜背靠着床头,正看着床边的输液瓶。 “你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买!” 徐凯小心翼翼的讨好着,一想到医生说的那些,他就心虚。 昨晚,真的是喝大了! 只见姜颜缓缓转过头,眼神前所未有的冷。 “钱,我会尽快还给你!” 她的话一出口,徐凯的心里立刻“咯噔”一下,整个慌了神。 “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试图去抓姜颜的手,结果捏到了针头,又赶紧松开。 “钱还不还的无所谓,以后我的钱,都可以是你的!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改,一定……” 姜颜移开了视线,看向自己正在输液的手背。 被徐凯捏了那么一下,鼓针了。 她撕开胶条,自己把针拔了出来。 “诶?” 颜姜长腿一迈,跨到床边,把姜颜按回床上。 “医生说,你需要休息!” 说罢,便抓着徐凯的肩膀,将他跩出了病房,同时冲护士喊了一声,让他们过来,赶紧重新输液。 “过来!” 颜姜把徐凯强行拽到了楼梯间,不等站稳,直接朝徐凯脸上挥了一拳。 “嘭!” 徐凯头猛的往后仰,撞到了墙上,疼得他差点当场晕死。 “你干什么?” 他抬手,用力擦掉嘴边的血沫,混社会的那股狠劲立刻上头。 便衣又怎么了? 人不知,鬼不觉的时候,一样可以做了你! “怎么了?” 颜姜一把抓过他的衣领,又把人提到自己跟前,居高临下的睨着: “她丈夫搞破鞋,她都没气得发烧,现在却发烧了,不用问,跟你有关吧?我不管你做了什么,把人气到这种程度,你不该打,谁该打?” 徐凯瞬间泄了气,紧握的拳头也无力的垂下,说不出话来。 他的反应,让颜姜更加确信了。 “不要再让我看见你!” 颜姜用力的把徐凯丢到一边,眼神鄙夷: “你该知道你的钱是怎么来的,别逼我查你!” 他抬步就走,一步三个台阶,两三步便出了楼梯间。 到了病房,他也愁,还剩下一个坏消息没说: 王传志从工读学校跑了! 据学校的管教老师说,这孩子假装顺从,没几天就发现了学校管理的漏洞,然后把学校老师的现金都偷跑了。 他们试图寻找过,可这孩子反侦查能力挺强,竟然没找到他。 王传志被送去工读学校时,情绪非常抵触,颜姜怕他回来找姜颜报复。 告诉她一声,能有个防范,可是说了,又怕她压力太大,承受不了。 第一卷 第61章 你还没成家吗 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让人抑郁。 姜颜不喜欢在医院待着,打完点滴,便坚决要出院。 李将军的画像要抓紧,店里的生意,也得想办法做起来,不然五十万的欠债怎么还? 颜姜也不好强迫她住院,只能劝她,不要太辛苦。 “你要不要考虑把店子卖了,然后换个小点的?” 其实这话不该说,但这么做,姜颜会轻松很多。 欠债可以还清,店子也能继续开。 “我暂时不打算卖。” 姜颜礼貌的笑笑,回答完,便看向了车窗外。 她笃信自己的记忆,记忆里说,这家店的价值,过两年就能翻倍,等到九十年代末,其价值更是直线飙升。 到了最辉煌的时期,也是房地产经纪最强盛的时期,这栋小楼的价值,恐怕能超过八位数。 如果五年内,她赚不到五十万还给徐凯,她也可以选择把店子卖了套现。 但是那样做,她不喜欢。 她就不信了,批发市场那么多百万富翁,怎么就不能多她一个? 正想着,车子路过商场,一幅巨大的广告牌掠过眼前。 牌子还没装好,但是大半的内容可以看出来,上面宣传的服装,正是她给戚美娟设计的那款。 “停一下!” 她赶紧叫颜姜停车,然后等在那里,看师傅把广告纸全部铺开。 愣愣的看了很久,她才问颜姜: “我是不是很蠢,什么人都轻易相信?” “怎么这么说?” 颜姜顺着她视线看去,在广告纸上,看到了一组服装。 难道,这些衣服,是姜颜设计的? “有人说,想请我当设计师,每个月给我八千块。然后我把自己设计的图纸给她,说以后按劳取酬。可是,她拿着我的图纸,自己创建品牌了!” 戚美娟弄了个服装品牌,叫“名媛”。服装的风格,就是粉色公主风。然后,还有她的京剧脸谱牛仔裤,也抄袭了。 只不过京剧脸谱,变成了卡通公主。 在这之前,姜颜也不知道,凭这么点儿灵感,就能建一个品牌。 可戚美娟懂,她把姜颜的设计风格提取出来,然后举一反三,做成一个系列。 像是害怕姜颜反应过来,自己做,她几乎是快马加鞭,拿了工商的注册,商场的铺位,在换季之前,强势退出自己的新款。 品牌的定位,走的是中高端,而且自称是源自法国宫廷的百年品牌。 店子还没有开业,就已经有不少顾客感兴趣。 人,果然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拿着设计,姜颜只知道卖给服装厂,可戚美娟却懂得自己炒作,运营。 投入少量的金钱试水,一旦成功,她就可以脱离原来的公司,自己当老板。 “这是好事!” 颜姜微笑着,目光从窗外的广告牌上移开,停留在姜颜身上。 “这证明你的设计很有价值,而你,很有设计天赋!” 他的话,安慰的效果很好。姜颜心中的不快,顿时去了大半。 “可,我被骗了呀!” “他下回还能骗到你吗?” 颜姜重新启动了车子,平稳朝前开着: “但是你还能设计出更好的衣服,我说得没错吧?”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姜颜豁然开朗,戚美娟抄袭她的创作风格,她可以抄袭戚美娟的营销模式! 戚美娟拿她的设计开店,她刚好可以借戚美娟探路。 只要这个模式是成功的,她一个原创来做,肯定能做得更好。 “谢谢!” 姜颜心情大好,本来还不知道,那五十万应该怎么赚,现在似乎道路清晰了。 “我请你吃饭吧!” 虽然吃顿饭也不足以报答,但颜姜说过,人情就是你欠我,我欠你。 这次的恩情,姜颜记在心里了。 “那我可要吃顿贵的!” 颜姜开心的笑着,眼底深处,却藏着担忧。 王传志的事情,现在不合适说,但是他又担心姜颜的安全。 毕竟这小子,差点咬下姜颜一块肉。 即便颜姜整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也极少见这么狠毒的。 他不可能整天守在姜颜身边,局里的事情很多。尤其是端了之前那个赌博窝点之后,牵扯出了太多的东西。 现在局里所有人都很忙,他也一样,这边忙完,得赶紧回去加班。 所以,接下来这顿饭,他们吃得很匆忙,但是很痛快。 软烂入味儿的酱猪蹄,颜姜吃了五个,姜颜吃了三个,两人一起,干掉了一海碗米饭。 “没想到,你个子小小,挺能吃啊!” 颜姜找老板要了纸巾,随手递给姜颜: “我有次带人来吃,被我妈好一顿骂。” 他带的是相亲对象,人家小姑娘看见酱猪蹄都傻眼了。 好吃,想吃,但是绝对不能在他面前吃。 姜颜接过纸,一脸疑惑: “猪蹄很好吃啊,为什么会被骂?” 话音刚落,就见一挎着菜篮子的大妈,探着头进来。 “颜姜,你在这儿呢!” 她一惊一乍的,吓人一跳。可她自己不觉得,还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姜颜: “这位是?” 她皱着眉,弯腰凑到颜姜跟前,小声问: “相亲对象啊,谁给找的,年纪有些太大了吧?” 她以为她声音很小,其实姜颜在一旁听得一清二楚。 “咳咳!张大妈,不是……” 颜姜一脸尴尬,跟她解释不过来,只能赶紧给姜颜使眼色。 两人站起来往外走,可张大妈穷追不舍。 “颜姜啊,我跟你说,有些事情啊,你还是得多听听你妈意见。你今天,跟你妈说了吗?” 颜姜以最快的速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等姜颜一坐好,立刻油门开轰。 “张大妈,你回去跟我妈说一声,我今晚不回家吃饭了!” 话没说完,车子已经开出去好远。 等到后视镜都看不见张大妈了,颜姜才舒了一口气。 目光不经意的瞥见姜颜,又赶紧解释道: “邻居家的保姆,也是他们家的亲戚,很热心的一个人。” 很热心过头,没有边界感的一个人! “哦!” 姜颜随口问了句:“你还没成家吗?” 这个年纪,不应该啊! 要是放在农村,颜姜这种算是老光棍了吧? 第一卷 第62章 妈,救救我 颜姜还真是大龄剩男一枚。 “我小时候太淘,所以从小就被丢到部队。” 他瞧了姜颜一眼,不以为意的笑着解释: “大点儿之后,去边境待了几年,后来转业当警察,刚好碰见严打,白天黑夜的抓人,这两年才稍微清闲了点儿。 早先,我处过一个对象,挺好的,婚期都定下了。结果有一天,突遇歹徒挟持人质,我最后救的她。当时,歹徒情绪不稳,刀子划破了她的脖颈。情急之下,我当场将歹徒击毙……”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下,深呼吸一口,才继续说。 “后来她问我,如果还有下次,会第一时间先救她吗?” 他停下了,没继续再说。 姜颜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忍不住弱弱的问了一句: “你怎么回答的?” 颜姜苦笑:“我没有回答!” 没有办法回答! 他心里知道,女方想要的正确答案是什么?但是他做不到,也没有办法骗人。 如果,他不是警察,面对歹徒,优先选择拯救自己的亲人朋友,这无可厚非。 可是,他穿了那身警服,头顶国徽,那就不能这样选。 “那……后来呢?” 姜颜问完就后悔了,这不是傻吗? 后来就是颜姜单着,现在还在相亲呗! 可是说出去的话,又没有办法收回,好尴尬。 “人家儿子都快上小学了!” 颜姜笑了笑,并没有多在意的样子。 可是气氛,却陷入了一阵尴尬的寂静。还好,公务员小区到了。 车子停稳,姜颜下了车。 “今天,谢谢!” “呵……你说过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颜姜单手插兜,斜靠在车子上,冲她挥了挥手。 一直目送着她上楼,进屋,男人才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回到了车内。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有些累了,可是想到还有那么多工作,颜姜还是发动了车子,快速离开。 …… 夜晚的黄金时间,小区里家家户户都在看着新闻联播。 姜颜考虑了好一会儿,还是给戚美娟打了电话,当做不知道,问她,领导同意他们的合作方式了吗? 结果戚美娟回她,说领导忙,还没提。 听完,姜颜都笑了,毫不客气的说,今天已经看到广告牌了。 可戚美娟没觉得丝毫尴尬,反而笑话姜颜: “你不会觉得,是我抄袭了你的设计吧?你要知道,注册公司,宣传设计,很费时间的。我喜欢你的设计,想要帮你,只是因为,我们的设计理念很相似,我们很投缘。可你竟然觉得,我一个从业多年的专业人士,会抄袭你一个街头卖地图的设计?” 话说到这个份上,姜颜已经没什么好争辩的。 她给戚美娟的设计稿是原件,没有做任何标记,更没有去认证版权,所以没有办法追讨损失。 “你这样做人,走不长的!” 说完这句话,姜颜便把电话挂断了。 就像走在路上,被一个小坑洼绊了一下,有些影响心情,但也让她学到了一些。 她决定,把店子重新装修一下,不走极简风,改走奢华风。 但是她手里就那么点儿本钱,所以装修的东西,需要尽可能的自己手搓。 在接下来的日子,她上午给李将军画像,傍晚凉爽时,就开始制作装修的材料。 首先是金漆。 什么能代表奢华?当然是黄金! 姜颜准备把店面的门头,全部漆成金色。 自己调金漆,不见得比去买现成的便宜,但是质量上会更好一些。 她想要那种非常闪的效果,打老远,一眼就能看见。 俗不俗的先不管,能把人吸引过来就行。 “工作室”这个名字,太抽象,还是得换成普罗大众能理解的。 戚美娟那边叫“名媛”,姜颜便想叫“女王”,但是这么个叫法,容易招来麻烦。 想了想,决定就叫“半边天时装”。 有了名字,还得有商标,有吉祥物,让品牌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姜颜一项项慢慢琢磨,没有人商量,但是脑子里会自动估算哪种设计更好。 期间,徐凯来找过她几次,希望能获得原谅。 姜颜却告诉他,没有所谓的原谅还是不原谅,只能说他们之间,有缘无分。 不过,店里的股份,她要收回。从此以后,他们回归普通的熟人关系。 日子一天天过着,姜颜全身心的投入到店铺的装修中,享受了一段安宁又纯粹的时光。 最终,她的店铺装修完毕。 一楼是卖场,陈列饰品,鞋包,服装,二楼是贵宾定制区,三楼是她的卧室以及工作间。 还需要聘一两个服务员,就可以开业了。 服务员,她想请男的。 卖女装,帅气的男服务员,更有优势。 只是这人不太好请,也很愁人。 李将军的画像画好了,她决定先把画像送过去再说。 正准备收拾东西,店里却闯进来一个人。 “妈!救救我!” 少年上来就抱住她的双腿,跪在了地上,哭诉着: “他们要砍了我的手脚,你快救救我!” 是王传志,姜颜记得,却又不记得。 她本能的一脚将人踹开,一双眼睛里,满是警惕。 原来,这些日子,王传志拿着偷的钱去做生意,结果却被人骗去赌博,欠了一屁股债。 走投无路之际,有人告诉他,姜颜开店的地址,他便找来了。 “妈!” 王传志被踹坐在地上,看着姜颜满脸诧异。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我是你亲儿子呀!你这样踹我,良心不会痛吗?” “滚!” 姜颜抬手指着门外:“有多远滚多远,我们已经断绝了母子关系,滚!” 王传志仰脸盯着她,似乎无比的失望: “我被人砍手砍脚,你也不管?真的不管?好!” 他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一步一步朝着门外走,可是到了门口,他停下了,突然跳起来,将卷帘门“哗”一声拉了下来。 这一刻,姜颜心跳猛的一沉,有种熟悉又恐怖的感觉涌上心头。 与此同时,店外的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赵淑萍在车里坐着,冷冷的看着这一切。 “这孩子,还真是个好孩子!怎么感觉,要闹出人命呢?哼,也行吧,挺好的!” 第一卷 第63章 我是你继母 赵淑萍坐在车里,吹着空调,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眸光一敛,眼神变得凌厉。 “应该让姜卫国亲自过来看看的!” 敢对她不忠,那就得承担相应的后果! 她打开车窗,竖起耳朵,听着姜颜店里的动静,很明显,有打砸的声音传来。 这像是一种音乐,听上去很美妙。 “乡下贱种,还敢在我面前抖狠?要钱不要命,现在好了,钱和命,都保不住了!” 正想着,姜颜店里的卷帘门突然升起,只见王传志被五花大绑的捆了,姜颜正在用力将他拉出来。 “不会吧,这么没用?” 赵淑萍惊呆了,十五岁的王传志,再怎么说,也是半大的小伙子,身高跟姜颜差不多。 不说把姜颜按在地上打,也绝对不可能被捆成年猪一样啊! 只能说,赵淑萍是以自己的实力,去评估姜颜。 没有男人依靠的女人,爆发力是她这种养尊处优,连暖水壶拎起来都费劲的贵妇,没有办法想象的。 更何况,当大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姜颜预感到的是生死危机,肾上腺素飙升,眼里没有什么母子,只有你死我活。 她拽着王传志,一步步往外挪,浑身上下,似乎有使不完的牛劲。 赵淑萍目瞪口呆了好几秒,忽然意识到,姜颜很有可能,要把王传志送去少管所。 进了那里可就不好再逃出来了,而且管教个几年,人都怂了,还能兴什么风,作什么浪? 她为了今天,花了不少力气,可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她没有多想,便冲了出去。 “姜颜,你这是干什么?光天化日的,你要杀人吗?” 她一喊,不但姜颜看向她,周围的路人也都纷纷看了过来,慢慢靠拢。 围上来的人一多,赵淑萍只觉得压力会给到姜颜,心中只有得意,而忘了自己的身份。 “姜颜,你也太过分了!你儿子才十五岁,还没成年,你看你,竟然把人打成这样!后妈都没你这么恶毒吧?” 是了,说起来,她也算姜颜的后妈,王传志的“后外婆”。 “唉哟,这是母子啊?” 人群被她煽动,开始有人指指点点。 “谁家母子也没这样的吧?” “瞧把孩子打的,可怜哟!” “也就是孩子孝顺,不然这么大的孩子还手,亲爸都不见得能摁住!” …… 群众向来喜欢同情弱者,如今的情势,所有人都自动站队王传志,认为姜颜是个恶毒的母亲。 赵淑萍更是心中偷笑,今天有她在,一定要让这对母子,“言归于好”! 你让我心里不舒服,我也不可能让你好过! “还不赶紧把孩子放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赵淑萍动了动手指头,示意司机过来,给王传志松绑。 只要这孩子蹦跶起来,姜颜就头疼去吧! “别过来!” 姜颜抬手一指,喝住上前的司机: “你们谁呀?谁又告诉你们,我们是母子?他是入室抢劫的!你们在这里混淆视听,其实是一伙的吧?” 没想到这事跟赵淑萍有关! 情急之下,姜颜只能这样说。 今天无论如何,不能放王传志跑,必须把他送牢里去,不然后患无穷。 话音落下,围观的群众急忙往后退,跟赵淑萍拉开距离。 这下子,赵淑萍脸都绿了,她没想到姜颜竟然会这样说! “我是抢劫的?” 她一脸好笑,指了指自己昂贵的衣衫,又指了指自己的小汽车。 “我有钱有势,哪里像抢劫的?倒是你,有本事把你儿子嘴里的抹布扯了,你让他亲口说,他是不是你儿子?” “谁知道你的车是不是抢的?” 姜颜手臂一招,把围观群众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里: “大伙儿不要听这伙人瞎说!我跟他们不认识,即便我打自家儿子,那也是我的家事,跟外人有什么关系? 那些小偷,还有人贩子,一旦东窗事发,被人抓住,他们就喜欢冒充被害人亲属。偷东西的,反而说受害人偷家里钱,跑出来挥霍。抢孩子的,反诬赖孩子母亲要跟人私奔。 大家千万别被骗了,真有好心人,就赶紧帮帮忙,帮我报个警,叫警察过来,谢谢了!” 没有坏人会主动要求报警的,所以姜颜这么一喊,群众的立场立刻转变。 目瞪着赵淑萍,同仇敌忾。 “看上去人模狗样的,没想到是强盗啊?” “就是因为当强盗,才有钱穿这么好!” “啧啧啧,这么大把年纪,怕不是个头目吧?” “把她抓了,会不会有奖金啊?” 也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顿时让一众男人变得兴奋,眼睛直冒光。 赵淑萍傻了,再不想办法,她被人扭送到派出所,那可就丢死人了! “姜颜,你不要脸,胡说!” 她大声一喊,也顾不上许多了: “你敢不敢对天发誓,如果王传志是你亲生儿子,你女儿沦为娼妓,不得好死!” 她的话,好恶毒,恶毒到姜颜简直不敢相信,她也是一位母亲,这种话怎么能说得出口的? “不敢说了是吧?” 赵淑萍冷笑:“到底是谁在这里混淆视听?明明就是你虐待亲儿子,还不承认!” “呵呵!” 姜颜快要气疯了,好想上去把赵淑萍的嘴撕烂。 “我现在问的是,你是谁?我跟你认识吗?无缘无故,你上来充什么好人?警察来了,都得先调查,你凭什么说我虐待谁? 唯一的解释就是:你是犯罪团伙头目,故意教唆未成年犯罪!” 这帽子扣得又大又准! 赵淑萍做贼心虚,整个人顿时陷入了慌乱。 周围全是跃跃欲试,想要将她抓了领赏金,表扬的群众。 被抓了丢人事小,怕就怕到最后,王传志真的攀咬她。 “谁说我们不认识了!” 她梗着脖子,红着脸,大声喊出口: “我是你继母!你敢说不是?” 话音落下,一片哗然。 姜颜更是僵在那里,脸色难看极了。 她不想承认,也不愿意承认,可赵淑萍为什么要说出来? 第一卷 第64章 家务事 赵淑萍很喜欢姜颜现在的表情,惊慌,错愕。 此时此刻,她就是姜颜的长辈,王传志送不送少管所,她说了算! 诚如姜颜当初说的,要培养一个人,难如登天,但是要毁掉一个人,那简直太容易了。 未成年的王传志无论做什么,姜颜这个当妈的,都必须给他兜着。 赵淑萍心中得意,一个乡下的贱种,也敢觊觎她的夫妻共同财产,甚至妄图继承遗产? 哪儿来的胆子? 她一步步逼近姜颜,勾着唇,身上的气势,眼中的鄙夷,都让姜颜的脸色,越发的难看。 “虽然你不孝,但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睁眼说瞎话呀!你死去的妈看你这样,该多羞耻啊!” 不等姜颜做出反应,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贴近姜颜的耳朵: “你女儿,不考虑了?” 姜颜一怔,惊诧的看她,这个女人又想做什么? 只见赵淑萍轻嗤,小声继续说着: “你把女儿送进了军队子弟学校,却要把儿子送去坐牢。你自己说的,法律无法断绝血脉亲情,那你有没有想过,你女儿的前程,会因你坐牢的儿子被断送?” 进了子弟学校,姜平就可以一路顺畅,直接进军校,就算最后不进部队,也能很顺利的走仕途。 入编,才是正道! 可是一旦王传志有了案底,姜颜因此风评不好,那么姜平的政审会是什么结果呢? 政审不过,别说军校了,好一点的高校都未必会收。 几乎很短的时间,姜颜便想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不由的脸色发白。 她差点就毁了女儿的前途! 可是,如果不把王传志送去坐牢,那么不止是前途,他们母女的命都难保! “我这是为了你好!” 赵淑萍得意的笑着,手掌伸向了王传志嘴里的抹布,然后用力一拽,顿时解放了王传志的口舌。 好戏正式开始! 赵淑萍等着王传志攀咬姜颜,最好是现在,母子俩就能大打出手,闹个你死我活。 王传志欠的那些赌债,姜颜必须还,这铺子,她必须卖! 占了她赵家的便宜,统统都得给她吐出来! 可谁知道,王传志急促的喘了阵气,便一头扑到赵淑萍的脚下,嗷嗷的哭。 满脸的鼻血,全都糊在了赵淑萍昂贵的裤子上了。 “外婆!救我!” 王传志大声嚎着,他离得近,刚才赵淑萍和姜颜的对话,他全听见了。 凭着聪明的脑瓜,以及对姜颜的了解,他果断选择,先抱住赵淑萍的大腿。 他觉得姜颜跟鬼上身一样,死活就是要跟他断绝母子关系,要把他送到牢里去。 就算明知道放高利贷的那些人,要砍断他的手脚,姜颜也没有一点儿心软。 刚才在店里,姜颜下手那么狠,让他觉得,不等高利贷的人来,姜颜就想先要了他的命。 这样的情况下,他哪里还敢再赌姜颜的母性和善良? 倒是赵淑萍,似乎不错。 愿意站在他的立场,还能镇住姜颜,更重要的是,她坐着小车,带着司机,这明显有钱有地位,不比姜颜强了几百倍? 后外婆也是外婆! 管他三七二十一,王传志像水蛭一样粘了上去。 这一粘,他是绝对不会轻易松口的。 “外婆!妈妈打我,你快救我,救我呀!” 他大声的嚎着,嚎得赵淑萍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八丈远。 可就在这时,闪光灯晃了一下。 赵淑萍心里一咯噔,朝着闪光的地方看去,顿时暗呼: 完了! 真的是记者! 只见人群之中,挤进来一位挂着相机的年轻记者,对着赵淑萍就一顿狂拍。 边拍边问:“请问您是赵淑萍,赵女士吧?书画协会委员,现任一区书记的配偶,对吧?” 这记者竟然认识她! 赵淑萍转过脸去,背对着镜头,不想说话。 倒霉!这种地方,怎么会遇见记者? 她不知道,在批发市场遇见记者,简直太正常了。 这里是新街,国家又在深化改革开放,大搞经济,自然有各个平台的记者,来这里捕捉热点新闻。 “请问您跟这两位是什么关系,现在又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记者将一台便携式的录音机,怼到了赵淑萍的面前,并且按下了录音键。 录音机里,磁带转动的滋滋声,听得赵淑萍痱子直炸。 她恨不得一把将机器摔碎,赶紧离开。 可是,王传志像是被打了兴奋剂一样,突然顾涌着,用身体和腿,将她缠住,一张脸贴着她的大腿,紧紧的。 眼前的人,竟然是区书记夫人! 那岂不是说,他是区书记的外孙? 王传志是第一次听说这层关系,他要是早知道姜颜有这种背景,哪里还会不听她的话? 做生意,赚大钱,固然不错,但是当大官,为所欲为更好! 现在,他是更加不可能松开赵淑萍这条大腿了。 “外婆!外婆救我!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了,您赶紧跟妈妈说,别让她打我,别送我去坐牢,我才十五岁,我可以改!” 他哭得情真意切,浪子回头一般,喊的每一句话,又都那么恰如其分。 王传志把错误揽到自己身上,而非诋毁姜颜。反正他还是小孩子,做错事情,只要道歉,都会被原谅。 只要维系住和姜颜的母子关系,就能攀上他的区书记外公! 他聪明得很,各种关系该如何取舍,他比大人都精。 赵淑萍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没有办法体面的走掉,而记者又咄咄逼人。 更可怕的是,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一听有大官在这里,那还不赶紧过来,凑个热闹? “请问赵女士,您是不方便回答吗?” 记者催促着,见她似乎不想回答问题,就把录音机转向下面正在哭嚷的王传志。 赵淑萍心里一紧,他们现在是“一家人”,利益相关,王传志赌博,借高利贷这种事情,无论如何,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她连忙伸手,将记者的录音机扶正,对着自己: “都是些家务事!” 赵淑萍心里咒骂着,却不得不堆起笑脸回答: “不过就是孩子不好好上学,我过来劝劝。你说是吧,姜颜?” 第一卷 第65章 请神容易送神难 因为赵淑萍的一句话,所有的视线全部聚焦在姜颜身上。 可是她此刻的脸色,非常难看。 王传志挨打,不是因为什么不好好学习,而是因为他要弑母! 卷帘门拉下的那一刻,姜颜非常清楚的感觉到了杀意。 王传志说得很清楚:没有被抓,他就继承遗产,不幸被抓,他没满十八,过几年出来,还是继承遗产。 而现在,赵淑萍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她就得认下这个逆子,放过他的罪行。 更重要的是,她还得认赵淑萍这个后妈! 凭什么? 似乎看出了姜颜的不甘,赵淑萍立刻又加了一句: “男孩子嘛,总是调皮一些,不像女孩子,他妹妹就乖巧多了!行了姜颜,别气了,孩子都给你打成这样了,再打,你就犯法了!” 她看似随意的语气,却话中有话。 姜颜知道,这是在提醒她,要考虑姜平的前途。 就算万般不甘,当着记者的面,她也只能点头。 可是紧接着,记者又发问了: “赵委员,据我所知,您和姜书记只有一个儿子,那么这位是?” 他刚才明明听见了,却还故意这么问,简直可恶! 赵淑萍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悦,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还是保持着优雅和从容,微笑着开口: “她母亲去世了!是姜书记的糟糠之妻!” 她刻意强调姜颜的母亲已经死去,就是想断了其他人的桃色猜想。 一句“糟糠之妻”,又莫名让人有一种,姜卫国很重情义的错觉。 “那您的这位‘继女’,能开一家这么大的店,您一定给予了不小的支持吧?” 记者再次提问,看似随意,却暗藏着别有用心。 赵淑萍活到这把年纪,哪能不明白记者的这点儿小心思? 她立刻笑着打哈哈: “这店不是她的,她只是给人帮忙!唉,可怜啊!要不是工厂倒闭,被迫下岗,要不是丈夫突然出车祸,为了养活两个孩子,她也不至于跑来做不擅长的事情。我们姜颜,是技术工,十几年的老师傅了!” 这话听上去是同情姜颜,貌似还有点夸的成分,实际却是撇清关系。 店子不是她的,姜卫国没有给她出钱,也没有为她走后门! 堂堂区书记的女儿,也会被下岗,多么清廉! 赵淑萍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记者也只能点头佩服。 “那我可不可以,给几位拍张照?” 记者举起了相机,看似征求意见,却不容拒绝: “既然姜女士的生活这么困难,我们报纸也想尽点绵薄之力,为她做点宣传。赵委员,您也一定希望您继女的店,能够生意兴隆吧?” “那当然!” 赵淑萍堆起一脸假笑,往姜颜身旁站了站,准备拍照。 可姜颜大手一伸,挡住记者的镜头。 “这是私人店子,店面和商品,都涉及商业机密,谢绝拍照,请您合作!” 说完,她不再理会任何人,拿起李将军的画像,关上店门,竟然就这么离开了。 事情闹成这样,已经不可能再送王传志进少管所。 可让姜颜陪着赵淑萍在这里表演“母慈子孝”,那也是万万不可能的。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姜颜一走,场面随之陷入一片尴尬,记者举着相机,不知所措。 他工作生涯中,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免费帮忙宣传,竟然还有人拒绝? “赵委员,这……” 记者还想争取一些素材,可赵淑萍也不打算配合,假模假样的笑笑,对记者说了句: “辛苦了!” 便也打算坐车离开。王传志却在这时,缠上了她。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挣脱绳索的,反正手脚都自由了,跑过来扶住赵淑萍的胳膊,撒娇道: “外婆,我好疼,你带我回去,擦点药好不好?” 带你回去? 赵淑萍恨不得一脚把王传志踹飞,怎么可能带他回家? “赵委员不愧是书记夫人,胸怀和格局,都是那么令人敬佩!” 记者拍马屁道: “一看二位就是感情甚笃,普通人家亲生的外孙,也没有您二位感情这么好的呀!” 这话等于是把赵淑萍架了起来,她想否认都不太好说。 偏偏王传志精得不行,赶紧顺杆爬,挽住赵淑萍的胳膊,煞有介事的说: “那当然,我外婆对我可好了!” 话已至此,赵淑萍没有办法,只能带着王传志走。 本来是想给姜颜找恶心,却没想到,粘她自己身上了! “赵委员,今天难得遇上,不知道我能否有幸,为您做个人物专访?” 记者追了上来,并且亮出了自己的记者证,竟然是省级报刊的知名记者! 人物专访,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省级报刊更不是随便什么人能上的。 赵淑萍有些心动,但时机不对。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拒绝,王传志已经自作主张,向记者发出了邀请。 “当然可以!我外婆的风骨与事迹,就是需要你这样有眼光的记者,给予正面的宣传!” 他拉开车门,就这么请记者坐了上去。而他自己,则搀扶着赵淑萍,坐到了汽车后座。 一路上,他无心看风景,只一味的对赵淑萍嘘寒问暖。 可他的每一丝笑容,都看得赵淑萍非常烦躁。 等到了他们住的大院,赵淑萍的天,才真的塌了。 王传志拿了家里的水果,挨个给周围邻居送,于是整座大院都知道了: 姜卫国是二婚! 赵淑萍是填房! 好不容易等到记者走了,赵淑萍便想把王传志也赶走。 可这小子竟然到处跟邻居说,他外公外婆,体恤他妈妈工作不容易,要把他留在家里! 在邻居来串门时,还故意问赵淑萍,他晚上是不是睡沙发? 他说,家里的沙发好软,比他以前睡的床软多了! 这个大院住的人,都是领导干部,赵淑萍哪能丢得起这个人? 只能咬着牙,把王传志安排进了她儿子的房间。 当王传志扑过来,抱着她说“外婆你真好”时,她恨不得把王传志的嘴给撕了。 现在怎么办?请神容易送神难,总不可能真的让王传志住下吧? 就在赵淑萍烦躁时,她儿子回来了。听完她讲述前因后果,她儿子只是笑了笑,表示不碍事。 “妈,博物馆里又来了一批珍贵古画,我想请爸帮忙鉴定一下。然后,我有朋友开画廊,想找人入伙,不如让我这个外甥,锻炼锻炼?” 第一卷 第66章 女画师 赵淑萍的儿子叫姜跃进,市里的书画艺术博物馆馆长。 这是个公职,所以不可以经商。 赵淑萍一听儿子的话,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可他才十五岁,当不了法人啊!” “没事,可以改!” 母子俩简短的对话之后,王传志便如愿在赵淑萍的家里住下。 他聪明又有眼力劲儿,倒是把一家人都哄得很好。 …… 疗养院。 高大的梧桐树,带来大片的树荫,一群老头正在阴凉里下象棋。 “走这儿!” “唉呀,你个臭棋篓子,别支招!” 李将军好不容易看出一记妙招,却被老伙伴们嫌弃,将他往外推。 唉,真是无聊! 李将军双手一背,索然无味的往外走。不想去钓鱼,三天了,连条小鱼都没钓到,烦! 他又想起那天,差点把他拖到水里去的鱼,要是鱼线没有被姜颜剪断,不知道那鱼钓起来有多大? 那鱼要是钓起来,他起码能吹一个月的牛,可惜啊! 正感叹着,迎面兴冲冲的走来一个老头,远远的跟他挥手打招呼。 “老李,快来看,我女儿找人给我画的油画!” 走来这人姓“王”,也是位将军,打仗的时候,他们经常在一个战区,后来战争结束,他们又上的同一个军校。 王将军在战绩上不如李将军,但是他有两儿两女,七八个孙子辈。特别喜欢在李将军面前,炫耀儿女孝顺。 李将军一听,又来了,扭头往回走,一点儿都不想搭理。 谁知道这王将军硬是小跑着追上来,抓住他。 “怎么越叫你,越跑呀,怕我?” “我会怕你?耳背,没听见!什么事儿高兴成这样啊?你婆娘又生了?” “啧!瞎说什么?我女儿找人给我画的油画,给你欣赏欣赏!” 王将军说着,便将画框上的红绒布揭开,露出一幅A4纸大小的油画。 只见画上面,王将军横刀立马,威风凛凛。 “怎么样,画得不错吧?” 王将军端着画框,腰挺起来,下巴抬起来,一脸的得意。 李将军斜眸瞥了画一眼: “这画的什么呀,就你这身高,上个马都费劲,还立马,吹牛不打草稿!” “诶?我?” 王将军被怼得语塞,转念一想,却笑了。 “老李,你是嫉妒我吧?唉呀,别那么小心眼儿。我也可以让我女儿,把画师介绍给你,帮你画一幅!” “不用!我自己有画师!” “你不会在大街上找的吧?那不靠谱!我女儿请的人,那是美院的,大师级别,一般人花重金都请不到的!” 王将军拉着李将军,不肯放他走。一直吹嘘着自己画里,这色彩,这明暗,不是大师根本画不了这么好。 李将军听着烦死了,又不好翻脸,只能任由他在那里吹牛。 突然,李将军眼睛一亮,看见一道身影,正是背着画过来的姜颜。 笑容悄然爬上李将军的嘴角,他马上也有画了! “咳咳!” 李将军把王将军转过面来,朝着走来的姜颜一指: “看到没有,我的画师送画来了!” 原本眉飞色舞的王将军凝着眉,把姜颜上下一打量,摇头叹了口气: “老李啊,你读书少,也应该知道:书画是艺术,艺术需要时间的沉淀。你找个女画师,我就不说什么了,偏偏年纪还这么小。唉……她一幅画,跟你要多少钱啊?” 姜颜在他嘴里,成了捞钱的江湖骗子。 不过他这样一说,李将军也有些不踏实。他的确没见过姜颜画画,不知道对方什么水平。 正迟疑着,姜颜已经走上前,礼貌的鞠躬打招呼。 李将军想了想,准备带着姜颜回房,再把画打开。可谁知道王将军动作极快,开口就嚷: “诶,都来看看,咱们老李的画像!” 他一吆喝,正在下象棋的众人立刻回头,有人打趣道: “老李找的哪个大师啊?” “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书画协会主席?” “唉哟,那画完可值钱了!” 众人说笑着,很给面子的围上来,等着欣赏大师手笔。 王将军更是直接上手,去拿姜颜背上的画: “你这小丫头,一幅画准备卖我们老李多少钱啊?” 话音落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画像竟然是个女画师,还是这么年轻的女画师画的? 像是一种共识,没谁会喜欢找女画师画肖像,默认水平不如男画师。 好像从古至今,就没有哪个女画师出名的。 谁都知道,像他们这种年纪,画个肖像是意味着什么? 那是将来,要放在灵堂,挂在祖屋的。 稍微画差一点儿,都是遗憾,怎么能随便在街上请小摊小贩去画呢? 要是画得很难看,是撕掉还是烧掉? 那是自己的画像啊,无论烧掉还是撕掉,都很闹心。 气氛变得有些古怪。 姜颜感觉到了,她都三十四,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有人叫她“小丫头”。 这可不是什么喜爱之情,这是对她的轻视。 “小”的不是年纪,而是实力。 她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子,躲开王将军的手: “这画是谢礼!因为画框还没有组装,在这里看,不太方便。等画装好了,再请大家来批评指正!” 姜颜的话说得很谦虚,李将军也顺势提出,让她去房间把画装起来。 可是王将军不干,指着放棋盘的石桌: “不用那么麻烦,就在这里组装也是一样的,我们还能给你搭把手!” 他嬉笑着,再次伸手去拿姜颜的画框: “我是木匠起家,装个画框而已,我肯定比你熟练!” “不用了!” 姜颜抬手格挡,并微微欠身: “这画框是我手工制作,同样是送给李将军的礼物。花了不少心思,我不想假手任何人。谢谢您的好意!” “你还会做画框?” 王将军有些意外的上下打量姜颜: “木匠活儿可没那么简单,你这做得明白吗?别什么都是个二把刀,最后侮辱了咱们李将军的形象!” “诶,话说得有点儿重了!” 李将军不悦的开口打断: “老王你都几十年没摸刨刀了,还敢在这质疑别人的手艺。我告诉你,别看这丫头年纪轻,人家也是名门之后,不会比你差!” 他说着,朝姜颜招手示意:“走,去房间里装!” “既然是名门之后,那就更应该让大家见识见识!” 王将军直接上手,拉住姜颜的胳膊,拽她到石桌前: “来,在这儿装,要什么工具,我给你拿!” 第一卷 第67章 丫头不实诚 “爸,你……”郝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完全搞不清自家老爹在搞什么。 “结束了……”事实上,叶默骷髅分身,比盗贼分身的力量更加强大,全力攻击下,附带着重击,力量能够达到一吨的冲击力,能够轻易的击飞部落酋长,这是因为这具身体骨骼特殊。 太后还要说什么,凤千重无力的闭了闭眼,打断她的话道:“好了,母后,现在说正事吧。”说着又看向皇后,眼中划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失落有之,失望有之……甚至还有一丝恨意。 “鬼怪已经被驱赶,绝不可能回来了,你等放心便是。”老道士似乎很累了,说完便不再理会李纯,走到附近找了处比较干净的地方打坐。 这时,那些桂军士兵已经喝完了水,也得到了足够的休息时间。他们自觉的列队朝向邵飞和特战队。 “我们明天再来!”西‘门’金莲轻轻的叹气,对卖货的老头道,“他……就麻烦您了!”蛇叔现在的样子,恐怕想要把他转去魔都,那是直接要他的命,倒不如托付给卖货的老头。 井上合香走到洗手间门口,看着邵飞,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直直的看着。 在协议的末尾,何总写得清清楚楚:此协议是隐xing协议,希望泰格先生严守职业道德,对此保密。 心宿身上的红梅十三折只要一旦解开,他将会第一个知道,到时所有的仇一口气报。 不光是张宁,周梦云、深竹等人也同时感受到了身体周围元力的异常波动,纷纷亮出兵器。 一双玉手轻轻的按在琴弦上,压下了回荡在院子里的琴声,单美仙的美目也睁了开来,一丝精光在眼中一闪而过。 三十二名佣兵,当场死亡二十七名,每一个都是一剑毙命。在谢欧娜双剑掀起的死亡风暴中。无人能够全身而退。最后她手下留情,没有痛下杀手,将剩下五个佣兵的手筋挑断,卸除了他们的抵抗能力。 这样一来,一些自以为出色的穷鬼们也掏空了口袋,交纳高昂的“见面费”,试图获得美人的芳心。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而我在那天坐上县城的汽车离开以后,在三天后才到了家,而到家之后,我打开大门,竟然发现家里有人,而且还摆出了一副等我的样子,这倒把我吓了一跳。 大大咧咧的在丁铭的对面坐下,柳岩桌上已经摆好了四道凉菜。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碟水晶猪耳,一盘五花肉,还有一盘凉拌黄瓜。旁边搁着两瓶三十年陈的茅台。 罗瓦涅夫是中国情报部门重点关注的对象,像罗瓦涅夫毫无雄才大略的人来说,援助就是用来挥霍的。美、英援助的军火都被他转卖出去,援助的军饷被他私吞存入了日本的银行。 与段勤一战,新义军骑兵伤损近千,于此同时也缴获了三四千匹战马,这些战马不仅让石青麾下骑兵补充到八千二百骑,还为新义军义务兵组建了一个骑兵训练营。 无数只有五十公分高的双翼天使浑身闪耀着柔和的紫色光芒。左臂斜椅着金色花篮,穿过阴暗的天空,在卡萨布兰卡山脉上空洒下无数美丽鲜艳的花瓣。 木槿花在去随江工作之前,在省纪委也是手握实权的,只不过负责的是各市,而不是省直,但在省里也是有些人面的,现在都说出了这种话,可见在交通厅的遭遇有多么不顺心了。 瞧得两个徒弟眼中的那丝火热,陆无尘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带着徒弟二人慢慢地向城门口走去。 说完那老者便消失不见了。同时天空中飞来了两把剑,插在了东方昊的面前。 穷山恶水出刁民,要是有人趁着车里没人,对车子做点什么,他们要回去就麻烦了。 他这么着急,是因为他知道,如果郭元天知道他要逃走,一定不会放过他。 这都是胡老三用规则之力所制造出来的,每一处都是十分的厚重。 “他们的目的为何,我并不知,但我可以确定,一切都是因为你,只为让你心中的执念更深,如此才能由死而生,拥有一丝由幻而真的机会,虽渺茫,但也还有希望。 所以在他想来,他就是要让叶在跪谢后绝望的发现只是自己的一个玩笑而已。 这不禁让她感慨起了这个男人的心计之深,同时,也对千安出现在她面前,产生了怀疑。 杜水莲扶着腰站起来,看向后排,见杜娟脸色不太好看,不由关切的问她是不是晕机。 若被那红色的毛发所穿透身体,必然会在瞬息之间成为干瘪的尸体,连神魂也都会在刹那里化作了飞灰。 第一卷 第68章 小姜,你听我的 一张肖像画,轰动了整座疗养院。 好多人一上来,不相信是画,都说是照片。 李将军又不能给他们摸,一人摸一下,颜色全摸掉了,他哪儿舍得? 所谓富贵险中求,没有那一段时间的特训,没有那一次死里逃生,是不是意味着就不会有今天的自己? 其他人眼看同伴死伤惨重,连秦成厚都退了回去,更是支持不住,只能凑在一块,一边遮挡,一边缓缓而退。 “你……!”听到此处,萧尘有点耐不住了,气的站了起来,但看到其余人的面色后便又坐了下去。 钟凌羽不打算隐瞒,若说苏蕊被绑架谁最心疼?毫无疑问就是她这个姐姐。 那么这么推测的话,时间非常的紧迫,我微皱眉头。神鹰毫不在意的笑了笑“放心这个任务一定能完成的。”我点了点头握紧风暴赤剑。 这晃动持续了好长一阵时间,哗啦一声,那池底竟然伸出了一支人的手臂,不过那手指确实十分奇特。这人的手指又粗又长,每根手指之间都有一层透明的膜连着,这让铁木云奇怪不已。 “发现目标!”另一名队员压低了声音汇报,但听得出来在刻意压制激动的情绪,不能因为这种情绪影响接下来的操作,紧接着用相对镇定的口吻报告了目标的航迹坐标位置。 黑白两种光华出现之后,直接笼罩了整个封印结界,穿透封印结界之后,又是照射到了三团魔气上面。 刷完牙闻了闻身上全都是酒气……腥味?什么鬼!她摇头,难道昨天吃了什么东西? 过了会,二叔和张姨到了还有两个族叔。一个是二房的高百清,他是爷爷辈,一个三房是高世彰。他们是各房的长者,也是铜陵高家的主要管理者,就象现在董事会的董事或是传说中的长老。 “封世,难道你也想插手不成?”碧九霄冷眼,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封世居然会及时出现。 那些村民马上就跟着他去了,只有李大河一脸的惊惧,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况中回来。 而那东海,在得知这个消息,心中不由一松,那压在心底的大石头更是落了下来。 北堂夜泫这时也看出寒月乔似乎是故意在取笑自己,想到这里北堂夜泫突然间一个转身就朝着寒月乔的身子扑了过去是,随后北堂夜泫更是将寒月乔压在了身下。 秦连依旧是一脸严肃的表情,就好像他没有问那句“是吗”,但是在场人都知道,他一定听到了夏如雪说的话了,而且,估计是一字不漏。 “你去找个地方歇一下,我要见个老朋友。”李晋对着石山娘说。 龙青尘问了起来,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卷入了战争,而且,他要为七百多万人的安全负责。 秦士杰猛然一回头,顿时便看到了让他惊讶的一幕,刚才跟着自己的那其中一个男人现在已经被一个年轻人给卡住了喉咙,连脚都已经脱离了地面,此刻正在那里蹬着。 之前他们是以为缅甸矿业部那边对龙胜集团有着巨大的压力,逼得他们不得不卖矿。可这个问题,关毅已经从梭恩那边了解到了实情。 第一卷 第69章 不速之客 “老李,你这可不对!” 王将军不干了,试图维护自己的权益: “你这叫威胁!合作是合作,画像是画像,公司是我女婿的,我……” “你少废话!” 楚风取出一根儿臂粗的木头,上面无数的世界之力,充塞了整个元界之中,顷刻间,整个元界密密麻麻的晶壁之中,出现了绿光,好像翡翠,青翠欲滴,整个元界,刹那之间,在世界之树归位的一刻,无比坚固,无比凝练。 之前在古墓,要不是林动死活要自己帮他,他才懒得管,等他们生米煮成熟饭了,自然就没事了。 阿岚一愣,她以为凤九天是神族派来寻找他们神隐部的,没想到他竟然不知道神隐部,这让她很惊讶。 因为古仙令被他夺走,那黑衣中年男子一脉的人,原本想让许晓月传信引出他。 放在百武界,武祖境七重的人物,绝对算得上是少有的顶尖强者了。 刚刚他还使用着勾魂幡将这数百万的孤魂野鬼对西游变数陈凡,可没想到这西游变数陈凡不知道用了一个什么样的法术竟然将数百万的孤魂野鬼全部都净化掉,而后现在反向对他进行攻击,这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田家太穷了,哪怕是逢年过节,估计都吃不到一口鸡腿吧。田穗穗心想,以后自己要是好过了,一定要接济田家才行。 “他们是影卫,御龙城真正的守护者,只有城主,才有资格调动他们。”城主大人说道。 随之,化为两条栩栩如生的金蛟,张牙舞爪的咬住那道漆黑刀芒。 看着娇躯丰满,曲线窈窕的许晓月,古天狼血瞳中,有着一抹火热。 忙着救治受伤的百姓的陶婉清听到观世音显灵了,一口老血没有喷出来,这神棍也太无聊了吧,竟然跑到灾区来招摇撞骗了。 “抓人!”庞金忠这话说的气势十足,根本就没有再看白智英一眼。 可是,他也不爱顾恩恩了,他爱的只是,曾经二十七年里,那个他捧在手心里,体贴呵护的顾恩恩。 八个钢铁之爪发出哐当的声响,一下子就锁在了那杀手的手臂之下,一时之间,根本就甩脱不开。 念力控制了六角星,而且还在他念力的操控下,拦腰斩断了一棵大树,这种结果简直让李睿兴奋欲狂。不过就在他想要冒险让六角星进入识海的时候,酒井英栀子的眼睛忽然睁开了。 夜倾城死死的盯着他的俊颜,只见他眼神不断的闪烁,那一口西红蛋汤包在嘴里,久久不咽。 而且,让所有人意外的是,这一次动手的人针对的目标,是所有人都认为最不可能成为目标的势力。 “的确是一个地下基地,我们已经打开了那个金属大门,紫凝和团长留在下面,我来接你们。团长认为我应该留下一半的人手在上面守着,剩下的人下去!”里昂浮在水面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又是经过了多长的时间。等到众人发现第一头恶犬的时候,他们早早的被几百头恶犬包围了。 极品宝器黑火剑,在叶辰的剑意灌注下,方才将一根根的蛛丝斩断。 第一卷 第70章 你的大奖,有我一票 双杀到手不说,连带着猪妹的红蓝双buff都转移到李汉升的身上。 一踏入星斗大森林,苏醒仿佛就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他通过强大的精神感应力,能清晰的发现周围一些实力较弱的魂兽。 于是,魏宏才开始联系996号新手村的法师玩家,让他们到各大战区帮忙放火。 他这么喜欢吃辣条,以后要是不跟他们一起了,他得馋成什么样? 可是萧潜应该也知道,她和他一起忙活了一个晚上采的药,不够两位客商要求数量的二分之一。 招式中注入的魂力越多,魂技的威力就越大,这是一个异常通俗的道理。 一边说着,秦明就走到水晶桌后的沙发坐了下来,手中光芒一闪就已经多出了一张纸,他将之扔在了水晶桌上。 事实上,有很多东西不是单纯的固态或者其他什么。比如面粉加水可以变成生面,那么生面是固体还是液体呢? 如此循环反复,直到第不知道多少剑后,他的双手再无力气抬起,黑剑落入水中,发出清脆响声,而后消失。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可能睡得着闭着眼睛,还要仔细听着周围发出的一切声音。表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是内心里却是地震前夕,到处开始然晃了。我就害怕阿雄查出点什么来宣布地震来了,把我打下了地狱里。 “那你告诉叔叔,谁欺负你了,叔叔给你报仇!”全叔慈爱的拍着米一晴的后背。 周游之前的嘱咐就是让大志看着点,避免周游为了应付万舟君而错过了。 一咬牙:“好,我马上回去,姐,有事给我打电话。”深深地看了一眼米一晴,大踏步走进车里。 “不错,我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大人要独立团向广昌县运动,我们不是来调查商队遇袭的吗?”许褚有些无奈的说道。 绝昊狭长的凤眸冷凝如冰,如雕琢般俊美的脸带着淡淡的戾气,阴邪俊美到不可思议的下颚微微扬起,凛冽强势却又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下拉,淡紫色妖异的眸子仿佛吸收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如漩涡般深邃,夺人双目。 欧阳烈天一翻身,那高大的身躯一下子压在了米一晴的身上,这下,米一晴只有干瞪着眼睛,再无还手之力。 “这是在玩什么呢?”夏筱筱捂着嘴偷笑,说出口的话却是不饶人得损。 周游看得到哈雷,包抄的歹徒们自然也能看得到。越追越着急的他们看到周游跑向哈雷车去,本能地以为周游想要开车逃跑,根本没去思考那辆哈雷是否是周游的,只能凭借本能杀将过去。 “赔,多少钱,刘某赔!”刘厢咬着牙根,生生从牙缝缝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听到庶子二字,仿佛触动了青年的逆鳞,呼吸立即粗重起来,突然抓起桌上的碗碟就砸了过去。 易天云看着这制裁力量,几乎可以说调动整个古冥神塔的力量来攻击,要是随意动用的话,在里面的灵力老早就被抽干了。 当太阳最后一抹余晖点燃了天边晚霞时,宁江州守将闍母与银术可率数名亲兵在城前恭候酋长。众人一阵寒暄之后,大军井然有序进入州城。 听到二人发了心魔誓言,秦川满意的点点头,木易村的事能和平解决他也求之不得,只要再培养出一两名有前途的修士,他也算尽责了。 看的出这个风公子不是凡人,今夜不是要去城主的城堡参加活动嘛,何璟晅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摸一摸这风公子的底,毕竟合作还是靠得住最重要。 也通过这次的事情,可以彻底掂量一下这个何璟晅究竟有什么样的本事。 “我们会多选两三位,封印太多,需要多点人一块修复。”紫淑月觉得易天云有些浮夸,但还是解释一番。 就这样,一场欢聚,大家吃饱跳够、各方散场。没人死亡或流血,可这次事件却成了一条导火索。 帝国军部当然不会这么无聊,只是一个陷阱,一时疏忽,来不及布置妥当也就罢了,怎么也不可能一堆陷阱全都来不及布置完成,还纷纷明摆着放在那儿,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这个木盒子已经被刀仔打开过,其实,刀仔根本就不知道那绿色光点究竟是什么。公子哥也说自己不知道,不过,看公子哥的模样,追求一个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东西? 丹顿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嘶吼声,直接从地上跳跃了起来。 对,就在刚才,他们向着那些叛军部署在城墙下的阵地发起了冲锋,然后……脚下的爆炸就破坏了他们的平衡,甚至有数十名恐爪魂导师团的魂导师直接毙命。但是他并没有发现任何从天空飞来的炮弹的影子。 和手枪不同,机枪的威力可比手枪大多了,声响巨大,后座力也强,飞虎帮大哥在开枪射击的同时,身子不住的摇晃着,如果不是因为他的身材高大壮硕的话,只怕早就被机枪的后座力给震倒了。 “还不是因为你惹她生气了,说什么没有丝毫期待,这样的话真不该说。”赫拉教育着吴阳。 我一边往医院赶一边给许易打了个电话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看看,许易说工作忙让我自己去,然后电话就被挂断了。 地心岩浆,那可是比异火还要恐怖存在,熔金化铁,就算是灵器扔进去,都瞬间融化。 “我似乎感觉到她的身上有一股极强的怨念,和极其强大的凶灵没什么区别,但是却又被生命之力所眷顾,这种情况相当诡异,就像……一个活着的凶灵。”当时的伊老是这么对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