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疯长》 第1章 祝你生日快乐 临近十一点,沈珺宜坐在电脑前最后一次审核论文。 左手去端桌面的咖啡,刚碰到杯子,手机就开始振动。 “薄知沐”三个字,比电脑屏幕还晃眼。 她平静地点了文件保存,同时摁下接听键。 “沈大教授,我想吃城东百味堂的鲜肉月饼了,给你半个小时,送过来。”是薄知沐带着醉意的声音。 那边的背景音也如同他的夜生活一样,杂乱轰烈。 “知道了,我很快来。”她说着,起身去卧室换衣服,并没有挂断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其他的说话声。 “你看,我就说吧,我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那是,还得是薄太子有本事。” “谁叫她胆子肥到敢爬我的床?我没送她进去都算仁至义尽——” 沈珺宜已经换了机车服出来,听到这句话,又重新换了条连衣裙。 城东的百味堂到薄知沐所在的声色酒吧开车至少要五十分钟,除非骑机车,还得是拼了命赶,才能在半个小时内到。 今夜薄知沐攒了局,叫了那几个兄弟,明显又要作践她。既然如此,她也不用火急火燎去了。 一个小时后。 沈珺宜慢悠悠停好车,从副驾座上拿了月饼礼盒。 驾轻就熟地朝廊道最深的特大包走去,刚推开门,一个酒瓶子就对着她飞了过来。 本能偏头,酒瓶子没砸中她,但在她耳边炸开。刹那间酒水和玻璃溅了她小半张脸。 脸上火辣辣的疼,肯定是被划破了。 沈珺宜眼神沉了沉,捏着礼盒包装袋的手指紧缩。 “沈大教授,我说的半个小时!现在,我不想吃了!拿去丢掉!”薄知沐翘着腿,抖啊抖。 见沈珺宜没有动作,他直起身:“你聋了是不是!” 沈珺宜深深吸了口气,把怒火强压回去,指尖轻轻将发丝撩去耳后,露出脸颊两道细细的血痕。 借着迷离的光,薄知沐身边的男人轻轻抽了口冷气。 “爷,您好像把她给砸破相了……” 听到“破相”,薄知沐微微眯起眼睛打量她。 还真是。 不过这都是她自找的。 扬起头不屑地叫:“破相了怎么样?小爷我又不是不要她!她那英勇事迹闹得人尽皆知的,这辈子都要给我当牛做马!——沈珺宜,你说对不对?” 沈珺宜缓缓走进去,好脾气地把月饼放去桌上,一边收拾着桌面的残局,一边声音轻轻:“知沐,光喝酒对身体不好,你不是想吃鲜肉月饼么?刚出炉的,你吃一块暖暖胃。” 众人:“……” 沈珺宜白皙纤长的手指慢慢剥开一个月饼的包装,就像在雕刻精美的艺术品。一时间没有人说话,好像都沉浸在她这与酒吧格格不入的优雅仪态中。 直到月饼抵到唇瓣,薄知沐才猛地回神。 一把将她的手推开,狠狠踹了桌子一脚。 “我说的话你听不懂吗!沈珺宜,这些东西拿去丢掉!你这些东西,狗都不吃!” 沈珺宜依然温柔:“老板大半夜起来做的月饼,我们不该浪费老板心血,也不该浪费粮食。” “你少他妈给老子说教!怎么,后悔爬我的床,要去爬我爸的床当我妈了?” 沈珺宜抿抿唇角:“我没有这个意思。” “老子不是你的学生!” “好的。” 温驯的模样更叫人气不打一处来,薄知沐顺手抓起一个酒瓶子就要往她头上砸。 眼看酒瓶子就要落去头上,深黑的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道沉敛的男声:“小沐。” 薄知沐瞬间酒清醒了大半。 他都快忘了那里还有个人。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忘了。 毕竟他们一来,那位就说去一旁处理事情,让他们不用管他。后来酒过三巡,大家都晕乎乎的,角落又格外安静,谁都没有想起来。 “小……小叔,怎么了?”先前还十分嚣张的薄知沐瞬间就跟老鼠见了猫。 黑暗中,薄砚舟晃了晃手机。 屏幕显示:十二点。 “没什么,”他淡淡笑,“十二点了,代大哥祝你生日快乐。” 第2章 狗都不吃 这几年薄风逸经常飞国外,就把薄知沐的管教权交给了薄砚舟。虽然两人年纪只相差四五岁,可全然不是一个等级。 薄知沐是薄家的太子爷,享受着众星捧月,与生俱来的尊贵。 薄砚舟却是靠着他自己,掌管暗点,站到了江城黑色地带的顶端。 有薄砚舟这么一座大佛在,不管怒气火气怨气还是杀气,统统烟消云散。 薄知沐咽了口唾沫,放下手里的酒瓶,踉踉跄跄地起身。 “谢谢小叔,您怎么不过来坐?” 衣料摩挲声,应该是薄砚舟站了起来。 随后,两条修长的腿踏入昏黄的光中,紧接着,一张动人心魄的脸也显露出来。 不是第一次见薄砚舟,但每一次,沈珺宜都会忍不住呼吸困难,心跳加速。 虽然导致她这反应的因素很多,可归根结底,还是同常人般,对他有难以言说的畏惧。 回想刚才,在酒瓶子砸过来那刻,她已经打算对薄知沐出手,没想到…… ……没想到她万分想接近的人,竟然一直在房间里,暗中观察。 幸而没出手,否则还不知道现在要怎么收场。 垂下眼睑,她不敢再过多打量。 殊不知她这模样看起来尤为楚楚可怜,像只鹌鹑似的,单薄弱小,甚至还在瑟瑟发抖。 相比之下,薄知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恶霸混蛋。 薄砚舟走去她身旁不远的单座前坐下,淡淡道:“这不是才开学?沈教授这么闲的,还能来酒吧送月饼?” 虽然是对着沈珺宜说,实际却是在讽薄知沐。 薄知沐一个寒颤,赶紧道:“小叔,这是夫妻情趣,珺宜她宠我,所以就给我送了……是吧珺宜?” 沈珺宜接过他的话:“是的,小叔。” 心里却好笑,她原以为薄知沐在除了感情以外的地方,脑子都挺聪明的,没想到在薄砚舟面前,也是个活生生的傻逼。 说这过了明路的谎话,当薄砚舟聋了还是瞎了? 默了一秒,她忽而轻轻抽泣:“小叔,您千万别怪知沐,都是我不好,我没有在半个小时内赶来,才扫了他的兴。早知道他这么爱吃百味堂的鲜肉月饼,我就该自己学着做的。或者,我在旁边买个房子也行……” 薄砚舟掀开打火机,点了根烟,含在薄唇间,幽幽吐出白雾。 “你就是传说中的恋爱脑?” 众人:“……” 沈珺宜噎了一下,正要回话,薄砚舟又道:“你和小沐的婚事成不成还一说,就这么上赶着叫我‘小叔’?想当我的家人,可不是买一盒月饼那样简单。” 她立刻改口:“抱歉薄先生,是我冒昧了。” 薄知沐似笑非笑:“小叔,您就原谅她吧,毕竟她只是沈家养女,有妈生没妈教的。听说她被领养前,为了争宠,还杀了那对夫妻的儿子。要不是骨髓对沈家有用,她现在都在吃牢饭了!……就这种恶毒女人,我真是一想到睡过,都觉得胃里恶心。” 此话一说出口,在场所有人脸色各异。 “没想到……” “是啊,居然还敢杀人!” “薄家真是亏大了……” 薄砚舟黑眸微沉。 “喝到假酒了?”他将烟头摁灭,“你当江大是什么地方,不做背调的?” 薄知沐嗤笑:“沈家虽然不如我们,可那也是叱咤一方的人物。背不背调的,其中弯弯绕绕,谁不知道啊?” 滞了滞:“呃,小叔,对不起,我忘了江大是您的母校……” 不但是母校,薄砚舟还是江大十大杰出人物。 薄砚舟浅浅弯起唇角:“看来大哥教你的,你都忘了。那小叔再教你一次,言多必失。” 薄知沐膝盖忽然就开始发软,感觉有人在按他的肩膀。 他在犹豫,要不要给薄砚舟下跪认错。 给自家小叔下跪当然没什么,问题是那么多兄弟,尤其是沈珺宜也在。 这个场子要是丢了,他以后要怎么混…… “百味堂的鲜肉月饼,”薄砚舟忽而转移了话题,“我倒是很久没吃过了。沈教授,麻烦你。”扬了扬手指。 沈珺宜看了一眼月饼,几分为难地咬住粉色唇瓣:“可是,知沐说过,我这些东西,狗都不吃。” 众人:“!!!” 薄砚舟心脏猛地一顿。 说不出的异样如电流般通过全身,瞬间好气又好笑。 几年不见,她胆子倒是越发大了。 先敢做出“爬床”的事,后又来一出借刀杀人。 看来,是非要让薄知沐丢这个脸不可。 还真是记仇呢。 第3章 适可而止 “小沐。”薄砚舟微抬眼皮。 意思不言而喻。 薄知沐暗暗握紧双拳,走到桌边,从还算完整的月饼盒里拿出一个鲜肉月饼撕开了,往嘴里胡乱地塞。 眼风瞥见那几个好兄弟看好戏似的,想笑又不敢笑,气不打一处来,拿了好几个放进衣服里兜了,走去他们面前:“吃!” “……”一脸苦瓜相的慢慢拿走月饼。 薄砚舟似笑非笑道:“你这几个兄弟不错,难怪能和你有这么好的交情。” 都是狗了,“交情”能不好么? 沈珺宜思忖一秒,也走回桌边,拿了一个月饼,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又用送的小刀切成六小块,再用小叉子扎了。 重新走到薄砚舟面前,双手递上月饼。 “薄先生,请您尝尝,这味道是否跟以前的一样?” 薄砚舟略是挑眉:“六块?”不到巴掌大的月饼,历来都是横竖切,没有斜切的。 沈珺宜声音如筝弦:“六六大顺,希望薄先生万事顺利。” 薄知沐原本还在咀嚼没吃完的月饼,听到这句话,顿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的生日! 怎么还给他小叔祝福上了! 咽下月饼,他拉住沈珺宜的手腕,让她面向自己:“沈珺宜,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知道,祝你生日快乐。” “……” “嗯?”沈珺宜几分茫然,“难道祝你生日不快乐吗?” “……” 薄知沐差点给她气死。 咬牙切齿道:“你都和我睡了,已经是这样的关系了,你以后也是要嫁过来的,竟然连个礼物都没准备?” 沈珺宜“哦”道:“准备了的。” 薄知沐愣了一瞬。 烦躁的心莫名有了一丝期待,复又得意地直起腰身,看了左边和右边的兄弟一眼。 意思很明显:看吧,她就是这么贱! 却没想到沈珺宜指了指自己的脸,柔婉温娴地笑:“原本是想送给你的,可你把它毁了,那就没有礼物了。” 品出她话里的意思,薄知沐顿时懵住。 下一刻指着她连连道:“你要不要脸!你、你还是女人吗!难怪你干得出下药的事!” “我没有下药。”她摇头。 这样的话她已经说过无数次,薄知沐也听了无数次。 当然,薄知沐不信。 “谎言!诡计多端!沈珺宜,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别想嫁给我!我不会要你的!”薄知沐嘴唇不停发抖。 沈珺宜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无奈。 看向薄砚舟,在他面前跪下一条腿,又跪下另一条腿,行了一礼。 “沈教授这是?”薄砚舟满目玩味。 “既然薄太子极力否认我,那依照薄家家规,无故害人,且的确让对方受到伤害,就应该受到惩罚,还请薄先生能够主持公道。” 薄知沐已经在心里骂开了。 要不是碍着薄砚舟在,他能上去把沈珺宜撕碎! 也不知道沈珺宜今天抽什么风,非要在他生日这天来恶心他!以前不都是乖乖的,任他笑任他骂? “沈珺宜,你适可而止。”薄知沐沉下声音警告。 沈珺宜微微皱着眉,没有任何妆容的素寡小脸上,一双灵动的眼睛水雾流转,比什么都动人。 薄砚舟静静看了她两秒。 收回眼神,并指敲了敲椅扶:“小沐,你晚上还有个生日宴,先回去休息。” 薄知沐立马紧张起来:“小叔,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第4章 做个交易 “想听?” “当然!” 薄砚舟换了个坐姿,双手交叉手指,放在膝上。 “我觉得你不想听。” 薄知沐顿时觉得脊背发凉。 身边兄弟也拄了拄他。 薄砚舟随意瞥了一眼手机,道:“去门口接一下许医生吧。” “……哦,好。”薄知沐拔腿就走。 几个兄弟也识趣地说:“我们也去!” 许医生? 沈珺宜手指微微蜷起,没记错的话,那是薄砚舟的私人医生。 来这里做什么?薄砚舟受伤了? 薄砚舟那些“生意”,她目前还没有资格去窥探。 看清状况,沈珺宜道:“薄先生,既然您有事忙,我就先回去了。” “你走了,许医生给谁治?” “什么?” 薄砚舟的手指虚空点了点脸,对应的位置,是她被炸开的酒瓶碎片刮伤的地方。 沈珺宜愣了愣,确实想不到薄砚舟会叫许医生来给她看脸上的伤。 “明天小沐的生日宴,你要出席,留这么明显的伤,不好说。”他轻描淡写。 沈珺宜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薄风逸虽然是薄家掌权者,可薄砚舟的话语权不低于他。而薄砚舟开口让她出席薄知沐的生日宴,岂不是薄家承认她的身份了? 她可不想这么快坐实“未婚妻”的身份。 嗫嚅着委屈:“可是,知沐那么厌恶我,我就算去了,也只会让他不开心……” “谁说你去是为他了?”薄砚舟手指划过手机屏幕,“听说沈教授除了读书教书厉害,还有其他本事——看看这个。” 沈珺宜双手接过手机。 屏幕里,是一个PDF文件,里面全是青花瓷花瓶各种细节图片,有轻微修补痕迹,跟博物馆里的差不多。 “这是我最近碰巧收的玩意儿。” 沈珺宜眉头微微皱起:“收得贵吗?” “江大一层图书馆。” 沈珺宜:“……” 脑子里只有四个字:钱多烧的。 有这闲钱,还不如直接给学校捐图书馆。 斟酌了一下,她委婉道:“如果是从朋友手里收的,那情义值千金。如果是外人那里收的,您让他退钱吧……” “哦?”薄砚舟略是挑眉,“你是从哪里看出来有问题的?” “颜色不对。青花瓷成名于青花,唐宋时期青花才开始出现,元朝流行,到明朝为鼎盛。无论哪个朝代,青色都不会添加黑墨调和。” “可我手下会鉴定的人都说这是真品。” 她:“……” 更加委婉:“既然是您身边的人鉴定的,那还是以他说的为主,我毕竟只是个教书的。而且,手机可能有色差。” 薄砚舟从她手里拿回手机,忽而向她靠近。 “沈小姐,做个交易怎么样?” - 白天,金海商场门口,沈珺宜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几分钟后,穿着简单白T牛仔裤的姜凝宁出现,看到她,立刻就加速跑了过来。 “两杯都是抹茶,想喝哪个?”沈珺宜伸出手。 姜凝宁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她受伤的脸,骂道:“哪个狗东西弄伤了你的漂亮小脸蛋!老娘饶不了他!——是不是薄知沐那个狗东西!” 沈珺宜“嗐”了一声:“是我不小心。” 确实,要是小心,就直接拿出练拳击的身手躲开,而不是只偏个头了。 姜凝宁见她这语焉不详的样子,恨铁不成钢道:“他强睡了你,还好意思这样对你?你也太好脾气了!真该让你那恋爱脑养妹看看,恋的是什么品种!” 沈珺宜只是笑,没说话。 圈子里她声名狼藉,圈子外么,薄知沐为了顾及沈姝和的名声,默认了是他酒后乱性,睡错了人。 “……珺珺,你看那个人,是不是你养妹?”姜凝宁忽然拉扯她的衣袖。 顺着姜凝宁说的地方看。 可不就是沈姝和? 而且,沈姝和还挽着一个英俊男人,两人有说有笑的,举止十分亲昵。 沈珺宜一阵无语。 第5章 威胁(修) 那件事过去还没多久,正常人都会避避风头,沈姝和倒是厉害,不藏着掖着,还明目张胆带出来。 姜凝宁那句话没说错,她这养妹的确是恋爱脑,不过恋的不是薄知沐。 眼看两人越来越近,沈珺宜挽过姜凝宁的手臂往商场里走。 边走边说:“他们逛他们的,我们逛我们的。” 姜凝宁原本还想问句什么,听她这样说,也就没再提。 “对了,我从电视上看到临海市又发现了新的古墓群。”沈珺宜岔开话题,把奶茶吸管凑到姜凝宁的唇边。 姜凝宁顺手接过:“是啊,我师父师兄他们已经去了,我这两天要留在所里收尾前面的工作。等材料审核完,也得‘消失’好一阵子。” 沈珺宜莞尔:“照顾好自己。” “你也是啊。”姜凝宁说着,却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是文物修复师,也是鉴定师,经常要出外勤。可每次结束回来,沈珺宜这边都会出件事。 上次还出了个轰动圈子的大事。 “嗯,我知道。”沈珺宜应声,“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吃亏。” 姜凝宁心脏微微缩着疼。 都亏成什么样了,还是报喜不报忧…… “不然我把我表哥——” “凝宁,帮我挑件礼服吧,待会儿晚宴要穿。”沈珺宜适时打断她。 果然,姜凝宁立刻怔住:“你竟然会参加晚宴!” 连学术交流会都懒得去的人,竟然会参加晚宴! “薄知沐的生日……”后面没有再说下去。 脸上的震惊戛然而止,姜凝宁心里骂了句晦气东西,带着沈珺宜往她熟悉的一家奢牌走。 柜姐看到姜凝宁,立刻上前来迎。听完要求,热情地去找合适沈珺宜的裙子。 拿来的三条裙子里,沈珺宜挑了水蓝色的鱼尾裙,去到最里面的更衣室。 刚拉开后背的拉链,冷不防帘布掀起,一个人钻了进来。 沈珺宜措不及防被捂了嘴。 发现是沈姝和,她悬起的心放了下去。 但还是满眸错愕地看着沈姝和,怯弱又害怕。 “沈珺宜,你找死吗!非得跑到面前来膈应我!”沈姝和恶狠狠地咬牙,跟平日人前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形象截然不同。 沈珺宜皱着眉连连摇头,示意她放下手才能说话。 沈姝和眼神沉了沉,放下手,却用另一只手拔下侧髻的发簪,用簪尾抵住了她跳动的颈动脉。 “我没想到你面前,我只是凑巧……”她弱弱解释。 簪尾往前送了一丝:“凑巧?不是在商场门口就看到我了?什么巧能巧到偏偏选我最喜欢的奢牌!你就这么贱,给你一个薄知沐还嫌不够?你是不是看上了我的聿之!” 沈珺宜哭笑不得。 她哪里知道沈姝和喜欢什么奢牌? 还有那什么聿之,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不过沈姝和这么紧张那个“聿之”,以后倒是可以有关系。 “说话!” “……我不知道说什么,”她咬了一下唇,“我常年都在学校里写论文,带学生,连街都很少逛……这家店还是凝宁带我进来的。” 沈姝和神情微有变化。 这里消费门槛高,沈珺宜那点死工资,连最低的卡限都摸不着。姜凝宁是姜家大小姐,被她带进来,还算可信。 “谅你也不敢撒谎。”沈姝和冷笑一声,反转发簪,重新插回侧髻里。 伸出两根纤长的手指,捻起鱼尾裙的一角,漫不经心地看。 “沈珺宜,你是聪明人,今天的事,你要是敢透出去半个字,秋山居那个老太婆,你就别想再见到!” 第6章 去杀薄知沐 每个人都有软肋。 沈姝和就精准拿捏了她的软肋。 “我不会说的,我只是在这里试衣服……”她垂下眼睫,乖巧又温驯。 沈姝和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用手不轻不重地拍她的脸:“你最好记得,你只是沈家随叫随到的血包,什么江大教授,什么大小姐,都是虚的。你要是找死,我就送你去死。” 直到沈姝和撩动的布帘停下颤动,沈珺宜才抬起头,眼底一片深邃。 沈家唯一的蠢人,还真是蠢得够可以。 愚蠢的算计,愚蠢的威胁…… 唯一一次精明,就是把林奶奶抓住,送到了秋山居。 不过秋山居是私密度极高的疗养院,沈姝和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这背后定然跟好“爸妈”脱不了干系。 沈家这吃人的魔窟,她要尽快抽身。 - 薄公馆。 沈珺宜停好车,从车上下来。 今晚来的宾客非富即贵,都配有司机,在公馆大门即停即走。唯独她,自己开车来,还得从偌大的停车场找路出去。 方向感不好,只能用手机导航。 等拿出手机才发现这里没信号…… “这保密工作做的,”她轻哂,“保密局来了都得甘拜下风。” 谁家好人会在自家范围内放屏蔽器? “不如你把保密局的请来,我倒也想看看他们会不会甘拜下风?” 深蓝的夜色中,从斜前方传来一道男声,好像熟悉,好像又不熟。 沈珺宜吓了一跳。 这么空旷的地方,薄家保镖不可能出现,佣人也在前面忙碌,那这人是做什么的? 手往身后放,从贝壳包里摸到钢笔,她摁住旁边的暗钮。 “你是谁?”她谨慎地问,“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那人从树后走出来,一直走到高悬的法式灯下。 光落在他身上,描摹他优越的眉眼轮廓,让他仿若神祇。 沈珺宜如释重负。 甚至有些开心。 松开暗钮,她抿抿唇,款款朝那束光走过去。 在光与树影交界的边沿停下。 “薄先生,晚上好。” 薄砚舟微微敛起眼睛。 “不太好,”他笑了一瞬,意味不明,“在自家抽根烟,还能被人质问是谁。” 沈珺宜有些窘迫。 “被质问就算了,偏偏质问我的,还是昨晚才谈好合作的乙方——” 沈珺宜:“……” 薄砚舟俯下身,抬起手,手指轻轻抚过她脸颊上尚未完全结痂的伤口。 “这么厉害的乙方,我还是第一次遇到。” 沈珺宜下意识低头,这样的举动却正好将脸卧入他的掌心,细腻与温热相贴,她微微一怔,心跳又跟多年前一般,快速跳动。 “怎么不说话?”薄砚舟收回手。 “我不知道该做什么给薄先生赔礼道歉。”她温驯地垂着头,像一只无措的小羊羔。 薄砚舟目光深深。 要不是看到了她刚才在身后的小动作,还真会把她当人畜无害的小可怜。 不过目前倒没有拆穿她的必要,他还想看看这“小可怜”的精彩表演。 于是噙笑反问:“那我提,你做,如何?” 沈珺宜巴不得能跟他攀扯上关系,听他这么说,故作矜持地咬了一下唇,怯怯的:“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那你去杀薄知沐。” “???” 第7章 拭目以待 “这么震惊?”薄砚舟笑了。 虽然是很平静的笑,但沈珺宜却觉得渗人极了。 那光照得他也不再如神祇,反而像比她从更深的深渊里爬出来的,裹满鲜血的修罗恶鬼。 “薄先生,现在是法治社会,杀人偿命。”沈珺宜咽了口唾沫压惊,“再说了,我只是个搞学术研究的,怎么可能会……”心虚地捏紧贝壳包。 薄砚舟仍旧带着那抹淡淡笑意。 “想哪儿去了,我说的是,帮我杀杀小沐的锐气。” 沈珺宜:“……哦。” “我那侄子,成天跟群不着调的混。大哥忙,我的事也不少,正好,你能降住他。” 沈珺宜:“……” 也不知道他哪只眼睛看出来她能降住薄知沐的,如果可以,她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薄知沐。 薄砚舟似是自言自语:“你这身份好,既是大学教授,又和他有亲戚关系,最适合不过。” 亲戚关系?沈珺宜默了一瞬。 “未婚妻”算亲戚么?还有,薄砚舟昨晚不是还冷嘲热讽了她? 今晚又打算承认了? “等小沐变乖了,刚才的事,就算了了。”薄砚舟悠悠说完后面半句。 这烫手山芋丢的还真是顺手……沈珺宜腹诽一句,浅浅莞尔:“好的薄先生,我尽力。” 顿了顿,她问:“那薄先生,昨晚您说的那件事?” 薄砚舟正色:“等货到了,我会叫人来找你。” “好的。”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晚上七点三十,前面的人差不多齐了。 “带你过去?” 沈珺宜后退一步。 “您先走,我后行。” 见薄砚舟眉头微拧,她赶紧解释:“我名声不好,怕影响到您。” 不管薄知沐对外如何粉饰,圈子里她“爬妹夫床”的名声,在沈姝和的哭哭啼啼下,还是闹得人尽皆知。 那夜以后,薄知沐成了冤大头,沈姝和成了可怜人,而她,是那彻头彻尾不要脸的贱货。 微微晃神,听到薄砚舟淡淡的声音:“小沐说了,那是他酒后乱性。” “您不认为是我‘下了药’?” “你不是没承认?” 轻轻几个字,像石子丢进了湖中,在沈珺宜心里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直接嗤笑她的。 忍不住多问:“那您信么?” 问完她就开始后悔,掐着掌心暗骂自己多嘴。 却没料到薄砚舟还真给了回应:“让我信,得拿出证据。” 证据…… 走廊监控就是最好的证据,不过薄家去要的时候,监控数据已经“意外”损毁了。 连薄家都办不到的事,薄砚舟却要她做到,还真是会为难人。 薄砚舟也没指望她能说出什么来,但她忽然扬起眼眸,难得没有露怯:“我会想办法的。如果我拿出证据,还请您一定相信我。” 薄砚舟微微敛起幽深的眼。 她还真有本事去证明自己?倒是越来越有趣了。 “拭目以待。” 薄砚舟走去前面。 沈珺宜一直同他保持五步远的距离,直到周围人多了起来,她才离开他的身后,踏进那格格不入的圈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