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男主的渣前妻[五零]》
第1章
“婉儿,你还在犹豫什么?土改工作组的人明天就要入驻马家湾了。到时候你肯定会被划成地主,你知道山口村是怎么斗地主的吗?背着凳子游村示众不说,谁有冤屈都可以上去打骂。”
瘦黑的男人心里急得不行,却还是只能按捺下来劝说。
他狭长的眼睛悄悄瞟了一眼屋里值钱的东西,贪婪的神色一闪而逝。
站在他对面的女人身高约莫一米六,皮肤白皙水嫩,身材前凸后翘,比村花江小丫好看几万倍。一条乌黑油亮的麻花辫长直腰际,女人的目光从呆愣渐渐转为清明。
身为拉卡拉普星球第一女将军,乔·婉率领手下开着战舰,将前来骚扰兽人族驱赶至大荒野,不想却在凯旋之时遭遇可怕的星际流动大漩涡。为了保护手下,她只身犯险,连同战舰一起消失在时空夹缝中。
等她回过神来,身份和境地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房间里瘦黑的男人着急忙慌地开始打包值钱的东西,他丝毫没有留意到对面的乔婉已经换了个芯子。
“你要相信我,婉儿,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一点也不嫌弃你生过三个孩子,跟我走吧,我会给你幸福安逸的生活。”
瘦黑的男人说着,拉开抽屉,里面放着的一摞银元让他双眼放光。
他就知道乔婉手上有钱,到时候他再随便哄一哄乔婉,这些钱还不全都是他的!
就在他准备伸手去拿钱的时候,他的手腕忽然被一股大力拉住。瘦黑男人一扭头,发现乔婉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边。
“不用你帮忙,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你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以后谁都不可以欺负你。”
“你是谁?”乔·婉莫名奇妙来到这里,刚才大脑还被迫接收了一些奇怪的信息。
抬手的时候,她顺着手臂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碎花夹袄,她原本身上穿的作战服哪里去了?这里是哪里?她不是应该死了吗?
瘦黑男人眼神飘忽,试图挣脱乔婉的束缚,但是他发现自己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都挣不开。
“婉儿,你现在装糊涂可就没意思了。我知道你害怕跟着我吃苦,害怕我骗了你的钱。我可以对天发誓,我江武这辈子只对乔婉一个人好,每天让她吃上大米饭,每季给她做身新衣裳。行了吧,你现在可以松开我了。”
眼前贼眉鼠眼、满口胡话的男人让乔婉十分鄙夷,她手上微微一用力,男人便疼得哇哇大叫。
“疼,疼,松开,乔婉,你疯了吗?”
“信不信我大喊,马上就会有人来捉奸。”
“到,到时候你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不仅会被关祠堂,说不定还会被沉塘。”
乔婉闻言眉毛一挑,上次敢威胁她的人这会儿还在煤球星挖矿,这个虚伪的男人着实令人厌恶。她眼里闪过厉色,反手用力将黑瘦男人掼在地上,做完之后立刻拿手帕擦了擦手。
咯咯两声骨骼错位的响声,男人鬼哭狼嚎喊起来。
“来人啊,杀人啦!荡-妇要杀人灭口了。”
“救命,快点来人救命。啊!疼死我了!”
似乎是在响应男人的求救,下一秒钟,大门口传来剧烈地拍门声。
“乔婉,开门!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再不开门,我们可要破门而入了。”
听动静,来人还不少,老的少的都有;乔婉嫌地上躺着的男人太吵,抬起一脚把他踹晕了过去。房间里安静下来后,大门外的拍门声和叫喊声更响了,门板发出吱嘎抵抗的声音。
就在乔婉低头琢磨自己应该如何应对的时候,衣柜的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推开。
三个身高差不多的小男孩依次钻出来,站在乔婉对面。
“娘!”
整齐清脆的声音让乔婉睁大了眼睛,他们是在叫自己?
娘这个称呼在记忆里好像等于母亲?
两分钟后,大门终于支撑不住了,哐当一声被门外众人硬生生地破坏。熊熊的火把照亮了房间外面的院子,来人没有再客气,两个年轻人直接一脚把房间门踹开。
“乔婉,你公公婆婆尸骨未寒,你却背地里偷汉子,你可认罪!”
一位留着长胡须的老者还没看清楚房间里的场景,便高声呵斥道。
站在他老人家身后的人纷纷高举火把,想知道到底是谁这么大胆,敢半夜做出这等不要脸的丑事。这些人摩拳擦掌,满脸看好戏的神色。
“叔祖,你们要干什么?”
雕花大床上,明显被吓醒的三个男孩揉了揉眼睛,坐在中间的那一个扬声问道。
此时大义凛然的众人这才发现,哪里有什么野汉子,没有遮挡的房间里除了一个正在穿外套的女人之外,就只剩下三个刚满四岁的孩子,盖着被子坐在床上。他们下意识挪开眼睛,不敢看身材凹凸有致的乔婉。
女人似乎一点也没被吓着,她穿好外套来到房间门口。
“叔公,您半夜来抄家,不怕我公公婆婆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你聊天?”
“你!”
长胡须老者冷哼一声,“进去给我搜!衣柜里,床底下,门背后,凡是能够藏人的地方一个不要放过。我们马家家风清明,不允许那些污秽的人脏了我家名声。”
快速接受这具身体的信息,对于智商超群的乔·婉来说一点困难都没有。
原主什么性格乔·婉不关心,从现在开始,谁都别以为她好欺负!
“慢着!”
乔·婉的声音明明不大,但是刚准备跨进房间里的人却立刻停了下来。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敢下脚。
“我的房间,不是你们想搜就可以搜的。”
“瞧瞧,这就心虚了?乔婉,别说你没有跟马伯文领结婚证,就算是手续齐了,我同样能把不守妇道的你赶出马家。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东西?”
长胡须老者轻蔑地看了一眼乔婉,这女人当初要不是仗着自己肚子里怀着马家的种,她以为自己能进得了这道门。
现在看来,那三个孩子也未必是马家的种,搞不好就是哪个野男人的。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她说话,用这样的眼神看她,乔·婉怒了,顺手抄起一旁的木板子,啪啪啪啪,转瞬间将离自己最近的几个男人打倒在地。
“哎哟!”
“我的腿,要断了!”
“疼,疼疼!叔公,救我。”
坐在床上的三个小男孩没想到娘会动手,年纪最大的那个不由得有些着急,深怕娘被人欺负。倒是中间那个男孩一左一右将大哥和三弟拉住,轻轻摇了摇头。
“反了,反了!乔婉你竟然敢打人。信不信,我让你马上滚出马家!”
长胡须老者气得跳脚,却又拿乔婉没办法。
“马东阳,你看清楚了,这里不是你家。我,乔婉,虽然刚刚送走了公公婆婆,虽然我男人不在家,可这并不代表我会任由你们践踏。你要搜,没问题。但如果搜不出来,你就要去我公公婆婆坟前跪着认错,还我清白。”
房间门口站着的人吸了一口气,乔婉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这些话她都敢说出口!
五个火把将房间里照得亮堂堂的,别说进去搜,就是站在门口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衣柜里藏个孩子没问题,躲个大人绝对没可能。至于床底下,已经有人趴在地上往里面看了,他站起身后朝长胡须老者摇了摇头。
“哼,我……们……走!”
长胡须老者气得胡子一抖一抖的,咬牙切齿说出这三个字。
乔婉早已经放下木板子,她神情严肃,大步走了出来,“站住!”
“想要就这么走了?没那么容易!先把我家大门修好,再把院子里的损失赔偿了。不然,你们一个都别想走!”
大家都怕了乔婉的彪悍,只拿眼睛看向长胡须老者。
老者仿佛重新认识了一遍乔婉,他的脸色黑得吓人,眉头紧紧皱在一起。停顿了好一会儿,老者不甘心地开口道:“就按她说的办。”
又是好一会儿折腾,家里总算是恢复了原样。这次乔婉没有拦着来人,大方地让他们离开。
关上大门后,乔婉抬头看向星空,所以,她现在是从时空缝隙流落到了一个落后的低等星球吗?
私人空间无法启动,她彻头彻尾变成了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
她知道这座宅子里除了她和那三个孩子,还有别人。可是,为什么刚才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没一个人站出来。
“娘!”
听到房间里三个小男孩的呼唤,乔婉大步走了进去。
三个孩子已经从床上爬了下来,被窝里面,赫然藏着那个瘦黑昏迷的男人。
“他怎么办?”这次问话的还是站在中间那个小男孩。
“扔到后山去喂狼。”
乔婉倒是没有胡说,她的记忆中,后山的确是有狼这种动物存在的。
三个小男孩听了这话一点也不害怕,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娘亲,明明一个小时之前,他们还担心娘亲真的会扔下他们一走了之。
“好了,先去睡觉。”乔婉将瘦黑的男人拖下床,看向对面的三个孩子。
三个小男孩不为所动,眼巴巴地望着乔婉,似乎想要她一个肯定的回答。
“我保证,我不走。其余的事情你们别管,想太多会长不高。”
男孩们乖乖地爬上床,相互帮忙把衣服脱了,躺下没过多久便睡着了。到底只是四岁的小孩儿,熬到现在已经是他们的极限。
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瘦黑男人,乔婉随便找了个麻袋给他套上。记忆里,这人也是马家湾的村民,要是就这么放了他,指不定背后怎么诋毁自己;弄死他乔婉又不愿脏了自己的手。
“算你走运!”
乔婉轻轻松松将麻袋扔到后山,活不活得下来就看他自己的本事。
回家后,乔婉坐在床头细细地打量熟睡的三个孩子。如果没有遇到流动大漩涡,她结束任务之后就会和政府匹配的育儿者一起“生育”孩子。
星际时代,人都是以个体为单位,除了社会最顶层能拥有家庭。
到了法定年龄,符合拉卡拉普星球规定的生育条件,公民就必须匹配跟自己契合的生育伙伴。
孩子出生后交给任意一方抚养,到了入学年龄后便会把孩子还给国家,此后的联系少之又少。
压下烦乱的思绪,乔婉不再去想身为女将军的自己。她现在的身份是华夏共和国一名二十三岁的农村妇女,眼前这三个男孩都是她的亲生儿子,而且不用上交给国家。
没想到自己还有当母亲的资格,乔婉爱怜地看着眼前的孩子,嘴角微微上扬。
乔婉的睡眠很浅,当院子里传来轻手轻脚走路的动静时,她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们要去哪里?”
第2章
此时,天色略微泛白,肩上挎着包袱的一男一女被乔婉的问话吓得一抖,却不得不停下脚步,僵硬地转过身来。
裹着灰色头巾的女人捅了捅身边的男人,用眼神示意他开口说话。
瘦高的中年男人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乔婉,便立刻低下头去。他的双手紧紧地抓着包袱带子,一张嘴闭得严严实实。
女人见指望不上身边的人,讪讪地开口道:“乔婉,我们家里出了点急事,得马上回家一趟。对不住了,你也不用亲自出来送我们。”
“哦?”乔婉走下台阶,来到两人面前站定。
她明明只说了一个字,对面的两人却吓得双腿直哆嗦,他们想拔腿就跑,可惜身体不听使唤。
“人可以走,包袱留下。”
乔婉还没有完全理解这个落后星球的信息,但这不妨碍她了解对面两人的心理。他们应该和那个瘦黑的男人一样,都想趁火打劫。在乔婉的记忆里,对面两人都是家里的奴隶,应该是察觉到这个家要完蛋了,这才另觅出路。
对面的两人相互看了一眼,眼神犹豫。
包袱里可是放着让他们吃饱饭的财物,就这么留下来,他们怎么甘心。
可要是不留下来,依照乔婉昨天半夜发飙的情形来看,他们不仅走不了,还会被马家地主的身份牵连。
两人眼神交汇后,肉疼地把肩上的包袱放在乔婉面前,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乔婉拎起地上的包袱,转身时发现三个儿子齐刷刷地站在房间门口,小小年纪的他们似乎看懂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娘,姑姑好像醒了,正在哭。”
在儿子们的带领下,乔婉推开了院子左手边的房门。
她这才想起来,公公婆婆因病去世后,还留下了一对不到两岁的双胞胎女儿。
“哇!呜呜呜呜……”
看到乔婉和三个小男孩进门之后,坐在床上的两个小女娃哭得更大声了。即便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乔婉还是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两个糯米团般可爱的女孩。
“姑姑,不哭。”
“姑姑,我给你们吃糖。”
“姑姑,穿上衣裳,当心着凉。”
三个小男孩一脚蹬掉鞋子爬上床,手忙脚乱开始哄比他们年纪小的姑姑。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双胞胎停止了哭泣,但是鼻子还在一抽一抽的,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乔婉环顾了一圈,凭着记忆找到一个名叫暖水瓶的东西。
弄好热水,乔婉找到一张柔软的帕子,细心地给两个小女孩擦脸。凑近了一看,小女孩水润明亮的眼睛让乔婉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们面前,当真是两个惹人疼的小可爱。
“娘,还有我们呢?”
三个小男孩一看娘亲给姑姑们洗了脸,立刻扬起小脸。
谁知,乔婉依次点了点他们的脑门,笑骂道:“还想用你们姑姑的洗脸盆和洗脸帕不成?自己回房洗去。”
得了娘亲这句话,三个小男孩开心地笑了。
娘这下应该是真的不会走了!
一刻钟后,收拾整齐的五个孩子坐在堂屋里,可怜巴巴地望着乔婉,“我们好饿。”
乔婉的肚子也饿了。
在拉卡拉普星球,大部分人都靠营养液维持身体饮食方面的需求,除了生活在最底层的公民,才会使用烹饪手段填饱肚子。
乔婉因为常年在军队里生活,也曾在战斗中学过一些简单的做饭方法,算不上精通。
“你们坚持一下,我这就去做饭。”
乔婉说完,朝着记忆里的厨房走去。她很奇怪,记忆里只有厨房的位置,粮食和工具放在哪里一概不知。约莫是因为这具身体之前从来不做饭的缘故?
这么一想,乔婉倒也释然,不会做饭也好,省了向人解释自己身上的变化。
堂屋里,坐在中间的男孩子托着下巴叹了一口气,“大哥,你见过娘做饭吗?”
浓眉大眼的孩子皱了皱眉,摇头道:“没有。你说,她不会把厨房给烧了吧?”
“要不,我们还是过去帮忙吧?娘亲都不知道粮食在哪里。”坐在最边上的小男孩站了起来,还不忘叮嘱身旁的姑姑,“你们别动,做饭的事情就交给我们。”
双胞胎女孩有些疑惑地看了一眼只比她们高一个头的侄儿们。
你们?
她们到底年纪小,还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在她们看来,填饱肚子就是最大的事情。于是,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就在乔婉翻遍厨房也没有找到粮食的时候,三个儿子出现在厨房门口。
“娘,粮食在爷爷屋里,我带你去拿。”说话的小男孩长了一双特别好看的眼睛,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乔婉跟记忆里的人比对了一下,确定他是二儿子马振杰。
“娘,我和弟弟来生火。你放心,我们能做好。”老大马振豪拍了拍胸脯,拉着弟弟马振宇坐在灶台前。
见他们真的像模像样把火生起来,乔婉这才往锅里加了一瓢水,然后跟着老二走出厨房。
来到堂屋左侧的房间门口,马振杰从胸口拉出一把钥匙,递给乔婉,“娘,你来开门,我够不着。”
乔婉一边开门,一边寻思,记忆里公婆对她的确不放心,就连临走的时候,也没把这个家交给自己。现在看来,他们似乎跟孙子做了些交代。
“娘,这个柜子里有粮食。爷爷说,再过不久爹就该回来了。”
乔婉舀玉米粉的动作一顿,三个孩子的爹,可不就是她男人?记忆里,他是个长得特别好看的人,又是地主家的独子,还是一名大学生。乔婉不适应这个低等落后的星球,很多名词对她来说太陌生。
知道和理解,完全是两回事。
柜子里有米有面,乔婉抛开脑海里的不解,打算熬一锅粥,再弄点玉米饼子;关上柜门的时候,她顺手捡走了最后五个鸡蛋。
这已经是她厨艺的极限,总归能填饱肚子就行。
从公婆房间里出来后,乔婉将钥匙还给儿子,“钥匙就交给你保管了,记得别弄丢了,也不要跟别人说。”
马振杰兴奋地点了点头,娘信任他!
回到厨房后,考虑到五个孩子都还小,乔婉又往锅里加了一瓢水,准备将粥熬浓稠一点。大米和洗净的鸡蛋下锅,乔婉开始和玉米面。
老二马振杰站在小板凳上,笑嘻嘻地往玉米面里加了少许白糖,这是刚刚他从爷爷房间里拿的。
“甜甜的,姑姑们爱吃。”
乔婉笑了笑,家里的五个孩子总是让她感到惊喜。
粥熬好了,玉米饼子也香喷喷地出锅,闻到香味的两个小女孩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香香!”
乔婉已经很多年没有像这样正式吃过食物,她给孩子们舀粥、拿玉米饼,孩子们已经把鸡蛋剥了壳,喜笑颜开地拿在手里。
“娘,你怎么没有鸡蛋?”问话的是浓眉大眼的老大马振豪。
“我不爱吃鸡蛋,你们趁热吃,待会儿冷了就不好吃了。”
乔婉看孩子们吃得香甜,低头喝了一口面前的粥,再咬一口金黄的玉米饼,她不得不承认,这些食物比营养液好吃多了。一股暖流熨帖了饥饿叫嚣的胃。
饭桌上的孩子们胃口大开,乔婉心里却还惦记着昨天瘦黑男人说的话。土改工作组的人好像很可怕,专门来批-斗像他们这样的地主家庭。批-斗是什么?地主是什么?专指那些有田有粮的人家吗?
记忆里有用的东西太少,乔婉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吃过早饭没多久,一个身穿军绿色衣裳的人上门了。
“乔婉同志,周队长让你去一趟。”
他就是土改工作组的人?乔婉上下打量了一遍来人,对方看起来精神头很好,眼神清明,不像昨天半夜的来人,各怀鬼胎。
“稍等,我安排好家里的孩子就跟你一起去。”
乔婉叮嘱三个儿子不要乱跑,在家里照顾好姑姑,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出了门。
这是乔婉第一次了解自己所处的低等星球,灰尘扑扑的土路凹凸不平,路边的小草全都枯黄了,坐在各家门前的村民面黄肌瘦,身上的衣服全是补丁。他们看向自己的神色有着愤怒,也有鄙视和厌恶。
原来,她在马家湾的名声这么差吗?
“队长,乔婉同志带来了。”
乔婉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宽敞的院坝,最显眼的当属土改工作组背后的标语,“打到地主阶级,实现耕者有其田!”
土改工作组的人见到乔婉后,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不愧是地主家的儿媳妇,乔婉水灵漂亮的模样,一点不比城里的姑娘差。尤其是她浑身上下透露出来的正气,让人侧目。
“乔婉同志,你别害怕。”
看向说话的人,乔婉习惯性站得笔直,下巴微抬,他从哪里看出来自己害怕的?
“现在叫你过来,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们收到了你公公主动捐献出来的土地。按照划分成分的标准来说,你们家不属于地主阶级。但是,这也改变不了你们曾经拥有大片土地的事实。你回去想想还有什么要向组织交代的,待会儿有工作组的人跟你一起回家,清查家产。”
乔婉从周队长的话里提炼了两个信息点,他们家不用被批-斗,所有的家产全部没收充公。
“好!”
乔婉不知道这个星球的格局,但是直觉告诉她,自己就算提出异议也没用,对方只是告知她而已,她的想法不重要。
第一次见到这么配合的地主家庭,周队长心里觉得奇怪,不由得多看了乔婉两眼。见她的目光落在民兵手里的枪支上,他心中顿时了然。主席说得没错,枪杆子里出政权。
走在回家的路上,乔婉回忆起刚才看到的枪支。
这个星球的武器也太落后了吧,跟孩子的玩具似的!
还没等她和工作组的人走到她家门口,一处青砖大瓦房里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喊声,“我的老天爷啊,你这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第3章
乔婉停下脚步,听出了这是昨天晚上带头来捉奸的马家老叔公的声音。
用脚趾头想,乔婉也能猜到,土改工作组的人应该正在抄他的家,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屋里哭声和喊声连成一片,周围还有很多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看到乔婉背后跟着的抄家干部,纷纷露出活该的神色。
“不用理会,我们快点走,时间紧,任务重。”
站在乔婉背后的人有些不耐烦,他是贫农出身,对于这些不愁吃喝的地主有着天然的仇恨。瓦房里的动静闹得越大,他心底越痛快,他们也有今天!
乔婉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待会儿我家的东西你们随便搬,只是一点,不要吓着家里的五个孩子。”
就算是工作组的人把家里全都搬空,她也有信心能够凭借自己的双手给孩子们弄到吃的。
似乎没想到乔婉会说出这话,抄家的人愣了一下,快步追着乔婉的脚步赶了上去。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乔婉把三个儿子和两个妹妹带到院子里,安置在长条板凳上坐好。
“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待会儿这些叔叔会搬些东西走。不许捣乱,听到没有?”
马振杰看了一眼穿军绿色衣服的人,大声问道:“娘,他们是来借东西的吗?什么时候还回来?”
这孩子咋就这么机灵?
乔婉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别胡说,这些东西都是你爷爷捐出去的,有人比我们更需要它们。”
工作组的人还从来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他们中领头的人看了一眼乔婉和五个孩子,从军绿色挎包里拿出纸和笔开始登记。凡是从这个屋子里抬走的每一样东西,都要登记在册。
不多时,除了公婆的房间,其余房间全都被搬空了,只留下两张床,连衣柜都没有放过。
“组长,这间房上了锁。”
坐在桌子上登记家产的干部放下笔,来到乔婉面前。
“乔婉同志,请问钥匙在哪里?”
“不知道。我公公婆婆走的突然,很多事情都没有跟我交代。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我公公把所有的地契全都交给了政府。”
见乔婉说得诚恳,组长也没有继续追问,他对正在清点家产的人喊了一句,“你们把门板卸下来不就行了?”
坐在长条凳子上的小男孩们双手握成拳头,眼睁睁地看着这些人破门而入,陆陆续续搬走了家里出了床之外的所有东西。
他们是强盗吗?
三个孩子抬头看向乔婉,眼眶通红,却倔强的没有流泪。
乔婉蹲下身来,分别摸了摸孩子们的脸,“冷不冷?”
孩子们摇头,这会儿情绪十分低落。
“娘不会让你们饿肚子的,相信我。”乔婉的声音很小,只有她对面的几个孩子能够听清楚。
土改工作组的人一直忙碌到下午两点,才搬走了马家这一房所有的家产。看在乔婉配合的份上,他们留下了一张饭桌和几张凳子,以及一些厨房用具,乔婉和孩子们的衣服也都没动。
送走这些人,乔婉反手将大门的门梢插上,隔绝了村民们看热闹的眼神。
五个孩子扑过来,紧紧地将乔婉抱住。他们刚才害怕极了,却只能强忍着饥饿和寒冷在那里坐了大半天。
“来,跟娘进屋。”乔婉一手抱起一个妹妹,领着三个儿子回了空荡荡的堂屋。
别说孩子们,就是她现在也饿了。
乔婉早上做饭的时候,在厨房里发现了一个隐秘的地窖,抄家的人并没有搜到,这也让她心里有了底气。
“你们知道厨房里有地窖吗?”
三个儿子点了点头,两个妹妹则茫然地摇了摇头。
马振杰看了看屋外,附在乔婉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他们年纪虽然小,心里可鬼着呢,在土改工作组的人面前半点异样都没有显露出来。
乔婉听了之后,笑着站起来,“走,都跟我去厨房。”
孩子们脸上跟着有了笑意,原本忐忑的心也渐渐安稳下来。
乔婉本身力气就大,这具身体显然也有这个特点。她轻轻松松地搬开两个泡菜坛,露出了地窖的入口。
“就在上面等着我,不要跟下来,知道吗?”乔婉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提着煤油灯顺着台阶往下走。
眼前的地窖并不大,长宽高约两米出头。除了米面油和能存放的蔬菜之外,乔婉还发现了腌制好的腊肉、腊鸡、腊鱼。以他们六口人的食量来说,支撑四个月完全没问题。
乔婉挑了几个土豆,舀了一顿饭的大米上来。
他们家刚被抄,外面指不定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个时候要尽量低调。
孩子们烧火,乔婉下厨,做了一顿土豆焖饭。为了怕香味飘出去,乔婉特地把厨房的门窗都关好了才揭开锅盖。
大家都饿坏了,围在灶台边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乔婉怕两个妹妹噎着,特意将米汤舀起来放在她们手边上。
焦香的锅巴既有大米的醇香,又有土豆的香味,三个小男孩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食,直到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才停下来。
两个妹妹刚刚学会自己吃饭,她们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之后才咽下去。爹娘去世后,她们还担心过没人管她们,现在看来,大嫂是个好人,她们最喜欢大嫂了。
锅里的饭被他们吃得干干净净,乔婉见五个孩子困了,先带他们回房睡觉,等他们睡着之后,她才折回到厨房里收拾碗筷。
要是被她手下的人知道她正在做的事情,眼珠子都会惊掉下来。
乔婉擦干手上的水,坐在门口开始盘算。
即便如二儿子马振杰所说,公公还在后山给他们留了些金条,乔婉还是习惯性地想要把事情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谁知道那些东西会不会被土改工作组的人找出来。
就算金条在他们手里,不仅变不了现,还会惹来麻烦。所以,乔婉并没有打金条的主意。
现在是深秋,很快就会进入冬天。山里有很多宝贝,她得找机会去一趟。
土改工作组的人一天不走,头上的那把刀始终悬着,听上午来抄家那几人的口气,明天会举行批-斗大会,到时候整个马家湾的人都要过去。
还有三个儿子的爹,两个妹妹的大哥,也不知道他人现在在哪里,知不知道自己爹娘去世的消息。
乔婉已经想好了,就当这人是自己的生育伙伴,五个孩子都是她的,她养得起。
许是因为昨天夜里没睡好,孩子们躺下之后睡得跟小猪似的。傍晚的时候,乔婉原本还想叫他们起床喝点粥,最后只能作罢。
夜幕很快降临,乔婉自从下午关了门之后就没再出去过。
寂静的夜里,偶尔传来两声犬吠,间或夹杂着一缕不太清晰的哭声和叫骂声。
当哒哒哒的声音划破夜空时,乔婉立刻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她不放心两个妹妹,晚上是跟她们一起睡的,三个儿子睡在隔壁,听到动静他们也被惊醒了。
“你们照看好姑姑,无论谁来敲门都不要开。要是有人硬闯,你们就带着姑姑躲到地窖去。”
下午空闲的时候,乔婉已经重新隐藏起了地窖的入口,孩子们不用搬开泡菜坛就能进去。
“娘,你要去哪里?”三个孩子感受到紧张的气氛,不由得拉住乔婉的衣角。
乔婉转身将三个孩子抱在怀里,“别担心,我就是去看看。”
离开前,乔婉搬了两块大石头堵在门口,她自己则灵巧地翻围墙出去。空气中飘着弹药的味道,远处的火光提醒着乔婉,那里正在打仗。
村子里乱成一团,乔婉眼尖地看到有村民扛着锄头去了叔公家。
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家大门,大步朝交战的地方跑去。
“还乡团来了!乡亲们,不要怕,周队长会保护你们的。大家不要跑,家里有年轻人的,请跟我来。”
乔婉听到工作人员的喊声,在记忆里搜索还乡团这个词。原主整天不知道在做什么,竟然连还乡团是什么都不知道。乔婉放弃了,在距离战壕五十米远的地方潜伏了下来。
既然周队长在指挥作战,说明对方跟政府是对着干的。
乔婉很快推断出,这些人应该是维护地主利益的人。
她没有傻到立刻投靠还乡团,乔婉之所以会跑过来,是为了确保战火不会烧到村子里。家里还有五个孩子,她可不想他们受到一点惊吓。
哪怕是在夜里,乔婉也能清晰地判断出来,对方的武器比周队长这边精良。他们作战人数也超过了周队长这边,眼看着村口的防线就要被还乡团的人攻破,乔婉悄悄地摸到还乡团的背后。
不声不响地敲晕了走在还乡团最后面的一个人,乔婉顺利拿到他手中的武器。
这玩意儿乔婉从来没有没有见过,她借着夜里的火光,很快弄懂了使用方法。
乔婉藏在暗地里放黑枪,很快被还乡团发现了这一点。
“背后有人!兄弟们,注意背后有人!”
“妈的,这群土八路也太狡猾了,你们几个去给我把放黑枪的人揪出来。剩下的兄弟,给我冲!半个小时内,务必拿下马家湾!”
乔婉趴在草丛里,一枪干翻一个。但是她所在的位置很快就暴露人,十多个人朝她合围过来。
咔嚓,一声空响,手里的枪没子弹了。
乔婉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毫不犹豫扔出手中唯一一个手榴弹。
爆炸声响起的同时,乔婉瞄着身子迅速撤退。她正想着要怎么阻拦这群人杀进村子里,忽然一个男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
乔婉下意识弯腰,一个干脆有力地过肩摔后,反手制住对方的同时将他踩在脚下。
“你是谁?”
第4章
“哎哟!”
男人上来捂嘴也是好意,害怕惊动了还乡团的人,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凶狠,他浑身的骨头都快摔散架了。即便是这样,男人也忍着剧烈的疼痛,连忙解释道:“误会,误会,我也是马家湾的人。”
“我是想告诉你,支援的人来了,我们只用安静等着就行,不要去冒险。”
男人说话的时候还在吸气,但表达十分清晰。
乔婉抬头一看,果然有一批人举着火把向这边赶来,还乡团已经在准备撤退了。
松开趴在地上的男人,乔婉也不搭理他,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不知道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应该没人可以趁乱闯进家里。
“哎,你怎么走了?”
男人好不容易扶着腰坐起来,昏黄的火光中,他只看到一个俏丽的背影。
“这都什么人呐,感谢的话没有,至少也应该道个歉。哎哟,我的肩膀,我怎么这么倒霉,早知道就不提醒她,让她自己折腾去。”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军装的人跑了过来。
“马伯文同志,原来你在这里。还乡团的人没有得逞,陈队长和周队长请你过去一趟,今天多亏有你。”
坐在地上的男人抬起头来,脸上的杂草和灰尘并不影响他俊朗的五官。
“没事就好。同志,请你拉我一把。”
“你这是怎么了?刚才跑太着急摔倒了吗?有没有哪里受伤了?”穿军装的人将马伯文扶起来,关心地问道。
“没事没事,我们过去吧,别让队长们等着急了。”
乔婉一口气跑回家,大门口黑漆漆的没有看出异常,她翻围墙进去之后才知道,刚才有村民趁乱试图闯进来,大门被石头抵住了,他们不得不放弃。
“娘!”
“大嫂!”
五个孩子一看到乔婉,立刻扑过来抱住她。
“我没事,你们别害怕,坏人都被打跑了。”乔婉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像现在这般喜欢小孩。他们虽然小,但是机灵又可爱,抱着自己的时候,她感到十分温暖。
孩子们很快又进入梦乡,乔婉将大石头从门口搬开。
厨房里的灶上还烧着一锅热水,刚刚从战场回来的乔婉打算洗个热水澡。
马家湾临时作战指挥部,周队长听说是马伯文在回家路上发现还乡团的踪迹,继而向附近民兵组织求救,这才如同及时雨一般解了围。他激动地握住马伯文的手,“同志,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周队长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老周,你可能还不知道,马伯文同志在燕京念书的时候,就曾经好几次帮组织摆脱困境。”
周队长一听说马伯文的名字,脱口而出,“原来你就是马致远的儿子马伯文?”
“周队长认识家父?”马伯文问完之后,忽然想起来周队长的身份,他是马家湾土改工作组的负责人,肯定跟父亲打过交道。只是不知道家里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根据资料登记,马伯文四年半之前就去燕京求学了。周队长看了一眼马伯文,他可能还不知道家里的变故。
“你的父亲很好,是我们县城的表率。马伯文同志,以后要是有任何困难,都可以来找我。”
周队长还要处理战斗善后的事情,他拍了拍马伯文的肩膀,叫他先回家看看。
这会儿临时作战指挥部还乱糟糟的,马伯文也挂念着家里人,他离开后便大步跑了起来。当年他没听父亲的话去念商学,转而学了农学,父亲知道后很生气,他们从那时开始断了联系。
这么多年,父亲应该也消气了。
马伯文来到家门口,他扣了扣门,没人应答。
不应该呀!
“爹,娘,是我,伯文。我回来了!”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有人回应,马伯文有些着急了,循着记忆找到围墙边的一颗大树,他爬了上去,然后翻围墙进了自家院子。
家里这是怎么了?
除了厨房隔壁有一间房还亮着煤油灯,其余房间漆黑一片。借着月光,他发现自家的院子好像被很多人践踏过,记忆里的一些摆设全都空了,像是刚刚被打劫过。
许是爹娘睡着了?马伯文下意识朝亮灯的房间走去,有人醒着就好,他先问问家里的近况。
乔婉好不容易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就在她刚刚准备用细软棉布擦干身上水珠的时候,房间门突然被人推开。
“谁?”
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任何可以遮掩的东西,乔婉第一时间吹灭了煤油灯,然后伸手去拿衣服。
马伯文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他还没看清,房间里的灯便熄了,一股水汽迎面扑来。
“我是马伯文,你又是谁?”
“出去!”乔婉穿衣服的手一顿,谁知道来人是不是故意冒充孩子爹的身份。
马伯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房间里的女人正在洗澡,他脸上一热,刚准备退后,忽然记起了这个声音。
“是你!你怎么会在我家?”
乔婉怒了,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她顺手把舀水的瓜瓢朝大门口的男人扔去,“滚出去!”
这一次,马伯文不仅退出房间,还把门给带上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里面洗澡,我不是故意的。”手里抓着瓜瓢,马伯文打算先去父母的房间看看。
房间里的乔婉眼力惊人,透过月光看到来人似乎想要朝正房走去,她连忙加快穿衣服的动作。
“你给我站住!”
他不会是想要拿孩子来威胁自己吧?
见识过村子里居心不良、要钱不要命的人,乔婉厉声喝道,连外套都没穿,直接推门走了出来。她伸手用力拉住来人的胳膊,想要把他摔打在地。
“别!女壮士饶命!”
马伯文真的是怕了这个女人,他丝毫没有抵抗,顺着乔婉的力道过去,单膝跪下的同时张开双臂将她拦腰抱住。
唯有这样,他才能确保自己不被摔死。
只穿了单衣的身体第一次被异性搂住,乔婉愣住了。
“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坏人,我叫马伯文,我爹叫马致远,我是这户人家的主人。你要是再摔我一次,我不死都得残废。”
强烈的求生欲让马伯文死死搂住女人的腰,他如同连珠炮一般说出这些话。
“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马伯文根本没时间顾及自己的动作是不是太过暧昧,他这会儿都快吓死了。没办法,这女人给他摔出了心理阴影。
“松开!”
乔婉压下心底的异样,抬腿踢了一脚抱着自己的男人。
“你先保证不打我。”马伯文不敢抬头,脸贴着女人的腰际,鼻息间全是她身上的馨香。
乔婉又踹了一脚,“你再不松开,我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踹死你。”
马伯文知道女人怒了,松开的同时举起双手护住自己的头,大声喊道:“爹,娘,你们怎么还不出来?儿子就要被这个女人打死了。”
一阵脚步声传来,马伯文听到了孩子问话的声音。
“娘,他是谁?”
马伯文彻底懵了,他这声喊没叫来爹娘,倒是唤来了孩子。
小心翼翼地放下手臂,马伯文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对面的五个孩子。
他是不是走错家门了?
“娘,你怎么没穿外套?”大儿子马振豪把手上提着的煤油灯交给二弟,跑过来牵住乔婉的手。
深秋的夜风早已经把乔婉的身体吹凉,她打了一个喷嚏。
“不碍事,娘这就去穿衣服。”
不理会跌坐在地上处于震惊中的男人,乔婉安慰地看了一眼孩子们,回房穿上棉袄。
马伯文回过神来,四下看了一遍,没错啊,这里就是他家。可是,为什么出现在他家里的人,他一个都不认识。难道说,他家被土改工作组征用了?
“你是谁?”马振杰和马振宇两兄弟把姑姑护在身后,严肃地质问道。
“我叫马伯文,对不起,打扰你们了。”马伯文从地上站起身来,心中更加肯定了自己的猜想。他早该想到,现在的地主可是人人喊打的角色。
马振宇听了这话,差点没拿稳手中的煤油灯。
爷爷从他们出生起就在他们耳边念叨马伯文这个名字,就算是到死也挂在嘴边。
他就是他们的爹?
三兄弟目不转睛地看着马伯文,好似要把他看出花儿来。
“大哥!”两个小女孩听到马伯文三个字,毫不犹豫地喊道。
“你们叫我什么?”马伯文打算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谁来告诉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到两岁的小女孩哪里会解释,她们跟三个小男孩一样,只知道马伯文这个名字,却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儿。在她们的理解中,马伯文就等于大哥。
“姑姑,别乱叫,说不定是重名重姓的人。”
作为老大,马振豪当即拦住了想要靠过去的小姑姑。
马伯文这会儿脑子里一团浆糊,他莫名觉得眼前的五个孩子眼熟,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的事情,他现在脑子不够用,整个人都是懵的。
乔婉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接过二儿子手中的煤油灯。
有了光亮,她总算是看清楚了男人的面容。
浓眉大眼下,高挺的鼻梁俊朗帅气,他的皮肤很白,身上透着一股子书生气。
第5章
记忆里的男人跟眼前的人重叠,乔婉想到他刚刚的举动,不由得冷哼一声。
“愣着干什么?跟我来!”
马伯文犹豫了一下,她不会是还想揍他吧?当着孩子的面这么暴力,不怕给他们带来不好的心理阴影吗?
不等男人回应,乔婉把煤油灯递给大儿子,一手抱起一个妹妹向前走去。
咬了咬牙,马伯文跟在三个小男孩身后。好歹这里也曾经是他的家,女人应该没有再动手的理由。这么一想,马伯文不由得挺了挺胸膛,他怕什么?
即便心中早有猜想,第一眼看到空荡荡的堂屋,马伯文还是有些不太适应。
当他的目光落在正前方的黑白相框上,马伯文双腿一软,跪了下去。
“爹,娘!你们……”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跪着朝前走了好几步,马伯文彻底看清楚了遗像上的两人。他心里的悲戚再也克制不住,跪在堂屋中间嚎啕大哭起来。
两个妹妹一听到大哥的哭声,眼泪跟着流了下来。
自从这两张照片挂上去之后,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爹娘了。
三个小男孩终于确定,不是重名重姓,眼前这个名叫马伯文的男人,就是他们的亲爹。
刚才,娘是不是正在教训爹?
娘做的对!
这样的男人就是应该狠狠教训,他一走就是四年半,直到爷爷奶奶去世后才回家。他一点都不知道,爷爷奶奶有多挂念他,他也不知道,他们有多想他。
哭过之后,马伯文转头看向凶悍的女人。
“我爹娘,他们是怎么……走的?”
乔婉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因病去世,娘两年前生下俩妹妹后一直身体不太好,爹在娘去世第二天也跟着走了。”
刚刚叫自己大哥的两个小女孩就是自己的亲妹妹?
马伯文蹲在双胞胎妹妹面前,将她们抱在怀里,忍不住又开始流泪。
“爹,爷爷说了,男子汉流血流汗不流泪。”马振豪走过来,用小手指擦掉马伯文脸上的泪水。
马伯文震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你,叫我什么?”
三个小男孩同时抬头看向乔婉,爹是不是哭傻了?
乔婉早已经在记忆里翻出了原主跟马伯文的交集,原主是隔壁山口村贫农家的女儿,因为长得漂亮,所以一门心思想要给自己寻觅一个好人家。恰逢马伯文争取到了念大学的名额,马致远给儿子办了一场欢送会,邀请了自己家族里的所有亲戚。乔婉是偷偷混进去吃席的,见马伯文长得英俊帅气,她便动了心思。
原主偷偷摸摸去到马伯文的房间,等醉酒回房的马伯文回来后,便跟他睡了一觉。
马伯文的娘早上来儿子房间,发现了乔婉的存在。她没有惊醒儿子,只是将乔婉带了出来。马伯文的爹更是淡定,直接发话,要是乔婉肚子里有了,那么她就是马家的儿媳妇;如果她肚子里没有,可以许诺她二房妻子的身份。
就这样,马伯文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多了一个妻子和三个儿子。
乔婉倒是知道了来龙去脉,可她要怎么跟马伯文解释?
“爹,你是不是不想认我们?”马振宇气愤地问道。
“爹,你是不是在外面跟别的女人结婚生了孩子?”马振杰语出惊人。
听到两个弟弟的话,马振豪立刻退回到乔婉身边,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也不稀罕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爹。
他们有娘就够了!
马伯文依次朝三个小男孩看过去,哪怕煤油灯有些昏黄,他也不会错认他们几乎跟自己一模一样的长相。
他不过是去念了个大学而已,怎么突然间冒出三个儿子以及一个从未蒙面的妻子?
抬头看向凶悍的女人,马伯文十分确定,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
“四年半前,欢送会,喝醉,睡了一觉。”乔婉用自己的方式做出了解释,至于马伯文听不听得懂,不在她考虑的范围之内。
马伯文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吃惊地站了起来,口中喃喃自语道:“不是梦,不是梦,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三个小男孩围在乔婉身边,看傻子一样看着马伯文。
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认识的人,不是傻子是什么?
“好了,你们该去睡觉了。”
乔婉懒得理会还处在震惊中的马伯文,径直将五个孩子领回屋。这一天一夜折腾下来,她不仅心累,身体还格外疲惫。看来,得从明天开始加强身体锻炼,不然怎么在这个落后的星球好好活下去。
马伯文认不认三个孩子,对乔婉来说一点都不重要。
反正,孩子是她的。
一觉醒来,天已大亮。乔婉小心翼翼地起身,给睡在床里面的双胞胎妹妹盖好被子。
刚刚走出房门,乔婉闻到了一股特别好闻的香味,是从厨房里飘出来的。
推开厨房的门,背着她正在做饭的赫然是昨天晚上回来的马伯文。地主的儿子竟然会下厨,这让乔婉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他做饭的食材,应该是从地窖里拿的吧?
这里本就是马伯文的家,他知道地窖里有吃的,再正常不过。
“你起床了?锅里有热水,先去洗漱,汤面马上就好!”
马伯文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乔婉一眼,他像是一夜没睡,眼下一片青黑。即便是这样,这张俊俏的脸依然好看,甚至比拉卡拉普星球最受欢迎的男明星更胜一筹。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乔婉没想到马伯文会这么快接受这一现实,他看自己的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好奇。
“乔婉。”
“哪两个字?”马伯文追问道。
乔婉想了想,从灶膛里拿出一根正在燃烧的柴火棍,伸进草木灰中熄火后,她在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乔婉,谢谢你!”
马伯文想了整整一宿,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他不是没有感觉。只不过,他以为那仅仅是一场春-梦而已。不管怎么说,乔婉生下了他们的孩子,还替自己在家里尽孝,甚至照看两个妹妹,他是真的很感激乔婉。
如果没有她,这个家还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面糊了。”乔婉放下烧火棍,指了指锅里。
马伯文忙不迭地开始捞面,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他得找机会好好跟乔婉谈一谈。
五个孩子这两夜都没有睡好,总是被别的事情打岔,乔婉和马伯文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早饭,马伯文出品的汤面虽然有些过火,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他们刚刚吃完没多久,房间里传来了五个孩子叫人的声音。
“娘!”
“大嫂!”
“娘,大哥穿错衣服了,二哥把我的袜子穿走了。”
“娘,你别听三弟胡说,他自己脱了衣服不知道扔哪里去了,没收拾!”
乔婉不理会三个儿子,直接去了双胞胎妹妹房里。眼看着马上就要进入冬天,屋里连个取暖的都没有,两个妹妹倒也乖巧,叫人之后窝在床上,只露出两个可爱的脑袋。
不到两岁的妹妹还不会自己穿衣服,乔婉正在给大妹马雪燕穿衣服的时候,三个儿子窜了进来。
“姑姑,我来帮你。”
三个小男孩争先恐后上了床,有条有理地给二姑姑马雪琴穿衣服和裤子。
站在房间门口看到这一幕的马伯文笑了,他转身去厨房里下面,等孩子们收拾妥当就能吃上香喷喷的汤面了。
有了三个儿子的帮忙,雪玉可爱的妹妹们很快洗漱干净。
“娘,爹他……”小儿子马振宇欲言又止,昨天晚上的事情还没个定论他们就睡了。
“娘,我们跟你,不要他。”马振豪攥紧了拳头。
马振杰看了一眼沮丧着脸的小姑姑,走过去搂住乔婉的胳膊,“娘在哪里,我们就在哪儿。”
一股暖流涌入心间,乔婉知道,原主其实跟三个儿子的关系并不好,她更加在意的是自己的享受。在公婆去世后,原主是真的有想过带着钱财和别的男人私奔,完全没考虑过儿子和双胞胎妹妹要怎么办。
“又香又滑的汤面出锅啰,你们别磨蹭了,快点出来吃早饭吧!”
院子里传来马伯文带着笑意的声音。
乔婉牵起双胞胎妹妹,看向围着自己的三个暖宝宝,“无论如何,马伯文都是你们的爹。你们可以试着去了解他,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娘,我不会把你们推给别人的。”
厨房里,马伯文有些忐忑地看着三个儿子和两妹妹。
“味道怎么样?好吃吗?”
马雪燕和马雪琴十分买账,连连点头说好吃。
“一般般吧,没有娘做的好吃。”马振豪看了一眼两个弟弟,口是心非地回应道。
“我们也这么觉得。”马振杰和马振宇立刻明白了大哥的意思。
乔婉替妹妹擦了擦她们糊在脸上的汤汁,好笑地撇了一眼三个儿子。马伯文要是想让三个儿子认他这个爹,恐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谁知,马伯文听了孩子们的回答已经很开心了,他搓了搓手,讨好地说道:“我会继续努力的。”
没等孩子们吃完面条,大门口传来了砰砰砰敲门的声音。
“伯文,伯文呐,快点开门。我知道你回来了,伯文,你听到了吗?”
第6章
乔婉不动声色地坐在座位上,见三个儿子吃完了,用眼神示意他们把碗筷收起来。
“在家呢,马上就来。”
马伯文去开门之前不忘看了一眼乔婉的脸色,她和孩子们似乎对于来人并不喜,甚至是有些厌恶的。
“伯文,你快去看看你叔公吧,他……他不行了!”
家里大门打开之后,马伯文看到了满脸哀戚的二叔马致山,他还没有开口,手臂就被对方死死拉住。
“伯文呐,你可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马致山说着朝院子里看了看,没发现乔婉的人影,“跟我家去,这里不是说话的地儿。”
不由分说,马致山拽着马伯文就走,丝毫不在意他是不是愿意跟自己去。
马伯文还没到叔公家就听到一片哭声和哀嚎,跟自己家相比,这里充满了怨气,悲伤倒是真的,可听起来都像是为了自己已经失去的财富和衣食无忧的生活。
踏入叔公家的大门,马伯文看到了一地狼藉。
院子里有破碎的瓷器,还有牲畜的粪便,瘸腿的凳子,以及满地鸡毛和碎瓦片。
马致山进门之后便朝正在哭泣的女眷吼道:“除了会哭,你们还会做什么?家里这么脏乱没有看到吗?爹还没有死呢,你们都给我闭嘴!”
马伯文忽然有点想念刚刚离开的家,那里虽然空荡荡的,但是干净而又温暖。
不等马致山带路,马伯文径直朝叔公的房间走去。他虽然离家数年,可叔公家里的格局都还记得一清二楚。
撩开门帘,叔公的儿子和孙子都在床跟前站着,他们看到马伯文,纷纷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马伯文回来了又如何,他救不了他们的!
“叔公!”马伯文走到床前,握住老人颤巍巍举起来的手。
“伯文,能够在闭眼之前见到你,叔公,高兴。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马东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似乎只要一口气上不来,就会马上离开这个世界。
马伯文上前扶着叔公坐起来靠在自己身上,他轻轻地拍着老人的后背,替他顺气。
斜靠的姿势让马东阳缓了过来,他的喉咙滚了滚,两行眼泪顺着苍老的脸颊落下。
“马家,在我手上败了。我没脸去见列祖列宗啊!呜呜呜……”
马伯文理解叔公现在的心情,可他并不能完全感同身受。他所念的书,所学的知识,在燕京的所见所闻告诉他,新旧更替是必然趋势,他们应该仰仗的不是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而是自己的双手。
房间里紧跟着传来哭声,马东阳的孙子们跟马伯文差不多大的年纪,他们哭的不是爷爷,而是自己的未来。
如果,他们家不是地主家庭,那该多好。
此时的马东阳已经无暇顾及子孙,他牢牢抓住马伯文的手,“伯文,答应叔公两件事。”
人之将死,若是不答应,他怕是会死不瞑目。这么一想,马伯文温声开口道:“叔公,您请说,只要我能够做到。”要是超过他的底线和能力,他也没有办法。
“第一件事,请你看在同为马家族人的份上,拉扯一把你的堂兄弟们。”
马伯文点了点头,“这是肯定的。”
“第二件事,你一定要休了乔婉,她不是个好妇人。这些年你不在家,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村子里的名声都烂透了。如果你爹娘还在,肯定也是跟我一样的想法。”
这一次,马伯文没有回应。
马东阳自从被抄家之后就一直吊着一口气,得不到回答,他始终不咽气。
“伯文,你快答应下来。”
“是啊,伯文哥,你也不想让爷爷死不瞑目吧?”
马伯文看了一圈催促他的马家人,双手放在叔公的眼睛上,“对不起,叔公,第二件事我不能答应你。”
乔婉是不是好女人,他自己有眼睛,自己会看,自己会判断。马东阳虽然是他的叔公,也是马家年纪最大的长辈,可他没有权利提出这样的要求。
“爹!”
“爷爷!”
房间里的人都跪了下来,他们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断了。
还没等马家人安排后事,土改工作组的人上门了,通知所有的马家人立刻到院坝集合,批-斗大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我爹他刚走,等我们安排一下再去,行不行?”
土改工作组的人一听说马家湾的地主头子死了,脸色不变,“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之后所有人必须到场。”
这两件事凑到一起,马东阳这一房的人全都瘫了,谁还有心情料理马东阳的后事。
他们把马伯文围了起来,求他去跟土改工作组的人说好话,能不能不要开批-斗大会。钱财和家产都抄了,他们认罪。
马伯文被吵得耳根子疼,他站在凳子上爆喝一声,“安静!”
“你们要清楚,叔公正在等着我们安排后事,死者为大。如果连这个都分不清楚,你们就不配姓马!”
守在门口的士兵听到马伯文的吼声,悄悄地嘀咕起来。
“难怪马致远能够做出捐赠所有家产的举动,他们那一房从根儿上起就没坏。”
“可不是吗?昨天夜里要不是马伯文跑去求救,我们搞不好都会死在这里。”
“摊上像这样的吸血鬼亲戚,马伯文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一笔写不出两个马字,他管与不管都难。”
“我看未必,马伯文是个聪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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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乔婉他们家没被划分成地主分子,批-斗大会他们也是要参加的。土改工作组的同志挨家挨户地上门通知,这种大会村里任何一个村民都不能落下。
乔婉一手牵着一个妹妹出了门,背后还跟着三个儿子。
他们一行六人刚走出家门不久,便被一个拄着拐杖,脸肿得看不清容貌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双胞胎姐妹吓了一跳,紧紧地依偎在乔婉身边。
乔婉身后的三个小男孩握紧小拳头,快步跑到乔婉和小女孩面前,一副保护她们的模样。
“乔……婉,你,给我……等着!”
看不清容貌的男人虽然语气凶恶,但是眼神闪躲。
江武不甘心自己就这么被乔婉耍了,眼前这个女人差点害死自己。
“希望你下次还能这么好运。”乔婉已然分辨出,这个男人就是那个被她扔到后山去的瘦黑男人。她既然敢那么做,就不怕他报复。
听到乔婉的话,男人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乔婉好像变了。
“江武,你到处瞎跑什么?还不快点回来!”
坡下,一位拿着烟杆的老人大声喊道,他的视线在乔婉和五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眼神不善。
三个小男孩这才确定,眼前的瘸子真的是前天夜里要拐走娘亲的坏蛋。他们愤怒地看着对方,恨不得上去踹他几脚才能解恨。
马伯文从叔公家出来,正好看到不远处乔婉他们六人,他神情疲惫但是快步走过去。
看到孩子们望着艰难下坡的瘸子,马伯文还以为他们只是好奇。
“你们是在等我吗?”
三个小男孩听到马伯文的声音,立刻收起眼里的愤怒。他们的爹,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娘一个人多么不容易,也不知道娘被坏人欺负。
这么一想,他们忽然对马伯文有些失望。三个小脑袋耷拉下来,他们不理会马伯文的问话,而是向乔婉靠拢。
乔婉没有回答马伯文,而是看向挂了白布的青砖大瓦房,马伯文的头上也戴了一圈白色的头巾。
“叔公他老人家走了。”马伯文见乔婉眼里有疑惑,主动解释道。
“哦,知道了。”
乔婉带着孩子继续往前走,路上的村民也越来越多,他们看乔婉和马伯文的眼神各异。不愧是地主家的儿子和儿媳妇,穿着保暖的薄棉衣,皮肤就像是泡过水的糯米,白净滑嫩。还有他们家的五个孩子,各个长得结实强壮,小脸也红扑扑的,一看就是从来没有饿过肚子。
他们,凭什么不被批-斗!
马伯文自然是看懂了村民的眼神,他把儿子们拉到自己身边,就像是保护幼崽的雄狮。
这一刻,马振豪三兄弟忽然有些不自在。
爹好像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弱,他可能只向娘一个人示弱?
召开大会的院坝很快到了,乔婉一家人被周队长请到了最前面的位置。他简单交代了几句之后,便来到原来村子里唱戏的戏台上。
“同志们,今天是我们马家湾召开批-斗大会的日子。我们苦了几十年,也受了地主很多的压迫和剥削。现在,有共和国人民政府替我们撑腰,我们要站起来当家作主了!”
“打到地主阶级!”
“实现耕者有其田!”
短短一席话,激起了所有村民的愤怒之情。他们挥舞着拳头,激动地看着被士兵们压上台的马致山和马致海两房人。
“为什么马致远那一房的人可以免除批-斗?他们不也是地主吗?”
“是啊,马致远死了,就应该把他的子女、儿媳、孙子全都拉上去批-斗。”
“凭什么他们吃香的喝辣的,我们穿的都是打补丁的破衣服,吃的都是黑面和糠菜?”
双胞胎姐妹紧紧地搂住乔婉的大腿,她们好害怕,这些人就像是要吃人似的。
马振豪三兄弟毕竟要大两岁,他们虽然害怕,却还是挺直了胸膛。爷爷说过,他们家从来没有欺负和侮辱人,身为他的孙子,他们不能给爷爷丢人。
眼看着场面即将失控,周队长掏出手-枪朝天空打了一枪。
“碰!”
院坝突然安静下来,大家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没出口的话在喉咙里打转。
第7章
“知道我为什么要开这一枪吗?”
周队长痛心疾首地看着院坝里的村民,“你们知不知道,昨天晚上要不是马伯文及时向附近的民兵连队求助,马家湾很有可能被还乡团血洗。”
“整个县城二十八户地主家庭,只有马致远一人主动向人民政府捐献了所有的家产。昨天抄家你们是亲眼看到的,他们家全都被搬空了!”
“你们有冤情,你们有苦楚,我们都知道。我向各位保证,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恶的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听了周队长的话,院坝里响起了小声的议论。
马致远在世的时候,的确比他叔叔家的两个堂弟做得光明磊落。他给的工钱是最多的,逢年过节还会给雇佣的长工发些米面。他们也就是看到马伯文一家光鲜的模样,心里不平衡。
闹得最凶,跳着脚要批-斗马伯文一家的是村里出名懒惰的江家人,他们可不想跟江家人同流合污。
全村年纪最大的老人何半仙跺了跺拐杖,开口道:“周队长说得有理,以后马伯文一家也会跟咱们一样,通过劳动养家糊口。大家的成分一样,都是贫农。我代表何姓家族的人,同意马伯文一家免除批-斗。”
“我们刘家人也同意。”
“还有我们罗家人,同意免除对马伯文一家的批-斗。”
眼看着大势已去,江家人也不敢硬扛着,默认了村民的说法。
不批-斗马伯文一家,并不代表可以放过台上的马致山和马致海,这两家人实在是坏透了,大人欺压村民不说,家里的小地主崽子也在村里横行霸道,村里的好几个孩子都被他们打怕了,见着他们都要绕道走。
在周队长的主持下,凡是有冤情的村民都站到台上公开讨伐他们。把他们每一条罪状都细数出来,戏台左侧两位登记的罪证的同志差点忙不过来。
乔婉心里不愿意家里的孩子见证这一幕,可周围有人看着,不允许任何人提前离场。
低等落后的星球真是麻烦,弄这些幺蛾子还不如告诉大家如何才能填饱肚子,穿上暖和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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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文显然跟乔婉一个想法,他摸了摸儿子的头,细细地打量自己的孩子们。对于戏台上的批-斗,他左耳进右耳出,压根就没有在意。
从昨夜回来到现在,发生了太多让马伯文震惊和难过的事情,他到现在都还没能完全适应。
他失去了爹娘,但是有了媳妇、妹妹和儿子。
马伯文转头看向身边的乔婉,只见她弯腰将两个有些困乏的妹妹抱了起来。
她的力气可真大!马伯文忽然觉得自己的肩膀隐隐作痛。
“让我来抱一个。”马伯文伸出手,从乔婉手中接过其中一个妹妹。
两个小女孩年纪本来就小,站久了身体承受不住。乔婉心疼得不行,把马雪琴递给马伯文后,乔婉将马雪燕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让她可以安心睡觉。
看到这样的乔婉,马伯文心中一震。
阳光照在乔婉白皙的脸上,她整个人好像在发光。
批-斗大会开到后面,村民们将提前准备好的烂菜叶子,泥巴块,牛粪狗粪全都扔向马致山和马致海两房人,就连两岁的小地主崽子也不放过。
最后,周队长宣布,马致山和马致海两房人立刻从青砖大瓦房里搬出来,由工作组提前统计好的,村里最穷最苦的人家搬进去住。被打到的地主分子去住那些穷苦人家的房子。
散会后,马伯文跟乔婉交代了一声便出了门。
乔婉知道他可能要去叔公家帮忙,她也没有拦着,正好可以借机看看儿子的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青砖大瓦房门口此时吵得不可开交,迫不及待想要搬进来住的村民已经提着包袱涌了过来,而马致山和马致海回家之后就病倒了。他们的儿子没一个敢站出来说话,都躲在房间里当缩头乌龟。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闹什么?”周队长怕出事儿,连忙赶了过来。
“周队长,你来得正好。刚刚批-斗大会上宣布了,我们换到这里来住。可马家人躲在房间里当孙子,没人挪窝。”
“就是,依我看,对他们的批-斗还是太轻了,应该让他们背着板凳游村!”
马伯文就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他找了一块石头站上去。
“各位父老乡亲,大家请听我说一句。我叔公刚走,这房子的确不适合今天搬进来,你们肯定也不想染上晦气,对不对?我现在就给叔公操办丧事,恳请各位叔叔伯伯有空的话过来搭把手。周队长也会在村里待上好几天,你们放心,他说过的话绝对不会食言。”
看到马伯文协助自己处理混乱的场面,周队长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马伯文同志说得没错,乡亲们不用着急。”
好不容易送走村民,马伯文想去找两位叔叔,也就是叔公的亲生儿子马致山和马致海商量丧葬的事情,却被他们拒之门外。
“他是我们的父亲,用不着你来插手。”
“你最好离我们远一点,毕竟我们可是地主分子。”
“贫农?马伯文你-他-妈可真行,跟你的老子一样让人讨厌。”
周队长站在马伯文身边,将这些嘲讽的话全都听在耳中。他也能理解马家这一房人对马伯文的怨恨,毕竟他们同样都是地主家庭出身,马伯文一家却能免除批-斗。
他倒是好奇,马伯文会怎么做?
只见马伯文没有继续跟两位叔叔对话,而是主动向村里年纪最大的长辈何半仙请教:老人下葬需要准备什么,有哪些注意事项。
马伯文把自己身上所有的钱财都拿了出来,勉强给叔公置办了一副薄棺材,以及一些下葬要用到的祭品和香蜡钱纸。
原本死在床上无人问津的马东阳,要不是马伯文求着村里人帮忙弄到简易灵堂中,这会儿恐怕依然维持着死去时的状态。
农村有一种说法,亲人是不能给死者收殓的,必须外姓人才可以。
躲在房间里的马东阳后人一声不吭,既不出面阻止,也不表示感谢。他们就像是躲在黑暗里的蟑螂,偷偷摸摸地听着外面发生的一切。
何半仙给马东阳算了一个下葬的吉时,就在当天下午五点。
马伯文站在两位叔叔房间门口,把丧事的每个细节都交代了一遍,“二叔,三叔,我已经尽了我最大的努力,我问心无愧。”
直到马东阳的坟头垒起来,他的两个儿子,四个孙子以及五个曾孙都没有出现。
这样一来,马家湾的村民算是彻底看清了马致山和马致海这两房人,他们不仅作恶多端,还一点良心都没有。倒是这个免除了批-斗的马伯文,有血有肉,是个可以打交道的人。
马致山和马致海两兄弟并不是真的不愿意送老父亲走,他们骂走马伯文后不久,一个中风了,一个痴呆了。
他们的儿子跟他们一样私自且胆小,半步都不肯迈出房间,自然不知道这两人已经病倒在床。
叔公下葬的所有事情都是马伯文操办的,但是他并没有让乔婉带着孩子过去。马伯文心中自有一杆称,他做这些因为马东阳是他的叔公,他的丧事关乎整个家族,乔婉和孩子没有责任和义务必须到场。
奔波了一天,马伯文回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孩子们呢?”
“早就睡了。”乔婉从锅里端出给马伯文留的红薯稀饭,玉米饼子。
马伯文没有再问别的,洗干净手之后端着饭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饿坏了,吃饭的动作很快,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吧嗒嘴的声音。
乔婉已经知道了他今天做的事情,要是马伯文是个拎不清状况的人,她倒是不介意一脚把他踹出去。
现在看来,可以考虑承认他是孩子亲爹这件事,毕竟他做饭的手艺还算不错。
马伯文吃完饭后,主动把碗筷洗了,还顺便收拾了一下厨房,他发现家里烧火的柴不够了,水缸里的水也快没了。
“乔婉,我们谈一谈。”马伯文坐在家里的唯一一张桌子上,看向对面的乔婉。
乔婉点了点头,她之所以还在这里等着马伯文,就是因为她也有话相对他说。
“我从来没想过,大学毕业回家后,家里会多出一个妻子、两个妹妹、三个儿子。我相信你,也相信他们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是,我必须要跟你坦白,我在读书的时候交往了一个女朋友。”
马伯文害怕这话会伤害到乔婉,所以说完后,他小心翼翼地观察乔婉脸上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应该松一口大气,还是应该失落,乔婉看起来很平静,情绪没有丝毫波动。
“继续。”乔婉知道,马伯文还没有说完。
马伯文忽然有些开不了口,他摸不准乔婉的想法。如果乔婉生闷气不愿意留下来,她以后怎么办?会有人愿意善待生过三个孩子的她吗?一想到乔婉可能成为别人的妻子,他竟然心里不太舒服。
第8章
“你放心,我会跟之前的女朋友做个了断,抚养两个妹妹和三个儿子的事情交给我。你要是愿意,可以继续留在这里;要是不愿意留下,我会想办法补偿你。”
马伯文心里跟十五个吊桶打水似的,七上八下。家里现在的情况十分不好,他没有权利要求乔婉必须留下来陪他吃苦。
他向来光明磊落,从来没想过隐瞒自己在外面交往了女朋友这件事。
刚开始他以为乔婉知道了会愤怒,可乔婉的表现让他摸不着头脑,这是不是说明,乔婉根本不在意他?还是说,当初她之所以会选择跟自己睡觉,是因为他们家有钱有粮。
就在马伯文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乔婉开口了。
“你不用跟你的爱人做了断,事实上,我今天晚上想跟你说的是,我们都是自由的,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追求你的爱人。只有一点,妹妹和儿子都是我的,你不能跟我争。如果你同意,那就这么说定了。”
身为将军,乔婉从来都是果决的。她可以为自己的任何一个决定负责。
“等一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马伯文吃惊地站了起来。从刚认识乔婉,被她来了一个过肩摔之后,这个女人就一直在刷新自己的认知。
她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很简单,妹妹是我的,儿子也是我的,我不会否认你是他们哥哥和爹的身份。但是,你不能干涉我和孩子的生活。同样,我也不会干涉你的生活。”
乔婉开始怀疑马伯文的智商,这么简单都不能理解吗?
“你要跟我离婚!?”
在马伯文的认识里,农村妇女就没有像乔婉这样想法的,她可能不知道抚养五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尤其在他们家所有家产都被清查走的情况下。
“据我所知,我们并没有办理结婚手续。”乔婉十分冷静。
马伯文几乎想要原地暴走,他真想看看乔婉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
“我们是事实婚姻,你知道吗?村子里很多夫妻都没有领证,但是他们的关系同样受法律保护,你明白吗?”
乔婉皱了皱眉,“不明白。”
她是真的搞不懂,这个低等星球那么贫穷落后,对公民的要求和束缚倒是不少。这里虽然有她喜欢的亲子关系,但是也有很多她不能忍受的地方,比如马伯文对男女关系的理解。
“乔婉,我们都冷静一下。”
马伯文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对她说道:“我知道你心里埋怨我,但现在不是较真的时候。那好,我问你,你一个女人,怎么抚养五个孩子?你有钱送他们去念书吗?你怎么让他们吃得饱,穿得暖?”
乔婉奇怪地看了一眼马伯文,她忽然想起,记忆里这个星球的女人都是弱势群体,需要依靠男人生活。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不会比任何人做得差。”
马伯文见怎么也说服不了乔婉,只好尝试着推导她的想法。
“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有两个诉求,第一,五个孩子你都要;第二,你不需要我。”
这一次,乔婉赞许地看向马伯文,“是的,就这么简单。”
马伯文突然之间有点想哭,乔婉的意思,不就是要跟自己离婚吗?
想到自己这些年对她,对父母,对儿子,对妹妹的亏欠,马伯文狠下心来,咬牙答应下来。
“我同意你的想法,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你说。”
达成心愿的乔婉心情愉快,看对面的男人也更加顺眼了一点。
“这里也是我家,请暂时不要让我走,行吗?”马伯文始终不相信乔婉真的可以担起抚养五个孩子的责任,他这么说也算是以退为进,不想让乔婉不开心。
乔婉点了点头,“当然没问题。”
晚上,躺在床上的马伯文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乔婉这么坚决地要跟自己离婚。她应该是对男人彻底失望了,才会想要什么事情都靠自己。
马伯文压根不知道,乔婉是来自星际的女将军,她的观念不同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女人。
想着家里没有柴火,马伯文早早地起了床,先把厨房里的水缸打满水,再拿着砍刀去砍柴。他连早饭都没吃,只希望自己能够多做一些来弥补孩子和乔婉。
事实上,马伯文打水还行,但是砍柴这事儿他的确不擅长。
以前家里从来不用他操心这些,去燕京求学之后,他更是从来没有为没钱发过愁。
柴火没弄多少,马伯文反而把自己的衣服挂烂了,手背上也因为不小心划了一道长长的口子,看着挺吓人的。
背着柴火走在回家的路上,马伯文忍不住开始怀疑,如果他一个人抚养五个孩子,他真的能够做好吗?马伯文不得不承认,他没有乔婉身上那股底气。
刚刚推开家门,马伯文意外地发现家里来了客人。
对方看到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眼神透露着满意。
“婉儿,还不给我介绍一下?”中年男人拍了拍马伯文的肩膀,似乎关系跟他很亲近。
乔婉从厨房里出来,将脏水倒进阴沟里,根本不理会中年男人的话。
“你这丫头,上次不就是从你这里拿走了十个银元吗?你至于到现在还跟我置气?你弟弟好不容易说上一门亲事,你这个当姐姐的应该开心才对。”
中年男人的话一出口,马伯文便知道了,他是乔婉的父亲。
“您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儿吗?”马伯文怕自己叫爹让乔婉生气,所以特意用了尊称。
“没什么,就是听说你回来了,特意来看看我的好女婿。”中年男人顺手接过马伯文背上的柴火,还替他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你可是大少爷,怎么能干这些粗活。”
马伯文被岳父拍得浑身不自在,他闪身躲了开来。
“您也看到了,我们家被土改工作组给抄了,我已经不是什么大少爷。”
马伯文又不是真傻,他能猜到岳父上门的真实意图。
按理说,乔婉进了他们家门,还生了三个儿子,他无论如何也该亲自上门拜访,这是礼数。可他带回来的所有钱都在昨天花光了,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中年男人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神色,凑近了低声说道:“哪个地主家里没点浮财,是不是?我知道,我都知道,这事儿不能明说。”
马伯文尴尬地抬起头,这位岳父可能不太清楚,在他回家之前爹就走了,他们父子俩连句话都没有说上。家里被抄查的时候,他也还没有回来。
“浮财真的没有,地瓜蛋子倒是有一个。”
马伯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鸭蛋大小的地瓜,塞进岳父手里。
“您也别嫌弃,这是我中午的口粮,现在孝敬您了。乔婉,有开水没有?我早上没吃饭,肚子饿得厉害,先喝点水充充饥。等会儿我再去山上挖点野菜回来,家里连个菜都没有,真是委屈了你和孩子。”
乔婉早就不耐烦应付这位不速之客,马伯文回家正好给她解了围。
要不然,她可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一脚把这个中年男人踹出去,省得他跟只苍蝇似的飞来飞去。
记忆里,原主的父亲好吃懒做,母亲懦弱自私,他们家重男轻女,一直怂恿和教导女儿去勾搭有钱人,好贴补家用以及看护她三个惹是生非的弟弟。
自从原主进了马家,在公公马致远的主张下,原主几乎跟家里断了联系,慢慢在婆婆的引导下改了一些不好的习惯。只不过,这个父亲一找到机会就会来女儿这里要钱,原主不给就直接翻箱倒柜。他每次都是挑马致远不在家的时候来,原主恨不得登报跟家里断绝关系。尤其在得知她公婆去世之后,原主的父亲来得更勤了。
乔婉听马伯文说渴了,从锅里舀了一碗温开水,放在桌上。
中年男人不甘心被一个地瓜打发,跟着走进厨房。
“婉儿,爹也渴了,给我倒碗水。我看看,你们家的粮食够不够吃。”
中年男人四下看了一圈,碗柜被搬走了,米缸也空了,案板上摆了几个空碗,空气里一点米面的香味都没有。土改工作组的人搬得可真够干净的。
乔婉是不可能给眼前的人倒水的,她指着大门口对中年男人说道:“你,可以滚了。”
“哎,婉儿,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对你亲爹,不怕天打五雷轰吗?你们家眼看着都快讨饭了,还端着地主家儿媳妇的架子,你不脸红,爹都替你脸红……”
乔建国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马伯文拉出了厨房。
“刚才忘记告诉您了,我们家以前可是地主,你来跟地主家攀亲,想过后果没有?听说你们村土改工作组的工作人员还没有走,要不要我过去跟他们唠唠,说您对地主家庭十分关怀,思想上可能有资本主义倾向。”
“不不不,不用了,我今天就是过来批-斗你们的!从今天起,乔婉不再是我乔建国的女儿,我跟她的父女关系一刀两断。她做任何事都跟我们老乔家没有关系,各位路过的村民,请大家帮我做个见证。”
乔建国想到自己村里批-斗地主的那股子狠劲儿,背后直冒冷汗,后悔自己今天贪财来了马家。
这个家穷得只剩下两张床,一点油水都没有。
第9章
马家湾的人看到乔建国,下意识撇了撇嘴,这个懒货,名声都能臭出十里地。
以前来马家打秋风的时候,趾高气昂的模样从来都是用鼻孔看人;现在马家落魄了,急急忙忙过来断绝父女关系,做得可真够狠的。
“您先别走,这事儿空口无凭,您回去别人也不相信您。”马伯文一把拉住想要逃离的乔建国。
“这样,我给您写个文书,咱们白纸黑字留下证据,免得您被牵连,是不是?”
乔建国听马伯文说得有理,连忙停住脚步。
五分钟后,他飞快地在断绝父女关系的申明上按下手印。他告诫自己,以后都别来马家湾了,马伯文和乔婉带着五个孩子,家里一贫如洗,指不定就会被他们给赖上。
拿着断绝关系的文书,马伯文笑着走进家门。
乔婉没想到他做事如此圆滑老道,不由得多看了马伯文一眼。
“你的手怎么了?”
“没事,砍柴的时候不小心划伤了。乔婉,你放心,以后你爹肯定不会再来烦你了。”
乔婉根本不会拿乔建国当爹,那家人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经过这事儿,她倒是更加理解了自己所处的这颗落后的星球,人际关系比拉卡拉普星球复杂多了,或许这就是以家庭为社会单位带来的麻烦和不便。
五个孩子在房间里听到乔建国终于离开了,纷纷跑了出来。
刚才是乔婉让他们回房的,几个孩子乖乖地待在屋子里没闹出动静来。
乔婉给马伯文留了早饭,他也不推辞,端起热粥和玉米饼大口地吃起来。马伯文一边吃,心里一边嘀咕,乔婉和孩子们天天吃玉米饼,不会腻吗?
他哪里知道,乔婉除了做些简单的吃食之外,复杂的统统不会。
马东阳下葬的第二天中午,被赶出青砖大瓦房的马家人,总算发现了中风瘫痪的马致山和痴呆的马致海。
不过两天时间,他们从家财万贯的有钱人,变成了身无分文还要被批-斗教育的地主分子。马家马东阳那一分支一直没有分过家,都由马东阳把管着家里的大小事务,现在他老人家一走,两个儿子再一病,跟马伯文同龄的堂兄弟四人当即分了家。
除了各自收拾自己的衣服之外,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分的。
下午两点,又有工作人员上门通知,让每家每户派一个代表去分田地。
乔婉想了想,自己毕竟不熟悉这个星球的环境,马伯文去的话,他们家应该不会吃亏。
于是,马伯文放下正在整理院子的锄头,擦了擦汗便直接出门去了。
两个妹妹在堂屋的台阶上坐着玩麦秆编制的玩具,三个儿子则苦着脸学习爹给他们留的字帖和简单的加减法运算。
乔婉闲着没事儿,抡起锄头模仿马伯文的样子翻地。她觉得好玩儿,这项活动既能锻炼体能,还能种地。她刚才听马伯文的意思,想要在堂屋和大门口之间的这片空地上种菜。
等马伯文愁眉苦脸拿着地契回来的时候,他惊恐地发现,院子里左右两块地已经全都翻出来了。
“你,你弄的?”
乔婉点了点头,“翻地很简单。”
马伯文忽然想起来,对于力大无穷的乔婉来说,抡锄头跟挥镰刀一样轻巧。他现在有些理解乔婉抚养孩子的底气在哪里了。
“我要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因为我们马家湾背靠大山,面朝河滩,所以整个村子里的好地肥田非常少。”
马伯文说着,将手中的地契递到乔婉手中。
“今天分田采取的是抓阄的形式,我抽到的是八亩山地。”
这些土地的面积虽然大,但是位于山坡上。灌溉困难不说,地里还全是石头块儿。马伯文曾经跟父亲一起去山上看过,所以对于自己所抽到的土地十分了解。
“我的手气太差,没准你去会更好。”
马伯文知道他们暂时不用为粮食的事情发愁,可地窖里的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仅凭这八亩山地,是养活不了他们家七口人的。
乔婉听了马伯文的话,将地契收了起来,“赶明儿,我们一起去山上看看,总能想到办法。”
她一直想要去后山转转,最近两天老是被各种事情耽搁。
马伯文回家后,一直拿着笔和纸在饭桌上写写画画,乔婉则是拿着清洁工具将空出来的房子打扫出来。天气越来越冷了,孩子们以后还是在室内玩耍和学习比较好。
她想给儿子们弄个书房,给妹妹们弄个玩具房,最好还能给自己弄一间可以在室内进行体能训练的房间。
还好家里的雕花大床足够大,一张床睡她和双胞胎妹妹,另一张床睡三个儿子和马伯文。
咚咚咚的敲门声打断了马伯文的思绪,他正在构思一个沤肥计划,赶在冬天下雪之前,储备明年开春用的肥料,乔婉说得没错,总能想到办法的。
马伯文走过去开门,发现门口站着的是堂兄马伯涛。他是马致山的大儿子,比马伯文大三岁。
“涛哥,你怎么来了,快请进。”
马伯文愣了一下,让出门口的位置。为了降低存在感,最近不是必要的情况,他们家几乎不出门。
马伯涛先是看到院子里被翻出来的土地,然后看到蹲坐在台阶上玩的侄儿和妹妹。跟堂弟家相比,自己现在住的地方就跟猪圈似的,脏乱不说,屋子里还有一股难闻的臭味。
“伯文啊,我家振邦和杏儿都生病了,你看你能不能腾一间房给我们家住。只要一间,算是哥求求你了,行不行?”
马伯文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叔公下葬的时候,他们全都躲在房里不见人。现在,却又在自己面前攀起了亲戚关系。他是答应了叔公要拉扯堂兄弟一把没错,可也要他们自己先立起来。
马伯涛第一次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人,他满脸涨得通红,心里十分恼怒。
尤其是在看到同为马家人,同为地主后代的堂弟比自己过得好的时候,内心的嫉妒顺着血液传遍全身。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都是一家人,我也不怕瞒着你。乔婉没打算跟我继续做夫妻,你看到的这座房子,包括孩子,都是乔婉的。我也只是借宿在这里……”
马伯文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马伯涛毫不客气地打断。
“得了吧,在我面前装什么装!别以为你多读了几天书,说的话又好听,就能糊弄过去。我知道你不想沾染上我们家,把我们全都当成瘟疫。我只要你一句话,同意还是不同意我们搬进来住?”
家里五个孩子齐刷刷地看着对峙的两个大人,他们似懂非懂。
就在这个时候,乔婉拿着扫帚从房子里出来,“我不同意!你可以滚了。”
马伯涛气得当即推了马伯文一把,“好啊,你们俩口子的双簧唱得可真好,劳资就算是饿死、病死,也不会求到你家门前。马伯文,你给我听清楚了,以后你最好别有事求到我这里来!”
乔婉回忆了一下,那天来家里捉-奸的人当中,好像就有马伯涛。
除了他们这一支,其余马家人全被划分成地主分子,她不需要弄清楚这些人到底是好是坏,因为他们与她无关。
拉卡拉普星球之所以能够发展成第一星球,因为它的每一位公民都不是米虫。人情是最不靠谱的东西,他们从来不需要,实力才是硬道理。
“看起来,你的思想还需要进一步被改造。”乔婉冷冷地走向马伯涛,“听说顽固的地主分子会被关在牛棚里,甚至去挨家挨户挑大粪,需要我帮你联系周队长吗?”
马伯涛吓得跌坐在地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虚荣懒惰的女人变得这么可怕。
“不,不用了。对,对不起,我保证以后不会再来打搅你们了。”
在乔婉的注视下,马伯涛举起手对天发誓。他从地上爬起来之后,一溜烟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马伯文长叹了一口气,先是过去把大门关上,然后看向乔婉,“对不起,以后这种事情我会处理好,不会烦你。”
乔婉瞥了马伯文一眼,没有说话。
被乔婉这么一看,马伯文脸上烧得慌。
他现在面临的是养家糊口的问题,让妹妹和儿子们每天都吃饱饭,健康快乐地成长,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马伯涛从马伯文家里跑出来后,一颗心怦怦直跳。乔婉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前她身上从来不会有这种莫名让人紧张害怕的气息。难道说,她公婆的去世对她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
路过自己家以前的青砖大瓦房,马伯涛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他家里一共有十多个房间,还有一间房专门用来堆粮食。
现在这些都成了别人家的,村子里有五户人家搬了进去,而他们则是分别去到了这五户最穷的村民家中。破烂的茅草房,潮湿的地面,还有蟑螂和老鼠,马伯涛现在一点也不想回家。
“哟,马大少爷,您在这儿站着干啥呢?”
从青砖大瓦房里出来一个拄着拐杖的瘦黑男人,他脸上的红肿慢慢消退,那双滴溜转的眼睛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
第10章
马伯涛本是怨恨这些占据他家房子的贫农,可在看到江武瘸掉的右腿和脸上的淤青后,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大前天晚上,在乔婉房间里的男人是不是你?”
江武脸色没变,拄着拐杖凑近马伯涛,“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原来真的是你!”马伯涛忽然抓到乔婉的小辫子,满脸兴奋。然而,下一秒钟,他听到了江武的嘲笑。
“你怕是个傻子,脑袋还不如猪圈里的猪。我可没说过是我,这些都是你的空想。说不准,那个男人是你家的哪位兄弟。马伯涛,你现在有什么资本去寻找真相?”
江武举起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放在一起搓了搓。
没钱还想办事儿,可不就是个大傻叉吗?
马伯涛就像是一只被人掐着脖子的公鸡,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江武,大步朝自己现在住的地方走去。他爹现在虽然中风偏瘫了,但是脑子还没坏。这件事,只能回去跟他老人家商量。
乔婉并不知道马伯涛在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江武,即便是知道,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因为,她十分确定江武是个孬种。
夜已深,马伯文依然在煤油灯下写写画画。以前他只用做他喜欢的事情,材米油盐酱醋茶一点不用他操心。现在不一样了,他有了妹妹和儿子,乔婉也在他需要照顾的范围之内。
摆在首位的是粮食,其次是如何度过一个不那么寒冷的冬天。
一觉醒来,树枝上变得光秃秃的。秋叶被无情的秋风吹落在地,眼看着冬天就要来了。
因为今天打算上山,马伯文早早地起床烙了饼,他现在已经知道了乔婉只会熬粥和做玉米饼,所以主动接手了厨房。要不是这四年半在燕京的锻炼,他也是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
乔婉和马伯文并没有打算带孩子们一起上山,一来他们年纪小,二来带着孩子做事不方便。
做好的吃食就在锅里,他们稍微加热就能解决午饭。
“记住我的话,任何人来敲门都不要应声,更不要开门。你们暂时也不要出去跟别的小孩玩,知道吗?”
乔婉倒也不是一定要约束着三个儿子,现在是批-斗地主的关键时期,越是没有存在感,他们才越安全。
孩子们见识了院坝里斗地主的场面,这些天一直都乖乖的,听了乔婉的叮嘱,他们连连点头。
“娘,你上山的时候要小心。”
“砍柴刀带上没有?”
“娘,你就放心吧,我会照看好姑姑和弟弟的。”
马伯文眼巴巴地看着儿子们,你们就没有什么要跟爹说的?
三个小男孩压根儿没有看马伯文一眼,倒是双胞胎妹妹牵着马伯文的衣角,软软地说了一句,“大哥,小心。”
马伯文蹲下身来抱了抱妹妹,如果爹娘没有走,那该多好。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去念什么大学,守在他们身边尽孝比什么都重要。
他这个时候深刻的明白了一句话:子欲养而亲不待!
天色才刚刚亮堂,乔婉和马伯文已经在去后山的路上。他们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自家分到的山地,然后商量种点什么。之后再去砍点柴火回家,为过冬做准备。
步行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总算来到了地契上写的山地。
远是远了点,好处在于,这几块山地相对集中,算是村子里海拔最高的田地了。他们家的山地周围全是灌木林子,离他们最近的一块别人家的山地也有好长一段路。
马伯文大学念的是农学,他抓了一把山地里的泥土,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
“比我想象中好一些,这几块山地上的落叶腐化之后,成了天然的养料,唯一的缺点就是地里的石头多了些,而且灌溉不方便。”
要说打仗这事儿,乔婉还有些经验之谈,她从来没有种过庄稼,也不懂这方面的常识。
“我们趁这段时间种点土豆在地里,开春后不久就能收获。反正今天已经上来了,不如先把大石块捡出来。山地就不用翻土了,我回去搞个打洞的农具,我们直接把土豆种在洞里。”
两人说干就干,捡石头这活儿看似不累,可架不住要频频弯腰。
坚持了小半天,马伯文还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去看看山里有没有野菜,木耳,蘑菇之类的,孩子们也不能总吃土豆和大白菜。”
乔婉早就发现了自己这具身体耐力惊人,不知道是自己带来的影响,还是原主本身体质就异于常人。记忆里,这个时代生育孩子是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原主不仅顺利产下三胞胎儿子,身体还越养越好。
马伯文也不推辞,背着小背篓朝林子里走去,他可不想因为干了小半天农活就累趴下,连累乔婉去照顾自己。
望着马伯文离开的背影,乔婉停下来喝了点水。也不知道是不是劳作的关系,她这会儿热得厉害,就算是脱了薄棉衣,汗水还是顺着脸颊往下滑落。
“嘀嘀嘀,嘀嘀嘀。”
脑海里突然传来的声音让乔婉精神一震,这是她的私人空间被激活的信号。
在拉卡拉普星球,拥有私人空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它是一个能够存放任何东西的隐形折叠空间,虽然面积不大,但是价格却贵得让人望而却步。乔婉在二十五岁生日的时候,买了一个私人空间送给自己。
开启私人空间之前,乔婉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有人在附近活动。
惊喜来得十分突然,这是唯一能够证明她是女将军乔·婉,来自拉卡拉普星球的证据。打开后,乔婉发现她的私人空间里,除了一些私人日常用品之外,还有很多这个世界没有的营养液和治疗药液,以及一台超级智能机器人。
要是早知道会流落到这个落后的星球,乔婉一定会把私人空间填得满满的。
设定好机器人的活动程序,乔婉给它开启了隐身装置。
她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机器人挥动机械臂,将山地里的石头一块块地扔出来。如果此时有人经过,一定会以为自己眼花了,地里的石头怎么凭空飞了出去!
跟人相比,机器人是不会累的,它挥动手臂的速度是普通人的好几倍。
而且,超级智能机器人的履带可以跨越一些简单的障碍,哪怕不是平地,它也能顺畅通行。
乔婉休息够了之后,用砍柴刀将她家山地周围的枯枝全都砍了下来。堆成一座小山后,她用藤蔓将这些柴火全都捆好磊在一起。
山林之中,原本已经摘了一背篓野菜、木耳、野果的马伯文,突然发现了一丛山药。
他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用力挥动着小锄头,挖开隐藏在地里的铁柱形状的山药。这可是好东西,能充饥不说,营养价值还很高。
马伯文越挖越带劲儿,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运气好,遇到了长成一窝的山药群。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山林里的气温骤降,他身上的汗水被冷风一吹,整个人瞬间清醒过来。
穿好棉衣后,马伯文望着眼前的一大堆山药发愁,他要怎么才能把这些东西弄下山?乔婉是不是等着急了?家里的孩子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没出什么意外吧?
马伯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摆在自己面前的首要任务是,把这些好不容易挖出来的山药弄回家。
要是等到明天再来,指不定就被谁给截胡了。
眼看着天都要黑了,马伯文都还没有从林子里出来,乔婉关闭私人空间,提着砍柴刀上山找人。
她刚走出没多远,就被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惊呆了。
马伯文背上背着小背篓,左右手分别拖着一个藤蔓编织的软笼,他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方向,深怕自己被这些山药带累着滚下山。
“交给我吧。”
听到乔婉声音的时候,马伯文抬头笑了。他英俊的脸上不知道沾上了什么黑色的东西,身上脏得不行,但是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灿烂。
“乔婉,你看!我挖到了好多山药。”
这是马伯文第一次凭借自己的本事获取到食物,他二十三岁的人生中,此刻忽然觉得自己能够扛起肩上所有的担子。
他不会让妹妹、儿子和乔婉饿肚子!
乔婉难得跟这个世界的人产生共情,马伯文的兴奋让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打胜仗时的心情。
“你很厉害。”乔婉真诚地夸奖道。
她知道,这个肩膀并不是很宽阔的男人,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用手中的砍柴刀砍了一根足以用来当扁担的树干,乔婉一前一后将两个软笼里的山药挑了起来。
马伯文这会儿哪里还有心思关心地里的石头捡得怎么样了,他看着乔婉健步如飞走在前面,自己也握紧小锄头追了上去。
“大哥,娘和爹怎么还不回来?”马振宇根本坐不住,他抬头看向天边的月亮,不知道现在是晚上几点钟。
马振豪也担心,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他是大哥,要照顾弟弟和小姑姑们的心情。
“你们饿了没有?我去熬点粥。”
“大哥,我来帮你。”马振杰想着,爹娘要是回来,肯定也饿了。他们不能干坐着,要帮大人分担。
见大哥和二哥去厨房了,马振宇来到两位小姑姑面前,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拿出两块小拇指尖大小的冰糖。
“小姑姑,你们吃吧,这是最后两颗糖果了。等你们吃完,爹娘就该回来了。”
第11章
厨房之中,马振豪从地窖里舀了一碗米上来。学着娘亲的样子将大米淘洗干净,他疑惑地看向正在烧火的二弟。
“小杰,你觉得,锅里的水够吗?”
马振杰站在小板凳上,看了一眼铁锅里的大半锅水,努力回想娘前几天做饭时候的场景。
“要不然,你再掺点水。”
马振豪点了点头,双手举着一瓜瓢水放在灶台上,然后踩着凳子站起来。他和弟弟还没有灶台那么高,做饭这件事的确有些勉强。
盖好锅盖后,两个小男孩端正地坐在灶膛面前。
马振杰想了想,起身将院子里的三弟和小姑姑们叫进厨房,毕竟灶膛这里更暖和,外面冷飕飕的。
马雪燕和马雪琴两人还不足两岁,坐着坐着就靠在侄儿身上睡着了。
“小杰,我估摸着锅里的粥应该好了,你把灶膛里的火熄了。”马振豪小声地说道,深怕吵醒小姑姑。
乔婉和马伯文远远地看到自家烟囱在冒烟,吓了一大跳。早知道,他们应该在天黑之前回家,孩子们独自在家该吓坏了吧?
两人一路狂奔,恨不得早一点回家才好。
幸好这会儿天都黑透了,村民们全在家里窝着,没人看到乔婉和马伯文从山上弄了这么多吃食下来。
总算是听到了爹娘敲门的声音,三个小男孩脸上一喜。
“小杰,你快过去开门。”
马振豪和马振宇的身上靠着两位睡着的小姑姑,他们不舍得惊醒马雪燕和马雪琴。
乔婉在大门打开之后只看到了二儿子,连忙问道:“其他人呢?”
“都在厨房里,小姑姑睡着了。娘,我和大哥熬了粥。你和爹总算回来了。”
马伯文这会儿手掌疼得厉害,听到儿子有条不紊地说出这一席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再累都是值得的。
农村的灶台一般都是双灶设计,外面是铁锅,里面是锑锅。等一锅饭做好,锑锅里的水也顺带烧热了。
乔婉和马伯文就着热水,迅速洗干净自己身上尘土和汗水。
另一边马雪燕和马雪琴也醒了,五个小不点围在乔婉和马伯文身边,仿佛只要看着他们就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乔婉换了件外套,揭开锅盖。锅里的粥倒是煮好了,可是大米和水的比例没有拿捏好,一锅粥清汤寡水的,看起来不是能够充饥的样子。
“爹娘,都怪我。”马振豪有些自责。
“没关系,你做得很好。爹第一次煮饭的时候,锅都烧糊了。”马伯文看到这一幕是感动的,小子们毕竟才四岁,已经开始帮他们分担家务了。回想他四岁的时候,从来不会为这样的事情发愁。
乔婉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赞许地看着他们,小家伙们总是能让她感到惊喜。
“以后再要做饭,一定要注意安全。无论做成什么样的,娘都爱吃。”
“嗯,我们听娘的。”小男孩们高兴地笑了,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他们家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肉了,即便是地窖里有,也不敢拿出来做。因为肉香味会从院子里飘出去,有人闻到就会惹来大麻烦。
正在烧火的乔婉琢磨着,改天带孩子们一起进山,家里不能吃肉,他们就去山里吃。
铁锅里熬好的粥被舀了起来,马伯文将新鲜的野菜整理出来,清洗干净后切成末,敲了五个鸡蛋在面粉里,加入少许盐巴和野菜末搅拌均匀。
地窖里几乎藏了生活所需的所有物资,马伯文和乔婉商量之后,决定奢侈一把,给孩子们做一回野菜煎蛋饼。
为了不让香味飘出去,厨房里门窗紧闭。
五个孩子眼巴巴地望着油滋滋的铁锅,空气中飘着的煎蛋香味,让他们嘴里不停地咽口水。
将多余的米汤倒出来,孩子们熬好的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吃。尤其是在香喷喷的野菜煎蛋饼上桌之后,咬一口外酥里嫩的蛋饼,喝一口清粥,再搭配爽口的泡菜,这是他们吃过最难忘的一顿饭。
“嗝!”
放下碗后,三个小男孩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饱嗝。
他们开心地笑了,不只是因为填饱了肚子,还有来自乔婉和马伯文暖暖的爱护。
孩子们睡着后,乔婉和马伯文还不能休息。他们将山药从软藤笼子里弄出来,搬到地窖去。为了防止地窖入口被人发现,乔婉亲自做了好几层掩护。
“剩下的明天再来弄吧。”
乔婉指的是背篓里的野菜、木耳和野果。
马伯文点头表示同意,刚才他还不觉得,这会儿闲下来浑身就跟要散架似的,双手也火燎一般的疼。
早就注意到马伯文双手全是划伤和水泡,乔婉扔下一瓶修复液后回了自己房间。
“这个药很管用,你试试。”
马伯文举起眼前透明的玻璃瓶,不由得想起乔婉挑着山药走在自己面前的场景。回来这些天,他也应该跟沈月写封信做个了断。原本他们约定好,毕业之后自己就上门提亲,可谁能想到,命运居然跟他开了这么大的玩笑。
在生存面前,情爱真的不算什么。
第二天早上醒来,马伯文发现自己手上的伤口好多了,应该是乔婉给的药好使。
院子里,乔婉正带着孩子们认识野菜,木耳和野生菌已经洗净摊开晾晒,野果用筲箕装着放在桌子上。
“爹,你醒了?”
“爹,锅里有粥和玉米饼子。”
“爹,我帮你打洗脸水。”
马伯文第一次受到儿子们这么热情地对待,他有些手足无措,像是感动,又像是重新认识了父亲这个身份。
几天之前,他还是一个踌躇满志的大学毕业生,他甚至不是一个合格的儿子。转眼间,他就成了三个孩子的爹,以及两个小妹的大哥。
被孩子们簇拥着,马伯文的视线落在乔婉身上。
她很美,这种美无关长相,而是一种从内心深处散发出来的果敢和坚毅。
这是马伯文以前从来没有在女人身上看到过的光芒,他所认识的、接触到的女性都是娇柔的、胆怯的,就像是花园里的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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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昨天已经商量好了要种土豆,他们就得先去买些土豆种回来。马伯文以前不过问家里的事情,乔婉更是不知道应该去哪里买。
“这样,我先去村长家里问问。”
马伯文心里为钱的事情犯愁,毕竟买东西可是要花钱的。但是,他不打算跟乔婉说。
有些事情,就该男人来扛。
马家湾的村长是何大牛,他是何半仙的大儿子。五十多岁的他天生是个庄稼把式,全村上下谁提到他都要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句。
何家勤劳,以前一直都是马致远家的长工。
自从两家人关系发生变化之后,这还是马伯文第一次上门。
“少爷!”何大牛一看到马伯文,脱口而出。
“何叔,现在可不能这么称呼,我们都是贫农,您叫我伯文就行。”
何大牛感慨地叹了口气,他算是看着马伯文长大的,曾经村子里最聪明的少年郎如今已经长成了一个真正的男人。他一直关注着马伯文家,见他们关门闭户,尽可能的低调,他心底松了一口气。
严格说起来,他是曾经受过马致远恩惠的长工。
当年他家老二出生,正赶上干旱,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他们这些长工也失去了收入来源。
实在是没办法,他求到了地主马致远家。马致远二话没说,给他借了两斗麦子,临到离开的时候,马致远的媳妇还给了他塞了一块红糖和几个鸡蛋,说是让他拿回去给孩子和媳妇吃。
从回忆里走出来,何大牛搓了搓手,笑着应了一声,“伯文,你有啥事儿?只要我能帮上忙,绝无二话。”
“叔,是这样的,我想在山地里种点土豆。您知道哪里能够买到土豆种子吗?”
何大牛听马伯文提到山地,心里很是过意不去,抽签这事儿还真是马伯文运气不好,全村最差的一支签,偏偏就被他给抽中了。八亩山地听着很多,实际上养活两个大人都难,更别提他家还有五个孩子。
“这事儿好办,周队长说了,我们村抄查的物资交到上头去了之后,上头决定给我们村拨一批粮食和蔬菜种子下来。再等几日,有消息了我去通知你。”
何大牛说着,从屋里拿出一袋粮食塞到马伯文手里。
“这个你拿好,再多我也没有。既然你肯叫我一声叔,我也就认下你这个侄子。”
看着何大牛不容拒绝的眼神,马伯文心里暖融融的。这是村长的一番心意,也是两家情谊的桥梁,他知道自己必须收下。
“好,谢谢叔!”
“伯文,你既然来了,我就跟你唠两句。山地里的石头要清理干净,才好种地。灶膛里的灰可是个好东西,防虫还能肥地。山坡上种稻子和小麦不行,但是土豆、玉米、大豆、红薯都扛旱。”
何大牛恨不得把马伯文带到山地里手把手的交他,从来没人想过,地主家的少爷也有下地劳作的一天。
“还有你那几个堂兄弟,你最好离得远远的。他们,说不准会连累你。”
何大牛有很多话相对马伯文说,包括他爹娘的去世,家里的妻儿。可在看到马伯文伤痕累累的双手之后,他闭上了嘴。
马伯文告别了村长,将粮食藏在棉衣里回了家。
打开布口袋,里面装的是黄澄澄的玉米面。
对于贫穷的马家湾村民来说,他们做梦都想每顿饭有玉米糊糊吃。
周队长接到了别的紧急任务,在离开马家湾之前,他专程来到马伯文家,跟他说了这样一席话。
“马伯文同志,听说你大学的时候念的是农学。我有一个心愿,在离开之前必须要说出来才能安心。我希望,下一次再来马家湾的时候,你们都能吃饱饭,都能穿新衣。别人都说农民是靠天吃饭的,我倒是觉得,知识可以改变农民的命运。”
第12章
自从周队长率领的工作组撤出马家湾后,所有的马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马致山和马致海的日子很不好过,他们一个是真的中风,一个是假的痴呆,唯一有点盼头的,当属他们爹马东阳在土改工作组入驻之前偷偷藏起来的家财。
他们两人各自生了俩个儿子,由于以前没分家,一大家子都住在一起,吃穿住行从来不用他们操心。
现在各自有了自己的小家之后,问题一下子冒了出来。
家里没粮怎么办?
茅草房又湿又冷怎么办?
大家都不会做饭怎么办?
除了马致山和马致海两兄弟知道家里还留有财产之外,其余人都快被眼前的困境逼疯了。每天家里都是摔盆打碗的动静,孩子们饿得哇哇直哭也没人理会。
“爹,我觉得我可能知道了那天晚上藏在乔婉房间里的奸-夫是谁了。”
马伯涛一回家就跟妻子吵了一架,他这会儿还饿着肚子,气都气饱了。
马致山听儿子这么一说,顿时来了点精神,他伸出自己能动的左手,示意儿子把自己扶起来。
“是……谁?”
中风让他口齿变得模糊,说话必须一字一顿才能听清。
“江武。他最近一直拄着拐杖,脸也肿得没办法见人。他家里人说他是在后山跌进了捕猎陷进摔的,这明显很可疑。我们村就连小娃子都知道哪里有陷进。而且,他受伤就在我们捉奸的第二天。”
马致山点了点头,儿子说得有道理。
“你……别……轻……举……妄……动,慢慢……来。先……把……家……里……不……穿……的……衣……服……拿……去……换粮……食。”
短短的一句话下来,马致山已经累得气喘嘘嘘。
他摸索了很久,才从身上掏出一块银元递给大儿子。他再没有力气说话了,所有想说的话都在眼里。
看到银元,马伯涛眼睛一亮,他之所以争着把爹留在自己家,就是因为他知道爹肯定有钱。别看爹现在中风了,还是很有办法的。
换做是以前,一块银元掉在地上马伯涛都不屑去捡。现在不同了,他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给弄丢了。
就这样,马家被划分成地主分子的族人在茅草房里住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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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志们,今天召集大家来,是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们村来了一位专门做思想教育的徐主任,以后村里的大小事情,地主分子的改造,都由徐主任负责。跟徐主任一起来的,还有县委拨给我们的粮食和蔬菜种子。大家掌声欢迎!”
村长站在戏台子上,看向身穿绿色军装,头戴军帽的徐昌盛。
别人可是上头派下来的干部,不像他,就是个庄稼把式,大字不识几个,只会背太阳过山。
“谢谢大家,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有一个要求,我希望我们马家湾的所有人都团结起来,撸起袖子加油干!”
徐昌盛看起来是一名知识分子,军装口袋里还别了一支钢笔。他的年纪约莫三十岁,短短一句话就拉近了跟村民之间的距离。
接下来,每家每户依次排队到戏台前领取秋播的粮食和蔬菜种子,徐主任和村长一起,根据家庭人数和土地状况决定给什么,给多少。顺便,徐主任也能给村里人打声招呼,认识一下。
轮到马伯文的时候,徐主任特意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你就是马伯文同志?”
“徐主任好,我是马伯文。”
“我知道,你是燕京大学农学专业毕业的高材生。你能够留在家乡,是个明智的决定。”
马伯文这个名字在县城都挺出名的,他还是第一次见到马伯文本人,没想到是个长相英俊的年轻人。
察觉到徐主任身上有文人气息,马伯文认真考虑后说道:“因为,我深深地热爱着这片土地。”
“好,真的是太好了!”
当徐主任看到马伯文家有七口人,却只分到八亩山地的时候,他的眼神闪了闪,想到了村长之前跟他提的抽签分田地的前因。
这事已经成了定局,他也无能为力。
所以,在分粮食种子的时候,马伯文家领到了一大口袋土豆种子,以及小半袋玉米种子。
排在队伍后面的马伯涛和他弟弟马伯仲眼睛都嫉妒红了,他是大学生就能多分粮食种子?
这不公平!
好不容易排到他们兄弟,村长和徐主任只给了他们小半袋麦种以及一些蔬菜种子。
“我们也想要土豆和玉米。”马伯涛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这位同志是?”徐主任并不认识马伯涛,所以向村长询问道。
“他叫马伯涛,站在他旁边的人是他的弟弟马伯仲。他们是我们马家湾的地主分子。”
徐主任拿起面前的工作记录本,皱了皱眉,“你们家分到的是良田一亩,洼地三亩。良田用来种冬小麦,洼地种蔬菜。土豆和玉米都是耐旱作物,一般分给山地的农户。”
马伯涛不服气地想要争辩,被身边的弟弟拉了一把。
“是是,您说得是。我和我哥哥还需要多学习一些务农的常识。”
在马伯涛两兄弟走后,徐主任对村长说道:“咱们村的阶级斗争工作还有待进步,我们对地主分子的改造和帮助还是不够的。以后让马家湾所有的地主分子都到我这里做早请示和晚汇报,我们要尽早帮他们适应劳动人民的生活。”
马伯文借了一辆鸡公车将土豆和玉米种子推回家,孩子们立刻围了过来。
“爹,你都领到了什么?”
“土豆和玉米种子。”
“噢!太好了,我们最喜欢吃土豆和玉米了。”
听到孩子们的欢呼声,马伯文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小时侯,吃的都是最好的米面,蛋奶糖果能做出十多种花样来。
然而,他的小妹和儿子们,却因为能够吃上土豆和玉米欢天喜地。
乔婉并不知道马伯文因为什么情绪低落,她把玉米种子收起来,记忆里这个农作物要等开春才能播种。
在山地里打洞的工具被马伯文这两天捣鼓了出来,他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将眼前的一大袋土豆种子切成小块,最好能够保证每一块上都有土豆芽。
马伯文用簸箕从灶膛里掏了很多草木灰出来。
切好的土豆在草木灰里打个滚,就省下了他们撒草木灰这个动作。
“乔婉,我先去山地里试试新的工具,你一个人在家带孩子要注意安全。”
说完,马伯文想起乔婉是个女大力士,她好像没有可能被别人欺负。
正在切土豆种子的乔婉应了一声,“你回家的时候顺便把地里磊着的柴火堆带一些回来。”
希望他看到地里石头全被捡干净的时候不要那么惊讶。
乔婉和马伯文一样,都是刚刚接手一个全新的身份。他们之间除了没有夫妻间的感情外,几乎可以算得上优秀的育儿合伙人。
马伯文已经写信给沈月说清楚了自己家里的情况,相信她收到信件后,能够明白自己并非失信之人。
走在山间的小道上,马伯文将新研制的农具扛在肩膀上。
如果,他能够有乔婉这么大的力气就好了,这样就不用让乔婉下地,她只用照看好孩子就行。
这么想着,马伯文丝毫没有留意到,不远处有个女人看到他走过去后,立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伯文哥哥。”
马伯文抬头,发现江小丫正挎着篮子站在他的对面。
山路本来就狭窄,马伯文往左边草丛里迈了一步,给她让路,“嗯,你先走。”
“我有话想对你说。”江小丫害羞地看着马伯文,他是自己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男人。
马伯文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他冷着一张脸,肃声说道:“对不起,我很忙。”
在草丛里走了几步,马伯文绕过江小丫,继续往山上走去。他没想到的是,江小丫竟然试图从背后抱住自己。
马伯文生气了,他往旁边一闪身,江小丫便扑了个空。
“江小丫同志,请你自重!坏了你的名声不打紧,我可不想坏了我们马家的名声!”
因为这张脸的缘故,马伯文没少见对自己投怀送抱的女人,这让他觉得很是厌烦,说话的时候自然也没有客气。
“伯文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我等了你五年!你为什么就是看不到我。”
“难道,我还比不上乔婉那个浪-荡的女人?”
听到江小丫这样形容乔婉,马伯文脸色变得铁青。自从他回家以后,很多人都在他面前说乔婉的坏话。他有眼睛,自己会判断,不需要别人来提醒他!
“浪-荡这个词,似乎用在你身上比较合适。”
懒得和江小丫争辩,马伯文扛着农具就走。
跟这样的人解释,完全是浪费口水。说不定被别的村民看见,还以为他和江小丫之间真的有什么。
“伯文哥哥,我真的不骗你。乔婉就是图你家有钱,她是个坏女人,跟村子里好多男人都勾搭不清。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的话呢!”江小丫哭着喊道。
第13章
山地里,气愤的马伯文举起农具开始打洞。他丝毫没有注意到,八亩山地里的石头全都被捡干净了,这是乔婉一个人完成的。
乔婉不是这样的女人!
马伯文一边劳作,一边在心里生闷气。
她对孩子那么好,捧在手心里怕化了,家里所有的好东西全都紧着孩子。
甚至有的时候,他还会产生一种类似吃醋的心理,觉得乔婉根本不在乎家里有没有他,只要有孩子就行。
他是多余的。
一通忙活下来,马伯文出了一身大汗,刚刚产生的负-面情绪也已经都被他消化掉了。想起乔婉说的储备过冬粮食问题,他趁着休息的时间把附近的野菜挖了个干净。
天黑之前,马伯文背着一捆柴火,提着一口袋野菜回了家。
家里的土豆种子全都切好了,马伯文受到了五个孩子的热情欢迎。他们给马伯文端茶递水,捶肩捏背,都说他辛苦了。
“你们这些小家伙,等着吧,晚上给你们做野菜糯米团子。”
“噢噢,太棒了!”
“爹,你也教教我们怎么做菜团子。”
坐下来歇了一口气,马伯文从地窖里舀了一些糯米粉,顺便拿了一小块腊肉出来。
孩子们看到肉眼睛都亮了,围着马伯文不肯离开。
只见马伯文把洗净的野菜切成末,放到糯米粉里,然后再加入适量清水调匀。盆里的糯米粉和野菜末在他的揉捏下变成了青绿色的糯米团。他把腊肉洗干净,切成丁,跟腌菜末调在一起做馅儿。
马伯文做这些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是个很温柔的女人,总是能够满足自己所有的好奇心。
他喜欢看书,母亲就给她买了好多书;他喜欢去厨房里玩儿,母亲就让厨子给他做各种好吃的。有一段时间,他特别喜欢在厨房里看厨子做吃的,觉得挺有意思的。
乔婉正在灶膛面前烧火,她听着孩子们的惊呼声,脸上不自觉带了笑容。
孩子们开心就好!
至于马伯文,反正他很快都是要走的,她不介意这段时间孩子们跟他亲近一点。
青绿色的糯米团子包上肉馅,圆圆的,胖乎乎的。
“好了,再过半个小时我们就能开饭了!”
将做好的糯米团子放在锅里蒸上,马伯文看向对面的乔婉。火光将她的脸庞照亮,他回家这么久,还从来没有见过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她总是这么淡定,好像任何困难都难不住她。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肉香裹在糯米团子里面,隐藏在糯米粉和野菜的香味中。
孩子们已经等不及了,他们馋肉,更馋马伯文包的糯米团子。
想象着软糯的口感和咬一口满嘴流油的腊肉馅儿,双胞胎妹妹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下来。
三个小男孩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们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冒蒸汽的铁锅。深深吸一口气,仿佛这样就能满足自己咕咕叫的胃。
野菜团子出锅的时间终于到了,马伯文关好厨房的门窗,揭开锅盖。
“哇!好香啊!”
“爹,好大的雾气。”
“你们快看,野菜团子变颜色了!”
下锅蒸的时候还是翠绿色的团子这会儿变成了深黄绿色,它们的体积变大了好几倍,香味也随之在厨房里扩散开来。
早已经洗干净手,只等着野菜团子上桌的孩子们咽了咽口水。
一碗清粥,几个包了肉馅的糯米团子,这是孩子们最近吃过最好的一餐饭。
等所有的孩子都吃上团子,乔婉和马伯文才安心坐下来。当乔婉咬下一口野菜糯米团子的时候,她惊喜地睁大了眼睛。
她忽然明白:食物带给人的满足感,也要分跟谁吃,在哪里吃;这是再昂贵的营养液都替代不了的。
马伯文尝了一口之后,有些许的遗憾。
“肉馅在锅里炒过后会更好吃,最好能够加点红糖。”
他是怕肉香味传出去,所以直接把腊肉切细后包进糯米团里。
“你怎么会懂得这些?”乔婉的记忆里,关于马伯文的信息很少。
“小时侯嘴馋,就爱守着厨子做饭,还好那时候偷学了点。”马伯文淡淡地开口,并没有因为家境巨变而厌弃了生活。
双胞胎妹妹毕竟还小,乔婉不让她们多吃,怕消化不了。
三个小子见小姑姑们馋得不行,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再去拿野菜糯米团子的手。最后还是马伯文跟他们约定好,剩下的留着等他们明天早上起床再吃。
第二天早上,他们一家七口人早早地收拾好,向山地出发。
乔婉肩上扛着土豆,马伯文带着农具和一挑水桶。里面装了他们全家人中午充饥的食物。
五个孩子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爬到山坡上,他们相互帮扶着,紧紧地跟在乔婉和马伯文身后。
好不容易来到坡地里,马伯文继续打洞,乔婉则用菜篮子将土豆倒出来,种到马伯文打出来的洞里。三个小男孩见种土豆这事儿简单,纷纷上前来帮忙。
有孩子们在中间调剂,农活进展十分顺利。
村长何大牛和徐昌盛爬上山坡,看到的就是这一家子积极播种的画面。
“伯文,我们过来帮忙了。”何大牛是个庄稼把式,他一眼就相中了马伯文自己组装的农具。
五个孩子看到陌生人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露出笑脸。
徐昌盛见状,倒是有些怜悯他们,小小年纪就跟着大人到地里干活,在同龄人中算是懂事的。
马伯文停下来给村长和徐主任介绍他自己改良的农具,“这家伙比锄头好使,我也是刚刚弄出来。你们可以试着上上手,种土豆、玉米、大豆、花生这些都很方便。”
乔婉播种的山地跟马伯文隔了一段距离,她不知道那边说了什么,但可以看到村长和徐主任眼里有着惊喜。
何大牛是真心想要过来帮忙的,马伯文和乔婉以前从来没干过农活,他心里觉得不踏实。
可现在看来,他们做得比自己想象中好多了,原本荒凉的山地在他们两人的合作努力下,像是一块能够出庄稼的地。
“桶在哪里?我去给你们挑水。”
何大牛是个行动派,了解了新式农具后,他找到水桶便下山挑水去了。
徐昌盛也没有闲着,拿起锄头将已经种了土豆的洞平上土壤。
太阳下山之时,这八亩山地已经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种上了四亩土豆,一大袋土豆种子也一颗不剩。
徐昌盛用帽子给自己扇风,他原本以为自己给的土豆种子已经够多了,没想到才种了一半的地。他有意想要推广马伯文手中的农具,于是向他许诺,再去县城的良种站给他讨要一袋土豆回来。
马伯文笑着道谢,请村长和徐昌盛去自己家里吃晚饭。
今天要不是有他们两人帮忙,哪里会有这么快的播种速度。
“饭就不用吃了,伯文,你要是有空,把你这个新式农具的图纸画出来。这么好的东西,要是推广到咱们县城,得给农民兄弟们帮多大的忙。”
“行,完全没问题。我晚上回去就弄这事儿。最迟明天早上,我亲自给徐主任送过去。”
马伯文并没有想用这个图纸来换什么,他学了四年农学,还有很多想法等着他去实践。能够借机拉近和徐主任之间的关系,完全是额外的惊喜。
下山的时候,乔婉和马伯文各背一个妹妹。农具和其他家什都由村长何大牛给他们挑着。
马家三个小男子汉跟着忙了一天,这会儿虽然累了,但是一直咬牙坚持着。
何大牛给他们送回家之后,被马伯文硬是塞了一大口袋晾干的木耳、野生菌,以及山药。
“这可是个好东西,你从山里挖来的吧?”
马伯文笑了笑,“上次去山地里捡石头的时候运气好碰到的,放粥里或者洗净了蒸熟都好吃。叔,今天多亏有你帮忙!”
那么陡的山坡,挑水上去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可以说,挑水山上这个活儿比做什么都累。
见马伯文一片真诚,村长何大牛也就没有拒绝。经过今天的亲身感受,他总算是放了心,地主家的少爷并不是都像马伯涛那几人一样只会耍心机,招猫惹狗。
临出门的时候,何大牛回头看了一眼乔婉。
这个女人,好像变了很多。
他还记得马致远和他媳妇死的时候,乔婉哭着跑到自己家求助的模样。
看来,以后不能用老眼光去评判一个人,人都是会变的!
厨房里,正在烧火做饭的乔婉看着火苗发呆。北北今天下午趁村长不注意,她在水桶里加了少许营养液。
这是一个大胆的尝试,她很想知道,给拉卡拉普星球绝大部分公民提供营养的液体,如果浇灌给植物,会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马伯文当天晚上便熬夜画出了详细的新农具图纸,他给徐主任送去的时候,眼下一片青黑。
“辛苦你了,马伯文同志!”
“如果真的能够帮上忙,我也很开心。”
徐主任收到图纸后,一大早就去了县里。等他回马家湾的时候,不仅带了一袋土豆种子,还有一大口袋黄豆种子。
“伯文,马伯文在家吗?”
徐主任来到马伯文家门口,高声喊道。
在他背后,斜坡下的马伯涛刚刚在地里混了一天回家。看到徐主任亲自给马伯文家送了两大口袋粮食进去,他一口唾沫吐到地上。
“我呸!”
“徐干部是不是看上乔婉那个贱货了?上赶着给马伯文家送粮食!”
跟在后面的马伯仲被大哥的话吓了一大跳,他连忙四处看了看,小声道:“大哥,你不要命了!怎么敢这般胡说?”
“我有什么不敢的?徐干部每天让我们去他家请示汇报,从来没有给我好脸色看。你刚才瞧见没?他那个眉开眼笑的模样,真够恶心的。”
第14章
马伯仲见大哥还这么口无遮拦,他连忙拖着大哥往家的方向走。
继续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们全家都会被大哥这张臭嘴给连累死。
兄弟两人拉拉扯扯回了家,原本身上光鲜亮丽的衣裳都拿去换了钱,穿的是他们曾经最看不起的粗布麻衣。
竹林背后,拄着拐杖的江武闪身出来。
他看了一眼马伯涛兄弟离开的方向,又回头看向马伯文家的大门,眼里闪过一道阴狠的目光。
乔婉,我们之间的事情,没完!
且说马伯文打开家门将徐主任迎了进来,看到他给自家带回来了一袋土豆种子和一袋黄豆种子,马伯文知道县委农技站应该很满意他的改良。
“徐主任,这怎么好意思?”
“马伯文同志,不止这些。县委决定嘉奖你,把你的事迹刊登到报纸上。好好干,组织上看好你。”
送走徐主任,马伯文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马伯文心里明白,他是政府需要的典型。地主的后代成为先进农民的表率,这是徐主任的政绩,也是他们乡的土改工作的亮点。
尽管如此,他还是感谢徐主任替他争取来了两大袋粮食种子。
这比形式上的嘉奖实惠多了,也是他们家目前最需要的。
秋播是马家湾所有庄户人家心头排在第一要紧的大事。田地倒是分了,种子也交到了每家每户手中,可是问题来了,他们没有一户人家有齐全的劳动工具。不是缺锄头,就是少犁头。
更为重要的是,仅凭劳力耕地,等土地耕好,冬天都来了,还谈什么秋播。
何村长和徐主任商量之后,决定推行互助组的劳动生产模式。
“这个互助组很简单,就是两户人家及以上的家庭结成帮扶的队伍。你帮我干活,我也帮你干活。这样一来,也就解决了农具不够用的问题。”
这是徐主任刚从县城里学习来的办法,目前来说是最快且最有效的。
“那耕地怎么办?我们村只有一头老黄牛,就算是把它累死,也耕不完这么多土地。”
“是啊,总不会叫我们自己套着犁头当牲口吧!”
徐主任再次站了出来,“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跟何村长商量过了,凡是需要用到耕牛的庄户人家,我们集资再去买一头牛回来。”
“说起来容易,可买回来之后算谁的?”
何大牛瞪了过去,“买回来的牛当然是集体所有。”
“那集体的耕牛谁来喂养?”
“跟老黄牛一样,我来负责喂养,需要用到耕牛的人家每天把草料送到我家来。你们还有问题没?没有问题就赶紧结成互助小组,徐主任还等着登记向上头汇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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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文站在人群的最外围,他倒是听懂了徐主任和村长的意思。
关键在于,谁家愿意跟他们家结成互助组?
大家又不是傻子,谁都知道他们家全是山地,比任何一家人抽到的山地都要高。山地需要的是力气,产出还少得可怜。再加上他们家虽然没有被划分成地主,但到底以前当过地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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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戏台子上的何大牛都想好了,要是没人愿意跟马伯文一组,那他们家就跟马伯文组队。
让马伯文意外的是,马家湾唯一一个外来户,木匠罗忠诚朝他走了过来。
“伯文,你愿意跟我家结成互助组吗?”
他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我家一共四口人,分到了三亩良田。你刚回来,可能不记得了,我有两个儿子,一个今年二十三岁,一个今年刚满二十岁,都是结实的壮小伙儿。”
“罗叔,您愿意跟我家组成互助组?那可真是太好了!”
马伯文微微弯腰,主动握住罗忠诚的手。这是他感受到的来自村里的第二份善意,他们没有嫌弃自己。
回家之后,马伯文把院坝里开会的事情跟乔婉说了一遍。
“乔婉,我真的没想到罗叔会主动来找我。我们家的情况,村子里的人都清楚。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想要拉我一把。”
乔婉有些不太理解马伯文为什么如此激动,难道说这两天种土豆把他累坏了?
拉卡拉普星球是个人际关系淡薄的星球,她从小被国家抚养长大,成年之后便去到了前线,凭借自己一身本事升级成为将军的乔婉,自然是不能够理解这种被帮扶一把的感受。
不理解归不理解,乔婉并没有打断马伯文的话。
“在我记忆里,罗叔的老家受了天灾,他是一路乞讨流落到我们村的。当时叔公不愿意让他在村子里落户,最后还是我爹帮衬着说了句好话。我们家对他的帮助,也就是这一句话而已。”
乔婉点了点头,星际时代,大家更不喜欢欠人情,往往很快就会拿出对等的筹码作为回报。
村子的另一头,罗忠诚拿着烟袋回了家。
他有一门木匠的手艺,在马家湾落户后又娶了个勤劳的媳妇,生了俩个踏实肯吃苦的儿子。
跟别的人家相比,他们家算过得殷实,从来没有出现过饿肚子的情形。即便是这样,他的俩个儿子依然是光棍,这年头,想要娶一门媳妇都难,更别说娶一门好媳妇。
罗忠诚年轻时候在外面吃了很多苦头,他深知一个女人对家庭的重要性。
当初,他花了大价钱才娶到自家媳妇。
事实证明,他是对的。她媳妇不仅勤劳肯吃苦,还是个聪明的,也给他生了两个同样聪明的儿子。
“他爹,村长和主任叫你去开会说了啥?要给咱家发农具不?”罗忠诚的媳妇正在做棉鞋,他家男人的鞋早已经做好,现在正在做的是儿子的。
“你说得倒是轻巧,哪里来的农具,让我们自己组成帮扶小组干活,还要集资买头牛回来。”罗忠诚想了想,到底跟自家媳妇交了底。“买牛的钱我已经给了,大家给多少,我就给的多少。关于互助组这事儿,我说了你别生气,咱家跟马伯文家结的队。”
正在纳鞋底的中年妇女笑着哎了一声。
“这事儿你拿主意,坏不了!”
罗忠诚的儿子罗大狗和罗二狗从地里回家,听爹说了这件事,也表示赞同。
“爹,我们也觉得马伯文跟他的堂兄弟几个不是一路人。您要是没意见,我们下午就去马伯文家看看,能帮忙的就搭把手。”
罗忠诚满意地点了点头,“成,你们看着办。”
得知罗家兄弟要过来帮自家种土豆,马伯文高兴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一次,乔婉和马伯文没有带孩子上山,他们四人拿着切好的土豆,挑着水桶和需要用到的农具爬上山坡。
罗二狗对马伯文改造的农具很感兴趣,马伯文当即表示自己有空立刻重新做一个送给他。
罗大狗不如弟弟爱说话,他手上的动作很麻利,干起活来一个顶俩。
四人忙到太阳落山,好不容易把余下的四亩山地全都种上土豆。
傍晚,马伯文拖着罗家两兄弟,非要留他们在家里吃饭,两人推拒不了,也就顺势答应了下来。他们眼里带着笑意,马伯文果然跟爹说的一样,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香葱炒鸡蛋,清炒野菜,土豆丝煎饼,清蒸山药,凉拌木耳,再配上又香又甜的玉米饼子。
这是马家明面上能够拿出来的、最高规格的席面。
“伯文哥,你们太破费了。”
“都别客气,坐下来尝尝我的手艺。你们应该知道,我不是打肿脸充胖子的人。没啥好东西,能够填饱你们的肚子就成!”
八仙桌上坐了九个人,两个妹妹还小,乔婉和马伯文一人看顾一个,他们的三个儿子坐在一方,罗家两兄弟坐在另一方。
这个时候再客气就太讲礼了,罗大狗和罗二狗在马伯文动筷子之后,才夹起他们面前的土豆丝煎饼。
一口咬下去,既有土豆丝的香脆,又有面粉的软糯,好吃到让人没尝出滋味就咽下去了。两人又忙着咬了一大口,这才满意的笑了。
马伯文怕他们约束,用公筷给两人碗里夹了很多吃食。
家里的五个孩子也是最近第一次吃到这么多菜品,他们顾及有客人在,吃的时候斯文有礼,倒是让罗家兄弟刮目相看。
吃过晚饭,马伯文亲自将罗家兄弟送出门,他表示,自己明天早上会跟着兄弟两人去罗家的田里看看。秋播这事儿,越早落到实处越好。
罗家兄弟回到家后,把今天的所见所感告诉爹娘。
“我觉得,村里人是不是对乔婉有误解。我们看到的她,和别人口中的她,完全就是两个人。”
“伯文哥也是,明明是地主家的大少爷,干起农活来一点不比我们差。他既有文化,还舍得吃苦。”
罗忠诚磕了磕烟杆,不疾不徐地开始裹叶子烟。
“当年,你们娘在山口村的名声,也不怎么好听。你们记住,一个人表现出来的态度,肯定是跟他所处的境况有关。看人,要相信自己的眼睛,而不是耳朵。”
罗忠诚的媳妇听到这话,不满地瞪了当家的一眼。
“你跟孩子胡说些什么!既然我的名声不好,为什么你非要把我娶过门。”
罗忠诚难得笑了,“你这样的,祸害我就成了,我是在为大家做贡献。”
罗家兄弟对视一眼,光棍好可怜!
第15章
村长何大牛的执行力特别强,开完会的第二天便把耕牛给买了回来。
“这牛看起来不太对劲呀!病歪歪的!”
“村长,你可别买了一头病牛回来。”
“最好不是,要不然我们辛辛苦苦攒的钱可就打水漂了。”
大家围着耕牛议论纷纷,显而易见的,这是一头精神气不怎么好的牛。
何大牛是个率直的人,有话憋不住,“你们有意见说出来,我觉得是好事。可,你们怎么不想想,就咱们集资的那几个钱,够买两个牛腿!”
村里的人一下子不说话了,何大牛一句话就切中了要害。远远地看到村长牵了一头牛回来,他们还觉得很不可思议。
“老光棍呢?叫他来!他可是个兽医,治好一头牛对他来说应该没问题。”
“是啊,找老光棍,肯定行!”
有人着急,从田里拉着老光棍往院坝里跑,深怕去晚了,病牛死掉了。
正在罗家田地里查看土壤的马伯文听到动静,连忙跟罗家兄弟一起跟了过去。
耕牛生病,对于农家来说就是天大的事情。
老光棍气喘吁吁地来到院坝,他双手拄在膝盖上,连连摇头。
“老光棍,你别光摇头,说句话啊!”
“是不是这牛没得救了?”
村民们满怀期待地看着老光棍,希望他能够说句中听的话。
马伯文和罗家兄弟赶到时,听到了老光棍遗憾的声音,“这头牛的病是胎中带来的,没得治!”
“老光棍,你别吓唬我们,这头牛你也出了钱的。要是没有耕牛,我们的秋播怎么办?”
“我们都知道你看畜牲的病厉害,老光棍,想想办法吧。”
谁知,老光棍双手一摊,“不是我不想救,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回来。你们还是早做打算,想点别的法子。”
有人很快反应过来,“不如,我们把这头牛拉去卖了。就算回不了本,也能少亏一点。”
“你倒是说得轻巧,谁会买生病的牛,这不是傻子吗?”
说这话的人还故意看了一眼村长何大牛,他也不怕得罪人,村长就是傻。
就在这个时候,背柴火下山的乔婉从院坝中间路过,她听到了整件事情的所有经过,也看到了何大牛自责难过的神情。
他们拉卡拉普星球的人从来不欠人情,这次帮村长一把,就当是谢谢他对他们家的照顾。
乔婉把柴火递给马伯文,来到生病的耕牛身边,检查它的状况。
“乔婉,你这是做什么?”
“啧啧啧,难不成你也是个兽医?”
“得了吧,别假惺惺的。这么久没有看到你作妖,还以为你真的改了性子。”
乔婉根本不在意别人怎么说她,检查完了之后,她抬头看向村长,“这头牛,我能治!”
马伯文放下柴火,站到乔婉背后,他神情冷漠地看着那些嘲讽乔婉的人,“你们除了会怼人之外,还会干什么?如果靠说两句话就能填饱肚子,你们还下地干什么,直接嘴皮子一张,什么都有了!”
何大牛听说乔婉能治,一瞬间仿佛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乔婉,我相信你。快说说,怎么才能治好这头牛?”
“麻烦你给我提一桶清水过来。”乔婉并不是兽医,她刚刚给耕牛检查不过是做做样子。她手里有这个落后星球没有的复原液,就算是一个将死的人也能救活,更别说一头病牛。
大家见乔婉的神色不像作伪,加上马伯文的话的确说到了重点,便没有人再开口。
死马当作活马医,万一乔婉成功了呢?
老光棍站在一旁皱了皱眉头,他可不认为乔婉会给牛看病。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何大牛很快从井里提了一桶清水过来,放到乔婉面前。
只见乔婉用瓜瓢舀了一瓢水起来,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褐色的药瓶,将里面的液体全部倒入瓜瓢中。
“这是我公公留给我的药,说是可以治疗畜牲的所有疾病,当年他从一个游医手里换来的,只剩下最后一瓶。”
乔婉信口胡诌,反正公公马致远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够翻供。记忆里,马致远的确喜欢跟游医打交道,家里也兑换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
这个时候,没人去拦着乔婉,村民们眼睁睁地看着生病的耕牛把加了药的清水全部喝干净。
有人开始后悔,要是这药过期,或者不对症,这头牛会不会直接死掉?
早知道就不应该让乔婉插手,她哪里是个能够做成事的人!
围着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等着看生病的耕牛吃了药水之后的反应。心思狭隘的人甚至开始琢磨,到时候一定要向何大牛和乔婉索要一笔赔偿,不能让自己的钱打水漂。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耕牛不仅没有倒下,反而精神得抬头挺胸,哞哞直叫。
“好了,这头牛彻底好了!”
“老光棍,你快点过来看看,是不是真的好了?”
“依我看,还是别叫老光棍来看了,他铁定会说这是回光返照。”
老光棍不理会村民的话,来到耕牛面前看了又看,他甚至跪在地上,伸手摸了摸耕牛的肚子和四肢。
“神了!真是神了!这头耕牛的病全好了!”老光棍喃喃自语道,要不是这件事就发生在他的眼前,他是肯定不会相信的。
何大牛咧开嘴笑了,这一次算他运气好,他赌赢了。
他明明知道这是一头生病的耕牛,还把它买回来,就是希望老光棍能够治好它。没想到,老光棍不行,乔婉却把耕牛治好了。虽说靠的是马致远留下来的药,但是她愿意拿出来,已经是村子里最大的福气。
“乔婉,谢谢你!我代表马家湾的所有村民,谢谢你!”
村长何大牛朝乔婉鞠了一躬,从今天起,乔婉就是他们马家湾的恩人。
乔婉闪身躲了开来,她只接受自己手下的鞠躬,她可不想收这么老的属下。
马伯文见状,只认为是乔婉懂礼仪、知进退。难怪上次她能拿出疗伤药给自己,原来是爹留下来的。马伯文不疑有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追问乔婉手上还有没有,还有多少。
老光棍来到乔婉面前,讨好地看着她,“乔婉,不知道可不可以看看你装药的药瓶?”
这样的药,如果可以复制,他就可以在整个县城横着走,摆脱老光棍这顶帽子。
乔婉不认为这个星球上的人有研究出复原液的能力,她随手把药瓶拿给马伯文,“你给他吧,反正空瓶子我拿着也没用。”
乔婉只是不想跟老光棍接触,毕竟瓶子很小。
但她这一举动在村里人看来,却是另一种意思:马伯文和乔婉的关系并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糟糕,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和维护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马伯文心头一烫,忽然觉得乔婉递给自己的不是一个空药品,而是一种信任。
老光棍宝贝似的捧着空药瓶走了,围观的村民见耕牛彻底好了,立刻换了一副面孔跟村长说话,仿佛他就是这个村子里最英明的人。包括乔婉,有村民讪讪地向她道歉。
躲在墙角处的马伯涛冷冷一笑,他偏偏就不让马伯文俩口子被村里人敬重。
他们,也配?
想要药死一头牛,这还不简单!
经此一事,马家湾的所有村民都知道,乔婉不再是他们记忆里的那个好吃懒做的女人,她变了,变得聪明内敛,身上的气场也让人无法忽视。
马伯文扛着柴火跟乔婉一起回了家,他们两人商量好下午去给罗家人帮工。
罗家除了有三亩良田外,自己还开辟了一块荒地。
老黄牛今天轮到罗家使用,马伯文要跟罗家两兄弟一起把三亩良田犁出来;乔婉则跟着罗家兄弟的母亲一起去荒地种菜。
在马伯文的提议下,罗家兄弟对犁地的工具进行了调整和改良,速度比原来快不说,耕地的人还更加轻松。
“伯文哥,我现在总算明白了读书的好处。”
“那你说说,读书的好处是什么?”马伯文笑着问罗二狗。
“读书让人变得聪明,变聪明之后就能想到很多法子,而不是一味的埋头苦干。”
马伯文笑着拍了拍罗二狗的肩膀,“你说得不错,但是让人变聪明可不只有读书这一条路。”
“伯文哥,你快告诉我,还有什么路子可以走?”
“多看,多听,多问,你身边的所有人都可以成为你的老师。遇到事情,多想想为什么,不要冲动,慢慢的,你就会变成聪明的人。”
罗二狗将这句话重复了好几遍,直到自己能够流利地背诵下来。
他知道自己不够聪明,马伯文的话看似简单,其实蕴藏着大智慧。他会按照马伯文说的去做!
罗家开辟的荒地就在自家良田附近,乔婉动作麻利地将培育出来的菜苗种到坑里,然后用土壤盖上菜苗的根部。
对她来说,下地干活就是一种另类的训练,这具身体已经慢慢开始有了她原来实力的百分之十。
罗忠诚的媳妇见乔婉干活利索,不由得对她的喜爱又多了几分。她已经听说了乔婉救治耕牛的事情,这孩子,是个好的,绝对错不了!
“乔婉,别动。”
罗忠诚的媳妇来到乔婉身边,用手指丈量她的脚。
“你这是做什么?”乔婉不明白,疑惑地直起身来。
“冬天就要来了,你要是不嫌弃,婶子给你做双棉鞋,保管你的双脚暖暖和和的。”
乔婉一听,连忙道谢,“婶子,谢谢你!给我做就不必了,我想请你给我家的孩子各做一双棉鞋。你放心,我会付钱给你的。”
第16章
罗忠诚的媳妇听了乔婉的话,笑着回头看了一眼耕地的马伯文,他可真是好命,娶到乔婉这样的好媳妇。
“婶子答应你,孩子们和你的棉鞋我都包了!”
“有空啊,你把孩子们带到我家来,我给他们量一量尺寸。这冬天穿的棉鞋,最好比孩子的脚长一点,这样明年也能穿。你家的棉花够不够?我娘家村子里有户人家存了些今年产的,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帮你问问。”
乔婉想都没想,立刻告诉婶子她家需要棉花,越多越好。
在拉卡拉普星球,所有的服饰都拥有冬暖夏凉的功能,她不喜欢那些华丽的衣服,衣柜里最多的就是作战服和训练服。然而,这里不同,记忆里,马家湾的冬天特别冷。
家里的棉被是够的,但是孩子们去年的棉衣和棉鞋都小了,得做新的。
“婶子,我家里还有些旧的棉鞋,我可以带去你家,请你帮我看看它们拆开来还能用吗?”
乔婉的话出乎了罗忠诚媳妇的意料,她没想到乔婉还是个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主。毕竟,她在马家这么多年,不愁吃喝,用的都是顶好的东西。
“成,还是你想得周到!”
罗家人原本也是打算留乔婉和马伯文在家里吃饭的,可他们家还有五个孩子在家,他们不放心,再三推脱了。
“罗叔,我顺道把老黄牛给村长家送过去,你们就不用再跑一趟了。”
马伯文牵着耕牛,他身后的乔婉拿着犁地的工具。这些都是集体的财产,普通庄户人家置办不起。
两人一心想着早点回家,眼看着天就要黑了,他们加快了脚步。
乔婉的眼神很好,她远远地看到有人鬼鬼祟祟地钻进村长家门口的牛棚里,她立刻扬声喊道:“是谁在哪里?你想要干什么!”
马伯文定睛一看,对方很警觉,听到乔婉的喊声之后撒开腿就逃跑,一看就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扔下犁头,乔婉追了过去,好歹今天买回来的耕牛也是她用一瓶复原液救活的,可不能让人给祸害了!
村长何大牛,以及附近的村民听到动静,连忙举着锄头和铁锹赶过去。
耕牛可是全村人的宝贝,要是出了问题,明年开春大家都得饿肚子。
黑色的身影跑得很快,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夜色里,乔婉停下脚步左右看了一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朝前面狂奔的影子用力砸了过去。
“哎哟!”
鹅卵石打中了对方,但是他没有停下来。
村民们在附近找了好大一圈也没有发现那道黑色身影,于是大家重新回到牛棚边上。
“你们看!”马伯文小心翼翼捡起地上一包打开的药粉,展示给闻讯赶来的村民们看。
“让一让,我是老光棍,让我进去看看。”
何大牛把刚刚接过来得药粉递给老光棍,“你快给看看,这是什么?”
老光棍神情严肃,用麦秆挑了一些药粉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煤油灯的光线太暗,只能看到药粉是白色的。
“这,这是毒药!”老光棍也吓了一跳。
“是谁要毒死村子里的耕牛?”
“把他揪出来!”
“村长,这个人太恶毒了。我们马上召集大家开会,务必抓到这个想给耕牛下药的人!”
当当当的钟声响起,马家湾的老老少少全都聚集在院坝里。
一排熊熊燃烧的火把将院坝照得亮堂堂的,在场的村民有的气愤,有的茫然,还有的正在抱怨。
“我家里还煮着饭呢,什么事情这么着急?”
“可不是吗?家里人在地里干了大半天了,这会儿肚子都饿扁了。”
“你们还有心情吃饭,村长今天刚买回来的耕牛差点被人下毒害死。多亏乔婉和马伯文去村长家交还老黄牛给撞见了,这才让那个歹毒的人没有得逞。”
“我的老天爷呀,他不怕自己生了孩子没屁-眼吗?干这样缺德的事情!”
“会不会是外人来我们村干的?”
“你是不是傻,外人知道我们村的牛在村长家?外人知道两头牛什么时候交还回去?外人知道刚好那会儿村长家的人不在院子里?”
院坝里乌压压的都是人,乔婉和马伯文也回家把家里的孩子们带在身边。谁知道下毒的人会不会祸害独自在家的孩子?
几十个人同时说话,惊呼和愤怒的声音不绝于耳,乔婉皱了皱眉头,这些人真是聒噪。
还好村长和徐主任很快来到戏台子上,一声锣响,村民们全都安静下来。
“相信大家也都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事情,现在紧急把大家召集过来,就是为了抓到这个歹毒的人!闲话少说,所有的村民,年满十五周岁的,全都在这边排成两列纵队,女同志也不例外!”
“你们相互看看,谁家没有来的,或者说家里没有来全的,赶紧去通知。要是来晚了,我们就有理由怀疑,你就是下毒的那个人。”
之所以要挨个排查,是因为乔婉非常确定,自己扔出去的鹅卵石打中了对方的后背,而且一定会留下伤痕。
跟着一起追赶的村民也都听到了那声哀嚎,想必伤得不轻。
马家湾一共只有几个家族,排在第一位的是马家人,然后是何家人,江家人,刘家人,以及外来户罗家人。
除掉孩子,余下的大人不超过五十口人,排查起来十分方便。
“我举报,马致山和马致海他们两大家子的人都没有来。”
“派个人过去看看,是不是没有通知到位。”
此时的茅草房子里,马伯涛跪在自己的父亲床前,哭着哀求道:“爹,您快点帮我想想办法,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找到我们家来。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完蛋了。”
鬼鬼祟祟去牛棚里下毒的人,正是马伯涛。
这事他没有告诉家里的任何人,事发后才求到自己的父亲马致山面前,他现在害怕得浑身发抖。
许多作恶的人并不是因为胆子大,而是被内心的怨气冲昏了头脑。
跪在地上的马伯涛后背正在流血,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疼。
“走!马上……走!不然……来……不……及……了。别……回来,走得……远……远……的。”
马致山说完便大口大口地喘气,他此时的状况跟马东阳去世前相差无几。没有人知道,他快要被自己的大儿子给气死了。
“是,是,我听爹的,爹这么聪明。走,我走。”
马伯涛知道自己的父亲快不行了,可他不能留下来!
转眼间,低矮的茅草房里只剩下了马致山一人。他想着被父亲偷偷藏起来的银元和金条,双眼突然睁得老大。举起来的手无力地耷拉下来,到死都惦记着那些家财。
院坝里,去马致山家里通知消息的人一路狂奔回来。
“马,马致山死了。他们家……所有的人……都在哭丧。但是,马伯涛,不见了!”
院坝里的人已经全部排查完毕,乔婉和马伯文对视一眼,难道下毒的人是马伯涛?
不仅他们这样想,村子里的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
马伯涛是村里的地主分子,他对村民有着天然的仇恨,的确有下毒的动机。而且,父亲去世这么重要的事情,他竟然不在家。
“走,我们去马致山家!”
“把锄头和铁锹拿上,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村长,我们几个愿意去村子周围找一找,要是马伯涛真的畏罪潜逃,还能把他抓回来。”
这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晚上的九点钟。马伯文将孩子们和乔婉送回家,“你们就在家里待着,剩下的事情交给我。赶紧做饭吃,孩子们的肚子都该饿坏了。”
乔婉点了点头,她的确不愿意去看马致山家里的热闹。
事情已经很明显了,除了马伯涛他们那一房的人,村子里的其他人都通过了检查。
“娘,二叔公死了吗?”
乔婉蹲下来,摸了摸三个孩子的脑袋,“好像是的。”
“他真可怜。”
乔婉把孩子们安顿好,一边做饭,一边想,这个世界上大多数的可怜人,都有可恨之处。因为,心智坚定的人可以面对一切困难,而不是露出让人同情的脆弱,来博取别人的帮助。
村子里的人忙活到半夜,没有抓住马伯涛,他们也没有证据证明下毒的事就是他做的。
马家人还要料理马致山的后事,这件事只得作罢。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祈求帮助的马家人,马伯文坦言道:“我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来安葬叔公了,我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需要出力的地方,我绝对不会推诿。”
深夜时分,被一卷竹席包裹的马致山安安静静地下葬了。
他的后人既没有想办法替他置办棺材,也没有找人算下葬的吉时。他们迫不及待想要把这个死去的老人从家里弄出去,免得沾染上晦气。
马伯文和村长何大牛一起离开墓地,何大牛由衷地感慨道:“当初他是怎么对待他爹的,他的子女就会如何对待他。报应啊!都是报应!”
一连几天,村子里的气压都很低。
很多人开始意识到,自己对年迈的父母是不是不够好,对子女的教养是不是不上心,他们是不是太自私了?
毕竟,谁都不想成为下一个马致山。
好在秋播的忙碌让他们无暇自怨自艾,在地里忙活一天后,他们往往倒床就睡,谁都恨不得一天能够多出一个小时,让他们赶在冬天来临之前把农活儿张罗完。
乔婉和马伯文没有一直约束着家里的孩子,他们也需要伙伴,需要出门玩。说到底,马振豪三兄弟才四岁,马雪燕和马雪琴也才两岁而已。
这一天,村子里来了一位推着自行车的漂亮女同志,孩子们都围了过去,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自行车。
“小朋友们,你们谁能告诉我,马伯文的家在哪里?”
“你找他做什么?”马振杰从孩子群里站了出来。
“你好,小朋友,你认识马伯文?”
马振杰点了点头,警惕地看着这个身穿漂亮衣服的女人。等他以后长大了,也要给娘亲买这么好看的衣服。娘亲穿上之后,肯定比她更好看!
“我是马伯文的对象,来找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可以请你带我过去找他吗?”沈月把自行车架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糖果来,想要分给面前的孩子们。
马振杰回头看了一眼大哥和三弟,然后牵起小姑姑们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娘亲说了,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沈月见其他孩子都开心地收下糖,只有眼前五个小朋友不仅一点都不眼馋,还对她的举动表示怀疑,于是笑着解释道:“你们可能还不知道对象是什么意思,换一个说法,我是他未来的媳妇,很快我就要嫁给他了。”
五个孩子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她就是爹(大哥)养在外面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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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娇美人的八零年代》一句话简介:我在八零年代投喂大佬!
一觉醒来,叶嘉莹穿成红星生产大队大队长的亲闺女。
叶家三房生了九个儿子,只得叶嘉莹一个漂亮女娃,全家人稀罕得不行。
爷爷奶奶护着,爸爸妈妈宠着,九个哥哥捧着;
村里人人都说,叶家的小闺女老有福气了。
跟叶嘉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村东头李瘸子家的儿子;
天天挨打不说,还常常不给饭吃,给小男孩饿得到处找吃的。
叶嘉莹见他可怜,省下鸡蛋和零嘴偷偷送给他。
没想到有一天,村里来了辆小轿车,下来一对夫妻抱着李瘸子的儿子就哭;
“儿子,我们才是你的亲生父母!”
叶嘉莹跟着吃了一个狸猫换太子的瓜,却不想小男孩离开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以后不准给别人送吃的,任何人都不行!”
十年后,十六岁的叶嘉莹长成了红星村最美的女娃;
而那个来接叶嘉莹去大学的帅气男孩竟然是当年的“真太子”。
第17章
沈月的出现, 很快引起了马家湾村民的关注。
这个时候的自行车,可是件了不得的宝贝, 只有县城里的大干部才能骑上自行车。
以前从来没有听说谁家有这样一个有钱的亲戚,关键是这位女同志长得水灵灵的, 一看就是城里姑娘。
“哈哈哈, 马振杰, 你们很快就要有二娘了。”
“我也想要一个这么好看的二娘。”
围观的孩子有比马家三兄弟更大的, 听到沈月的话立刻笑了起来。
“住口!不许你们胡说八道。”马振豪怒了, 挥舞着小拳头。他们的娘只有一个,就是乔婉。
“刚才她都亲口承认自己是你们爹未过门的媳妇了,就是二娘!”
“二娘, 二娘,马振豪家要娶二娘了。”
比马家三兄弟更震惊的是沈月, 她千里迢迢来到这个小山村,还没见到马伯文本人, 就先看到了他的几个孩子。是孩子们说的那样吗?会不会她找错了地方,这里也有一个同名同姓的人,他同样叫马伯文。
原本想要过来看城里姑娘和自行车的村民们纷纷议论起来。
“她真的是马伯文未过门的媳妇?”
“那乔婉算什么?”
“啧, 你还不知道吗?当年乔婉爬上了马伯文的床,这才有了三个儿子。她和马伯文根本没有婚约, 也没有办结婚手续。我估摸着,马伯文的爹娘也就是看在她为马家生了三个儿子的份上,才让她留在马家。”
“依你这么说,乔婉才是小的?现在正房找过来了, 乔婉就该让位了?”
农村妇女最喜欢的就是像这样的八卦,几个人越说越大声,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的沈月脸色惨白。
乔婉和马伯文今天又去了山上,给地里的土豆浇水。
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家里来了位不速之客,眼看着快中午了,两人合计了一下,先回家弄午饭吃。孩子们正在长身体,不禁饿。
还没等两人下山,罗二狗就着急忙慌地跑了上来。
“伯文哥,伯文哥,快点回家,你家里出事了。”
乔婉一听到罗二狗的话,还以为孩子们出了状况,毕竟家里只剩下几个孩子,再没有别人。她扔下水桶,径直朝家的方向跑去。
从另一头跑过来的罗二狗一见乔婉先下了山,心中暗自着急,这下自己好心办了坏事!
“出什么事了,你给我说清楚。”
马伯文也着急,他把农具交给罗二狗看着,连声问道。
“那个,那个,伯文哥,你是不是有个没过门的媳妇叫沈月,她找上门来了!”
马伯文听了罗二狗的话,深吸一口气。沈月怎么找来了?按理说,她这会儿应该刚刚接到自己的信。
看着马伯文飞快地下山,罗二狗认命地张罗起被他们夫妻两人扔在半路上的家什。
一路上,乔婉脑海里闪现出无数种可能,孩子们去河边玩水了?还是跟人打架了?早知道,她应该教三个儿子一些拳脚功夫。即便他们现在年纪小,在打架的时候也不会吃亏。
当她在家门口看到五个孩子好端端地站在一起的时候,乔婉一下子扑过去把他们抱在怀里。
这不是好好的吗?
“让娘看看。”乔婉依次给几个孩子检查了身体,确定他们完好无损,她这才开口问道:“二狗叔说家里出事了,谁来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沈月抬眼就看到了朝孩子们跑来的女人,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身上穿着的也是农村最常见的碎花棉袄,看起来灰扑扑的,上面还沾着一些黄色的尘土。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身材很好,气质也不像一般的村妇。
可沈月不能接受的是,马伯文为什么骗自己!
他在老家明明有老婆和孩子,还哄骗自己跟他交往,甚至许诺等他们毕业之后就上门提亲。
要不是自己找过来,他是不是还打算继续欺瞒下去?
“娘!”三个小男孩回头看了一眼沈月,然后紧紧地抱住乔婉。他们只要娘亲,不承认爹在外面养的女人。
乔婉这才注意到,孩子们身后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她身上穿了一件绿色的毛呢外套,一头齐耳短发乌黑发亮,杏眼里似乎含着泪水,脸上全是愤怒的神色。
“请问,你是?”
乔婉的记忆里没有这样一个女人,说明原主不认识她。
她跟孩子们一起站在自家门口,想来她就是罗二狗口中“出事”的由来。
看好戏的村民早就跟了过来,他们幸灾乐祸地对乔婉说道:“乔婉,你可能还不知道吧,这位就是马伯文的对象。”
他们等着看乔婉失态,然而让他们诧异的是:乔婉听了之后脸色丝毫未变。
她看起来不像是假装的大度,而是真的不在乎有这样一个女人找上门来。
乔婉看向身穿呢子大衣的女人,“我知道你,马伯文跟我说过。有话进去说吧,门口不太方便。”
这一句话惊呆了围观的村民,乔婉知道这个女人的存在!她不仅没有生气,还把人客气地请回了家。
乔婉果然不是一般人,不愧是胆大到偷偷爬上马伯文床的女人!
马伯文赶回家时,围观的村民刚刚散了,家里大门敞开着,看样子沈月就在家里。
“马伯文的爹娘都是地主,家里刚被抄查,所以什么都没有。你要是不嫌弃,坐下来喝碗温开水。马伯文很快就回来了,等他回来应该能解答你的困惑。”
正在关门的马伯文听到乔婉的声音,他心里忽然平静下来。
吱嘎的声音惊动了家里的人,他们扭头,看到了满头大汗的马伯文。
“我带孩子们在厨房里做饭,你和这位同志去堂屋说话吧。”
乔婉一点也不关心他们聊天的内容,她只是不想孩子听到,所以站起身对马伯文说。
“好!”
马伯文安抚地看了一眼三个儿子和两个妹妹,然后才把目光投向沈月,“跟我来吧。”
厨房里,坐在灶膛前的三个儿子齐刷刷地望着乔婉。两个妹妹年纪还太小,根本不懂得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乔婉将米下锅,然后坐在儿子们身边削土豆皮。
村子里唯一能够顿顿吃上大米饭的,也只有他们一家。这事儿她已经提前叮嘱过孩子们,他们从来不会在外面乱说。
“娘!”
“你们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乔婉没打算瞒着孩子,她跟这个星球上的人观念不同,也没有想过改变自己的想法。孩子们虽然小,但也有自己的判断力。
“她真的是爹未过门的媳妇?”马振杰显然耿耿于怀。
“准确来说,你们爹本来打算娶她。只不过,那时候你们爹不知道我和你们的存在。”
“爹为什么不知道?”马振宇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爹出门读书他们是知道的,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爹会不知道家里的情况。
乔婉皱了皱眉头,这件事应该怎么跟孩子解释?
“你们爹去读书前并不知道我的肚子里怀着你们三,他跟爷爷闹了矛盾,许多年没跟家里联系。”
马振豪沮丧着小脸,“娘,爹还会娶那个女人吗?”
他不想要二娘,不管那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
既然说到这里,乔婉也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跟孩子们说清楚,她放下手里的土豆和削皮的小刀,正色道:“我是你们的娘,马伯文是你们的爹,这是永远都不会改变的事实。但是,他有选择跟别的女人在一起的权利,同样我也有。简单来说,只要他愿意,他是可以娶自己喜欢的女人当老婆的。”
对于四岁的孩子来说,这段话很难理解。
三个孩子沉默了很久,给马伯文打上了坏人的印记。
娘这么好,他为什么不喜欢娘,要去喜欢别的女人?
“娘,我们会听你的话,除了你,我们谁都不要。”三个小男孩搂住乔婉,表达了他们的态度。
马雪燕和马雪琴也跑了过来,“要大嫂,不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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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荡荡的堂屋中,马伯文满怀歉意地看着沈月,“我希望你能够冷静下来听我说,我向我死去的爹娘发誓,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如若有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月从小在部队里长大,养成了她跟男孩子一般的个性,不然也不会做出这种千里寻男友的举动。
所有复杂的情绪,在看到马伯文的时候,已经沉淀下来。
对面站着的是自己最爱的男人,她应该相信他的话,而不是那些道听途说。
“好,你说,我听着。”
“沈月,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我知道你要问,孩子都有了,这不是欺骗是什么。如果我一早知道自己有孩子,我绝对不可能跟你交往。”
沈月看着马伯文的眼睛,知道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可,这也是她不能理解的地方,为什么马伯文不知道自己有孩子?看那几个孩子的年龄,小的差不多两岁,大的也有四、五岁了。
马伯文不想诋毁乔婉,于是对沈月说,“我去大学报道之前,家里给我举办了一场欢送会。那天晚上,我喝醉了,跟乔婉睡了一觉。我母亲见我很晚都没有起床,就来我房里叫我,谁知道却看到了我和乔婉睡在一起。”
“他们怕这件事对我有影响,悄悄地带走了乔婉。”
沈月难以置信地摇着头,为什么会这样!
“后来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我因为专业的选择跟我爹发生了冲突,然后断绝了联系。我也是回家之后才知道,乔婉给我生了三个儿子。你看到的双胞胎女孩是我的妹妹,我娘生她们的时候年纪大了,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就在我回来前不久,我爹娘相继病逝。”
马伯文看着堂屋中的遗像,痛恨自己不孝,痛恨自己不慈,痛恨自己自私自利,不跟家里联系。
沈月看到这样的马伯文,心里难受,她从背后抱住马伯文。
“伯文,我不在意你有儿子,真的。我们结婚好不好?我会努力当好他们的母亲和大嫂。”
第18章
马伯文被抱住的瞬间, 立刻回过神来,他迅速拉开沈月的手, 后退了一大步。
“怎么?你变心了,不想娶我?”
沈月敏感地察觉到, 马伯文害怕自己靠近, 他要跟自己保持距离。
“沈月, 你可能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我爹娘是地主, 我们家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要靠我的双手养活三个儿子和两个妹妹。”
马伯文这段时间想了很多,他面对沈月的时候十分冷静。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们两人都是燕京大学毕业的大学生, 凭我们两人的文凭,肯定能够找到合适我们的工作岗位。养儿子和妹妹都不是问题, 再说,我还有爸妈和哥哥, 他们不会袖手旁观的。”
沈月真的爱惨了眼前这个男人,她愿意当后娘,也愿意跟一贫如洗, 肩负家庭重担的马伯文在一起。
听沈月这么一说,马伯文坚决地摇头。
“毕业之前, 我们就因为工作的事情产生了分歧。你知道,我不想留在城市,我学的是农学,农学就是要紧挨着农村, 了解庄稼和土壤,气候和种子。”
“你是要我跟你一起,在这里当农民吗?”
沈月失望地看着马伯文,为什么他这么固执?他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她的家庭,完全可以支持他们度过眼前的困难。
“不,你不需要。”马伯文坚定地回答道,“沈月,你应该没有收到我的信,我在回家知道家里的状况后,立即给你写了一封信。”
“对不起,我们分手吧。你这么优秀,肯定会遇到更好的男人,我配不上你。”
啪的一声,沈月给了马伯文一记响亮的耳光。
“马伯文,我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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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沈月大步朝外面跑去。她欢欢喜喜不远千里跑来找心爱的男人,结果换来一句对不起。她愿意当后娘和大嫂,愿意抚养五个孩子,马伯文却不愿意后退一步,离开这里去她家。
马伯文站在父母的遗像面前,双腿跪在地上。
“爹,您怎么不等等我,等我回来亲口告诉您,我学农学就是为了让咱家的地产出更多的粮食,让您安安心心养老,把家里的所有事都交给我。”
两滴眼泪砸在地面上,马伯文额头贴地,磕了一个响头。
“娘,您为什么不到等等我,等我回来亲口告诉您,我真的好想您!”
马伯文抬起头来,望着墙上的遗像。总有一天,他会成为爹娘的骄傲,会让家里堆满粮食,会让爹娘在另一个世界安心。
他始终没有忘记,他是地主的儿子,也是农民的后代。
乔婉和孩子们看着沈月跑出去,堂屋里传来马伯文对父母说话的声音。
马伯文家来了一个自称是未过门媳妇的女人,这消息在马家湾造成了不小的轰动。
“你们听说了吗?最新消息,那个女人哭着离开了!”
“这也不稀奇,马伯文长得多好看,反正咱们县城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么俊的男人。”
“现在都什么时代了,政府规定了不许娶二房小老婆,那是重婚,是犯罪。马伯文是读书人,肯定不会犯错误的。”
“那个女人骑了辆自行车,一看就是城里人。这要换做是我,肯定休了乔婉跟她在一起。乔婉,连别人的头发丝都比不上。”
“瞧瞧,这就是你们男人才能说出来的话。乔婉怎么了?乔婉哪里比不上那个女人?她给马家生了三个儿子,还治好了村里的耕牛。家里五个孩子穿得干干净净,长得又结实。要我说,马伯文跟他爹一样,有一双慧眼!”
随着这些日子大家对乔婉认知的改变,已经有人开始替她说话。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乔婉下地干活儿是一把能手,对孩子们的照顾也精细,好多有娃的妇女都不如乔婉。
村里的人就当是看了一场好戏,也算是给枯燥、劳累的秋播时节增添一些乐趣。大家很快把这件事抛之脑后,毕竟沈月的出现跟她的离开一样匆匆。
马伯文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双眼通红,不是因为舍不得沈月,而是他第一次懂得父亲这个角色的不易。
香喷喷的土豆焖饭在孩子们的嘴里变了味儿。
他们时不时偷偷地看一眼马伯文,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立刻收回眼神,假装刚才偷看的人不是自己。
马伯文没什么胃口,他随便吃了点就放下碗筷。
“乔婉,等会儿我们单独聊一聊。”
孩子们懂事的没有打扰,吃完饭就离开了厨房。
马伯文看向乔婉,他现在十分确定,眼前这个女人真的对自己没有一点感情,或许曾经有,但是已经消磨干净了。
“我跟沈月交代清楚了,我也认真想过上次我们之间的对话。就像你说的那样,儿子和妹妹都是你的,我不会跟你抢。我不会要求你履行妻子的义务,你要是再婚……我也不反对。虽然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但是我向你承诺,以后这个家里置办的所有东西都落在你的名下,我会努力做好一个当爹、当大哥应该做的事。”
马伯文的心胸和眼界一直超越了乔婉对这个星球居民的认知。
他的这番话,多多少少让她有些触动。
“你这么做,图的是什么?”
“这是一个男人应该承担的责任!”
对于马伯文的提议,乔婉没有任何异议。她也不会告诉马伯文自己不在乎任何家产,没有这个必要。
两人合作养育五个孩子的育儿计划就这么顺利达成,那些等着看乔婉和马伯文吵架的村民再次感慨:乔婉真不是一般的女人,居然不吵也不闹,轻轻松松收服了马伯文的心。
马伯文和罗忠诚两家组成的互助组效率极高,率先完成秋播不说,两家人已经开始为过冬做准备。
“乔婉,我听说你让罗婶子帮忙买了棉花?”
马伯文皱紧了眉头,想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外面打工赚点钱回来。目前家里粮食暂时不缺,但是手上没钱。
乔婉不知道马伯文在担心钱的问题,答应道:“是的,我想给孩子们做棉鞋和棉衣。他们去年的不能穿了,太短了。”
“一共多少钱?我来想办法。”
听到这里,乔婉忽然明白了他在担心什么。
“钱的事情我忘了告诉你,土改工作组来之前,我偷偷藏了些起来。你要是需要用钱,我去给你拿。”
乔婉把瘦黑男人扔出去之前,看到了被他收罗在一旁的钱财。她当时还不了解这个落后星球的情况,潜意识相信了黑瘦男人敛财是为了防止所有的家产被清查。
于是,乔婉把瘦黑男人扔进捕猎陷进后,她悄悄把那些钱财藏在后山的竹林里。
土改工作组完全撤出马家湾时,乔婉把它们找了出来。因为家里一直没有用钱的地方,她也就忘记了跟马伯文说。
“不用,你拿着就行。”马伯文知道家里还有钱,压在肩上的担子总算是松了些。
他背了一个大背篓在肩上,拿起挂在墙上的镰刀,“乔婉,我去后山看看有没有能吃的东西,找一些回来储备过冬。”
乔婉应了一声,她正在整理孩子穿不了的棉衣和棉鞋,准备等会儿去一趟罗婶家。
马伯文走后,乔婉用一个麻布口袋将找出来的东西装上。孩子们都去村子里玩去了,乔婉把口袋往肩上一扛,锁了门朝罗家走去。
路上,看到乔婉的村民不再是之前鄙夷和仇恨的眼神,他们笑着跟乔婉打招呼。
对于他们态度的变化,乔婉并不在意。她没想过跟这些人结交,所以冷淡地点了点头。
“你们看,乔婉也太傲了吧!她以为自己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地主家儿媳妇?”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你现在才发现?”
“我就不明白了,乔婉到底哪里好?你们可别忘了,她是乔建国的女儿。山口村的乔家,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奸猾虚伪。我可听人说了,她有个弟弟手脚不干净。”
“真的吗?快说来听听。”
乔婉并不知道村民们背后怎么议论自己,她很快来到罗家;罗婶子正在晒棉花,看到乔婉过来,她连忙放下手中的竹竿。
“乔婉来了?”
“罗婶子,我把孩子们穿不了的棉衣和棉鞋都带来了。”
罗婶子走过来,打开麻布口袋一看,不由得惊叹了一声,“这么精巧漂亮的衣服,要是拆了,多可惜呀。还有这些小鞋子,我的小乖乖,婶子可做不出来这么精致的活儿。 ”
从罗婶子的眼里,乔婉看到了喜爱。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想起了罗家的两个儿子。他们虽然还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以后肯定会有的。
“婶子,你要是喜欢,就把这些小衣服和小鞋子挑出来,留着以后给你的孙子穿。”
“这哪儿行?这些东西太精贵了,我不能要。”
罗婶子心里喜欢得不行,却也知道马家现在的情况。她是断然做不出这种事情,便是叫老伴儿知道了,也会数落她贪心。
乔婉不由分说,把一两岁孩子能穿的衣服和鞋子都挑了出来。
“这些东西拆了也没有什么好利用的,就送给婶子了。您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给我和马伯文各做一双棉鞋,咱们就算是扯平了。”
人情这种事情,乔婉以前不会,但是不代表她现在不会。
为了家里的五个孩子,她会努力成为更好的母亲。
针线活这样的事情,她是学不会的。在家里的生活条件变好之前,少不得还要麻烦罗婶子帮忙。
既然乔婉都这么说了,罗婶子也就欢天喜地答应下来。
农村都讲究刚出生的孩子要穿旧衣,更何况乔婉给的小衣服和小鞋子不仅不旧,还个个都是顶好的材质和做工,现在就算是有钱也买不来。
余下需要拆解的衣服和棉鞋,乔婉都交给了罗婶子。
乔婉把买棉花的钱给了后,罗婶子坚决不收做衣服和棉鞋的工钱。即便是这样,她家已经占了很大的便宜,罗婶子心里有数。
眼看自己在罗家也帮不上什么忙,乔婉略微坐了坐就起身离开。
在河滩边上,她跟扔掉拐杖的江武狭路相逢。
第19章
“乔婉, 我有话对你说。”
江武拦住了乔婉的去路,贪婪地看着她越发美丽的脸。
真是遗憾, 之前没能成功把她拐走。
乔婉冷冷地看了江武一眼,轻轻松松绕开他。
“你别这么冷淡嘛, 难道不想知道我要说什么吗?”江武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桃红色的布料, 举起来晃了晃, “你看这是什么?”
乔婉停下脚步, 转身挑眉看向瘦黑的江武, 要是早知道这人这么恶心,她当初应该直接把他打死。
“这内衣,味道可真香。你猜, 如果马伯文知道了,会不会气得休了你?”
江武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村民, 他赌的就是乔婉不敢当众动手。
现在看来,他赌对了。
“我知道你藏了钱, 只要你分一些给我,我不仅把内衣还你,还会对之前的事情守口如瓶。如果你不答应, 那就别怪我到徐主任那里举报你!”
乔婉从来不接受威胁,那些威胁过她的人, 不是死了,就是生不如死。
在江武说话的时候,她已经弯腰捡了两块石子在手心。
江武一直警惕地看着她,发现她没有任何带攻击性的举动, 这才放了心。他清楚地知道,这个女人不是好惹的。可是,贫穷和贪婪给他壮了胆,让他觉得自己捏住了乔婉的小尾巴。
“你尽管去告,只要你能够开得了口。”
话音落下,乔婉手心的一颗石子朝江武的脖子处飞去。
他甚至来不及哀嚎,就彻底失去了说话的机会。
脖子处剧烈的疼痛提醒着江武,乔婉让他彻底成了哑巴。他想要呐喊,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他害怕极了。
双眼变得通红,江武用尽全身力气朝乔婉扑了过去。
然而,乔婉只是一个闪身,他就狠狠地摔了个狗啃地。
“我警告你,以后最好别出现在我面前,见着我躲远点,也别打其他歪主意。不然,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乔婉握紧手中剩下的那颗石子,下一秒钟,细如面粉的沙子从她掌心散落。
江武看呆了,恐惧让他将身体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在外人看来,江武故意拦住了乔婉的去路,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江武就朝乔婉扑了过去。乔婉及时躲开,之后江武就一直躺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
大家都没当回事,毕竟江武本来就是村子里出了名爱惹事的人。
他估计想要调戏乔婉,结果没成功。
晚上,江二爷发现自己的儿子江武变成了哑巴,气得一脚踹翻了家里的凳子。
“怎么回事?谁害的?”
江武除了只能发出小小的呜呜呜声之外,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偏偏村子里的人绝大多数都是文盲,不会认字,更加不会写字,他们爷俩也不例外。
江二爷一把将儿子拉过来,仔细查看他的喉咙,在这里,他发现了一块暗红色的印记,像是被打击之后留下的。
天已经黑了,村里又没有医生,江二爷不甘心,把儿子带到老光棍家。
“老光棍,你帮我家儿子看看,他到底怎么回事?突然之间就不能说话了!”
老光棍不满意江二爷颐指气使的态度,不咸不淡地说道:“我可是兽医,看的都是畜牲。江二爷,你这不是把儿子当成牲口了吗?”
“少说这些风凉话,你快点给江武看病。要是能治好,一定少不了你的治疗费!”
听到江二爷说要给钱,老光棍也上了心。
他仔仔细细地查看了江武的喉咙,奇怪地咦了一声。
“到底能不能治?你倒是说话呀!”
江二爷有些着急,他就江武一个儿子,儿子至今还没有娶媳妇。江武是他全部的指望,要是真的成了哑巴,谁还愿意嫁到他们家来?
“我不知道别的医生能不能治好,反正我是治不好的。他的声带已经完全坏了,除非你有钱带他去大医院做声带手术。”
老光棍迟疑了一下,到底没说江武的嗓子是被人用外力打击坏的。
他单身了四十多年,知道有些话不能随便说,明哲保身要紧。
江二爷绝望地带着儿子回了家,他敲开左右邻居的门,问他们今天有没有见过自己儿子,在哪里见到的?江武今天到底都跟那些人有过接触?
最后,他得到一个有用的信息,江武在河滩边上遇到了乔婉,而且在乔婉走后很久,他都一直躺在地上。
儿子跟乔婉之间有点说不清楚的事情,这是江二爷一直都知道的。
他没想到,乔婉会对自己的儿子下黑手。
江二爷拉着儿子连夜找到村长和徐主任,请求他们为江武主持公道,“刘光洪和江小云可以作证,我儿子的确是被乔婉这个贱人给害的,他还这么年轻,就变成了哑巴。”
徐主任一听,这事儿可不小。
他严肃地看向江武,“江武,我现在问你,是不是乔婉把你害成这样的?”
江武似乎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双手抱着头蹲了下去。
江二爷一把拉起儿子,双手握住他的肩膀,“武儿,你别害怕。村长和徐主任都在,我们一定不会放过害你的人!”
村长何大牛听了这话,皱紧了眉头。
江武之所以在村里名声不好,都是他爹给惯坏的。现在出了这事,江二爷竟然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才是害了儿子的罪魁祸首,还想要乔婉背锅。
乔婉哪里有让人变成哑巴的本事?
就连徐主任也是这么认为的,以他对江武的了解,应该是在外面惹是生非,踢到了铁板上,被人给教训了。
江武看着自己的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拼命摇头。
江二爷看了儿子的表现后,立刻向村长和徐主任求助,“你们看,我儿子都说就是乔婉给害的。我现在就去报公安,把乔婉这个凶手抓起来。”
“江二爷,请你冷静一下,报公安是要讲求证据的。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儿子是乔婉害的?”徐主任有些生气了。
“我儿子都点头承认是乔婉害了他,还需要什么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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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也掰扯不清楚,这事儿说来也不算件小事,村长和徐主任商量之后,打算把乔婉请过来对峙。
江武一看到乔婉来了,立刻藏在父亲身后。
江二爷连忙嚷道:“你们看,我儿子的反应就是证据。要不是乔婉害了他,他会躲着乔婉?”
乔婉看向探出一个头来的江武,露出了一个这次你总算学乖了的眼神,记得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江武看懂了,连忙当起了缩头乌龟。
“村长,徐主任,你们找乔婉过来又什么事?”马伯文不放心乔婉,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他刚刚听了江家二爷的话,猜了个大概。
徐主任口齿清晰一些,他站出来解释,“江二爷说你家乔婉把江武害成了哑巴,所以请你们过来问问情况。”
马伯文听了徐主任的话,脸色没变,转身看向江二爷,“请问江叔叔,你知道有哪些方法让一个好人变成哑巴吗?”
“马伯文,你也别在这里狡辩了,村子里的人都看到了,自从乔婉和武儿在河滩边遇上之后,我儿子就倒地不起。回家之后,他就成了哑巴。”江二爷双手叉腰,一副我最有理的样子。
乔婉没有开口说一个字,马伯文已经接着问了下去。
“请问那些看到的村民,乔婉可曾跟江武有过身体的接触?”
刘光洪和江小云当时离得最近,他们一个在挑水,一个在洗衣服。
两人想了想,异口同声回答道:“没有,乔婉似乎很讨厌江武,一直跟他保持了至少一米远的距离。他们,没有肢体接触。倒是江武,试图冲过去扑倒乔婉,反而自己摔了一跤。”
江二爷一听这话,着急了,“小云,武儿可是你的堂哥,你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变成哑巴?”
江小云才十七岁,被家里的二叔这么一说,脸色涨得通红。
“我只说自己看到的,我哪里知道哥哥是被谁害的。”
马伯文郑重地看向村长和徐主任,“我想两位领导也应该清楚,乔婉既然没有接触过江武,又是怎么把他害成哑巴的?他倒地不起,说不定只是为了讹上乔婉,讹上我们家。”
不仅是村长和徐主任,就连刘光洪和江小云也觉得马伯文的话很有道理。
徐主任来到江二爷背后,看着江武的眼睛,“这是你最后一次指认的机会,是不是乔婉害的你?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
江二爷想要转身面对儿子,却被儿子死死地拽住,不允许他转过来。
江武见识了乔婉的厉害,哪里敢指认她,他闭上眼睛用力的摇头。
如果说真的有人害了他,那这个人就是自己!江武现在后悔了,他不应该再去招惹乔婉。那天夜里,乔婉明明已经放了他一马,他却被贪婪吞噬了心智,只想着从乔婉手里获得钱财。
那些东西,本来就不属于自己。
江二爷原本也只是想要赖在乔婉身上,乔婉哪里有这种能力把一个壮年男人弄成哑巴?希望落空之后,江二爷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并不知道,这件事对乔婉来说,再容易不过。
走在回家的路上,马伯文忽然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20章
别人不知道乔婉的本事, 他可是一清二楚。
刚才看到江武的样子,马伯文其实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乔婉的脚步停了下来, 月光从她的头顶撒落,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冷冷的, “你觉得我这么做不对?”
马伯文摇了摇头, 在他的认知里, 乔婉是个做事情有原则和底线的人, 他就是好奇, 江武到底对乔婉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才会让她这么生气。
“这个男人, 很恶心。”
说完之后,乔婉继续大步朝家的方向走去。她曾经杀过很多人, 身上所有的荣誉都是战功垒起来的。但她并不嗜杀,如果不是必要的情况, 她不会杀人。
马伯文一直都是聪明人,可他看不懂乔婉。
她就像是一本神秘的书,身上的特质跟常人完全不同。
第二天早上, 江武变成哑巴的消息传遍了马家湾。绝大多数人都觉得解恨,因为江武平时做的坏事太多, 大家都觉得他这是遭了报应,活该。
唯独假装痴呆的马致海,他听家里人说了这个事情后,第一时间联想到了乔婉。
那天夜里, 父亲带着他们去捉-奸,是因为有人亲眼看到一个类似江武背影的人进了乔婉家。
他们一直怀疑乔婉跟村子里的野男人纠缠不清,上门捉-奸不过是个借口,能够从乔婉手中拿到马致远那一房的家财,才是他们上门的真正目的。
可是,包括父亲在内,他们所有的人都没想到乔婉的态度会这么强硬。
再加上他们没有捉到奸-夫,也打不过乔婉,原定的计划只好作罢。
他们明明提前做了很多准备,也转移了银元和金条,可真正当土改工作组上门的时候,他们发现自己还是想得太天真了,错误的估计了阶级斗争的严峻形势。
父亲眼看着家里被抄,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去了。
而他们在经历了集体批-斗之后,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人心是这场突发事件最难预估的变数。
他不后悔自己的所有决定,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继续装傻,继续忍耐,直到他们地主能够重新翻身的那一天,他有一大堆银元和数十根金条,还愁过不上好日子。
马致海只盼着自己两个儿子能够聪明点,不要像大哥那一房人那么愚蠢,上赶着去送死。
还没等马致海清明的眼神变浑浊,马伯仲便推开门走了进来,他立刻让自己的口水从嘴角滑落,看起来很恶心的样子。
“叔,您别装了,我知道您没傻。”
马伯仲在马致海的对面坐了下来,嘴角勾起嘲讽的笑。
“我爹都跟我说了,你们藏了银元和金条。你要是不告诉我具体位置,我就把这事儿跟徐主任汇报。”
地主家的儿子,虽然干农活不行,但是肚子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可比庄户人家厉害多了。
马致海心里着急,但是脸上一点都没有显现出来。他嘿嘿嘿的笑着,用手指挑起一缕口水往自己的脸上抹,好像很好玩似的。
“叔,我不是逼你,家里的日子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自从大哥跑了之后,大嫂回了娘家,大哥的两个孩子吃我的,喝我的,我自己的媳妇和儿子都吃不饱。”
“那些钱财本就是家里的,理应我们两房人一起分。您要是想吃独食,那就别怪我这个当侄儿的心狠!”
马伯仲见马致海始终不肯松口,笑着从座位上站起来。
“听说私自藏浮财的地主分子,会被关到牛棚去,不给吃的,不给喝的,活活饿死。只可怜您那刚满一岁的孙子,恐怕熬不了两天就没命了。”
“住口!马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败类!”
马致海再也仍不住了,破口大骂道。
“叔,您总算是不再装了。您家里什么情况,您难道看不见吗?今天即便是我不来,您的两个儿子也受不住了。两位堂弟,你们还站在门口做什么?赶紧进来,咱叔有很要紧的事情要说。”
马伯仲话音刚落,马致海的两个儿子就出现在房间门口。
见到这样的场景,马致海气得直捶胸口。天要亡他马家这一房!儿子没一个是成器的!
他忽然有些嫉妒已经死去的马致远,他家的伯文就是个很好的孩子,不仅拿出所有钱安葬了父亲,还在大哥死去的时候跟着跑上跑下。假装痴呆的他,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哼!”
马致海冷冷地哼了一声,显然很不满意儿子联合外人来诈自己。
“你们派个人去门口站着,谨防有外人听到。”
马致海的其中一个儿子立刻停住脚步,就站在门口的位置。这里虽然离父亲远一点,但是不妨碍他听清楚钱财所藏匿的位置。
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马致海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们位置,但是你们要听我的安排。你们也都知道,私藏浮财就是死罪。如果你们想死,我不拦着。”
“行,爹(叔),我们全听您的。”
“以现在的情形来看,银元可以拿出少许出来使用,但是必须低调。只能偷偷买吃的,不许挥霍。金条太打眼了,坚决不能动。”
马致海知道自己不能出门,所以把详细地址说了之后,还给他们画了张图。
三人知道钱财的位置后,脸上的喜悦怎么也藏不住,这让马致海狠狠地训斥了一顿。就他们这样出去,还没有找到银元,就已经被村子里的人发现不对劲了。
马伯仲和马致海的两个儿子马伯祥和马伯航商量之后,决定由他和马伯祥一起上山挖浮财,要是三个人一起行动的话,目标太大。
他们不能晚上去,一来晚上看不清楚位置,二来更容易被发现。
反正现在各家各户都在储备过冬的粮食和柴火,他们就假装山上砍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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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林中,乔婉和马伯文已经越走越远,他们今天打算去后山更深处看看,因为前面的野菜、野果、野生菌已经被村民们挖完了,就连柴火也越来越稀少。
“坐下来歇口气再继续。”马伯文再次发现自己和乔婉之间的体力差距,她就像不会累似的。
乔婉闻言,停下了脚步。
一只山鸡从她面前跑过,她随手扔出一根木棍,正好命中山鸡。
马伯文惊呆了,周围全是杂乱的灌木,乔婉的运气也太好了吧?除了把这个归功于运气之外,他实在想不到别的什么理由。
乔婉将山鸡捡起来放进背篓里面,想着怎么才能把这只鸡弄给孩子们吃,又不会惊动别人。
有了!
他们可以在山上把这只鸡烤了,然后拿回去。正好他们今天带了盐巴,做烧烤是她的强项。
看天色,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他们下山之前再弄,那样带回去的时候还是热的,孩子们可以趁热吃。
两人休息了一会儿继续前进,林子里渐渐没有了人类的脚印,即便是打猎的人,也没有走到这么深的山林之中。
“乔婉,你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马伯文惊喜地用衣袖裹住手掌,上面有一个满身都是刺的,像是果实一样的东西。
乔婉摇了摇头,“我不认识。”
“这叫板栗,我们把外面这层刺拨开之后,就得到了板栗。它生的也能吃,我把壳弄开给你尝一尝。”
马伯文有些兴奋,因为他发现周围有好几颗板栗树。而原本挂在树上的板栗因为熟透了,已经落在地上,他们只用捡起来就行。
乔婉从马伯文手中接过褪掉外壳的板栗,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味道还可以!”
“这个东西煮熟之后更好吃,它有很多种吃法,营养价值也很高。”
马伯文总算是见到了活的板栗树,他以前只在图书馆里的书中看到过,板栗学校外面也有卖的,冬天的糖炒板栗格外畅销。
他们两人一起,忙活了大半天,好不容易把带来的背篓都装满了板栗。
如此一来,也没有再深入的必要,他们返回途中休息的时候,顺手挖些野菜,摘些木耳和野生菌,装进口袋里,挂在背篓上。
走到小溪边,乔婉提议把肥美的山鸡烤了,这个东西拿回家反而不好弄来吃。
马伯文表示赞同,两人很快达成了做叫花鸡的一致意见。
溪水边有现成的稀泥,放血剖腹,去掉山鸡的内脏,乔婉将洗净的木耳和可以食用的菌子塞进山鸡的肚子里。在马伯文的提议下,他们还放了些板栗进去,直到山鸡的肚子装得鼓鼓的。
乔婉用树叶将山鸡包裹起来,然后抹上一层稀泥糊糊。
在她旁边,马伯文早已经升起一堆柴火。
把涂满稀泥的叫花鸡放在柴火下面的坑里,乔婉和马伯文这才开始吃他们自己带的干粮。
根据日头判断,这会儿应该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到三点之间。按照他们前进的速度预估,到家时天色应该刚刚擦黑。这正好是乔婉和马伯文想要的时间点。
两人巴不得尽可能低调,尽管现在村长和徐主任对他们家都挺好的。
愿人穷,不愿人富,这是大众心里。
他们自己日子过得好就行,不需要别人羡慕和夸赞。要是被村里人看到他们找了这么多粮食,肯定会惹来事非。
肚子填饱了,他们休息了一会儿,离开之前才把叫花鸡掏出来。为了不让香味飘出来,乔婉把它藏在了板栗中间,从背篓外表一点也看不出来。
走出不过半个小时,乔婉一把拉住马伯文,对他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距离他们大约一百米远的地方,两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伯仲哥,你该不会找错路了吧?我们怎么往后山深处走了?”
“你这么能干,那你说说我们应该怎么走?你说爷爷他们也真是的,把钱藏在这么远的地方,他能够爬得上来吗?”
第21章
乔婉示意马伯文把背篓放下来, 周围全是高耸的枯草,正好可以把他们藏起来。
听两人说话的意思, 他们应该是上山来挖浮财的。
因为乔婉刚刚拉了马伯文一把,所以两人蹲下身的时候, 几乎身体贴着身体。
眼看马伯仲和马伯祥走近, 乔婉按住想要挪动的马伯文, 用眼睛看着他:别动!不然他们会发现的。
鼻息间全是乔婉身上淡淡的女儿香, 马伯文不敢看乔婉的眼睛, 乖乖地安静下来。
“对了,就是这里。”
“让我看看,图上画的是一颗形状奇怪的大树, 跟我们眼前这颗树长得是很像!”
“二叔是怎么说的来着?往前走三步,再往左走五步, 然后又往前走三步。就是这儿了!”马伯仲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记住我爹的话, 我们一家只能拿两个银元。”
“你干嘛这么古板,我们就算是拿三个,你爹也不知道, 对不对?不过,你爹说得有道理, 银元放在身边也不安全,万一被发现就遭了。两个太少,我们拿三个吧!”
乔婉悄悄地拨开枯草丛,发现马伯文的两个堂弟跪在地上挖土。
没过多久, 砍柴刀碰到了石板,他们合力将石板抬起来,果然在里面看到了很多银元,金条是用红布包裹着的,足足有十二根那么多。
看到这么多银钱,两人都高兴坏了。冷静下来后,他们唉声叹气起来。
“有钱不能用,还必须每天吃糠咽菜,我们怎么这么命苦?”
“行了,别耽搁,赶紧拿了银元把这里还原。虽然说林子深处少有人来,可我们不能不防。”
还原之后,他们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真想把这些银钱全都搬回家。只有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放心的。同时,他们心里也清楚,自己现在是地主分子,每天都要早请示晚汇报,家里的状况上头一清二楚。
马伯文刚想要站起来,又被乔婉给按住了。
她给了马伯文一个眼神:等着!
果然,两分钟后,马伯仲和马伯祥兄弟又折返了回来。他们再次打开石板,又各自拿走五枚银元。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马伯文这次不起身了,他等乔婉动身才动。
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乔婉,马伯文有些走神了。他不得不承认,乔婉长得很好看,一点都不像生过孩子的女人。她身上有一种健康的美,不矫揉造作,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了,他们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乔婉说完之后,起身朝两兄弟挖浮财的地方走去。
在她的字典里,这属于不义之财,不拿白不拿。
乔婉很快挖开表面的遮掩,将石板挪开,看到了里面的一大堆钱财。
马伯文连忙走过去帮忙,他甚至主动把自己棉衣里面的单衣脱了下来,以它做包袱,装走了里面所有的银钱。
两人默契地没有说话,动作迅速复原藏浮财的地方,然后把用衣服裹好的银钱用藤蔓缠绕起来,打了一个死结,藏进装板栗的背篓里。
乔婉和马伯文走出很远,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乔婉开口道:“我以为你不会拿。”
“为什么不拿?等着他们败光?或许,要不了多久,这些银钱就会被改造他们思想的工作人员发现。”马伯文面对乔婉的时候很坦诚,他心里怎么想的就怎么说。
“我想告诉你件事,叔公他们自从公公婆婆死后,一直想要霸占你家的财产。尤其是土改的消息传出来之后,他们就差直接上门抢。”
如果当时不是自己正好顶替了原主,估计原主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乔婉十分庆幸,她来了,孩子们也不用遭受难以想象的困境。
久久没有听到马伯文回应,乔婉停下来朝他看了过去。
只见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双眼通红,拳头握得紧紧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乔婉,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真的很感谢你送走我爹娘,看护好儿子和妹妹。”
从村长何大牛的口中,马伯文知道他爹娘的葬礼乔婉很用心,两位老人家走得很安详,只是遗憾没有等到他回家。
乔婉没有多说什么,背着背篓朝前走去。
因为回家途中的小插曲,等乔婉和马伯文到家的时候,月亮已经升起来,马家湾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准备洗漱睡觉了。
家里的五个孩子好不容易把他们盼回家,这一次,兄弟三人煮了干稀适度的粥,还蒸了一些山药做晚餐。
马伯文把家门关好,他和乔婉洗漱干净之后,才神神秘秘地从背篓里挖出一大块泥疙瘩。
“走,我们去厨房。”
乔婉牵着孩子们,马伯文放下叫花鸡之后关上厨房的门窗。
“这是什么?”马振豪用手戳了戳,好像是被火烧过的泥巴。
“我觉得应该是吃的,很好吃的东西。”马振杰咽了咽口水,期待地看着爹娘。
五个孩子都饿了,等乔婉和马伯文回来的时候,他们只吃了点蒸熟的山药垫底。
在孩子们关注的目光中,乔婉用砍柴刀敲开外面包裹着的泥巴。因为一直藏在背篓里,烤好的山鸡虽然不至于热气腾腾,但也是有温度的。
“哇,是一只烤鸡!”
孩子们想要尖叫,却立刻想起了大人的叮嘱,用双手蒙住嘴,只留下一双双惊喜的眼睛。
乔婉忽然有些心酸,她明明可以给孩子们更好的生活,现在却吃点好吃的都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人发现。
察觉到乔婉的情绪,马伯文笑着用手把烤鸡撕成几块,递到孩子们手中。
“吃吧,尝尝味道怎么样?”
孩子们高兴坏了,一口咬下去,满嘴都是鸡肉的香味。说不清楚是什么味道,因为还没有嚼就咽下去了!
马振宇最先发现爹娘都坐着没动,他停下来,“爹,娘,你们也吃!”
“我和你娘在山上分吃了一只,这只鸡是专门给你们留下的。慢点吃,别噎着。”
马伯文说着,用碗将叫花鸡肚子里的食材弄了出来,这些今天要是吃不完,明天可以给孩子们当菜吃。
烤熟的叫花鸡也就两斤多一点,五个孩子分完后,还喝了几口粥。
乔婉怕孩子们撑坏了肚子,叫老大马振豪领着弟弟和姑姑在院子里走圈圈,消消食。
乔婉和马伯文填饱肚子后,将背篓里的板栗倒了出来,这些东西还是新鲜的,用马伯文的话来说,得把它们晒干,不然不易保存。
地上,包裹着银钱的衣裳露了出来。
“你把它们收起来,放在你觉得安全的位置。”马伯文一点要拿走的意思都没有,直接对乔婉说道。
乔婉愣了一下,说了个好字。
今天出门收获颇丰,烤鸡、板栗和浮财,都是意想不到的惊喜。
睡觉前,马伯文来到父母的遗像面前,“爹,娘,你们也觉得我做得很对,是不是?”
第二天早上,马伯文难得起晚了。
昨天走了那么远的山路,他的双脚都打起了水泡,有的还被磨破了。还好有乔婉给的药,他睡了一觉起来感觉好多了。
推开房门走出来,院子里种的青菜绿油油的,看起来很喜人。
孩子们好像出去玩了,乔婉正在准备给青菜搭建议的帐篷。其实也就是用一根竹条,分别插在菜垄两端,形成一道拱门。等天气冷的时候,把草帘子盖上去,能够御寒。
这是马伯文想的主意,具体操作的人是乔婉。
“你醒了?饭菜在锅里。”
乔婉抬头看到马伯文,顺口说了一句。
马伯文已经做好了吃粥和玉米饼子的准备,没想到揭开锅盖一看,竟然是绿色的蔬菜馒头,粥也跟平时不一样,里面煮了一个鸡蛋。
这一刻,马伯文莫名觉得温暖。
因为乔婉的存在,这个家才变得有家的味道。
马伯文刚刚吃完早饭,乔婉忙完院子里的活,走进厨房。
“马伯文,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你说。”马伯文知道,无论乔婉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
“家里的五个孩子缺营养,我想给他们改善一下伙食。我记得村长家门口好像有一个小的石磨,我们能借回来用一用吗?”乔婉比划了一下,“我们把家里的各种豆子磨成粉,早上给他们熬营养糊糊,然后每个孩子再吃个鸡蛋。”
“要是能够买到牛奶就更好了。”
对于马伯文家以前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他们家日常吃得比这个好数倍。可现在大环境紧张,阶级斗争依然是主流,即便他们手上有钱,也不能弄得太打眼。
“石磨我现在就去借,牛奶我也去问问。你在家好好歇着,别把自己累着了。”
扔下这句话,马伯文出了门。
乔婉觉得有些别扭,但她不知道哪里不对劲。马伯文好像对她的关心越来越多了?
去村长家的路上,马伯文正好碰到马伯仲,他精神状态不错,眼里的欢喜根本藏不住。尤其是他双手紧紧地抄在怀里,有心人一看就知道他这是得了好东西。
“伯仲,你去哪儿?”
马伯仲这才看到比自己大了一岁的堂哥马伯文,他下意识想要绕道,不跟马伯文正面打交道。
第22章
“伯文哥, 我家里还有急事,咱回头再聊!”
马伯仲转弯下了坡, 他脚下走得飞快,头也不敢回, 深怕马伯文追过去。
见到这样的堂弟, 马伯文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原本还想着提醒对方一句, 让他低调点, 别惹出事端。
谁知, 马伯仲却是这样的态度。
马伯文望着堂弟消失的背影,神情略微严肃,但愿只有自己一人见到马伯仲得意的模样, 否则……
多想也无济于事,马伯文摇了摇头, 朝村长何大牛家走去。
马家湾的秋播已经全部完成,地里的农活不那么紧张, 所以何大牛刚好在家。
“叔,您在编菜篮子吗?”马伯文走进何家院子里,看到竹条在何大牛的手中灵巧地变换着形状。
马家湾背靠大山, 村子里最不缺少的就是竹林。村子里的老人都有一手竹编的好手艺,所以几乎家家户户不缺背篓、菜篮子、筲箕和簸箕等竹制品。
“伯文来了, 快坐。”何大牛手上的动作没停,招呼马伯文在自己身边坐下来。
马伯文见何大牛手里的竹条要用完了,连忙弯腰捡起另外一支递给他。
“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不是遇上啥事了?”
何大牛接过竹条,看了马伯文一眼。他原本以为大学毕业的马伯文会清高自傲, 不屑于地里的农活,自他回家后的一个月来,何大牛把马伯文的勤劳看在眼里。
“我想借叔家的磨使使,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有什么,拿去用就是。你爱用多久都行,反正这磨放在院子里也是空着。”
何大牛放下未成形的菜篮子,从牛棚旁边推了一个鸡公车出来,他和马伯文合力将小型的石磨放在鸡公车上。
临到马伯文要出门的时候,何大牛叫住了他。
“伯文,等一下。”
只见他从房子里拿了两个崭新的圆形大簸箕出来,“这是叔给你家做的,别嫌弃,我跟你一起送回家。”
何大牛早就想做点什么来感激马伯文和乔婉,要不是乔婉出手救了生病的耕牛,要不是他们及时发现有人想要对耕牛下毒,村子里哪能有现在的好光景和盼头。
马伯文感激地看着何大牛,“谢谢叔!”
不多时,马伯文带着石磨回了家,乔婉接过村长送来的圆形大簸箕。
“行了,你们忙你们的,鸡公车我就推回去了。”
何大牛忙不迭地离开,深怕乔婉和马伯文再拿东西来回报他。
这个家也不容易,七张嘴吃饭。
乔婉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竹制品,刚编好的簸箕呈青黄色,凑近了能够闻到一阵属于植物特有的清香。有了这个家什,以后晾晒东西会更加方便。
院子靠近厨房这一头,马伯文将石磨安置妥当。
正式开始磨粉之前,马伯文特意去把大门关好,门梢插上。
之前农活儿太忙,乔婉和马伯文也没顾得上整理地窖。趁着今天磨粉的机会,他们重新清点了一下家里的物资储备。
除了米面、土豆红薯、腌腊制品和油盐酱醋外,地窖里还有黄豆、绿豆、红豆、黑豆、花生、核桃,黑芝麻各半袋。以及他们之后收集的一袋山药和两袋板栗。
在乔婉的记忆里,马伯文的爹娘是很有远见的地主,无论何时家里总会储备上至少一个季度的生活必需品。
这些粮食全是当年产的,并非陈年老窖。
“乔婉,我今天出去碰巧遇见马伯仲。看样子,他应该用银元换了吃食,整个人眉飞色舞的。我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马伯文清点完所有的物资之后,看向乔婉。
“既然这样,这个地窖里的东西得想办法转运到安全的地方去。”乔婉并没有忽略马伯文的感受,要是真的马家分支出了事,他们家少不得要受到牵连。
“我们还是先磨粉吧,转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明天我去山上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洞穴,倒是个安全的地方。”
马伯文知道,哪怕把全村所有农户家里的储备粮加在一起,也未必有他家地窖里的吃食多。这些粮食就是定时炸-弹,要是被别人知道就麻烦了。
农忙时节,大家一日还能吃上三餐,自从完成秋播之后,几乎家家户户都改成吃两顿。甚至到了冬天,有可能变成一顿。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正当光明的弄好吃的,不用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
乔婉的力气大,推磨对她来说很轻巧。
眼看着黄豆、绿豆、红豆、黑豆和炒熟的花生变成粉末,乔婉和马伯文的脸上同时露出笑容。
空气飘着粮食的香味,但是并不浓郁,院子外面的人要是不仔细闻,并不知道他们家里在做好吃的。
“这些就够了,孩子们应该能吃上十天。剩下的我们以后再磨,何叔说了暂时不用把石磨还回去。”马伯文用细软的布袋将营养粉装好,放进地窖里的架子上。
家里依然维持着被抄家那会儿的样子,到处都空荡荡的。
乔婉继续改造空房间,她设计了一些供孩子们在室内锻炼身体的小玩意儿,家里暂时也不方便添置新的家具,只能一切从简。
马伯文也没有闲着,他在研究冬天烤火的炉子,至少两个睡觉得房间里要各自安放一个。
马家湾的冬天,特别冷,不烤火根本睡不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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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振豪是家里最大的孩子,虽然他只比两个弟弟早出生几分钟。
村子里跟他们差不多大的孩子加起来有十多个,值得一提的是,这些孩子不是姓马就是姓何。这是因为,罗家、江家和刘家的后辈正当出嫁、娶媳妇的年纪,还没有幼儿出生。
“哈哈,我抓到你了,马振杰,你束手就擒吧!”何卫勇是何村长的大孙子,今年已经六岁。
他们一群男孩子在院坝里玩官兵捉盗贼的游戏,女孩儿们则在戏台旁玩过家家。
“二弟,我来救你!”马振豪拿着一根树枝赶到,几个孩子闹作一团。
要是马致远还在世,他是不会允许孙子们玩这些打打杀杀的游戏的。他向来对儿孙的管教比较严格,马伯文和三个孙子都是他亲自开蒙的,他有空就会带着孙子们到田地里转悠,跟他们讲庄稼,偶尔也会讲一些武侠话本。
现在马家湾没有了地主,大家都是农民,乔婉和马伯文一致认为孩子就应该跟同龄人玩在一起。
马振宇比较狡猾,他没有正面进攻,而是从背后偷袭“官兵”,三兄弟两相夹击,竟然让何家四个小男孩节节败退。
孩子们的笑声传了很远,角色扮演让他们乐此不疲,官兵和盗贼还会交换着扮演,一玩就是大半天。
突然,马振豪听到了小姑姑的哭声,他连忙扔下手里的树枝跑了过去。
“姑姑,怎么回事?”
马振杰和马振宇立刻宣布休战,神情紧张地跟过去。
“呜呜,眼睛,我的眼睛。”马雪燕有些吓着了,闭着眼睛直哭。
跟她们一起玩过家家的何美玉一把抓住马红杏的胳膊,“你太坏了,往燕子脸上扔沙子,我要去告诉我爷爷!”
何美玉今年四岁,口齿清晰,脸上充满了正义感。
三岁的马红杏是马伯涛的女儿,她昂着脖子,用力挣脱了何美玉的束缚,“谁叫她不跟我玩!松开,长工家的孙女,你凭什么抓我?”
马家三兄弟知道了事情的由来,但是小姑姑的眼睛更重要。
何卫勇毕竟年纪大一些,他飞快地端了一瓢清水过来,“来来来,给燕子洗洗。”
清洗了眼睛之后,马雪燕不再哭了,她害怕地牵着马振豪的衣袖,“我想回家。”
马振杰和马振宇见姑姑没事,来到马红杏的面前,警告地看着她。
“以后,不许你跟我姑姑玩。”
“你要向美玉道歉,我们都是农民家的孩子,你刚刚这么说是不对的。”
马红杏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大哥,二哥,你们在哪里?马振杰和马振宇他们欺负我。他们帮着外人欺负马家人!”
何卫勇是何美玉的亲哥哥,他一手拿着瓜瓢,一手将妹妹护在自己身后。刚才妹妹做得很好!他年纪虽然小,却也知道马振豪三兄弟和他们的两个姑姑是可以一起玩耍的,至于其他马家的孩子,个个都是讨厌鬼。
藏在草堆背后啃鸡腿的马振邦和马振华听到妹妹的哭声,连忙咽下口中的鸡肉。
“要不要出去?”马振华犹豫地问道,他是马伯仲的儿子,跟马红杏关系一般。
“不去,她肯定又惹事了。”马振邦懒得理会自己亲妹妹的哭喊,啃完鸡腿还舔了舔手指,真香!
马振华听马振邦这么一说,也就继续啃自己手上的鸡腿。他们背着家里的大人把唯一的两只鸡腿分了,这会儿正吃得开心。
没等到援军,马红杏脚步匆匆地往草堆的方向跑过去,她刚刚明明看到哥哥们往这个方向来了。
“大哥,二哥,你们快点出来,我知道你们在这里!”
院坝里的孩子们安静下来之后,忽然有人咽了咽口水。
“我好像闻到了鸡肉的香味。”
“我也是,刚才我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香味,好像是从那个方向飘过来的。”
其中一个孩子指着马红杏所在的位置,他们不约而同地走了过去。
草堆被马红杏拉开的瞬间,孩子们看到了嘴里含着鸡骨头的马振邦和马振华,他们满嘴都是油,吃得不亦乐乎。
“爹娘,快点来啊!”
“马振邦和马振华在偷吃鸡腿!”
“爹,娘,我也想吃鸡腿!”
孩子们全都炸锅了,眼馋地看着马振邦和马振华手中光秃秃的鸡骨头,这是他们做梦都想吃的东西。
第23章
马振邦和马振华反应过来后, 站起来推了一把马红杏。
“谁叫你过来的?”
马红杏哇哇地大哭起来,“你们吃鸡腿不叫我, 大哥,二哥, 你们哪里来的鸡腿?”
已经有大人听到了这边的动静, 刚开始他们还以为是孩子们闹了矛盾;这在村里是很常见的事情, 不足为奇。直到他们听到了鸡腿两个字, 脚步不由得加快了。
马振邦和马振华想跑, 被何卫勇带着孩子们将他们围了起来。
村长何大牛和徐主任得知消息赶过去的时候,院坝里已经闹成一团。
“我们这些农民累死累活,家里连顿饱饭都吃不上。这些地主家的小崽子倒好, 鸡腿啃得满嘴流油。”
“说什么打到地主阶级,他们还是比我们过得好!”
“我第一个不服气, 咱们现在就去马家看看,他们到底还藏了多少浮财?”
“私藏浮财是死罪, 这是徐主任说的。我们现在还能相信上头的决定吗?会不会要不了多久,这些地主又可以骑在我们头上压迫我们了?”
徐主任听到这样的言论,脸色都青了, 靠着何大牛的一声爆喝,大家安静了下来。
“我们要相信政府, 土地已经握在我们自己手里,还有什么可怀疑的?”何大牛气坏了,他们村的地主分子竟然这么嚣张,引起了公愤。
徐主任连忙站在戏台子上安抚大家的情绪, “何村长说得没错,我们一直在对地主分子做思想改造,他们表面上改好了,没想到内里还是这么恶劣。我宣布,‘鸡腿’调查小组现在正式成立,我是组长,何村长是副组长。每个家族派一名代表作为组员,马家就不用派代表了。”
机灵的马振宇已经回家通知了乔婉和马伯文,他们听了孩子的话后对视一眼,早上的预感到底成了真。
乔婉当机立断,“你去院坝里看看,顺便照顾好孩子们。我来转移粮食!相信我,我有办法。”
马伯文知道乔婉力气大,点头表示同意。
就在他带着马振宇重新回到院坝的时候,刚好听到徐主任的最后一句话。
马伯文的垂下眼眸,藏起自己眼底的真实情绪。说到底,他们家还是被归在跟叔公他们那房一样的角色,只不过因为爹和自己的作为,上头不好拿他们开刀。
马家湾的老老少少都被惊动了,他们分成三路,浩浩荡荡地朝马伯仲、马伯祥、马伯航三人的家中走去。
而此时,正准备做午饭的马伯仲媳妇,发现藏在柜子里的鸡腿不翼而飞了。她惊呼一声,“当家的,你偷吃了鸡腿?”
马伯仲刚从田里晃了一圈回来,听到媳妇的话他立刻冲进家里。
看到空荡荡的盆子,马伯仲气得给了媳妇一个耳光。
“你这个败家娘们儿,让你藏好,你就放在这儿?鸡腿肯定被孩子偷吃了!”他心疼的不是鸡腿,而是他们家有鸡腿的事情要是被村里人知道,那可就彻底完蛋了!
被打了一巴掌的马伯仲媳妇哪里甘心,她一边哭嚎,一边用指甲去抓马伯仲的脸。
“你敢打我?马伯仲,你现在出息了,敢打媳妇了?我告诉你,我王秀娟不怕你。老天爷呀,我这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才嫁给你这么个混蛋。”
调查小组赶到的时候,马伯仲俩口子正扭打在一起。
“徐主任,你看,这就是装鸡腿的盆子,里面还有黄色的鸡油。”
“把他们拉开,带到房子外面,调查小组的人,给我仔细地搜!”徐主任一声令下,马伯仲和他的媳妇都惊呆了。两人绝望地睁大了眼睛,然后开始抱头痛哭。
不多时,调查小组的成员从茅草房里搜出了五个银元。他们还从马伯仲的身上搜到两个银元。
村里的人一看到马伯仲家居然有这么多钱,纷纷嚷了起来。
“他们家肯定藏了浮财!”
“挖浮财,斗地主,徐主任,我头一个报名。”
“他们家的家财明明全都被抄了,这些银钱不知道藏在哪里?”
“你难道不知道地主有多狡猾吗?他们提前知道土改工作组的人要来,肯定早早做了准备。你们别看马伯文家也清查了个一干二净,我跟你们打赌,他们家也有浮财。要不然,他们家的孩子能有这么好的气色?小脸红扑扑的!”
因为事发突然,马伯祥和马伯航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请出了家门。
他们倒是没像马伯仲一样去买鸡肉,然而八个银元在怀里还没揣热和,就被调查小组的人给搜了出来。
自从马伯文带着孩子去了院坝,乔婉便关上大门,去地窖里把公公储备的物资挪到了私人空间里。还好这些东西并不多,她的空间刚好装下。
六平米左右的地窖瞬间变得空荡荡的,只留下一袋大豆种子,半袋玉米种子,以及一袋山药,两袋板栗和他们最近采集到的野菜、野生菌、野果。
一小布袋玉米粉是村长给的,放在架子上,旁边零零星星有几颗土豆和红薯。
乔婉并不满意自己看到的,她把所有粮食摆放后留下的痕迹抹掉,空气里的各种味道也让她皱了皱眉头。
果然,转移粮食这件事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如何快速去除地窖里的腌腊味道和五谷香味才是最要紧的。
忽然,乔婉想到了草木灰。
她从地窖上来之后,将灶膛里的草木灰掏空。有了它们的帮忙,应该可以吸附和掩盖住地窖里的杂味。再说,他们家会不会被连累搜查还不一定。
做好了这些,乔婉打算趁机把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一遍。
确保没有可以给人抓住把柄的地方。
马伯仲三兄弟再次被押上了戏台,就连装疯卖傻的马致海也不例外,被村民用门板抬了上去。
“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说出藏浮财的地点。不然,我会直接把你们交给县委,让你们接受法律的制裁。”徐主任是真没想到,马家湾的地主分子如此狡猾。
站在台下,马伯文眼里闪过一道悲凉的神色。
法律的规定,土改的政策,具体落实到地方,尤其是像他们这种偏远的农村,完全变了味儿。
他心里很清楚,这一次马伯仲的事情肯定会把他们家拖下水。但愿,乔婉能够找到地方将那些粮食藏起来。
如果地窖里的粮食被调查小组的人发现,他们就算假装自己并不知情,成分也会被重新定义,粮食也会没收。
到时候,五个孩子怎么办?
马伯文把孩子们拢在身边,要不是乔婉要转移粮食,没时间照看孩子,他真不想孩子们看到这一幕。
“没有浮财,真的没有浮财。”马伯仲已经知道了他们是怎么暴露的,他这会儿浑身的力气好像全都被抽走,整个人站都站不稳。
马伯祥和马伯航两兄弟也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开口。
“徐主任,我想起来了。昨天他们两兄弟拿着砍柴刀去了后山。结果,一根柴火没砍到,空着双手回来了。”
“我也看到了,他们下山的时候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浮财肯定藏在后山上!”
“后山这么大,他们要是不松口,我们怎么知道在哪里?”
村民们嚷了起来,强烈的心里不平衡让他们忍不住跳上戏台,对着马家三兄弟拳打脚踢。
马伯文立刻捂住双胞胎妹妹的眼睛,同时叮嘱身边的儿子,“闭上眼睛,不要看。”
眼睛可以捂住,但是耳朵堵不住,孩子们听到了哀嚎声,还有拳头打击肉-体的身体。哪怕在声音嘈杂的院坝,他们也能敏感地捕捉到和马家人有关的细节。
对于眼前发生的一幕,徐主任和何村长都是默认的。
看到地主的后代被暴揍,院坝里的村民甚至开始叫好,就该狠狠地打。
最终,马伯仲三兄弟还是没能坚持住,说出了浮财的位置,也交出了地图。
没有吃中午饭的村民们兴致勃勃地跟着上了山,打算带孩子们回家的马伯文却被调查小组的人拦了下来。
“马伯文同志,鉴于你堂兄弟的表现,我们决定对你家进行一次彻底的排查,你没有意见吧?”
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是带着不容置疑。
“没有意见,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马伯文淡淡地开口。
“那就好,等挖浮财的那部分人下山后,我们在所有村民的见证下排查,也算堵住那些说闲话的嘴,证明你家的清白。”
就这样,马伯文家被人围了起来,外面的人不能进去,里面的人也不许出来。
两个小时后,挖浮财的人气急败坏地下山,“被马家三兄弟坑了,藏浮财的地方一个银元也没有。”
“依我看,他们震惊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鬼知道他们在耍什么花招,你也不是没看到,徐主任的脸都黑了。”
没找到马东阳这一房的浮财,村民们把目光全都聚集在马伯文家。
有句话没说错,哪个地主家里还能没点浮财?听徐主任的意思,如果真的找到浮财,除了上交给县委之外,还会留下一部分买粮食分给大家。这也是村民们这么激动的原因之一。
人群中,罗二狗急得握紧了拳头,他就怕村里的人把没找到浮财的气撒在伯文大哥家。
罗大狗安抚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低头附耳悄声说了三个字,“相信他!”
村长何大牛站在徐主任身边,眉宇间隐隐有些担忧。
而此时,徐主任正在跟马伯文握手。
“马伯文同志,我早就听说了你的思想觉悟很高,我们也相信你家绝对是清白的。再次排查是为了你好,希望你能够理解。”
第24章
马伯文伸出手礼貌地一握之后, 便收了回去。
他站得笔直,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我当然,理解。请吧!”
马伯文家的大门打开, 大家看到了正在给院子里的菜地浇水的乔婉。他们夫妻两人脸上有着一模一样的冷静, 神色看不到一丝慌乱。
乔婉撇了一眼黑压压的村民, 放下水壶后走出菜地, 向马伯文身后的五个孩子招了招手。
“来我这里, 你们饿坏了吧?”
五个孩子快步冲过去,分别抱住她的两只胳膊和腰身。
“我给你们做了香喷喷的烤红薯,走吧, 都在灶膛里。”
门口的村民,包括徐主任在内, 被乔婉的举动弄得一愣。等她带着孩子进了厨房之后,大家才回过神来。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他们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迈进去。
“来,我给大家分一下工。”徐主任站出来, 一副领导的派头。
有了这样的开头,村民们也都相继进了马伯文家。
让他们吃惊的是, 马伯文家不仅干净整齐,院子里的菜还长得格外茂盛。
既然是清查,少不了翻箱倒柜。可马伯文家的房间里除了有两张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衣服倒是整齐地叠在床尾。
村民们抱着已经来了,就不能空手出去的心理,把床上所有的东西都翻了一遍。甚至连雕花大床的位置都挪了一下,就怕床下面藏有秘密洞穴。
徐主任亲自带着人来了厨房,这里也是一目了然。
但是,一个半掩的地窖引起了徐主任的关注。
“这是?”他明知故问。
“地窖,村子里家家户户都有。”马伯文应声答道。
灶台面前,乔婉正在给孩子们分烤红薯,香甜的味道勾得没吃中午饭的村民们肚子咕咕直叫。
孩子们是真的饿坏了,没几口就把烤红薯吞进肚子里。
徐主任眼睛一转,回头问道,“上次抄家的时候检查地窖没有?”他那会儿还没来马家湾工作,所以不知情。
“查了的。”何大牛从外面走进厨房,心里只盼着快点结束。
徐主任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亲自打开地窖的门去到里面。
空气中只有灰尘的味道,马伯文依次打开装粮食的袋子,“这是村里发的半袋玉米种子和一袋大豆种子,这是我和乔婉去山上挖的山药,还有这个,这是我们从山里捡来的板栗。”
空荡荡的地窖让马伯文松了一口气,然而他面上没有表现出来。
地窖有储物架,可以容纳的人很少,徐主任亲自用手指抹了抹架子上的灰尘,然后用工具敲打了地窖的每一个角落。
忙活了一通下来,村民们彻底失望了,马伯文家太干净了,空空荡荡的很好查。
“马伯文,我就要你一句实话,你家真的没有浮财?”
“徐主任,我的情况没什么好隐瞒的。念大学的时候,我跟父亲起了冲突,断绝了联系。等我回来时,父亲和母亲都已经去世,还把所有的财产都捐给了政府。试问,他们如果真的藏了家财,是告诉乔婉,还是告诉我刚满四岁的儿子?万一乔婉带着钱财跑了,家里的五个孩子怎么办?”
马伯文的眼神十分坦荡,也有几分哀戚。
“好,我相信你。各位村民,你们今天也亲眼看到了马伯文家的情况。以后,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对他和他家人的非议。他虽然是地主后代,但是跟马伯仲他们是不同的。散会,大家都散了!”
徐主任临结束,还不忘卖马伯文一个人情,仿佛至始至终,他都是站在马伯文这边的。
罗家兄弟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马伯文。原来伯文哥家里已经这么困难了!今天过来太打眼了,等明天晚上他们偷偷给伯文哥送点吃的过来,别饿坏了孩子。
目送所有的人离开,马伯文走过去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回忆着自己在地窖里看到的布置。
如果今天留在家里的人是自己,他会不会做得有乔婉这么好?
“爹,娘叫你过来吃饭。”
厨房里传来儿子的声音,马伯文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大步朝厨房走去。
刚刚从灶膛里掏出来的红薯冒着热气,几个孩子已经吃饱了,这会儿正乖乖地坐在凳子上。
“吃吧,你应该也饿了。”乔婉端了一碗热水过来,放在马伯文面前。
就在这时,马伯文一把拉住乔婉的手。
上次她独自一个人面对抄家的工作人员,看着他们搬空家里,还要看顾好五个孩子,是什么样的心情?
乔婉不明所以,疑惑地看着马伯文,他这是怎么了?
“对不起,连累你和孩子了。”
“你不需要跟我道歉,我做的所有都是为了孩子。”乔婉拉开马伯文的手,并不知道他这句道歉包含的内容。即便乔婉知道,她也是这样的回答。
晚上,三个小男孩翻来覆去睡不着。
躺在他们身边的马伯文也睁着眼睛,丝毫没有睡意。
“爹,他们为什么要斗地主?”马振杰翻身面对马伯文。
“因为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地主手上拥有吃不完的粮食和用不完的钱。可除了地主之外,很多农民都填不饱肚子。农民当然不愿意继续过这样的生活,所以就团结起来,为自己争取田地和钱财。”
马伯文没有敷衍儿子的问题,而是尽可能用浅显易懂的话告诉他们。
孩子们显然还不能完全理解这段话,他们听得似懂非懂。
“爹,爷爷告诉我们,人应该凭借自己的双手和大脑让自己过上好日子。村里的人明明有了土地,还整天想着斗地主,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
说话的人是年纪最小的马振宇,他的话让马伯文有些吃惊。
儿子才四岁,竟然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
“儿子,你说得很对。你们要是睡不着,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马伯文渐渐适应了父亲这个角色,也知道怎么样跟孩子们交流。在他讲故事的声音中,三个孩子渐渐闭上了眼睛,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当马伯文起床时,发现地窖里的储备粮已经全部归位,就像它们从来没有消失过。
他没有多想,以为乔婉只是把它们藏到了附近,夜里又悄悄搬了回来。
孩子们睡了一觉起来,精神状态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吃过早饭,马伯文拿起好几个蒸熟的红薯出了门。
“娘,爹要去哪里?他要去地里吗?带干粮做什么?”
乔婉摸了摸儿子的脑袋,“他不出远门,应该是去看看你堂叔他们。”
昨天散会后,马伯仲三兄弟就被关了起来,包括他们的媳妇和孩子,全都失去了自由。他们饿了整整一天,这会儿连说话都费劲。三人想了一夜,也没能想通那些银钱怎么会不翼而飞。
当房间门被人推开,关在里面的人下意识捂住眼睛,因为不习惯照进来的太阳光。
“我只能让你待两分钟,你有什么话,说完赶紧走。”守在大门口的村民对马伯文说道。
马伯文道了谢之后,进门从怀里拿出蒸红薯,先递给孩子和女人,然后是三个堂弟。马致海被单独关押,并不在这里。
他们拿到热红薯之后,立刻双手捧着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我答应过叔公,会拉扯你们一把。别的不多说,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马伯文留下这句话,在门口守卫的催促下离开了。
在马伯文走后,捧着红薯的马伯仲三兄弟忽然哭了起来。他们真的好后悔,后悔自己做了错的事情,连累一家老小。
正是因为没有找到浮财,仅凭几个银元,不足以给他们定罪。所以,几天之后,他们就被放了出来,被允许回到自己家中。生活还得继续,只不过对他们的看管和改造更加严格。
这一次,马伯仲三兄弟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除了下地干活之外,再也没有看到他们在村子里闲逛,他们就像是没有存在感的隐形人。
当一股湿冷的寒风吹进马家湾,冬天终于来了。
罗婶子提着一个包袱走在前面,她背后跟着两个同样拎着东西的儿子。
“这么冷的天儿,老妹妹,你这是要去哪儿?”路上遇到熟人,热情的跟罗婶子打招呼。
“乔婉托我改的棉衣做好了,我给她送过去。我先走了,咱回头聊。”
跟罗婶子打招呼的中年妇女拢了拢衣袖,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给自己身边的人使眼色。
“瞧见没,罗木匠的两个儿子,结实的大小伙儿,都还没有对象。你要是看得上,二姨我舍下老脸去说和说和。”
整个头脸都藏在围巾里的女孩声音嗡嗡的,“二姨,我才十八岁。”
“十八岁还小,是不是?你二姨我十八岁都生老大了,你连个对象都没。不是我说你,你那个后娘肯定没安好心……”
俩人边走边说话,声音消失在风中。
倒是背后的罗婶子回头看了一眼身材窈窕的女娃,然后慈爱的目光落在自己俩儿子身上,“大狗,二狗,冷吗?”
“娘,不冷。我们穿了您亲手织的毛衣,一点也不冷。”
罗婶子一边走,一边低头寻思,那女娃是村长媳妇家的亲戚?这么冷的天,竟穿这么少的衣裳。
不一会儿,马伯文家到了,乔婉听到敲门的动静,连忙出来把罗家母子迎了进去。
“婶子,来屋里坐,马伯文弄了炉子,暖和得很。”
罗婶子走进房间一看,五个孩子正坐在一张大竹席上玩耍,竹席下面铺了厚厚的草垫,高出地面几公分。一股热气迎面扑来,马伯文正在摆弄乔婉口中的炉子。
空气中,有一股奇异的香甜味,勾得人嘴馋。
“罗婆婆,快点来,燕子有好吃的东西要给你。”
一个穿着薄棉袄,小脸跟红苹果似的小女孩朝罗婶子招了招手。
要不是这个房间里除了竹席和炉子之外空无一物,罗婶子几乎以为她来到了富贵人家。这温度,这香味,真真叫人舒服。
第25章
罗婶子和两儿子走过去, 把包袱放在竹席上,马雪燕已经凑过来, 将手里的东西喂到罗婶子嘴边。
罗大狗和罗二狗也是一样的待遇,只不过给他们喂吃食的人变成了马振杰和马振宇两兄弟。
孩子们笑着看向面前的大人, 发现他们咬了一口便惊呆了。
“这是啥东西?怎么会浓个好吃!”
“爹说, 这叫板栗。冬天最好吃的东西, 莫过于糖炒栗子。”马振杰摊开小手, 向身边的罗二狗展示还没有剥壳的板栗。
罗婶子爱怜地看着自己身边的双胞胎姐妹, 到了她这个年纪,最想的就是能够早点抱上孙子,哪怕是孙女也行。刚刚被马雪燕喂到嘴里的栗子, 已经超过了食物本身的味道。
“来,试试婆婆给你们做的棉鞋。”
罗婶子坐在竹席上, 打开身边的包袱,这里面装的全是孩子的棉鞋, 一人两双,五个孩子加起来一共十双棉鞋。
孩子们高兴坏了,围着罗婶子又跳又叫。
“噢噢, 有新鞋穿了。”
“谢谢罗婆婆!”
罗婶子是个仔细人,每双棉鞋里都放了自己亲手做的鞋垫。等来年孩子的脚要是长长了, 就可以把鞋垫取下来。如此一来,略长一点的鞋子,孩子们穿着也会合脚。
罗大狗和罗二狗身边的包袱也打开了,里面装的是孩子们改长的棉衣, 还有给乔婉和马伯文的棉鞋。
乔婉道谢之后,将这些东西全都拿到房间里去,竹席只有这么大,根本放不下。
“婶子,两位兄弟,我家也没有什么好招待你们的,正好水开了,给你们泡一点我自己炒的茶叶。”
马伯文从厨房里端来了桌子和凳子,没办法,家里只有这点家具,平时要在厨房里吃饭用,自然不能放在屋里待客。
没有茶壶,马伯文用盆代替。没有茶杯,乔婉端来了几个吃饭用的碗。
当茶叶遇到沸水,一支美丽的舞蹈应运而生。
罗婶子和两个儿子不懂茶,但是他们闻到了清香的气味,也能够感受到马伯文和乔婉的诚意。
三人尝了一口碗中的茶水,不甜也不苦,却让人唇舌留香,下意识还想再喝一口。
乔婉将家里炒好的糖炒栗子全都端上了桌,火炉上烤着的红薯和土豆也开始散发出香味,没由来的,罗婶子和两个儿子竟然生出一种对冬天的喜爱。
“哎!”
罗婶子忽然叹了口气,这让乔婉和马伯文同时看了过去。
“婶子,您这是怎么了?”
“这个冬天,要怎么熬过去呀!冬小麦虽然种下了,可还要四、五个月才能收获。即便熬过了冬天,还有最可怕的春荒。”
罗婶子说着,回头看了一眼正玩得开心的五个孩子,“你们也别嫌我唠叨,尽可能的多储备的吃的,哪怕是野菜都行。”
等到开春,想要再去山里找点吃的,就更难了。
乔婉和马伯文十分理解罗婶子的担忧,即便他们的粮食还能勉强支撑三个月,他们依然觉得不够。更何况那些底子不如自己家的普通农户。
“婶子,您说的我们都记在心里。我们家也没个长辈提点我们,听到您这么一说,我和乔婉心中只有感激。”马伯文又给他们添了些茶水。
罗婶子闻言倒是笑了,指着自己两个儿子骂道:“多跟你们伯文哥学学,读书人就是不一样,说的话那叫一个暖心。不像你们,闷葫芦似的,半天不说一句话。”
屋里的气氛就这么扭转了过来,他们母子三人也没有多停留,略微坐坐也就离开了。
除了临走时乔婉硬塞过去的糖炒栗子之外,他们也就只是喝了一碗茶水而已。
“乔婉,以后我们就在这个屋吃饭吧,厨房里没这儿干净。”马伯文站起来瞧了瞧房间里的布局,不用再添置其他东西,就这样足够了。
“这样也行,省得把炉子搬来搬去。”
乔婉将炉子里烤好的红薯和土豆夹了出来,这是他们家的午饭,锅里还熬了清粥,蒸了几个窝窝头。
“你觉得,我这炉子还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马伯文顺手接过乔婉手里的吃食,目光落在墙角的火炉上。这是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做好的,炉子主体是用粘性极强的黄泥,内里加了一些粗铁丝稳固形状,废弃的铁锅改造成炉顶,既能烧水,还能烤东西。
乔婉认真地思考起来,今天他们家第一天生炉子,目前看来还算成功。
“我觉得炉子可以挪到窗户那边,你再考虑一下怎么排烟,最好能够设计得更安全一些。”
马伯文把乔婉说的事项记录下来,地里的庄稼不用他们看顾,现在首要的是储备足够多的柴火,这个炉子是烧炭的,马伯文每天要做的事情安排得满满当当,恨不得能够多出一双手才好。
乔婉以前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前一段时间忙着农活儿和安置家里,倒是没怎么管过孩子们。
这天下午,两位妹妹午睡之后,她把儿子们叫到了自己的体能训练室。
小男孩们舍不舍穿新棉鞋,脚上依然穿着单薄的布鞋,走进没有暖炉的房间后,他们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冷吗?”乔婉双手背在身后,呈跨立的姿势站立。
此时的她,跟平时把儿子们搂在怀里呵护时完全不同,马振豪三兄弟下意识挺起胸膛。
“娘,我们不冷!”
乔婉满意地点点头,她还是不能完全狠下心来,不然儿子们此刻站的地方应该是室外,而不是室内。
她将自己制作的简易哑铃从房间的角落里拎出来,摆在孩子们面前。哑铃的左右两边是形状不规则的石头,靠中间光滑的木棍将他们串在一起。
“这是你们今天的玩具,在游戏开始之前,先跟我做热身运动。”
乔婉示意孩子们展开双臂,兄弟三人拉开距离。
马振豪三兄弟开心极了,十分配合乔婉的指令。刚刚他们还在因为不能出门玩发愁,没想到娘亲竟然要陪他们玩游戏。现在的感觉很新奇,三人学着乔婉的样子活动手脚。
“高抬腿运动,开始!”
乔婉这一次没动,教会了孩子们之后,她站在原地观察他们的表现。
大儿子马振豪,应该是遗传了她的特质,骨骼和力量不错,性格直率,天生是块当兵的料。
二儿子马振杰,表现出了惊人的智商和逻辑思维,要是在拉卡拉普星球,入学时就会被划入精英教育的班级,按照研究学家的方向培养。
三儿子马振宇,口舌伶俐,小小年纪算盘打得贼精,他天生适合跟人打交道,适合经商。
乔婉这么想着,口中却催促道:“你们没吃饭吗?速度再快一点。”
第一次知道娘亲也有这么严厉的一面,三个小男孩不服输,咬牙坚持着。
“好了,停。活动一下你们的手脚,原地休息两分钟。”
马振豪此时的体力优势完全体现了出来,他双眼发光,不仅不觉得累,还想知道娘亲接下来会让他们做什么样的运动。
他的俩个弟弟明显体力不如他,气喘吁吁,不明白为什么娘要让他们做这些。
“现在还冷吗?”
三兄弟愣住了,他们这会儿不仅身上暖洋洋的,刚刚冻得冰冷的双脚也暖和起来。
“娘,我们现在不冷了。”
乔婉扬眉,“那就是说刚才是冷的?”
三个小男孩被乔婉看得有些不自在,忽然明白了娘亲为什么会让他们做这些运动。
“休息时间到,我们继续。”乔婉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们,操练儿子果然比操练属下更让人愉悦。
殊不知,拉卡拉普星球上,那些看着乔婉连同战舰一起被大漩涡吞噬的将士们眼睛都红了。
“将军!”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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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伯文挑着一担烧好的碳回家时,发现三个儿子正在给院子里的蔬菜浇水。他们各自拿了一个瓜瓢在手中,神情专注,甚至没有留意到他进门。
乔婉领着俩个妹妹在廊下踢鸡毛毽子,妹妹到底还太小,一脚踢出去,便把鸡毛毽子踢飞了。
“燕子,小琴,没关系,我们再来。”
乔婉鼓励地看着俩个雪玉可爱的妹妹,她无论如何也舍不得操练妹妹,就只好想别的办法让她们多动。
运动,才能保持一个健康的身体状况。
“我回来了!”
马伯文见家里没人注意到自己,扬声道。
“大哥!”双胞胎妹妹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鸡毛毽子,从廊下跑了过来。
马振豪三兄弟叫了一声爹,继续手上浇水的动作。
“天这么冷,你们都玩去吧,我来浇水。”马伯文怕儿子的手脚生冻疮,走过去想要让他们停下。
谁知,三个儿子同时摇头,“不好,以后给菜园子浇水的事情爹不许插手,这是我们的任务。”
马伯文看向廊下的乔婉,用眼睛询问道:你安排的?
乔婉很满意儿子的反应,她捡起鸡毛毽子,来到双胞胎妹妹身边。
“这是他们自己要做的,我觉得挺好。”
第26章
晚上, 当马伯文看到三个儿子主动添饭时,他惊呆了。
儿子们平时顶多吃一碗饭, 搭配窝窝头和蔬菜,以四岁的年龄来说, 食量十分合理。
他的目光跟随着儿子起身, 舀饭, 然后视线落在儿子添饭的碗里。马伯文不怕儿子能吃, 他是怕儿子撑坏肚子。
“能吃得下吗?”
马振豪三人点了点头, “能!”
于是,马伯文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们吃了比平日里多一倍的饭量,在孩子们离开后, 他看向乔婉,“你下午带他们做什么了?他们怎么会主动要求给菜园子浇水?”
乔婉用刀割开板栗的外壳, 轻轻松松得到板栗果肉。
“没做什么,就是让他们活动了一下筋骨。”
马伯文欲言又止, 一个板栗在手中握了很久,“那你悠着点,他们才四岁。”
乔婉奇怪地看了一眼马伯文, 忽然想到自己前段时间因为接连发生突发事件压下来的疑问。
“我一直想要问你,你什么时候走?相信你也看到了, 我不会亏待孩子,我有抚养他们的能力。”
在拉卡拉普星球,育儿者共同抚育孩子的时间周期很短,最长也不过半年。
马伯文瞪大了眼睛, 乔婉这是在赶他走?
见马伯文没有回答自己,乔婉皱了皱眉。是不是自己之前的做法让他产生了误会,以为自己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你应该去做你擅长的事情,而不是留在这里种庄稼。”
乔婉的语气有些凝重,她能够看出来,这段时间,马伯文努力想要担起这个家里的担子。可他天生不是当农民的料,力气不够大,务农经验也稀少。就好比让一个战士去经商,或者让一位教师去上战场,虽然他努力想要做好。
马伯文垂下眼眸,没有回答,他的心里很乱。
“你好好想想,我先回房睡觉了。”
在乔婉离开之后,马伯文独自一个人坐了很久。
他回忆起这段时间自己和乔婉相处的每一个细节,他不得不承认,即便是没有自己,乔婉一个人也能照顾好孩子,打理好八亩山地。而他,更像是一个给乔婉打下手的。就连柴房里堆着的柴火,大部分也都是乔婉砍的。
起初,她只会煮粥,做玉米饼子。
可现在的乔婉,不仅会蒸各式各样的馒头,还能变着法子给孩子们弄营养丰富的吃食。
他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对这个家是有贡献的,努力改良农具,制作火炉,想要得到她一个赞许和肯定的眼神。
夜已深,马伯文来到空荡荡的堂屋里,看着爹娘的遗像。
“爹,儿子是不是很差劲?”
“其实,乔婉说得没错,我留在这里,除了把自己彻头彻尾变成一个农民之外,存在价值很低,对家里的贡献也很少。”
他的心田种下了一颗渴望强大的种子,他想要乔婉对他另眼相看,想要孩子们用崇拜的眼神看着他,也想要成为能够掌握主动权的男人。
马伯文并没有当即离开,他给家里又做了两个火炉,分别放在两个睡房里。烧好的碳堆成一座小山,各式各样的野菜和野果被他从山林里带回家。
“大哥,爹最近怎么了?”马振杰疑惑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可能因为快要下雪了吧?”马振豪听村子里的大人说,下雪之后就不能进山找吃的了,家家户户都猫在家里。
马振宇的眼睛闪了闪,他发现最近爹看他们的眼神很奇怪,就像是舍不得?
分别的日子还是来了,马伯文离开之前特意拜访了村长何叔和罗叔,请求他们帮忙照看着家里。
两位长辈沉默了好一会儿,竟然纷纷支持马伯文离开。
何大牛说:“伯文呐,你天生就是应该拿笔杆子的人,你的手太细,不适合拿锄头。但是,叔必须说,你这段时间的表现,让我对你刮目相看。”
罗忠诚则更为直接,“你的选择是对的,想要靠着八亩山地养活五个孩子,难啊!你还太年轻,不知道什么是青黄不接的时节,不知道孩子们饿得哇哇大哭的时候,当爹的心里就跟刀割似的难受。出去了,好好干,叔相信你。家里我会帮忙看着,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五个娃娃受饿。”
这天早上,天空下起了小雪,飘落在地上,很快消失不见。
乔婉拿着一个包袱来到马伯文面前,递给他。
“这是你爹留下来的东西,我帮你挖出来了。他把位置告诉了儿子,我一直没动它们,现在交给你,你爹和你娘也应该安心了。”
马伯文打开包袱,里面装了十根金条,以及一些银元,甚至有一叠纸币。
他只拿了纸币,把金条和银元还给乔婉,“这些东西还是交给你保管,我出门带着它们不安全,也不方便。”
乔婉不想收,这些钱财都是马伯文的,她只要了原主房间里那些银钱。
马伯文塞到乔婉手里,“拿着,就当是帮我保管,以后再给我。”
这一次,乔婉没有拒绝。
马伯文转身背起包袱往外走,他带走的东西不多,也就是几件换洗的衣服,一双罗婶子做的棉鞋。
屋檐下,双胞胎妹妹抱着马伯文的双腿,不肯松手,“大哥,你不走,不走,好不好?”
马振豪三人倒是没动,站成一排,望着马伯文。
原来,爹这段时间的反常,都是因为他要离开。他是要去娶那个名叫沈月的女人吗?
“雪燕,雪琴,你们乖乖听大嫂的话。大哥这是去赚钱,回来给你们买肉肉,买新衣服,好吗?”
马伯文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妹妹。罗叔说得对,等家里的储备粮吃完,他拿什么养孩子?
山地里尽管种下了土豆,可山里干旱,谁知道来年是个什么收成,总不能天天让孩子们吃土豆。爹留的金条用不出去,银元也支撑不了多久。仅靠节流是不行的,关键还是要有收入来源。
两个小女孩听了马伯文的话,渐渐松开了他。
等马伯文面对三个儿子时,他却看到了孩子们愤怒的眼神。
“娘那里不好了?你为什么要离开,去娶别的女人?”马振豪握紧了小拳头。
马伯文回头看了一眼乔婉,你是这么跟儿子说的?
乔婉无奈地摇了摇头,估计上次沈月来家里给孩子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谁告诉你们的?”乔婉摸了摸儿子的脑袋,离别的伤感只是一时,马伯文以后要是有空,还是可以回来看孩子,她不会反对。
难道不是这样吗?三个小男孩看了看乔婉,又看向马伯文。
“爹是出去赚钱,你们也知道家里的情况,爹想让你们每天都能吃饱,每天都能吃上肉。所以,我才会离开。等我走了,你们要帮着娘照顾好姑姑,不要惹是生非。如果真的有人欺负你们,别忍着,拳头解决不了的事情,还可以动脑子。”
马振豪三兄弟听了马伯文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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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这样,他们就批准爹出门了。
寒风带来一阵雪花,马伯文跪下来,朝堂屋中的遗像磕了三个头,然后背着包袱离开了马家湾。
“嘿,你们听说了吗?马伯文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不会吧,他就这么把乔婉抛弃了?”
“所以我才说念书的男人靠不住,他的心都飞到外面去了,哪里能够在这个小山村呆得住。”
“乔婉也真是可怜,一个人拖着五个孩子,就算是要改嫁都难,谁敢要她?”
“我估摸着,马伯文是去找自己未过门的媳妇去了。你们想啊,那姑娘长得又好看,家庭条件还好。换做是我,我也会选择她。”
除了村长和罗忠诚两人之外,其余人都不知道马伯文是因为什么原因离开的。
就算是这两人,也不清楚马伯文是被乔婉赶走的。
第二天早上,因为昨天夜里下了一夜的雪,马家湾已经穿上了一件雪白的外套。
罗大狗和罗二狗两兄弟背着两担柴火,敲开了乔婉的家门。
“嫂子,我们是来送给你送柴的。”
乔婉有些动容,连忙请他们进来。这么冷的天,他们应该是听说了马伯文离开的消息,特意过来照看自己和孩子们的。
“我们都很好,柴房里的柴足够这个冬天用的。以后别下雪天还去山里,危险!”
将滚开的水递到两兄弟手中,乔婉第一次觉得人情或许不是负担,这要分人。
屋子里有暖气,罗家兄弟两人被孩子们围在中间。
“大狗叔,我们去院子里堆雪人好不好?”
“二狗叔,你的手咋这么冷?我给你捂捂!”
“堆雪人,堆雪人啰!”
孩子们毕竟年龄小,一扫昨天的郁闷,拉着罗大狗和罗二狗往院子里去。
乔婉也不阻拦,给两个妹妹戴好围巾和帽子之后,仍由她们去抓地上的积雪玩。
院子里的菜垄早已经被草帘子盖住,积雪堆积在拱形的草帘子上,看起来像是一道格外亮眼的风景。
“嫂子,你家里有空坛子吗?”罗大狗回头问道。
“有的,我去给你拿。”乔婉转身进了厨房,轻轻松松地拎了一个高约一米的陶土坛子。
罗大狗将手里捧着的积雪放进坛子里,然后才跟乔婉解释道:“我娘说了,这雪水的用处可大了。能解毒,能治烫伤和冻伤,小孩子要是受了风寒咳嗽,把雪水煮开喂他吃了准好。”
正在滚雪球的罗二狗听了大哥的话,连忙响应道:“用雪水给小孩洗澡,能够强身健体。嫂子,正好我们兄弟两人在,可以给你家多收集一些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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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乔婉没想到雪还能有这么多用处, 一起加入了收集雪水的行列。
在拉卡拉普星球没有冬天,天气只分为两种, 温度适宜和偏热的季节。但是在星际的边缘,也有一些星球常年都是积雪覆盖, 所以, 乔婉并不是第一次见到雪。
院子里回响着五个孩子咯咯咯的笑声, 他们看着自己手中逐渐成型的雪球, 眼里满满的成就感。
“娘, 你看这是我滚的雪球!”
“娘,我的雪球比大哥的更大。”
“娘,我的雪球是最白的, 最漂亮的。”
不多时,一个半米高的小雪人出现在罗二狗手中。惹得孩子们不再去滚雪球, 而是来到雪人面前看罗二狗是怎么装饰它的。
“二狗叔,把这两个板栗给它当眼睛吧。”
“这个萝卜可以当鼻子。”
“二狗叔, 麦草当嘴巴,行不行?”
罗二狗依次答应了孩子们的请求,他甚至用麦秆给小雪人编织了一顶简单的草帽, 戴在它的头顶。
孩子们觉得这个小雪人也有自己的一份功劳,对它爱护得不行, 就像是家里又多了一个小弟弟似的。
罗家两兄弟怕乔婉留他们下来吃饭,收拾完雪水就赶紧告辞离开。
乔婉担心孩子们玩久了积雪会被冻着,连忙让他们回屋烤火,她自己则去到厨房做午饭。
距离上一次吃肉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乔婉打算给孩子们做一锅大米干饭,再蒸一只腊鸡,炒个青菜,凉拌一个木耳。
她从来不舍得委屈孩子,只盼着他们都能够长得结结实实,身体健康。
乔婉今天之所以敢做肉食给孩子们吃,也是考虑到下雪天,村子里出门的人少,她家左右两侧都没有邻居。
而且,腊鸡蒸煮的香味飘出去的范围有限,厨房门窗一关,院子外面很难闻到味道。
要是换做以前,乔婉根本不相信自己还能有亲手下厨做饭的一天。
来到这个落后的星球这么久,她也只是偶尔有些想念自己的下属。毕竟,培养她的人是国家,她的亲生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没有联系了。
青菜是从院子里新鲜采摘的,考虑到两个妹妹还小,乔婉将它们切细炝炒。青菜出锅后绿油油的,很是勾人食欲。
木耳经过热水的泡发,在开水中洗过澡之后,变得无比爽口。
用锑锅将做好的吃食端到孩子们玩耍的房间,乔婉笑着扬声说道:“准备洗手开饭,今天中午有大惊喜等着你们。”
孩子们从竹席上站了起来,马振豪主动去打来两盆温水,放在弟弟和小姑姑们面前。
乔婉从一开始就给他们分了洗漱用具,几个孩子也都养成了爱清洁的好习惯。
“哇,是肉的香味!”
当乔婉把饭菜从锑锅里端出来,香味便充满了整间屋子,孩子们咽了咽口水,加快洗手的动作。
看孩子们吃得香甜,乔婉心里也高兴。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给孩子买弄一顿新鲜的猪肉吃。除了上次的叫花鸡之外,他们家一直都靠腌腊制品解馋。
眼看着也快过年了,乔婉琢磨着,怎么也要给孩子们包一顿原主记忆里的猪肉馅饺子来吃。
晚上,乔婉先是看着双胞胎妹妹睡着,然后去到三个儿子的睡房。
臭小子们也许是白天玩雪,堆雪人太兴奋了,这会儿已经睡得香甜。
乔婉看了看火炉,确定排烟顺畅,又往炉子里加了点黑炭。这样一来,孩子们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早上起床的时候,睡房里还是暖和的。
离开之前,乔婉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
她其实心里早就有了个想法,只是一直没空执行。
乔婉想用竹子给家里添置一些家具,比如竹椅,竹桌,竹柜子。她以前是没有做过,但是她可以学。村子里有很多人都擅长竹制品的制作,请教一下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这么想着,乔婉进入了梦乡。
奇怪的是,她竟然梦到了自己被卷入流动大漩涡时的场景。
“将军!”
“不!”
属下惊慌的声音透过战舰的扩音器传播开来,却被浩瀚的星际吞没。她所在的战舰很快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高速转动的气流之中。
离她最近的两只战舰竟然突然加速,直奔她消失的方向。
乔婉皱了皱眉头,不赞成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明知道没有救援的可能,还一股劲儿往前冲!她有些生气,因为冲过去的人是她最喜欢的两名下属。
敢情自己这么多年白教了?
这分明就是主动送死!
显而易见,她们在刚刚进入大漩涡边缘的时候就被强大的气流吸了进去,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
乔婉叹了一口气,目光望向远处,希望剩下的人都赶紧离开这里,而不是意气用事。
“撤!”
看到属下们安全撤离,乔婉开始打量自己长期驻扎的这片属于拉卡拉普星球最外围的疆土。星际的美丽,只有守卫在这里的战士才清楚。
永别了!
乔婉知道,自己没有再回去的可能。
“将军!”
“将军,是你吗?”
乔婉听到了两个熟悉的声音,她们惊喜地叫着自己,语气中略微有些迟疑和不确定。
即便没看到人,乔婉也听出了她们就是追着自己进了流动大漩涡的乔笙和乔骁。
她们原本不姓乔,而是在成为乔婉亲卫之后,特意改成跟她一样的姓氏,只因为感恩乔婉曾经多次救了两人性命。
“乔笙,你确定她真的是将军?”
“乔骁,我问你,你跟了将军多少年了?”
“差不多六年。我从成年之后,就一直跟在将军身边。”
“那你怎么会认不出将军?”
“可是,将军怎么会睡在这里?我们现在又是在哪里?难道,星际大漩涡不是死亡之地,而是一个传送通道!”
下一秒钟,躺在床上的乔婉缓缓睁开双眼,看到床前身穿作战服的乔笙和乔骁,她一个字都没说,就这么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俩人。
“将军!”两人立刻单膝跪地。
如果说她们之前还有疑惑,那么此刻两人十分确定,躺在床上的这个女人,就是她们的将军乔·婉。
乔婉从床上坐起来,下床亲自将她们扶起来,“你们,太冲动了!”
半个小时后,听完乔婉对这个落后星球和自己现状的解释,乔笙和乔骁激动地看着她。
“将军,幸好我们跟过来了,不然你一个人在这个落后的星球,身边连个帮手都没有。”乔笙擦了擦眼角激动的泪水,她还记得将军不喜欢看她们流泪。
乔骁拼命地点头,她们一点都不后悔跟过来。她们万分庆幸,能够来到将军身边,而不是去了其他莫名奇妙的地方。
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乔婉也就没有再责怪她们冲动。
“你们的装扮要换一换,我去给你们找两身衣服过来。”
等两人换好衣服,乔婉对她们说道:“这里虽然落后,但是秩序严格,我家里要是突然多出两个人,不好向村子里的人解释。等会儿天亮了之前,你们就假装成逃荒的人。任何人问你们话,你们都摇头,尽管晕倒在我家门口就行。”
乔笙和乔骁跟她不同,她有这个星球的记忆,而她们没有。
多说多错,还不如不开口。
“是,将军,我们都听你的。”
“称呼也要改,不能再叫我将军。我比你们大,以后就叫我婉儿姐吧。”
面对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下属,乔婉不自觉变得柔和起来。此时的她们,不再是拉卡拉普星球的战士,而是一名普通的农村妇女,靠勤劳的双手填饱肚子。
乔笙和乔骁还不能适应乔婉的变化,她们愣了好一会儿,慢慢张口,“婉儿姐,我们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乔婉满意地点了点头,提醒道:“你们最好能够把衣服弄得破烂一点,头发用头巾裹着,不用管。”
随着撕拉几声响,乔笙和乔骁身上的衣服变了个模样。乔婉似乎早有准备,拿的都是做农活用的旧衣裳。
她们两人的力气虽不如乔婉,但也只是差一点,远胜于这个时代的任何一个人。
于是,马家湾积雪铺满大地的第二天,村子里来了两位逃荒的女人。
“你们从哪里来的?是来我们村探亲的吗?”
身穿破烂衣服的女人同时摇头。
“你们是哑巴?”
得到的回应还是摇头。
头巾遮住了她们的大部分面容,但是依稀能够看清楚,两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这样的一幕,让马家湾的光棍们心动了,眼前两个女人明显就像是逃荒来的。听说今年南边遭了干旱,好些山里人家为了不被饿死,都出门乞讨去了。
“村长,就是她们,刚刚来咱们村没多久。”
何大牛得知消息,很快赶了过来。
“同志,你们来自哪里?是不是来寻亲的?”
乔笙和乔骁很想点头,她们的确是来寻亲的,将军就是她们的亲人。
然而,她们始终记得乔婉的吩咐,还是不说话,只是摇头。
“你们是不会说话,还是说不出话?能够听到我的声音吗?”何大牛皱了皱眉头,不明来路的外地人,最好是赶走。可现在下着大雪,她们能够去哪里?可别出了村子就被冻死了。
乔笙和乔骁望着不远处将军的家门,慢慢地挪了过去。
马家湾的村民一直跟着她们,有人已经把她们当成了聋哑人,既听不见,也开不了口。
第28章
“村长, 她们这么可怜,就让她们暂时留下来吧。要是没地方住, 可以住我家!”
刘光洪今年二十五岁了,还是单身, 他想过了, 即便她们是聋哑人, 只要身体健康能够生养, 他也是不嫌弃的。
“哟, 刘光棍动心了!”
“咱们村可不只有你一个光棍,好多人还排着队呢!刘光洪,你别想得太美。”
何村长还是没有放弃, 试图继续跟这两个可怜的女人沟通,可她们什么都不说。
乔笙和乔骁一看将军家门口到了, 她们便停住了脚步。听到开门的动静,两人缓了一下, 双腿一软,假装晕了过去。
“怎么回事?她们这是怎么了?”
“应该是饿晕了吧!”
何村长当机立断,在征求了乔婉的同意之后, 指挥大家把这两个逃荒的女人送到乔婉家中。何大牛直接把那些好事的光棍们赶走,负责背人的是村里的中年妇女。
房间里有火炉, 两人很快“苏醒”过来。
“你们是一路讨饭到了这里吗?”乔婉问道。
此时的两个女人不再摇头,而是乖乖地点头。她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将军,两人眼睛瞪得圆鼓鼓的,看起来有些呆萌。
“还有别的家人和亲戚吗?是不是来投亲的?”乔婉继续问道。
乔笙和乔骁摇了摇头, 这次两人想了想,其中一人开口回答道:“我们没有亲人,家里人遭了难,都不在了。”
“原来你们不是哑巴呀,会说话。”
“刚刚也许是饿狠了,又那么冷,所以才说不出话来。”
房间里除了乔婉,还有村长何大牛,以及刚刚送她们进来的中年妇女。
“你们两人是什么关系?”何大牛眉头紧蹙,这事儿有点麻烦。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乔骁指着乔笙说,“她是我姐姐。”
就在这时,乔婉开口了,她是对着村长何大牛说的,“村长,我想把她们留下来。您也知道,马伯文走了,家里只剩下我和五个孩子。我忙完地里,还要忙家里,一个人的确有些应付不过来。”
“可是……”何大牛叹了口气,留下来就意味着又要多两张吃饭的嘴。
“既然乔婉都这么说了,村长你就答应吧。你是个大男人,不知道养育五个孩子有多费心神。”
帮着说话的是村里的中年妇女,她们也有自己的私心,毕竟村子里的女人多了,才会组成更多的家庭。只有像这样逃荒过来的女人,才不会嫌弃马家湾穷。
于是,乔笙和乔骁就这么在乔婉家里住了下来。
村长何大牛还表示,他会尽力帮忙给她们办好落户手续,分田是不可能的,她们只能靠着帮衬乔婉来维持生计。
外人走后,家里的五个孩子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好奇地看着乔笙和乔骁。
“娘,她们是谁?”
“不能没礼貌,这位是你们的笙姨,另一位是骁姨,以后她们就会跟我们住在一起了。”
乔婉此时心中有很多感慨,她万万没想到,乔笙和乔骁会不顾生命危险追进了大漩涡,或许这也是缘分吧,她们还能在另外一个世界共同生活。
“笙姨好,骁姨好!”
乔笙和乔骁已经知道了三个小男孩是将军的儿子,另外两个是将军的妹妹。
她们虽然比乔婉小几岁,却也符合可以匹配生育对象的条件。她们原本还想着凯旋后跟将军一起“生孩子”,没想到会生出这样的变故。
“你们好,我们还不知道你们的名字。”
乔笙和乔骁忍不住在将军和三个小男孩之间来回打量。眉毛像将军的,眼睛不像,鼻子也不像,但是嘴巴几乎跟将军的一模一样。另外的两个小女孩,也长得很可爱。她们越看,越喜欢这几个孩子。
“我是大哥,我叫马振豪,我的力气很大哟!”
“我是二弟,我叫马振杰,娘夸我聪明。”
“我是三弟,我叫马振宇,笙姨、骁姨,你们身上有跟娘很像的东西,你们能告诉我是什么吗?”
乔笙和乔骁闻言,吃了一惊,不愧是将军的儿子,竟然连这都察觉出来了。
乔婉笑着看向三个儿子,“或许,因为她们跟我一样力气都很大?”
“真的吗?太好了!笙姨,骁姨,我要跟你们比一比,看谁力气大。”马振豪撸起袖子,一副要比试的模样。
“等你再长大一点,我们就跟你比。”乔笙和乔骁更喜欢这些孩子了,她们偷偷地看了一眼乔婉,刚才将军居然笑了,还笑得这么温柔!要是被战队里的人看到,眼珠子都能瞪下来。
“还有我们,我是姐姐马雪燕,今年两岁。”
“我是妹妹马雪琴,今年也是两岁。”
孩子们毕竟还小,很快就接受了家里多出来两位年轻的笙姨和骁姨。
不到一天时间,两个逃荒的女人在乔婉家住下来的消息就传遍了马家湾。
低矮的茅草屋里,马伯仲皱了皱眉头,他堂哥前脚刚走,乔婉就往家里带人,这个女人越来越难看懂了,她不知道多了两个人要多吃很多粮食吗?
马家现在一天只吃一顿饭,饿了就烧水喝,都不用挑水,直接抓取雪水放在锅里煮开。
马伯仲俩口子还养着他大哥马伯涛的一儿一女,再加上他自己的儿子,他们家也有五口人吃饭。
“我去伯祥家看看。”马伯仲虚弱地站起身来,他饿得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去了也是白去,哪次你去讨到了好处?不用棒子把你打出来都算是好的。”他的媳妇撇了撇嘴,现在已经认命了。只盼着大雪快点过去,也好出门找点吃的。
马伯仲迈出去的脚步一顿,他心里清楚,两个堂弟一直埋怨自己用银元换鸡肉回来,这才曝光了浮财。
可他们也不想想,地主分子一直都是被关注的焦点,不能犯一点错误。
在这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想要使用银钱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也就是他们家憋着没花,一花钱结果还不是一样。
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幸好有人偷走了浮财,不然的话,他们这一房的所有人都要遭罪。
马伯仲在路上冷得不行,几次想要放弃,可最后还是咬牙走到了马伯祥的家。
“你怎么来了?”马伯祥正坐在灶台面前烤火,锅里似乎煮着东西,空气中飘着一股特别好闻的香味。
马伯仲讪讪地走进来,“家里实在没吃的了,我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山上看看?”
他以为马伯祥会把他骂走,甚至是用烧火棍打他,但是马伯祥没有。
房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马伯祥的媳妇带着孩子在里屋,一点也没有要出来打招呼的意思。
马伯祥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从角落里翻出几个红薯,递给马伯仲。
“我媳妇娘家给的,你先拿着。至于山上,等雪停了再说。咱们都是爷们儿,再怎么也不能让孩子饿死。”
里屋忽然传来哎哟一声,然后是孩子叫喊的声音,“爹,你快过来,娘把手指剪着了。”
马伯仲在原地站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堂弟出来,里面似乎有争执,但压着声音,他也听不太清楚。
手里的红薯有些烫手,马伯仲跟里面打了声招呼,然后把红薯往怀里一放,一脚深、一脚浅往家的方向走去。
大雪足足下了三天三夜才停,乔笙和乔骁没有属于这个世界的记忆,自然也就不认识这里的文字。乔婉让她们两人跟着孩子一起识字,三兄弟成了两人的小老师,最近几天学习的热情高涨。
“人之初,性本善……”
朗朗的读书声从暖房里传出来,刚刚砍完竹子回家的乔婉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这是她砍竹子的时候,从竹叶上落下来的。
树根十多米长的竹子放在院子里,青色的竹筒和白色的积雪交相辉映,带着一种属于冬日的清爽。
想起儿子们曾在自己耳边念叨过的竹筒饭,乔婉心思一动,捡起一根竹子,手起刀落,十多节比拳头略大的竹筒掉落在地上,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暖房的们吱嘎一声从里面拉开,露出五个小脑袋。
“娘,你砍竹筒做什么?”
“噢,我知道了,娘要给我们做竹筒饭!”
“大嫂,竹筒饭是什么?”
乔婉抬头,看向眼里有着同样好奇心的乔笙和乔骁,“你们要是下课了,就穿上棉衣和棉鞋出来。看看我接下来要做的事,就知道了。”
乔婉必须承认,两位亲卫的到来,让她心情大好。她在这个世界,到底不是一个人,有人可以理解她的所有观点和想法,并且毫无条件支持自己。
孩子们欢呼一声,连忙转身回去穿衣服和棉鞋。
除了年纪小的双胞胎妹妹需要帮助之外,三个小男生已经能够独自完成这些日常琐事。
院子里,乔婉将竹筒捡起来,用清水洗净。他们家有以后古井,此时从井里提上来的水并不刺骨,反而带着一股暖暖的感触。
“将,婉儿姐,我们来帮你。”
叫了这么多年的将军,乔笙和乔骁一时之间还很难改口。
第29章
“好啊, 乔笙,你帮我把菜板上的腊肉切成黄豆大小的颗粒。乔骁, 你帮我去菜地里找些新鲜的蒜苗和白菜回来。”
三个小男孩连忙举手,“娘, 那我们呢?”
“你们负责烧火, 好不好?”乔婉这些天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
“大嫂, 还有我们。”双胞胎姐妹感觉自己被忽略了。
乔婉弯腰抱了抱她们俩, “你们就跟在我身边吧, 我有需要可以随时叫你们帮忙。”
大家各司其职,厨房里很快热闹起来。
乔婉没想做多复杂,她将大米和红豆淘洗干净之后放进竹筒里, 然后加入适量的清水,以及腊肉粒和蒜苗, 用白菜叶子封住开口的一头。
不多时,一排整整齐齐的竹筒饭被放进蒸锅里。
仅凭这些, 还不足以填饱肚子,乔婉捡了几个红薯和土豆放进灶膛里。等主食快要好的时候,再炒一个醋溜白菜, 今天这顿午饭也就差不多了。
乔笙和乔骁跟她们的将军一样,靠营养液为生, 她们空闲的时候,偶尔会做顿饭体验一下新鲜感。
在她们的印象中,将军是不会做饭的。
现在看到乔婉娴熟的做完这一切,两人心中涌出一股说不出来的感动。
她们对视一眼, 打算尽快适应这个星球,一点点把将军手头的事情接过来,让她不用这么辛苦。
孩子们眼巴巴地等了一个小时,总算听到了乔婉说开饭的声音。他们的肚子已经咕咕叫了很久,没办法,都是被香味给馋的。
因为有白菜叶子封住竹筒饭的口子,所以香味只在厨房里打转,并没有飘出去。
家里只有一张桌子,放在暖房,吃饭的地点自然也在那里。
自从乔笙和乔骁来了之后,乔婉明显察觉到家里缺一些家具。两人现在睡的是木板搭成的简易床铺,乔婉实在没办法在大雪天给她们弄床去。
竹筒饭,烤红薯,烤土豆,以及一盘醋溜白菜上桌之后,孩子们乖乖地坐在座位上。
“吃吧,小心烫。”
乔婉向来对三个儿子的照顾要粗糙一些,她对双胞胎姐妹更加细致。
因此,乔婉亲自把两个竹筒饭的盖子揭开,把里面的饭食用筷子给马雪燕和马雪琴挑出来放在她们碗里,还叮嘱她们慢点吃,小心烫。
“将,婉儿姐,你先吃吧,我们来给妹妹弄。”
乔笙和乔骁想要接过乔婉手里的竹筒,被她看了一眼之后,两人立刻把手收了回去。
“你们不能剥夺我的快乐,知道吗?赶紧尝尝,我闻着还不错。”说完,乔婉又笑了。
抬头看到三个儿子既想大口吃,又怕烫的搞笑模样,乔婉真觉得孩子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乔笙和乔骁后知后觉得意识到,将军真的变了,变得跟之前完全不一样了。她身上强硬的一面已经完全被孩子软化,这并不是说她变弱了,而是成了外柔内刚的那种人。
她们拿起桌上的吃食,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明明已经吃了三天将军做的饭,她们还是觉得好吃得不可思议。
舍不得这么快咽下去,乔笙和乔骁两人第一次感受到食物里面包含的爱意。
下午,乔婉打算学着做竹椅和竹制的桌子,所以她把操练儿子的任务交给了乔笙,把照看双胞胎妹妹睡觉的任务交给了乔骁。而她自己,则穿上棉衣去了罗家。
大雪初停,村子偶尔能看到几个出来活动的人。
大家都不愿意出门,因为一旦走动就会饿得快,还不如在家里窝着,至少还能比外面暖和一点点。
罗家在村子的最外围,因为当年罗忠诚是外来户,他最开始的住所是一个简陋的窝棚。后来靠着勤劳的双手,和媳妇一起修了一座三个房间的瓦房,在马家湾算是条件不错的家庭。
乔婉到的时候,罗家大门打开着,罗忠诚正坐在门槛上抽叶子烟。
“罗叔,我想向您请教个事儿。”
“乔婉,你怎么来了?说吧,啥事儿,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罗忠诚收起烟杆,站起身来。
他们家也听说了乔婉收留逃荒女人的事情,想当年他就是这么来的马家湾,所以跟何村长的反对不同,他很高兴看到乔婉能够做出这样的决定。
“没什么大事,我就想请问您,您家里的椅子都是您自己做的吗?”
罗忠诚点了点头,“那当然了,我家所有的家具都是我亲手打的。”
“您可以教教我怎么做竹椅吗?我们家凳子不够坐,所以我想自己做一些家里用。”乔婉是上门来请教的,所以态度十分诚恳。
似乎没想到乔婉会说出这样的话,罗忠诚下意识回答道:“你要什么样的竹椅,多少张?叔给你做。”
“不用,不用麻烦您。真的,我想自己试一试。”
听了乔婉的话,罗忠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行,我今天就好好跟你讲一讲,竹椅和竹制家具要怎么做。你要是想学,我还能跟你说木工活儿。”
勤劳的罗家兄弟已经出门去河边捕鱼去了,家里只剩下罗忠诚老俩口。
罗忠诚将家里的竹椅端了出来,挨个跟乔婉解释起来,这里要怎么弄,才能把竹子弯过来,那里要怎么弄,才能保证稳固。整张竹椅不用一颗钉子,巧手的艺人不到半天时间就能完成。
乔婉想要做的竹制书桌并不复杂,主要是满足孩子们读书写字用的。
罗忠诚从厨房里找来掏火棍,又问媳妇要了一块细麻布,把竹椅和竹书桌的图纸给乔婉画了出来。
“呐,你就照着这个图纸来做,准儿没错。”
乔婉道谢之后接了过来,罗叔可算是帮了她大忙。她有信心,自己一定可以做出想要的家具来。
就在她准备回家的时候,捕鱼的罗家兄弟兴高采烈地跑回家。
“爹,娘,我们抓到鱼了!”
他们看到乔婉后,不约而同地从竹篓里抓了一条最肥美的鱼,用脚边的谷草穿起来,塞到她手里,非要乔婉带回家给孩子买改善伙食。
乔婉的目光落在他们因为捕鱼而冻得通红的手上,笑着接了过来。
这是两兄弟的一片真心,她应该收下。
“我这里有一瓶擦冻疮的药,你们拿着。”乔婉从私人空间里拿出一瓶修复液,递给罗大狗。
反正,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她手上有马伯文父亲跟游医交换的药品,她也不怕别人追问出处。
马家湾好些村民都去河边抓鱼了,只是他们没有罗家兄弟运气好,抓起来的鱼要小很多,但这也让大家高兴得不行,毕竟鱼再小也是肉。
乔婉在罗家待了大半天,等她提着鱼回家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孩子们好奇地围在盆子边上,还试图用自己的小指头去戳一戳鱼鳞。发现鱼会动,孩子们更开心了,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这条鱼,那我们就不做来吃了。”乔婉故意拿话逗孩子。
“还是做来吃吧,它长得这么可爱,一定很好吃。”马振豪想起以前爷爷奶奶在世的时候吃过的鱼,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乔笙和乔骁被孩子的童言童语逗笑了,她们也渐渐明白将军为什么会沉溺养娃,无法自拔。
“嗯,我也觉得应该做来吃。娘,您打算怎么做?”马振宇舔了舔嘴唇,脑海里闪过十多种鱼的吃法。
“娘,拿来红烧吧,红烧鱼最好吃了。就着红烧鱼的汤汁,我可以吃两碗饭。”马振杰已经开始在回忆记忆里的美味。
“红烧,红烧!”马雪燕和马雪琴听齐声喊了出来。
乔婉没想到一条鱼会带来这么多的欢乐,她自然没有不同意的。只不过,她从来没有做过红烧鱼,这道菜应该怎么做?
看出将军脸上的窘迫,乔笙主动站出来解围,“婉儿姐,今天让我来下厨吧。”
“你会做红烧鱼?”乔婉表示怀疑。
“我证明,乔笙的厨艺还算可以,我以前吃过她做的饭。”乔骁朝乔笙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这次你一定要成功征服将军的胃,才能从她手中顺利接过厨娘这份工作。
乔婉想了想,点头同意把晚饭交给乔笙和乔骁来安排。
当浓香四溢的红烧鱼从厨房里端出来的时候,乔婉可以清晰地听到孩子们咽口水的声音。就连她,也跟着做了同样的动作。
接连吃了两顿肉,这对于要隔很多天才能吃上一回肉的五个孩子来说,他们睡着时脸上都带着笑。
“好吃,真好吃。”马振豪开始说梦话。
“娘,你也吃。”马振杰发出咯咯的笑声。
“长大,快点长大。给娘、姑姑,哥哥买肉吃。”马振宇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乔婉可以清楚地看到,他伸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像是在回味美食。
乔婉轻手轻脚地退出睡房,她转身时,发现厨房里的灯还亮着。
乔婉提着煤油灯走了过去,站在门口没出声。
“乔笙,你好了没?快点,小心待会儿被将军发现了。”
“你别催我,马上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