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了不起?我休夫后当女皇》 第一卷 第1章 情变之时 正是隆冬,整个焱国都城都笼在天寒地冻之中,呵气成冰。 唯独镇武王府内,却是温暖如春,宛如一座世外桃源。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王妃墨青梧,是她用毕生所学机关术,耗费了三年光阴设计并铺设而成的地龙恒温系统。 王府梧桐院内,墨青梧坐在花梨木圆背椅上,正低头调试着桌案上一只的机关鸟。 鸟儿通体由轻质木材雕琢而成,翼骨处嵌着细密的铜片。 这是她为丈夫萧沉砚,新制的机关鸟,能在天空翱翔,无视山川阻隔,传递简短的军情。 坐在她对面的是她的丈夫,焱国镇武王萧沉砚。 萧沉砚高大魁梧,乃是九州第一武将,武功盖世,无人能敌。 他穿着一身玄色重甲,脸上有掺杂一丝歉意的坚定,“本王有事与你说。” 墨青梧抬眼看着他,没有说话,等他的下文。 萧沉砚继续说,“陛下已下恩旨,准我纳凤汐为平妻。” 墨青梧放下手中的零件,双手交叠在身前,只觉像是吞下一口黄连,说不出的干涩,只疑惑问道:“凤汐将军,她甘心做妾?” 在焱国,无论说得多么好听,平妻依旧是妾。 凤汐是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女将军,心气何等高傲。 萧沉砚眸色微温,“不是妾,乃是平妻,与你无分大小。” 墨青梧微微一笑,“只要我还在王妃这个位置上,那还不是妾吗?” 萧沉砚皱眉,不悦道:“什么妾不妾的?凤汐与我,在战场上是生死与共的袍泽。她与我情投意合,况且这门亲事乃圣上御赐,我只是告知你一声。” 墨青梧垂下眼帘,看着他脚下那双沾满泥土的战靴。 靴子下的地板,因地龙的烘烤,正蒸腾起白色的水汽。 只觉一股浊气涌上心头,吐不出也咽不下。 “七年前,我为两国和平,从墨国远嫁而来。” “难道王爷已忘记在新婚之夜曾承诺过我。你说,会尊重我墨家的机关之术。视我的天工阁,为王府最大的财富。” 提起旧事,萧沉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有些难堪,避开她的视线,扭头看向别处。 “娶你那时候,本王尚且年幼,不懂何为情爱。” 他说起了心上人,眉目温柔缱绻,深深的情意藏于眼底,再转过头来对墨青梧说:“直到遇见凤汐,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情投意合。” “她与我能在沙场之上相互扶持,凤汐的武道,才是我驰骋沙场的立身之本。” 他转回头,目光落在那些零件上,不屑道:“而你呢,成天只知道摆弄些奇技淫巧,你看看你做的这些东西,哪一件上得了台面?” “奇技淫巧?”墨青梧唇角微杨,抬手指了指他脚下。 “那王爷可知,你脚下这能融化冰雪的暖意,从何而来?” 她又指了指府里的方向。 “王爷可知,你口中称赞的、母亲用了便腰疾好转的床榻,是何物所制?” “王爷又可知,这偌大王府上下数百口人的开销用度,是靠什么在支撑?” 萧沉砚不悦道:“荒谬!我堂堂镇武王,食君之禄,守国之疆,何时需要靠你一个羸弱女子养了。” 他剑眉一挑,“凤汐能披甲上阵,能与我并肩杀敌。这才是镇武王妃该有的样子。” 墨青梧嗓子里似乎吞了一只苍蝇,有些恶心,却还是不甘地问,“这么说,老太君也同意了?” 萧沉砚提起母亲,语气缓和了许多,“母亲当然同意!此乃陛下赐婚,是大喜事!” 她同意?这可真是讽刺的很啊! 她耗费七年光阴,把这王府打造成九州最舒适的居所。 她用天工阁出售机关造物赚来的钱财,补贴王府用度。 这七年的付出,终究是喂了狗了。 墨青梧眉目挑起,“母亲同意?如此说来,她人在府中?” “不错。” 萧沉砚说起凤汐,声音总是很温柔的,“凤汐方才已经去拜见过母亲了,母亲见了她,高兴得腰病都好了许多。” “好了许多?”墨青梧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眼底微湿,“你可知她的腰病,是靠我的机关床在撑着?” 她并非邀功,只是在陈诉一个事实,就这一句,却是她七年的辛劳付出。 “那是因为母亲心情舒畅!”萧沉砚固执地认为。 他看着她,眼里诚恳,“我知道这事委屈了你,但凤汐不是寻常女子,你当顾全大局,成全我们。” “成全?”墨青梧扯了一下嘴角,眼底露出一抹锐意,“既如此,那王爷便让她来见我,我有些话要当面和她说。” 萧沉砚一口拒绝,“不必了,你一介弱质女流,安心在后院摆弄你的木头便是。” “凤汐是军中将领,不喜后宅纷争,且她今后常年随我在军中,更不会和你争抢什么,你们应该没有什么好聊的。” “弱质女流?”墨青梧反问,“在王爷眼里,我就是个只会摆弄木头的娇弱女子?而她......” “好了。”萧沉砚打断她的话,有些不耐,“多说无益。凤汐瞧不上你这样的女子,她武将出身,性子直,你们见面,她只会说些不中听的话,你又何必自找难堪? “不打紧。”墨青梧笑了笑,声音温婉,“我是宗妇,自是顾全大局,识大体的,不会与她一般见识,王爷难道信不过我?” 萧沉砚有些无奈,“青梧,不要闹了,此事已成定局,我已说过,她不会和你争抢,你又何必非要自讨没趣?” “王爷觉得我是怕她争权?”墨青梧反问,“你错了,我是想把家交给她来当,我也好落得清闲。” “交给她来当家?”萧沉砚有些意外,随即拒绝,“不行,我说了,她即便进门也是随军,这家你当得好好的,无需改变。” 墨青梧只觉可笑,让她独守空闺,还要榨干她的价值。 她正要开口,萧沉砚彻底没了耐心,直接打断,“无需再议,本王只是知会你一声,你同不同意,都改不变了结果。” “王爷说的是。”墨青梧看着萧沉砚拂袖而去,并未出声挽留,心头更觉讽刺。 她走到一旁的水盆边,挽起袖子,开始洗手,心绪也随着水流一点点沉淀下来。 “既是喜事,我身为王妃,自当亲自去向老太君道贺。” 第一卷 第2章 老太君的敲打 墨青梧挽着袖子,仔仔细细地将双手冲洗干净。 每一根手指,每一寸皮肤,都用皂角搓得不见半点油污。 “王妃。”灵珠捧着一件白狐毛滚边的大氅在一旁抹眼泪,“王爷他也太欺负人了。” “无妨。”墨青梧扫了她一眼,“备灯,我们去颐年堂。” 灵珠递过大氅,“王妃,老太君她……这时候去,怕是……”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现在过去,明摆着是去触霉头的。 “傻丫头。”墨青梧接过大氅,顺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记,“你还看不懂啊!” 灵珠捂住额头,委屈巴巴的,“灵珠愚笨,还请王妃教我。” 墨青梧将大氅披在身上,将风帽戴好,只露出一张素净的脸。 “意思就是他们把你家小姐当摇钱树,还不施肥的那种。” “所以啊!这个气咱们不受了。这样的人家,咱们不待了。” 她淡淡的又补充了一句,“记住,出了这个门,不要再叫我王妃,叫小姐,记住了吗?” “可是王妃......”灵珠还想说什么。 墨青梧打断,瞪了她一眼,“是小姐。再记不住,我还敲你。” “是。”灵珠小声问,“可是小姐,离开王府我们去哪啊!墨国那么远?” 说起墨国,墨青梧眼底才有了泪意。 七年前,焱国势大,欲起兵伐墨。 墨国虽凭天险和机关城,并不惧焱国。 但想到黎民百姓,想到尸横遍野,她毅然说服父皇,和亲下嫁,免除兵祸。 她虽是女孩,但得墨家传承,自幼钻习,一手机关术无出其右,内促进民生,外可破阵杀敌。 父皇母后老泪纵横,为了家国社稷,无奈忍痛答应了她。 她记得母后伤心落泪三日,抱着她:“捂儿,此去天隔一方,母后不在身边,可要照顾好自己,愿萧沉砚是个良婿,你们能安稳一生。” 还有...... 她那个青梅竹马的乾国皇子谢无妄...... 大乾与墨国交好,他自幼聪慧,到墨国求学。 两人无话不谈,两小无猜。 他拉着她的手,深情地说:“青梧,等我当上太子,我一定娶你做我的太子妃,此生只爱你一人。” 焱国欲发兵那时,他还未上位掌权,无力阻止。 送她那天,他拉着她的手。 他咬着牙,面目狰狞地对天发誓,“青梧,今日护不住你,是我毕生之耻。” “我当励精图治,他日我必踏破焱国都城,用整个大乾,迎你回来。” 她的心像是被剜了一块,痛得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登上马车,不敢回头看他,只留下他站在寒风中,一直到看不见她。 她想着既已成定局,嫁为人妇,那便放下吧。 萧家一门武夫,家里也没个会赚钱持家的人物。 她用了一年的时间去学三从四德,宗妇掌家看账的本事。 她用机关之术创立天工阁,赚钱维持王府上下数百人的开销。 她用机关之术打造地龙恒温系统,让王府四季如春。 她...... 如今,她只是一个远离故土的孤女。 是一个人人都知道的弱不禁风的女子。 凤汐呢?她不一样,她是一位战功赫赫的女将军,更得皇上赞许过的国之栋梁。 以后有她扶持萧沉砚,萧沉砚当可一路坦途,所以萧家人自然同意这门亲事。 灵珠取来一盏绘有梧桐叶的灯笼,“小姐,我们走吧。” 墨青梧点了点头。 灵珠走在前面,光晕照亮了脚下一小片路。 从梧桐院到老太君居住的颐年堂,要穿过长长的回廊。 廊下每隔十步便悬挂着一盏自发光的琉璃灯,将整个王府的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这些,也都是墨青梧的手笔。 颐年堂内,暖气扑面。 与外面的天寒地冻宛若两个世界。 门口的仆妇看见是王妃来了,躬身行礼。 “王妃安。” 墨青梧视若无睹,由灵珠为她掀开了门帘。 堂内,萧老太君正斜倚在一张构造奇特的宽大床榻上,身上只盖着一层薄薄的锦被,气色红润饱满。 房中还有萧沉砚的三妹萧念娇在。 她身着一身华服,萧家一门均习武,她自是也一身武艺,英姿飒爽。 她最是看不起墨青梧整日摆弄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 见到墨青梧进来,萧念娇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鄙夷。 “给母亲请安。”墨青梧微微屈膝,行了个礼。 “快过来,青梧。” 萧老太君朝她招手,脸上是慈和的笑,亲厚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 “我知道,这事委屈你了。”老太君开口,语气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可沉砚他身为镇武王,身边也确实需要一个能上阵杀敌的助力。凤汐那孩子,虽然是个武将,但对沉砚的前程大有裨益。” 她长叹一口气,“你远嫁过来,家里也没个照应,如此一来,你也能多个助力,是大好事啊!” 萧老太君果然老辣,一来就封了墨青梧的口,把好话歹话全说完了。 意思就是你一个远嫁过来的孤女,能干什么?还不是一切都要仰仗王府。 第一卷 第3章 要和离 墨青梧没有抽回手,任由她握着,抬眼看向老太君,淡淡地说: “母亲似乎很喜欢凤汐将军?” 萧老太君没想到她这么直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谈不上多喜欢,那孩子打打杀杀惯了,举止是有些粗鲁。可她毕竟是陛下赐婚,又是为了辅佐沉砚。青梧啊,你身为王府主母,理应大度些。” 老太君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靠在机关床柔软的靠背上。 “以后,你安心掌管内宅,她随沉砚在外征战。你们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她和沉砚在前线拼杀来的军功荣耀,你安安稳稳在后宅享用,这岂不是一桩美事?” 墨青梧望着老夫人,笑着说:“母亲说的是,这确是一桩美事。” 她接着话里有话地补充道:“倒是有些委屈了凤汐将军,以后还要在外抛头露面,风吹日晒。” “二嫂这是什么话?” 一旁的萧念娇听不下去了,插话进来。 “凤汐将军是女中豪杰,能与我二哥并肩作战。不像某些人,只会摆弄些木头疙瘩,于王府毫无助益。” 她上下扫视着墨青梧,眼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 “如今你娘家墨国远在天边,自身又无缚鸡之力,还在这端着王妃的架子。真不怕我二哥一封休书,把你赶出王府吗?” 墨青梧收回了看向老太君的目光,转向这个刁蛮的小姑子。 她神色冷淡,“你说得不错。君子自当成人之美,我虽不是君子,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既然他们夫妻一心,那就没我什么事了。” 老太君不悦,“你在胡说什么?怎么会没你什么事?王府的内宅不还是你在掌么?” 墨青梧道:“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弱女子,不会舞刀弄枪,比不得凤汐将军,占着这个位置只会让王府徒增笑柄。” “那凤汐既是陛下赐婚,当是文武双全,由她来管家,才配得上王府的地位。” 萧念娇一听,不满问道:“你这是何意?我只说凤将军和二哥是军中良配,何时让你交出管家权了?” 真是可笑。 墨青梧唇角讥讽,话都说道这份上了,还让我掌内宅,不就是看着我手里的银子,想坐享其成吗? 王府上下光每月正常开销就数百两银子。 她打造的地龙恒温,更不知道给王府省下了多少取暖的开销。 更别提,萧老太君身下躺着的那张机关床,才是个真正的无底洞。 不过,此一时彼一时,以前是真心想和萧沉砚过日子的。 现在,她不能再当冤大头,她不伺候了。 墨青梧没有动怒,视线落回老太君躺着的那张床上。 “母亲躺的这张床,想必很舒适吧?” 老太君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确实,自从用了你这床,我这腰背就没再疼过。” 墨青梧的语气平淡,“这张床,每日都需要消耗一钱‘荧惑丹砂’的粉末来驱动内部的机括,用以活血通络。” “这‘荧惑丹砂’有价无市,每一钱都价值百两。这些开销,一直是我名下的天工阁在供给。” 她说着,目光从老太君和萧念娇脸上一一扫过。 萧念娇的表情明显一滞,显然对一钱百两这个数字感到了错愕。 “既然小妹认为我如此不堪,只会些什么奇技淫巧,那想必我做的这些东西,你们用着,心里也是不踏实的。” 墨青梧继续说道,“既如此,明日便交接一下,府中的事我往后便不管了。” “慢着!”萧老太君的脸色变了,急道,“青梧,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沉砚贵为镇武王,娶个平妻而已,算什么事?你连这点都看不开,是想让外人骂你善妒,没有容人之量吗?” 萧念娇更是涨红了脸,跟着帮腔,“就是,你也太不知好歹了,王府可从未亏待过你,府中内务全部交于你掌管,你还要如何?” 许是墨青梧平日里瞧着软弱可欺,一直很听话。 所以让他们有了错觉,以为只要对她稍加辞色,就会镇得住她的。 墨青梧从床边站了起来,掸了掸衣袖,一改往日的温顺。 “别人怎么说,我管不到,也不在乎。” “事情呢,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我会派天工阁的匠人过来。” “将王府内所有我设计的机关造物,全部拆除。包括母亲身下这张床,府里所有的地龙暖道,以及自动引水的机井。” 她眉目淡然,“毕竟,我要为和离做准备,总得把属于我自己的东西,清点干净,一并带走。” 话音落下,萧老太君气急了,张嘴想说什么,可一口气没上来,堵在喉咙里。 她捂着嘴,脸憋得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你看你把母亲气成什么样子了?”萧念娇气得脸颊通红,指着墨青梧。 “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我二哥的妻,享受着王府的荣光。如今不过是多一位姐妹,你竟敢撒泼!” 墨青梧的目光从老太君身上移开,落在萧念娇那身华丽的衣袍和满头的珠翠上。 “小妹说的是。不过,在摆威风之前,是不是该先把你身上这些东西,都脱下来?” 第一卷 第4章 如此羞辱 萧念娇一愣,“你什么意思?” 墨青梧淡淡道:“你这身苏绣云锦袍,料子三百银。头上的东珠钗,二百八十两。腕上的玉镯,四百两。” “这些,都是天工阁的进项,是我赚的钱。” “你穿着我赚的钱,用着我赚的钱,反过来指责我于王府毫无助益?” 她向前走了一步,靠近了萧念娇。 “要不,你现在就把它们脱下来,还给我?” “你!” 萧念娇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哪里受过这种当面的羞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护住了自己的手腕。 墨青梧不再看她,转而对依旧捂着胸口咳嗽的老太君说: “母亲,就这样吧。明日我会派人来拆东西,这些年王府的花销账目也会一并送来,请您和凤汐将军过目。” “算清楚了,一并还我。”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半分留恋。 “小姐!”灵珠赶忙对老太君和萧念娇屈了屈膝,快步追了出去。 萧念娇又气又委屈,跺脚道:“母亲,您看她!她简直无法无天了!她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萧老太君的咳嗽平复了些,靠在床头,脸色阴沉。 片刻后,她冷冷地说:“让她闹。” “她一个孤女,娘家远在千里之外,根本指望不上。” “离了镇武王府,她算什么?外面的口水都能淹死她。” 老太君笃定道: “她会想明白的。吓唬吓唬我们罢了,明日一早,自然会乖乖回来认错。” “这王府,她离不开,她没有别的选择。” 是啊,如今她孤身一人,无依无靠,除了留在王府还能怎么样?而且王府也没委屈她,她依旧是正妻。 翌日一早,天工阁。 这里是墨青梧在都城开设的铺子,临街的门面售卖各种精巧的民用机关造物。 后院则是她的工坊和研究室,寻常人不得入内。 工坊里,飘散着桐油与木料混合的独特气味。 墙上挂满了各种图纸,桌案则上摆放着大小不一的零件和工具。 时辰尚早,还没有开始营业,管事和工匠们都还没来。 墨青梧独自一人,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楠木桌后,正低头核对着一册册账本。 她神情专注,指尖飞快地在算盘上拨动,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嘎吱!一声清响。 灵珠推门而入,她反手轻轻把门关上。 她走到墨青梧身旁小声地汇报道:“小姐,王府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动静,说明了什么?” 墨青梧头也不抬,淡淡地解释道:“说明他们还抱着幻想,以为我会自己回去请罪。” “可是小姐,您昨天说的话,”灵珠有些心疼,“您真的要拆掉王府里所有的东西吗?那可是您七年的心血啊。” 墨青梧拨算盘的手停了下来。 他以为萧沉砚是良配,可结果对她一直不冷不热。 在他心里从来就看不起她的机关术,固执的认为那是旁门左道,不登大雅之堂,有损他勇武之名。 七年,二千多个日日夜夜,她付出了无数努力。 她不止一次想过放弃,但想到和亲的使命,想到远在天边的父母,又坚持了下来。 可如今才明白,王府一家人只把她当做一个会赚钱的苦力。 她眼角含泪,抬起头看向灵珠,“那些东西,没了可以再造。我能造一个,就能造无数个。” “她们如此对我,我还要让她们继续享受?” “一味的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认为是理所当然。” “灵珠,你记住,这人的心啊,要是烂了,就再也好不了了。” 她收起软弱,拿起笔在账册上圈了个记号。 “去把库房里所有的‘荧惑丹砂’都清点一遍,登记造册。” “是,小姐。”灵珠应声正要退下。 砰!的一声。 工坊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为首的萧沉砚今日穿着一身玄莽王袍,戴着头冠。 在他身侧,站着身形高挑的凤汐。 她穿着一身赤色劲装,长发高高束起,英气逼人。 两人带着一股寒气走了进来。 凤汐的目光在工坊里扫了一圈,看到那些图纸和零件,不屑道: “我还当天工阁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说好听点,也就是个高级点的木匠铺子。” 萧沉砚对工坊里混杂的气味感到不适,抬手在鼻前挥了挥。 凤汐见墨青梧坐在那里,连头都没抬一下。 她心头火起,身为沙场大将,何曾被人如此慢待过。 她向前走了几步,停在桌案前,双手抱胸。 “墨氏,听说你想见我?” 墨青梧这才抬起眼,目光却越过凤汐,看向她身后的萧沉砚。 “王爷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被这样无视,凤汐的脸沉了下来。 她往前一探身,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震得笔墨纸砚都跳了一下。 “我问你话呢!你聋了吗?” 她逼近墨青梧,“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安分守己,与我和平共处?” “收起你那套在男人面前装可怜的把戏,在我这儿,没用!” 墨青梧靠向椅背,避开了她咄咄逼人的气势。 她看着凤汐,反问了一句: “请凤汐将军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第一卷 第5章 你们太看得起自己了 “除了安分守己,和平共处,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凤汐被问得一噎。 在她和萧沉砚看来,这的确是墨青梧唯一的出路。 一个被丈夫抛弃、失去价值的和亲公主,除了卑微地接受现实,还能做什么? 萧沉砚见气氛不对,开口打圆场,“青梧,别闹了。” 他走到桌边,伸手想去拿那些图纸,却被上面繁复的线条搞得有些眼花,便又放下了。 “我们没想过要伤害你。你依旧是镇武王妃,这一点不会变。” 他理所当然地安排着她的未来。 “以后我和凤汐常年在军中,王府内宅还是你管着。” “你喜欢钻研这些机关,就继续钻研。天工阁的收益,也继续用来补贴王府用度,算是物尽其用。” 他的话语里,没有丝毫的愧疚。 仿佛允许她继续为王府赚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是天经地义。 墨青梧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萧沉砚以为她听进去了,语气放缓,“你放心,我们不会亏待你。” 他停顿了一下,抛出了一个他自认为能让她感恩戴德的承诺。 “我和凤汐以后有了孩子,也可以交给你。” “你来教他们识字算数,或者……陪他们摆弄摆弄这些小玩意儿,也算让你在王府里,多一份倚仗,巩固地位。” 灵珠惊愕地张大了嘴。 让小姐用自己的心血钱财,养着他们夫妻。 还要给他们未来的孩子当教习姆妈? 把小姐呕心沥血的机关术,说成是哄孩子的小玩意儿? 他们把小姐当成什么了?这是何等的羞辱! 墨青梧听完,忽然笑了。 起初只是嘴角微微的扬起,接着,低低的笑声从喉间逸出,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她笑得肩膀都在发抖,好像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她原以为萧沉砚只是做为武将,认为个人勇武才是根本,看不起她的机关术。 现在才知道错了,错得离谱。 萧沉砚从未在乎过她,他在乎的只有他的前程,能帮他稳固地位的女人才是他的良配。 以前是没找到,现在凤汐出现了,那她墨青梧就没有价值了,尊严也是可以随意践踏的。 萧沉砚的眉头锁得更深,“你笑什么?” 他觉得墨青梧今天的反应很奇怪,和往常完全是判若两人 墨青梧的笑声停了下来。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决绝,她冷冷的看向萧沉砚,“夫不贤则无已御妇。你既看不起我,为何还要如此作贱与我,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留吗?” “让我用我的心血,养着你们这对情投意合的璧人。再用我毕生所学,去给你们的孩子当启蒙师傅,哄他们开心?” “萧沉砚,这就是你的大度,你的的恩赐?” 她重复着,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其中的荒谬。 她站起身,目光从萧沉砚的脸上,移到凤汐的脸上。 “王爷,你这天大的恩赐,未免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她眼中的冰冷,让萧沉砚心头无端一跳,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墨青梧。 “你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墨青梧绕过桌案,走到两人面前,冷声道:“不必再谈了。” “和离吧,不要撕破脸大家都不体面。” “和离?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凤汐冷笑,“我会怕?你且尽管去闹,看看损的到底是谁的名声。” 她知道,墨青梧只是在虚张声势而已,像墨青梧这种公主级别的贵妇最是爱惜名声,她不敢。 萧沉砚也道:“青梧,我不可能和你和离,你最好放弃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们只是看你孤单,为你好而已,你别不领情。” “为我好?”墨青梧恶心到了极点,但她敛了神色,“你不过是怕被人说你寡情薄意而已,真是虚伪到叫人听着恶心?” 萧沉砚急道,“青梧,你别误会。我们真没有这个意思。” 凤汐摇头,“真是矫情,我们犯得上谋算你?还想和离?和离之后你便是弃妇,唾沫都能淹死你。我们为你好,你别不识好歹。我凤汐钟情他,坦坦荡荡,我也不怕有人嚼舌根。” “算了。”墨青梧只觉得可笑,既要当婊子,还要给自己立个牌坊。 她冷声道:“你们走吧,我会亲自上书陛下,求一道和离圣旨。” 她对着门口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王府的东西,我会派人去取。现在,请你们离开我的地方。” “请吧。” 萧沉砚面色难看,“我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他撂下这句话,再没看墨青梧一眼,拂袖而去。 凤汐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给了墨青梧一个轻蔑的眼神。 “不自量力。” 她说完,随着萧沉砚一同消失在门外。 “小姐!”灵珠气得发抖,眼圈都红了,“他们……他们太过份了!” 墨青梧面色如常,她走过去,扶住摇晃的门板,尝试着将它合上,但门轴已经变形,怎么也关不严实。 她索性放弃了,转身回到桌案后坐下。 “关不上的门,就不要了。” 她拿起账册,对还站在一旁发抖的灵珠说:“去,把墨老请过来。” 第一卷 第6章 见皇长姐 灵珠擦了擦眼泪,应声去了。 很快,天工阁的大管事墨老跟着灵珠走了进来。 他是墨青梧从墨国带来的匠人里,最得力的一个。 他须发皆白,穿着一身朴素的青衣,面容虽显老态,但精神矍铄。 “小姐。”墨老躬身行礼。 墨青梧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墨老,坐。” 她将几本厚厚的账册推了过去。 “这七年,我以天工阁的名义,为镇武王府支出的所有款项,你帮我核算一个总数出来。” 墨老翻开账册,只看了几页,手便有些发颤。 “小姐,这……太多了。” “多也要算。”墨青梧的语气平静,“一笔都不能少。我要把这七年的付出,全部收回。” 墨老不再多言,拿起算盘,开始一笔一笔地核算。 墨青梧转身从一个精致的木盒里,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机关鸟。 她研墨,提笔,在一条细长的绢布上写下几个字。 ‘长姐,静心茶舍一叙。’ 写完,她将绢布卷成细细的一卷,塞进机关鸟腹部的小槽里,扣好。 她走到门口,将机关鸟托在掌心,对着天空的方向轻轻一抛。 机关鸟的翅膀扇动起来,发出一阵细微的机括声,盘旋一圈后,便朝着皇城的方向飞去,很快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一个时辰后,墨老放下了算盘,额上已经冒出细汗。 他站起身,对着墨青梧深深一揖。 “小姐,算清了。” “七年间,刨除王府拨给您的份例用度,您个人为王府补贴的所有开销,共计白银六万八千两。” 六万八千两。 这个数字让灵珠吃了一惊。 这得多少钱啊,能不能把整座镇武王府都买下来? “我知道了。”墨青梧淡淡道,七年间付出了多少,她早已心中有数。 她对墨老吩咐道:“你先安排好阁里的事,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匠人,随时听我吩咐。” “是,小姐。”墨老应下,有些担忧地问,“小姐,您这是打算……” “我要和离。” 墨青梧的三个字,让墨老和灵珠都愣住了。 “小姐!你真的......” 墨青梧抬手打断,“此事我心意已决,你们不必再劝。” 她看向灵珠,“去准备一套素净些的衣服,我们晚上出门。” 入夜,一辆朴素的青布马车,停在了一座名为静心茶舍的别院门口。 茶舍并不对外营业,门口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挂着两盏素雅的灯笼。 灵珠扶着换了一身寻常便服的墨青梧下了车。 门口的侍女显然是得了吩咐,躬身行礼后,便引着她们穿过庭院,来到一间雅致的茶室。 茶室内熏着淡淡的檀香,一个身着绛紫色宫装的女子正背对着门口,专心致志地烹着茶。 她便是当今皇帝的亲姐姐,皇长姐,萧云琅,也是墨青梧在焱京的唯一倚仗。 “见过长姐。”墨青梧轻声唤道。 萧云琅闻声回头,她容貌雍容,气质端庄,眼神清明。 “来了,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墨青梧在她对面坐下,萧云琅将一杯刚烹好的热茶推到她面前。 “萧沉砚,又做什么蠢事了?” 萧云琅开门见山,显然,她很了解萧沉砚的脾性。 墨青梧没有立刻说话,先端起茶杯,感受着掌心的温度。 随后,她将萧沉砚要纳凤汐为平妻,以及今日在天工阁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啪! 萧云琅听完,站起身来,重重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溅出,湿了桌面。 “混账东西!他真是有眼无珠!” 萧云琅气得胸口起伏,“我早就说过,你这身机关术,远胜千军万马。他倒好,把珍珠当鱼目,竟然还敢说出让你给他们养孩子这种狼心狗肺的话!” 骂完,她看到墨青梧平静的面容,怒气渐渐收敛。 她吐了口气,重新坐下。 “青梧,那你想怎么做?” 墨青梧幽幽一叹后,道:“长姐,我努力了七年,付出了七年,我真的累了。萧沉砚从未把我当成他的妻子,他眼里只有前程,他如今有了凤汐,我就是个多余的。” 她眼中坚定,“长姐,我不想我的机关术埋没在他的手上,我要和离,我要离开王府,请长姐成全!” 萧云琅眼神复杂,“可是青梧,你想过没有,和离,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皇帝最看重的便是军功。萧家战功赫赫,皇帝青睐,赐下皇姓,得封镇武王。” “萧沉砚和凤汐是能为他开疆拓土的利刃,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你这时候上书请求和离,在皇帝看来,就是善妒,是不顾全大局,是给他的战神王爷添乱。” 萧云琅的话,句句在理。 “长姐说的,我都明白。” 墨青梧放下茶杯,抬起头,直视着她。 “我嫁入焱国,是为了两国和平,不是为了给一个看不起我的男人当牛做马。” “他既然视我的机关术为无物,我便要让他看看,失去我,他的镇武王府会变成什么样。” “我可以在外面用我的机关术,让焱帝看看,我墨青梧的价值,绝不止一个王妃的头衔。” 萧云琅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问了个看似毫不相干的问题,“青梧,你还记得大乾那位太子吗?” 第一卷 第7章 来者不善 墨青梧的心轻轻颤了一下,端着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些,脑海里闪过一张年轻而执拗的脸。 自打来到焱国做了王妃,她就断了和谢无妄的联系。 “怎么突然提起他?” 萧云琅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击着。 “说来也巧,他最近派人四处求购你天工阁的飞天栾鸟,出价万金,还指名道姓,定要你亲手所制。” 萧云琅看着她,别有深意地补充了一句。 “这九州之内,轻贱你的人不少,但识货的,倒也不止一个。” 墨青梧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过去的事,太远了。 眼下,她只想先从这个泥潭里挣脱出来。 见她不语,萧云琅也不再多提无关之事。 “你想让皇帝同意和离,光闹是没有用的。你得让他看到你的价值,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价值。” “长姐的意思是?” 萧云琅的眼神变得锐利,“你且先回府。既然要算账,那就把账算得彻底一点。” “你不是说要拆了那些机关造物吗?那就去拆,一件不留地拆。” “让他那温暖如春的王府,重新回到呵气成冰的隆冬。让他那腰不疼腿不酸的老娘,再尝尝寒玉床的滋味。” “他不是说凤汐能干吗?那就把管家的大权,连同那六万八千两的账本,一并交到凤汐手上。” 萧云琅看着墨青梧,“你亲手把账单和管家大权,都塞到那个凤汐手里。要让萧沉砚睁大眼睛看清楚,没了你墨青梧,他那王府,还有没有好日子过。” 墨青梧郑重地朝着萧云琅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长姐指点,青梧明白了。” 萧云琅扶住她,拍了拍她的手背。 “你明白就好。皇帝那边,我去说。你只管放手去做,让他萧家知道,没了你,他们什么都不是。” 从静心茶舍出来,夜风更凉了。 坐上返回王府的马车,车厢里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小姐,您真的要和离?” 灵珠眼睛红了,“您若是和离了,大王那边……” 墨青梧伸手,打断了她的话,“我父皇希望我平安喜乐。” 她转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而不是在一个看不起我的地方,受尽屈辱。” 她又补充了一句,“墨国的公主,没有这么窝囊的。” 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 七年前,她也坐着这样的马车,不过带着满满十箱图纸。 箱子里装的都是墨国最顶尖的民用机关图纸,也是她多年的心血。 从自动耕种的傀儡,到改良水利的机括,再到方便民生的各种巧物。 这不仅是她的嫁妆,也是墨国向焱国递出的橄榄枝,是展示实力,寻求长久和平的诚意。 她也曾有过期待,武将的胸襟,当能容纳百川。 却没想到,萧沉砚竟会如此狭隘。 马车在镇武王府侧门停下。 门口的守卫见到是王妃的车驾,连忙躬身行礼,“王妃安。” 墨青梧由灵珠扶着下了车,走进院门。 一个眼生的仆妇,看见墨青梧,迎了上来。 她规矩地行了个礼,“奴婢是王府大夫人院里的,给王妃请安。” 大夫人殷苏苏,是萧沉砚大哥萧劲云的妻子。 萧劲云常年驻守边关,府里的外事一向由殷氏协助老太君处理。 只是她为人圆滑,平日里和墨青梧井水不犯河水。 墨青梧停下脚步,“何事?” 那仆妇垂着头,“回王妃,老太君有请。大夫人也在颐年堂候着您。” 墨青梧看向那仆妇,“前面带路吧。” “是。” 灵珠跟在墨青梧身后,有些担忧,“小姐,老太君这怕是又想给您施压了。” “大夫人也在,怕是……来者不善。” “无妨。” 墨青梧并不在意,“你且看着。” 穿过挂着琉璃灯的长廊,颐年堂就在眼前。 堂内,萧老太君斜靠在那张机关床上。 大夫人殷苏苏端坐在旁边的绣墩上,正陪着老太君说话。 看到墨青梧进来,殷苏苏第一个站了起来,朝她行了一礼。 “弟妹来了。”她的态度一如既往的温和有礼。 “青梧,”萧老太君也朝她招了招手,笑道:“我就知道你最是懂事,不会跟沉砚置气太久的。” 墨青梧走到屋子中央,福了福身,“给母亲请安,大嫂安好。” 灵珠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两手有些拘束地交叉放在身前。 “快坐,快坐到我这儿来。” 老太君拍了拍床沿,示意墨青梧坐到她身边去。 墨青梧依言坐下后,殷苏苏端起一杯热茶递过去。 “弟妹喝杯茶暖暖身子,外面天寒。” “多谢大嫂。”墨青梧接过茶杯,捧在手里。 老太君见她这副不冷不热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清了清嗓子,语重心长地道,“青梧啊,沉砚要纳凤汐为平妻的事,确实委屈你了。” “可你想想,凤汐是什么人?是陛下亲封的女将军。” “她进门,对沉砚,对咱们整个王府,都是天大的好事。” 老太君说着,就开始唉声叹气。 “只是,这桩婚事要办得风光,花销也很大。” “你也知道,王府家大业大,处处都要用钱。” “沉砚那点俸禄,根本不够看。” 第一卷 第8章 还想要钱 老太君停顿下来,观察着墨青梧的脸色。 “陛下赐婚,这聘礼绝不能寒酸。我和沉砚商量了,怎么也得备上二万两银子,才能配得上凤汐将军的身份。” “可府里的账上,实在挪不出这么多钱来。” 说到这里,老太君握住墨青梧的手,轻轻拍了拍。 “青梧啊,我知道你掌着天工阁,最是能干。” “这二万两银子,对你来说不算什么。” “你看,为了王府的体面,也为了沉砚的前程,这笔钱,要不就由你出了吧?” 站在墨青梧身后的灵珠,听得差点就要冲口而出。 这么不要脸的话,怎能说得出口。 哪有让正妻掏钱,给丈夫纳妾下聘礼的道理? 这是要把小姐的脸面,放在地上踩,还要碾几下。 “母亲,”一旁的殷苏苏都觉得这话过分了。 她放下茶杯,轻声劝道,“这……这不合规矩吧。” “让弟妹出这笔钱,传出去,外人要如何议论王府?” “有什么不合规矩的?”不悦地扫了殷苏苏一眼,长媳今天话太多了。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青梧是王府的宗妇,王府有难,她理当分忧。” 她又转回头,对着墨青梧,语气放得更软。 “青梧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放心,这钱你出了,就是给王府立下大功。” “以后沉砚要是敢给你半点气受,我第一个不饶他!” 殷苏苏无奈地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她看向墨青梧,眼里同情。 出乎她的意料,墨青梧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笑,“母亲说的极是。” “王府的体面最重要。” 老太君一愣,没想到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 “那……那你是同意了?” “当然。”墨青梧点了点头。 灵珠在后面急得快要哭出来,伸手去扯自家小姐的衣袖。 小姐,您怎么能答应啊! 墨青梧没理会灵珠的小动作,补充了一句,“聘礼是二万两,那迎亲的酒席,也不能差了。” “按王府的规格,没个三五千两,怕是办不下来。” “青梧,你不会连这个钱,也要一并出了吧?”殷苏苏微微叹息。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人? 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还要主动赶着送钱? 算了,她要犯傻便由得她吧。 “是啊。”墨青梧看着她,眼底带着笑意,“既然要办,自然要办得风风光光,不能堕了王府的名头。” 老太君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化开了,“还是青梧你识大体!你放心,这钱算王府借你的,以后……” “母亲。”墨青梧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要我出钱,不是不可以。不过......” 老太君的疑惑地看着她。 殷苏苏也抬起了头,视线落在她脸上。 “不过,在这之前,母亲先看看这个册子。”墨青梧放下茶杯,朝身后的灵珠递了个眼色。 灵珠会意,从随身携带的布包里,取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呈了上去。 “母亲请过目。” 老太君皱眉翻开。 泰和三年冬,腊月初七,是夜母亲腰痛难眠,购荧惑丹砂三钱,用以补充机关按摩床消耗,耗银三百两。 泰和五年春,二月初三,念娇抱怨屋内阴冷,拨银一千二百两,重绘全府地龙暖岛一十七处。 泰和六年秋,九月初九,重阳节礼,遣人赴沿海三郡遴选尺寸、光泽一致珍珠十二颗,耗银一千三百六十两。 ...... 老太君越看越心惊,手开始发抖。 墨青梧的声音依然温和:“母亲。王爷月俸不过二千两,王府早就入不敷出,这是我嫁入王府两千五百五十五天里,用我的天工阁补贴的账目,是我最后的情份。” “难道我的付出,您一点都看不见吗?如今,还要让我去成全一个看不起我,不知感恩,否定我一切价值的人。” “您觉得,”她抬眼,眼中泛起水光,却又倔强地不肯落下,“这公平吗?” 老太君眼神复杂,“青梧,母亲知道了你付出许多,但你也要知道,我镇武王府以武立家。焱帝最是看重军功,只有军功才能让吾儿长盛不衰。凤汐确是能帮助吾儿之人。” “母亲望你能识大体,只有王府强盛,你才能实现你的价值,你明白吗?” 虚伪,虚伪至极。 墨青梧笑了,“既如此,母亲,要我出钱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条件?”老太君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想做什么?” 墨青梧淡淡道:“只是把账算清楚而已。” “第一,在我出这笔钱之前,请王府先把过去七年,欠我的六万八千两,还清了。” 老太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拿着账册的手抖得厉害。 “你……你这是记的什么混账账!” “母亲,你刚刚看过,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有据可查。”墨青梧陈诉道。 “先把这六万八千两还我,我们再谈后面的事。” “你!”老太君气得胸口起伏。 墨青梧看着她,继续说出了第二个条件。 第一卷 第9章 九出十三归 “第二,至于凤汐将军的聘礼和酒席钱,我也可以出。” “刚才母亲也说了是借,所以得请王爷,亲自给我打一张欠条。” 墨青梧微笑着说:“利息,就按市面上的规矩,九出十三归。” 什么? 此话一出,老太君黑了脸,殷苏苏楞了神。 灵珠笑开了花,心口堵着的那股恶气,散了。 “你……你说什么?”老太君怒道:“再说一遍。” “母亲没听清吗?” 墨青梧温和地重复了一遍,“我说,利息,就按九出十三归。” “你……你放肆!”老太君终于缓过劲来,手指发抖地指着墨青梧。 墨青梧真诚的询问,“母亲是没听清,还是嫌利息高了?嫌高那看在一家人的份上,我可以再让一些的。” “你还敢说!” 老太君气得胸口剧烈地起伏,“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母亲?还有没有王爷?” “一家人!你跟自己家里人算这种黑账,你安的什么心!” “母亲此言差矣。”墨青梧反驳道:“亲兄弟,明算账,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我只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弱女子,手里没几个钱,可就活不下去了。” “母亲,您觉得呢?我这账算得还对吗?” “弟妹!” 殷苏苏急忙站起来打圆场,“有话好好说,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个地步。” “你若心里有气,嫂子替沉砚给你赔个不是。” “这银子的事,我们再商量,何必说什么欠条利息的,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大嫂。”墨青梧看向她,“笑话吗?我觉得不会。” “我出钱,王爷打欠条,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公平交易,童叟无欺。” “外人只会称赞王爷有担当,凤汐将军有福气。” “怎么会是笑话呢?” 殷苏苏被她这番歪理堵得哑口无言,后面的话也没法说出口了。 “好,好,好!” 老太君怒极反笑,连说了三个好字。 “我看你真是翅膀硬了!长本事了!” “我告诉你,这钱,王府不要你出了!” “我们自己砸锅卖铁,也办得起这场婚事!” “母亲说的是。” 墨青梧顺从地点了点头,“那便请母亲先将欠我的六万八千两,还给我吧。” “你做梦!”老太君脱口而出。 六万八千两!把整个王府卖了都不一定凑得齐。 墨青梧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也不生气。 她调转话头,“说起来,还有一事忘了告诉母亲。” 她的目光,落在那张宽大的机关床上。 “这床里的‘荧惑丹砂’,已经用完了。” 老太君一愣,“用完了?用完了就再去买啊!” 墨青梧露出为难,“母亲有所不知,这‘荧惑丹砂’,只有我墨国才有。” “一来一回,路上顺利也得三四个月。” “而且此物极不稳定,运送艰难,能不能安全送到,还是两说。” 她看着老太君的脸色一点点变化。 “所以,这床啊,往后怕是用不了了。” “还请母亲忍耐些时日。” “等什么时候,我回墨国探亲,或许能再带一些回来。” 用不了了? 老太君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手按向了自己的后腰。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这张床带来的舒适。 它能温养经络,让她那多年的老腰病几乎没再犯过。 一想到要重新睡回那冰冷僵硬的木板床,一到阴雨天就腰痛难忍的日子。 老太君的脸,由黑转白,这个温顺了七年的儿媳变了,变成了一只吃人的老虎。 墨青梧继续说道:“母亲,您和王爷,还是先商议一下,怎么还我那六万八千两银子吧。” 她真心为她们出谋划策,“凤汐将军不是号称女中豪杰吗?想必她也有些积蓄。” “王爷那里,应该也能凑一些。” “实在不行……” 墨青梧停顿了一下,提议道:“王府在西山不是有座铁矿吗?” “若是实在还不上现银,我也不介意用那座铁矿来抵押。” “咱们白纸黑字写清楚,也免得日后伤了和气。” “你敢!” 老太君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身体都坐直了。 那铁矿是镇武王府的根基之一!是打造兵甲的命脉! 她竟然敢打铁矿的主意! 墨青梧站起了身,理了理衣袖,“母亲,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告退的礼。 “还请母亲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她说完,便转身,带着灵珠朝门口走去。 灵珠跟在身后,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小姐今天,真是太厉害了! 走到门口,墨青梧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对了,母亲。” “若是王府觉得为难,解决不了。” “这状,我或许……就只能告到陛下面前去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门,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被灵珠轻轻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老太君和殷苏苏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素来好说话的墨青梧,这一次态度会这么强硬,毫不留情。 第一卷 第10章 你要干什么 她看着老太君的脸色一点点变化。 “所以,这床啊,往后怕是用不了了。” “还请母亲忍耐些时日。” “等什么时候,我回墨国探亲,或许能再带一些回来。” 用不了了? 老太君下意识地动了动身子,手按向了自己的后腰。 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这张床带来的舒适。 它能温养经络,让她那多年的老腰病几乎没再犯过。 一想到要重新睡回那冰冷僵硬的木板床,一到阴雨天就腰痛难忍的日子。 老太君的脸,由黑转白,这个温顺了七年的儿媳变了,变成了一只吃人的老虎。 墨青梧继续说道:“母亲,您和王爷,还是先商议一下,怎么还我那六万八千两银子吧。” 她真心为她们出谋划策,“凤汐将军不是号称女中豪杰吗?想必她也有些积蓄。” “王爷那里,应该也能凑一些。” “实在不行……” 墨青梧停顿了一下,提议道:“王府在西山不是有座铁矿吗?” “若是实在还不上现银,我也不介意用那座铁矿来抵押。” “咱们白纸黑字写清楚,也免得日后伤了和气。” “你敢!” 老太君这次是真的被惊到了,身体都坐直了。 那铁矿是镇武王府的根基之一!是打造兵甲的命脉! 她竟然敢打铁矿的主意! 墨青梧站起了身,理了理衣袖,“母亲,该说的,我都说完了。” 她微微屈膝,行了个告退的礼。 “还请母亲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她说完,便转身,带着灵珠朝门口走去。 灵珠跟在身后,强忍着才没笑出声来。 小姐今天,真是太厉害了! 走到门口,墨青梧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她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对了,母亲。” “若是王府觉得为难,解决不了。” “这状,我或许……就只能告到陛下面前去了。” 说完,她不再停留,拉开门,主仆二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门被灵珠轻轻带上。 屋子里,只剩下老太君和殷苏苏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素来好说话的墨青梧,这一次态度会这么强硬,毫不留情。 回到梧桐院,一进门,灵珠就再也按捺不住。 “小姐,您今天真是太厉害了!” 她激动得脸颊泛红,“老太君和那位大夫人的脸色,跟开了染坊似的,真是太解气了!” 墨青梧脱下身上的大氅,挂在衣架上。 她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的茶水。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墨青梧摸了摸灵珠的头,“以前是我犯傻,总想着人心换人心,以为付出总有回报。” “现在我明白了,有些人,你越是退让,她越是觉得你好欺负。” “今后,我们只为自己活。” 她看着灵珠,“待我求得和离的圣旨,咱们就回家。” “回家……” 灵珠喃喃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七年了,她跟着小姐远嫁到这个冰冷的地方,无时无刻不在想家。 她连连点头,“嗯!都听小姐的!我们回家!” 主仆二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墨青梧,你给我滚出来!”一个充满怒气的声音划破了院中的宁静。 灵珠吓得抖了一下,“小姐,是……是三小姐的声音。” 她紧张地抓住墨青梧的衣袖,“怎么办?” 墨青梧轻轻抚了抚灵珠的手,走到墙角一个不起眼的樟木箱子前,从里面取出一把造型精巧的连弩。 弩身由铁桦木制成,单手可握,泛着暗沉的光泽。 她将连弩藏入袖中,对灵珠道:“走,我们去会会她。” “她要是敢发疯,今天我就教她怎么做人。” 灵珠看着小姐沉静的侧脸,心里的慌乱平复下来。 “嗯!” 她点了点头,挺直了腰杆,走过去拉开了房门。 门外,萧念娇正双手叉腰,盛气凌人。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气势汹汹的仆妇,显然是来兴师问罪的。 一见到门开,她便劈头盖脸地骂了过来,“墨青梧!你这个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把母亲气成那样!” 她向前踏了一步,手指几乎要戳到墨青梧的脸上。 “让你为王府出点钱,那是看得起你!你还敢推三阻四。” “你竟然还敢打我们家铁矿的主意?我告诉你,你别痴心妄想了。” 萧念娇越说越气,“我看你就是欠教训。今天我非得让你知道知道,在这王府里,到底谁才是主子。” 说完,她扬起手,一个巴掌就朝着墨青梧的脸扇了过来。 第一卷 第11章 能杀人的小玩意 “小姐!” 灵珠惊呼一声,想也没想就扑了上去,挡在了墨青梧身前。 啪!的一声。 耳光落在了灵珠的脸上。 力道之大,打得灵珠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她的半边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墨青梧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扶起被打懵了的灵珠,目光落在萧念娇身上。 “是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萧念娇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嘴上依旧不饶人。 “我打的就是你这条不知尊卑的狗!怎么,你还想……” 墨青梧没有听清后面的话。 她的视线掠过萧念娇头上那支东珠钗,又掠过萧念娇身上的云锦袍。 “萧念娇。”墨青梧冷冷地看找她,“你的衣服,你的钗,你的镯子,全都是用我天工阁的钱置办的。” “你现在穿着我的,用着我的。你依赖的、炫耀的,每一样,都出自我手。” 她声音转厉,“是什么给你的胆气,敢来欺压我,敢打我的人。” “道歉!”墨青梧举起了手中的连弩,对准了她。 萧念娇习武多年,自是能察觉到这东西的威胁。 她强撑着道:“你……你想干什么?用这破木头吓唬谁呢?” 墨青梧没有说话,直接扣动了扳机。 嗖!嗖!嗖!嗖!嗖! 五声尖锐的破空声连成一片。 五支弩箭擦着萧念娇的绣花鞋边缘,钉入她脚下的青石地砖,箭尾嗡嗡颤动。 最近的一支,离她的脚尖,不足半寸,地砖上迸裂开几道细纹。 “啊!” 跟着萧念娇来的仆妇们发出一片短促的尖叫,吓得连连后退。 萧念娇双腿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脸色发白。 她看着钉在地上的五支弩箭,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墨青梧看都没看她一眼,手指在弩机上一拨一扣,开始装填新的弩箭。 “道歉。” 她再次举起连弩,弩口对准了萧念娇的脸。 “我再说一次,给灵珠,道歉。” 萧念娇哆嗦着嘴唇,惊恐地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墨青梧的眼神更冷了,“否则,下一箭,就不是钉在你脚边了。” 就在这时。 “住手!” 一声满含怒火的大喝从院门口传来。 萧沉砚穿着一身王袍,脸色铁青地走了进来。 跟在萧念娇身后的仆妇们,看到王爷亲至,纷纷吓得噤若寒蝉。 “墨青梧,你要干什么?” 萧沉砚的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连弩上,皱起眉头,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胆了。 “还不快把那东西收起来!” 墨青梧没有动,目光依旧锁定在瘫坐在地的萧念娇身上。 “我说了,道歉。” “你这刁蛮的妹妹,一进门就口出秽言,还要动手打我。” “堂堂镇武王府的三小姐,跟个市井泼妇一样。” 说完,她才抬眼看向萧沉砚。 “传出去,丢的是王爷你的脸。” 萧沉砚被她的话堵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哭哭啼啼的妹妹,又看了一眼脸颊红肿、倔强地站在墨青梧身后的灵珠,心头烦躁。 他放缓了语气,“小妹是刁蛮了些,但也情有可原。” “你把母亲气成那样,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墨青梧反问道:“王爷是真不明白,还是在装不明白?” “你要纳妾,却要我这个原配掏钱给你办婚事,下聘礼。” “我就想问问王爷,这天底下,可有这样的道理?”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中的连弩并未放下。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答应了。” “我不过是提出公平交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请问王爷,我错在何处?” 萧沉砚的脸色变得难看。 他一介武夫,最是厌烦口舌之争。 且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自己的妻子逼问得哑口无言。 他决定不再与她争辩,以退为进,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好了,青梧,先把东西放下。” “今天的事,是小妹不对。你有气,就都出在我身上。” “我代她受了。” 说完,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形,将萧念娇护在了身后。 他料定,墨青梧不敢动他。 她闹这么一出,无非是想争个脸面,讨个说法。 他一个王爷都主动低头了,她一个女人,就该见好就收。 墨青梧看着他这副任你处置的模样,轻声确认,“你真要代她?” 萧沉砚斩钉截铁道:“对。” 他等着她收起那可笑的木头玩具,结束这场闹剧。 啪!的一声清响。 院子里的仆妇们吓得腿一软,跪倒一片,大气都不敢出。 地上的萧念娇停止了哭泣,看着自己二哥脸上的红印,难以置信。 灵珠捂住了自己的嘴,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第一卷 第12章 打王爷一耳光 萧沉砚维持着原来的站姿,一动不动。 他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左边的脸颊上,一个清晰的五指印正在迅速浮现。 火辣辣的痛感从脸颊上传来。 她……打了他? 她竟然真的敢动手打他? 他一掌就能劈死她,但他不能。 他是镇武王,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自己的正妻动手,他还要不要脸面了? “好,你很好。”他挤出几个字。 墨青梧迎着他要杀人的目光,毫无惧色。 “王爷要杀我吗?” “动手吧。” “正好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镇武王是如何为了一个妾室,逼死自己的发妻的。”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一个略显尖细的嗓音,从院门口传了进来。 “圣旨到——” 一个身穿内侍官服的太监,手持拂尘,在一队禁军的护卫下,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太监李总管,看到院内的场景,愣了一下。 尤其是看到王爷脸上的红印,和王妃手中的连弩时,眼皮跳了跳。 李总管是个人精,他立刻垂下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他走到院中,对着萧沉砚躬身行礼。 “王爷,陛下召您入宫觐见。” 萧沉砚满腔怒火发泄不得,愤愤地看着墨青梧。 墨青梧随手将连弩放在石桌上,看向灵珠,柔声问道:“疼吗?” 灵珠眼眶泛红地摇了摇头。 “走,我给你上药。”墨青梧扶着她,径直回屋,带上了房门。 “二哥。”萧念娇爬起来,跑到萧沉砚身边,指着紧闭的房门,“你看她,她……她简直疯了。” 萧沉砚瞪了她一眼,要不是她惹事,他今日能丢这么大的脸。 “王爷?”李总管催促道。 萧沉砚收回目光。 陛下此刻召见,定是为了凤汐之事。 昨日凤汐同他进宫谢恩,陛下龙颜大悦,对凤汐赞不绝口。 今日召他,想必是要商议具体婚典的章程和赏赐。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对李总管道:“有劳公公。” 说罢,他地跟着李总管,向府外走去。 “二哥!”萧念娇在后面喊了一声,见他头也不回,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 皇宫,御书房。 萧沉砚在廊下站着,脸上的红印已经消退了些。 他以为自己很快就会被传唤进去。 可他等了半个时辰,御书房的门依旧紧闭着,没有丝毫动静。 又等了半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洒在琉璃瓦上,晃得他眼花。 他一直等到日暮,站得双腿都有些发麻了,心头的不安越来越重。 陛下向来雷厉风行,从不是拖沓之人。 他是陛下最倚重的武将,何曾受过这般冷遇? 就在他心头疑云密布之时,御书房的门开了。 李总管躬着身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李总管。”萧沉砚迎上前。 李总管笑着说:“王爷,您久等了。” 他手里捧着一杯茶,递了过去,“陛下今日看了半日折子,龙体欠安,已经歇下了。” 萧沉砚没有接那杯茶,问道:“陛下……没说召我何事?” “这个,咱家就不知了。”李总管垂下眼,“陛下只吩咐,让王爷您先回府,改日再宣。” “王爷请回吧。” 萧沉砚站在原地,改日是哪一日? 方才在王府,还是急召,到了宫里,却连面都见不上。 这个转变,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看着李总管那张滴水不漏的笑脸,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本王知道了。”他冷冷说完,转身离去。 走出宫门时,天色已经擦黑。 萧沉砚越想越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昨日还对他赞誉有加的陛下,今日为何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牵着马,走在宫墙下的长街上,耳中传来禁军的交谈声。 不远处,两个守宫门的禁军,正在低声交谈着。 “听说了吗?昨儿个夜里,皇长姐在御书房待了两个多时辰呢。” “可不是,今儿个一早,陛下就把给镇武王和凤将军赐婚的旨意给压下了,说是要再议。”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陛下的意思,怎么说变就变……” 皇长姐……萧云琅。 萧沉砚的脚步一顿。 他想起来了。 墨青梧和皇长姐是能说上话的。 墨青梧时常借着各种由头,去拜见皇长姐。 原来如此。 原来,她早就铺好了路,找好了靠山。 告状?她根本不必亲自去。 她只需在皇长姐面前流几滴眼泪,说几句委屈,就足够让皇长姐去陛下面前为她主持公道了。 萧沉砚气急,心中再无愧疚,这个女人竟敢玩弄权术,暗中布局算计他。 好,好一个墨青梧! 萧沉砚翻身上马,马鞭一抽。 骏马吃痛,长嘶一声,朝着镇武王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一卷 第13章 那就休了我 梧桐院的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膏气味。 墨青梧用指腹,轻轻将最后一抹药膏涂在灵珠红肿的脸颊上。 灵珠忍着泪,小声说:“小姐,我不疼。” 墨青梧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别骗我。” “不疼的小姐,就是……就是心里堵得慌。” 灵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三小姐她怎么能,怎么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敢打您……” 墨青梧没再说话,专心地涂着药。 她替灵珠上好药,转身走回桌案前。 案上铺着一张绢纸,上面是她画了一半的机关草图。 她拿起一根新的炭笔,开始勾勒线条。 萧沉砚怒气冲冲地回到王府,直奔梧桐院而去。 梧桐院大门自是阻挡不了他,他一脚便踹开了大门直奔而入。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桌案后,低头画图的墨青梧。 萧沉砚大手一扫,她面前的图纸、笔墨、工具,悉数落地。 炭笔断成几截,雪白的绢纸散落一地。 “墨青梧,你真是好手段!” 萧沉砚双眼通红,指着她的鼻子,“你竟然敢去长姐面前搬弄是非!” 墨青梧心疼地看着地上的绢纸,好几日的心血又白费了,“把这些收拾一下,在外候着,不要进来。” “是。”灵珠把地方的东西收拾干净,便出去了。 “搬弄是非?”墨青梧的视线落到萧沉砚脸上,“我只是陈述了事实。” “长姐召我过去,问起王府近况,我便如实回答。难道王爷觉得,我也该对长姐说谎,欺瞒她吗?何来搬弄是非一说?” “如实回答?” 萧沉砚被她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么心。那我问你,你拿母亲的病痛来要挟我,你怎么不说?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你的孝道呢?” “为了逼我就范,你连这种卑鄙的手段都用得出来!” 他越说越气,在宫里受的冷遇,在属下面前丢的脸,此刻尽数化为怒火。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娶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人! 墨青梧听着这句咒骂,觉得有些可笑。 他终于把这句心里话,说出来了。 “王爷说得对。我心肠歹毒,卑鄙无耻。”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既然王爷如此厌恶我,觉得当初瞎了眼。那你为何不休妻?” 萧沉砚后面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他怔住了,休妻?他根本没想过。 她是墨国公主,是镇武王府的正妃。 休了她,等于是在打墨国的脸,是在向天下人宣告他萧沉砚薄情寡义。 皇帝会怎么看他?朝中那些政敌会如何弹劾他? 光是言官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他战功赫赫,前途无量,怎能因为一个女人,背上薄情寡义的骂名。 墨青梧绝美的容颜上尽是嘲讽,“王爷是不敢?还是没有理由?” “那我帮你找,我心肠歹毒,我卑鄙无耻,我善妒,我不尽孝道,我搬弄是非,不是很多吗?哪一条都可以休了我啊!” 萧沉砚踉跄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她是认真的?还是在戏耍于我? 墨青梧看着他的神情,向前走了一步,“看来你是不敢。” “你怕被人骂薄情寡义,抛弃发妻。” “你怕影响你镇武王的光辉前程,断了你的青云路。” “青梧。不管怎么说,我都不会休你。”萧沉砚看着眼前的妻子,感到束手无策。 “我往后尽量善待你,只望你今后不要再多生事端,可好?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有什么不满,向我撒,别再折腾了,好吗?传出去对你名声也不好。” “你不会休我?” 墨青梧话语里满是讥讽,“萧沉砚,你什么都想要。” “想要凤汐将军那样的红颜知己,陪你征战沙场。又想要我这个碍眼的妻子,给你管好内宅,给你赚钱养家。还想要一个受天下人称颂的好名声。” 她嗤笑一声,“王爷,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当全天下的人,都是白痴吗?” 萧沉砚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好,很好。”他见她油盐不进,发了狠,“你既如此绝情,就别怪我进宫去御前告你!我要告诉陛下,你善妒成性,阻挠陛下赐婚,是为抗旨不遵!” “请便。” 墨青梧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没有畏惧,“王爷只管去告。” “你还可以去太后面前,告我不敬婆母,忤逆不孝。去吧,看看陛下和太后,是信你这个要逼死发妻的丈夫,还是信我这个受尽了委屈的妻子。” 第一卷 第14章 王府这么穷吗 萧沉砚看着她,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知道的,皇长姐站在她那边。 单凭这一点,他就不可能告赢。 他什么也做不了。 打她?只会让他更难堪。 骂她?她根本不在乎。 “好,你别后悔。” 萧沉砚胸中的怒气翻涌,却找不到任何出口。 他看着她那张冰冷的脸,只能狠声撂话便拂袖而去。 刚走到门口,墨青梧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对了,王爷。” 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凤汐将军的聘金,可凑齐了?两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 她笑着说,”王爷若是手头实在紧,只管开口,我可以借给你。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利息,可以给你少一成。” “你做梦!” 萧沉砚怒火快要从眼底喷出来了。 他回过头,“我告诉你,墨青梧!” “我就是去求凤汐,让她不要聘礼,也绝不会再问你要一个铜板!” 他撂下这句狠话,再不停留,狼狈地消失在院门外。 灵珠从外面跑进来,“小姐,王爷他……他会不会真的去找凤汐将军?” “那凤汐将军可是沙场大将,心高气傲,能受得了这种委屈?” “受不受得了,那是他们的事。” 墨青梧看着萧沉砚消失的方向,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你很快就会知道,没钱的日子,有多难过。 “小姐,”灵珠走上前,小声地问,“王爷要是真的来找您借钱,您真借啊?” 她看着自家小姐,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 墨青梧走到院中的石凳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她坐下。 “借,怎么不借。” 灵珠听话地坐到她旁边,有些不解。 墨青梧笑着对她说:“这么高的利息,送到手边的银子,不赚的是傻子。” “可是……”灵珠绞着手指,“那毕竟是王爷,他要是耍赖不还呢?我们岂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墨青吾伸出手指,在灵珠的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你啊!真是笨死了。” “只要他萧沉砚敢写下那张欠条,就由不得他不还。” 灵珠捂着额头,还是没想明白。 “他可是王爷,我们还能去要债不成?” 墨青梧耐心解释,“正因他是王爷,才不敢不还。” “你想想,镇武王欠债不还,还是欠自己正妻的钱。这事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名声了?” “他那身王袍,可比我们的欠条管用多了。” 灵珠这才恍然大悟,“哦,我明白了。” 她委屈地嘟囔了一句,“我笨一点,才显得小姐聪明嘛。” 墨青梧被她逗笑了,心头因萧沉砚而起的那点不快也散了干净。 “你这丫头,长进了啊,都敢戏弄起小姐来了。” 她站起身,揉揉腮帮子,话说太多,嘴巴有点累了。 “今天高兴,去,让小厨房给我做点吃的。” 墨青梧一口气报了好几样,“莲子羹,八宝粥,再炖个燕窝。”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感觉今天能吃下好几碗。” 灵珠笑着应下,“是,小姐!我这就去!” 看着灵珠轻快跑开的背影,墨青梧的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 等皇长姐那边传来准信,她就可以彻底离开这个地方了。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你也坐下吃,陪我多吃点。”墨青梧招呼着站在一旁的灵珠。 “小姐,这不合规矩……”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墨青梧把一碗燕窝推到她面前,“吃吧。” 主仆二人坐在灯下,难得享受了片刻的安宁。 墨青梧吃着温热的甜羹,吃着吃着,就想起了交接的事情。 老太君那边,也该有个结果了。 那六万八千两,她一个子儿都不会少要。 还有这王府的管家权,必须尽快交出去,她好彻底脱身。 然后,就是拆东西,全部拆走,一件不留。 那夜梧桐院的灯,亮至天明。 翌日一早,萧老太君靠坐在床上,只是这张床没了荧惑丹砂,和寻常木床再没两样。 她后腰的老毛病又开始犯痛了。 屋里的地龙也停了,仅凭炭花,并不足以驱散焱京的严寒。 大夫人殷苏苏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个账本,秀气的眉毛拧在一起。 “母亲,您看,这才两日的功夫,采买的条子就递上来这么多。” 殷苏苏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厨房说,库里的好木炭不多了,要买新的。马厩那边说,上好的草料也见底了。” “还有各房各院的份例用度,一桩桩一件件,都是要花钱的地方。” 第一卷 第15章 天工阁是王府的 以往这些事,都是墨青梧在打理,从不用她们操心。 天工阁的收益,源源不断地填补着王府的亏空。 她们习惯了大手大脚,哪里知道,离了墨青梧,这王府的日子竟是这般艰难。 “吵什么吵!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老太君心烦意乱地呵斥道。 “没钱就让账房去支!王府还能缺了这点银子不成?” 殷苏苏苦笑了一下,合上账本。 “母亲,账房说,府里能动的活钱,拢共就剩下不到一千两了。” “别说给凤汐将军备聘礼,就是这个月的开销,都难。” 老太君有些惊讶,“怎么会……怎么会只剩下这么点?” 殷苏苏叹了口气,“弟妹先前送来的那本账册,您也瞧见了。” “这些年,王府的开销,大半都是天工阁在填补。” “如今她撒手不管,我们自然就捉襟见肘了。” 老太君闭口不言。 她想起墨青梧说的那句“六万八千两”。 这要怎么还? “这个孽障!她这是要逼死我们萧家!”老太君恨恨地说了一句。 殷苏苏见状,连忙起身给她顺气,“母亲息怒,为这种事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依我看,弟妹也是在气头上,话赶话才说得那么绝。等她气消了,总会回心转意的。毕竟,她还是王府的王妃。” “回心转意?”老太君冷笑,“你看她那样子,像是会回心转意的吗?” “我看她是铁了心要跟我们对着干!” 她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萧沉砚冷着个脸走了进来。 殷苏苏站起身,端起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二弟,先喝口茶。” 萧老太君看到儿子那张阴沉的脸,心中有些不安,问道: “这是怎么了?可是又被那个贱人给气着了?” 萧沉砚接过茶,在老太君身旁坐下,浅抿一口后。 他才把在宫门口受辱,以及刚才在梧桐苑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 “岂有此理!”萧老太君气极,探手将身旁的靠枕扫落在地。 “她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去萧云琅面前告状!还如此羞辱于你。堂堂镇武王颜面何存!” 老太君气得嘴唇发抖,“我们萧家满门忠烈,为焱国流过多少血,才换来今日的荣光。” “她一个和亲来的异国公主,无权无势,她有什么底气敢在背后算计我们!” 殷苏苏弯腰捡起靠枕,放回床上,柔声劝道:“母亲,您消消气。弟妹她……许是一时糊涂。” “糊涂?”老太君剜了她一眼,“我看她是精明得很!” “她这是算准了我们拿她没办法!” 萧沉砚没接话,胸中的烦闷堵得他难受。 他戎马半生,在战场上杀伐决断,何曾像现在这样束手无策过。 打不得,骂不听,如今还被反将一军。 这憋屈,比挨一刀还难受。 老太君骂了一通后,也泄了气,眼前的难题终究还是要解决。 她左看儿子,右看长媳,问道:“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那六万八千两,还有给凤汐的聘礼,总不能就这么算了。” 屋里几人都是一筹莫展,满眼无奈。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许久,殷苏苏迟疑地说了一句,“母亲,眼下府里实在是周转不开了。” “要不把城南那几间铺子,还有庄子,先变卖了应急?”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萧家家底虽厚,但大多是田产、矿山。 要短时间内凑出这么大一笔现银,只能变卖产业。 “卖产业?”老太君重复了一遍,脸拉得老长。 “我们镇武王府,什么时候沦落到要靠变卖祖产过日子的地步了?” 这要是传出去,萧家的脸面算是丢尽了。 殷苏苏低下头,不再言语。 她也知道这是下策,可除此之外,又能如何呢? 老太君靠在床头,烦躁地揉着额角。 卖产业……产业…… 不卖产业那就定要绝了墨青梧要账的念头。 她忽然想到天工阁当初是以王府的名义创办的,立刻坐直了身体。 “苏苏,你说天工阁,算不算我们王府的产业?” 殷苏苏愣了一下,没明白她的意思。 “天工阁是弟妹开的,怎么会是……” “那她是什么身份?”老太君打断了她,“她是镇武王妃,是我萧家的媳妇!” “她用王妃的名头在外开铺子,那铺子自然就是王府的!” 老太君越说越觉得占理,对着门外吩咐,“去!把王管事给我叫来!” “给我查!查当初天工阁的契书,到底是怎么写的!” 王管事很快就被叫了过来。 第一卷 第16章 老太君的算计 他听了老太君的问话,躬身回道:“回老太君,天工阁的铺面,地契确实是在王府名下的。” “当初王妃开设天工阁,用的也是王妃的身份文牒去官府登记的。” “按我焱国律法,妇人出嫁后,其名下产业,便归夫家所有。” 王管事补充道:“所以,从律法上来说,天工阁,的确是王府的产业。” 屋里所有人都精神为之一振。 “好!好啊!”老太君一拍床沿,腰背的酸痛都忘了。 她看着萧沉砚,脸色在灯火里显得异常阴沉,“都听到了吧?天工阁是我们的!” “她墨青梧拿我们王府的产业赚钱,回头倒说我们欠她钱?” “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殷苏苏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总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妥。 可看着婆母和二叔那副神情,她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既然天工阁是王府的,那它这些年的收益,自然也该归王府公中。” 老太君冷声道:“这么一算,她非但不该问我们要钱,还该把这些年私吞的银子,都吐出来!” “沉砚!” 老太君对儿子吩咐道:“你现在就去梧桐院。” “拿着王府的地契,拿着管事的文书,去把天工阁给我接管过来!” “我倒要看看,没了天工阁,她还拿什么跟我们斗!” 萧沉砚站在那里,觉得有些不妥,迟疑道:“母亲,这样可就彻底撕破脸,毫无转圜余地了。” “皇长姐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老太君更是激动,“都这时候了,你还在为她考虑,她要钱的时候何曾当我们是一家人。我们是按律法办事,萧云琅也不能不讲道理。” “还有,收了产业就休妻,她不容平妻,抗旨不尊,更因妒忌而不孝。” 贪念此刻如付骨之蛇,牢牢盘踞在老太君身上。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墨青梧七年来的付出,忘记了墨青梧因她腰病特意打造的机关按摩床。 她不止一次的赞赏她孝义知礼,说王府能娶墨青梧为妻,实乃王府之福。 “去吧,别犯糊涂。”她警告萧沉砚,“是她算计在先,我们不过是按律法办事,休了她,她自可回娘家安稳一生,你要为前程着想,切不可优柔寡断。” 萧沉砚摇头,“母亲,拿回产业可以,但我不会休她,不能让她成为我的污点,让她在王府度过余生就好。” “沉砚啊!”老太君叹气,“你还是心善。不过,你说的也在理,就这么办吧。” 殷苏苏听得有些恐惧,这两母子水太深,还是不要掺和为好。 她垂眼,在一旁不言不语,装作没听到。 萧沉砚心头的郁结之气,也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这就去。”他丢下这句话,转身便走。 萧沉砚拿着王管事找出来的地契,直接去了梧桐院。 既然道理说不通,那就用规矩压她,没了天工阁这个钱袋子,看她还怎么硬气。 萧沉砚径直穿过院子,推开了正屋的门。 墨青梧正在灯下看书,听到动静,抬眼看向门口,诧异地说: “王爷这般急切,可是又遇上了什么难事?” “青梧,我们之家真要闹到这般地步吗?” 萧沉砚走上前来,将手里的地契放到案上,冷声说道。 墨青梧反问,“王爷这是何意?我什么时候闹过了?我只是提出和离,提出欠债还钱,这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墨青梧。”萧沉砚咬牙切齿,“你没完了是吧。非要闹到鸡犬不留你才满意?行,那我也不惯着你了。” “惯着我?”墨青梧只觉讽刺,到现在了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施舍口吻,以前是真没看出来,他的脸皮也和武功一般浑厚。 她眼里讥讽,“王爷说这话不觉得可笑吗?” 萧沉砚感受到了侮辱,厉声道: “你自己说,七出之条你犯了多少?不顺父母、不尊夫纲、善妒、多言冲撞长辈,那一条不够我休了你,但我却没那么做,我难道还没惯着你?” 墨青梧眼里讥讽更盛,“我早就让你休了,你为还要找我理论,既有如此多的理由,为何还不休?” “够了。”萧沉砚恼得眼底都红了,他指着案上的地契,喝道:“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我问你。” “那六万八千两的账,你当真要算?” 墨青梧的视线扫过那张地契,伸手拿了起来。 她展开看了看,突兀地笑了笑,“自然是要算的,一文钱都不能少。” “好。”萧沉砚的手指几乎抵住了她的鼻子,“既然你要算,那我们就把账,算得更清楚些。” 第一卷 第17章 皇长姐的建议 他转而指向那张地契,一字一顿地说道:“看清楚了,这天工阁,虽是登记在你的名下,但地契属王府所有。” “按照我焱国律法,你只是名义上的管理者,并没有所有权。” “从今日起,天工阁由我接管。它的所有盈利,全部上缴王府公中,由我统一支配。” 他冷冷地盯着她,“至于你,每月我会按王妃的份例,给你支取月钱。” “五十两银子,够你日常用度了。” 他以为会看到她震惊、愤怒,甚至崩溃的表情。 墨青梧听完,笑得更开心了,“王爷,你是不是觉得,天工阁的核心是这间铺子,这张地契?” 萧沉砚皱起眉头,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墨青梧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天工阁靠的,从来都不是铺子和地契。” “是我这个人,是我手下那几十个墨国匠人。是我的图纸,是我这双手。” 她扯了一下嘴角,眼底似乎有泪星,但仔细看,却是一抹锐意,“王爷大可以现在就带人去强行接管。” “我保证,你明日上任的时候。天工阁所有的核心匠人,会走得一个不剩。” “所有机关造物的图纸,会被烧成灰烬。” “我留给你的,只会是一个空壳子,和一堆没用的木头铁块。” 萧沉砚的脸色变了,他想过她会哭闹,会反抗,却没想过她会如此决绝。 但这威胁,确是致命,一个空壳,拿来不但无用,若是经营不善,反倒会徒增笑柄。 别人只会说他萧沉砚离了墨青梧一无是处,连个铺子都管不好。 “你敢!”他低吼出声,手已经握成了拳。 “你看我敢不敢。”墨青梧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 “你拿走一个空壳子,损失的是一年几万两的进项。铺子对我而言,一文不值。” 她转头指向门外,冷冷道:“长街之上铺子何其之多,我带着我的人和图纸,再开一个就是。” “萧沉砚,你告诉我,如此你还要吗?如要,你拿去便是。” 萧沉砚气得脸都黑了,但却是哑口无言,一股无力感笼罩了他。 他所有的手段,在她面前,都变得可笑。 他只余无能狂怒,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契,甩袖离去。 灵珠从门外探进头来,有些担忧,“小姐……” 墨青梧对她摇头,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去,备车。我们去见长姐。” 入夜,静心茶舍。 萧云琅握着墨青梧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她的手温热而柔软,安抚道:“青梧,我知道了。你做得很好。” 萧云琅的眼神欣赏,“对付萧沉砚那种刚愎自用之辈,就不能心软。” 她转而轻叹一声,“看着你受委屈,本宫心里也不好受。” “皇帝那边,本宫已经谈过了,但此事并不容易。” 她有些许无奈,“你也要理解,此事皇帝也很是头疼,萧沉砚战功赫赫,军中威望甚高,而你的身份乃墨国公主,处理不好便是国之争端。” “不过,倒也有好消息,皇帝暂且压下了赐婚的旨意。” 墨青梧摇了摇头,“长姐,我没事。” 她抽出自己的手,端起茶杯敬上,“今晚来找长姐,是有一事相求。” “说吧。”萧云琅伸手接过,轻呡一口。 “和离之事,可从长计议。” 墨青梧言词恳切,“但我得先把王府那些机关造物,都拆了带走。但王府护卫众多,强拆必遭阻拦,恐是不易。” “那些都是我的嫁妆,我不想把它留给那些不知好歹的人。青梧恳请长姐做主。” 说罢,她弯下腰,深深一礼。 “无需如此。”萧云琅扶起她,点点头,“你的东西,谁也别想占了去。这个主,我给你做了。” 有了皇长姐这句话,墨青梧便放下心来。 “多谢长姐。” 萧云琅轻拍她的手,“青梧,你有没有想过,若真和离成功,要做什么?” 做什么? 当然是用这一身本身让这天下换主人了,但她还缺一个机会。 缺一个不被王府束缚,大展拳脚的机会。 她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没有立刻回答。 萧云琅继续说道:“前几日,我跟陛下提了你那些机关的用处。” “尤其是在军械上的应用。陛下很感兴趣。他说,若真能如你所说,能造出百步穿杨的连弩,能破阵杀敌的战车,那将是焱国之幸。” 墨青梧的心跳快了几分,机会这就来了! 第一卷 第18章 告别往日 “只是……”萧云琅的语气沉了下来,“军中那些老将军,还有兵部那群老顽固,都觉得这是奇技淫巧。” “他们思想守旧,只信自己手里的刀,胯下的马。” “在他们看来,打仗靠的是人命去填,而不是你那些机关巧物。” 墨青梧也知道,要改变这些人陈旧的观念,有多难。 萧云琅握住她的手继续说,“与其在镇武王府那一方小天地里,跟萧家母子斗气。” “不如跳出来,让他们,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 “你墨青梧的机关术,到底有多大的价值。” 萧云琅眼神炙热,“你不是想让萧沉砚后悔吗?” “那就让他亲眼看着,他弃如敝履的小玩意,是如何成为国之重器的。让他看着你,站到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你且先回去做好准备,明日一早,本宫便登门拜访为你做主,拆完后你便先搬到我那别院暂住,静待时机。” “谢长姐。”墨青梧拜谢。 萧云琅含笑点头。 夜色深沉,梧桐苑中,廊前风灯映照窗棂上的剪纸,像巨兽似的投在屋内墙壁上。 “灵珠,去取些祭拜之物。”墨青梧捏着手中的玉佩,眼角含泪。 灵珠看见墨青梧的样子,也是红了眼眶,“小姐,可是要祈福?” “嗯。”墨青梧点了点头,“快去吧。” 她收起玉佩,转身从床头的小箱子中取出一个荷包,里面装着一小撮家乡墨国的泥土。 不一会,灵珠取来了香烛等祭品。 主仆二人在院中点燃香案,对着墨国的方向跪了下去。 墨青梧哭过的眸子红肿,但眼神坚定,“父皇,母后,女儿不孝,不能在身侧侍奉二老。路途遥远,女儿无法归家看望二老,在这里为二老祈福,愿二老长命百岁。” “请原谅女儿的决定,不是女儿不愿随萧沉砚安稳生活,实是他非良人,不足以让女儿托付终身。” “你们也放心,女儿不是孤单一人,还有灵珠陪着我。女儿离开王府也会过得很好。” 灵珠也跪在一旁,泣不成声。 祈福之后,墨青梧收起悲伤,遥看向远方,明日,就是搬出王府之时。 翌日一早,镇武王府的大门外,一列车驾缓缓停下。 为首是一辆金丝楠木打造的华贵马车,车壁上雕刻着皇家云纹,四角悬挂的流苏穗子,在晨风中轻轻摇曳。 如此排场,与其说是探访,不如说是宣告。 萧老太君和萧沉砚闻讯赶来,在大门口迎接时,脸色都不太好看。 殷苏苏跟在后面,垂着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边缘人。 车帘被侍女掀开,身着绣凤宫装的萧云琅,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 她环视了一圈后,目光在萧沉砚那张阴沉的脸上停留,随即温和地笑了起来。 “老太君,沉砚,不必多礼,本宫今日是不请自来,叨扰了。” 萧老太君强撑起笑脸,迎了上去,“皇姐说的是哪里话,您能来,是王府的荣幸。快,里面请。” 萧沉砚跟着躬身行礼,“见过长姐。” “都免礼吧。”萧云琅的目光越过他们,看向了门前站立的墨青梧。 墨青梧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衣裙,素净淡雅。 她走到萧云琅身边站定,躬身行了一礼,“见过长姐。” 萧云琅拉过她的手,亲昵地拍了拍,转头对萧老太君解释道:“青梧要在我那儿住了几日。这不,念叨着府里她那些小玩意儿,想拾掇拾掇,带过去解解闷。” 她笑道:“本宫想着,也不是外人,便来走这一趟。顺道,也看看老太君您。” 带走?带走什么? “皇姐说笑了。”萧老太君的笑容有些勉强,“青梧是王府的王妃,她的东西,自然都在府里好生保管着,哪里需要带走?” “母亲说的是。”墨青梧轻声道:“只是那些东西,都是我从墨国带来的嫁妆,有些机关精巧,需时时维护。与其放在府里落了灰,倒不如我带在身边,时常把玩,也能慰藉思乡之情。” 随着她的话音,身后便走上来十几个穿着统一青布短打的匠人。 他们手里提着各式工具箱,对着萧云琅和墨青梧躬身行礼,“小姐,都准备好了。” “嗯。”墨青梧点了点头,对萧云琅道,“长姐,那我们便开始吧?” “去吧。”萧云琅松开她的手。 萧沉砚看着那群匠人,皱起眉头,喝道:“站住!你们要干什么?” 墨青梧没理他,径直带着人,朝着颐年堂的方向走去。 “反了!真是反了!”萧老太君气得扶住额头,“拦住她!快拦住她!” 王府的护卫得令,上前拔刀,拦住了去路。 第一卷 第19章 拆了王府 仆役们在内院与前堂之间穿梭,他们端着水盆,交头接耳。 “王爷和王妃真的闹翻了吗?”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听说是因为王爷要纳妃的事。” “王妃要把自己院里的东西全搬走?” “何止啊,颐年堂那张神仙床,还有各院的地龙……都拆了!” “多嘴。”殷苏苏呵斥了句,吓得仆役们不敢再多言。 她吩咐道:“快去请王大夫过来!” “剩下的人,都回到各自的差事上去,别在这里围着。” 萧沉砚站在庭院中央,双手紧握。 他看着墨青梧,在皇长姐的陪同下,指挥着人拆家。 他看着墨青梧带着匠人走进他的书房,他紧张了。 他挡在书房门前,“青梧,当真要如此决绝吗?”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试图从那张面容上,找出哪怕那么点滴的动摇,但他失败了。 “王爷不是最看不起这些无用之物吗?”墨青梧定定地看着他,“我把它们全带走,日后就不会有东西再污了王爷的眼,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我......”萧沉砚想说的话堵在了喉头,但他没有让开。 墨青梧轻叹,“王爷让开吧。我把属于我的东西都带走,给凤汐让出位置,想必母亲也是欢喜的,你我之间的情份到此为止,可好?今后你有凤汐辅佐,当能更进一步。” 萧沉砚看着她绝美的容颜,突兀地一阵恍惚。 他从不知,这些不起眼的东西,竟已渗透到他生活的方方面面。 但他仍旧认为,大丈夫当征战沙场,立不世之功,岂能被这些儿女情长与奇技淫巧所束缚。 萧沉砚眼里重归坚定,侧身让开了道路,“你拆吧,但你是我明媒正娶的正妃,是两国和亲的表率,和离绝无可能,我绝不会同意。” 墨青梧不再理会他,只道了句,“随你。” 她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匠人吩咐,“书房里,除了文房四宝,其余都拆了。” “窗边的暖炉,墙里的风道,还有那张行军沙盘下的地暖机关。” “是,小姐。” 匠人们领命,绕过萧沉砚,鱼贯而入。 殷苏苏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既觉得墨青梧做得解气,又为王府的将来忧心。 她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颐年堂。 殷苏苏扶着刚刚悠悠转醒的老太君,站在颐年堂的廊下,遥遥望着。 老太君靠在她身上,浑身没了力气,嘴里喃喃着,“反了,都反了……” 地龙枢机拆除后,整个王府的温度渐渐与外界同步。 一道身影迎着寒风从颐年堂侧面冲了出来。 “墨青梧!” 萧念娇满面怒容,指着墨青梧的背影,“你要干什么?还不给我放下!” 她被禁足在自己院里,刚刚才寻了机会跑出来,正好看到这拆家的最后一幕。 灵珠气得想要上前理论,被墨青梧抬手拦下。 萧念娇见她不理睬,更是气焰嚣张,几步冲到近前,推了墨青梧一把,怒道: “你是要害死我们吗?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我一定要让二哥休了你,让你丢尽颜面。” 墨青梧被推得踉跄退后两步,身旁的灵珠连忙伸手扶住她,怒视着萧念娇。 她怒极了,这是要把王府给打包带走了,她自然是不肯了。 “掌嘴。”萧云琅冷声道。 她身后的宫婢闻声而动,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的一声,萧念娇的后续咒骂停在了喉头。 她捂着脸,委屈巴巴地看着萧云琅,“你……你打我?” “本宫替你母亲,教你什么叫规矩。” 萧云琅冷冷地看着她,“没大没小,青梧是墨国公主,是陛下亲封的王妃。你当众辱骂推搡,便是辱骂皇室,藐视君威。” “这一巴掌,是让你长长记性。再敢不敬,绝不轻饶。” 萧念娇被吓得一个激灵,求助地看向二哥萧沉砚。 萧沉砚扶了扶额头,平日里刁蛮任性也就罢了,今日当着皇长姐的面,竟也如此口无遮拦。 让她懂懂规矩也是好的,省得那天真闯下无法收场的大祸。 他装作没看到,沉默不语。 闹剧之后,墨青梧走到萧沉砚面前,从袖中取出一串黄铜钥匙。 她将钥匙放在他空着的手中,钥匙触手的冰凉,令他指尖蜷缩了一下。 “王爷,两清了。” 她说完,再无留恋,转身走向那辆华贵的马车。 灵珠紧随其后,为她打起车帘。 萧念娇对着萧沉砚点点头,算是告辞。 车队渐行渐远,带走了墨青梧在这里耗费的七年光阴。 寒风吹过空旷的庭院,卷起几片枯叶。 萧沉砚摊开手,看着那串冰冷的钥匙,忽然觉得,这王府,大得有些空了。 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空了一块,这感觉很陌生,让他有些无措。 第一卷 第20章 挣脱束缚 她这话说得坦荡磊落,萧沉砚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反手握住她的柔夷。 这才是他镇武王萧沉砚的妻子该有的样子。 “凤汐,有你,我便安心了。” 他看着她许诺,“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松开她的手,把她拥入怀里,“墨青梧如今与我闹到这个地步,我要不要休了她,你帮我拿拿主意?” “休妻?”凤汐沉吟,心头也在权衡利弊。 休妻,弊是大于利的。正室之位她不是不看重,只不过前程更为要紧。 那墨青梧花容月貌,与她见面便有一种自行污秽之感,她心中也是很不舒服。 难保日后萧沉砚不会与她旧情复发,自己地位也会不保。 休了她,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正室,家里人想必也会喜极。 自己一身武艺,还怕拿捏不了一个羸弱妇人。 况且墨请梧乃墨国公主,休妻影响两国邦交不说,对王爷的名声也无宜。 即如此,那便不能休。 她随即说道:“我并不介意共侍一夫,你乃大焱镇武王,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 “她如今既已搬出王府,对我们再无影响。她闹到如此地步,王爷也能容忍,外人只会说王爷大度,是她不懂事,损的是她的名声,不如就由得她? 萧沉砚听完,笃定凤汐才是良配。 知大体,识大局,能与他并肩而立,而不是只会用些阴私手段,计较蝇头小利。 他笑容暖暖浮现在脸上,心中对墨青梧的最后一丝念想也烟消云散。 “好。”他点头,“听你的。只是如今王府有些艰难,倒是苦了你了。” “不打紧。”凤汐含笑,“我当与王爷共渡难关。” “行了,快回去吧。母亲还在病中,你该多陪陪她。” 她将他送到门口,“婚礼的细节,我不操心。你看着办便是,只要配得上镇武王府的威名。” 萧沉砚点了点头,心中再无阴霾。 他跨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将军府,打马离去。 回到王府,萧沉砚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仆役。 他方才在凤汐那里得到的慰藉,心情好了不少。 聘礼的难题既然已经解决,那接下来,便该好好筹备一场盛大的婚典。 离了你墨青梧的财力,他也一样能给心爱的女人无比的风光。 他边想边迈步往府里走。 他踏入前堂,便感到些许诧异,府里的下人为何脚步匆匆,却又垂着头。 殷苏苏从侧廊快步走出,看到他,眼里苦涩,“二弟,你回来了。” “大嫂。”萧沉砚点了下头,“母亲如何了?” 殷苏苏看了一眼左右,低声道:“还是老样子,疼得厉害。不说这个了,你随我来。” 她将萧沉砚引到账房,关上门,将几本账册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吧。” 萧沉砚皱着眉翻开,只看了几页,脸色就沉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城南那几处铺子,价钱怎会压得如此之低?” “还能是怎么回事。”殷苏苏叹气,“如今外面都在传,我们王府要变卖祖产,才能给凤将军凑聘礼。” “牙行的人看准了我们急用钱,拼命地压价。我问了好几家,都是这个数目,甚至还有更低的。” 她见萧沉砚面色有些难看,声音放轻,“二弟,就算按这个价钱全卖了,凑出来的银子,也远不够办一场风光的婚事。” 萧沉砚的手指收紧,捏得账页都变了形,没曾想现实给了他更难看的一巴掌。 殷苏苏看着萧沉砚,“王爷,别怪嫂子多嘴,我就想问一句,不知凤汐姑娘到底比青梧好在哪里?” 萧沉砚想到墨青梧离开后这个憋境,她在的时候王府何曾有过这些烦心事,如今连办个婚礼都拿不出钱来,顿时说不出话来。 殷苏苏又是叹气,“如今王府难了,必须减少用度,清退仆役,否则维持都艰难,更别说办婚事了。” 殷苏苏紧了紧衣领,“弟妹当家的时候,吃得好,穿得暖,还不担心冬日酷寒,还有老太君的腰病。” 说到这里,她再叹口气,“哎,嫂子不多嘴了,王爷想想办法吧。” 萧沉砚胸中郁结,牙行价格太低,变卖太不划算。 她墨青梧不是同意借贷吗?九出十三归也比变卖强,她不是想要西山铁矿吗?那就质押给她。 焱国,大乾,蛮国,三国天天都在打仗,还怕立不了功。 陛下器重于我,待日后立下大功,得了赏赐,赎回便是。 明日一早便去长公主别院找她。 他心中发狠,打定了主意,便点头,“大嫂无需忧虑,此事我来处理。” 殷苏苏见他有了主意,便不再多说,她巴不得早日把这烫手的山芋丢出去。 萧沉砚走出账房,吩咐道:“来人,叫管事过来,把西山铁矿的文书给我带来。” 第一卷 第21章 王府惨状 墨青梧走后的第一日,镇武王府便乱了套,府内四处唉声叹气。 “这天寒地冻的,没有地龙可真不适应。” “是啊,王妃在的时候,咱们哪受过这种罪。” 没了地龙暖气,府中一众仆人便是冷得手脚哆嗦。 颐年堂里,王大夫刚刚给老太君扎完针,捻着胡须道:“老太君这腰伤是旧疾,最忌湿寒。” “如今这屋里没了暖气,只怕是会雪上加霜。需得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动气了。” 王大夫说完后,收起针袋,躬身退下。 殷苏苏送走大夫,回到床边,看着老太君憔悴的面容,心底叹气。 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善待二妹妹有那么难吗?这都是自作自受啊! 她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到床头的小几上。 “母亲,府里的账……我已经看过了。” “能动的活钱,确实……一两都没有了。” 老太君闭着眼,不耐挥手,“知道了,知道了,别再拿这些事来烦我。” 殷苏苏咬着唇,轻声说:“可二弟的婚事在即。” “采买聘礼,布置新房,宴请宾客,哪一样都离不开银子。总不能……让凤汐将军受了委屈。” 老太君火大,睁眼后面色一厉,“气煞老身了,那个孽障!她就是算准了这一点!”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腰间传来剧痛。 “哎哟……” 她痛呼一声又躺了回去,嘴间斯斯地吸着冷气。 “母亲,眼下府里实在是周转不开。” 殷苏苏连忙给她又揉又按,她边揉边说,“没有其他办法了,只能把城南那几间铺子,还有庄子,先变卖了应急。” “你说什么?”老太君咧嘴急道。 “变卖祖产?我们镇武王府,真的要沦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殷苏苏不敢再言语,不变卖怎么办?我也变不出银子来。 屋子里安静下来。 许久,老太君泄了气,靠在床头,容色疲惫憔悴,“罢了,卖吧。” “等沉砚和凤汐将军立下大功,今日卖掉的,他日百倍千倍地买回来!” 凭儿子的勇武,日后立功还不是手到擒来之事。 陛下只要一高兴,那赏赐还能少得了,富贵荣耀指日可待。 她下了决心后,恨声补充,“都是被那个女人逼的!” “那儿媳就去办了。”得了许可,殷苏苏告退而出。 王府要变卖产业的消息,很快就在焱京的牙行圈子里传开了。 不过半日,就传到了皇长姐的别院。 管事将打探来的消息,一五一十地禀报给墨青梧。 “小姐,王府这次是真急了,听说找了好几家牙行,价钱压得很低。” 墨青梧正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卷书,闻言抬起头来。 “知道了。” 灵珠在一旁为她续上热茶,小声愤愤道:“活该!看他们以后还怎么作威作福。” 墨青梧放下书卷,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他们也就只有这个法子了。” 她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这都是他们自找的,以前小姐在的时候,那银子用得是一点不心疼,怎么没见他们提出卖产业。” 灵珠还是不解气。 “那可不一样。”墨青梧笑了笑,“老太君现在还做着梦呢,指望萧沉砚上阵杀敌,立功换赏赐。” 灵珠替墨青梧把茶杯放下,哼了一声,“这些人太坏了,小姐在的时候,也没见他们拿赏赐给小姐添置点物件,现在知道拿赏赐去娶媳妇了。” 墨青梧摸了摸她的头,“行啦,你也少说两句,以前终归是自己傻,现在好了,总算是解脱了,等你家小姐做点军械出来,再求陛下下道和离圣旨,咱们就回家。” 夜里,颐年堂的灯火彻夜未熄。 老太君在床上翻来覆去,没了那张能温养经络的床,腰间的疼痛愈演愈烈。 她疼得额头冒汗,嘴里不停地呻吟着。 萧沉砚站在母亲的床前,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头更是烦躁。 他转身走出颐年堂,寒风扑面,清醒了些。 这府里,没一个能商量事的人,还是去找凤汐商议一下。 他翻身上马,朝着凤汐的将军府而去。 凤汐的府邸不大,院里摆着兵器架,屋里陈设简单,比起王府天差地别。 听完萧沉砚的讲述,凤汐正在擦拭佩剑的手顿了一下。 她将剑归鞘,递上一杯热茶,“为这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置气,不值当。” 她言语安抚,“一个只懂摆弄些机关木器的妇人,眼界也就这么大了。” 萧沉砚喝了口茶,胸中的郁结之气便散了些。 他看着凤汐英气的眉眼,迟疑地说,“只是,聘礼之事,府里如今……怕是要委屈你了。” 凤汐闻言,笑了起来,“我凤汐看重的是你这个人,是你萧沉砚,岂会在意那些黄白之物?” 她向前一步,伸手握住他的手,“聘礼之事,不必再提。” “我只要一场风风光光的婚事,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凤汐,是你萧沉砚的女人。” 第一卷 第22章 风汐才是良配 她这话说得坦荡磊落,萧沉砚心头涌上一股暖流,反手握住她的柔夷。 这才是他镇武王萧沉砚的妻子该有的样子。 “凤汐,有你,我便安心了。” 他看着她许诺,“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他松开她的手,把她拥入怀里,“墨青梧如今与我闹到这个地步,我要不要休了她,你帮我拿拿主意?” “休妻?”凤汐沉吟,心头也在权衡利弊。 休妻,弊是大于利的。正室之位她不是不看重,只不过前程更为要紧。 那墨青梧花容月貌,与她见面便有一种自行污秽之感,她心中也是很不舒服。 难保日后萧沉砚不会与她旧情复发,自己地位也会不保。 休了她,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正室,家里人想必也会喜极。 自己一身武艺,还怕拿捏不了一个羸弱妇人。 况且墨请梧乃墨国公主,休妻影响两国邦交不说,对王爷的名声也无益。 即如此,那便不能休。 她随即说道:“我并不介意共侍一夫,你乃大焱镇武王,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 “她如今既已搬出王府,对我们再无影响。她闹到如此地步,王爷也能容忍,外人只会说王爷大度,是她不懂事,损的是她的名声,不如就由得她? 萧沉砚听完,笃定凤汐才是良配。 知大体,识大局,能与他并肩而立,而不是只会用些阴私手段,计较蝇头小利。 他笑容暖暖浮现在脸上,心中对墨青梧的最后一丝念想也烟消云散。 “好。”他点头,“听你的。只是如今王府有些艰难,倒是苦了你了。” “不打紧。”凤汐含笑,“我当与王爷共渡难关。” “行了,快回去吧。母亲还在病中,你该多陪陪她。” 她将他送到门口,“婚礼的细节,我不操心。你看着办便是,只要配得上镇武王府的威名。” 萧沉砚点了点头,心中再无阴霾。 他跨上马,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将军府,打马离去。 回到王府,萧沉砚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迎上来的仆役。 他方才在凤汐那里得到的慰藉,心情好了不少。 聘礼的难题既然已经解决,那接下来,便该好好筹备一场盛大的婚典。 离了你墨青梧的财力,他也一样能给心爱的女人无比的风光。 他边想边迈步往府里走。 他踏入前堂,便感到些许诧异,府里的下人为何脚步匆匆,却又垂着头。 殷苏苏从侧廊快步走出,看到他,眼里苦涩,“二弟,你回来了。” “大嫂。”萧沉砚点了下头,“母亲如何了?” 殷苏苏看了一眼左右,低声道:“还是老样子,疼得厉害。不说这个了,你随我来。” 她将萧沉砚引到账房,关上门,将几本账册推到他面前。 “你看看吧。” 萧沉砚皱着眉翻开,只看了几页,脸色就沉了下去。 “这是怎么回事?城南那几处铺子,价钱怎会压得如此之低?” “还能是怎么回事。”殷苏苏叹气,“如今外面都在传,我们王府要变卖祖产,才能给凤将军凑聘礼。” “牙行的人看准了我们急用钱,拼命地压价。我问了好几家,都是这个数目,甚至还有更低的。” 她见萧沉砚面色有些难看,声音放轻,“二弟,就算按这个价钱全卖了,凑出来的银子,也远不够办一场风光的婚事。” 萧沉砚的手指收紧,捏得账页都变了形,没曾想现实给了他更难看的一巴掌。 殷苏苏看着萧沉砚,“王爷,别怪嫂子多嘴,我就想问一句,不知凤汐姑娘到底比青梧好在哪里?” 萧沉砚想到墨青梧离开后这个憋境,她在的时候王府何曾有过这些烦心事,如今连办个婚礼都拿不出钱来,顿时说不出话来。 殷苏苏又是叹气,“如今王府难了,必须减少用度,清退仆役,否则维持都艰难,更别说办婚事了。” 殷苏苏紧了紧衣领,“弟妹当家的时候,吃得好,穿得暖,还不担心冬日酷寒,还有老太君的腰病。” 说到这里,她再叹口气,“哎,嫂子不多嘴了,王爷想想办法吧。” 萧沉砚胸中郁结,牙行价格太低,变卖太不划算。 她墨青梧不是同意借贷吗?九出十三归也比变卖强,她不是想要西山铁矿吗?那就质押给她。 焱国,大乾,蛮国,三国天天都在打仗,还怕立不了功。 陛下器重于我,待日后立下大功,得了赏赐,赎回便是。 明日一早便去长公主别院找她。 他心中发狠,打定了主意,便点头,“大嫂无需忧虑,此事我来处理。” 殷苏苏见他有了主意,便不再多说,她巴不得早日把这烫手的山芋丢出去。 萧沉砚走出账房,吩咐道:“来人,叫管事过来,把西山铁矿的文书给我带来。” 第一卷 第23章 王爷有何要事 第二天,晨光透过别院的窗格,洒下一地斑驳。 萧云琅端着一盏新沏的茶,推到墨青梧面前的案上。 茶水的热气氤氲开来,模糊了她面容上的几分凝重。 “昨日我入了宫,与陛下谈了你的事。” 墨青梧抬眼看向她,静待下文。 “他有意在禁军之中,新设一营,名为神机。” 萧云琅在主位坐下,指腹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划过。 “专司军械革新,由你来主理。” 墨青梧端茶的动作停在半空。 神机营,主理军械革新,这才是她该去一展所长的地方。 萧云琅看着她的反应,脸色凝重,“只是,此事阻力不小。” “你也知道,我大焱以武立国,崇尚个人武力,皇帝虽有心变革,但昨日私议,兵部那几位老将军,反对的声音最大。” “那些老家伙个个都功勋卓著,他们最是看不起机关巧物,言称大焱靠的是将士用命,是刀枪的真功夫。” “你那些东西,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 墨青梧将茶杯放回桌上,她想到会有此节。 改变那些人根深蒂固的观念,向来不易。 “不过,工部尚书倒是很支持。” 萧云琅又补充,“他认为此法可行,能减少我大焱将士的伤亡。” “那陛下的意思是?”墨青梧问道。 “陛下给了你一个机会,也是给他们一个机会。” 萧云琅身子微微前倾,“三个月后,西山秋猎。” “陛下给你三个月的时间,让你改良一批军械出来。” “届时,陛下会亲临。他要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比试一番,再做定夺。” “青梧,这是一个机会,能不能抓住,就看你自己了。” “若能办成,便是泼天的功劳。你若办砸了,你和萧沉砚的和离,也将遥遥无期。” 墨青梧明白,这是皇帝给她的考题,也是给朝堂上那些守旧派的台阶。 赢了,便是海阔天空。 输了,便继续困于王府的牢笼。 她站起身,对着萧云琅行了一礼,“多谢长姐提点,青梧已有想法。” “哦?”萧云琅挑眉,生出了兴致“你打算如何做?” “我已构思出一种新式连弩。” 墨青吾自信满满,“我称它为‘五矢连弩’。” “改良机括,一次可置入五支弩箭。射速,是寻常弓箭手的三倍有余。射程与力道,也远非普通弓弩可比。” 她看向萧云琅,眼底有光,“届时,我可制出一百具。” “秋猎时挑选两支百人队,一支用寻常弓箭,一支用我的连弩。” “同距对射,孰优孰劣,一看便知。” 萧云琅听完,有些激动,她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 “好!若真能如此,那些老顽固必定无话可说。” “只要此事能成,陛下龙颜大悦,一道和离的圣旨,不在话下。” 她再次问道:“可有需本宫帮忙之处?” “工匠与材料,我天工阁都不缺。” 墨青梧答道,“只是需要一处足够大的场地。” “这个容易。” 萧云琅一摆手,“城郊本宫有一处马场,足够你施展。你便放手去做。” 墨青梧莞尔,“那便多谢长姐了。” 二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侍女的通传声。 “长公主殿下,王妃殿下。” “镇武王爷,前来求见。” 萧云琅的笑意收敛些许,她看向墨青梧,询问她的意见。 “要见吗?” 墨青梧端起茶杯,轻轻吹散了上面的热气。 还能来做什么。 王府的家底已经见光,来找她这个钱袋子了。 她浅浅饮口茶,轻声道:“让他进来吧。” 萧云琅见她神色如常,便对门外扬声说道:“传。” 片刻后,萧沉砚一身玄色常服,出现在门口。 他迈步走进厅内,便瞧见主位上的萧云琅,顿感无措。 当着皇长姐的面,去谈借钱抵押之事,这脸面该放往何处。 他准备了一路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萧沉砚的脚步,在厅中停了下来,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萧云琅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手中的茶杯并未放下,淡淡道:“沉砚来此寻青梧,是因本宫在此,不方便吗?” 萧沉砚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事已至此,由不得退缩。 他把心一横,上前两步,行了一礼,“沉砚不敢。见过长姐。” 他转身面对墨青梧,“青梧。” 墨青梧低头,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汤表面的浮沫后,抬眸看他,“王爷日理万机,今日怎有空闲,到此地来?” 萧沉砚见他的神情,心头些许紊乱。 他叹息一声,终归是要说的,“我来找你。” 墨青梧看着他,绝美的面容露出了笑容,“找我?我已搬出王府,如今只是暂居长姐别院的闲人。王府内宅诸事,自有大嫂操持,王爷军中要务,想必凤将军也能为您分忧。王爷怕是找错人了。” 第一卷 第24章 借钱娶妻 一旁的萧云琅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萧沉砚,“沉砚,你瞧,你把青梧伤得多深。如今连话都不愿与你多说了。” 她说着,伸手覆上墨青梧的手背,轻轻拍了拍,“青梧,莫气。夫妻没有隔夜仇,沉砚想必是来与你赔不是的。” 萧沉砚有些难堪,又不敢发作,只得无奈从袖中取出一卷文书,放到了墨青梧面前的桌案上。 “我来,是想与你谈一笔交易。” 文书摊开,露出西山铁矿几个字。 墨青梧的视线移到地契上,唇角讥讽,这是要拿铁矿抵押给前妻,借钱娶后妻,当真有趣得紧呐。 “王爷说笑了。我一个即将下堂的妇人,身无长物,不知有什么,是值得王爷拿祖产来交易的?” “墨青梧!”萧沉砚向前一步,双手撑案,带着压迫,“你明知是何事,何必羞辱本王。” “王爷息怒。”墨青梧向后靠在椅背上,拉开距离,“我只是好奇。这西山铁矿,我记得,还是当初我刚入王府时,陛下赏给你的。王爷今日将它拿出来,是打算……换多少银钱?” 萧沉砚面沉如水,“两万两。” 墨青梧一笑,说:“这手笔!王爷还真是舍得,排场可真是大呢。想我当初入府也不过花费一万两,还倒贴六万八千两。想来有些不值呢。王爷,你说是吗?” 她语气轻柔,却是字字诛心。 萧沉砚又羞又恼,脸色变幻不定,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云琅嘴角带笑,也不言语,似台下观众,静静地欣赏着台上这出大戏。 半晌过后,萧沉砚避开了墨青梧的眸光,低头道:“你只需说,这笔交易,你做,还是不做吧。” 墨青梧笑了,笑容似初春盛开的桃花,却给人寒梅似的清洌。 “王爷,您这话问得奇怪。这哪里是交易?”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张地契,“这是借贷。” 她收回手,端起茶杯,姿态悠闲,“王爷用西山铁矿做抵押,向我借两万两白银。可对?” 萧沉砚这话刺激到了,咬牙不语。 “既然是借贷,自然就要有借贷的规矩。”墨青梧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本金两万两,我可以借给你。不过,这利息……” 她冷然说道:“按市面上的规矩,九出十三归,不算过分吧?” “你!”萧沉砚十分难堪,他没想和墨青梧再争吵,但是她说话总是不饶人,让人气恼。 “王爷觉得高了?”墨青梧淡然说,“我也说过,看在夫妻一场的情份上,总要讲些情面的。” 她竖起三根手指,“那就三个月为期。三个月内,王爷若是能还清,我只收你一成利。若是超了期……那便按九出十三归计息,利滚利。王爷觉得,如何?” 萧云琅在一旁听着,端起茶杯,借着饮茶的动作,掩去了唇边一闪而逝的讥诮。 萧沉砚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咯咯响,他着实被气得七窍生烟,又无法发作,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 她像个高明的商人,将他的尊严、他的窘迫,都清清楚楚地折算成了价码。 “你就不怕,我日后不还吗?”他哑声问道。 墨青吾闻言,展演一笑,笑容绝美,她看向萧云琅,问道:“长姐,您说说,镇武王欠债不还,要事传出去,会怎么样?” 萧云琅放下茶杯,慢悠悠诛心,“本宫可不知道会怎么样。本宫只知道,这借据若是由本宫来做个见证,想来,沉砚应该是没那个胆子敢不还的。” 萧沉砚的身体晃了晃,九州第一战神,差点没站稳。 “好。”他艰涩地说道:“就按你说的办。” 墨青梧这才露出满意的神色,对灵珠吩咐道:“去,取文房四宝来。另外,再去账房支两万两银票。” 她看着萧沉砚,补充了一句,“王爷,还请稍待片刻。我们白纸黑字,立下字据,免得日后有什么说不清的地方。” 萧沉砚没有回答,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很快,灵珠便捧着笔墨纸砚和一叠厚厚的银票回来了。 墨青梧亲自研墨,提起笔,笔尖在雪白的宣纸上游走,很快便拟好了一份详尽的借据。 她将写好的借据推到萧沉砚面前,“王爷,请过目。若是没有异议,便签字画押吧。” 萧沉砚看着那张纸上的字,心中暗叹,罢了罢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躲不过便不躲了,事情终归是要有个结果的。 今天这脸算是丢尽了。 他定住心神,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用拇指蘸了印泥,按下了鲜红的指印。 墨青梧收起其中一份字据,将那叠银票推了过去,嗓音清甜。 “王爷,点点数。拿着这些钱,去给凤将军办一场风光大婚吧。” “你的矿山,我一定会物尽其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