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来:从先打百万拳到武道魁首》 第一卷 第1章 岁岁平安 二月二,龙抬头。 冬雪初融,万物争春,瀑布水量不大,水温却是极寒。 一缕阳光洒了过来,陈澈从瀑布下一跃而出,未着上衣,臂膀之上尽是肌肉,点点水珠很快蒸腾。 “拳走人动,脚不离地,如趟烂泥,势如大雪及膝,缓缓而行。”陈澈缓缓走着拳架,一呼一吸之间,尽是白雾。 陈澈修炼着好不容易从顾璨手里借来的撼山拳拳谱,答应齐先生三年打满百万拳,马上要完成了。 穿越剑来世界十一年,现在十八岁,成了陈平安的远房表哥,在这少年英才犹如过江之鲫的骊珠洞天,陈澈只是一个无人问津的采药小伙计。 那年大雪纷飞,小陈澈刚刚七岁,家道中落,宅子被人占去,如果是原身的话,大概率熬不过那个冬天。 所幸穿越过来的陈澈据理力争,终于是带着仅剩的家当离了那宅子,一头扎进了泥瓶巷。 冻得通红的手,抓不住掉在地上的碗,陈母的一句碎碎平安,让陈澈记了好多年。 陈母的病急转直下。 陈澈的家当,换得来几份草药,不过是让春联和门神多换了一对,让陈母多看着陈平安长了几厘米。 那个冬天,屋内的咳嗽声渐渐平息,屋外的两个孩子,可劲地捂住嘴,不敢哭出声。 从此之后,饭桌上就剩两个孩子了,不,是两个少年。 捡起旁边的竹篓子,陈澈身子轻如飞燕,落在那山脚小溪边,捡着无人要的蛇胆石,顺便,等等还没来得及下山的陈平安。 不多时,一个皮肤有些黑的少年从山上走了下来,颇有些沮丧。 陈澈迎了上去,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又替陈平安整理了一下有些旧的衣裳,说道,“你这傻小子,摘不到的药草就不要摘了,你哥我这里有,不碍事。” 说着,匀了一半递给陈平安,陈平安接过药草,闷闷地应了一声。 最初陈平安是不要陈澈的草药的,但是架不住陈澈力气大,又说是还借住的房钱,一来二去的,也就习惯了陈澈的馈赠。 不过,陈澈也十分郑重地告诉陈平安,“外面的人可不像表哥这么好,可千万不要乱收别人的东西,外人与你非亲非故,所赠必有所图。” “什么糖葫芦之类的,一定一定不要接,听到没有?那是诈骗!”陈澈可劲强调这一点。 说得陈平安一阵愣神,有些不解,“为什么?” 陈澈看着少年清澈的眼神,直接给了一个板栗,“没有为什么,记着就行!” 陈平安也习惯了陈澈有时候神神叨叨的,乖巧地跟在陈澈的后面,和陈澈一起练习着杨老头教的呼吸法。 算算日子,一些外乡人,已经到小镇了。 乱象将启,陈澈也没有什么乱逛的心思,径直带着陈平安回泥瓶巷。 陈澈习惯性地整理了下屋里的卫生,示意陈平安去生火。 然后从篓子里扒拉出一些野菜,走外面的井里打了些清凉的井水,细细地洗净。 在那口小小的破锅里面煮了起来,咕噜咕噜地冒泡。 看得陈平安心里也有了一丝暖意。 “你那草鞋又穿得破烂了些,冬日里也不防寒,隔些日子,要是有集会,我给你买双布鞋。”陈澈碎碎念着。 陈平安用力点点头,陈澈许诺过的事情,一一成了现实,包括院子里的青石块,新编的竹篓子,还有逐渐鼓起来一点的钱袋子。 待陈平安睡去。 睡得很香,是陈澈带来的变化,宝贵的安全感。 陈澈熄了灯火,盘坐在硬木板床上,月光透过窗户,洒了陈澈一身。 陈澈轻轻摩挲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鉴子背面。 这鉴子似铜非铜,整体呈玄青色,背后篆刻着一轮明月和三支疏竹,刻一圈细小篆字,弄影寻踪,鉴照千形。 这是这几年陈澈在那条小溪里面捡到的,没有被原著记载的一件宝贝,效果颇为神异。 顺手将今天捡来的蛇胆石扔进了鉴子。 陈澈颇为宝贝这鉴子,不仅可以储物,在命数方面还有一定的防护功效。 最重要的,是现实中照见的人,在镜中会留下身影。 照的次数越多,时间越久,身影越真。 故而,陈澈取名唤作弄影鉴。 取云破月来花弄影之意。 过了一会儿,陈澈将鉴子翻转过来,在月光照耀下,鉴子渐渐泛起涟漪。 轻轻一触,心神一阵摇曳,回过神来,已经出现在了鉴子里面。 鉴子里面好似一大湖泊,一望无际,水天相接,可谓涵虚混太清。 陈澈轻飘飘落在水面上。 没有多想,和往常一样,跃起,然后坠入湖里。 离水面最近的,是马兰花。 然后是什么董水井,石春嘉之流。 再是宋集薪、顾璨、林守一等资质上乘者。 李柳、阮秀等更深,基本上只能看到一小点儿。 至于齐静春等大佬,不知是在更深处,还是鉴子无法承载。 这些人影,尤以陈平安最为活灵活现。 无他,被鉴子照见次数最多。 陈澈和往常一样,将陈平安从水中捞了出来,越深层次的人影,捞起来越费劲。 陈澈扎起袖子。 摆好拳架,开始今晚的较量。 陈澈对陈平安,撼山拳对撼山拳。 镜中世界过去了几天,现实生活中也仅仅是一炷香时间过去。 陈澈心神有些倦怠。 陈平安碎成一团水花,重归湖内。 “嗯,碎碎平安,碎碎平安。”陈澈心中念道,对于撼山谱的六式拳架,理解又多了几分。 当当当。 有人敲门,声音不大。 陈澈心神从鉴子里退了出来,嘴角弯起一抹笑意。 稚圭,又来了。 柔和月光下,一道倩丽的身影在门口等待。 陈澈望着熟睡的陈平安笑了笑,跳下床。 轻轻巧巧,取了门栓,打开门,也不看那女子,直接走到院子里。 稚圭轻轻咬了咬唇,对于陈澈的视而不见有些薄怒,却又不敢发作。 鼓着腮帮子,一雙杏眼恶狠狠地盯着陈澈,快步走了进去,竟然还不忘把门带上。 陈澈毫无顾忌地将衣物脱下,只剩一条内裤,天寒地冻,却没有半点颤栗。 稚圭没有作声,只是默默跟在陈澈身后。 第一卷 第2章 洗脚婢 月光下,陈澈径直走到院子里一个木桶前。 很自然的坐进自己打造的木桶里,轻声说了句,“稚圭。” 那女子愤恨的哼了声,很是不爽,仍然快步走了过去,开始为陈澈擦洗身子。 陈澈望着稚圭已经褪去婴儿肥的侧脸,睫毛历历可数,不由有些出神,放松的享受稚圭的龙气按摩。 那年风雪交加,刚刚从锁龙井爬出来的王朱,或者说稚圭,昏倒在了陈平安房前,濒临死亡,不同原著的是,陈澈伸出了援手,对于这种不知道感恩的龙,陈澈不愿让陈平安再去承受。 不过稚圭还是改换了门庭,投了宋集薪。 不同于陈平安,陈澈是清晰地知道二者要结契的。 那时候的陈澈,眉眼弯弯的望着奄奄一息的小女孩,主动问道,“结契吗,平等的那种。” 稚圭抬眸望着那少年,风雪中穿得单薄,透露出一种力量的美感,只是有些看不透这少年的命数,为了活命,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 可是转天,稚圭就后悔了,隔壁的宋集薪,那个龙气沸腾的家伙。 陈澈带着小稚圭一边烤火,一边看着隔壁。 看着快留哈喇子的小女孩,陈澈点了点小稚圭的鼻子,笑道,“喜欢就跟着他吧,不过,你吸龙气十分,要与我二八分成。” 小稚圭气恼,“我辛辛苦苦吸龙气,怎么才八成。” 陈澈笑指自己,“八成是我的。” 小稚圭扑上来就要咬陈澈,却被陈澈一只手抵住脑袋,靠近不得,“三七,三七分成。” 小稚圭一口咬在陈澈手上,甩都甩不掉那种。 陈澈忙喊道,“五五,五五分成!” 小稚圭这才松了口,幽怨的看着陈澈,好像,欺负不到陈澈。 于是,两人约法三章,在稚圭离开骊珠洞天之前,吸到的龙气,一半归陈澈。 至于怎么分,自然是每晚偷偷摸摸过来,用双手为陈澈洗脚搓澡。 陈澈性子有些恶劣,常常就喊稚圭洗脚婢,气得稚圭想吃人,是真的想吃人。 不是没起过杀心,可惜奈何不了陈澈。 每次吸一点陈澈的命数运道,就吸不动了,这让稚圭很是疑惑。 只有陈澈心里清楚,那是他用了弄影鉴。 弄影鉴照见了稚圭多次,已经能初步模拟稚圭的行动了。 知道稚圭的心思,陈澈就更加恶劣了。 “嗯,如今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陈澈收回打量,老神在在的开始引导龙气入体,淬炼身体。 月光下,稚圭从水井里御水过来,浸入木桶。 “冷死你个坏家伙。”稚圭愤恨地在心里想着。 但是净白的柔荑却在陈澈脑后缓缓按揉,稚圭贴了过来,好似带着一股青草香。 笑意盈盈,好像之前的愤恨都是伪装的。 “让洗脚婢好好为您洗洗。”稚圭笑着说道,声音出奇的轻柔,站在陈澈身后,双手渐渐向陈澈身前探去。 一边运转龙气,一边轻轻的按着。 陈澈没有说话。 稚圭继续往下探,身子也与陈澈越靠越近,甚至能感受到陈澈身上的热量。 一口咬下,直奔陈澈脖子,实打实的杀意。 可是陈澈反应更快,身子微微后仰。 如同后面长了眼睛,一拳就塞进了稚圭嘴里。 塞得稚圭眼泪都出来了。 毕竟,骊珠洞天里,什么法术神通都受到了压制,倒是这个练武的陈澈,占了便宜。 “好大......好大......快拿出来。”稚圭含糊不清的喊道。 “呵。”陈澈冷哼一声,抽将出来,顺手给了稚圭一巴掌,“死性不改。” 这一幕,陈澈在弄影鉴中碰到过,自然也应对得颇为纯熟。 稚圭懵了一下,然后死死的盯着陈澈。 陈澈冷笑道,“确实这方天地就要开始崩坏,可是终究还没开始,你的杀心,来得太早了些。” 稚圭沉默,没有再说话,开始收敛眉眼。 “你要知道,君子才可以欺之以方,可是我不是君子,惹急了我,提前杀了你,也不是不可能。”陈澈漠然说道,天是冷的,水是冷的,好像他的心也是冷的。 稚圭想起来多年前那个疯狂的身影,不由打了个寒颤。 但是还是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 陈澈再次开口,“六十年佛门梵音,六十年道家符箓,六十年浩然正气,六十年兵家剑气,你这些说辞,和书院的君子说,差不了多少,和我说?掂量掂量自己的轻重。” 末了,陈澈又补充道,“我们这个事情,就算到齐先生那里,你也说不过去。” 稚圭听闻此名字,思索再三,似是十分纠结,最后还是抓出一只四脚蛇,说道,“我以这条小龙,换我这段时间的自由和龙气。” 说罢,稚圭将那条土龙抛向陈澈,那土龙扭动着,似是不愿。 陈澈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回复,只是一巴掌,就将那土龙扇飞出去。 稚圭瞳孔微微一缩,好看的眼眸里有些震惊,“你不是不知道这土龙的价值,就换这点东西都不行?” 那四脚蛇匆匆忙忙又向稚圭爬去。 稚圭气呼呼的一脚,四脚蛇又飞了出去。 见陈澈没有说话,稚圭神色有些黯然。 陈澈叹了口气,“齐先生说得对,你这等心性,出去之后,一旦为所欲为,真遇上比你更不讲理的存在,那不是顷刻之间便丢了性命。” “呵,你还是为了我好咯。”稚圭先是有些懵,随后气急败坏起来,讥笑道。 只要提到齐先生,稚圭心里满是愤恨,三千年的折磨,日夜不能忘。 陈澈颇为无奈,“今晚就到这里吧,那条四角龙,你带走吧,我命数薄,留不下它。” 这个倒是实话,陈澈能够得到那鉴子,已经是天大的福缘了,齐先生还帮忙加了一重防护,更加掩盖了气息。 “弄影鉴是件至宝,和你命数契合,你当妥善使用,至于其他机缘,不要过多去想,以你的命数,很难。”齐先生是这样对陈澈说的,神情很是诚恳,又有些不忍,“其实......欸,待你练够百万拳,再告诉你。” 再惨,有陈平安惨?当时的陈澈想着。 实际上,两人境地差不多。 至于这小土龙,前世看过原著,对王朱甚是忠心,让它跟着王朱,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稚圭闻言,幽怨的看了眼陈澈,准备离去。 陈澈似是想起来什么,按揉了下眉心,“明天继续。” 稚圭走的速度更快了。 见着稚圭走了,陈澈很是淡定的回了房间,睡觉。 无人知道,就在反击稚圭那一刻。 那只手,本来是冲着脖子去的。 只是最后,勉强克制。 明天还要去小镇南边的铁匠铺,几天前,他找阮邛打了些东西。 另外,看看阮邛的宝贝女儿阮秀。 “骊珠洞天,就要呱呱坠地了,早做打算,早做打算。”陈澈双手交叉,放在脑后,踩着月光,摇摇晃晃的回到屋里。 小平安睡得正香。 第一卷 第3章 算命 武道拳法一途,有句入门口诀:不得拳真意,百年门外汉。一悟拳真意,十年打鬼神。 天才蒙蒙亮。 陈澈已经在练拳了,先是一板一眼,再是越来越快,到最后,拳风迅急,隐隐已有拳意上身。 长长吁了一口气出来,陈澈收了拳架,望了望屋里,陈平安还未醒来。 思索了一会儿后,陈澈喊道,“早餐在桌上,杨老头那边我已经请假了,今天我要去铁匠铺子,你送完信就回来,不要乱走。” 送信是陈平安最近接到的活,每次报酬一枚铜钱,只是那个守门的家伙实在有些混不吝,上次只给了五分钱,陈澈看得直摇脑袋,但是也未多说些什么。 陈平安应了一声,有些窸窸窣窣的声音。 陈澈知道陈平安醒来了,也不再多说,简简单单收拾下院子,漫步出门。 “年轻人,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来抽一支签,贫道帮你算上一卦,可以帮你预知吉凶福祸。”声音是来自一位道士的,吆喝着,却是直直的盯着陈澈。 看得陈澈有些毛骨悚然。 “往日都是躲着避着走的,怎得今日似犯了糊涂,倒是遇到这位了。”陈澈在心里念叨。 正想开溜,那道士开口留人,“这位年轻人,往日贫道替人解签,要收十文钱,今儿破个例,只收你三文钱!当然了,若是抽出了一支上签,你不妨再多加一文喜钱;如果鸿运当头,是上上签。” “那贫道也只收你五文钱。” 听起来颇为仗义。 但是这话在陈澈听来却是另一番味道,当下心里明白,“这下是躲不过去了,还是说骊珠洞天即将崩溃,齐先生无力帮我遮掩了?” 犹豫归犹豫,陈澈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过去,坐下来。 那道士颇为高兴,生意上门,拎着一支签筒,递了过来。 陈澈接过签筒,摇晃了几下,签没摇出来。 道士正想说些什么,忽然面色有些古怪,弯下腰去,在地上捡起了什么。 陈澈再摇晃几下,一下子签全都掉了出来。 道士摆摆手,说道,“你心思太重了,心不够诚,恐有灾祸临头,只需追加五文,贫道为你消灾解难。” 陈澈脸色颇为难看,其他人不知道,他还是知道的,这道士是青冥天下三掌教陆沉。 说的话,似谶语。 当即从身上排出了八文钱币。 “请道长救我。”陈澈颇为恭敬。 陆沉沉吟片刻,“你的生辰是什么时候?” 陈澈恭敬的说了生辰。 陆沉掐指算了一下,“怪哉,这个生辰不似你的命数。” 陈澈怔了片刻,说道,“大概是我记错了,我重新说一下。” 这次,陈澈报的,是前世的生辰。 陆沉抚掌笑道,“这就对了。” 茫然的看着陆沉,陈澈焦灼的等待。 思量再三,陆沉笑道,敲了敲小桌子,“你且去铁匠铺,稍后贫道自来寻你。” “你怎么知道?”陈澈一个激灵,差点站起来。 陆沉敲了敲头上的莲花冠,不再言语。 待陈澈走后,陆沉掏出袖子里的签子,再三确认,之前掉出来的,是那枚上上签,大吉。 还有。 那枚下下签,大凶。 陈澈摇签,一次性将陆沉两枚收好的签,全部摇了出来。 再算了一下陈澈的生辰八字,陆沉有些沉默,忍不住喃喃道,“八月十五,好命啊,只是太好了些,承受不起。” 福兮祸相依,祸兮福相依。 陈平安是五月初五生,九五命格,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陈澈是八月十五生,九九命格,见群龙无首,吉。 九五的命格叫如日中天,九九的命格是盛极转衰,按理来说,凡人,至多也就承载九五命格。 如果陈澈还在这里的话,就会明白,当下的他,其实和陈平安一个处境,甚至更差。 陈平安是本命瓷破碎,本来是十三境的底子,却接不住机缘。 陈澈的命格太高,本身就快满了,承载不起,就是早夭。 简单来说,拿的机缘越多,死得越快,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所以陆沉也没说错,确实是马上灾祸临头。 所以齐先生跟陈澈说他命薄,不要去承接太多机缘。 所以齐先生想陈澈先打满百万拳,将根基练牢靠,免得一碰就碎。 至于那枚鉴子,齐先生也把不准来历,算是个例外,是个容器,反倒可以帮助陈澈多承载些命数。 换句话说,也只有陈澈这样的命格,才能捡到那枚鉴子。 想罢,陆沉望了望天空,一只黄雀扑棱着翅膀飞下。 见着桌上的八枚大钱,黄雀叼起一枚,看了看,放下,又叼起另一枚,如此反复。 叼钱币是黄雀检验文运的一种方式。 陆沉哑然一笑,摸了摸黄雀的脑袋,“确实文运斐然,可惜了,是这种命数,活不长久。” 陈澈离开了铺子,神色又恢复了冷淡。 对于陆沉的话,信吗?信。 然后呢?还是得靠自己。 想着这些,陈澈步伐更快了,只在那座廊桥稍作停留,希望看到剑妈。 可惜,只是看到锈迹斑斑的老剑条,恒久的悬挂在那里。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陈澈继续往铁匠铺而去,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跑过廊桥廊道没多久。 桥底下的水面上,悬浮着一位衣袂飘摇的高大女子,衣裙雪白,发丝亦是如月光般的银白,裸露在外的肌肤如羊脂美玉,那女子静静的眺望着,陈澈离去的地方,好像能够直接看穿时间空间。 阮邛不在,铺子里只有几个赤膊上阵的学徒,将这处铺子忙活得火热。 陈澈没有觉得意外,他也没指望阮邛能够亲自为自己打造。 身材高大的学徒见着陈澈来了,擦了擦脸上的汗珠,从屉子里拿出一个木盒,向着陈澈一推,“这是你要的飞刀。” 陈澈打开木盒,扫视了一眼,十把玄铁造的飞刀闪着寒芒。 点点头,陈澈丢出一袋子钱币,也不算多,这些年积蓄的一大半算砸里面了。 陈澈也不是没尝试过拜师阮邛,只是阮邛认真看了陈澈很久,最后只是点点头,说不收弟子了。 可是转头,就收了刘羡阳这个天生的剑仙胚子。 学徒接过钱,清点了一下,喊道,“这料子阮师亲自看过,是一等一的好料子,做点菜刀估计能当传家宝,做飞刀是不是浪费了些。” 陈澈笑了起来,“改明儿我玩腻了就把这十把飞刀锻成菜刀。” “你们这些人啊,就是玩心重了,不像我等勤奋。”学徒叹气道,有些恨铁不成钢。 只是话还未落地,学徒就挨了一个板栗。 扭过头看去,是位青衣少女,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的说道,“不准说陈澈哥。” 趁着那个学徒转身,陈澈偷偷冲着少女点了个赞,然后笑眯眯的望着青衣少女,招招手,“秀秀,骑龙巷压岁铺子,吃糕点去?” 阮秀两只大眼睛扑闪扑闪,用力点点头。 第一卷 第4章 阮秀的宝贝 从骑龙巷出来,低头吃着压岁铺子的精致糕点,阮秀沉浸其中,整个人洋溢着满满的幸福欢喜。 毕竟整整十文钱,十文钱一块,贵得哟。 陈澈笑着摸了摸阮秀的脑袋,带着少女往回走去,一路上,已经有那些外来人的身影了。 陈澈心中一愣,眉头皱了起来,昨天那些外来人还在门外等着呢,今天已经进来了,这代表着风险正在靠近。 有些事情虽然做了很多准备,仍不可避免会紧张。 但陈澈是个例外。 他没什么紧张的情绪。 只在计较利益得失和需要应对的手段。 先是用弄影鉴多收录些人影,等回去在鉴子中多多交手,了解下情况。 尤其是正阳山搬山老猿袁真页,书简湖刘志茂,老龙城符南华,云霞山蔡金简。 这几个在原著中明确对陈平安出过手。 重点记录,重点针对。 有阮秀在,陈澈底气足,也不着急回去了,带着阮秀在几个巷子里面随意的走着。 先遇到那刘志茂。 也是,这么一个说书先生,站在老槐树下,围着几百号人,想遇不见都难。 这位老人一手托着大碗,一手负在身后,神色激昂,正大声说着,“天底下出了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修成大道后,手中三尺气概锋芒毕露,三百个春秋里,是有蛟龙处斩蛟龙,后不知所踪。” “有人说他是去了极高的道法张本之地,与道祖坐而论道。” “也有人说他去了极远的西方净土佛国,与佛陀辩经,还有人说他亲自坐镇酆都地府......” “陈清流合道斩龙,对龙有绝对压制,那么蛟龙是龙,道祖是龙,佛祖是龙,众生都是龙。”陈澈想起前世看剑来时的感悟,不由嗤笑一声说道。 阮秀仰起头,看着陈澈,眼神迷茫,没有听清的她,下意识舔了舔嘴角食物残渣,“什么什么是龙。” 陈澈笑了一声,“没什么。” 只是人群中有位少女,听着陈澈说话,愤恨看过来。 陈澈似有感受,回过头去,微笑,看着稚圭,对着阮秀揶揄道,“那位少女也是龙。” 阮秀顺着陈澈的视线看过去。 两道视线看得稚圭毛骨悚然,实在是这几年打得有点心理阴影了,心里默念,“你才是龙,你全家都是龙。” 见陈澈不走,稚圭扯了扯宋集薪的衣袖,“咱们走吧,不看了。” 宋集薪还在说那陈平安会不会监守自盗的事情,被稚圭扯了下,回过神来,忙应道,“好的好的,那就走吧。” 见着二人走了,陈澈没有动作。 仍正着面对那位真君,胸前的弄影鉴持续记录着。 刘志茂见听众有些昏昏欲睡,无动于衷,声音越发大了起来,“说不得龙就在我们身边,道教神仙称之为潜龙在渊。” 鉴子照得足够了,陈澈拉了拉还在埋头苦吃的阮秀,“走吧。” 阮秀抬起头来,有些迷茫,鼻尖上还有一小点糕点,“啊,走哪去?” 陈澈笑了笑,用手刮去秀秀鼻尖上的糕点,“跟我走。” 第二个寻着的是搬山老猿。 那个魁梧老人,满头霜雪,牵着一位小女孩。 那女孩叽叽喳喳的向着魁梧老人说些什么。 魁梧老人斜瞥了陈澈一眼,陈澈漠然对之。 然后,陈澈双目微眯,盯着那个小女孩,只看得那小女孩后退了半步。 魁梧老人皱眉,向前踏了半步。 陈澈轻轻扎起袖子,慢慢抬起头。 魁梧老人丝毫不惧。 但是,吃着糕点的阮秀,轻描淡写抬起眸子。 没什么力量感,就是桃花似的狭长眼眸,眼尾微微上翘,像一只狡黠的年幼狐魅。 魁梧老人心底感到些许不安,可又察觉不出为何不安。 细细想了半天,这位女子,似是骊珠洞天下一位看守的圣人阮邛之女? 细密的汗珠从脑后冒出,魁梧老人一言不发,带着小女孩就走。 陈澈愣了下,看了看阮秀,后者一脸无辜。 陈澈也牵着阮秀跟在老人身后,心中腹诽,“不是,急着走干啥,鉴子还没照够呢。” 魁梧老人回头看了眼,脸色更加难看,加快了步伐。 那小女孩叽叽喳喳嚷个不停,老人直接将女孩放在肩膀上,大步流星。 陈澈皱眉,也拉着阮秀小跑起来。 老人越发难受,渐渐的,毛发开始旺盛,龇牙咧嘴。 正当老人准备回头,拼死一战时。 身后已经,没了那对古怪男女的身影。 一时间,老人愣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就在陈澈照完魁梧老人后,转身就去找符南华和蔡金简。 阮秀打了个饱嗝,两只眼睛亮晶晶的,伸出手来,递出一枚糕点,细心用贴身的丝巾包裹着,生怕掉了。 陈澈一愣,接过那枚糕点,解开丝巾,拿起,慢慢放在嘴里。 嗯,真甜,还有点奶香味。 阮秀眉眼弯弯,亲昵挽着陈澈的手,用鼻子嗅了嗅,真香。 两人走到泥瓶巷时,符南华和蔡金简也是刚到。 符南华是个年轻男子,戴高冠,悬绿佩,似个富家公子哥。 蔡金简是少女的模样,少妇的风情,肌肤水嫩,下巴尖尖的,丹凤眼眸,身姿妖娆。 从头到脚有着一股倾泻之下的风流,走起路来,又是腰肢拧转,韵味绵长。 对比着满是泥泞、狗屎、鸡屎的小巷,显得格格不入。 蔡金简双手十指交错,放在身后,尤显胸前风光,饱满丰硕,正和符南华交谈些什么。 多半说些什么任君采撷之类的,露水姻缘,光天化日之下颠鸾倒凤之类的。 陈澈知道,那是在密谋怎么分赃,还有些时间。 便悠哉游哉的照见那蔡金简,实际上,心神已经开始沉入鉴子,模拟和蔡金简的战斗。 阮秀看见这一幕,秀眉微微蹙起,嘴也有些嘟着,顺着陈澈的视线,望向那蔡金简。 比较比较。 好像,也没自己的大呀。 阮秀哼了一声。 再去看陈澈,陈澈双目已经失神。 阮秀明白了什么似的。 顺便,在陈澈脸上舔了下。 再满意的帮陈澈护法,像是看守自己最心爱的宝贝。 鉴中湖泊。 陈澈冷冷望着刚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蔡金简。 衣服被水浸湿,贴在身上,绝美的曲线纤毫毕现,陈澈那眼神,不像是看活物。 第一卷 第5章 怪言怪语 如果打满百万拳会发生什么呢? 陈平安会得到续命和后续的武道基础。 陈澈则是能将自己打造成初步承载机缘的容器,不至于引来杀机。 陈澈在心湖猎杀蔡金简之时,鉴子也是越照越久,里面的蔡金简也是越发逼真。 现实中,符南华和蔡金简也在行动着,在分定机缘人选后,他们望见了一位有些黝黑的少年。 符南华快步上前,身子微微前倾,用着流利小镇方言土话询问,是否有一个叫宋集薪的和一位叫顾璨的。 “巧了,符南华与宋集薪家里是世交,蔡金简是顾璨娘亲的娘家人。” 刚要出门的陈平安笑容腼腆,轻声道,“巧的很。” 很有礼貌,但是蔡金简觉得很厌烦。 这种厌烦和少年的模样为人,半点关系没有,没有原因。 因为要讲原因的话,是需要把对方当人来看的。 换而言之,陈平安在蔡金简心里不算是个人,蝼蚁?粪土? “垃圾就应该和这泥瓶巷一样的脏,干净个什么劲?”蔡金简心中腹诽,眼神也是越发寒冷。 她感觉到心理上的厌恶,烦躁,像是心猿在翻腾,在叩关。 符南华笑意更浓,更加温和,“那么,这两家人是住在?” 恰到好处的停顿,意在等待少年的回答。 不曾想少年摇摇头,“我前不久还是一座龙窑的学徒,只在小镇外边住着。” “搬过来不久,对这些街坊邻居,还不曾了解。” “蹩脚。”蔡金简心中给了定论,“符南华不过银样镴枪头,一个小屁孩都搞不定,这个小屁孩也一样,撒谎都不会,两个废物。” 不知不觉,蔡金简从瞧不起一个人到瞧不起两个人。 不过明面上,蔡金简笑意渐浓,扭动的腰肢凑近,用指尖轻轻点在自己朱唇之上,抛了个媚眼,“小弟弟,说谎可不好,你看姐姐我像坏人吗?” 陈平安看着那高挑的身影弯下,曲线动人,颇显得有些妩媚,又看看表面温润的男人。 不禁后退了半步,有些怯懦的回答道,“不好说。” 末了,补了一句,“姐姐像书上的狐媚妖精。” 陈平安牢牢记得陈澈说过,外面的人可不像表哥那么好。 也记得陈澈在带着陈平安看话本子的时候,一本正经的强调过,书上的妖精嫁给书生报恩都是假的。 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外边的女人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遇到了一定要躲的远远的,把握不住的话可以交给陈澈处理。 虽然最后半句话有些莫名其妙,但是陈平安觉得前面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符南华笑了起来,展开一把扇子捂着嘴,仍忍不住笑出声来。 高高在上的云霞山山主之女,蔡仙子,好不容易放下身段,甚至对一个泥腿子抛了个媚眼,却被对方当妖精看,这说出去,谁会信?谁敢信? 只是还未等蔡金简发作,符南华打断道,“帮我们一个小忙,我便给你一件宝贝,怎么样?” 陈平安愣了下,这个陈澈也说过,不能乱接别人的东西。 当下摇头,“不要。” 蔡金简一下子心情舒畅了不少,心中腹诽,“符南华,咱俩大哥不说二弟。” 符南华的脸色猛的阴沉下来,身子也直了起来,这一刻,他也起杀心了。 只是一声口哨,打破了三人的奇怪谈话。 一个满身书卷气的少年,蹲在墙头上,正在打量着他们。 衣衫素雅的少年附近,一位干干净净的少女,眉眼如黛。 符南华心中大定,眼前少年,必是自己囊中之物了。 大步流星走了过去,“可是礼部宋大人之子宋集薪?” 那少年大声回复,“是我。” “找你有些事情,身旁这位姐姐要找顾璨,能帮忙吗?”符南华笑道,微微弯腰。 宋集薪注视了符南华片刻,拍拍屁股,站起身来,“可以,那好处是什么?” 符南华摘下腰间绿佩,高高抛给少年。 宋集薪入手后,微微有些心惊,但是面色如常,低头对稚圭说道,“你去吧。” 稚圭慢步走了出来,不似泥瓶巷的人物。 符南华笑着冲陈平安摆摆手,“小家伙,送你一句话,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水。” 高挑女子眼神玩味,对少年低声说道,“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陈平安点点头,神色如常,“像我这样的贱民,接不住你们这些老爷的赏赐,下一句是佛法虽宽,不度无缘之人。” 这些怪里怪气的话语,自然也是陈澈教的,虽然和齐先生讲的不一样,但是陈平安觉得两个人都有道理。 此话一出,高挑女子脸色大变,竟然隐隐有些愤怒。 直起身子,面带冷笑,倒退着走向那名婢女,也是面朝着少年,嘲讽道,“这句话是说,废物终究是废物,只能烂在这泥瓶巷里!” 这是一位仙子对一位底层少年最恶毒的诅咒。 少年却仍然不变神情,只是蓦然喊道,“小心身后的......” 蔡金简身子骤然僵硬。 怒意简直凝成了实质,什么心猿不心猿的,已经约束不住了! “狗屎。”少年放低嗓音,嘟囔道,“陈澈说过,走路要看路。” 比踩中狗屎更让人难受的,是踩中了还被人看到了。 比被看到了更惨烈的事情,是看见的人还亲口告诉你,这不是屎样的糕点,而是真真正正的屎。 其实从陈澈搬过来之后,泥瓶巷这一段的卫生条件已经好了很多了。 陈澈有点洁癖,每天抓着陈平安打扫“门前雪”。 他有着自己的说法,门前宝地,把门前搞干净了,才能有福缘上门。 陈平安也觉得,陈澈糊弄人总有一套不知从哪里看来的说辞,怪言怪语。 只是,这蔡金简运气太背了,这坨狗屎明显是拉了没多久,还有些热乎。 符南华感觉有些好笑,纤尘不染的云霞山蔡仙子,什么大风大浪的没见过,却在这阴沟般的泥瓶巷里,吃了两次瘪了。 “山主之女?山猪一样罢了。”符南华心中嘲讽。 但是下一刻,符南华沉声喝道,“蔡金简!住手!” 第一卷 第6章 去去就回 稚圭脸上闪过一丝嘲弄,却不是看向陈平安,而是巷尾藏得好好的陈澈,见着陈澈没动,眼底嘲弄的意味更加浓厚了。 宋集薪倒是瞳孔微缩,握着雕龙绿佩的手,不自觉地更加紧了一些。 陈澈还没有半点动静,他正在鉴中湖泊与蔡金简生死搏杀。 巷弄之中,蔡金简一步跨出,已至陈平安身前,那只晶莹如羊脂美玉的纤纤细手,已经迅猛拍向草鞋少年的天灵盖。 只是符南华发声的瞬间,那只手掌蓦然停下,最后轻轻提起,柔柔拍下,像个温柔长辈宠溺晚辈的亲昵举动。 只是,陈平安竟然有所反应,在那只手掌拍来的时候,头颅向后微微仰了一下。 蔡金简这一下抚摸,又落空了。 蔡金简皮笑肉不笑,注视着那位少年,“小家伙,我知道你说话的时候故意慢了半拍,我也没想到这个破泥瓶巷,还有你这种人,既然都走上练武的道路了。” “一些道上的纠纷,怎么收场的,你想必已有觉悟了。”蔡金简说到最后,银牙已经咬得咯咯作响。 陈平安有些茫然,“什么道上的纠纷,姐姐,陈澈哥说不能在道上混,那样不好。” 情形好像又紧张了起来。 符南华看着蔡金简的动作,松了口气,可听到后半句,却又精神紧绷,“蔡金简,请你三思而后行。” “如果你还如此冲动,我觉得有必要放弃盟约,我不想被你害得竹篮打水一场空。”符南华隐蔽提醒道。 实在是圣人治下,谁敢悍然杀人,极有可能导致圣人大怒,逐出小镇事小,连累宗门那可就成了天大的笑柄了。 蔡金鉴强行压下心头不适与怒意,低下眉眼,不去看那少年,只是娇躯微微颤动,口中喃喃有声,“上品见佛速,下品见佛迟......实实有净土,实实有莲池......” 一瞬间,那位摇曳生姿的女子,好像成了静心的比丘尼。 整个人,像是天上的仙女,或者说,慈悲的菩萨。 蔡金简回过身,笑着对符南华表态,回应的却是后者的不信。 蔡金简没有再解释,而是重新望向那草鞋少年,笑眯眯的用官话说道,“我云霞山源自佛门五宗之一,最讲究降伏心猿,拴住意马,在我来泥瓶巷之前,从未感受到过,今日你们泥瓶巷的一坨狗屎,反倒让我察觉到一丝契机,知道这心猿意马为何物了......” 草鞋少年打断道,“我也知道,陈澈讲过,佛家讲究戒五毒,贪嗔痴慢疑......” “陈澈陈澈,哪这么多陈澈,你这孩子,小小年纪,如此行事,难道陈澈没有教过你,气性乖张是早夭之相,尖酸刻薄是削福之人?”伴随蔡金简的话语,此时一指点出,在少年额头上狠狠戳了一下。 “一个小小蝼蚁,还来教训我?”蔡金简本来的佛家净土心境瞬间破功,只剩愤怒和要陈平安好看,因此,那一指没有留力,是泄愤之举。 又知道陈平安有些武道的底子,这一下,陈平安没有躲过去。 符南华冷笑,讥讽道,“真有意思,一个仙家女子,为了一坨狗屎,耽误长生脚步。” 蔡金简却没有恼火,只是深深看了眼干瘦黝黑的少年,转身就走。 突然,后面少年轻声说道,“姐姐,你脚底下的狗屎,还没剐蹭掉。” 蔡金简勃然大怒,转身,要给这个少年再行些教训。 只是当她再看到陈平安时,丹凤眼眸里却是灵性一闪,笑容灿烂,恍然大悟,“斩却心猿,正是机缘,降伏意马,只在当下。” 那一掌顺理成章的递出,行云流水,快若奔雷,快过符南华的声音,快过稚圭一瞬间的淡金瞳孔,一眼双瞳。 只是,有东西更快。 一柄飞刀,后发先至,角度极其刁钻,直奔蔡金简的心口。 蔡金简瞳孔一缩,那一掌被迫改变方向,拍向那飞刀。 不愧是仙家修士,竟然真将那飞刀拍歪了出去。 巷尾响起了鼓掌的声音。 陈平安欣喜的看过去,“陈澈哥,你来了,还有秀秀姐。” 阮秀听着陈平安喊她,眉眼弯弯,冲着陈平安笑笑,又望向陈澈。 陈澈眯着眼睛望向那位妖娆女子,带着阮秀慢慢走了过来,“只是说句无伤大雅的实话,就要暴起杀人,你们这些山上神仙,未免也太狠了点。” 蔡金简感受着手上被飞刀震得有些发麻,直直得望着那位所谓的陈澈哥,心底有些发寒。 在这骊珠洞天之内,他们修士,也如同凡人一般,不到拼命时候,也就体魄比凡人好上一点。 蔡金简自认为是云霞山下一任山主,手里倒也有两件保命的法宝。 一件是头上的发钗,可以瞬间迸发出一道剑气,无色无形,杀人利器。 一件是身上的铃铛,虽然发不出声音,但是能在破碎的时候提供一个防护的屏障,可惜时间很短。 两件都是能在洞天起效的至宝,如果在洞天外,声势可就不是这么小了。 对比而言,家大业大的老龙城符南华,也只有两件,足见云霞山对蔡金简的重视,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破落户云霞山空有宝山,能产出云根石,却没什么能挑大梁的高段位修士,以至于时时要看他人脸色。 原著中,陈平安利用蔡金简心思全在符南华身上,暴起杀人,讲究的是一招致命。 但是对于陈澈来说,没必要,实在是没必要,在鉴中湖泊捉对厮杀的最初,也是七三开的胜率,最后已经近乎全胜了。 再者,骊珠洞天这种压制手段下,又练习多次,如果打不过,那这近百万拳,不是白练了吗? 念及此处,陈澈摸了摸阮秀的脑袋,笑道,“秀秀,在这里吃着糕点好好看着,若是打得好,你可得夸赞喝彩两句。” 这位圣人之女点点头,拆开一包新的糕点,狠狠咬了一口,笑嘻嘻望着陈澈,心中念叨,“就该杀了这娘们。” 想起了什么似的,阮秀手忙脚乱的拆开糕点,拿起一块,递给陈澈,“吃了再打?” 陈澈想起什么似的,又说了句怪话,“糕点暂且留着,我去去就回。” 第一卷 第7章 飞刀,又见飞刀 蔡金简如临大敌,实在是由不得她不小心,那柄飞刀蕴含的气力,明显已达武道入门境界。 木胎境?甚至是那水银境?不可能是那英魂境吧?蔡金简不是武夫,分辨不出来,她只知道,这次很棘手,很有可能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蔡金简俏脸上泛起寒霜,但是很快转为笑意,“这位道友是陈澈吧?我们可能有点误会。” 一眼看过去,楚楚可怜,风姿绰约,不过如此。 符南华亦是心中有些讶异,没想到这种小地方都能藏龙卧虎,骊珠洞天果然名不虚传。 不过此时,他也明白,最好能和蔡金简一条战线,都是外乡人,宗门之间关系也凑合,互帮互助显然更符合利益。 符南华刚想上前一步说话。 却见那叫陈澈的男子冷冷开口,“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符南华脸色由白转红,最后铁青,面色不善的看着陈澈。 “你若想干预,一起杀掉。”陈澈冷哼,态度强硬,性子恶劣。 鉴中湖泊里,陈澈也不是没有同时对两个影子出手,得出来的结论是,一个可杀,两个能压制。 如此,才耽误了这么久。 符南华眯着眼看着陈澈,搞不清心里怎么想的。 陈澈望着蔡金简,讥笑道,“强开窍穴的下作手段,还想毁陈平安身躯本源,断了他的长生路,死仇而已,误会?” 蔡金简心中一惊,这人,竟然准确的说清楚了她的隐秘手段。 “就这,还想魅惑我?”陈澈有些鄙夷,扎起袖子。 同时,将陈平安拉至身后,“跟你秀秀姐吃零食去。” “好的”,草鞋少年愣了下,虽然没搞明白什么强开窍穴的事情,但还是乖乖听话,小跑着找秀秀去了。 “什么魅惑,什么窍穴,奴家不知道”,蔡金简见此情况,言语之中楚楚可怜,心知不能善了,那手,悄无声息的向无声的铃铛摸去。 “符南华,你说句话呀~”,蔡金简喊道,更加柔弱,让人怜惜。 符南华望望蔡金简,又望望陈澈,目光闪烁,不可否认,他心动了。 飞刀,又见飞刀。 这次的飞刀比上次更快,更难躲,因为发射的距离缩短了! 蔡金简还未触及那枚铃铛,飞刀已经精准而至,目标直指那枚铃铛。 顿时,蔡金简心中警铃大作,什么情况,他是怎么知道? 当下腰肢拧转,侧身躲避。 不,两枚飞刀,还有一枚直奔蔡金简咽喉! 寒芒直抵喉咙,蔡金简略略侧过脑袋,避过那枚飞刀。 只是心中大骇,这速度和准度,真不像个木胎境的,莫非? 蔡金简没吃过猪,还是见过猪跑的。 拉近距离!蔡金简第一反应就是如此,“不知道这人飞刀有多少,两枚飞刀尚且难以应付,万一能一次性三发飞刀......” 蔡金简念及此处,身形骤然向前,素净的柔荑挥出,香风先至。 但是,凑近了才发现,陈澈脸上有着笑意,好像对此早有准备。 故弄玄虚?色厉内荏? 还没等蔡金简想明白,陈澈已经扭头躲过那阵香风,一拳与蔡金简的掌对了上去。 蔡金简只觉力大,被打得有些后退,可是陈澈更快。 陈澈一个翻身错位,欺上身来,蔡金简只有一个念头,他怎的如此之快? 随后,腹部如遭重击。 蔡金简不由自主躬成一个大虾状。 紧接着的是一记鞭腿,短短不过几息,高傲的蔡仙子头晕脑胀的翻滚在泥水里。 “好!威风八面,八面威风!”阮秀眉眼弯弯,可劲鼓掌,差点把腿上搁着的糕点震落,赶紧抓着糕点,仍目不转睛的盯着战场。 忽然,阮秀像想起什么似的,教育陈平安,“你哥哥打架占上风了,你也喊呐,你个呆瓜。” 陈平安愣了一下,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喊道,“神通广大,法驾中原,法驾中原!” 阮秀狐疑地看着陈平安,“他又带你看什么奇怪的话本子了?我怎么不知道这个口号呀。” 陈平安脸都红了,怯懦地说不出个一二三来。 阮秀哼了一句,酸溜溜地说道,“毕竟是住一起的,不像我,在外孤孤单单一个人。” 这下陈平安更不会回了,笨拙地错开话题,“快看快看,又打起来了。” 蔡金简在泥水中,想不明白,“这个家伙直打铃铛也就算了,我就当是我动作大被发现了,但是那蕴含毒素的香风也躲了又是何意,如此谨慎?” 还未等她思量清楚,陈澈又大步走了上来,猛烈的踢出一脚。 蔡金简双手交叉抵挡,仍不可避免又倒飞出去一段距离。 符南华终于还是开口,同时,往蔡金简那边靠了些许,“可以了。” 一副你陈澈不停下,我就要插手的样子。 陈澈冷哼一声,神色颇为不屑,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你们这些山上神仙,真是离谱,杀凡人的时候,作壁上观,等到自己同伴要死了,知道喊停了。” 符南华眼睛微微眯起,他本不愿卷入这场纠纷,但是如果让蔡金简就这么死在他面前,他也不好和云霞山解释,因此,见着陈澈还在往前走,他冷声道,“你再往前走三步,我定叫你血溅当场。” “哦,是吗?”陈澈闻言,直接走出了那三步。 符南华脸色难看,“真与我等不死不休?” 陈澈叹了一句,“跟你聊真是浪费时间。” 一瞬间,陈澈整个人如同捕蛇鹰,高高跃起,阳光在身后,阴影笼罩了面色阴沉的符南华和地上大口喘息的蔡金简。 陈平安喃喃道,“真帅啊。” 阮秀白了陈平安一眼,“多多练拳啊,也幸得是你跟着练了几十万拳,那个外乡女子强开你窍穴对你无甚大碍,反倒有些好处。” 陈平安点点头,“陈澈哥简直是个练拳狂魔,我自认为是小镇第一勤奋了,但是还是比不上欸。” 阮秀没作声了,只是浅浅地又吃了口糕点,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前方打架的男人。 符南华颇有些犹豫不决,看这个形势,想救下蔡金简,就得与陈澈正面交锋,极有可能就要动用老龙城的压箱底物件,甚至,要用那地蛟精魄? 那就有些肉疼了,真用了的话,定叫云霞山出点大血,二十根云霞石?三十? 只是符南华还在瞎想的时候,蓦然发现,飞刀。 三枚飞刀! 第一卷 第8章 人间太岁神 隐隐有破空之声。 符南华心中大骇,陈澈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他是见过的,顾不得其他,急急的捏碎了腰间的另一枚玉佩。 一道青色的光幕瞬间展开,飞刀刺在上面有一些金铁之声。 “然后呢?”,符南华疑神疑鬼,“怎么没动静了?陈澈应该会攻上来啊!” “不对”,符南华心中一惊,忙从光幕后探出脑袋,已经晚了。 飞刀甩出去的那一刻,陈澈就已经行动起来了,不过目标不是符南华,反倒是倒在地上的蔡金简。 蔡金简见陈澈奔自己来的时候,眼中厉色闪过,心中疯狂道,“既然你这贱人苦苦相逼,那我杀了你又有何妨?” 于是,蔡金简选择了以命相搏,伸手扯下了头上那一道发钗。 一缕剑气隐秘激射而出。 蔡金简嘴角泛起冷笑,“无形无色取人性命的剑气,连空气都不会有半点波动,你这贫贱胚子,怎得抵挡?” 只是,陈澈的身影在她瞳孔中不断放大,忽然一个低头翻滚,剑气,仅仅削去了陈澈几根头发! “怎么可能?”蔡金简原本纤细洁白的脖子上,血液汩汩的流出,说话都有点漏风,山上人的体魄,只能让她死的更为煎熬。 到死,蔡金简也不能明白,为什么陈澈能躲过那道无形剑气。 确实,陈澈是看不到那道剑气的,不过,在鉴中湖泊的时候,陈澈已经领教过不知道多少次的剑气了,甚至可以说,鉴中湖泊里大多数的死亡,都是因为这道剑气,只是到了最后,陈澈已经能完全的躲避这道剑气了。 不是说陈澈经过锻炼,能够看到剑气,而是,一个人的行为是有惯性的,蔡金鉴在湖泊中,一般只会在受到生命威胁或者想要击杀的时候,会使用这道剑气,并且,使用时候的方向也没有多少变化,只会攻击陈澈眼睛、脖子、心脏等地方,这使得陈澈预判蔡金简的攻击毫无压力。 还是太缺乏战斗经验了。这是陈澈给蔡金简的定性评价。 最后,陈澈不是用的飞刀,飞刀还需要拔、射两步,标指更快。 陈澈伸出手,在蔡金简的脸上,轻轻拍了两下。 蔡金简眼神中带着不甘,带着疑惑,缓缓倒下,那具动人的胴体,很快会冷在这小巷。 符南华双脚扎根地面,死死地站在原地,这位老龙城的少主,头脑一片空白。 下意识地抓住那枚祖传绿佩,落空后,心中赶紧默念一段残片断章的道家口诀,以此锚固心神。 面前是光幕,应该还能撑几分钟,符南华却不敢上前。 而是默默后退,贴墙站立,整个人肌肉紧绷,不敢再有丝毫轻视。 他知道,蔡金简死定了,这里不是什么仙气缭绕的神仙洞府云霞山,是术法禁绝的天道牢笼,除非是一名修为通天的陆地神仙,愿意拿大半修为换取蔡金简的性命,才可能帮助蔡金简起死回生。 只是这可能吗?显然不可能。 陈澈却是放松得多,拔出一柄飞刀,在手上转圈。 杀人,陈澈杀得多了。 湖泊中的人死前也差不多,只是最后变成水而已。 稚圭表情仍然冷漠,事不关己。 宋集薪倒是脸色惨白,有些破防,外加,想起来以前一些不好的事情。 阮秀却是大声叫好,腿上的糕点小山只少了一个山头,喊着陈澈话本子里面的台词,“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陈澈回头,淡定地给了阮秀一个大大的点赞,笑容灿烂。 陈平安也想叫好,只是见着那血液,有些想呕吐,脸色苍白,说不出话语。 看着陈澈还有心思回头给个笑容,符南华只觉脊背发寒,一点动手的想法都没了。 可符南华没有动手的想法了,陈澈有啊,除恶务尽,在有条件的情况下,能杀的,都杀咯。 免得以后情况变化,一点点小的问题反而变得致命。 扎起袖子的少年缓步向符南华走去,连两个人都能应付,还怕你一个人? 青色屏障都还未消失,符南华却感觉身体一点点僵硬,不是别的,这位山上人,终于害怕了,终于清晰地知道,他可能要死了。 正当符南华想探头看去,一枚飞刀激射过来,擦着符南华的头皮过去,削落符南华的束发之冠。 唬得符南华几近想将脑袋缩回去。 可是,真缩回去,被动挨打的话,等屏障碎裂,又能脱多久? 符南华不敢赌,背靠墙,壮着胆子去看。 空空荡荡,哪里还有人? 一瞬间,骊珠洞天在符南华心中,不是机缘遍地的福地,而是陷阱,一个封禁法术的陷阱! 在哪?符南华看不到。 没有丝毫犹豫,符南华就要伸手,去触碰第二件宝贝,在这青光屏障还未碎裂之际,给自己增加一点可怜而又宝贵的安全感。 可是,叮叮叮,连着三声金铁之声。 本来摇摇欲坠的青光屏障,直接碎裂,天道压制下,术法之能,被压制得出乎符南华的意料。 小镇之外,可能符南华随便一点仙家法术,能够瞬间碾碎一百个、一千个这样的少年,哪怕少年好像武道已经初见雏形。 不过,一切都在陈澈的掌握之中。 生死之际,高下反转。 陈澈自下方暴掠而起,一拳击在符南华腹部,符南华只觉肚子里翻江倒海,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蜷起来。 看似是自然反应,更多的是,符南华想触碰腰间的白玉腰带。 里面是一条地蛟之属的残余精魄,也是符南华最大的手段。 但是陈澈没给机会,左手如毒蛇一般,掐住符南华的脖子,抵在墙上。 骤然发力,就要拧断符南华的脖子。 比之蔡金简,速度更快! 下一刻。 天地静止。 “可以了。”一道温润淳厚的嗓音响起。 陈澈回头,面色平静,好像早知道这位圣人会出手干预 本来在乡塾打谱的儒家圣人齐静春,轻轻叹气。 下一秒,一身雪白,衣袂飘飘的仙人元神,从躯壳牢笼中瞬间挣开束缚。 飘飘然来到泥瓶巷。 先看看陈平安,不由有些哑然一笑,轻轻挥袖,捞了一团污秽出来,如同陈年墨迹。 “那位书简湖来的说书人下的一心求死符?有些过界了。”齐静春笑笑,伸手一握,墨迹消散。 先是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地仙女子蔡金简,三魂七魄犹如风中残烛,茫然无措。 再看看老龙城少城主,脸上神色复杂,交织着震惊、疑惑和绝望。 最后望向陈澈,少年犹如螳螂,杀机毕现。 “难怪先生说世间之成大事者,不唯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齐静春颇有些感叹,“陈澈啊陈澈,又代先生给我上了一课,可惜,我齐静春如今也没有收取关门弟子的机会 第一卷 第9章 屁股决定脑袋 儒士想着,颇有些自嘲的意味,如今齐静春的弟子,也不值钱,不过一些腊肉,便能求学了。 想到这里,齐静春望向陈澈,“大阵运转了,你也可以松手了。” “代价呢?”陈澈笑道,手中力道未减分毫。 齐静春忍不住笑道,“你这性子,倒与当年的我有些相似,若是我齐静春是刚去山崖书院拜师求学的年纪,那截江真君刘志茂也好,老龙城少城主符南华也罢,现在哪里还有活命的机会,早给我一巴掌打死了。” “那可不成,刘志茂,应该留给我杀。”陈澈笑嘻嘻地说道,一口白牙森森外露,“这个符南华可以给你,算是偿还齐先生这些年的庇佑。” 齐静春有些讶异,“你这小子比我当初杀心还大,这个蔡金简和符南华,我就带走了。” “略施惩戒罢了。”陈澈伸手,摘去了符南华的白玉腰带,丢进了鉴子,然后猛地一拳,打在了符南华胸口。 齐静春皱皱眉,也没制止,只是长生桥断了罢了,想必老龙城还有办法。 随后,陈澈将符南华像丢垃圾一样,丢在地上。 齐静春提醒道,“你这平添仇恨罢了,不怕引来老龙城的报复?” “罪罚相当,他没有动手,但是纵容,未尝没有借刀杀人的意思,断长生桥还是便宜他了。”陈澈淡定的说道,“老龙城?来小的打小的,来老的打老的,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死。” “这么爽快?”齐静春愣了一下,没想到是个这样的回答。 “武夫不就是这样吗,讲究一个念头通达。”陈澈抓抓脑袋。 “讲得好!”阮秀笑眯眯说道,又好像噎到了一样,赶紧找水喝了口,庞大的胸脯起起伏伏,巍巍壮观,“若是那什么老龙城来人,我阮秀第一个不答应!” 只是阮秀还没威风几息,一只大手按向了马尾辫青衣少女阮秀,来人是个五短身材的汉子,浓眉大眼,锐气逼人,“他娘的,我怎么生了你这个闺女,打铁不打,跑到这里来大言不惭!” 齐静春冲着那边笑了笑,那是接班的圣人阮邛,现在在小镇旁开了个铁匠铺子,现在明显是来抓阮秀回去的。 阮秀转过头看着男人。 男人气不打一处来,“少跟那个陈澈鬼混,天天带着你胡吃海喝,早晚吃成一个肥嘟嘟的胖妞,到时候谁敢娶你当媳妇,难道爹还要抢个上门女婿?” 那边陈澈闻言,默默举起手,头一次露出一副不好意思的腼腆神情,“阮师,您看我成吗?我不嫌她胖,天天带她吃压龙铺子的糕点都行。” 阮秀闻言,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陈澈。 阮邛当即有些压不住脾气,“你小子还来劲了?信不信我揍你丫的。” 阮秀泫然欲泣,拉了拉阮邛的衣角。 阮邛一下子没了脾气,拉着阮秀就要走,幽幽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咯。” 阮秀狡黠地回看了陈澈一眼,眉眼弯弯,似是想起来什么,从碎花包裹里拿出了一枚,想了想,又加了一枚桂花味的糕点,抛了过去,“等你~” 阮邛气得黑脸都变红了,也只是假装没看到。 糕点落在陈澈手里,陈澈笑了笑,细细嗅了下,慢慢品尝起来。 齐先生倒也不急,等着少年吃完后,伸手拔出了插在发鬓上的一根碧玉发簪,“你是生而知之,在小镇做了些事情,本该给你一份机缘的,奈何你这命格奇特,又不适合送你机缘,送了反而在害你。我这枚碧玉发簪,并非贵重物品,更非仙家物品,放心收下。” “哦。”陈澈接过发簪,有些呆呆的应了一声,随后很自然将发簪别在自己头发上,“谢谢齐先生。” 簪子确实普通平凡,可到底是恩师遗物,能够赠送给一个不辱没玉簪铭文的少年,倒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齐静春停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发声道,“你就没什么想问我的?” 陈澈盯了齐静春片刻,最终还是轻轻摇头,“没有。” 齐静春犹豫了一下,“真没有?” 陈澈点点头,随后想起什么,又改成摇头,随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真没有,您都说了,我是生而知之。” 齐静春捂着胸口,似有瘀血上窜,“那你听我说。” 絮絮叨叨的将骊珠洞天的来历讲了一遍,无非是几千年前,三教一家诸多大佬齐齐斩龙于此,四位圣人亲自出面签订契约,每六十年换一人坐镇此地,看守真龙的残存气数,所以此地气运最为鼎盛,是注定要出龙的,所以这个小镇的孩子,常常有天赋卓绝的,为了控制这些孩子,制造了本命瓷,如今骊珠洞天气数将尽,天道将会反扑,齐静春想以一己之力,为骊珠洞天抗下因果,保护骊珠洞天这件“瓷器”可以顺利落地,免成劫灰。 陈澈认真地听完了这位中年儒生的絮絮叨叨,认真的收下了这位圣人心中的“苦水”。 待齐静春回过神来,已经过了一炷香有余。 或许是感慨自身的失态,或许是出于爱才,齐静春说道:“陈澈,你的性子像我年轻时候,处事的方式倒有些像崔巉师兄,人生理念却非任何一派,似有杂糅,我自己是没机会收关门弟子了,但是,你可愿意入我文圣门下?” 代师收徒?陈澈却没有这个想法,“小子不奢望入文圣门下,如果可以,这份机缘给陈平安罢,他是赤子心性。” 齐静春颇有些震惊,“你知道什么是文圣门下吗?虽说目前的陈平安倒也勉勉强强,但是这个也不是随便给的。” “知道。”陈澈点点头,“文圣一脉,或是顺序学说,讲究先后,或是事功学说,讲究因果,我却不想学,也不大信,我处事自有逻辑,与儒家,或者说三教一家,天下百家,都有所不同。” 齐静春皱眉,心底是不大相信一个少年能有多大的想法,多么深奥的学问,即使是生而知之,也不一定能将这些学问研究透彻,莫不是个狂徒? 但齐静春还是压制心中疑虑,开口道,“你这个也不学,那个也不信,睥睨天下百家,那你的行事有何逻辑?” 陈澈一手指着屁股,一手指着脑袋,“屁股决定脑袋,我的立场决定我的思路,进而影响行为,并非不尊重百家,而是不拘泥于百家,百家学说为我所用。” 第一卷 第10章 齐人之福 齐静春听闻此言,倒是哈哈大笑,“我以为我融汇三教,已经是冒天下之大不韪了,没想到你小子,有此奇思妙想。” 似是想到什么,齐静春对此事有些好奇,甚至有些严肃,“那你的立场是什么?你就不怕你的立场偏了,立场一偏,任何思想或是行为,造成的危害岂不更大?到时候人人得而诛之!” 陈澈点点头,“天下芸芸众生,皆有立场,那么我的立场就要与这大部分芸芸众生一致,如此,即便我是魔,也是为这芸芸众生的魔。” “仙若阻我,诛仙便是,妖若阻我,屠妖无妨。” “诚愿人间,群龙无首,人人如龙!” 陈澈这一声掷地有声,竟是大宏愿! 一时间,天地文运波涛汹涌,竟要倒灌而来,磅礴的文运引得修士齐齐震动。 但是文运在骊珠洞天外徘徊许久,似是找不到主人,不甘的散去。 齐静春望向上空,啧啧道,“好大的场面。” 再回头看陈澈,齐静春不由面露异色,“好你个狂妄小子,清楚自己刚刚发的什么宏大誓言吗?” “那是自然。”陈澈目光澄澈。 “有生之年,见你这狂徒,也不枉此生了。”齐静春罕见的大笑,甚是宽慰。 “可以请齐先生为我刻章吗?”陈澈挑眉,少年心性尽显。 齐静春笑道,“小子想要何字。” 陈澈咧嘴一笑,“齐人之福!” “滚!”齐静春一脚踹在少年屁股上,脸上却仍是笑意。 心中却有了想法。 “多多益善!” 又想起教陈澈要打百万拳的时候。 少年扎起袖子,问道,“百万拳能不能打出个天下第一?” 齐静春不禁笑意更胜。 这位坐镇一方天地的儒家圣人,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要在第二枚私章上面,篆刻两字。 “魁首!” “真是期待呢,这样一个莽撞少年,能够在这个寂寞的世界,掀起怎样的浪花。”齐静春望着少年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含蓄的笑道。 随着“止境”的破碎,齐静春消失不见,与之同时的,是符南华、蔡金简等人。 泥瓶巷里只有些陈平安、宋集薪等人了,众人不由得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打的架呢? 人呢? 怎么只剩那些血渍了? 宋集薪倒是聪明,急急的拉了稚圭回了院子,闭上了门户。 陈澈没有理会那对主仆,先是将飞刀一一捡起,再走过去,轻轻敲了下陈平安的脑袋。 “走啦,还看啥,下次要学聪明点,早点躲开!笨!”陈澈一如既往的训斥陈平安,却也在检查陈平安的窍穴,发现并没有什么事的时候,方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陈平安腼腆的笑着,仰着脑袋望着陈澈。 陈澈视线越过陈平安。 陈平安回头。 视线尽头,是一个年轻道人,弯腰推着一个双轮车,健步如飞,“救命啊!” 待双轮车停稳。 年轻道人陆沉搓着手,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平安说道,“道长这是?” “搭把手先把双轮木推车抬进去吧,在外面不像话。”陈澈说道。 陆沉投来感激的目光。 三人一齐使力,将双轮木推车弄进了院子。 陆沉这才掀开了双轮车上的被褥,露出一位身体侧卧,蜷缩着的黑衣少女,斜斜的戴着一顶帷帽,隐隐有血腥之气扑面而来。 陆沉幽幽的叹了口气,“救人,她受了重伤,小镇上无人愿意救她,也怪不得他们各自扫门前雪,所以贫道思来想去,你们这里可能是例外。” 陈澈望了望那女子,平静的说道,“因为我还是因为陈平安?” 陈平安挠了挠脑袋,有些不明白什么意思。 陆沉目光炯炯,“因为你陈澈,命格太重,担得起这个扫把星。” 陈澈叹了口气,有些事情,因为他的到来,还是不可避免的改变了。 不过,即使陈澈不是九九的命格,道人也会 “她是怎么受的伤?”陈平安问道。 道人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撒谎,“贫道方才路过牌坊楼,见这位外乡年轻女子,竟然说要去对‘气冲斗牛’这副匾额进行拓碑,噌噌噌就爬上去了......” “说实话,陈平安也看到过仙人打架了。”陈澈冷不丁打断道人的吹牛。 道人讪讪一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其实也是个怪事,这个女子和另一拨人相遇。” “宁姚和大隋皇室。”陈澈略略挑起眉毛。 “宁姚和大隋皇室相遇,然后一个怪人刺客出手偷袭,宁姚驾驭飞剑斩了偷袭的怪人,姓吴的太监怕宁姚是刺客的同伙,于是打了宁姚一拳,给这小姑娘打成这样了。”陆沉叹了口气,絮絮叨叨的说着。 “怎么救?”陈澈又一次打断了陆沉的话语。 却让陆沉顿时神采飞扬起来,“得嘞,有你这句话,事就算成了一半,别看她这伤势看着可怕,感觉就要到阎王爷那边去报道了,其实没你想象那么夸张......” “等你说完,这姑娘怕是香消玉殒了。”陈澈指了指那黑衣姑娘,“直接写药方吧。” 陆沉脸色又是一变,颇为震惊的看着陈澈。 “陈平安和我记性都蛮好的,我给这姑娘拎房间里去,劳烦陆道长写个方子,陈平安抓药,先救人。”陈澈很简单的安排好了一切。 想了想,陈澈又喊了陈平安一句,“把昨天卖金色鲤鱼的铜钱拿出来吧,那个好使,一枚应该就够了。” 陆沉眯着眼打量陈澈,“生而知之吗?有意思。” 没有理会陆沉,陈澈轻轻的抱起宁姚,“噫,不算胖。” 陈平安也很听话的忙碌起来。 只有陆沉,悄然拂袖,将一柄蠢蠢欲动的飞剑,死死压制在鞘内。 陈澈将宁姚放在自己的干净床铺上,为什么不放在陈平安那里?因为陈平安的床铺之前被玩伴刘羡阳坐踏了,底下只有个板凳垫着。 还是放在陈澈床上,干净,相对更舒适。 陆沉跟着进了屋,一拍脑袋,又出门拿纸笔了。 摇摇头,心里念叨,“这小子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原来,陈澈已经摘下了黑衣少女的帷帽,开始清洗黑衣少女七窍流血的脸颊。 看着陈平安要进去,陆沉思索片刻,拉住了陈平安,“过来过来,买药去。” 至于屋内。 陈澈拿来木盆和葫芦瓢,在水缸里打了些清水。 细细的擦拭着黑衣少女的血污之处,擦拭干净的脸显得十分英气,亦是绝美。 心中不由有些感慨,“这就是宁姚啊。” 随后,缓缓解开黑衣少女的衣裳。 第一卷 第11章 你也想代师收徒? 没有什么杂念。 将宁姚的靴子脱下,仔细放在一旁。 陈澈平静而仔细的为宁姚清洗创口。 许是还有些疼痛,宁姚好看的狭长眉毛微微皱起。 陈澈却未怜香惜玉,早点处理早点好,有啥毛病拖不得,这是从陈母身上得到的教训。 想起陈母,陈澈心情莫名又有些沉重。 甩甩脑袋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忘掉,避开隐私部位。 认真检查完宁姚身上没有其他伤口后,他才停手。 将陈平安的被子和自己的被子统统盖在宁姚身上。 望着手里血污浸染的布条,陈澈默默道,“洁癖害人。” 转身去烧水去了。 屋里添了一丝暖意。 倒也不是陈澈不喜欢美女,相反,陈澈很喜欢。 要不也不会和齐先生开玩笑,要一枚齐人之福的私章,但是陈澈不喜欢强迫。 美貌只是加分项,不是必要项。 蔡金简再美,再媚,又怎么样?该杀还得杀。 见着水滚烫了,陈澈倒了些出来,掺了点凉水,细细的洗了那块布条。 再换了干净热水,拿了毛巾过来,坐在床边,给少女热敷。 只是少女眉头一动,眼睛并未睁开,手倒是更快,攻向陈澈。 陈澈轻轻一拿,随后卸力,那只柔荑抓在了手里。 少女睁眼。 眼前是个粗布穿着的少年,一手抓着她,一手拿着一叠热毛巾。 两个人对视了片刻。 陈澈眨眨眼,放开了那柔荑。 少女收回手后,揉了揉,望着陈澈,“你救了我?道长呢?” 恰在此时,门被推开,陆沉一只脚迈了进来。 见此场景,陆沉神色有些尴尬,想拔腿出去。 宁姚喊道,“道长!” 陆沉咳嗽一声,赶紧撇清自己,“姑娘,事先说好,人是贫道救下的。 但是抱着你进屋子,帮你摘去帷帽,再给你洗脸的,另有其人,就是你面前的陈澈。” “哦,还有他的表弟陈平安,现在帮你买药去了,陈澈和陈平安两个都是苦命人......” 陈澈将热毛巾抛给少女,“醒了就自己擦擦,晚点吃药。” 宁姚接过毛巾,点点头,没有恼羞成怒。 只是颇为真心诚意,大大方方的说了句,“感谢道长救命之恩。” 再转过头来,对着陈澈说道,“谢谢你,还有你的表弟。” 陈澈点点头,“快擦吧,晚了毛巾就冷了。” 宁姚又擦了下脸,盘坐在床上,伸出手来,“你好,我爹姓宁,我娘姓姚,所以......” “你叫宁姚。”陈澈接过话茬,“我是陈澈,陈澈的陈,陈澈的澈。” “我表弟叫陈平安,岁岁平安的平安。” “那位道长叫陆沉,神州陆沉的陆沉,没得啥子道号,叫陆道人即可。” 宁姚有些错愕。 年轻道人忍不住哈哈大笑。 就在此时,陈平安买完药回来了,左手拎着一兜兜的草药,右手拎着个小包裹。 象征性的敲了敲房门,这才快步跨过门槛。 将药材放在桌上,轻声道,“道长,你看看有没有抓错,有的话,现在换还来得及。” 陆沉眨巴眨巴眼睛,发现屋里只有自己在笑。 忙咳嗽两声,故作高深的走到小桌前。 “绿水潭龙鳞柽的嫩叶,哦,在咱们这儿就叫三春柳,它的叶子采摘时候不对,晚了七八天。” “还有这包龙飞草,俗名叫姑娘腰,研磨粉末的时候也太马虎了。” “还有这纸堆花,杨家铺子更是不像话,说好了三两,怎么少了一钱的分量?” 年轻道人竹筒倒豆子,挑了一大堆毛病,几乎就没一样是满意的,感觉像是跟杨家药铺有什么私人恩怨。 陆沉最后来了一个大转折,盖棺定论道:“这铺子掌柜的良心给狗吃了,不过桌上这些药材,煎药救人倒是够。” “当然了,这主要归功于这位宁姚姑娘的身体底子好,跟杨家铺子至多有个半颗铜钱关系。” 陈澈瞥了陆沉一眼,没打断陆沉的话语,心中思量,“这家伙絮絮叨叨的,又是在骂老杨头,又是在为宁姚断救人的因果。” 年轻道人一拍脑袋,摊开一张素白纸张。 一边提笔写字,一边叮嘱道:“差点忘了,贫道这就再给你写一份煎药的方子,这是件实打实的细致活。” 说着,望向陈澈,又看看陈平安。 陈澈看了看有些拘束的陈平安,叹口气道,“我来煎药吧。” “好嘞。”陆沉笑嘻嘻的继续说道,“贫道这药方既是疗伤,同时也能固本培元。” “是兵家在立于不败之地的前提上,以战养战的上乘路数。” 陈澈点点头,这次并未打断陆道长。 “而且好就好在性子温,不伤人,顶多就是所耗时日多一些,多买些药材,无非是开销银子的事情。 “何时武火急煎,何时文火慢煎,贫道都已详细写在纸上,甚至什么时辰煎药,也有讲究。” “总之,接下来一旬,多多辛苦,男人嘛,本就是扛担子的人,要不然怎么会有顶天立地大丈夫一说?” “切不可推脱责任,白白叫人家姑娘小看了去……” 一副药方不过半张纸,如何煎药倒是用了两张纸,字体是很平常的小楷,方方正正,规规矩矩。 陈平安有些着急,问道:“道长难道之后就不管事情了?这种生死大事,道长是不是亲自盯着更稳妥些?” 陆沉敲了敲脑袋上的莲花冠 这是他在思考的习惯。 只是还未等陆沉回答。 陈澈开口道,“陆道长马上要去南涧国境内看个典礼。” 陆沉点点头,“是极是极。” 忽然像明白什么一样,陆沉有些诧异的望向陈澈,“你怎么知道?” 陈澈嘴角弯弯。 终于有了弧度 少女支愣着下巴,望着陈澈,“这好像是这家伙第一次笑,笑起来还怪好看的,多笑笑就好了。” 陈平安还想说些什么。 陆沉笑道:“一叶浮萍归大海,人生何处不相逢。” 黑衣少女正色道:“陆道长,后会有期!大恩不言谢,将来只要需要在下帮忙,可以飞剑传书至倒悬山。” “只是道长记得,千万别忘了署名‘陆沉’二字,否则倒悬山未必会允许飞剑进入山门。” 听到倒悬山这个称呼后,年轻道人显然有些惊讶,欲言又止。 少女微微摇头,他很快领会心意,也不再刨根问底。 年轻道人率先离开屋子,却不忘冲着陈澈打着招呼,“陈澈,过来过来,贫道最后与你说些话。” 陈澈皱皱眉,跟着走了出去。 阳光正好。 两人站在院子里,陆沉语出惊人,“少年,贫道观你骨骼惊奇,生而知之,近吾道矣,贫道想代师收徒,你意下如何?” “你也想代师收徒?”陈澈愕然。 第一卷 第12章 不教 “什么叫我也想代师收徒?”陆沉有些狐疑,“莫不是那齐静春跟你说了些什么?” “这倒没有。”陈澈揉了揉眉心,没有表态,既没有狂热,也没有抵触。 陆沉敲了敲莲花冠,皱着眉打量了下,说道,“实话告诉你,你是九九的命格,命数太盛,凡人承载不起,如若入我道家门下,以阴阳之法调和,贫道为你做一桩亲事,宁姚怎么样?” “届时离龙坎虎用调和,灵龟吸尽金乌血。” “倒不失为一条出路。”陆沉说道,“你需要明白当下处境,如不入我道家门下,死期近矣,练拳只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 陈澈哦了一声,没有回答。 “你怎么也跟陈平安一样,成了个闷葫芦?”陆沉以手指戳了下陈澈脑袋,“我跟你讲,就你还配不上宁姚咧,要不是贫道见你天资极盛,起了爱才之心,又承诺为你解去这血光之灾......” “道长,你的美意我心领了,我也知道山上有些神秘莫测的手段,可是这种事情我不想强求,即使是山上手段,红线牵得了一时,还能牵一世?”陈澈沉思片刻,摇摇脑袋。 陆沉愣愣的看了陈澈一眼,“贫道还以为你会不择手段咧,你小子打架的风格不是这样吗,不过感情上的事情,你倒是看得长远。” 陈澈忽然一笑,笑容灿烂,有些年轻人的意气风发,“那是自然。” “贫道倒被你牵着跑偏了,这代师收徒之事,你考虑得如何?”陆沉一拍脑袋,有些恍然大悟的意思。 陈澈摇摇头,“我未有诚心学道的想法,不想强求,诚愿道法自然。” “过了这个村,可就没了这个店了。”陆沉有些不太肯定的再次劝道,换做旁人,他是半点不会询问,偏偏这个小子出生年岁、时辰分毫不差,心性又是十分坚毅。 那场战斗,陆沉也是旁观了一会儿的,陈澈的表现,也是看在眼里,故而有此优待。 “不了,那个陈平安倒是十分合适,道长可以优先考虑。”陈澈认真的说道,没有半点回避,也没有半点谄媚。 陆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会再观察观察他的,不过,道家的大门,也会正常为你打开。” 陈澈颇有些感激陆沉没有强人所难。 陆沉点点头,“既然不能拉你入本门,但是本道长也不能食言,这样吧,本道长赠你一枚玉佩,可以镇压一些气运命数,让你能稍稍得活得久些。” “感谢道长赠玉。”陈澈态度颇为诚恳,双手抱拳,左手抱住右手,左手在外,右手在内,手心向下。 郑重的打了个道家稽首礼。 陆沉从袖子里摸索了片刻,抛出一枚玉,微笑着身形渐渐消散,像橡皮擦擦去了一般。 陈澈双手去接那块玉。 扑通一下,整个人摔在地上,被一块玉压的。 “这道长”,陈澈颇有些无奈,“明明可以提醒,却有些小心眼......” 那块玉通体洁白,正面雕刻些祥云的图案,和一些动物的样子。 反面,赫然写着一个字,沉。 陈澈双目渐渐明亮,气贯全身,猛地发力,将那块玉抬了起来。 随着玉的抬起,陈澈这才能够缓缓起身,直到站定,玉已经恢复到了一个可以承受的重量,颇为灵性的一件宝贝。 “可真沉呐”,心中虽是感慨,但是陈澈动作没有停下。 将那块玉认真的系在腰间,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陈澈的身子都歪了,根本站不稳。 颇有些一边高一边低的意思。 陈澈缓步向屋里走去,可还没走两步,不由有些苦恼,地上全是沉进去十余厘米的脚印,这要是走进去,屋里怕是坑坑洼洼了。 忽有春风而至,轻轻托起陈澈。 “谢谢齐先生。”陈澈恭敬道。 双鬓斑白的儒生在乡塾下棋,面色却有些不善,“陆沉道法,不过尔尔,陈澈要是真入了你道门,我倒觉着他眼光不行。” 空气中,似有笑声传来。 齐静春面色平静下来,轻轻弹飞一枚白色棋子。 那笑声戛然而止。 陈澈身旁多了一缕春风环绕,让他走路不再陷入地底,却也承受了更多压力。 一方面是沉字玉佩向下的力道,一方面是春风向上托举的力道,使得陈澈面容有些扭曲。 陈澈强忍着不适进了屋子,看见陈平安正递过去一个包裹。 陈平安见陈澈进来了,有些讪讪地道,“我多买了一身黑色的衣裳,给宁姑娘。” 陈澈抬头望着屋顶,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必解释。” 陈平安挠了挠脑袋,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宁姚倒是大大方方接过那身衣裳。 不过没有穿,放在了一旁。 认真打量着陈澈,“你这状态,好像有些不对,一股子很强的力量在将你往下压,另一股力量好像又在对抗,将你往上提,奇也怪也。” 陈澈默默叹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宁姚一拍手,两眼亮晶晶的,喊道,“我知道了,你这是一种独特的炼体手法,以此无时无刻不在淬炼自身。” 陈澈有些欲哭无泪,心中腹诽,“这明显是两位大佬隔空斗法呢,虽然对我也有裨益,两位大佬对我都不错......” 话还没说完,陈澈迎来了春风拂面,如同先生教训弟子一般,在少年额头上轻轻一弹,春风入耳,又有些许声音,“听我的,记住。” “好好好”,陈澈被这两位大佬折腾得没脾气,连连求饶。 那边,沉玉又猛地向下一拽。 陈澈顿时龇牙咧嘴。 宁姚却颇为欢喜,从床上跳下来,啧啧地围着陈澈看,像是看一个新奇的玩具,“厉害啊道友!这般修行肯定神速,教教我呗。” 陈平安看着刚才还奄奄一息的少年,忽然就有了动静,颇为震惊。 陈澈吞了口唾沫,“不教。” “哼,小气鬼。”少女别过头去,似是有些生气,不等陈澈回话,少女又自顾自的添加了一句,“别介意,我这个人说话比较直。” 少女大概不知道,这句话后面更伤人,只是,对于陈澈而言,却没有半点杀伤力。 陈澈没有理会少女,而是转头向门外看去。 “陈澈!陈平安!快出来,我知道你们在家!”屋外头,有一个挂着鼻涕虫的顽劣孩子,正在凶狠踹门,唾沫四溅,“再不出来,我就找人砍死你俩。” 第一卷 第13章 有我在 “好好好,不出来是吧,我走了,我可真走了,我这一走,你就甭想见着我了,我那些宝贝,本来想都留给你们的!快出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孩子骂到最后,隐隐带着哭腔,狠狠将两条鼻涕虫抽回老窝。 木门一开,声音戛然而止。 陈澈低下头,望着熊孩子顾粲,脸色颇有些不善,不是因为粲,而是因为疼。 顾粲望着陈澈,一下子不敢作声了,陈澈的凶名,在几条巷子里是出了名的。 陈澈忍着疼,说道,“有什么事吗?” 一下子,陈澈在粲眼中的形象,更加恐怖了,那句平常的话语,好像也有了些阴森的味道。 “我我我,我不怕你了,我有师父了!我师父可厉害!”顾粲也不知道是为自己壮胆还是怎的,忽然蹦了句这样的话出来。 “你师父啊,我正想上门找他聊聊。”陈澈目光不善,皱了皱眉。 在陈平安体内种下一心求死符,引起泥腿子陈平安和两个外乡人的纠纷,就是顾粲师父刘志茂的手笔。 至于为何如此,是因为陈平安之前送了顾粲一条泥鳅。 整个骊珠洞天最大的几份机缘之一,水龙。 “刘志茂担心陈平安后面会要回这个机缘,所以直接起了杀心,真是过分呐”,陈澈在心中冷笑。 顾粲后脑勺冷汗都冒出来了,陈澈的话语在他听起来,就像,你师父啊,我正想上门找他杀一杀。 “惹了陈澈这尊凶神,难怪师父莫名其妙就要跑路。”粲心中腹诽。 “不,不,不要了吧,就不用去看了,我就是马上要跟师父去书简湖了,来告诉你们一声。”顾粲声音都有些颤抖。 “有外乡人跟你买泥鳅的话,千万别卖,打死也别卖,只要没卖,你和你娘以后就有过上好日子的机会。 ”陈平安细细的叮嘱,“一定要留着那条泥鳅,知不知道?” 原著前期,陈平安送出了两条龙,一条金龙,卖给了大隋皇子,一条水龙,送给了小鼻涕虫顾粲。 陈澈没有阻止,只是在事后告诉了陈平安,两条龙是骊珠洞天最大的机缘。 没办法,两个人都像是骊珠洞天的乞丐,都与机缘无缘,至于陈澈,都有点下意识躲机缘了。 捡到弄影鉴之前,陈澈也常常去小溪边捡蛇胆石,但是捡着捡着就不对劲了,不是摔跤,就是路过被巷子里的瓦片砸头。 直到捡到了弄影鉴,吃掉了一部分命数,加上稚圭,有事没事吃两口命数,这才稳定下来。 像两条龙这么大的机缘,陈澈自然是不敢碰的,提醒之后,陈平安倒也看得开,两个人还是正常过日子,不去在意两条龙的事情。 只是顾粲哇的一下就哭出了声,双手紧紧拽住陈平安的袖子,哽咽道,“我想把泥鳅还给你,但是我娘亲不让,还打了我一巴掌。” “还有那个说书先生,不知道是神仙还是鬼怪,吓人得很,先是把我给带到了白碗里。” “然后那条泥鳅一下子就变得很大很大,比我家大水缸还要粗很多很多……” 陈平安一把捂住孩子的嘴巴,脸色严肃瞪眼道:“泥鳅送给你了,就是你的!顾粲,你还想不想以后让你娘亲过好日子?” “能每天都吃上肉,让你娘用上胭脂水粉,买那种摸上去滑溜溜的绸缎衣裳?” 顾粲抽了抽鼻子,使劲点头。 熊孩子丢了两袋子钱过来,就想走。 却被陈澈按住脑袋,“我让你走了吗?” 顾粲有些害怕,双手搂住脑袋,可怜兮兮的模样,喊叫着,“别打,别打。” 陈平安犹豫道,“陈澈哥,要不还是放他回去。” “烧火去。”陈澈很简单的一句话。 陈平安犹豫了片刻,还是老老实实去烧火。 “你要吃了我?”顾粲更不老实了,整个人像条难按住的鱼虾,“吃人的都是妖怪,陈澈你成妖怪啦!” “这日头到中午了,妖怪也不敢现形了呀。”顾粲还在胡言乱语。 陈澈颇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拎着顾粲的后脖领,将他带进了屋子。 见顾粲还在扭动,忍不住瞪了顾粲一眼,将这熊孩子看得不敢再动弹,直接噤声。 宁姚已经起来了,倚靠在门边,“我娘曾经说过,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个孩子一看就是祸害遗千年,以后也不缺狗屎运的那种人,跟你陈澈倒有些相似。” 顾粲眼睛一亮,赶紧把两条鼻涕擦掉。 咧着嘴,露出缺牙的光景,笑脸谄媚道:“姐姐你长得真俊,长得跟我家二姐一模一样!这里地方小,去我家坐坐?” 陈澈无奈道:“慎言!你娘还没改嫁。” 被拆穿后的孩子立即翻了个白眼,换了一种脸色和语气,啧啧道:“陈澈啊陈澈,看着挺帅个老实人,可以啊出息了,啥时候拐骗了个婆娘回家?” “难怪不开门哟,要闹洞房吗?可惜我是赶不上了,要不然我一定蹲墙角根,听你们在床上神仙打架……” 陈澈一巴掌按在顾粲的脑袋上,对黑衣少女歉意道:“他就这样,别生气。” 少女瞥了眼孩子,“熊样!” 顾粲正要发挥一下家传本事骂回去,察觉到自己脑袋上的手掌悄悄加重了力道。 立即病恹恹的,有气无力道:“姐姐你长得这么水灵,说啥都对。” 陈澈漠然,转而吩咐陈平安,“拿铜钱去杨家铺子换些碎银,院子里摘些菜叶子回来,顺便买四斤猪肉、两斤鸡肉和辣椒,今天庆祝下。” “不是吃我?”顾粲愣了下,嘿嘿笑着,“吃饭呀,正好本大爷饿了,陈澈手艺可是一绝,好久没到你家蹭饭了。” 陈平安点点头,拿着一枚铜钱,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稍坐片刻。”陈澈将两张床、两个小凳子和一个小桌子挪了过来,倒也能坐得下了。 顾粲大摇大摆,一屁股就坐在陈平安的床上。 陈澈还没来得及提醒。 就听见顾粲身下床板发出咔嚓一声,粲身形也随之一陷。 床塌了。 顾粲想哭又不敢哭的神情,一下子把宁姚逗笑了。 陈澈冷着脸,将陈平安的床重新支了起来。 陈平安回来后。 陈澈很快开始炒菜,不得不说,陈澈炒菜水平那是一流的。 蒜籽煸香,辣椒煸出虎皮。 肥肉下锅炒出油脂,盛出一些备用,再下瘦肉,放进虎皮辣椒,炒至肉变得金黄,食物的香味萦绕在屋子里,久久不散。 宁姚小巧的鼻子一动,眼睛亮了起来,从剑气长城到泥瓶巷,已经很久没有食物让她心动了。 陈澈挖出一勺奶白色的猪油,放入锅内,炒了点时令小菜,刚摘的菜叶子色泽鲜亮。 宁姚支支吾吾,有些羞涩的问道,“我可以先尝一块吗?” 这位女子剑仙,第一次求人,竟然是为了一道菜。 不过也正常,剑来世界的人每天不是修炼就是在打架,认真吃饭的日子少,所以晒的小鱼干,都吃得津津有味。 陈澈瞥了眼宁姚,“到小饭桌旁边等着,马上了。” 宁姚两根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有些不情愿的挪到小饭桌旁边,眼睛仍瞥向那个小灶台。 用秘制的酱料,炒了一道鸡。 三道菜上桌,饭也刚刚好熟了。 一上桌,宁姚忍不住食指大动,手速飞快。 陈澈笑呵呵解下围裙,慢悠悠的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泥瓶巷远处,响起一声火急火燎的怒吼,“顾粲!” 顾粲脸色微白,刚要起身,却被陈澈按住,“坐下,好好吃饭。” “有我在”,想了一下,陈澈又补了一句。 随后缓缓起身。 第一卷 第14章 势若奔雷 泥瓶巷巷尾。 又喊了两声顾粲,没有应答。 刘志茂的脸色已经铁青,“你不是说,只要一喊,顾粲就会出来?” 丰腴的妇人吞了口唾沫,神情有些尴尬的低下头。 刘志茂一脚踹在丰腴妇人的屁股上,冷哼,“若不是你之前说话不清不楚,没有重点说陈澈,何至于失败,何至于如同丧家犬一般被赶出骊珠洞天?” 刘志茂想起圣人齐静春的判词,回去之后三十年内不能离开书简湖半步,心中就有些烦躁。 丰腴妇人唯唯诺诺的不敢作声。 刘志茂越看越烦,调笑道,“顾氏,你亏在后天保养上,不过就凭这个,在青峡岛做个二等丫鬟,有些勉强,不过当三等丫鬟,绰绰有余。” “老夫瞧你是瞧不上眼,不过青峡岛上,倒是有几位客卿散人,说不得好你这一口,到时候你可要好好争取,莫要羞怯,白白错失了一桩福缘。” 顾氏身躯微微僵硬,别过脸去,看不清神情。 “怎么还没出来?”刘志茂愈发烦躁,心中腹诽道,“这个骊珠洞天,越看越不是人待的地方,哪有书简湖自在?” 如不是因为顾粲,刘志茂是万万不会来泥瓶巷这个破地方的。 顾氏只当没听见,头埋得低低的。 刘志茂在原地踱步,不多时,一声开门的吱呀打破了平静。 “来了!”顾氏有些欣喜,就要向前迎去,却被刘志茂一把拉住。 这位截江真君,野修中的野修,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且慢,来的人不是顾粲。” 顾氏有些疑惑,望向巷子里。 狭窄的巷子,转出一位少年,叼着不知从哪里扯过来的草根,挽着袖子,看起来像刚干完农活,十分悠闲。 刘志茂谨慎问道,“他是谁?” 顾氏瞪大眼睛,声音有些颤抖,“他,他,他就是陈澈。” 刘志茂脸色阴冷下来,右手悄悄捏住了一只看不见的白碗,身形稍稍后退半步,练气士对武夫,天然就要拉开距离,这是一名野修的自我修养。 也是与蔡金简之流最大的不同。 刘志茂不会轻易小看一个人,反之,在骊珠洞天这种情况下,刘志茂对武夫看得更重。 虽说骊珠洞天对武夫也有压制,一旦全力运转气息,窍穴大开,就会像是江海倒灌,经脉窍穴都会洪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但是终究比练气士更加能打,且之前大抵就是这个少年坏了他的谋划,解了以一心求死符诱导陈平安与练气士搏斗,谁能想到,蔡金简这个废物,竟然栽在一个市井少年的手里。 念及此处,刘志茂冷哼一声,颇为不屑。 顾氏看着刘志茂的动作,心中暗道,“这刘神仙莫非又要对陈澈这对苦命兄弟下手?” 当下起了恻隐之心,鼓起些许勇气,忐忑不安道,“老仙长,要不放过这对苦命兄弟吧?” 刘志茂冷冷看向顾氏,“妇人之仁!真要有慈悲心肠,你我初见之时,就不该起杀心贪念,这个时候来装女菩萨,要不要脸?” “而且,现在是我不放过他?是他不放过我!” 这一番话语,说得顾氏满脸惨白,嗫嚅着不敢说半个不字。 刘志茂回想前一会儿的事情,不由有些感叹,小小泥瓶巷,也能卧虎藏龙? 当时在粲家里,望着手中不断延伸的纹路,岔开了一条新路之时,刘志茂就判断出,蔡金简身死,颇为诡异。 在详细盘问妇人顾氏后,方才有了判断,多半是陈澈的杰作。 刘志茂从不认为,陈澈能以凡人之躯杀练气士,那么,能够在这个小天地使用些许武力,就更加细思极恐了。 此时,正是最戒备的姿态。 陈澈却不以为意,叼着草根直直的走了过去,抬眸打量了刘志茂一眼,没什么戒备的状态。 这个情况看得刘志茂心有疑惑,阴晴不定的望着陈澈。 随后,收敛了神情,将右手的白碗放在身后,笑呵呵的打招呼,“这位小友,老夫是顾粲的师父,有劳将粲儿带出来,老夫需带他去书简湖修行。” “如此,我等结下善缘,亦有机缘相赠。”刘志茂笑呵呵的,却没有任何拿出东西的想法。 “机缘?”陈澈眯着眼睛望着刘志茂,嘴角微微上扬,“什么机缘?” 刘志茂皱皱眉,左手一翻,现出一枚丹丸,“这是老夫炼制的丹丸,唤作洗髓丹,可以洗筋伐髓,助你修行。” 陈澈瞧了一眼,兴致缺缺的收回目光,“就这?让我吃个上百粒,才勉强有点意思。” 陈澈心中有着判断,这丹丸,绝不是刘志茂炼的。 身为野修,怎会花心思在练武上面,多半是抢的,丹丸名字都大概率不是洗髓丹,不知有些什么副作用。 “少年英才,对老夫脾气”,刘志茂哈哈一笑。 左手手掌收回,再伸出来,上面赫然有着五枚丹丸,“这五枚丹丸只是定金,只要带粲过来,还有重谢。” 陈澈闻言,慢步靠近。 顾氏心中一松,不由有些窃喜,“看来是谈妥了,这位少年会拿走丹丸,相安无事。” 刘志茂却是越发紧绷。 两人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两个人离得这么近,不是亲嘴,就是打架。 直到。 陈澈一巴掌拍下。 五枚丹丸皆成粉末,从刘志茂手掌缝里缓缓流下。 刘志茂条件反射一般向后跳去,却发现少年并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你在干什么!”刘志茂不由有些压不住火气,声音提高了些许。 陈澈斜着眼,睥睨得望着刘志茂,“五枚丹丸,就想打发?你想借刀杀人的事,还没算呢。” 刘志茂瞬间犹如冷水淋头,整个人慢慢直了起来,再没有丝毫拉拢的想法。 从戒备,到战斗姿态转变。 陈澈笑了笑,宽慰道,“不要紧张,小事情。” 眼神却是瞬间犀利起来,起手,飞刀! 寒芒一闪。 不过刘志茂显然早有防备,见那飞刀出手,当即仰头,避过那柄飞刀。 “等一下!”刘志茂大喊。 陈澈动作却没有半分停留,野修的话语,不能信! 踏步向前,抬肘,肘击,势若奔雷。 第一卷 第15章 那我杀了顾璨 见陈澈右肘袭来。 刘志茂也未托大,右手向前,那只白碗显化。 这可不是蔡金简那些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法宝可以比拟的,即使未主动启动,陈澈也绝不可能击碎这个碗。 白瓷般的碗,就这么轻轻巧巧的挡住了那一肘击。 顾氏已经吓傻了,呆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怎么也想不到,为何就成了这般局面。 刘志茂语速颇快,“我本无意与你为敌,借刀杀人实属意外!” 陈澈手肘悬在白碗之上,只感觉一阵庞大的吸力传来,明显是刘志茂的仙家手段,要知道,那个白碗,可是号称装了半江水。 陈澈冷笑,野修的话,还真是半句都信不得,当即躬身,抬左腿,猛得蹬向刘志茂的腹部。 刘志茂眼神一凝,心中颇有些惊讶,“这小子招招奔着命门去的,肘击的面门,腿踢得腹部。” 当下伸出左手,轻轻一推,偌大的力量迸发,和那左腿相碰。 “骊珠洞天压制下,想要动用些仙力真是麻烦”,刘志茂眼神一变,颇有些无奈。 陈澈只觉一道大力袭来,腿部震荡,借力使力,挣脱了白碗的吸力。 轻轻巧巧落在刘志茂三尺之外。 这次试探性的交手,刘志茂也摸清楚了陈澈的实力。 骊珠洞天内,术法被压制,刘志茂想杀陈澈,很困难。 想要压制陈澈,也得多费修为,得不偿失。 长吁一口气,刘志茂见着没有立即攻上来的陈澈,诚恳说道,“老夫没有其他意思,只想带粲离开,粲也是你们的儿时玩伴,不如高抬贵手,就此两宽。” 陈澈将手轻轻下压。 顾氏有些不解,问道,“陈澈,婶婶求你了,只要让粲出来,老神仙立马就走,绝不打扰的。” 陈澈漠然的看了看顾氏,摇摇头,和原著不一样,陈澈过来之后,也没了那一饭之恩。 小平安,陈澈喂得好好的。 顾氏面色惨白,抿着嘴唇一眼不发,丰腴的身躯微微有些颤动。 刘志茂还想开口。 陈澈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森白牙,“若我不愿意抬手呢?” 刘志茂颇有些左右为难。 “那我杀了粲!”陈澈嘿嘿一笑,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彻底搅碎了刘志茂的耐心。 刘志茂忽然伸手,在白碗里,蘸了一滴水,甩向陈澈。 陈澈侧身躲避。 那滴水珠瞬间洞穿土墙。 “太笨重,太慢。”刘志茂嘲讽道,脸色阴冷,手上动作没停,对于接下来的事情,他志在必得,“不能杀人,但是打残了,应该也没太大的事。” “真搞不懂那两个废物,这都打不过,气煞老夫。”刘志茂在心中暗道。 又甩出几道水滴。 陈澈以脚挑起阵阵烟尘。 水滴透过烟尘,却没有想象中的哀嚎。 刘志茂眉头一皱,将那白碗反扣起来,颇为谨慎。 右边! 满身是血的陈澈,挥动右拳狠狠砸在白碗形成的水膜上,水膜只是坚持了片刻,瞬间碎裂,又瞬间补齐。 “怎么可能?”刘志茂面色阴沉。 陈澈并没有躲过那些水滴,而是硬扛着水滴贯穿伤害,一声不吭,只为抢一个先手。 这份坚毅,超出刘志茂的想象了。 可是陈澈不会回答他,那拳头,势如暴雨。 刘志茂冷哼一声,翻转白碗,轻轻拂袖,从白碗里带出一片水花奔向陈澈。 “点点水滴都伤成这样,我不信这水花你能扛得住!”刘志茂眼神阴冷,动作迅速。 白碗翻转过来时,水膜消失。 陈澈嘴角上扬,身上的沉玉瞬间消失,被陈澈塞进了鉴子。 身形速度暴涨! 野修爱骗人,战斗时,陈澈也能很好的利用各自方式,制造敌方的错觉。 连刘志茂都被蒙了,之前的速度,包括加速,都是引诱刘志茂,认定自己只有那种速度。 被水滴伤害,只是陈澈故意制造的假象。 只是,没了沉玉压制,加上春风吹拂,那速度不是快了一丁半点! 只是瞬间,那拳头已至面门。 一下,将刘志茂右脸处砸得铁青,踉跄后退。 紧接又是一拳,青转紫。 刘志茂大怒,强行稳住身形,冷哼一声,那白碗掷出。 身形飘摇后退,颇似仙人。 白碗在空中滴溜溜变大,罩向陈澈。 陈澈头也不抬,发力向刘志茂奔去。 刘志茂冷笑,嘴角一扯,又疼得面容扭曲,“你这混小子终究不知道仙家法宝的厉害,给我镇!” 那白碗忽得加速。 只是一柄飞剑闪过。 撞击在了白碗上,撞得那白碗倾斜,失去了镇压的能力。 那飞剑赫然是宁姚身旁的飞剑,一柄有着自身灵性的飞剑,齐静春将“气冲斗牛”牌匾上的气和牛两字,揉进了飞剑,使这柄飞剑有了灵性。 此时宁姚的出手,也正是陈澈在屋里商议后的结果。 只是这一下,胜利的天平倾斜。 刘志茂冷汗直冒,第一次,第一次在骊珠洞天,在一个蝼蚁手里,感觉到了生死危机。 正想再折损些修为,也要出手镇压陈澈之时。 却感受到了陈澈身上那缕春风。 刘志茂心下大骇,心中惊疑不定,“齐静春庇佑之人?” 硬生生止住了想要动用的手段。 算计陈平安时,刘志茂就已经受到了齐静春的警告。 当时泥瓶巷中,刘志茂费劲心思,折损了数十年道行,才动了三次手脚。 一次是让那蔡金简踩中狗屎。 最后一次是以秘术让蔡金简深信自己开悟。 其中第二次,最为精巧,甚至连刘志茂都觉得自己是神来之笔,便是让蔡金简误认为陈平安的善意提醒,实则是狡黠报复。 刘志茂当时,让陈平安的开口出声,放慢了一些,又恰好让女子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山上神仙,玩弄人心至此。 因此,被齐静春一道春风,打得口出鲜血,手心割出血槽! 再见春风,怎能不惊? 刘志茂因为春风停手。 可是陈澈不会停止! 靠近的同时,一巴掌狠狠扇出,直扇得那真君口中溢血。 又一巴掌扇出,真君一边脸狠狠肿了起来。 顾氏先是茫然,然后尖叫! 她不能理解,明明高高在上的山上老神仙,怎么忽然就被一个泥腿子打成这样了。 刘志茂踉跄后退,面色惨淡,心中却暗自窃喜。 赌对了! 陈澈不敢杀他,或者说,陈澈真要杀他,齐静春也会出面制止。 假如陈澈真想杀他,齐静春也没有出面制止,那也莫怪截江真君心狠手辣了,真当一个毛头小子,就可以杀截江真君了? “杀不杀呢?”,陈澈有些犹豫,双眼有些出神。 第一卷 第16章 以身相许 大名鼎鼎的截江真君刘志茂,野修中的野修,此刻,也躺坐在泥瓶巷里,大口喘着粗气。 小小泥瓶巷,如今也是几位仙人打滚之地了。 “是不是要立个碑纪念一下?”,陈澈摩挲着光洁的下巴,在心中蛮认真的思考。 刘志茂满脸堆笑,老脸像菊花一样绽放,“陈澈小兄弟?打也打了,气也消了吧。” “何况,我当时推算过,陈平安应该无妨。” 陈澈向前走了两步,蹲下来,声音轻浅,“老王八,你可以带走顾粲。” “当真?”刘志茂满脸欢喜。 不过野修的表情,那也是不能信的。 要不是在骊珠洞天和陈澈血拼太亏,又有齐静春压阵。 在其他地方,说不定这位仙人会毫不犹豫拼死陈澈。 野修,只讲利益。 “但是”,陈澈语调转折了一下,似笑非笑的望着刘志茂。 刘志茂深吸一口气,“请您明示。” “如果以后顾璨变成跟你一样的野修,不把人命当回事,那我就先杀顾璨,再杀你。”陈澈浅浅的笑意下,藏着的是冷冽的眼神。 让刘志茂莫名觉得,要是真打起来,自己可能会死。 刘志茂摇摇头,将这个颇为搞笑的念头甩了出去,认真道,“我记下了。” 只是刘志茂不知道,在鉴中世界,陈澈还真杀了十几次刘志茂。 从顾氏呼唤顾粲,到陈澈出门,这中间,陈澈已然在鉴中和这位截江真君对垒多时,输多胜少。 但是说到生死相搏,死多生少。 陈澈还有一些底牌,还未揭示,是真有能力拼掉刘志茂。 当然仅限骊珠洞天。 这哪里是洞天?简直是少年搏杀最佳场地。 “顾氏!”陈澈有些不耐烦的喊道。 顾氏连滚带爬跑了过来。 陈澈淡漠的说道,“今天的事情,我希望你们两个烂在肚子里。” “要是谁跟顾粲讲了,坏了我等兄弟之情,只要我还活着,你们就别想有一天安宁日子。” “听到了吗?”陈澈冷哼一声。 一老头一妇人,点头如捣蒜。 妇人是被吓傻了。 老人是纯粹觉得没必要跟这疯子较劲。 野修嘛,利益至上。 现在能让老人直接成为上五境界,让老人五体投地磕一百个,也不是不可能。 忽然想起来什么,陈澈看着老人的右手。 老人刘志茂叹了口气,纠结了一会儿,右手白碗浮现。 “这白碗是老夫本命物,你若要这白碗,那也只能是不死不休了。”刘志茂语气平淡,半点没了谄媚迹象。 陈澈摇摇头,对着白碗说道,“小泥鳅,我知道你在里面。” “若是你日后为祸一方,你可以试试,刘志茂,护不护得住你。” 刘志茂哑然,心中腹诽,“平等的威胁所有人吗,有趣的小子。” 陈澈笑容灿烂,起身,往自己的小房子走去。 阳光难得洒在他身上,身后留下一片阴影。 吱呀一声。 陈澈打开了大门。 鼻涕虫刚刚吃完饭,跑了过来。 看着笑容灿烂的陈澈,鼻涕虫顾粲赶紧说道,“饭我都吃完了,一粒米都不剩。” 陈澈点点头,凑到顾粲耳边说了一句,“书简湖比较乱,大可以以仇报仇,以怨报怨,但是罪罚需相等,你要是滥杀无辜,别怪我无情。” 顾粲立在原地,被陈澈的语气吓到有些木然,脸色惨白。 陈澈退后,打量了一下顾粲,拍了拍顾粲的肩膀。 “这才是好孩子,吃饭积极,真棒!”陈澈笑呵呵的夸奖,“快去吧,你师傅和老娘等急了嘞。” 顾粲这才回过神来,使劲点点头,大声说道,“我记住啦!” “快,跟你陈平安哥哥和宁姚姐姐告个别。” 摆平了一些事情,陈澈心中有些欢喜,逗弄道。 “啊?”顾粲有些不敢置信的望着陈澈,猛猛的吸了一下鼻涕。 “逗你的。”陈澈哈哈笑道。 鼻涕虫真的迈出这扇小门时,有些不舍的望着屋内。 骂人厉害的小混蛋,此时却是半点说不出话来。 然后猛的一擦鼻涕,一抹眼睛,跑远了。 陈平安叹了口气,“又走了一个。” 骊珠洞天要坠落,有些消息和门路的都陆陆续续的逃离。 这个小洞天,越来越冷清了。 陈澈却没啥想法,坐在凳子上,“吃饭吃饭!都怪那个老头,菜都冷了。” 认真吃饭,不浪费一粒粮食,一直是陈澈的美德。 陈平安想了一下,问道,“这样对小顾粲,会不会太狠了点。” 显然,处理顾粲这件事,陈澈告诉了陈平安。 咽下去一块焦香的瘦肉后,陈澈认真开口道,“你想这个小孩变成一个无法无天的魔头,滥杀无辜到以后你不得不亲手送他上路,你就对他仁慈点。” 陈平安不说话了。 怔怔的望着天花板出神。 宁姚挑眉,双手抱在胸前,声音清脆,“我倒觉得陈澈说得对,顾粲那个恶劣性子,不管教他一点,还真容易成个魔头。” 陈澈没有继续回应,认真的和一块五花肉做厮杀。 他不喜欢吃肥的,倒是陈平安喜欢吃肥的,这才有点五花肉。 宁姚肚子鼓鼓的。 是陈澈做的。 太香了,才让宁姚头一次吃得有些撑。 看着陈澈没有接话茬,宁姚又说起了陈澈厮杀的事情。 她虽然没出去,但是能够感受到,巷子里搏斗的激烈,拼的速度之快。 “你这波厮杀快赶上我和大隋皇室的争斗了。”宁姚拍了拍陈澈的肩膀,“不错嘛,小伙子,很有天赋!” “不过,人力终有尽时,一个好汉三个帮,一个篱笆三个桩,我宁姚,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宁姚骄傲的扬起脑袋。 “所以呢?”陈平安双手托腮,靠在饭桌上,“和陈澈讲的话本子里面一样,以身相许?” “呸呸呸,陈澈你教坏小朋友!”宁姚以手点点陈澈。 陈澈还像没事人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刚刚打完架就是饿。 陈平安欲言又止。 宁姚认真道,颇有些意气风发,“你们救我一命,我事后自会帮你杀了书简湖的刘志茂,或者老龙城的符南华,像我这次出剑一样。” 老龙城符南华那件事情,几人也在饭桌上聊了聊。 陈澈忽然说道,“那两个人我自己能杀得掉。” 宁姚眸子中的神采敛去,很是灰心丧气,“那倒是,你应该有这个天赋。” “那我教你学剑?”宁姚问道。 “不需要。”陈澈淡定道。 宁姚幽幽叹气。 想报恩就这么难? “那我呢?”陈平安很是好奇。 “你?你还差得远啦,你多半是打不过的。”宁姚拍拍陈平安的脑袋,笑嘻嘻。 可是她马上就不笑了,嘀咕道,“好像,除了打打架,我没有什么可以报答的。” “真的以身相许?” 第一卷 第17章 武夫仗剑 想到以身相许,少女有些羞红了脸。 “但是我可不会答应!我宁姚喜欢的男人,一定要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剑仙,全天下!最厉害!大剑仙!” “什么道祖佛陀,什么儒家至圣,在他一剑之前,也要低头,都要让路!” 骄傲得像是顶着红冠的大公鸡。 “练剑吗?”陈平安悄悄握紧拳头。 “那有些可惜,我是个武夫。”陈澈吐出一根鸡骨头,认真说道。 “那确实很可惜呀!”宁姚叉着腰,神气得说道,忽然像想起来什么一样,有些疑惑的再打量着陈澈,“不对呀,你体内应该有飞剑气息呀!” “天生剑仙胚子,天生剑心通明,还真是敏锐啊。”陈澈心中嘀咕,看了宁姚一眼,放下碗筷,差不多吃饱了。 “你肯定也是剑仙!”宁姚眉眼飞扬,叉着腰,很快做出了判断。 “陈澈哥是剑仙吗?”陈平安有些茫然,“从来没听陈澈哥提起过呀。” 陈澈确实有飞剑,而且,本命飞剑就是鉴中袭杀刘志茂的最终手段。 “谁说有飞剑就剑仙?”陈澈收拾着碗筷,菜都吃完了,很不经意的飘出一句话。 噎得少女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了。 愣了半天,少女喊道,“你有飞剑,不练飞剑,去练拳吗?” 陈澈皱眉,心中腹诽,“宁姚是不是有点呆?” “武夫就不能练飞剑了?”,陈澈反问道。 这个问题,直接给宁姚搞宕机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人。 “武夫......要,练飞剑?”宁姚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陈平安疑惑道,“陈澈哥,你之前咋没跟我说过武夫要练飞剑?” 看着两个傻子,陈澈没好气的说道,“因为你陈平安还没本命飞剑呀!” “还有你宁姚,也是个傻子,连剑都不会使,算什么武夫?我的目标,是成为武道魁首!”陈澈说起自己的目标时,双眼炯炯有神! 宁姚望着这位少年,只觉得少年的身躯逐渐伟岸,和想象中的大剑仙逐渐重合。 “先拳后腿次擒拿,兵器内家五合一,不仅仅是剑,还有刀、枪、飞刀、弓箭等等,只是这里的兵器,剑为尊罢了。”陈澈说起这些时,心潮澎湃,差点将碗打碎。 “我的剑和刀才是世界上最快的!”宁姚争道。 陈平安嘟囔,“又说些怪话了。” 宁姚双手交叉,放在身后,侧着脑袋望着陈澈,心中默念,“好像,意中人是武道魁首更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宁姚摇了摇脑袋,下意识说道,“呸呸呸,那也得打赢所有大剑仙才行!” “宁姑娘也在说怪话了。”陈平安继续嘟囔。 宁姚双眼亮晶晶的看着陈澈,开口说道,“你的飞剑叫什么呀。” 陈澈一边转身去洗碗,一边随意的说道,“两把,一把醉提壶,一把三尺。” 陈澈眨眨眼,念到: 武夫仗剑踏歌寻,一身肝胆照乾坤。 醉酒提壶意气盛,三尺寒锋斩恶魂。 宁姚念叨着最后两句,有些出神,“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骗你的啦,傻瓜,天天想着做大事,不如先来帮陈澈把碗洗了。”陈澈笑呵呵的说道。 “哼!”少女有些闹脾气。 午后阳光正好,喧闹了许久的泥瓶巷,终于是平静了下来。 “今日无事,正好再练练拳”,在陈平安和宁姚协助下,做完家务的陈澈望着大好天光,有些笑意。 宁姚白了陈澈一眼,“你听听这是人话吗?把练拳当休息啦。” 陈平安正在拧毛巾,接过话茬,“陈澈哥一直是这样的,闲不住。” 陈澈自嘲的笑笑,默默念道,“哪有什么闲不住,怕死罢了,还有个老猿要打呢。” 想到这里,陈澈细细吩咐陈平安,“没事的话,多去阮邛那边走走,关注下刘羡阳,他最近可能有危险。” “我也想去,需要找阮师炼把剑。”本来兴致缺缺的宁姚望了过来,颇有些就要行动的想法。 “你先养养伤,后面会带你去。”陈澈神情平静,又获得了少女的一个白眼。 陈平安应了一声,却有些疑惑,“刘羡阳能有什么危险?” “外乡人,一个老人,一个小女孩,可能会死。”陈澈言简意赅。 宁姚听到此话,神情一凝,十分严肃的说道,“那个老人是头老猿,是正阳门的护山神兽。” “地位和正阳山老祖无异了。” “哪怕老猿在此地无法使用术法神通,但是要对付你们,跟对付小鸡仔似的。” “你们惹到他了?” 陈澈摇摇头,“还没,不过快了,恶客登门,来者不善。” 宁姚双手环抱,点点头,没有问缘由,“避无可避吗?” “避无可避。” “那就好好策划下,怎么反击。”宁姚听了那个回答,非常直接的给出了反击的想法。 陈平安有些纠结,愣愣道,“不一定会起冲突吧?” 陈澈望了陈平安一眼,没有说话。 入夜。 今晚的月色依旧很亮。 可能再过一段时间,就看不到这个月色了。 陈澈望着月亮,惬意的想着。 很轻松的褪去衣物,坐在了院子里的小木桶里,等着小龙人上门。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没关门,自己进来。”陈澈老神在在,没有动弹。 骊珠洞天坠落在即,一些可有可无的事情可以不做了,比如关门。 不管是练拳还是按摩,打开门做就是。 那门吱呀一声。 一道柔弱的身影跳了进来。 杏眼望向木桶中的少年,有些淡淡的忧愁。 将门带上。 快步走了过去。 龙气运转,素手轻揉。 陈澈缓缓吐气,在脑海中缓缓复盘这两次激烈的战斗,总结得失。 “噫,不要脸!”清脆的声音自屋顶上传来。 一轮明月洒乾坤,宁姚从屋顶上跳了下来。 用手捂着眼睛,可是又留了些许缝。 “陈澈这小子身材确实可以啊,一身薄薄的肌肉,在月光下如白玉一般。”宁姚有些莫名其妙的想着。 口中说的却是,“你这陈澈好不要脸,白昼里冠冕堂皇,夜晚却要这女子为你搓洗。” 陈澈叹了口气,对于这个搅局者,颇有些无可奈何。 小龙人一双杏眼恶狠狠盯着宁姚。 第一卷 第18章 君子不救与当仁不让 恶龙抬头。 还是想杀人。 给人搓澡,正常少女被人撞见了会害羞,这位如野草一般的小龙女,却只想杀人。 稚圭心中怒气盛。 隐隐就要上前一步。 陈澈没有回头,却好像猜到了稚圭的动作,一把抓住稚圭的手。 稚圭低头看去。 杏眼中有些疑惑一闪而过,深深呼吸,胸脯起伏。 宁姚望见这一幕,蹙着远山眉,“陈澈啊陈澈,没想到你是这种人,还抓人姑娘的手。” “真不害臊。” 有句话宁姚没说出口,“亏我当初还鬼使神差地动了以身相许的念!” 陈澈有些无奈。 打扰了自己修行不说,明明是自己制止了可能的冲突,却成了自己的不是了。 见着宁姚目光灼灼。 陈澈揉了揉眉心,语气平淡的说道,“你是我的谁,现在又以什么身份教育我?” 宁姚不说话了,小脸紧绷着。 心中破天荒的有些委屈,但更多的是愤怒。 作为先天剑胎,她内心也是天生的刚劲锐利。 “就是,这位姐姐,你是谁呀,我可没听说陈澈有远房亲戚。”稚圭絮絮叨叨,手指在陈澈身上打圈。 “我叫稚圭,我和陈澈认得好多年了呢......“极力想和陈澈表现得像青梅竹马。 “闭嘴。”陈澈未有动作,只是淡淡开口。 稚圭哼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尽力的向陈澈靠拢,想展现亲密的样子。 宁姚面无表情。 轻轻说了声,“稚圭这名字,真俗气。” 杏眼微微眯起,稚圭就要上前。 “稚圭!”陈澈冷哼了一声,生生叫停了稚圭。 “她无权管我的事,你稚圭也不是我的什么人!”陈澈平静的说。 “白眼狼!”稚圭翻了个白眼,颇有些愤怒。 宁姚心中不知为何,略略有些失落。 陈澈深吸一口气,“你们都在想些什么,我这就是在正常修炼。” 勉强算是解释吧。 “只是正常修炼吗?”稚圭心中腹诽,再也呆不下去了。 气冲冲向院子外走去。 本来想要狠狠撞宁姚的肩膀的,但是想想陈澈,又按下心中恶意。 恶狠狠的剜了宁姚一眼。 摔门而出。 宁姚只当没看见。 “真是修炼吗?”宁姚挑眉。 “她身上有龙气,我要淬炼身体,仅此而已。”陈澈揉了揉眉心,觉得这是无妄之灾。 宁姚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 “你们这是什么修炼,莫不是,书上的双修?”宁姚神色古怪的问道。 陈澈咬牙,“你下午是不是跟着陈平安又看了什么不该看的话本子了?” “正常修炼!淬体!” 宁姚白皙的脸上蓦然绽开一朵红霞。 十分显眼。 “是我误解他了吗?”宁姚心中嘀咕。 口中却不让步,“我才没有!” 撂下一句话,这位女子大剑仙飘飘然,又上了屋顶。 陈澈有些无奈的叹气。 平静的修炼时刻都被打乱了。 屋里传来声音。 陈平安似乎被那一声巨大的摔门声吵醒了。 迷迷糊糊的起来,喊道,“陈澈哥?宁姑娘?” 就要开屋门。 陈澈瞥了眼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没好气的回了句,“滚回去睡觉,下午不练拳,偷看话本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陈平安一个激灵,立即跑回床上,盖上被子,老老实实躺下假寐。 月光下。 屋里躺着个小平安,有些睡不着。 屋顶有双长腿晃荡,无事小神仙。 院中木桶坐个少年,还是很郁闷。 陈澈从短裤的兜里拿出从不离身的鉴子。 陈澈独家设计的短裤,保障鉴子不离身,这样的短裤,陈澈还有三条。 当然,白天照三个外乡人的时候,是挂在脖子上的。 陈澈也不是短裤外穿的变态。 望了望月光。 陈澈将心神沉浸入鉴子。 熟悉的湖泊。 少年高高跃起,扎入湖泊深处。 那里有一只老猿,闭目,在水中飘摇。 少年努力地向老猿游去。 阻力越来越大。 少年咬牙,奋力向下。 水压越来越大,阻力也越来越大。 少年只觉得。 耳膜胀痛。 指尖发麻。 胸腔都受到压迫。 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幻觉。 自己只是以心神沉浸其中。 顶着剧痛继续下沉。 死是不会死,但是陈澈怀疑,自己这样下沉,会不会精神出问题。 和老猿还差一些距离。 这是陈澈这段时间,第五十一次尝试了。 望着好似近在咫尺,却又无法触及的老猿。 陈澈心中一横。 在水中静止。 勉力勾了勾手指。 一枚玉。 破开水面。 飞速向陈澈奔来。 陈澈望着那块写有沉字的玉佩。 毫不犹豫右手握住。 整个人瞬间下沉。 一米。 十米。 百米。 陈澈只感觉整个人的心神好似向内坍缩。 剧痛! 难以形容的剧痛! 外界,陈澈的身上瞬间起了冷汗。 密密麻麻的汗珠,缓缓流下。 屋顶上的宁姚迅速察觉了异样。 经验告诉她,陈澈遇上了麻烦! 轻轻从屋顶上跳下,走到陈澈身旁。 以手触碰陈澈身体。 冰冷,刺骨的冰冷。 不由自主的瞬间收回。 宁姚脸色一变,“什么情况,陈澈这不会是走火入魔了吧?” 当下,就要拖着受伤的身体,强行运转修为,探查陈澈。 即使少女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可能不仅仅是伤上加伤。 即使少女知道,可能这样做,毫无意义。 但是少女还是很果决。 “我宁姚的命,是很宝贵,但是,也不是拼不得,换不得。” 少女轻咬下唇,蓦然伸出手,触碰陈澈。 浑身似要沸腾,冲击骊珠洞天的禁锢,也做好准备,迎接天地之力的反扑。 只是空中传来一声温润的声音,轻轻叹气。 “何苦呢?” 双鬓斑白的儒生飘摇着雪白的袖子。 出现在了这个小小院子。 天地静止。 “救救他!”宁姚很干脆,在齐静春还没表示的时候就开口了。 齐静春制止了宁姚的举动。 轻轻摇摇头,“君子不救。” 宁姚眨眨眼,“可我不是君子,是女子。” 齐静春笑了笑,一手放在身后,一手拂着春风,“陈澈回答有意思,你这回答也挺有意思。” 见着天地静止,宁姚也宽了心,当即问道,“陈澈回答了什么?” 齐静春笑了笑,抬头望月,回忆道,“那个傻小子,回的是句儒家的话,当仁不让。” 印象里,那口古井旁,齐静春说道君子不救的时候。 陈平安点点头,表示记下了。 少年陈澈却当即就反驳了。 “我知道您说的就是刘羡阳。” “但是,这个不救,那个也不救,我练拳做什么呢?” 齐静春以手指心,“问心无愧即可。” “倘若我问心有愧呢?”少年梗着脖子,倔强的说道。 齐静春沉默了,眼里却满是笑意。 陈平安迷茫着,有些不解,“又在说怪话了?” 少年一字一句说道,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 “真到那一刻来临。” “我必。” “当仁不让。” 陈平安悄悄记在心里,嘴里却在嘟囔,“确实在说怪话。” 第一卷 第19章 还不曾去过倒悬山 鉴中湖泊。 在沉玉交错的一瞬间。 陈澈终于抓住了老猿。 左手紧紧拽住老猿的脚。 随后。 那双平日里淡漠的眼眸的主人,有些不甘心地挣扎。 抬起,闭上。 抬起,闭上。 终于坚持不住。 陈澈缓缓失去意识。 整个人牢牢的挂在老猿脚上。 定格在了这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 像是做了个很长时间的梦。 陈澈忽然感受到,心田之处有一处声音。 “救救他!” “救救他!” “救救他!” 不断回响。 陈澈混沌的意识慢慢回归,像是冰雪消融,万物迎春,“这个声音,像是宁姚的?” 像是回光返照一般。 这个要溺死的少年没来由的多了一口气。 四肢百骸的感受回来了。 陈澈心中欢喜。 先将右手的沉玉甩了出去。 整个人开始向上漂浮。 只是左手,牢牢抓住老猿,要将这老猿捞出去。 只是,这老猿如定海神针。 拽也拽不动。 陈澈眼神坚毅。 再次发力,毫无保留! 两柄飞剑唤了出来,引到了老猿脚底。 发出震震清鸣。 手段尽出! 只是这闭目老猿,不动分毫。 陈澈既有些愤慨,也有些无奈。 果然,自己还是太弱了。 即使借助沉玉下沉至此,也捞不上去。 更别说打不打得过了。 这让陈澈都有些怀疑,当初陈平安打老猿,算不算是剧情杀了。 只是。 不甘心呐。 好不容易潜下来,差点交代在这里了。 结果无功而返? 念及此处,陈澈的眸子都不由黯淡了些许。 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澈准备撤退了。 不能交代在这里。 忽然。 一缕春风拂过湖面。 在湖上转了几圈,一头扎入了湖水。 破开了一条通道。 径直向下。 陈澈眼光一凝,“这春风怎么进来的?” 他记得自己将沉玉丢进了鉴子,但是春风,他一直无法操控。 不然,他就直接将春风唤进来帮忙了。 思考之际,那春风已经环绕在陈澈周围。 似是明白陈澈心意,缓缓破开湖水障碍,到了老猿身边。 陈澈只觉老猿身躯一轻。 顿时有些欣喜,当即拉着老猿向上浮去。 经过漫长的上浮。 陈澈露出水面。 将老猿掷出水面后,陈澈紧绷的神情才开始缓解。 虽然知道是鉴中世界,虚假的世界,但是仍然忍不住大口呼吸。 随后。 他猛然发现了那个含笑的儒生。 瞬间,陈澈明白了那道春风为何而来。 齐先生含笑开口,“你这小子,太过冒失。” 陈澈点点头,“我心中焦虑,不得不如此。” “焦虑什么?”齐静春问道。 “那些外来者,尤其是那只老猿,来者不善。”陈澈抹去脸上水渍,坦然回答道。 齐静春像是想起来什么,笑道,“你才是来者。” 陈澈思索了一二,自嘲道,“确实,对于这个世界,我才是外来者。” “害怕陈平安死?还是害怕刘羡阳死?”,齐先生缓步走了过来,声音温润,缓缓开口。 陈澈摇摇头,略略望向停在水面上,闭目的老猿,“我害怕,我的这些朋友,都会死。” “你自己呢?”齐静春对这个答案没有感到意外,多年的相处,已经了解陈澈。 “还是那句话,当仁不让,死则死矣。”陈澈无奈的笑了笑。 很多事情不由己身,但是选择,是自己做的。 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承受相应代价,陈澈觉得这是正常人应当做的。 齐静春点点头,又问道,“有什么遗言吗?或者遗憾?” 陈澈思索了一下,点了点头,“倒是真有。” “是什么?” “还不曾去过倒悬山。” 一字一顿,陈澈神情落寞。 齐静春静静的望着陈澈,半晌,问道,“宁姚告诉你的?” 陈澈摇摇头,想了想该如何表述,随后缓缓说道。 “我前世之时,有一位深交已久的道友。” “剑修。” “两柄飞剑,一曰红炉,二曰点血。” “斩过妖邪,斗过天魔。” “人生潇洒惬意。” “唯有一憾事。” “还不曾去过倒悬山。” 齐静春默然许久。 深深叹气。 双鬓更白。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说起来,我也未曾去过倒悬山。” 陈澈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诚挚的伸了过去,“若是未死,一起去倒悬山?” 齐静春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伸手过去,“一言为定。” 又补了一句,“若是我死了,劳烦也替我去看倒悬山。” 陈澈点点头。 “我也一样。” 随后拉起袖子,摆开拳架,准备和老猿过上几招。 齐静春见陈澈如此,不禁哑然失笑,“不急,外面天地已是止境,给我点时间。”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比如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比如老猿的事情,为何不向我求助?” 陈澈缓缓摇头,随后咧嘴笑了笑,“想问宁姚,是否有人从中牵了红线。” 齐静春愣了一下,笑得有些欢快,“确有其事。” “不过,那妮子不顾自身安危,也要救你,这是红线办不到的。” 陈澈愣住了。 那声音,难道是真的? 齐静春拍了拍陈澈的肩膀,颇有些期待,“大概是有些意思。” 陈澈恭敬道,“明白了,谢谢齐先生。” 齐静春有些无奈,“你就不再问点了?” 陈澈灿烂一笑,回答道,“不了。” “春风亦有春风愁,不劳春风解我忧。” “其实我是动过向齐先生求助的念头,但是我也知道,齐先生自身难保。” 齐静春眼中有些讶异,“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当我生而知之咯。”陈澈笑意更浓,也未正面回答。 齐静春点点头,摸出了两枚私章。 一曰“多多益善”。 二曰“魁首”。 递给陈澈。 陈澈恭敬接了过来,当看到私章上的字,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家伙,这齐夫子,比原文中更狂? 齐先生笑了笑,“你不问,但是我还是要说一些,为了你的以后。” “比如,那枚沉字玉佩。” 陈澈将玉佩拿了出来,展示给齐静春看。 齐静春笑呵呵,“其一,陆沉道法,不过尔尔。” “他单知道,你气太盛,要压制。” “恰好宁姚分了你一些气运去,他认为你可以承受这枚沉玉,可惜不然。” “骊珠洞天崩塌在即,你的气运再无法压制,即将产生祸端。” “意是好的,给了这块沉玉,但是他没想到你这块镜子,反倒招致祸端。” “导致你差点沉湖而死。” “当然,这也是你的命数所致,对待宝贝机缘,你要慎之又慎。” 听得陈澈有些恍然。 而齐静春顿了一会儿后,再次开口。 “其二,我还有个请求。” 第一卷 第20章 一湖春水入心来 “您说,只要您开口,陈澈万死不辞。”陈澈认真点点头,语气诚恳。 骊珠洞天这些年,陈澈没少带陈平安去蹭课,也没少接受齐先生的帮助。 如今更是在鉴中救了陈澈的命,怎能不报? 齐静春略略犹豫了下,似是在组织语言。 他嗓音温润淳厚,轻声说道。 “你知道的,我要死了。” 陈澈愣了一下。 一个事情,大家都知道,默契的绕过,或者故意忽视时。 会显得无足轻重。 一个事情,摆到台面上,认真讨论的时候。 重若千钧。 第一次听到齐先生如此明明白白的说自己要死时。 陈澈还是忍不住,鼻子有些发酸。 齐静春笑了笑,却没有什么忧伤的神情。 认命?不,坦然而已。 “没关系的,像你说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本来死则死矣,但是和你交流后,我改了想法。” “死之前,我还有一节课,要和这满天神佛、天地众生好好讲讲。” 一瞬间,齐静春仿佛回到了年少求学时期。 少年意气风发,势要指点江山。 陈澈目光灼灼,飞快回应,“我陈澈必来旁听!” 齐静春颇有些自嘲,笑了笑,像是盖棺定论般地聊自己,“老腐儒的一肚子酸水罢了。” “我这一生,没做过什么大事,没什么大本领,到头来,还想把一副重担,压给一个少年。” 陈澈摇摇头,却并未说话,认真听着齐先生诉说。 “我死后,希望你加入文圣一脉,成为先生弟子,护持学堂的那些学生,这些是我最放心不下的。” 齐静春缓缓说道,旋即又补了一句,“不强求,以你自己的意见为主。” 陈澈重重点头。 齐静春深深地看了陈澈一眼,左手握拳放在身后,继续说道。 “不必这么早答应,这条路很凶险,可能超乎你的想象。” “那些人,有的会认为你就是我的继承者,也有些人会认为你是我抛出来的障眼法。” “会觉得我不会愚蠢的把底牌放在明面上。” “但是他们会继续寻找我那个不知道有没有的真正传人。” “利诱、试探,刺杀,避无可避,无论他们怎么想,怎么做。” “你始终会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这种情况,你还愿意吗?” 齐静春一口气将这件事的弊端全部讲了出来,抬起右手,有些不忍地看着这位少年。 他没得太多选择。 骊珠洞天里的这些孩童。 数陈澈最为成熟,最有希望带着那群孩子,走出不一样的明天。 但是这些事情,对于一个少年来说,太过沉重。 少年的肩膀,应当先是清风明月、杨柳依依和草长莺飞才对。 陈澈却没有犹豫。 一把握住齐先生的右手。 笑呵呵的说道,“护持只是小事,只要我不死,他们就不会死。” “只是不知道文圣老爷子认不认我哩。” “再者,欺师灭祖的事情,陈澈自认为做不出来。” “离经叛道,却是百分之百,劳烦齐先生先提前告诉老爷子。” 齐静春定定的看着陈澈,片刻,释然的笑起来。 “骊珠洞天崩塌在即,你也早些离场。” 陈澈扬起头颅,冲老猿那边,笑着说道,“杀了那个畜生,救下刘羡阳,就走。” 齐静春轻轻挥袖。 外面的世界,起了一阵春风。 在上空盘旋了一会儿。 随后悉数汇入陈澈的鉴子。 一瞬间。 春风鼓荡。 湖水波澜。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湖水不再如镜。 鉴中湖泊,成了活水。 从此,鉴中世界有了春风。 齐静春笑了笑,一指点在陈澈的眉心,“陈澈,你试着想想泥瓶巷。” 陈澈盘坐在水面,脑海里逐渐勾勒出泥瓶巷的画面。 一点一滴的水自湖泊中缓缓落至天空。 一滴。 两滴。 三滴。 越来越多。 越来越快。 如一场倒着下的疾风骤雨。 随后,水滴在半空中悬浮。 春风托举着。 一根横梁。 一块瓦片。 院子里踩得次数多多的青石板。 背过很多次,有些磨损的竹篓子。 窗户下的鼓了又瘪,瘪了又鼓的钱袋子。 如出一辙。 一模一样。 陈澈睁眼,仿佛又置身在了泥瓶巷中。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泥瓶巷里,只有齐静春、老猿、陈澈。 齐静春笑了笑,却带着些歉意,“我的本命字春不能给你,洞天坠落,另有用处。” “不然,也许能做得更好。” 齐静春的神魂飘摇,与之前相比,似乎更加虚幻。 陈澈凝神看着齐静春,缓缓叹了口气,诚心诚意的谢过齐先生。 齐先生为了鉴子,付出了多少代价,陈澈一一看在眼里。 也很明白,鉴子从此有了勾勒地形的能力。 至此之后,会更像真实世界,这个意义会有多大,显而易见。 要知道,之前不能勾勒环境,有些打法并不能完全一比一复刻现实。 在鉴中,敌人打拳。 但是在现实中,敌人会怎么样?有石头会不会掷石头?会不会飞砖瓦? 能够勾勒环境后,一些战术打法,有了更多可能。 齐静春摆摆手,笑道,“这点代价,与你要遭遇的风险相比,不值一提。” “再者,师兄为师弟谋点福利,不是很正常?” 齐静春眨了眨眼睛,笑得,颇为狡黠? 陈澈愣了愣,挠挠脑袋,也跟着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想让齐先生在这最后的时间,开心些。 “愿先生心境,四季如春。”陈澈在心中默念。 齐静春略略思量,再次开口,“其三,还是说说你这个鉴子。” “哦?这鉴子还有什么问题不成?”陈澈有些讶异。 自当年捡到鉴子,陈澈就将鉴子给了齐静春看,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研究了鉴子模仿的功效。 “你这鉴子颇为神异,隔绝窥探,似乎上五境的修士也察觉不到。”齐静春缓缓环顾四周后,说道。 “陆沉多半就没有察觉到这鉴子,其中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清楚。” “哦对了,那个陆沉,也是上五境的修士,来自青冥天下。”齐静春提醒道。 陈澈点点头,连陆沉都察觉不到的鉴子,会有多恐怖,有多大的价值,不言而喻。 “你的那些蛇胆石,在这之后,不要拿出来,对鉴中湖泊有好处。” “鉴子也不要轻易出示给人看,我猜测,这枚鉴子,性质属空,可以大炼成本命物。” 齐静春絮絮叨叨的提醒道。 这一刻,他好似又回到了当初教书的时候。 细致。 严谨。 啰嗦。 陈澈静静的听着,偶尔给个反馈。 对鉴子的了解,越发增加。 随着齐静春终于说完。 身形缓缓消散。 给陈澈留下了。 一湖春水入心来。 陈澈摆开拳架子。 挑战搬山老猿。 第一次。 第一卷 第21章 阳春面与旱春雷 鉴中世界。 泥瓶巷内。 陈澈遥遥望着那头发须皆白的老猿。 老猿缓缓睁眼。 咚咚。 咚咚。 似从长眠中清醒,心脏开始跳动的声音在鉴中世界回响。 陈澈嘴角上扬,冲着老猿勾了勾手。 口型变化,却是无声。 老猿盯着陈澈。 老猿知道。 陈澈在骂他! 踏出一步。 两步。 三步。 一步一个脚印,一步一个深坑。 越来越快。 直到。 身似奔雷! 卷起飞尘万千,破碎房屋三百! 龙卷风一般冲向陈澈。 陈澈咧嘴一笑,眼中尽是疯狂,竟然不闪不避。 径直冲了上去。 随着陈澈的冲锋,拳意上身,猛然扩散。 何止骊珠洞天的那点拳意。 骊珠洞天里,那是压制下的,也是陈澈刻意伪装后的,只为藏些底牌。 毕竟,“最强新手村”不是浪得虚名! 那头老猿哈哈大笑。 右手蓄力,肌肉紧绷,一拳挥出。 陈澈双眼一眯,毫不犹豫,以拳对拳。 僵持不过一息。 随后,是类似精美瓷器破碎的声音。 一点点开裂。 陈澈眼鼻皆是血流不止。 口中更是鲜血狂喷。 只是一拳,劲力透过拳头,直直的震碎了陈澈的肺腑。 经脉尽碎。 “难怪,原著中,陈平安当时不敢靠近这头老猿。”这是陈澈此时唯一的念头。 因为马上,他就倒飞出去了。 嘭嘭嘭! 连续撞坏了五六堵墙。 放在现实生活中,可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陈澈躺在地上,大口喘气。 一湖春水已经开始自动修复陈澈的身躯。 老猿那边,却是陷入静止。 神采内敛。 造成的一切破坏,又开始回溯。 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还是一条完整的泥瓶巷。 陈澈躺了片刻,挣扎着站起身来。 走向老猿,围着老猿看了看,喃喃道,“真恐怖啊。” 此时,老猿的脚,已经有初步入水的迹象。 “老猿太重了,要是沉下去,捞上来也费劲。”陈澈眼神微动,将那老猿提起。 老猿又稳稳当当的站在水面上。 陈澈知道,不重复提起老猿的流程的话,不多时,老猿就会沉下去,回到原来的位置。 再次打捞又要浪费时间,陈澈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继续练吧,真不是人受的。”陈澈无奈的笑了笑,稍稍走远了些,再次摆出拳架。 死是不会死,疼是真疼。 在老猿之前,鉴中世界,能够捞起来的人,基本上陈澈都能打赢。 这老猿,却是捞不起来,打不过...... 继续。 老猿再次睁眼,绽放摄人的神采。 鉴中世界,再次迎来了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 陈澈从鉴中世界退出。 青衣姑娘正眼神灼灼的盯着他。 眼中有些血丝。 陈澈愣了一下,“怎么了?” 望了望自己,没什么端倪啊。 有什么奇怪的? 宁姚移开目光。 “没,没什么,你好了就自己处理吧,我走了。” 轻轻巧巧的跳上屋顶,坐在屋脊上。 一如在剑气长城,坐在城墙上。 只是心思有些乱。 远方的天空有些蒙蒙亮。 早晨的空气还有些寒冷。 一日之计在于晨,陈澈生机勃勃。 “这是正常的,生机勃勃是好事,没有问题。”宁姚告诉自己,咬了咬下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陈澈有些茫然。 却感受到春风一缕。 温润的嗓音传来,“这个小姑娘守了你一夜了。” 陈澈恍然大悟,往四周看看,却不见齐先生的身影。 “那我去找她。”陈澈打定主意,“做一顿好吃的早餐给她道谢。” 只要肚子吃得圆圆鼓鼓,心情就会好的。 “大早上的,把裤子穿好。”春风拂面,轻轻给陈澈打了个脑瓜崩。 春风再送了一句后,打个旋儿消失不见。 陈澈一拍脑袋,自己光溜溜的只有一条裤衩,原来是这样! 不多时,日头渐渐起来了。 药罐里咕噜咕噜沸腾起来了,十分的难闻。 小锅里也放上了凉水,陈澈要开始做早餐了。 熟练的切好小料,将煎好的黄金鸡蛋放进小锅。 煮出了奶白色的面汤。 轻轻放下入面条,看着面条一点点变软,心中掐着时间。 将小料严格按顺序定量放了进去。 香味渐渐飘了起来。 屋顶上的少女鼻子轻轻动着,嗅到了好吃的。 从屋顶上一跃而下。 笑意盈盈。 还未开口,陈澈已经招呼道,“快来吃早餐。” 三大碗鸡蛋阳春面呈上! 点缀着青翠的小葱。 宁姚端起碗,细细的嗅了一下,满足! 先是小口小口,然后筷子越来越快。 咸、鲜、热、辣。 好吃! 宁姚咕噜咕噜将汤饮尽,才竖起大拇指,笑意盈盈。 陈澈笑道,“还有还有,慢些吃。” 屋里的陈平安推开门,伸了个懒腰,“噫,你们吃早餐不叫我!” “快去洗漱。”陈澈面带微微的笑意,提醒道。 就在此时。 一个高大少年大大咧咧的闯了进来。 一边旁若无人的苍蝇搓爪。 一边嚷嚷陈平安快出来迎接本大爷。 陈澈嘴上嫌弃道,“去去去。” 刘羡阳却自顾自的到了锅边。 “阳春面!这个好,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一边喊,一边拿起筷子就要吃。 陈澈手快,一筷子打在刘羡阳手上。 疼得后者龇牙咧嘴,“陈澈,你干什么,这么多年交情了!面都不让我吃一口。” “洗手!”陈澈朝着水缸那边示意道。 刘羡阳对着发红的手吹了吹,这才捂着手到旁边洗去了。 刚从屋里端药出来的宁姚看着这位糙汉子,也有些嫌弃,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准备回屋吃药。 刘羡阳听着声儿,看了过来。 “姑娘,欸,姑娘!”刘羡阳喊道。 宁姚却没回应刘羡阳,平淡的说了声,“没听见。” 自顾自的要进了屋。 刘羡阳仍不死心,“姑娘,你是不晓得,之前有两伙人。” “在廊桥堵着我的路,哭着求着我把祖传的宝物卖给他们哩。” “姑娘我看你也是外乡人,想不想看看刘羡阳祖传的宝贝?” 宁姚进屋前,最后撂下一句冷漠的话,“不需要。” 刘羡阳搓了搓手,哀叹一声,凑过来吃面。 陈澈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位邋遢汉子,“不是,离我远点啊喂,你的汤汁快溅到我脸上了......” 刘羡阳像没听到一般,以手肘顶了下陈澈,“兄弟,这位姑娘是咋回事?” 陈澈斜着眼睛瞥了下刘羡阳,“你不天天喊着要稚圭?” “那是王朱,是我未来媳妇!”刘羡阳翻了个白眼。 隔着院子,都能听到隔壁少女呸呸呸的声音。 没有理会刘羡阳的絮絮叨叨。 陈澈在心中盘算从刘羡阳遇到这两队人马,到老猿因为过往,袭杀刘羡阳,中间还有多久。 “还得做点准备。”陈澈心中大致盘算了下,准备吃完早饭就出门。 得赶在刘羡阳被杀之前破境! 小平安洗漱完,看了看小饭桌,有些欲哭无泪。 我的面呢,我那么大一份面呢。 陈澈满头黑线,叹气道,“等着。” 第一卷 第22章 妻妾成群 少年在小巷子里狂奔。 在春风里狂奔。 几个起落之间。 眼眸里已经浮现了那座没有牌匾的草堂。 少年急切的上前敲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 出来的却不是齐先生,而是一位负责清扫学塾的老人。 见是陈澈来了,老人很是有些高兴,“快快,来坐,有些日子没看着你了。” 陈澈直直的往屋里闯,“齐先生呢?” 老人有些诧异平时最有礼数的陈澈,今天怎得如此莽撞。 但是还是回复道,“齐先生和三位外乡客人一齐去小镇外的深山了,说是要一段时间了。” 陈澈眼神逐渐落寞空洞,愣愣的回了一句,“谢谢。” 转身向屋外走去。 别离为何总是如此猝不及防? 两世为人的少年仍感觉有些空落落的。 他是真的珍视这一切,不想失去,但又不得不面对这些失去。 一瞬间的情感压过理智。 “还没和齐先生喝过酒呢。”陈澈有些失神的想着。 拎着扫帚的老人猛然记起一件事,喊住少年,说道,“对了,齐先生去之前交代过。” “如果泥瓶巷有人找他,就告诉那个少年。” “遇事不决,可问春风。” “春风不语,即随本心。” “遇事且行。” 陈澈瞳孔扩大,呆呆的站在草堂前。 老人想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差点忘了,齐先生说,替他向你道谢。” 说罢,老人郑重的说道,“谢谢。” 陈澈回头,恭恭敬敬的作揖回礼。 从草堂出来的时候。 少年不再奔跑。 而是。 龙行虎步。 坦然赴一场命定之局。 草堂里,那位老人望着少年的背影,喃喃道,“真像小齐啊。” 从草堂出来的小路上。 “陈澈哥!”小男孩远远的看见从草堂出来的陈澈,大声喊道。 陈澈脸色变得柔和,暂时将老猿的事情抛在一旁,笑着和小男孩打起了招呼。 “李槐,怎么一个人来草堂了?最近不是不上课吗?” “别跟我说你是来这里学习的,我可不信。”陈澈笑着走近,摸了摸李槐的脑袋。 “我知道,齐先生说过,咱们要出门远行了!”李槐高兴的说道。 要是能摆脱家里管理的话,那日子都想不出来会有多美妙。 李槐嘿嘿一笑,凑近了来,小声对陈澈说道,“我才不是一个人来的呢,我姐姐在后边。” “哦?”陈澈有些意外,向李槐来的地方看了看,远处确实有一个柔柔弱弱的身影,“李柳也来了?” 李槐重重的点头。 随后鬼鬼祟祟的说,“陈澈哥,我姐姐你也见过几次了,怎么样,漂亮吧?” “啥时候上门提亲啊!” 陈澈满头黑线,他就知道李槐会问这个。 当即给了李槐两个板栗。 李槐捂着脑袋,大声说道,“你可是我的亲姐夫啊!” “来这里干啥呢?”陈澈有些无奈,赶紧岔开话题。 李槐恍然,笑着小声说道,“陈平安给我带了话本子,但是我忘记带回家了,掉在学堂了,我跟我姐说,回来拿课本。” “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无始道成空!” “陈澈哥,你说,我李槐,会不会是个什么荒古圣体之类的?或者成个什么大帝天帝?” 陈澈揉揉眉心,颇有些咬牙切齿,“又是话本子,我回去一定要揍陈平安一顿!” 李槐脸色顿时难看起来,“陈澈哥,不能揍啊,我可全指望陈平安的话本子了......” “那我告诉你姐!”陈澈哼了一声,威胁道。 “你可别告诉我姐,不然我跟你急,那你还是揍陈平安吧,陈平安不揍不成器!”李槐急忙道。 陈澈叹了口气,有些幽怨的捂着脸,“怪我怪我!” 在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里,为了哄小平安睡觉,陈澈常常会给陈平安讲故事。 至于故事从何而来,自然是前世的一些神话之类的。 只是,小平安记性极好。 讲一遍就记住了。 剩余的日子里,因为陈澈常常带小平安去草堂。 小平安就将故事分享给了大家。 后面学了些字,就更不得了了。 小平安常常在家将陈澈讲的故事写成了话本子。 等到陈澈发现时,小平安已经靠写话本子赚了不少银两了。 出于对未来的担忧,陈澈当即制止了小平安的话本子,抓着小平安学习和练武。 毕竟,活下去,才有资格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想想老猿。 陈澈突发奇想,向李天帝讨个吉利话? 毕竟,原著中,李槐是出了名的福缘深厚,言出法随。 思量了一二后。 陈澈蹲下身,摸了摸李槐的脑袋。 “齐先生说要我带你们去远行,你觉得我能不能行?” 李槐鬼头鬼脑的笑着,一边向后挪,一边低声说,“陈澈哥,我告诉你哦。” “嗯?” “我觉得你会像那个李七安,妻妾成群。” “当然,我姐姐要做大的。” 说罢,李槐怕挨揍,赶忙跑向草堂。 陈澈脸都黑了,没想到李槐会摆他一道,这个顽皮家伙。 许七安是太奉打工人的主角,最后有八个媳妇。 这简直不把陈澈的肾当肾了! 念及此处,当即拽住李槐后脖领。 提起来,向李柳走去。 李槐一边挣扎,一边喊,“我姐姐不做大的,做小的也成,做小的也成。” “陈澈,陈澈!放我下来!” 小孩嚷个不停。 少女静静立在树下,身材窈窕如柳枝。 柔美如画。 只是脸上,浮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微微欠身,“不好意思,我家弟弟又给陈公子添麻烦了。” 不问缘由,只是习惯了。 陈澈僵着的脸松了下来,将李槐放下来了。 李柳,在原著中也是生而知之的江湖共主,神仙一般的人物。 只是真把李槐当亲弟弟,二话不说就舍下脸代李槐道歉。 这要是换做那些水神侍从,怕是不问缘由就拍成碎片了。 “无妨,李槐只是想回学堂拿些话本子,没有给我添麻烦。” “我猜他课业应该还没写完,应当先回去写课业。” 陈澈笑眯眯看向李槐。 李槐脸色直接垮了,哭丧着脸,这下话本子都看不成了。 有些于心不忍,陈澈还是说,“回去好好写作业,远游的时候,我给你讲新话本子。” 李槐高兴的蹦了起来。 “好耶,那些话本子我都看了两三遍了,快,快!” “姐,你快和陈澈哥多多处处,以后要是陈澈哥当了我的姐夫,我就有看不完的话本子了!” 李柳再次对着陈澈微微一笑,随后,拧着李槐耳朵,就往家里赶去。 陈澈微笑着挥挥手,目送两人远去。 随后,准备前往小溪,尝试突破武夫修为。 春雷的震响,让陈澈意识到,骊珠洞天的时间,可能并没有完全按照原著来了。 大概率是自己出现导致的蝴蝶效应。 因此,提升修为,应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袭来的老猿,迫在眉睫。 第一卷 第23章 区区马苦玄 “小宝瓶!”陈澈使劲挥手,“这里!” 扎羊角辫,穿着大红色棉袄的小女孩蓦然回头,望见少年,一下子喜悦起来。 向着陈澈冲了过来。 一下子跳到了陈澈怀里。 陈澈拍拍小宝瓶的脑袋,然后伸手捏了捏小女孩粉嘟嘟的脸颊。 “傻姑娘,又搞得脏兮兮的。”陈澈笑笑,蹲下来,将宝瓶放在地上。 搞了点清水,细细的为小女孩洗去脸上的尘土。 小宝瓶笑声清脆,为陈澈简单介绍起溪边的两位道士。 陈澈只当不知道两位道士身份,一边细细的为宝瓶洗了个干净,一边耐心的听李宝瓶说。 忽然,陈澈问道,“你那个小门牙,长齐了吗?” 李宝瓶歪着脑袋,咧嘴笑道,指了指自己的牙齿,满脸得意。 最开始遇到李宝瓶的时候,小姑娘拿着一只纸鸢,两条纤细小腿跑得飞快。 只是不知道是风大了,还是小姑娘跑快了,那纸鸢断了线,歪歪扭扭地落在树梢上。 小姑娘也不哭,也不闹,就这么看着挂在树梢上的纸鸢。 陈澈恰好路过,拎着些菜,准备回去给陈平安做饭。 见着小姑娘的纸鸢,陈澈起了恻隐之心,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树。 只是树枝太细,支不起陈澈的重量。 纸鸢和陈澈一起掉了下来。 陈澈是习武之人,实际上没什么事情。 但是这一下却让小姑娘急得嚎啕大哭。 跑到陈澈旁边,生怕陈澈就这么摔死了。 反而是陈澈拍着小姑娘的脑袋安慰,带小宝瓶回家吃饭。 自此,陈澈也是将小宝瓶当妹妹看,往往多加照顾。 小宝瓶小时候忙了一下午,才抓到一只螃蟹,还是因为螃蟹的蟹钳狠狠夹住了她的手指。 等到快哭的小宝瓶到了陈平安家。 陈澈看着小姑娘的红鼻子,有些心疼,取下小螃蟹,又好气又好笑着说,“你呀,是笨蛋螃蟹八只脚。” “带我去!”陈澈发号施令,像个大将军。 “嗯嗯嗯!”小宝瓶狠狠点头。 陈平安自觉压阵。 三个人又冲到小溪里,好一阵厮杀。 最后,三人吃了个肚儿圆,躺在屋顶上看月亮。 黄澄澄的螃蟹,那是真好吃啊。 小宝瓶说,“咱们明天再去怎么样?” 李宝瓶大哥不在的日子里,陈澈就是李宝瓶的大哥。 那两个道士正在细细的打量陈澈。 面容英俊道士先是粗略扫过,再是仔细探查,但是无功而返。 他自认为所在宗门看相和寻龙点穴的本事也是颇为擅长。 自己也算得上是天赋异禀,却是怎么也看不透少年的情况。 更像是个普通人? 道士心中讶异,当即问贺师姐,“为何这少年我是看也看不清楚,就像个凡夫俗子,师姐为何关注于他?” 女冠又叫贺小凉,仙气飘飘,面容素净如神,有着倾城之姿,亦有海深的福缘。 福缘好倒令人发指,出生之时,便有祥瑞之一的白鹿,主动认主。 涉足修行大道,更是一路顺风顺水,毫无瓶颈。 两人并称宝瓶州的金童玉女,只是本届玉女显然远远重于金童。 贺小凉笑了笑,微微颔首,眼波流转,声音清冷的说道,“小师叔看中他。” “真是奇怪。”年轻道士叹了口气,收回了目光,他是真的看不透。 贺小凉没有回话,只是定定的又看了陈澈一眼。 不同于年轻道士什么都看不出来。 被称为福缘冠绝一洲的贺小凉,全凭着对福缘的亲和。 能够粗略的感知到少年的情况。 只是非常奇怪。 一会儿大吉,一会儿大凶。 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雾,又像是在观水中倒影,飘摇不定。 “如此奇人,要是能招他入道门就好了。”贺小凉略略有些气闷。 年轻道士凑了过来,“我们跟他说,他还会拒绝不成?” “我拒绝。”陈澈言简意赅。 年轻道士却颇为震惊,“你会宝瓶洲官话?” “很奇怪吗?”陈澈已经帮小宝瓶理好了形象,拉着小宝瓶的手,跃过两人,直接就要走。 “这?他未免太过猖狂。”年轻道士有些愤愤不平,抬手就想要教训教训陈澈。 却被贺小凉一个眼神直接制止。 虽然是金童玉女,但是天壤之别。 “秀秀!”陈澈喊道。 正背对着陈澈,纠结先吃哪个糕点的阮秀猛然回头。 那张熟悉的笑脸映入眼帘。 阮秀径直递出了一块糕点,这样就不用纠结啦。 陈澈笑嘻嘻的接过糕点,很是郑重,“秀秀在这里干啥呢?” 阮秀望见小宝瓶,又犹豫着递出了一块。 这才说道,“欸,被老爹派来,盯着这群笨蛋。” 一位背长剑的兵家修士走了过来,腰悬怪异配饰,笑意盈盈,“哦?” 陈澈无视那位兵家修士,耐心说道,“不要自己动手哈,有事多喊你爹。” 阮秀点点头,认真的看着陈澈,在这个男人面前,仿佛那些糕点,都失去了些许颜色。 “真是一块软硬适中的小米糕。”阮秀在心里念叨着。 陈澈见阮秀听进去了,便将小宝瓶交给了阮秀,“秀秀,帮我照看下小宝瓶,我一个人要去有些事情。” 阮秀点点头,将正在吃糕点的红衣小女孩牵到了自己身后。 陈澈笑了笑,快步要离去,他的目的地可不是这里。 在此时,廊桥底下,一位矮小少年。 托着一块蛇胆石。 站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石头上。 犹如仙人,手捧圆月。 大放光明。 少年喊道,“喂。” 陈澈听着声音,却没有理会。 仍然往前走。 那少年又喊了句,“陈澈!” 陈澈懒得回头,继续向前。 少年眼睛眯起,眼神阴冷,再未出一言。 只是,那枚珍贵的蛇胆石,被狠狠的甩向陈澈。 陈澈却是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也不回头,只是微微侧了过去。 躲掉了少年势大力沉的石头。 区区马苦玄而已,不值得回头。 矮小少年爬上岸,来到青牛背。 看了看两位飘飘欲仙的道长。 又看了看不苟言笑的背剑男人。 最后望着咬牙切齿的背剑男人,恶狠狠的说道,“我不要学什么长生大道。” “你能不能教我杀人!” 男人傲然一笑,“杀谁?” “陈澈!” 第一卷 第24章 马天帝独断万古 听着那个熟悉的名字。 阮秀骤然回头,目光寒冷,盯着马苦玄。 矮小少年一瞬之间,犹如烈火炙烤。 阮秀轻轻开口,“你说杀谁?” 矮小少年尤不肯罢休,顶着烈火炙烤,张开口,森森白牙显露,“陈澈。” 背剑男子神色一变,向前一步,挡在马苦玄面前。 冷声喝道,“闭嘴!” 随后诚恳说道,“我与阮师有旧!” 阮秀眼神冰冷,手腕上的火龙镯子,像是瞬间活了过来。 不断挣扎扭曲,变成一条通体火焰的小蛟龙。 似要择人而噬。 马苦玄却还要开口。 背剑男子如临大敌,一把抓住马苦玄,高高跃起,就从青牛背上消失。 阮秀死死盯着背剑男子离去的方向,半晌,一言不发的往铁匠铺走去。 这一系列变故事发突然。 年轻道人反应过来,马苦玄人已经消失不见了,不由有些恼怒。 “这人忒不讲究,抢了人就跑,我们小师叔的徒弟啊!” “师姐,现在怎么办?” “师姐?” 年轻道人这才发现,师姐一直盯着陈澈离去的方向,眼带异色。 对马苦玄之事竟然丝毫没放在心上? 年轻道人运起秘术,暗中呼唤贺小凉,“师姐,师姐你说句话啊!” 贺小凉这才恍然回神,开口说道。 “你们佛门的雷音塔,我们道家的天师印,加上兵家的一座小剑冢,当然还有儒家的山岳玉牌。” “除去儒家,这次我们三方各自取回,虽然名正言顺。” “但是如果真的跟齐先生一声招呼也不打,是不是不太合适?” 年轻道人傻了眼,心中焦急,“师姐你在说什么啊!” “这哪还有三方?” 贺小凉一愣,好像是没有第三方了。 朝着那慈悲的佛家僧人打了个道门稽首。 贺小凉朝着陈澈离去的方向,跟了过去。 年轻道人直喊,“等等我!” 佛家僧人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 陈澈走到廊桥上,思忖着老剑条的事情。 不知道直接取下老剑条,是否能够对老猿造成杀伤。 奇怪的念头在脑海中盘旋。 但是廊桥和往常不一样,桥中间聚集着一群人。 四五个壮汉,或站,或蹲,护卫着中间的女子。 那女子掐着莲花法印,双脚悬在桥下溪水之上。 闭目凝神。 可又好像在看些什么。 陈澈看了片刻,带着些微笑,自然的提醒道。 “你这水观之法,莫不是来自佛门十六观。” 护卫之中,当即有人想要上前,却被首领按下。 护卫首领恭敬施了个佛家礼节。 见这些人颇有礼貌,陈澈便继续说了下去。 “动静不小,问题颇大。” “水观追求心如止水,清静澄澈。” 护卫首领微微皱眉,在犹豫是否阻止此人乱说,以免打扰到小姐。 这群人本就是海潮铁骑出身,与佛门颇有渊源。 对于佛门的讲法,不认为随便一个少年就可妄置喙。 但是少年接下来的话语,却让护卫首领感到震惊。 “但是你观的本是一条河流,动水难观,这时,若有人打扰,就更是难上加难。” “不说进入第二层境界,观水成冰,就是第一层境界都容易被人打破,从而道心受损。” 说到此处之时,坐在廊桥中央的女子缓缓睁眼,起身后,恭敬道,“请先生指点。” “指点不敢当,大可先记虚幻之河流,再对虚幻之河行观想之事,风险更小。”陈澈不吝啬自己的了解,和盘托出。 懂得这些,还是因为弄影鉴的缘故。 陈澈和齐先生深入讨论过,向齐先生学了些佛家理论。 在众人感激中,陈澈缓缓通过了廊桥。 只是陈澈不知道,身后跟着一个贺小凉,此时眼光灼灼。 “陈道友也是惜福之人啊。” 世人皆知贺小凉得天独厚,福深似海。 但是世人不知,有些福缘,也是贺小凉惜福而来。 由此,贺小凉颇为认可陈澈。 只是那年轻道人,在后边紧赶慢赶,不住地叹气。 廊桥之上,那女子重新开始构思虚假河流。 这时,背剑的兵家圣人,那个刑徒,落在了廊桥之上。 带着那个矮小的马苦玄。 背剑的兵家圣人没好气的说道,“你几斤几两啊,去惹阮秀?” “你惹得起吗?都不需要兵家圣人出手,光阮秀自己,就能生吃了你。” 马苦玄嘴角上扬,颇为不屑。 旋即,马苦玄忽然脚下重重一踏。 隐隐有雷声轰鸣。 用的是那个刑徒便宜师父的手段。 这一脚下去。 那个静心观水的女子七窍流血,如遭雷击,仰面倒下。 护卫群惊乱作一团。 为首的首领迅速锁定了马苦玄这对师徒。 当即拔剑相向。 背剑男子也是怒气难遏,低声喝道,“你又怎得坏那女子机缘?” “你知不知道,这些事情,一旦做了,那就是生死之敌。” 马苦玄哈哈笑道,眼神中颇为不屑,“大道之争,哪有什么朋友?” “这种磨刀石,对我来说多多益善。” 这位少年眼神阴冷,忽然想起来陈平安写的话本子。 嘴角上扬,狰狞无比。 “大道修行,不过舟中之人尽是敌国。” “举世皆敌,又有何妨?” “我为天地,当镇压世界一切敌!” “我,马苦玄,有大帝之资!!!” 背剑男子一边拔剑击退那些护卫,一边被气得笑出了声。 “你连真正的山门都没进,就敢这样无知无畏。” “说大话不怕闪了舌头?” 马苦玄咧嘴,露出洁白森森的牙齿,对那群护卫笑道,“以后我修行路上,遇到破镜机缘,自会主动告诉你们。” “我师父定不会插手,尔等鼠辈,尽管来坏我好事即可!” “帝路争锋,谁主沉浮?踏遍九天十地,唯我独尊,尽显帝者风范。” 念着这些台词,马苦玄想起了以前抢陈平安赠给别人话本子的那段经历,咂吧咂吧嘴。 只嫌陈平安话本子更得太慢。 只嫌陈澈说得太少。 什么时候,把陈澈抓起来,为自己写一本《马天帝独断万古》,那才算天下扬名哩。 少年嘿嘿的笑着,他要的,只是: 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苦玄道成空! 陈澈不知道马苦玄想抓他当说书先生的想法,还在前往龙脊山的路上。 第一卷 第25章 史上最强泥胚境 小路上,陈澈猛然止步。 颇有些无奈,转过身来,摊开双手,说道, “出来吧,跟了我一路。” “我再迟钝,也不可能一直不知道你们在跟着我。” “想必是找我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说说了。” 不远处,就没打算隐藏的贺小凉缓缓现身,身旁跟着一匹白鹿。 后边站着个满是不解的年轻道士。 贺小凉稽首,眼神诚恳,身子微微弯曲,说出了那句震惊在场所有人的话语。 “实不相瞒,我想与你结缘。” “用世俗话语来说,就是结婚,当道友的意思。” 陈澈眉头微微蹙起,仔细打量了下贺小凉。 确实是绝美,不似宁姚般英气,不似阮秀般壮观,但是颇为出尘。 尤其是身旁白色麋鹿,通体晶莹,散发出丝丝缕缕的白色光线。 衬托之下,让人不敢亵渎。 “为何?”陈澈淡定问道,好似这美色对他没有一点吸引力? 倒是年轻道士红了脸,木讷的喊道,“师姐,你在说什么胡话?” “我们是来收回压胜物,顺便招收徒弟的,不是来招收道侣的!” 同时,年轻道人不由自主的,在心中升起了对陈澈的怨怼之情。 已是夺妻之恨! 金童再配不上玉女,那也是金童,不像这个泥腿子! 想着,年轻道士冷冷的看着陈澈,盘算着如何找个由头出手。 虽是洞天压制,但是教训个凡夫俗子,倒也无妨。 贺小凉却没有理会年轻道士,自顾自的说道。 “小师叔说过,你的命数生平罕见,是有大气运的。” “有你相伴,我能更上一层楼,大道可期。” 陈澈冷淡的望了贺小凉一眼,摆手道,“该干嘛干嘛去。” “你知道我的命格吗?陆沉有完整告诉你吗?” 贺小凉微微颔首,抚摸着白色麋鹿,诚恳说道,“我知道,小师叔跟我说过。” “不过人生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我的选择,我认。” “我也告诉道友,我纯为大道,你死之后,我自当为你收尸。” 陈澈自嘲一笑,“还没结缘成道侣呢,已经想到守活寡了。” “你怎么不担心你被我害死?” 贺小凉轻轻一笑,瞬间天地像有了色彩,“我自有秘法,保我安然无恙。” “你若觉得收尸有点不适,这头白鹿要不要?” 那头白色麋鹿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拟人眼神。 年轻道人紧紧捏着拳头,很是不甘,他在等待,等待一个师姐不在的契机,搏杀陈澈。 区区陈澈,不过一个泥腿子。 他自信只需点点时间。 陈澈摇摇头,眼神冷漠,扎起袖子,说道,“缘浅了。” “即使有人给你牵红线,我也不愿。” 不得不说,陈澈在贺小凉说要为陈澈收尸的那一瞬间,确实有些心动。 因为陈澈总是觉得,自己会在某一天,不知不觉就死去。 甚至很可能是横尸街头。 在算命之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以至于,面带一些感情上的问题,陈澈总是有些犹豫。 面对宁姚被牵红线,陈澈第一反应也是,怎么断掉。 不是不喜欢。 而是想说,自己都是快死的人了,怎么敢耽误佳人? 不过很快,就被陈澈压了下来。 他扎着袖子,紧紧盯着另一个方向。 那里,一位矮小青年缓缓走来。 身后,是那位背剑圣人。 马苦玄嘿嘿一笑,伸出中指挑衅,“贺小凉啊,不要急,很快我就能杀了这陈澈。” “给你配冥婚。” 贺小凉黛眉微蹙,不再言语。 随后,马苦玄勾了勾手。 “来,打过!” 陈澈像看傻子一般,看着马苦玄。 又看看那背剑的圣人。 半晌,幽幽的叹了口气。 心中已经确定了马苦玄是真傻。 “找谁不好,又来找我。” 双手缓缓拉开一个拳架。 拳意渐渐上身。 那背剑圣人不动声色的看了陈澈一眼,摸了摸鼻子,有些苦笑。 在心中念叨,“马苦玄啊,马苦玄。” “今天非要你吃个苦头,免得成天这么傲气冲天的。” “人教人,百言无用,事教人,一次就会。” 先锤炼锤炼,免得真武山没个消停。 在这背剑圣人的毒辣眼光中,这陈澈,哪是什么泥腿子。 分明是泥胚境大圆满。 甚至可以说,是史上最强泥胚境。 当年,齐静春教陈澈在骊珠洞天打拳。 史上最独特、最艰险的环境。 稍有不注意,就是气息、窍穴大开,有如洪水泛滥、江海倒灌。 轻则经脉、窍穴受损,沦为一个不设防的窟窿,坏了武道根基。 重则毙命。 陈澈带着陈平安,两个小小少年,就这么笨拙的在如此恶劣之地锻炼。 尤其是陈澈,一心怀着保护陈平安的念头,练拳不休。 直到一个夜晚,练到晕厥。 齐静春出现在少年身边,叹气不止,轻轻唤回少年神智,以春风护住。 教导少年不可急于求成。 可是,少年怎做得到,那执念反复炙烤着少年。 陈澈终日,在危险边缘试探。 直到。 稚圭龙气灌溉洗礼。 为少年重铸了体魄,拓宽了经脉,也在这种机缘巧合下,达成了史上最强泥胚境。 对此,陈澈是承了稚圭的情。 无论稚圭有没有对陈澈怎样,陈澈绝不会对稚圭下死手。 如果陈澈要死,死之前最后一件事,也绝对是和稚圭解契。 在稚圭离开骊珠洞天之前。 陈澈还准备了一样重礼。 甚至,少年打定主意,要为稚圭,去直面斩龙人。 仍觉亏欠稚圭。 以至于蔡金简,符南华等人,皆因杀力高低,将陈澈认为是水银境的武夫,乃至更高。 可是他们站在山上人的视角,选择性的忽略了一个事情。 普通的水银境武夫,有何能耐,可以横行洞天? 少年的泥胚境底子,在齐静春看来,简直是叹为观止,蔚为大观。 对此,仔细探查后的齐静春给出了一个评价,“看似泥胚,实则山根,浑然无漏。” 夸赞陈澈的泥胚境厚实至此。 前无古人,后,大概率也没有如此条件,没有来者了。 齐静春当时也颇有些担忧,如此这般的武道底子,想要破开瓶颈,难如登天。 对此,陈澈咧嘴一笑,毫不在意。 甚至更为兴奋。 “这样的话,我就能打赢那老猿了吧?” “不行。” “那我再打百万拳呢?” “那不知道了。”齐静春略略思索,给出了个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回答。 泥胚境想打山巅境? 这个世界是真的有点疯了。 背剑圣人凝视着陈澈,光是那陈澈拉开的拳架,就浑身走着拳意。 确实是个天才。 不是背剑圣人不想抢认徒弟。 而是这小子,身上春风环绕。 明显是齐静春选中的,和一位坐镇天地的圣人,抢徒弟? 开什么玩笑。 背剑圣人的这些心思,两个准备捉对厮杀的少年自然不清楚。 第一卷 第26章 扮猪吃饲料 羊肠小道。 真可谓是狭路相逢勇者胜。 马苦玄蹲下身子,捡起来几块石头。 陈澈看得清明,左手四块,右手一块,不经意间藏了一块在腰间。 随后,矮个子青年大大咧咧的伸出手,“请。” 陈澈笑了笑,解开青衫,腰间明晃晃的亮出十把飞刀。 “我知道你第一个便宜师傅是个邢徒,会得一手飞蝗石。” “巧了,我没有师父教,练得一手飞刀之术,比比?” 马苦玄愣了一下,抬起手展示了下石头,旋即有些笑意,“还真是同道......” 话音未落,甚至笑意还未收敛。 马苦玄悍然出手。 抬起的右手胳膊径直甩出,随即是微妙的停顿,手腕一抖。 目标正是陈澈脑门。 激射而出的石子呼啸而至。 陈澈轻轻仰头,那枚石子从头顶一闪而过,吹起发丝几根。 马苦玄看着这一幕,将握有石子的左手轻轻一抛,右手稳稳抓住石子。 随即狠狠甩向陈澈的右腿。 连续的攻势,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打的就是连绵不绝。 陈澈仍没有拔刀,好似长了眼睛。 竟然直接抬起右腿。 堪堪避过那枚石子。 马苦玄见此,脑海中闪过一个词语。 愚蠢。 右腿一抬,足以支撑陈澈重心的,就只有左腿了。 重心不稳。 大忌。 旋即,又是一枚石子打出,直奔陈澈左腿。 马苦玄嘴角微微上扬。 不料陈澈左腿一使劲,整个人腾空,轻轻一个旋转,硬生生在空中停滞了一两息。 躲过了第三枚石子。 马苦玄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浮现犹豫不决的迟疑神色。 是继续?还是选择其他方施? 陈澈望向马苦玄,“就这?” 轻轻从腰间拔出一柄飞刀。 马苦玄微微后撤半步,再次抬起手臂。 显然,他更加相信,自己手中石子。 石子在,底气就在。 “你那个便宜师傅教的飞蝗石,也不过如此嘛。”陈澈嘲笑道。 马苦玄并未答话,而是两手交换,意在让陈澈分不清那只手里有石子。 这次,他准备掷出两枚石子。 打陈澈一个措手不及。 噗噗。 两声闷响。 石头几乎是同一时间飞出。 马苦玄颇有些志在必得。 然而。 陈澈嘴角上扬,冷笑,更冷的是飞刀。 不是一把,而是三把。 后发先至! 两柄飞刀精准击落石子。 最后一柄角度刁钻。奔的是喉咙。 马苦玄面色大变。 急忙低头下蹲。 得益于马苦玄矮小身材,蹲得极快。 那飞刀从马苦玄头顶擦过。 削落三五根头发。 年轻道士却颇有些不平,“飞刀打石子,本来就是飞刀占优势,陈澈取巧罢了。” “何况,前面分明是马苦玄大优。” 贺小凉笑道,“再看看。” 兵家圣人看得明白,老叟戏顽童罢了。 玩投掷物,马苦玄没有半点机会。 光是那一手后发先至的三柄飞刀,就不是马苦玄能碰瓷的。 即使马苦玄那是连飞鸟都能打落的石子! 就在马苦玄躲过飞刀之时。 陈澈已经杀近了过来。 相隔不过十步! 马苦玄又要抬手。 陈澈更快! 向前三大步,助力,箭步杀! 马苦玄冷笑,“终于近身了,看我扮猪吃老虎。” 从陈澈躲过石子的时候,他就没指望石子能够建功了。 而在飞刀出手时,他更是迫切想和陈澈近身。 但是,直愣愣的跑过去,肯定会被陈澈看穿。 战斗天赋极高的马苦玄选择卖一个破绽。 等陈澈看到破绽。 想近身强攻的时候,再暴起发难。 马苦玄轻轻侧身,右手施展下拍手,躲过陈澈的箭步杀。 左手中石子瞬间甩出。 没有章法,但是近! 一臂之距。 只要陈澈防守,或者躲避石子。 那么马苦玄的进攻将会犹如潮水,奔流不息。 只是,陈澈毫不躲避! 肉身硬抗! 这可是最强泥胚境的肉身体魄,在刘志茂削弱版本的水滴下。 仍只是皮外伤的程度。 事实证明,陈澈的抉择没有错。 隔着石子,陈澈一拳击出。 直看得马苦玄心惊肉跳。 仓促之间,也是一拳迎上。 一枚石子,在两个人拳头夹击之下,直接碎裂。 马苦玄只觉得手臂犹如被重锤击中。 但是陈澈不会停止进攻。 几乎是拳头碰撞的瞬间,两个少年分别向对方一脚踹去。 陈澈身形稳健,犹如老树盘根。 马苦玄倒飞出去,口溢鲜血。 陈澈脸色扬起一抹微笑,勾勾手,“我看你是扮猪吃饲料!” 马苦玄咧咧嘴,眼神炽热,“敢不敢再来?” 陈澈竖起大拇指,旋即,大拇指向下。 其实,愿意与马苦玄交手,只是陈澈在验证,即使没有弄影鉴的情况下。 他也能凭借多年战斗经验,取得优势。 在这种想法下,马苦玄明显是个不错的对手,不强,也不太弱。 此外,就想揍马苦玄一顿。 马苦玄冷哼一声,双足发力,硬生生踩出两个泥坑。 “游戏结束了。”陈澈微笑。 没什么发力的动作,竟然比马苦玄还快。 矮小少年只觉腹部有大力传出。 根本看不清陈澈的动作。 腹部已经挨上了狠狠的一拳。 随后,陈澈全力一脚,已经踢在了马苦玄的脑袋上。 这一刻,马苦玄想起了,年幼时期,那个打穿小巷的少年。 在他心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马苦玄心中愤怒,伸手抓向腰间,那枚隐蔽的石头。 只要抓到这枚石头,这么近的距离下,掷向陈澈眼睛。 这么近的距离下,未尝不能抢回先手。 只是,陈澈怎会给他机会? 重拳。 犹如暴风骤雨般的重拳。 马苦玄犹如破麻袋,狠狠的砸在地上。 兵家圣人看得直皱眉。 陈澈猛然抓住腰上的飞刀时。 背剑男子修长的身影瞬间出现在两个少年之间。 “够了,你们两个这次交手,打得都还不错。”这位兵家圣人眼中带着些许赞许,轻声笑道。 陈澈却置若罔闻。 那柄飞刀直直扎下。 只差一刀的距离,就可以割开马苦玄的脖子。 马苦玄哪怕是深陷绝境,仍然想做着反抗,可惜,无甚效果。 背剑男子轻轻挥手。 陈澈出现在了一旁。 完全看不出是怎么出手的。 陈澈冷眼看向背剑男子,“你要出手干预吗?” 背剑男子一笑置之,“出手干预又如何?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我若不愿呢?”陈澈声音平淡。 “不愿?忍着。”背剑男子声音温和。 “你大可以试试。”贺小凉冲着背剑男子上前一步。 随后说道,“看是你兵家的剑厉,还是我道家的法高。” 第一卷 第27章 什么都可以 年轻道士看着身旁强硬的师姐,有些恍惚。 在他心中,贺小凉高高在上如神女,飘摇似神仙,傲是傲了些。 但是从没有过如今般的强势。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恨明月高悬独不照我。 茫然、恍惚、生气、嫉妒,一股股莫名的情绪在年轻道士心头蒸腾。 握紧了拳头,年轻道士白皙的脸色慢慢憋成了猪肝色。 可是他能说什么呢? 阻拦师姐寻求大道? 年轻道士的手慢慢松开,喃喃道: “真是不甘心啊,被一个泥腿子抢走师姐。” 背剑男子眼神闪烁不定,他虽然是兵家修士,不修因果,讲究随性。 但是对面,站着的,是儒家和道家两方势力。 就算齐静春已是腐朽将死之相。 贺小凉可正是宝瓶洲冉冉升起的道门新星呢! 不对! 还有阮秀。 老伙计阮邛之女,还给了少年糕点哩。 他们也认识! 还跟风雪庙沾点关系? 背剑男子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普普通通的少年,怎得莫名其妙就跟儒、道、兵三家有着这么深的缘法? 再看看马苦玄。 男子不由在心里嘀咕,“马天帝啊马天帝,你还真是惹到了了不得的人。” 深深叹气后,男子做了决断。 马苦玄像个破麻袋一般,被男子丢了出来。 “打吧打吧,别打死就成。” 一个杀伐果断的兵家修士,抉择也是杀伐果断。 只是这态度,被逼得莫名有些像佛门修士。 “玉不琢,不成器。”背剑男子心中念叨,但是神情颇为苦涩。 陈澈深深望了背剑男子一眼。 缓缓靠近马苦玄。 马苦玄被抛出来的时候,有些愣神,随后是恼羞成怒。 “怎么会?” 陈澈站定在马苦玄身前,带着些许戏谑,“啧啧啧。” 马苦玄猛的一拍地面,侧身踢向陈澈。 又是偷袭。 可是陈澈早有防备,他清楚地知道 马苦玄这类犟种,是不会束手就擒的。 一手抓住了马苦玄的脚。 以手成刀,硬生生砍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 腿骨碎裂。 看得那年轻道士眼皮子一颤。 陈澈在他心中的形象一变再变,最后定格在了,恶魔。 陈澈却是微笑,声音缓缓而平静。 “你的石子,打不过我的飞刀。” “你的拳脚,也是太轻太慢。” “你的势力,仍然比不过我。” “拿什么跟我斗啊,犟种。” 扔垃圾一样,扔下那只废脚。 随后一脚踩在马苦玄手上。 马苦玄咬牙,愤恨喊道,“我只出了七成力!有本事放开我,再来过。” “小馋猪,还想吃饲料呢,可惜我没这么多时间跟你在这里耗下去。” 陈澈脚下微微发力。 疼得马苦玄脸色扭曲,但是仍不求饶。 许是觉得没啥意思了。 陈澈退后一步,稍稍蓄力,将马苦玄踢皮球一样踢向那位兵家圣人。 幽幽的补了一句,“真武山,好好调教调教,不要下次又跑出来乱咬人。” 背剑男子单手抓住马苦玄,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本来以为被教训是肯定的,却没想到被打得这般不成人形。 连对方几招都接不下来。 眼下血污横飞。 背剑男子颇有些嫌弃。 马苦玄梗着脖子,还想说些什么。 却被那背剑男子训斥道,“死人,是没资格说话的。” 马苦玄嗫嚅了一会儿,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 半晌。 不得不垂下高昂的头颅,一句话都没有说。 看着终于老实的马苦玄。 陈澈想了下,决定提醒一下马苦玄。 原著中马苦玄害了廊桥上海潮铁骑苏清深的修行。 坏了苏清深的水观。 导致苏清深一怒之下杀了马苦玄的奶奶马兰花,马苦玄从此彻底黑化。 抓了苏清深改名叫数典,收为婢女,日日折磨。 若是没杀马兰花呢? 陈澈笑了笑,还是提醒道:“你赶紧回去的话,你奶奶可能还有得救。” “等桓澍的虎符跳起来的时候,可能就晚了。” 背剑男子桓澍心下一惊,瞪着眼睛,惊疑不定的看着陈澈。 越发觉得陈澈背景深厚,似有高人指点。 马苦玄却是大惊失色,少年挣扎着,就想起身,回家,赶紧去看奶奶马兰花。 “别动!”背剑男子桓澍低声喝道。 随后,两人身形一闪而逝,下一息已经出现在十数丈之外。 如此循环,如少年马苦玄在溪水上打出的一连串水漂。 背剑男子桓澍的声音幽幽传来,“如是真的,必有重谢。” 陈澈望着两人走远,将袖子放了下来。 收敛了杀心。 向着斩龙台走去。 他要突破,斩龙台处,有齐先生的手笔,可以帮他遮蔽天机。 可是还没走两步,陈澈就不得不停下来。 “贺仙子,何苦来哉?”陈澈颇为无奈地望着两位碧人。 年轻道士显然是有些恐惧,但是不得不跟在师姐后面。 贺小凉却是仍然跟着陈澈。 见陈澈开口,贺小凉很是诚恳,“道友,你的气运太盛,不如分些给我,让我试试。” “也许能解你燃眉之急。” 陈澈脸颊抽搐了下,揉了揉眉心,有些没好气地说道,“分给你,我有什么好处?” “气运是一道菜吗?让你尝尝咸淡?” 陈澈清楚地知道,贺小凉原来的轨迹,这位号称福缘第一的家伙,也是麻烦不断。 实在是有些不想沾染,还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拯救陈平安计划。 比如练武计划。 比如护送李槐、李宝瓶等“齐门五祖”前往山崖书院计划。 还要扯上贺小凉的话,变数不断,这对一个想把事情都解决干净的陈澈来说。 颇为麻烦。 “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什么。”贺小凉的话十分决绝,孤注一掷的既视感。 陈澈走近,两人距离不过一尺。 标准的不是亲嘴就是打架的距离。 贺小凉不闪不避。 一双美眸直直地盯着陈澈。 陈澈伸手,大拇指和食指轻轻夹住贺小凉的下巴。 确实美,近距离看有种莫名的冲击。 陈澈将贺小凉的下巴轻轻抬起,带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 “什么都可以?” 第一卷 第28章 独不信一灯即明 吐气如兰。 贺小凉面色如常,朱唇轻启,“大道在前,什么都可以。” “还真如原著一样,只顾大道的死脑筋。”陈澈心中腹诽,脸上却是笑眯眯的。 “既然如此,那请你帮个忙,然后我考虑考虑。”轻轻在贺小凉下巴捏了一下,陈澈柔声说道。 贺小凉点点头,依旧清冷,“道友请说。” “麻烦,带着你师弟,暂时离我远一点,我很忙的。” “按你说的,若是有缘,那么自会重逢。” “现在,我要做其他事情了,不想别人跟着。” 陈澈一口气说完,脸不红气不喘。 只是贺小凉背后的师弟,脸色逐渐由白转青,由青转黑。 当即也不顾陈澈是不是恶魔了,大声喊道,“登徒子!” 贺小凉却是定定地看了陈澈一眼,按住师弟,声音清冷如月宫仙子。 “那就依道友所言,下次见面,请遵守诺言,与我结缘。” “我答应你要跟你结缘了吗?我只是要你离开啊喂。”陈澈在心中腹诽,但是不敢说出口。 谁知道这个贺小凉会不会发病一直跟着自己。 若是耽误了突破的时辰,后面应对老猿,估计更加困难。 望着贺小凉和师弟的身影消失不见,陈澈才从羊肠小道绕回去。 沿着小溪发足狂奔。 不多时,到了斩龙台底下。 瀑布的水依旧冰冷。 陈澈褪去衣物,缓缓下水,适应着水的温度。 泥胚境,在于找到那一口先天之气,搭建武道茅庐的框架。 气为栋梁,气为高墙! 但是一气呵成之前,却要散气散得彻底。 将后天积攒下来的所有污秽之气,甚至是天地灵气,一并摒除! 纯粹武夫,何谓纯粹,就是纯纯粹粹,来跟这个天地较上一把劲! 这一点上,陈澈做得颇为不错,在骊珠洞天之内,独自一人,与天地对抗多年。 就是为了守住自己心中那一口先天之气。 陈澈发起狠来,可以将自身打造得密不透风。 所以才有齐静春的“浑然无漏,武道天成”的极高评价。 百万拳快打完,陈澈对于木胎境,或者说开山境,也有了一些感悟。 原著中崔瀺的爷爷崔诚,曾经如此评价开山境,山上神仙山上神仙,武夫偏偏就要一拳劈开这座山! 此境打熬筋骨,基础打好了。 未来成就,根本不会输给佛家的金刚不败之身,或是道家的琉璃无垢之体。 我辈武夫同样可以淬炼出稳固极致的体魄。 主要是拓宽经脉如阳关大道,让先天一气运转顺畅。 对此,陈澈让稚圭以龙气抹遍全身,俱是沿着经脉运转。 现经脉大道宽敞,龙气淬体效能已近巅峰。 故而上次之后,他对稚圭的龙气淬炼,已经几近于随缘的态度。 但是,以陈澈的泥胚境根基,想进木胎境,颇为不易。 仅仅靠数十年如一日的水磨功夫,那是难于上青天。 因此,陈澈有个大胆的想法。 像磨剑一般。 磨炼自己体魄。 借助斩龙台磨剑石的威能,为自己冲破开山境最后一道关卡。 当这件事与齐先生说的时候,齐先生第一反应是,陈澈是不是疯了。 但是,陈澈将自己全部计划,原原本本地述说之时,齐静春又有些犹豫不决了。 陈澈的想法天马行空,就是硬生生啃下磨刀石,让细碎的磨刀石进入体内。 再以先天一气引导磨刀石运转,贯穿经脉。 说到这里时,齐静春简直无法理解如此疯狂的举动。 但是,陈澈展示了自己无漏的体魄。 那般雄伟的根基,除十境以上的武夫以高明手法为其锻开经脉外,再无精进可能。 但斩龙台是个例外,磨砺之能算是天下罕见,如果真能成事,足以超越十境武夫锻开经脉。 齐静春微微叹气,“何至于此?” 少年郎目光灼灼,“心甘情愿。” 齐先生望着一路看着长大的少年,从没有本命瓷,到将自己锻成了最硬的泥胚,不由感叹。 “你这孩子,思想也疯,行动也疯,我便陪你一齐疯一次便是。” 少年郎眼中有些泪花,咧嘴笑道,“我从不信什么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我自己的事情,从不靠他人之明灯。” “我只信,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齐静春拍了拍少年的肩膀,眼里有些心疼,“可是,有些东西,本应不是你承担的。” “当仁不让,本就是我们君子应先行之事。” 少年郎目光决绝,沉声道,“可是,敌人不会因为我年幼而放过我,不会因为我软弱而不出剑。” “君子不在呢?君子不救呢?” 齐静春愕然,正是依靠的年纪,却只想靠自己,怎能让人不心酸? 少年郎没有注意到齐先生的神情,仍然自顾自的说道。 “我要是倒下,陈平安怎么办?” “陈母亲手将他交到我手里,我绝不会让他再重蹈覆辙。” 齐静春拍了拍少年稚嫩的肩膀,带着少年,驾驭春风,到了斩龙台前。 闭上双眼,默想静字第三笔,双指并拢,向空中一划。 那只有大剑仙外加一件仙兵才能劈开的斩龙石,瞬间碎裂。 再一挥衣袖,春风萦绕。 带着些细碎的斩龙石,沉沉浮浮。 如今,陈澈已然又站在了春风之前。 望着细碎漂浮的斩龙石。 陈澈长出一口气,郑重宣告,“齐先生,我已做好准备。” 随着少年微微张口,腹部逐渐鼓胀。 那缕春风,带着细碎的斩龙石,飞进了少年口中。 觉得差不多了,少年猛然闭上七窍。 盘坐在溪水中的一块巨石之上。 仅仅是脑袋露出水面。 陈澈,正式冲击,开山境! 刚一开始,陈澈只觉那斩龙石锋锐无比。 即使有齐先生的春风引导,也难以避免地开始割裂陈澈的经脉。 痛。 痛。 痛。 千刀万剐的痛。 仅仅是开始,陈澈满身大汗。 汗水与溪水混在一块儿。 身体温度急速上升。 又在溪水冲刷下回降。 整个溪面开始白雾蒸腾。 随后,溪水开始弥漫红色。 那是陈澈经脉受损后,从皮肤中渗出来的鲜血。 血液迅速流失。 陈澈灵台清明,深知,才一开始,已经陷入危机。 长长呼出一口血雾。 陈澈伸手探入弄影鉴。 为了这次突破,陈澈可是做了不少准备。 第一卷 第29章 武夫齐赴斩龙台 陈澈从鉴子里拿出了老槐树的叶子。 祖荫槐叶有庇护晚辈及救命的功效。 陈平安、刘羡阳等,陈澈都分别给了一些。 不多,但是够保障这些人不会一瞬间被杀。 要说陈澈的叶子是哪里来的。 当然是骗来的。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到陈澈头顶紫运昌盛。 老槐树也不例外,望着此等天之骄子。 第一次出现时,陈澈的头顶紫气旺得不行,眼疾手快的大家族们,纷纷就是下注。 一时间,叶子纷飞如雨。 十几年没见过的景象。 然而,少年直接躺在了地上。 手慢的家族们,也跟上了节奏。 整棵大树,无风自摇。 纷纷扬扬的叶子使劲往陈澈身边挤。 起初,第一片叶子遇到陈澈时。 陈澈头顶竟然升腾起一缕黑气。 老槐树们没当回事。 当槐树叶子盖住陈澈时, 陈澈头顶紫气全部转为黑气,甚至,更加严重。 活久见啊,一棵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槐树,第一次看到有这么倒霉的人。 陈澈躺在地上,被口水呛到了。 差点呛死,槐树叶救命。 爬起来,忽然平地摔了。 本来是要摔死的,槐树叶又救命了。 先祖英灵们看着这个一直半死不活,死了又活,活了又死的少年。 一时间陷入了集体沉默。 当时的少年陈澈,只是想在槐树下睡个觉,看看能不能捡到一两片槐树叶。 谁料遇到了这种情况。 这让陈澈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根本不能接触机缘。 而这怀疑,在后续中被陆沉彻底证实。 最后,一缕春风发现了这个陷入生死循环的少年,卷走了片片槐叶。 齐静春对陈澈多了关注。 也开始在陈澈打熬够了体魄后,将槐叶还给陈澈。 只是老槐树再也不待见陈澈了。 每当陈澈从树下走过, 不是鸟屎,就是水滴。 老槐树只是不会说话罢了。 陈澈将老槐叶悉数拿了出来,一片一片的含在嘴里。 破坏,修复,开始在陈澈身体里疯狂博弈。 往往是斩龙石破坏拓宽了经脉,槐树叶马上就修复。 一边是千刀万剐,一边是荫凉舒爽。 循环往复, 缓缓推进。 一场持续的凌迟。 如果放在外人看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斩龙石,老槐叶,哪一样拿出去不是价值连城? 就算是福缘深厚的贺小凉,怕是也不敢这么浪费吧。 这种如同自杀般的修行,陈澈每次呼吸,都是血雾。 老槐叶消耗得极快。 本来近百枚的老槐叶,短短一个时辰,已经快悉数殆尽。 也就是说,这短短一个时辰里面,陈澈已经接近死过一百次。 虽是闭着眼睛,陈澈却仍准确无误地从鉴子里拿出了两件物品。 陈澈强忍着疼痛,将那枚玉簪戴在头上。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同时,将那枚玉佩攥在手心。 上写一个沉字。 岌岌可危的躯壳,忽然之间稳固。 疼痛加倍。 沉字玉佩的功效,齐先生在鉴子中指点时,曾经告诉过陈澈。 取下沉之意,有镇压功效。 但是,也会将陈澈心性,向道家拉扯。 浮沉之中,自有定数。 这是陆沉的阳谋。 只要你陈澈一直使用甚至依赖玉佩,你就乖乖入我道家门下。 莫要再抱有走自己的路、引百家学说而用之的想法。 戴着齐静春的玉簪,却有向儒家靠拢的迹象。 玉簪和玉佩角力,可以让陈澈暂时处于一个危险的平衡状态。 再借用玉佩的镇压功效,变相营造骊珠洞天的效果。 以保证自己不会被斩龙石撕碎。 又过了些许时刻。 陈澈双眼通红。 心神被疼痛反复牵扯,似要撕裂。 他厉声喝道。 醉提壶! 本命飞剑呼啸而出。 整体呈现雨过天青之色。 它插在酒中已十余载。 长剑自主挥洒之际。 陈澈心神缓缓被麻痹。 疼痛锐减。 好似处于壶中世界。 时间被缓缓拉长。 经脉破碎的时间也被拉长。 修复起来更加从容。 醉里乾坤大。 壶中日月长。 醉提壶的效果可以隔绝小天地,并让其中的一种事物、一种概念陷入迟滞。 又过了不知多久。 陈澈坐在水中,溪水已经尽数染红。 水上红雾蒸腾。 红到发黑。 强忍着疼痛,一把将两件玉制品全部丢入鉴中。 深吸一口气,陈澈知道最后的时刻要来了。 外物用尽。 陈澈默念,“碎碎平安,碎碎平安。” 整个人陷入沉寂。 半晌。 陈澈忽然张口。 春风携着斩龙石呼啸而出。 陈澈大口大口喘气,将最后一片老槐叶含入口中。 身上红色的血痂整块整块的开始脱落。 晶莹得像玉石的肌肉显露出来。 陈澈眼眸明亮。 终于,第二境了。 开山! 别人的武夫,可能是纸糊的境界,也可能是铁打的。 陈澈这个开山境,怕是算得上钻石级的了。 就在陈澈身上血痂彻底脱落时。 天地之间忽然变色。 骊珠洞天所有人再次回忆起多年前的那场异象。 春风遮不住。 直达上天听。 齐静春望向斩龙台的方向,这位衰老不少的儒生笑了笑。 第一次达到泥胚境,没做防护,不知道这个少年能搅动漫天武运。 武运徘徊在骊珠洞天外,最终散去,福泽一方。 因此做了防护,以春风结阵。 没想到,陈澈真能凭借那个奇思妙想,再次破境。 这次史上最强开山境,或者说木胎境,带来的武运,比之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 武运昌隆! 犹如实质,凝结成一朵朵乌云。 黑云压城城欲摧。 甲光向日金鳞开。 浩瀚景象,不过如此。 遥遥一指,齐景春笑着说出了一句谶语,也是祝福,“多多益善!” 督造官的府邸,宋长镜本在饮茶,顺便教育一下宋集薪,莫要和陈家兄弟纠缠。 忽然心有所感,茶水不稳,洒了一地。 站起身来,眼神微眯,直直地看着一个方向,不作言语。 正低头的宋集薪,忽然听到没有声音了,不由抬头,却见那位大名鼎鼎的军神。 脸色变幻不定。 最终长叹一声。 消失在了原地,缩地成寸一般,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背剑男子桓澍,刚刚唤出金甲神将,救下还未身死的马兰花。 身旁虎符跳动,直直牵引绳子向一个方向飞起。 桓澍回头看去,乌云盖顶。 桓澍不由笑道:“好小子,真有点能耐。” 旋即拍了拍马苦玄的肩膀,“稍后再和奶奶聊,我们还有热闹可以看。” 马苦玄一愣,回过神时,已经不在屋内了。 “砰!” “砰!” “女儿,用点力!心中默念《铸剑经》!”阮邛喊道。 阮秀狠狠抡锤,捶打出漫天星火。 忽然,她注意到,老爹动作停了。 搬山老猿凝视一个方向。 “如此浓郁的武运,是什么宝物出世?” 随即,将陶紫放在肩上,“小姐,坐稳了。” 骊珠洞天的武夫,齐赴斩龙台! 第一卷 第30章 冤家路窄遇猿起 骊珠洞天的武夫们闻风而动。 只有李二依旧在家,蹲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望着那乌泱泱的天空。 “肯定是陈澈这小子,又捣鼓出这么大的动静,得备点酒了,庆祝庆祝。” 李二媳妇喊道,“混账东西,又在哪偷懒了?快回来收衣服!” 大树下,郑大风打了个哈欠,懒散地将一本话本子盖在脸上。 “陈澈那小子讲的话本子还真不错,就是逻辑差了点,缺了点什么。” “什么低头不见脚就是人间绝色?胖子肚子一大,低头也看不见脚呀。” “武还得练,话本子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郑大风端坐起来。 “对了,缺做插画的!那些双修剧情,就应该找个画春宫图的画出来,那才美呢。” 泥瓶巷,宁姚远远望着天空,神情颇为严肃。 “陈平安、刘羡阳,你们两个在家守着,我过去看看。” “可是,陈澈哥说让我们在家等着。”陈平安说道,站在了门口,似要阻止。 多年的相处,陈平安对陈澈有着绝对的信任。 宁姚佩刀又佩剑,浑然没把陈平安当回事,“你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早知道,早解决。” “可是。”陈平安还想说些什么。 “没什么可是的,万一涉及陈澈呢?” “这等天地异象,多半会引起那些强者的注意。”宁姚神情严肃,语速颇快。 这句话让陈平安沉默了。 这位在陈澈羽翼下庇护多时的少年,终究会长出他的翅膀。 不过片刻,陈平安下了决断,“我跟你一起去。” 刘羡阳哈哈一笑,大大咧咧的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我也去,是兄弟,一起扛。” “而且,如果不是陈澈,我们看看就走。”刘羡阳安慰陈平安,缓解他紧张的心情。 宁姚深深的看着两位少年。 曾几何时,剑气长城。 她也有这样一群不畏生死,紧紧相依的伙伴。 三人快速交换了信息,确认那个地方是斩龙台。 黑色岩石,性质坚硬。 宁姚微微蹙眉,“武运?黑色的坚硬岩石?” 心中逐渐有些不安。 “若是真是那磨剑石,那麻烦就大了。” “这等机缘,怕不是抢到狗脑袋都打出来。” 两个少年却不知道这些,已经收拾好了。 宁姚按捺下心底的不安,决定还是去看看,三人小队正式出发。 药铺后院,卖药的老杨头,敲敲烟袋,干枯褶皱的脸上,有些讶异。 老人视线中的天井内,插在香灰堆里的一炷炷香,火光闪烁,香雾袅袅升起。 有些香火即将燃烧殆尽,香雾却极低。 有些香火仿佛刚刚点燃,香雾却极高。 距离天井口子只差些许了。 有些香雾流散,留不住,都落入了其余香火当中去。 有些烟雾散而不乱,如华盖,如遮挡风雨,荫庇了某些火星微亮、半明半暗的香火。 有些香烟却是凝练成一线,笔直浮升向高处。 有些香火倾斜向旁处,抵住了附近的香火,即将烧断后者。 景象各异,不一而足。 只有陈澈的香火最是奇怪,一上一下,来回窜动。 诛杀蔡金简之时, 一炷香火,刹那之间,熊熊燃烧起来,香雾弥漫,声势暴涨。 可是转瞬之间,又奄奄一息。 击败刘志茂时,又是爆燃。 随即又差点折断。 不过,就在陈澈成就最强开山境之时, 这炷香火,开始迅速变粗,终于变得正常了些。 并且熊熊燃烧,烟雾弥漫,遮盖住了一些其他香火。 像是,庇佑? 老杨头磕了磕烟袋子,眼底有些笑意,“李槐那小子,好像也蛮喜欢陈澈的。” 陈澈轻轻跃上岸,从弄影鉴中,取出来一些干净衣物换上。 长呼一口气,开始往小镇方向狂奔。 接下来,他准备去找老槐树再讨要些槐叶。 “之前是不知情的情况下,骗到了槐叶。” “这次我成功突破开山境,应当能承载更多机缘。” “老槐树应该会给些吧。”陈澈心中盘算,脚下却不慢。 若是老槐树不给?那陈澈就自己取。 陈澈从来不是个迂腐的人。 刚走到廊桥,远远望见一位身穿白袍的高大男子。 眉眼间有几分像宋集薪。 估摸着是宋长境。陈澈心思转动,不动声色。 两人相错而过。 宋长境略略扫了陈澈一眼。 没有说话,也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斩龙台而去。 只是,两人相错而过之后,宋长境眸子闪烁,心里想道,“此子似是个好苗子,可似是陈家孽子。” 陈澈亦未说话,或者说,他暂时不想宋长境注意到他。 还未多久,又见着两个人。 远远的,那位腰悬虎符,背长剑的兵家圣人,就笑呵呵的打起了招呼。 “感谢小友提醒,改日至真武山,桓某必有重谢。”桓澎拎着马苦玄,停了下来。 陈澈望了望马苦玄,看着矮小少年并未有伤心神色,当即心里明白。 马兰花,是救下来了。 用手指了指那个虎符。 陈澈说道,“改日就不用了,那枚虎符和请神之法,赠予我便两清。” 桓澎听着这么一句话,眼神闪烁,似在思量,不过片刻。 豪爽一笑,桓澎解下腰间虎符,轻轻掷给陈澈。 再一指点出,一段晦涩难懂的口诀,自然而然地入了陈澈脑海。 完事之后,桓澎笑道,“这口诀是我真武山秘传,请勿予人。” “我观阁下是练武的好苗子,亦与兵家亲近。” “如有意愿,自可去真武山寻我,入我真武门下。” “我便不多停留了,也去那边看看。” 陈澈点点头。 去真武山走一趟可以,拜入门下却是不可能,陈澈有自己的路要走。 马苦玄嗫嚅了一会儿后,一字一顿地道谢:“谢谢你,陈澈。” 陈澈笑了笑,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等二人也奔着斩龙台去了后,陈澈神色一变。 两次遇到武夫,陈澈心里已经掀起惊涛骇浪。 虽然是最强新手村,个个是大佬。 但是如此密集,定非常事。 大概率,是自己的原因? 正想着,陈澈步伐加快。 只是,正前方,转出一头老猿,目光不善。 冤家路窄。 第一卷 第31章 三息争锋遇阮停 天幕之上,武运聚集,久久不愿散去。 好似乌云徘徊。 陈澈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眯起,打量着老猿。 老猿身边没有那位叫陶朱的小姑娘,大概率放在李家了。 见老猿缓步走来。 陈澈缓缓扎起袖子。 扑通。 扑通。 心脏狂跳。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战斗之中,陈澈就没有过害怕的情绪。 只有。 肾上腺素飙升。 “虽然还没准备好,但是你这畜生送上门,料理了便是。” 陈澈逐渐开始调整呼吸。 他比这老猿多的,就是一直在骊珠洞天熬炼,换气等更加容易。 “只是可惜,百万拳还未打完。” “不过正好,打了这老猿,陈平安便暂时平安。” “我也能,稍稍地谈个恋爱?” “或者,谈很多个恋爱?” “多多益善,妻妾成群。” 陈澈在心里想着,竟然是与战斗无关的事情。 逐渐,心无杂念。 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这个场景虽然没有在鉴子中构建过。 但是,整个天地,在陈澈眼里,只剩老猿一人。 老猿目光不善的看着陈澈。 就是这个奇怪的家伙,一直跟着自己。 还有那兵家圣人阮邛之女。 只是如今阮邛之女不在,好像是个好机会。 这两天,老猿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做。 他吩咐下去,仔细调查了陈澈两兄弟。 衙署拿着户房档案,到李家府上, 将少年的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个清白。 本来以为是哪个势力做的手脚,或者是诱饵。 结果却让老猿嗤笑。 和风雷园器重的小杂种有一定朋友关系的泥腿子罢了。 一两株可有可无,说踩死就踩死的野草罢了。 只是,跟阮秀沾了关系,让这老猿有些忌惮。 不然,早就找上门来,两拳打残了。 杀人的事情在这骊珠洞天,老猿不敢做。 打残的事情,老猿不但敢做,而且胆子大得很。 念及此处,老猿心思微转,嘴角泛起狞笑。 “既然你走这背时的运气,阮秀不在旁边,那老夫赏你两拳,也是应当。” “那武运还未散去,三息,三息之间取这泥腿子的性命,再去不迟。” 大步向前。 一步。 两步。 每一踏步,都践踏出一个极深的泥坑。 两步之间,已到陈澈身前。 没有任何招式,没有任何取巧。 老猿单纯速度和力量,已经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高大身躯洒下一片阴影。 巨大的拳头劈头盖脸砸下。 换做是普通人,哪怕是普通的三境武夫,都绝无躲开的可能。 然而,陈澈仿佛陷入一种心流一般的状态。 那一拳的发力点、速度、落点,甚至是那破坏力, 都在陈澈脑海中犹如放电影般 一一展现。 接不得,接了再无反抗之力。 多年在鉴中的实战经验,让陈澈瞬间做出了判断。 闪避,左还是右? 都不是! 陈澈足尖一点,轻轻向后倒飞两寸。 那拳头擦着陈澈的鼻尖落下。 力气大到带动老猿,整个猿有些倾斜,一拳砸在地上。 泥土飞溅。 老猿有些讶异,是自己低估了陈澈? 可是,老猿已经把陈澈当作木胎境来处理了。 所以,这一拳才这么重。 陈澈一记鞭腿爆头。 开山境,或者是木胎境,让陈澈对自己的身体掌握程度到了一个非人的地步。 明明还在倒飞途中未落地。 却在半空中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踢出了那一脚。 直奔重心不稳的老猿头顶太阳穴。 老猿不闪不避。 收拳,稳住重心。 陈澈那一记鞭腿重重踢在老猿头上。 预想到的效果没有分毫出现。 老猿毫发无伤。 陈澈只感觉,那一脚,仿佛踢到了铁板。 以他目前的身体硬度,尚只能堪堪承受这股反震力。 九境武夫,还是妖族,果然厉害得离谱。 站在那里让陈澈打,都是打不死的存在。 也就宁姚的剑能破防了。 只是瞬间,老猿反击已至。 一拳再来,直奔陈澈踢出去的右脚。 脑海中,已经想象出来,陈澈抱腿哀嚎的局面了。 老猿嘴角狞笑更盛,“小杂种,敢跟你爷爷较量?” 可是,又落了个空。 陈澈脚被一缕春风快速吹开。 从那次齐先生在鉴中托孤后,陈澈就已经初步掌握了那缕春风。 这缕春风引起齐先生的布置,也是这次引导斩龙石淬体的关键。 本来想先回家,练撼山谱的站桩剑炉和睡桩千秋。 但是却提前遇上了老猿。 陈澈心中苦笑,略略有些无奈,这就是他的命格。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习惯了。 老猿见那春风,心中恶意更盛,厉声喝道, “齐景春,呵,不公之辈,枉称君子。” 此话一出,陈澈眼眸中闪过厉色。 “老匹夫,没搭理你,你还起劲了。” “进化不完全的非人之辈。” “最喜抱幼女的变态之徒。” “腌臜之废物。” “无后之垃圾。” “有何面目在此狺狺狂吠。” 口中骂得起劲,春风加持下,陈澈速度更是快上一筹。 老猿面色铁青,虽然陈澈的攻击伤不了他分毫。 但是他也碰不到陈澈。 除非,提起一口真气。 不过老猿在犹豫。 这次小打小闹,跟以前的厮杀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当年老猿修行路上,那些大战里。 顶尖修士和大练气士们,也只敢以法宝重器牵制老袁。 根本不敢正面搏杀。 蚊子罢了。 值得换气损失修为吗? 不过,想着自己定下的三息之间重伤此子的计划。 目前已经过了两息。 不由有些怒意。 猛地向前一扑,全不似个武道高手。 陈澈侧身躲过,正想追击。 那老猿抓住一颗石子。 猛翻身! 狠狠掷出。 前扑只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那颗石子。 不比马苦玄的小石子,这颗石子有着拳头大小,速度却比马苦玄的更快。 可是。 陈澈并未躲闪。 手摸向腰间。 陈澈也想抓老猿扑过去的背后空挡。 飞刀伤敌! 那飞刀划出冷冽的风声。 比石头显然要占便宜太多! 叮叮叮。 三枚飞刀撞在石头上。 剧烈碰撞下。 石头炸开。 老猿望着这一幕,正有些惊叹陈澈战斗智商之高。 却猛然瞥见,两柄飞刀穿过炸开的石子。 直奔眼睛! 陈澈最多一次性可以射出五枚飞刀,最后这两枚,才是杀招! 时间才刚刚过去。 第三息。 可惜,老猿终究是老猿。 遇到过的危险数不胜数,又岂会被这点小伎俩解决? 强提一口气。 不多不少。 如无太大偏差。 刚好够杀人。 老猿脸色青转紫。 起了杀心。 “尔敢!” 声音清脆,气息炽热。 陈澈头也不回,就知道是阮秀到了。 乌云垂天,阮家父女为斩龙石而来,为陈澈而停。 第一卷 第32章 剑妈? 刚见老猿脸色青转紫。 陈澈就知道老猿动真格的了。 身子一拧,强行止住上前的攻势。 急急后退。 一息之间,已飘出数尺开外。 可是换上一口新气的老猿更快。 死死盯着陈澈背后。 竟然不顾阮秀话语。 就要打出一拳。 只要这一拳打到少年后背。 再说什么都已经是晚了。 人之后背,有诸阳经之所在。 所有经脉脏腑,都与后背相通。 若是经脉脏腑疼痛,后背亦会放射性疼痛。 尤其后背心之处,距离心脏不过咫尺之隔。 最是脆弱不堪。 老猿的处事,就是如此霸道,蛮横。 管你什么兵家圣人,我老猿也不是软柿子。 莫非还真为了一个破烂泥腿子和我争执? 当面杀,那是犯忌讳。 若是反应不过来呢? 那不是公说公有礼,婆说婆有礼。 想着这一拳过后,阮邛就很有可能干预进来。 老猿的身形更快,发须皆张。 眼中寒芒与嘴角狞笑,无不显示必杀的决心。 命悬一线! 只是,在阮秀眼里,陈澈正不管不顾地向前奔跑。 竟然嘴里也泛起狞笑。 伸手向腰间摸去。 陈澈这逃遁竟然还是假的! 他根本没有想过靠阮家父女止住这场没来由的纠纷。 陈澈转身。 布衣之下,那根格格不入的白玉腰带轰然启动。 那是符南华的玉带! 寸寸碎裂! 老猿瞳孔一缩。 一条狰狞无比的地龙形象照映在他眼中。 两人相距不过一尺。 老猿想收拳已是来不及。 不过老猿不愧战斗经验丰富,强行止住身形。 双臂交叉格挡。 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老猿眼中,陈澈冷笑,挥手后退。 只是,老猿再无半点办法阻止。 那头地龙精魄,悍然无畏的撕咬上来。 没有神智,也没有作战智商。 但是悍不畏死! 狠狠咬在老猿左臂之上。 带下一大块血肉。 鲜血淋漓。 可见白骨。 不知是由于轻视,还是陈澈太过狡猾,老猿终是在陈澈手里吃了一个不小的闷亏。 那地龙精魄终究是不敌老猿怪力。 被老猿甩了出去。 却仍然挣扎着想冲上来再战。 只是,老猿心狠手更快,一个踏步,踩出一个极深的坑。 高高跃起,一拳,仅仅一拳。 将这条被骊珠洞天削弱不少的地龙精魄,一拳打碎了脑袋。 变回了一条碎裂的白玉腰带。 再无使用可能。 老猿落在地上,上前一步,一脚踏在白玉腰带上。 脚尖轻轻用力。 碾碎了白玉腰带。 全然不在意还在流血的手臂。 阴冷的望着陈澈,竖起一个大拇指,“你有种,这次的交锋,老夫记下了。” 陈澈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没有说话。 老猿目龇欲裂,刚想再做些什么。 矮小汉子阮邛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上前一步。 意味却已很明显,你老猿若是再在阮邛面前出手。 那就是完全不把阮邛当回事了。 咱哥俩就可以好好掰掰手腕了。 老猿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若不是手臂受伤,阮邛又有何惧? 心中也在思量,“此子又是春风护体,又是阮秀通行。” “莫不是骊珠洞天的圣人,设计坑害于我?” 不过,老猿很快释然,或者说,根本不惧, “大不了来个鱼死网破!真当我正阳山是软柿子不成?”老猿眼眸阴冷,低声说道。 这话就是说给两位骊珠洞天的圣人听的。 说完,老猿阔步向斩龙台奔去。 阮邛有些无奈,抓了抓脑袋,本不想干涉这种事情的。 谁知道还是遇上了。 “女儿啊女儿,可真会给我找难事做。”阮邛轻轻叹气,怜惜地望向女儿阮秀。 阮秀喜气洋洋的打开包裹,拿出一枚糕点。 “啊~” 亲自喂给陈澈吃。 陈澈也不避嫌,一口咬下那糕点。 打累了确实要吃点东西。 这一幕看得阮邛血压飙升。 “陈澈!” 一声怒吼,鸟雀皆飞。 陈澈吓了一跳,叼起来的糕点掉落。 阮秀眼疾手快的接住。 看向阮邛,颇有些泫然欲泣。 阮邛头疼地拍拍脑袋,不好意思再骂了。 “那个武运的动静是你陈澈引起的吧。” 陈澈心虚地点点头,“算,是吧?” 语气中带着些许不肯定。 阮邛鼻孔都变粗了,整个人起起伏伏,咬着牙说道, “你小子还真知道找地方突破啊!” “不是你突破个第二境,整这么大场面,你要做什么啊!” “要不要给你脸上贴个广告,最强第二境啊。” 陈澈望着彻底气急败坏的阮邛,低声说道,“是史上最强第二境。” “我!”阮邛拳头捻得紧紧的。 “好好好!”阮邛牙齿咬得咯咯响。 “行,你小子行哈。”阮邛竖起大拇指。 “走!给你的小男友擦屁股去!”阮邛心烦意乱,大声说道。 阮秀看了看陈澈,又看了看阮邛,眨巴眨巴杏仁般的大眼睛。 最终还是冲着陈澈挥挥手。 “哎!”阮邛一拳砸在身旁的树上,碗口大的树木应声而倒。 父女两人也走向那块斩龙台。 陈澈吞了口唾沫。 好家伙,这一拳打在身上,那不得死去活来的。 等阮家父女走远。 陈澈脸上神情平静下来,一屁股坐在地上,神情有些黯然,身心俱疲。 这一场和老猿的战斗,打得他筋疲力尽。 这还是进了开山境,多番算计,才仅仅打了个略占上风。 还是靠阮邛父女才逼退了老猿。 若非如此,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如今两方火拼已近乎明牌。 预计下一次见面,就基本上是生死之战了。 原著中,宁姚的飞剑,对老猿造成了伤害。 但是陈平安和宁姚也是根本打不过老猿,一边倒的碾压局。 最后还是齐先生出面,赶走了老猿。 真的还要向齐先生求助吗? 想着齐先生两鬓的白发越来越多。 陈澈不由有些不忍。 勉力爬了起来。 走了不多久,越发摇摇晃晃。 少年咬着牙。 不能睡。 至少,不能在这里睡。 陈平安他们还在等着我呢。 可是,修炼时,心神就一直撕裂又弥合。 这场战斗,又是全程紧绷心弦。 即使是阮家父女来的时候,陈澈也不想阮秀担心。 强装正常。 此时是真的心神枯竭了。 少年走在廊桥之上。 摇摇晃晃。 坠入水中。 老剑条微微摇晃。 少年迷迷糊糊看见。 高大的白衣女子缓缓现身。 轻轻招手。 下意识的喊了句,“剑妈?” 第一卷 第33章 改变世界的抉择 陈澈感觉自己不像掉进河里了。 像掉进了无尽深海。 一直下潜。 下潜。 看不到光亮。 奇怪的是没什么压迫感。 倒是暖洋洋的。 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陈澈勉力睁开眼,想向上游去。 但是没什么效果。 仍在下沉。 忽然,一股力量,将陈澈拽出了水面。 陈澈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在弄影鉴中。 “什么情况?” “你呀,小小年纪,就会认妈了?”凭空浮现的高大女子笑意盈盈。 一指点向陈澈眉心。 前因后果,陈澈自是明了。 陈澈恍然大悟,连忙喊道,“神仙姐姐!” “这个称呼倒是甚得我心。”高大女子笑意更盛,极为好看。 陈澈也跟着傻笑。 这可是剑妈啊! 心心念念这么多年,才见着的剑妈啊! “你且张口。”高大女子轻声唤道。 陈澈有些茫然,但还是很认真地张口。 高大女子轻轻一点,陈澈只觉浑身剧痛。 他正疑惑之时 见自己嘴里飞出些黑色物体 斩龙石! 高大女子向着鉴子上方轻轻点出,黑色的斩龙石碎片悉数离开了弄影鉴。 这才对陈澈说道,“你这斩龙石,我拿去磨剑了。” 不是询问,也不是强求,更像是一种,报备? 陈澈重重点头。 同意了剑妈的处置。 望着呼啸而去的斩龙石,陈澈颇有些后怕。 这些未排干净的斩龙石一直在身体里,自己居然没发现。 时间一长,出现什么后果,可想而知。 却也有些疑惑:“我这不是心神进的鉴子吗,怎么会?” 高大女子眨巴眨巴极长的眼眸,嘴角带着笑意,“你问我?” 看着高大女子狡黠的神情,陈澈心中明白。 就是剑妈的神奇操作。 念及此处,陈澈恭恭敬敬,向剑妈道谢。 “谢谢姐姐~” 高大女子摸了摸陈澈的脑袋,“这样才亲近嘛,说什么剑妈,都显得生分了。” “虽然你确实是我看着长大的。” “啊?”陈澈有些懵,旋即又想明白了。 老剑条在这里年复一年,自己确实是她看着长大的。 旁边传来笑声。 陈澈望去,正是两鬓斑白的齐先生。 齐先生甚至比外边世界时更加年轻,有精神。 陈澈一时间有些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静春恭恭敬敬地喊了剑妈一声前辈。 问了一句,“老前辈,怎么样?” 高大女子点点头,神色冷漠,甚至有些咬牙切齿? “甚好。” 陈澈有些摸不着头脑,茫然地看着两位大前辈。 讲实话,陈澈很少有这种情况,大部分情况下,他都是成熟可靠。 也必须是成熟可靠的。 高大女子挽了挽自己的发丝,将头髮弄到满意的模样,这才有些慵懒的靠在幻化出来的椅子上。 一条可以躺着的红木椅子,坐一个人有些宽敞,两个人又有些拥挤。 声音慵懒得缓缓说道,“这个叫齐静春的年轻人,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跟我说,对这个世界很失望。” “我没有理会他,他却忙忙碌碌的缝补了很多年。” “第二次见到齐静春,他告诉我,有些事情好像有了新解法,世界的未来不一定悲观。” “他诚挚的告诉我,陈平安的故事,他认为陈平安可能是那个独照世间万古的黑夜明灯。” “只是第三次见到齐静春,他又推翻了这个结论,只是让我看看你。” “我有些好奇,就静静的看了好几年。” “你确实不一样,狂得可爱,行得肆意。” 说到这里,高大女子看了看陈澈,后者没有一点骄傲的神情,只是平静中有点开心。 “关键是,你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未来。” “我也就同意了齐静春的邀请,到这鉴中与你一见。” 陈澈得到夸奖,心中更是有些开心。 “你也别高兴太早,我这还有些考验。”高大女子微微眯眼,想看看陈澈有何反应。 出乎意料的是,陈澈既没有狂妄地说放马过来,也没有卑微地请求齐静春的帮助。 这个少年,只是静静地挺起胸膛。 等待。 全然不似现实世界中的主动出击。 齐景春静静的看着这一切,听到高大女子说,要考验考验的时候,不由开口,“老前辈......” 话音未落,人已经消失在湖泊。 高大女子脸色有些不悦,微微蹙眉。 陈澈连忙喊道,“神仙姐姐~” 高大女子听着这小词,喜笑颜开, “小陈澈,很简单哦。” 陈澈看着好像有两幅面孔的剑妈,哑然一笑。 “说点你想跟我说的。”高大女子眉眼弯弯,笑得很随意。 陈澈重重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来,坐上来说。”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陈澈也坐过来。 陈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过去。 和高大女子靠得很近,实在是太近。 “说吧。” “姐姐,您知道我的情况吗?” “知道,生而知之咯,连你光屁股的样子我都知道。”高大女子轻轻点了点少年的脑袋。 犹豫了下,陈澈还是简单地提出了这个问题,“我知道您是剑主,我有个疑惑。” “像您这样的,怎么会想认别人为主人?” 没有生气,也没有想象中的回避。 高大女子温柔地摸了摸陈澈的脑袋,眼神有些落寞。 “为了一个希望,一个改变世界的希望。” “我活得太久了,活得都没意思了。” 说到这里,高大女子转头看向陈澈,却发现陈澈盯着自己看了一会儿。 不由有些好笑,“小陈澈,你知道我在说什么,对吧。” 陈澈略一思量,平静回复道,“有的人活在过去,靠过去辉煌当作依靠。” “有的人活在现在,为现在生活忙忙碌碌。” “前辈您活在未来,为了看一眼美好人间。” 高大女子笑容蓦然绽开,神采飞扬。 “是极,从神道昌盛到人类伐天,再到斩龙壮举,过去不可追。” “看过太多,经过太多,徒损心中锐气,现在我亦不愿停留。” “只剩未来希望,让我情愿在此坐地为牢几千年。” 陈澈轻声回答道,“我会尽我所能,让神仙姐姐看到那个美好未来。” 高大女子点点头,神色温柔,搂着陈澈,雪白衣袖无风飘曳。 “最开始,我选中的不是你,是陈平安,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说到这里,高大女子歪着脑袋,偷偷打量陈澈,有些好奇,“第一选择不是你,你会生气吗?” 陈澈摇摇头,被搂着的他只感觉有些清香。 见陈澈摇头,高大女子继续说道,“只是我现在有了更好的选择。” “从你说出那句不信千年暗室,一灯即明。” “从你说出那句诚愿人人如龙时。” “从你喊出那句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时。” “我决定试一试。”高大女子认真地看向陈澈。 说这句话的时候,满身雪白光亮的高大女子神采飞扬,眸子里好似有漫天星芒。 “那陈平安呢?”陈澈问道。 第一卷 第34章 拳为世间起高峰 “小平安?”高大女子一时间有些愣神。 “是的,在我记忆里,神仙姐姐是他最大的机缘了。”陈澈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认真说道。 “傻瓜,机缘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变数颇多,你脑海中是他的机缘,不代表绝对是他的机缘。” “若是固定如此,又何来争抢一说?”高大女子轻声说道,像是告诫。 随后,高大女子顿了顿,认真说道,“如果你一直沉浸在这种抢人机缘的思想里,那我才算是看走眼了。” 陈澈点点头,沉默下来。 高大女子看这个情况,轻轻叹气,“你真舍得?” 陈澈沉默片刻后,艰难地说道,“舍不得,也放不过自己。” “一直觉得亏欠陈平安太多。”陈澈苦涩地笑着,自嘲道,“我是不是特别矛盾?” 高大女子定定的看了陈澈一眼,蓦然笑道,“可以,你过关了。” 陈澈有些茫然的看着高大女子。 “若是你真是只顾自己之人,又何来的人人如龙?”高大女子又摸了摸陈澈的脑袋,心情很是开心。 “得之不忘形,失之不丧志,我还是没看错你们俩兄弟。” 高大女子眨眨眼,“老剑条我就给陈平安咯,剑修的门路法子传承给他。” “我就跟着你去看看这大好河山,看看这武道登高的风景,看看人人如龙的未来。” “还能这样吗?”陈澈瞪大了眼睛。 高大女子笑了笑,招了招手,唤回了齐静春。 一缕春风塑形,高大女子有些慵懒地说道,“小齐,你来讲吧,剑和灵分离的法子。” 两鬓斑白的儒生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说道,“您确定了吗?” 高大女子点了点头,“无妨。” 齐静春这才娓娓道来。 “剑和灵分离的法子,说简单也简单,说危险也危险。” “剑是灵的胚胎,灵是剑的魂。” “稍有不慎,剑毁灵亡。” 陈澈有些吃惊,问道,“神仙姐姐也会如此?何必冒这般风险?” 高大女子眼含笑意,“你不是常常念叨死则死矣吗?” “我这......”陈澈还想反驳,却被齐静春打断。 “实际上,分离不是最困难的,最困难的是保存灵体。” “分离出来的灵体受到损伤,需要极好的宝贝护持,更久的时间温养。” 齐静春笑笑,也算是在安抚少年。 “宝贝,我这鉴子吗?”陈澈反应很快,立即想到了自己的弄影鉴。 齐静春含笑点点头,宽大袖子轻轻一拂,“正是如此,你的弄影鉴能承载气运命数,也能承载灵体。” “这就是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陈澈有些惊喜,“这么说,齐先生您有救了?” 齐静春摇摇头,却无什么悲伤情绪,“我本体是必死无疑了,我不死,他们不放心。” “我死了,你和骊珠洞天那些人,才有活路。” “但是,温养一缕春风在此,倒没什么大碍。” 说到这里,齐静春忽然有些意气风发,嘴角含笑,遥遥望向远方,“我也想看看倒悬山呀。” “咳咳,跑题了。”高大女子提醒道。 齐静春回过神来,哈哈一笑,继续说道,“依托弄影鉴,在壶中复刻老剑条的虚影。” “然后老前辈再趁着骊珠洞天天翻地覆之时,从真剑转到影剑。” “从此长住弄影鉴中。” “骊珠洞天崩落之时,就是我齐静春身陨之日,却也是老前辈脱困之时。” 陈澈并未因为高大女子可以长久相伴而高兴,反而因为齐先生,感到有些悲伤。 高大女子也罕见地没因为齐静春喊她老前辈而生气。 场面在齐静春讲完后,沉默了半晌。 陈澈打破了平静,“珍惜当下,小子定会尽力所为,不负两位前辈的重托,亦不负我自己之初心。” 高大女子点点头表示认可,在陈澈眉心点了三下。 “在我真影老剑条转换之后,会陷入长久的沉寂。” “我的实力也会因此受到影响,赠你三缕极小极小的剑气,算作见面礼。” “齐静春为这湖泊染了一丝春意,我便赠你这湖泊一缕剑芒。” “从此之后,你打捞影子更加容易,但是会受剑芒之苦,需日日来此锻体。” “让我看看,这人间武道,能登多高。” 齐静春看着面前的两人,不由有些笑意。 很多事情他不理解,比如老前辈为什么这么介意别人提及他的年龄。 比如陈澈为何会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 但是,不耽误他去做,去实践,去纵起一场春风。 就像他很认同陈澈的一句话。 “要什么问心局,问什么心?只问行便可。” 陈澈也放轻松了些,笑道,“未来能登多高,我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的武道应该有三四层楼那么高。” “那很高了!”齐静春竖起大拇指。 高大女子笑意盈盈,也犹犹豫豫的伸出大拇指,“那确实很厉害了。” 忽然想起什么,陈澈问道,“神仙姐姐,是不是有一句话想对外边的四座天下说?” 高大女子愣了一下,旋即柔声开口,“确有,不过那句话适合陈平安。” “我会在陈平安拿老剑条的时候告诉他,看他愿不愿意跟我宣誓。” “我呢,我有没有?”陈澈眼神炽热,主动争取道。 高大女子颇有几分无奈,笑道,“你这混小子,老剑条都能弃之不要,偏偏要这几句话。” “这不一样。”陈澈认真地看着高大女子。 高大女子略略思考了一会儿,站起身来。 单膝跪地,看向那位执着的少年。 神采飞扬,眼眸里似有万里山河。 沉声道,“陈澈,请你跟我念一遍这句誓言,可以吗?” 伸出一只手掌,轻轻竖在少年身前。 陈澈眼神坚定,伸出一只手掌,与她轻轻贴合在一起。 她闭上眼,缓缓道。 “人道崛起,我陈澈,唯有双拳,可撼岳,裂穹,镇妖,伏龙,屠神,斩仙,定星,伐天,为这人间武道,再起高峰!” 少年跟着她,在心中默念。 “人道崛起,我陈澈,唯有双拳,可撼岳,裂穹,镇妖,伏龙,屠神,斩仙,定星,伐天,为这人间武道,再起高峰!” 在陈澈宣誓的同时, 泥瓶巷的少年少女们,通过廊桥,正在往斩龙台去。 宁姚心中默念,“陈澈,千万别出事!” 第一卷 第35章 三家分尽斩龙台 斩龙台。 乌云滚滚。 几方武者对峙。 以老猿磨砺多年的眼光来看,这黑色斩龙台也是至宝。 若是拿上个一半,正阳山称霸指日可待呀! 老猿不由心思微动,眼光流转,先是看向大骊王朝的宋长镜。 随后是真武山的桓澍和马苦玄。 最后是阮家父女。 老猿心中几乎是瞬间定了决策,阮家父女肯定联合不了。 陈澈的事情就在之前。 宋长镜是朝廷的人,大骊王朝,呵,山下的玩意,闹得很凶,说要为山上立规矩。 可笑。 那么,真武山! “这位想必是真武山的圣人吧,你我同为山上宗门......”老猿笑呵呵的走上前来,企图拉拢桓澍。 不料后者却只是笑,没有半点搭话的意思,这让老猿脸色一沉。 实际上,在桓澍还未走远时,就听到了老猿和陈澈的争斗。 桓澍认为,有春风萦绕,且资质很不错的陈澈,显然更适合作为拉拢对象,他不认为老猿能够杀掉陈澈。 桓澍和阮邛是故交,齐静春的独到之处,桓澍也是知道一二的。 桓澍对这个读书人心中是有敬佩的。 那么,老猿这么明显的意图,肯定是不能接的。 于是,老猿话音还未完毕,桓澍便打断了。 拎着马苦玄,笑呵呵喊道“阮师,好久不见!” 面对自来熟的桓澍,阮邛翻了个白眼,未作声。 几近于无视了老猿。 老猿眼睛微微眯起,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失算了,桓澍竟然和阮邛有旧,现在只能找宋长镜了。”老猿在心中盘算妥当。 老猿又向宋长镜那边走去。 一边走,一边伸出了宽大的手掌,“大骊军神,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宋长镜微微翘起嘴角,甩了甩宽大的白色袖袍,“我宋长镜最喜欢筑京观、杀天才、战仙人,对你们正阳山可没什么好感。” “哦?”老猿眼神微眯,心中恶意疯狂滋长。 正阳山,好歹也是宝瓶洲叫得上名号的山门,在这里被疯狂看不起? “非要我把话说明白?你们正阳山,公认的口气大,剑道低。” “你这头老猿,也不过是插标卖首之徒,脑笨手慢拳头松。” 宋长镜战意昂扬,挑眉挑衅道。 老猿也不说话,飞奔上前。 料理不了那一对,料理你一个还不成? 大骊藩王,搬山老猿。 简简单单一人一拳互换,砸中对方胸口。 宋长镜雪白长袍飞扬,发丝乱舞,老猿后退一步,心中讶异。 宋长镜再次踏步上前,两人又是对换一拳。 拳头对砸对方眉心。 老猿微微后仰,有些重心不稳。 宋长镜大笑,大踏步上前。 这次,只有他一人出拳。 从下至上。 那拳似流星长虹,直冠老猿面门。 老猿双手交叉,以臂阻挡。 天地之间,似乎隐隐响起两声闷响。 桓澍轻轻笑了起来,低声说道,“宋长镜赢了。” 阮邛点点头,不置可否。 老猿倒滑出去十数丈距离。 所过之处,青石碎裂,泥土翻飞。 宋长镜轻轻挥袖,一手握拳负在身后,一手扶住腰间白玉带。 谈笑自若。 “那么,现在,可以谈谈龙脊山斩龙台分配情况了。” 阮邛看着少了一小半的斩龙台,心下知道,是那位“好女婿”做的好事。 也不吭声,冷冷地点点头。 真武山桓澍竖起一个大拇指。 马苦玄想找阮秀聊聊天,却被后者冷漠拒绝,并嫌弃马苦玄打扰她吃东西了。 老猿恶狠狠地剜了三人一眼,心下明白,这个局,他参与不进去了。 龙脊山的斩龙台,与正阳山无缘了。 这大抵是大骊、真武山、风雪庙的囊中之物了。 “宋长镜,待我等出了骊珠洞天,再行打过。” “你那时,最好能打赢我,否则,大骊南方边军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老猿脸色铁青,冷笑着给宋长镜放狠话。 宋长镜微微一笑,尽显气度,“无妨,那便如你所愿。” 老猿愤恨甩手离去。 背后传来几人爽朗的笑声。 乌云渐渐散去。 庞大的武运迟迟找不到那位最强之人,化作淅淅沥沥的小雨,滋养一方。 老猿走在路上,心情很是不好。 想杀人。 很想杀人。 一桩富贵,就这么没了。 老猿目光闪烁。 泥瓶巷? 打残几个泄愤应该没事。 那几个小崽子,估计躲在那里吧。 老猿大踏步往回走。 那边,以宁姚为首,陈平安和穿着瘤子甲的刘羡阳,呈品字形,向斩龙台摸了过来。 他们是来探查情况的,顺便找找看陈澈的。 陈澈是听见旱春雷跑出来的,然后又是大乌云,不下雨。 实在是让人费解。 也让人不由自主的猜测,陈澈在斩龙台。 尤其是知道斩龙台是什么之后,宁姚有了猜测。 如果真卷进这种事件,宁姚只觉得陈澈是凶多吉少。 想到这里,宁姚脚步越发快了起来。 远远的。 老猿出现在了三人视线里。 老猿这边早就看见了。 嘴角泛起狞笑。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该你们走背时运!” “免得我一个个找了。” 老猿膝盖微微屈起来。 猛然发力。 开始向那三人狂奔,声势惊人,仿若雷霆。 宁姚轻轻拔出狭刀。 狭路相逢。 斩龙台处,三位武夫不约而同抬头看向那边。 桓澍笑了笑,有些不以为意,“那头老猿,又在发疯了。” 宋长镜嘲弄着说道,“废物。” 几人继续商议。 最后议定的初步方案是大骊、真武山、风雪庙每方各得三分之一。 详细的后续再谈。 弄影鉴中。 剑妈、齐静春、陈澈正在聊着如何剑灵分离,以及如何利用剑气湖泊淬炼体魄。 高大女子忽然神情一动,收敛了笑意。 “你的同伴有危险了。” 陈澈一听,急忙问道,“什么情况?” 高大女子凝神望了望,轻轻挥手。 一幅湖水构建的画面活灵活现。 正是宁姚、陈平安、刘羡阳三人遇到老猿的场景。 齐静春见此情况,默不作声,心中略略有些难受。 这里的他只是一缕春风,暂时帮不上什么忙。 陈澈心中大急,一边问两位前辈有什么嘱咐的,一边就要收拾收拾出鉴子了。 忽然发现自己是肉身进来的,不知道怎么出去。 高大女子笑道,“不急,一炷香时间内,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在外面我们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在鉴子里,可以模拟一下,胜算更大。” 高大女子轻轻挥手,湖水开始沸腾。 更多骊珠洞天的细节在鉴子中浮现。 双方开始在湖面上交锋! 第一卷 第36章 最快不过压裙刀 宁姚第一句话是,“你们先走!” 这些天一直能听到陈澈念叨老猿,心中也直接将这老猿定为了敌人。 光是看老猿的声势,就能简单直接判断出,三个人绑在一块儿也打不过它。 第二句话是对老猿说的,“陈澈呢?” 宁姚了解情况。 老猿大笑,速度越来越快,“你说那个泥腿子?被老夫一拳打死了!” “一拳打在那小子后背上,那小子眼泪鼻涕一大把,死前哀嚎不断哩。” 很简单的激将法,就是要激怒眼前三个蝼蚁,免得跑散了抓起来费劲。 果然,陈平安激动了,对于长期照顾自己的陈澈哥,有什么三长两短,陈平安很难控制情绪。 刘羡阳喝道,“冷静!” 陈平安仍然双目通红,目眦欲裂,“怎么冷静?” 他的脑海中回想起,陈母死的时候,他帮不上忙。 连陈澈如今都被这老猿打死了,自己还是没帮上忙。 懊悔、愤怒、自责等情绪堆满了少年的心口。 陈平安向前踏出三小步、三大步,正是撼山拳! 可惜,没有经过太多实战锻炼。 段位也差得太多,陈平安如今也仅仅是个泥胚境。 没有龙气的滋润,在这骊珠洞天,陈澈坚持让陈平安打拳,却又不会逼得太紧,以免损伤根基。 老猿仅仅几个跳跃,就来到了众人面前。 老猿望着陈平安那勉强算得上拳意上身的拳架,颇为不屑。 只是轻轻一拳。 螳臂当车的陈平安像断了线的风筝,远远地飞了出去,生死不知。 陈平安心口处,陈澈赠予的老槐叶迅速消散。 刘羡阳看着陈平安的惨状,心中大怒,提着一把破剑,就要上前砍翻这老猿。 老猿哈哈一笑,发泄着前面的不满,一拳轰出。 打在瘤子甲上,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响。 刘羡阳倒飞出去。 亦是口吐鲜血。 不过显然比陈平安好太多。 还没到要用槐叶的程度。 老猿十分满意,跨步上前就要追杀。 宁姚蓦然斩出一刀。 没有什么言语,狭刀当头劈下。 在她心中,陈澈不像这么轻易就会死掉的人,自然也不会被这老猿激怒。 只是老猿硬得离谱,随便抬手,便以手臂强硬弹开了狭刀锋芒。 少女也不气馁,身形旋转之际,持着长剑出鞘,横扫老猿脖子。 依旧无效。 老猿手臂一砸,长剑荡开。 少女先手两招尚未得逞,便拉开身位,缓缓环绕老猿。 老猿咧嘴笑道,“哪里来的小姑娘,身上两柄兵器颇为锋利,不输世家嫡子,怎得和这些泥腿子搅在一起?” “报上师门身份,速速离去,给你一次机会。” 少女置若罔闻,始终在找着老猿的命脉,以及真正合适的时机。 见这少女半天无甚言语,自认为退让太多的老猿冷笑道,“如此不识抬举,那便怪不得老夫了。” 正言语间。 老猿大踏步上前。 宁姚敏锐把握老猿行动轨迹,再一次率先发起进攻。 左手狭刀仍然率先攻击,斜掠而上。 老猿却是颇为自负,上前一步,硬抗刀砍。 实则全部注意力都在那柄剑上。 以他的能耐,看得出来,那柄剑更为锋锐,杀伤力更强,刀只是佯攻。 随着刺啦一声,狭刀在老猿胸前划出浅浅一道破皮的血痕。 老猿左手恰恰按住宁姚长刀。 这一下,是逼得宁姚弃刀,或者以剑来攻,无论是哪种,都将被老猿牵着鼻子走。 想到此处,老猿冷哼一声,心情有些舒畅。 这种碾压局的滋味,可真不错。 果不其然,宁姚微微侧仰,长剑自下方刺向老猿心脏。 老猿却做出了一个让宁姚吃惊的举动。 竟然不管不顾那柄长剑,只是势大力沉一拳袭向宁姚。 在此期间,老猿深吸一口气,脸色从紫青转为紫金。 浑身气机一荡。 那长剑剑尖已经推入老猿胸膛肌肤,只差寸余,就能刺入心脏。 但是宁姚仍是果断松开剑柄,使劲抽刀。 老猿心神都在那柄长剑之上,猝不及防,还真给宁姚将刀抽了出来。 同时,宁姚一脚踹在老猿手臂之上,借势向后迅速倒退而去。 老猿眯着眼睛,甩去长剑。 长剑在空中划过几圈,流星般坠在草丛中。 随后,老猿大踏步上前,速度比之宁姚,更快,更急。 老猿直直追赶宁姚而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重重踏在地面上,声响沉闷。 第四步之时,老猿高高跃起,一拳猛然砸向少女后背心。 少女腰肢猛然拧转,一刀自上而下斩出。 雪白耀眼的光辉之下,是锋芒毕露的刀刃。 这一下,老猿的手背都割出了一条深深的血痕。 少女也不好受,嘴角已有血渍,倒飞出去。 老猿脸上紫金之色流转,讥讽嘲笑道,“练刀又练剑,不伦不类,难怪是这般可怜下场。” 少女站起身来,拭去嘴角血渍,“你就这点本事?” 老猿摇头笑道,“方才,只是再给你一次机会罢了。” “哦?是吗?”宁姚此时已经距离两个少年距离颇近。 “那能给这两人机会吗?”宁姚以脚尖踹了踹陈平安,发现陈平安没有动静。 只是刘羡阳在旁边痛得不断哼哼,不断翻滚。 少女不由有些无奈,不是很能再退了。 老猿嘴角泛起冷笑,像风车一般抡起右臂,舒展筋骨。 “若是交出剑经,倒是没什么不可以。”老猿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刘羡阳喊道:“我当是什么事呢,你过来,我把剑经给你。” 宁姚缓缓点头,此时似乎只有交出剑经了。 老猿缓缓向三人走去。 还是宁姚先攻! 狭刀侧斩猿头! 老猿左手牢牢握住狭刀,脸色似笑非笑,像在看跳梁小丑。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点小伎俩? 刘羡阳直直扑向老猿的一只脚。 老猿飞起一脚。 却感到一丝疼痛。 倒飞出去的刘羡阳,一块碎瓷片割得手上鲜血直流。 老猿有些怒意。 又是猛然低头。 一直装死的陈平安不知不觉摸了过来,也是破碎的本命瓷横斩。 奔的是老猿的脚筋。 “不知死活!”老猿虽想不明白陈平安怎么又能走动了,但是先右脚踩下,震得陈平安悬在空中。 再左脚飞踢! 陈平安口中鲜血狂吐。 出门前制作的木甲碎裂。 倒飞出去。 老猿忽然感觉脖子一凉。 急忙侧头。 却仍是割出了一个不小的缺口。 宁姚的压裙刀! 一击得逞,宁姚已经抽身后退。 老猿须发皆张,怒喝一声,“找死!” 第一卷 第37章 无碍 就是蔡金简等山上仙人,只要一刀划过脖子就是毙命。 寻常武夫,哪怕是到了第四境,第五境,脖子来上一刀,基本上也是必死之局。 但是老猿,体质特殊,跟脚特殊,又是九境武夫。 刀锋仅仅带出一道不深的伤口。 竟然一耸肩,硬生生止住出血。 若是没有侧头躲避,这压裙刀直接斩断或者穿透脖子。 也绝对算是重伤了。 到时候一步错,步步错。 必成隐患。 自己显露真身法相,因此被赶出骊珠洞天事小。 连累自家小姐陶紫,在这方天地独自面对各种危机,那是老猿难以忍受的。 这头老猿,终于是陷入了不可抑制的愤怒。 心猿嗔怒! 面庞之上紫金之色再起。 少女轻盈后退,似是林间小鹿。 老猿却如箭矢。 老猿速度已经达到了在骊珠洞天的能承受的极限。 管它什么传承、道统,老猿现在都抛到了脑后。 多年征战,若是畏惧什么传承、道统,那正阳山也到不了今天的地步。 杀心暴起! 老猿这一拳,毫无保留。 破风声刮得宁姚娇嫩的脸庞生疼。 只是,宁姚轻轻挑眉,嘲弄? 还有招数? 老猿心中的危机感猝然爆发。 腿部已经感受到一股寒意。 回头。 长剑好似白虹! 直奔脚踝。 这一剑要是砍瓷实了,老猿的脚也就废了。 可是,老猿终究是九境武夫,实打实厮杀出来的怪异存在。 强行一个翻转。 避开了斩断的结局。 但是,腿部不可避免的被长剑切开。 断脚筋! 疼痛! 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的疼痛! 老猿第一次摔倒在地。 这柄长剑,原来才是宁姚的杀招。 一环扣一环。 精准无比。 宁姚不愧是天才中的天才。 按照齐静春的说法,是一柄无鞘的剑。 在出门之前,就预设了这位最强大的敌人。 从陈平安口中,宁姚知道了老猿的诸多信息。 疑似九境武夫,性格自大,身躯强壮等等。 结合己方情况, 设下了这一局。 若是让陈澈知道三人竟然和老猿打成了这副样子,指不定会有多惊讶。 毕竟,就算在鉴子中,陈澈多次模拟,也基本上都是死亡。 就论战术而言,宁姚考虑得更为全面。 但是在很危急的情况下,陈澈反应会比宁姚更迅速,得益于每晚高强度的战斗。 这一剑,确实损害了老猿的脚筋。 连连的受伤,让这头老猿颇为凄惨。 它强行按捺想要变回真身的想法。 信手将脚捏在一起。 这位大妖,强行站了起来。 仰天长啸! 竟然是不管受伤的腿。 开始追击宁姚。 “都得死!” 老猿爆喝道。 虽然一瘸一拐,但是速度颇快。 古怪的飞剑,竟然不守这方天地的规则! 此地圣人,呵! 老猿强行换了一口气,追击出去。 可是,宁姚已经离得远远的了。 逃遁! 第一时间,宁姚没有选择补刀。 在计划里,如果这样的伤害都打不死老猿,那么,先撤退。 她当然有压箱底的办法,可以瞬斩老猿,但是目前来看还不值当。 这位未来五彩天下第一人,女子大剑仙的风采,在这一刻,就开始体现! 长剑呼啸而过,没有过多的邀功,直接带着宁姚向小镇飞去。 顺路间,宁姚先是抓起陈平安,丢在飞剑上。 飞剑蓦然一沉。 再抓起刘羡阳,这位高大的少年,也丢在飞剑上。 飞剑摇摇欲坠,发出嗡嗡嗡的声响。 “忍着!”宁姚喝道。 长剑驮着不能承受之重,一边发出阵阵哀鸣,一边摇摇晃晃的飞向小镇。 “能不能减点肥!”宁姚一脚踢在刘羡阳屁股上,没好气的说道。 计划实施成功了,但是没有得到预想的效果。 所幸,老猿的脚伤得不轻。 一时间速度倒也持平。 刘羡阳被宁姚踢了一脚,开始不敢吭声,生怕这位凌厉的少女,直接将他丢下去了。 虽然说这个事情是他引起的,但是目前看起来能活。 他也不想就这么死掉。 但是看到老猿远远的吊在后面。 这个胆大的少年,笑嘻嘻的做了个鬼脸。 然后,嚣张的竖起了中指。 “你来打我呀!” “略略略~” “打不着,打不着!” 宁姚冷着脸看着这位耍贱的小伙子。 “真适合练贱。” 刘羡阳愣了一下,旋即眨巴眨巴眼睛。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想保持体面。 说得就是这个时候的刘羡阳。 只是。 风雷之声乍起。 轰然作响。 一颗颗石子飞速击来。 竟然呲呲作响。 破空之处夹杂一长串火星。 犹如一条条纤细火龙。 老猿所换的紫金气息飞速消耗。 宁姚眼神一凝。 将那高大少年,像拎小鸡崽子一样拎起。 放在了剑尾。 随后从昏迷,但是并无大碍的陈平安那里,取了一些槐树叶。 塞到了刘羡阳身上。 不得不说,陈澈对陈平安是真照顾。 比给刘羡阳的槐树叶多了一倍有余。 只是目前,都给刘羡阳用了。 高大少年看着那呼啸而来的火蛇,嘴唇有些苍白,脸上肌肉略略抽搐。 宁姚喝道,“坐稳,把瘤子甲亮出来!” 高大少年这才想起来自己穿了瘤子甲。 不禁有些得意起来,“我有宝甲,无碍!” 继续想给老猿比中指。 只是石头已然狠狠的砸在了高大少年身上。 宝甲是宝甲,可惜也要看谁使用。 高大少年即使穿了宝甲,也感觉像被人一锤狠狠的锤在了胸口之上。 脸色骤然红润。 宁姚冷冷地看了刘羡阳一眼,再将视线给到了遥远的老猿,吐出两个词。 “无碍!” 刘羡阳只觉得喉咙一甜,强行咽下去,冲着老猿比了个中指,“无碍!” 只是飞石迅速。 又是两三颗打在刘羡阳身上。 少年只觉五脏六腑移位。 不禁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老猿眼尖,见此情况哈哈大笑,“看你能无碍多久!” 一瘸一拐向前的同时,速度颇为不俗。 只要刘羡阳坚持不住,那石子就必然能将剑上三人悉数打落。 到时候,就是任我老猿宰割。 正想间,又踢起几颗碎石,一边奔跑,一边抡圆了扔过去。 但是在宁姚看来, 这看似是老猿能换几口气息和刘羡阳能坚持多久的比较。 实际上是老猿能换几口气息和老槐叶有多少的比较。 在刘羡阳强撑着再喊了一句无碍之后,一片老槐叶悄然消散。 小镇近在眼前! 第一卷 第38章 倒挂少年拉满弓 老猿一边追击。 一边用石头砸着那个一直叫无碍的青年。 只觉越来越碍眼! 愤怒没有半点消减,倒是杀心越来越重。 倒是长剑上的陈平安悠悠转醒,第一句话是,“我们赢了吗?” 第二句就是,“陈澈哥呢?” 刘羡阳龇牙咧嘴,喊道,“赢个屁,你看看我们现在在哪。” 陈平安茫然的看向前方,正是廊桥。 过了廊桥,就是小镇了。 “只是,小镇怎么感觉有点矮啊。”陈平安有些愣愣的,被老猿踢得有点不清醒。 宁姚没有回头看陈平安,却精准的敲了下陈平安的脑袋,“看看底下!” 陈平安往下一看,这才明白当下的处境。 又是砰砰砰几声闷响。 刘羡阳眼睛通红,已经充血了。 这个坚强的少年仍然没有忘记一件事,那就是不遗余力地嘲讽老猿。 偶尔有一两枚奔着头来的石子,也会被宁姚斩飞。 只是望着有些颤抖的手和哀鸣的飞剑,宁姚沉默了。 所幸,飞剑一头撞进了小镇。 有了房屋遮挡,又稍稍轻松了些。 “放我下去吧。”陈平安平静的开口,好像之前愤怒和老猿拼命的那个不是他。 宁姚好看的眉毛微微蹙起,言语之间有些冰冷,“现在放你下去,找死吗?” “你确实跑得快,但是也没有飞剑快!” 陈平安沉默了片刻,整个人放松下来,长吁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无妨,这里我熟。” “我家有一柄木弓,陈澈哥小时候常常带我上山打猎用的,我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射瞎老猿的眼睛。” “太冒险了!”宁姚冷声道,“这样去送死,等陈澈回来,我没法交差。” 听到陈澈二字,陈平安学着陈澈,扎起袖子,默默呼气吐气。 轻重长短并无定数。 调节自身到最舒适的状态。 “不然怎么办?我也练过拳,对速度感知也很敏锐。” “还是三个人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被老猿赶上,飞剑的速度已经慢下来了。” 宁姚沉默了片刻,陈平安说的是事实。 飞剑承担一个人毫无问题,带上两个人就费劲了,至于强行带上三个人。 那是连落脚的地方都几近于无。 坐在剑尾的刘羡阳更是不敢岔开腿。 但是少女还是倔强说道,“你们两个并非修行中人,就在一边看戏好了。” “这头老猿,我来宰掉。” 陈平安摇摇头。 少女难得解释道,“我有那压箱底的本事,我孤身一人,行走天下,没点家传杀手锏怎么行?” “不是这回事,陈澈哥说过,各人自扫门前雪,再管他人瓦上霜。”陈平安依旧摇头。 “这件事是我和刘羡阳的事情,与宁姑娘您没有关系。” “我们这,已经属于牵连您了。”陈平安回过身子,认真说道。 只是,刘羡阳从进入小镇开始,就没有说过话。 宁姚再次解释,“是我带你们出来的,你们本来是按照陈澈的要求在家待着的!” “我肯定要平平安安带你们回去,不然没法跟陈澈交差。” “陈澈哥......”陈平安忽然有些悲伤,连他自己也分不清,老猿说得是不是真话了。 不同于少女的果断,陈平安一直有些犹豫。 宁姚指着自己眉心处的红印,“再跟你说最后一次,我眉心窍穴,放着我娘赠给我的一样十岁生日礼物。” “是我的本命之物,它只要出现,别说老猿要死,就是......” “砰!” 一枚石子,穿过堵堵土墙。 打断了宁姚和陈平安的争执。 远处的老猿嘴角上咧。 “真以为进了小镇,就可以活命了?” 肆无忌惮的老猿,着实更加可怕。 宁姚回头看去,那枚石子击中了瘊子甲。 只是让宁姚没想到的是,那位高大少年。 轻飘飘的就要坠落。 宁姚眼疾手快,抓住刘羡阳,这才发现,这位高大少年牙关紧咬,七窍流血。 没想到,最先扛不住的,不是飞剑,而是这少年。 最后一枚槐叶,缓缓消散。 刘羡阳现在还活着,但是再挨上一块石子,就不一定了。 宁姚眼神一凝。 没想到进了小镇,反而更加危险了。 长剑在巷子里穿梭。 老猿却在屋顶上跳跃。 宁姚很快做出决断,拎着陈平安从剑上跳了下去。 一个翻滚落地。 飞剑少了重量,陡然增速。 躲过了后几枚石子。 宁姚对飞剑只有一个要求,以羚羊挂角的轨迹,飞至天外。 看着那柄飞剑以超出预期的速度,飞速撤离。 老猿高高跃起,观察了情况。 “大难临头各自飞?” “确实是你们这些蝼蚁的做派。” 老猿落在屋顶上,大踏步向前,一侧的连绵屋檐之上,响起一大串碎裂声响。 片片碎瓦纷飞。 先追的,竟然是那陈平安。 一位是剑修、练气士、武夫等杂糅的天才少女宁姚。 一位是穿着瘊子甲,疑似一直能抗的高大少年刘羡阳。 一位是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陈平安。 自然是选择最好杀的陈平安。 以满足老猿的杀心。 “泥瓶巷吗?还真是慌不择路了。”老猿冷笑道。 陈平安那边身形隐没,声响也小了很多。 老猿轻轻落在巷子口。 这么多年,对于人心的把控,老猿很自然的判断,只要击伤眼前少年陈平安。 其他两位自然会飞蛾扑火。 一个不留! 只是,宁姚的攻击却先至。 淡绿色的物件直奔老猿脑袋。 老猿微微侧过头颅。 谨防宁姚又来一剑偷袭。 对于宁姚的防备心,老猿向来是最高级别的。 那绿色物件自老猿眼前扫过。 老猿右手狠狠抓住。 却是一把刀鞘。 只是,丢失了陈平安的视野。 老猿目光冷冽,脚步沉重,一脚踹开了陈平安的祖宅大门。 一瘸一拐,却踩得院子里的青石板个个碎裂。 压迫! 逼迫陈平安露出破绽或者脚步。 只要露出声响。 老猿只需一枚石子,就能要了这少年的性命,不过,老猿会挑大腿上打。 打残,围点打援。 老猿踏入屋内,目光所及,是一个小饭桌和两张床。 老猿猛然抬头。 少年手持木弓,倒挂在房梁之上。 整个人无声无息,拉弓如满月不说。 好像连最细微的呼吸声都消失了。 箭尖直指老猿眼珠。 第一卷 第39章 小龙女的极限救援 凝神,屏气。 箭出如龙。 呼啸成风,势大力沉。 少年看都没看结果。 从后边窗户翻了出去。 这位正阳山的护山祖师凭借着对危险的敏锐嗅觉 反应了过来。 单手挡住箭矢。 收回挡在额头上的手时 那只箭矢钉入手心,不深,依稀可见有伤口绽裂。 老猿有一些后怕。 更多的,是愤怒。 这些苍蝇一直在旁边叮咬他。 从哪里开始的呢? 从陈澈的地龙精魄开始的。 钝刀子割肉一样。 或者说轻骑凿阵一般。 又是伤手,又是伤脚,现在奔着眼珠子来了。 “都得死!” 老猿愤怒到最后,已经是一种极端的平静了。 喉咙鼓动之间,发出一阵低沉压抑的声响,震得小破房子簌簌落灰。 没有从窗户去追。 老猿膝盖轻轻发力,直接穿透了陈平安的屋顶。 这一幕看得陈平安眼皮直打架,心中惊惧、愤怒交织。 那可是和陈澈哥一点点修缮的啊! 他怎么敢? 行为上却更加理性, 头也不回,开始利用小巷奔跑。 转折,转折,再转折! 少年背后就像长了眼睛,逃遁之时颇有章法,又有灵性。 陈澈这些年,在山上没少带少年做这些练习。 他出于对原著的了解,发现少年的长处,激发少年的灵性,为少年获取更多自保能力 这造就了如今的局面 但是,还是小看老猿了。 老猿耳朵微动。 足尖轻轻一挑。 瓦片落入手中,比石子更快,杀伤力更高。 朝着声音位置急掷出去。 带着风雷之声。 甚至有一丝紫色。 轻而易举地穿透墙壁。 宋集薪的墙壁! 掀起阵阵烟尘。 少年落地处传来一声闷哼。 翻滚之后再次隐入烟尘。 只余滴滴鲜血洒落。 老猿咧咧嘴,像是终于打中了苍蝇,心情有些畅快。 大踏步就想离去。 “喂。”宋集薪院子里,稚圭仰头喊道,“打坏了东西就想跑?” 老猿略略瞥了稚圭一眼。 没有回话,直直追陈平安而去。 稚圭见老猿没有搭理自己。 宋集薪也尚在宋长镜的督造官府邸。 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不是为了陈澈,是为宋集薪的院子讨个说法!” 少女心中主意已定。 微微屈膝,弹射而出,纤细的身影迸发出惊人的力道。 只是,老猿看都没看,一巴掌拍了下来。 将那少女拍入泥里。 少女有些恼怒,心中愤恨,“若不是此处镇压,臭猴子,真当我打不过你?” 来得快,去的也快,和老猿硬碰硬的下场自然是如此。 稚圭毕竟还是打架打得少。 老猿急速拉近与陈平安的距离。 只是。 屋顶上的老猿感觉背后一寒。 又是那柄阴魂不散的飞剑。 送完刘羡阳后,又急速赶回了战场。 只是老猿已经早有防备。 微微侧身,右手猛的抓住长剑,一时间丝丝鲜血滴落。 左手对着长剑轰然一拳。 打得长剑嗡鸣不止。 跌落在地。 老猿跳了下来,以脚重重踏在剑身上。 将长剑踏入泥土。 墙面瞬间破裂。 是宁姚抢攻过来,她一直就在旁边,等待一个机会。 只是,她很快看到了搬山老猿的冷笑。 “心急则乱啊,你的战斗节奏被他们带偏了。” 搬山老猿闲庭信步一般的点评。 终于,结结实实的一拳,将这位少女砸穿了几堵墙。 大踏步追上少女。 却见一道灰色身影闪将出来。 老猿嘴角笑意更盛。 “就是这样,一个一个排好队来!” 简单将一片瓦片急速射了过去。 非常自信。 那个草鞋少年,本就躲不开瓦片。 这一击,定将他重伤乃至丧命! 接下来,就只要找到刘羡阳那个风雷园孽障了。 想到这里,老猿不经有些舒畅。 长啸一声。 却见一个红色身影闪过,将宁姚救下。 老猿目光一凝。 是宋集薪家里的小婢女。 宁姚捂着胸口,也是有些诧异。 她当然看得出来,这位小婢女不是凡人。 当时出来拖延了下老猿的时候,给了陈平安一条生路,她已经很诧异了。 这时竟然还跑出来救自己。 明明就在之前,两人还是唇枪舌剑,彼此相讥的。 怎得? 小龙女脸色也是很不好看。 本来是不想来救的,非亲非故的。 自己也打不过那只老猿。 天杀的圣人,镇压自己,不然何至于此。 论骊珠洞天被压制,最狠的就是她稚圭了。 只是。 只是莫名想起了那个臭男人。 稚圭不禁轻咬银牙,心中默念。 “陈澈,咱俩之间,那些蛇胆石的帐,可就两清了!” “不对,你还得,欠我很多很多,很多很多蛇胆石!” 见着那只老猿未做停留。 竟然直接朝着自己而来。 稚圭心中更加愤恨,“怎么不去追那该死的陈平安啊!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不对,陈平安不会是被那瓦片打死了吧?真不济事啊!” 想到最后,稚圭好看的眉眼间不觉有些薄雾,不禁有些委屈。 “陈澈!死男人,臭男人,狗男人,你在哪啊!” 宁姚刚刚喘了口气,喝道,“放我下来!” 稚圭却并未搭理。 那老猿越靠越近。 踩落瓦片无数。 一些不结实的房子,直接就踩出大洞。 向草堂去,找齐静春去。 不知道陈澈在哪的稚圭,心中只有一个人选了。 虽然那个人选可恶的很,就快和陈澈一样可恶了。 老猿踩坏的房子越来越多。 终于,当他踩烂一处房子之后,莫名有些心悸。 不过身体强壮的老猿并没有当回事。 只是,当李柳牵着李槐回到家时。 天塌了。 老猿踩坏了李槐的祖宅。 生气的老猿,瘸了的老猿,没轻没重的。 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意,凡人的房子,踩了就踩了。 死了就死了。 李槐老娘坐在地上,正嚎啕大哭。 身材熟透的像是颗水蜜桃的妇人一边使劲拍打胸脯。 胸前的硕果摇摇晃晃,单薄的衣衫像是关不住。 一边破口大骂,什么天杀的,甘霖娘,生儿子没屁眼的,不能人道却多子多福的。 又埋怨,自家汉子没用,让别人上房揭瓦了。 唾沫与眼泪横飞,心情和砖瓦齐落。 妇女深知,春天可不是什么暖和日子,倒春寒厉害哩。 自己和男人倒还熬得住。 女儿和儿子要是一吹风,病倒了,那可如何是好? 李二在旁边,看着老婆哭哭啼啼。 不由很想出手,教训一下那只老猿。 只是想起来杨老头的话语。 第一卷 第40章 我言澈字十五画 早在众武夫齐赴斩龙台时。 李二和郑大风两兄弟就在杨老头铺子门口相遇了。 李二有些诧异,上下打量了下郑大风,“你怎么也来了?” “还不是陈澈那混小子,他讲的话本子还没结果呢。” “这要是太监了,我去哪找?”郑大风没好气的说道。 李二有些欲言又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前面的郑大风脚下生风。 “师父师父!”郑大风的声音进了门。 杨老头似乎对两位的过来不感到稀奇。 磕了磕烟袋子,深深吸了一口,吞云吐雾之后。 才透过烟雾望着两个徒弟。 “我知道你们两个为什么过来,但是,不要插手!” 杨老头眉毛拧在一起,显然有些不高兴。 李二有些欲言又止。 邋遢汉子郑大风倒是立即问道,“为什么,您不是也喜欢那个孩子吗?” 老人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的望向那个有些畏畏缩缩的汉子。 郑大风怯生生的问,“真不能帮吗?师父,我给您老锤锤肩?” 老人依然不说话,轻轻磕了磕旱烟袋。 郑大风一下子噤声了,不敢再言语,老老实实蹲下举起双手,只是望着那个佝偻汉子。 都是徒弟,但是郑大风和李二在师父面前,那绝对是云泥之别。 天空中的乌云缓缓消散,淅淅沥沥开始下起小雨。 佝偻汉子李二青铜色的肌肤,双臂肌肉鼓胀,把衣服绷得厉害。 看着师弟求助的眼神,深深叹了口气,说道,“师父。” “生死有命,他连这关都过不了的话,那也没啥用。”老头闷闷的解释了一句。 见两个徒弟都不说话了。 杨老头点点头,将旱烟袋里抽尽的烟灰倒了出来。 重新燃起了一锅旱烟,眯着眼看着两个徒弟。 “是不是觉得我不近人情?” 郑大风赶紧摇头。 李二却是缓缓点头。 “那就对了,郑大风,你带着符南华,到时候一起去趟老龙城。” 郑大风满脸惊讶,怎么也没想到,反倒扯到他身上了。 但是透过烟雾,对上老人那张面无表情的沧桑的脸庞。 这位为小镇看门的光棍汉子,深深的再看了老人一眼,没有说话。 苦笑着站起身,走向铺子后门。 背后传来老人威严的嗓音,“记住,死也不能泄露跟脚。” 郑大风的步子先是顿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面上苦笑更甚,脚下加快了步子。 走到正堂后门走廊,这位邋遢汉子转过身。 恭恭敬敬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沉声道,“愿师父保重身体。” 从头到尾,老人一言不发。 至于李二?也被老人安排,就要带着家人出行。 汉子默默的从药铺出来时,望了望天光,这天光,以后不会再有了。 骊珠洞天就要坠落了。 “不能帮陈澈了,这倒没什么,可惜啊,欠一顿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上。”佝偻汉子的腰更塌了。 鉴中世界。 外面一炷香的时间,鉴中时间却已过了好几天。 在这些天里,陈澈在剑湖里淬炼身体。 不得不说,陈澈对自己是真狠。 仗着有剑妈和齐先生的化身在。 一直往下沉。 在极深处,引导剑气冲刷着自己身体。 练那站桩“剑炉”。 按齐静春的说法,这“剑炉”站桩也是有点意思。 有些像远古时候,道教的修炼方式。 异曲同工之妙。 指剑掐诀。 练剑成锋。 剑妈自然是看不上这个。 不过她似乎更想陈澈能够走出自己的道。 对于这些也没给太多引导。 只求无错,陈澈错了,剑妈才会出声提醒。 最开始,剑炉一出,剑妈提醒不断。 到中期,寥寥数语。 最后,几近于沉默。 陈澈练的剑炉,与撼山谱的有所区别了。 但是,更加倾向古代道家道统了。 几天下来,陈澈身上被剑气洗礼,割出道道血痕。 却又有春风吹拂,回复速度极快。 不同于斩龙台的死板,剑湖炼体更为精细。 随后的日子里,就是焕然一新,完全掌握自身力量的陈澈大战老猿。 剑妈同样直指错误。 “陈澈悟性韧性俱佳,若是真入我师父门下就好了。” “想必我那些师兄也会很高兴。”齐静春遥遥眺望那个不会气馁,一直厮杀的少年,不由感叹。 “你想让我跟着陈澈矮上一辈?”高大女子冷冷的看向齐静春,面色不善。 双鬓斑白的儒生一下子被噎住了,诚恳说道,“绝无此意。” “谅你也不敢。”高大女子目光柔柔的望向底下的少年。 齐静春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 这引起了高大女子的注意,“怎么?” “在想前辈不认主了,和陈澈算是什么关系。”齐静春面色柔和,有些笑意。 聪明的齐先生将老前辈,改成前辈后,日子好过了不少。 腐儒腐儒,还是有些可以变的嘛。 高大女子眼睛微微眯起,将视线重新给到齐静春,“你觉得我和陈澈会是什么关系?” 齐静春噤声,若是真身在此,不知道会不会冷汗直流。 送命题,妥妥送命题! 高大女子没等齐静春回答,缓缓收回视线。 敛眉道,“我倒想试试,当剑灵这么多年了,体验体验人间也未尝不可。” 齐静春愕然。 底下。 陈澈与那老猿互换最后一拳。 不由有些感慨,不愧是剑妈出手的模拟,真实无比。 很怀疑,和本人就只差不能说话了。 但是就算模拟的是骊珠洞天压制下的老猿,都是颇为难缠。 死在老猿手底下多次。 不过,在屡次尝试后。 他也找到了破解办法。 陆道长还真没有食言,真为陈澈消灾解难了。 陈澈晶莹的薄薄肌肉上,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汗水,只是越发白皙。 高大女子抬头望望天空。 声音瞬间传遍整个湖泊。 “小陈澈,差不多了~” 陈澈收了拳架,看着眼前的老猿缓缓消散。 “神仙姐姐!”陈澈调整好呼吸,示意高大女子,可以将自己送出镜子。 高大女子笑意盈盈,一指点出,陈澈缓缓飞升上去。 齐静春望着陈澈离去的身影。 忽然没来由的说了句,“平安,是不是十一画?” 高大女子挑眉,“你想说什么?” 齐静春琢磨了下,嘴角上扬,“澈字,是十五画!” 第一卷 第41章 打爆老猿棺材本 衙署牌坊下。 聚集着一堆所谓的天之骄子。 屋外。 宋集薪。 陶紫。 屋内。 风雷园刘灞桥。 长腿女子陈对。 长腿女子陈对,乃南婆娑洲颖阴陈氏嫡系弟子,地位极高。 还有正在翻阅档案的龙尾郡陈氏子弟陈松风。 衙署老管事正在和刘灞桥客套寒暄。 精神矍铄的老管事笑呵呵的说道,“也亏得事情比较巧。” “李家宅子那边的家主,亲自登门讨要小镇几支陈氏的档案,且只要近几百年的户籍。” “王爷点头答应了。” “剩下的,刚好是公子你们要的老黄历。” 站在窗口的陈对头也不抬,淡然问道,“听说小镇如今姓陈的人,都给福禄街、桃叶巷的四姓十族,当了奴仆丫鬟?” 老管事有些尴尬。 这位女子口中的四姓十族,可都是真正传承千年的世族豪门。 但是龙尾郡陈氏的嫡长孙陈松风,如今却跟陈对的下人一般。 一言不发的埋头查档案。 这女子的身份是何等尊贵,用屁股想都知道。 斟酌了许久,老管事放下手中那只冰裂纹的水润茶盏。 缓缓说道,“陈小姐,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沧海桑田,小镇陈氏,一支迁了出去。” “一支一代不如一代。” “目前,也就一支独苗,还未真正依附四姓十族,不过听说过得还不错。” “不过话说回来,小镇上对陈氏后人整体还不错,有些名义上是主仆,实际上和家人也差不多了。” 陈对笑着点点头,不以为意的回答道,“薛总管是明白人,难怪衙署上下运转自如。” 老管事笑逐颜开,“陈小姐谬赞,谬赞,我等唯尽心尽力罢了。” 陈对未置可否,却转移视线,望向正襟危坐的陈松风。 “实在不行,把箱子翻个底朝天。从最下面的那些籍书看起。” “我记得不错,小镇陈氏,与你们龙尾郡陈氏,可算得上同一个先祖。” “怎么?一本族谱尽是奴婢丫鬟,好玩吗?” 声音不重。 却压得屋里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唯独刘灞桥沉声道。 “陈对,我没眼瞎的话,陈松风现在是给你帮忙吧。” “话有必要说得这么难听?” “皇帝家里也有几个穷亲戚吧?” 陈松风低头,满脸苦涩。 老管事只顾喝茶,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陈对愣了一下,绽放一个明媚微笑,“有道理。” 大长腿向外迈去。 屋外的宋集薪与陶紫一见如故,凭借宋长镜的威势,将小女孩从李家带到了衙署。 并将自己收藏的翠绿葫芦,给了陶紫当见面礼。 小女孩叹了口气,瘪着嘴,“不知道猿爷爷顺不顺利,都这么久了。” 宋集薪笑了笑,拍了拍小女孩的脑袋,神色有些复杂。 他自然是知道,老猿此去,一是探寻乌云盖顶之谜,二是找刘羡阳麻烦。 至于能不能牵扯到陈家兄弟,能牵扯到最好。 陈对柔声问道,“小姑娘,你这葫芦会不会在某些时候,自己发出声响?” 小女孩转过头,高高举起葫芦,笑眯了眼,“搬柴哥哥送给我的哦。” 答非所问。 陈对只能一笑置之。 宋集薪倒是随口说道,“每逢雷雨天气,会嗡嗡作响。” 陈对点点头,“果然是养剑葫。” 陈对聊了许多天南地北的奇人轶事。 不多时。 陈对转头望去。 有些本能的紧张。 白袍玉带的大骊藩王站在牌坊那里。 “回泥瓶巷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 宋集薪笑笑,“得嘞,这就得背井离乡咯。” 屋内。 薛管事也离去后。 陈松风向后仰去,后背轻轻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浊气。 面容疲惫。 终究是想吐一吐这苦水了。 “刘羡阳祖上,是陈对那一支陈氏留在小镇上的守墓人。” 刘灞桥咦了一声,“不对啊,刘姓祖传剑经,不是出自于正阳山那位叛徒吗,还是我风雷园的祖师之一?” 陈松风解释道,“可以确定,刘家最早是陈氏家族的守墓人。” “至于为何后续躲去你们风雷园的那位剑修,为何来到小镇,成了刘家人,多半是有些内幕。” “所以,陈对其实志不在宝物,只是看看刘家有没有后人,如有,带回家族倾力栽培,报守墓之功。” “顺便,祭祖。” 忽然,陈松风像是发现了什么。 扯出了那份籍书。 半晌。 陈松风认真汇报完之后。 陈对点点头,问道。 “你是说,陈家这一脉,原来只有陈平安一个人?” 陈松风严肃的说道,语速颇快。 “陈澈是忽然出现在骊珠洞天的。” “只是那一页不见了,具体陈澈是怎么出现的,没有记载。” 陈对望了陈松风两眼,不置可否。 “陈澈吗?有意思。” 女子背着手,两条大长腿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雨过天晴。 李二家门口。 看着老娘直骂贼老天,和破损的房子。 想着自己姐姐可能要受冻。 李槐也很生气。 老猿这么大的人了,在屋顶上乱跑,着实可恶! 一边愤愤不平的踢着树木,一边生着闷气。 李二蹲坐着,直嘬牙花子,眼神也有些黯然。 骊珠洞天就要坠落了,房子有跟没有也差不多。 但他是真想揍老猿啊,可惜师父不让。 反而让他在骊珠洞天外的时候,找宋长镜较量下,这是他破境的契机。 有个少年逆着光快步走了过来。 靠近了,李二咧嘴笑道,“陈澈,来啦?” 陈澈点点头,脸上有些笑意。 “李叔!” 李二婆娘不哭了,红着眼睛看着陈澈,“小陈澈呀,好久不见,本来要请你进去坐一坐喝口茶的。” “现在没法子啦,有个糟老头子上房揭瓦啦,都怪你李叔没用。” 妇人越想,心里越是伤心。 少年笑着,嗓音温润,“不急,那个糟老头子造成的破坏,我会找他算账。” “到时候,指不定能要回来多少赔偿咧。” 妇人睁大眼睛,抬起头来,“真的吗?” 少年肯定的点点头,“真的,棺材本都给他打爆,给李槐重新修个好房子。” 妇人拉着少年的手,却又担心道,“小陈澈呀,你不要硬上,那糟老头子跑得快得很哩。” “你在这里,我叫李槐和他姐陪你坐一会儿。”妇人语重心长,是真的将少年当自己人了。 李二神情有些窘迫,没有接茬。 为此遭了妇人狠狠一记白眼。 少年仍然笑得灿烂,摇摇头,“我能解决,我会跟他讲道理。” “讲拳头上的道理。”少年在心中补上一句,随后望向树下的李槐,默念道, “希望李天帝,口含天宪,来上一句。” 第一卷 第42章 床上打架有功夫 “李槐,你看。”李柳嗓音轻柔,面带笑意,提醒道。 生闷气的小孩这才抬起头,望见那人,正是陈澈。 李槐不由有些欣喜,当即就跑了过来。 “你到哪去了,有个很凶的老头,踩塌了我家房顶,还瞪了我一眼。”李槐带着哭腔,有些埋怨,有些委屈。 陈澈望着这个窝里横的小孩,细心拭去了李槐的眼泪,声音温柔。 “没事,别怕,” “那老头踩坏你家,我给你报仇去,保管打得他满地找牙。” “像话本子里面那样吗?”李槐闷闷的问道。 “嗯嗯嗯,一定像话本子里面那样,你猜猜会是哪个话本子呢?”陈澈摸了摸李槐的脑袋,比了个大拇指。 “我想想,路暗非单杀白王?” “不对不对,那个神通很多但是不爽利。” “武松醉打蒋门神?” “不好不好,那个不够帅气。” 李槐自言自语着。 李柳宠溺的先看了看李槐,随后眼睛亮亮,抿了抿下唇,看着陈澈,“注意安全。” “我会的”,陈澈点点头。 随后望向李槐,“那是什么话本子呀。” 只要等到这一句,陈澈就会继续下一步。 在鉴中,齐先生让陈澈放心做好准备工作,他的本体肯定会看着这些年轻苗子。 对于陈澈想杀老猿的想法,齐先生觉得虽然没打完百万拳,但是可以一试。 “也就是我现在锐气尽了,若是放在年轻时候,我非得问道正阳山。”齐先生嗓音醇厚,笑容温暖。 剑妈想出手的念头也被陈澈和齐先生劝阻。 陈澈和齐先生生怕剑妈一怒之下,把骊珠洞天直接劈成两半。 在三声漂亮姐姐后,剑妈才答应看看陈澈先表演。 李槐眼睛蓦然明亮起来,一拍掌心,喊道,“我知道了!” “关公斩颜良!” 陈澈有些疑惑,“关公斩颜良?” 李槐用力点点头,“一人凿阵,如入无人之境,一刀斩下老头首级。” “身首异处!” 最后四个字出来的时候,似乎是天地有所感应。 纵起一阵狂风。 肃杀之气! “陈澈!”李二媳妇喊道。 陈澈回过头去。 妇人像是犹豫了很久,拉着陈澈的手,小声说道。 “你看我家闺女怎么样?” “啊?”陈澈有些茫然的望向李柳。 李柳依旧柔柔的站在树下,许是察觉到了陈澈的视线。 回过头来,给了陈澈一个浅浅的微笑。 妇人笑意盈盈,揶揄着问道,“陈家小子,其实你这些年在街巷里风评也是颇为不错。” “人勤快,又上进,还在学堂读了些书。” “年纪也合适,现在还愿意给我家出头,说说看,是不是对我家闺女有意思?” 陈澈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那啥,我先把那老头的棺材本掏回来,咱再说?” 妇人这才撒手,“陈澈呀,啥都好,就是太腼腆了。” 随后,心情大好的妇人,又肘击自家丈夫。 “你说句话啊,人帮我们去讨债,你个闷葫芦,连句话都没得表示?” 说着,狠狠在李二臂膀上拧了一大下。 李二一时间有些龇牙咧嘴。 可是,闷闷的汉子才刚刚想说,“谢......” 忽然止住了话语,低声说了句,“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陈澈神色古怪的看着李二。 怎么大家都喜欢我问问题? 岂不是暴露了我的八卦属性? 片刻,陈澈将李二拉至一旁,低声问道,“我其实一直有个问题,非常好奇。” “就是,您是九境武夫对吧。” 李二点点头。 陈澈接着问,“那嫂子,她是怎么能做到抗住您的夜夜......” 后续的陈澈没说出来,但是意思已经明了了。 不是夜夜冲击,就是夜夜捶打,最少也是夜夜笙歌。 凡人和九境武夫,还是儿女双全,真让人费解呢。 听到此言。 原本就木讷的李二,脸上更是没什么表情。 就在陈澈以为,李二不会说什么,准备离去继续下一步计划的时候。 这个朴实汉子眨眨眼,指指天上。 陈澈轻轻摇头,“齐先生不在。” 事实上,在齐静春离开小镇,三教一家取回压胜之物,儒家取走那枚镇圭之时。 齐静春就失去了这份“心镜照彻天地”的神通。 朴实汉子眨眨眼,露出一个只可意会的男人笑容来。 “床上神仙打架,也有那独特功夫哩。” “我有秘法,鏖战之法,房中之术。” 陈澈瞪大了双眼,“是真?” “骗你作甚?打完老猿,回来我告诉你。” 陈澈坚毅点点头,“一定!” 两个男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个要学,一个想教。 一一和李家告别后,陈澈独自一人走在风里。 朴实汉子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轻轻挥手。 实际上,以他的性格,是万万不会说这些的。 但是,他想让这位少年多多心怀一些希望,努力活下来。 另外,在汉子的计划里,也是要让李槐跟着陈澈去远游。 佝偻汉子最敬佩读书人了。 陈澈的下一站,是杨家铺子。 陈澈为杨家铺子采药这么多年,虽然没有被杨老头收为弟子。 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能从老杨头那边捞上一点,那是最好,打杀老猿,更有信心。 只是还没走到老猿那里。 陈澈先看到了老熟人。 马苦玄。 此时的马苦玄,刚好在教训海潮铁骑的那位女子。 这位比马苦玄还高半个脑袋的修行女子,砰的一声,被少年用左臂带动砸在地上。 随后,马苦玄伸出一只脚,用力的踩在女子额头上。 嘴角泛起冷笑。 “因果报应,循环不爽,可你不该去对我亲人下手。” 容颜极好的年轻女子,眼眶里满是血丝,满脸惊恐望着居高临下的少年。 少年脸色狰狞,声响如雷,“我马苦玄,就算是坏了你的修道心境,你之后报复,全无二话。” “甚至哪怕你报仇不成,我心情好,也会放过你,陪你多玩几次。” 女子哪见过如此凶煞场面,吓得梨花带雨。 只是求饶,“放过我,不是我做的,你奶奶的事情,我不知情啊......” 少年脚尖用力。 女子洁净的额头缓缓陷入泥泞。 “知道我最恨你们这种人什么吗?造孽之后,半点愧疚也没有啊,半点也没有啊......” “可以了。”陈澈开口。 原因是陈澈不止看到了桓澍,还看到了一个撑伞的儒雅男子。 儒家七十二书院、观湖书院未来的山主,崔明皇。 桓澍笑意温和,望向那个少年。 崔明皇眸子明灭不定,有些异色的看着陈澈。 第一卷 第43章 两杯黄酒过除夕 听到清澈如冷潭的声音,马苦玄略略抬起头。 陈澈懒懒的双手环抱。 看着马苦玄。 思量了一二,马苦玄嘴角上扬。 鞋底在那女子精致漂亮的脸颊上蹭了蹭,擦去了泥土。 马苦玄长出了心头一口恶气后,笑道,“也就是你陈澈,我给这个面子。” “滚!骊珠洞天内,我不杀你。”马苦玄啐了地上女子一口唾沫。 “你提醒我的事情,我们两清了。”马苦玄斜着眼望向陈澈,似是在等陈澈的回复。 “无所谓。”陈澈不想被这种事耽搁,扭头就走。 实际上,马苦玄就算不放那位女子,陈澈也不会再做更多的干预。 顺手而为,可以,自然更好。 若是不能,那也无妨,不能阻碍自己处理老猿的脚步。 那女子难以置信的看了看马苦玄,又看了看陈澈,急忙往陈澈那边靠去。 要知道,她不是没拿自己是海潮铁骑老大的亲孙女这个事情去威胁马苦玄。 也不是没有利诱马苦玄。 甚至,向马苦玄周边的人求助过。 但是没有用。 这个叫马苦玄的少年仿佛是个疯子。 一边情绪癫狂,一边疯狂揍她。 这让名叫苏清深的女子感到深深的后怕和心理阴影。 眼前这位,马苦玄称呼为陈澈的少年,却一句话就能让这疯子停手。 印象中,先前水观之时,也是这位少年出声提醒。 究竟是何方神圣? 海潮铁骑观水娘苏清深迷茫不已,但是站起身后,下意识的往陈澈身上靠去。 不得不说,苏清深其实也算得上是个美女,神似稚圭。 不然也不会在原著中,被马苦玄带在身边,收为婢女。 取名数典,实则是为了忘祖,意通王朱。 若是干干净净的,抱起来温香软玉想必也是件享受之事。 只可惜,她遇上的是陈澈。 一个有着轻微洁癖的男人。 陈澈像脑后长了眼睛一般。 轻轻巧巧避开了女子的攀附。 苏清深一个踉跄倒在地上,迷茫的看着远去的少年。 像个幽怨女鬼。 不知说些什么。 可想到后面的恶魔,又拼命的向前爬,想追上少年。 一个逃,一个追,插翅就要飞。 桓澍憋着笑意,心中暗道,“你陈澈也有今天呐。” 本来看马苦玄哪哪比不上陈澈,为马苦玄的心性等而有些发愁的兵家圣人。 忽然觉得心情舒畅。 “徒儿,走!”桓澍十分满意。 矮小青年马苦玄望了望这个师父,有些摸不着头脑,“师父,你怎么忽然这么开心?” “想着你奶奶马兰花没死,所以心里开心。”桓澍不想让马苦玄知道。 自己是难得看到陈澈吃瘪,这才十分开心。 这样的话,师父形象不要了吗? 只是,这句话说出来,马苦玄脸色有些古怪。 这句话,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奶奶和师父有什么联系? 桓澍不知道矮小少年心里的嘀咕。 只是自顾自的开心。 马苦玄倒是和这个便宜师父生出了几分亲近。 毕竟,自己最在意的也是奶奶。 “说不得,也能撮合他俩在一起,奶奶也有个依靠?”矮小少年在心中盘算着这些事情。 忽然,马苦玄抬头问道,“师父,咱们真武山,你排第几啊?” 桓澍笑了笑,“不说这个,说了伤面子。” 下意识去摸虎符,才发现,早就赠给了陈澈。 矮小少年翻了个白眼,“早知道就不这么急着拜师了。” 然后在心里补了一句,“当师父不如当爷爷,当我爷爷也不错,换个更厉害的师父。” 男子一笑置之。 崔明皇拄着伞,望着这两拨人都走尽了。 这才眼神幽幽,深深叹了口气,“若是真叫你陈澈起来了,那我还怎么断齐静春文脉?” 全然不似君子神态。 陈澈过了转角,没好气的回过头,“姑娘,能不能不跟着我了?” “啊?”苏清深声音娇柔,试图让自己更好看一点。 “这个鬼骊珠洞天,真是可怕,找个人庇佑才是稳妥。”苏清深在心里想着。 陈澈再看了苏清深一眼。 好好一个姑娘,因为进入骊珠洞天,骂了马苦玄奶奶一句。 就被破了水观之境,坏了修行。 想报复马苦玄之时,想给马苦玄奶奶打一巴掌。 却又遭到了马脚践踏。 “可怜呐可怜。”陈澈轻轻扎起袖子。 苏清深有些不解的看向陈澈。 下一秒,她感受到了。 如利剑般。 刺骨的寒意。 剑湖淬体后的副作用。 按剑妈的说法,现在还只是剑湖的最初形态,后续的剑意要陈澈自己收集了。 争取将每一滴湖水,都转化成剑意。 这样,剑湖才算真正大成。 陈澈笑呵呵说道,“还不走?” 苏清深如梦方醒。 连滚带爬的离开了陈澈身边。 陈澈见摆脱了苏清深。 这才走到了杨家铺子前。 规规矩矩的敲了敲门。 一如当年那个春节。 少年陈澈带着小小的平安,穿过大红灯笼高高挂的巷子。 走过无人清扫、满是积雪的街道。 只为给陈母求药。 不是不知道,要屯药,过年的时候铺子会歇业。 实在是两兄弟赚不到钱。 能卖的都卖完了。 赚多少,买多少药材。 赊账?杨家铺子掌柜也不是不近人情。 特地寻了块小板子。 说,“赊账一次,我在板子上记录一次。” “还完之后,我划一道杠。” “不收你利息,纯做慈善,不过,这块板子,我得摆在铺子外面。” “叫乡里亲戚做个见证。” 只是少年将小平安护在身后,不愿赊账,咬着牙拒绝了掌柜的好意。 才有了那天除夕夜。 两兄弟踩着积雪,去敲铺子的门。 红彤彤的小手里,捂着的,是今天白天赚的铜钱。 两兄弟敲了大半天。 铺子的门上开了一个小洞。 比杨老头先出来的是烟雾。 然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又来了啊。” 少年挤着冻僵的脸,企图挤出一个笑脸,同时将手心的铜钱往前递。 老杨头笑了一声,干干瘪瘪的。 打开了门。 拎着他的旱烟袋进了屋子。 随后,拿出了两杯黄酒和一笼饺子。 还有一包药材。 黄酒是陈澈和陈平安一人一杯。 下肚之后,寒意消散。 饺子两兄弟却是一个都没动。 准备拿着和药材一起带回去给陈母。 杨老头皱皱巴巴的脸上难得见到笑意,虽然笑得有些勉强和艰难。 他说。 “除夕快乐。” 第一卷 第44章 喝最烈的酒,打最横的猿 当陈澈走进那个烟雾缭绕的院子时, 杨老头好像已经等待多时了。 舒舒服服的躺在躺椅上。 旱烟袋里的烟丝一明一灭。 听到开门声, 杨老头眯着眼开口,“来了?” 陈澈点点头,嗯了一声。 自己拿了条凳子,坐在杨老头面前。 开门见山的说道,“杨爷爷,我想买几幅药。” 杨老头继续吞云吐雾,不做回应。 “杨爷爷?比较急。”陈澈再次说道。 杨老头讥笑道,“打架动静不小嘛。” 陈澈有些赧然。 “陪老头子聊会儿天,药送你了。”杨老头旱烟袋往地上一敲,整整齐齐码着几罐熬好的药。 陈澈愣了下,他其实已经准备好了一袋子精金铜钱。 往日有些抠搜的杨老头,今天却转了性子。 不过,时间? 陈澈有些犹豫。 像是看穿了陈澈的想法,杨老头吸了一口烟后,神色平静,“不要着急。” 陈澈嗯了一声,老老实实坐了下来。 吐出一口烟雾之后。 杨老头轻轻跺脚,天地寂静,再缓缓开口。 “一般而言,想要一脉传承,薪火相传,需要有三名弟子。” “一个是能大用,能够光大师门,师父死后,可以挑得起大梁,镇得住场子。” “一个是续香火,虽然看上去不如前者,但是胜在有韧性,天塌下来也能保证师门香火不断。” “最后是有意思,天赋好,根骨好,什么都好。” “甚至这个徒弟不必对师门有什么感恩,师父也不会事事和这个徒弟讲规矩。” “俗话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说得就是这个徒弟。” 陈澈点点头,“我知道。” 旋即又有些疑惑,“杨爷爷,您不是没收我做徒弟?” 陈澈是杨家铺子的小伙计,但是并非杨老头的徒弟。 杨老头褶皱轻轻颤动,是在笑,“我是说,谢谢你救了马苦玄。” 陈澈恍然大悟。 杨老头的第三个徒弟,正是马苦玄。 所谓的邢徒师父,不过是障眼法。 不过杨老头也没教马苦玄什么,没必要教。 磕了磕旱烟袋,杨老头继续说,“骊珠洞天,以你、王朱、马苦玄天赋最高。” “知道我为什么不选你作徒弟吗?” 杨老头难得的话多。 似是陈澈有一股子倾听的天赋。 陈澈摇摇头,猜测道,“是不是因为我命数问题,什么都抓不住?” 杨老头笑了笑,很是满足的又吸了一口旱烟。 “不不不,你不是什么都抓不住,你是不想抓。” 陈澈眼睛微眯,眼神变得锐利。 “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你的天赋、气运如此之高,怎么存着抓不住?” “至于抓住之后的气运反扑,想必你在这么多年的试探里,已经掌握了七七八八的规律了吧。” “你这个狡猾的小子,当是骊珠洞天第一傲,别人傲在表面,你傲在骨子里。” 杨老头笑意渐渐浓烈。 陈澈沉默下来,杨老头确实说中了他的心理。 很多时候,不是陈澈不去主动抓住机缘。 而是,陈澈不屑,龙王篓?养剑葫? 一是藏拙,名气稍大的机缘,实际上都被各方势力关注,而陈澈,不想被太多势力注意到。 二是傲骨,不是我的,送我也不要。 我有拳和剑,就是最大依仗! 如果,陈澈没了这些机缘,一事无成,那么,这就是吹大牛,说大话。 可是,令人细思极恐的,是没有这些机缘,陈澈还是成长到了一定地步。 两境史上最强,令人绝望的根基。 眨眨眼睛,陈澈抬起头来,“谢谢杨爷爷。” “谢我做甚?”杨老头笑呵呵的。 听到杨老头提起这些,陈澈哪还不明白,这么多年的安稳日子,杨老头也出了一份力。 不过碍于杨老头的身份,很多事情做得比较少罢了。 多位大佬,出手断了陈澈的前尘。 遮掩了部分天机。 陈澈就像一柄剑。 藏剑十余载。 十年磨剑终成锋,一朝出鞘风云动。 杨老头这次谈话,就是藏剑到了最后阶段,对这柄“剑”做最后的叮嘱。 一旦斩杀老猿,势必会被外界各方势力关注,面临纷至沓来的威压、诱惑、袭击。 杨老头再仔细看了陈澈一眼。 随着这个少年斩杀老猿成功,后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了。 不由有些伤感。 “人老了,就是容易伤感。”杨老头望着吸完的旱烟袋,想再拿点烟丝。 忽然发现,烟袋空了。 “想好了吗?”杨老头咳嗽了两声。 “现在回头的话,我送你离开骊珠洞天。” 少年蓦然绽放一个灿烂的笑容,比了个大拇指。 “想好了!” “等我回来,给您带点烟丝。” 杨老头扯起嘴角,有些笑意。 “好。” 杨老头不是没动过收少年当徒弟的心思。 可惜没成。 这才转而收了马苦玄。 望着少年将那罐中药一口饮尽。 杨老头脸上笑意更盛。 蜷缩在那个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喝点黄酒再去。” 杨老头指了指墙角。 三坛未开封的黄酒。 少年眼睛一亮。 单手提起坛子,仰头饮下。 酒水不停通过喉头。 随后随意砸在地上。 哐当一声。 碎裂开来。 这在少年家乡,叫做饯行酒。 一坛饮罢。 第二坛。 两坛饮罢。 陈澈脸上终于见了些红晕。 三坛饮罢。 陈澈脚步都有些踉跄。 春风一吹。 又带着些许的灵动和飘逸。 少年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之后。 转身。 一步一步。 走向老猿。 该做的准备都做了。 该行的路也踏上了。 “走吧,都走吧,走了好。”望着少年远去的背影,杨老头咂吧咂吧嘴,有些不是滋味。 是不是,也该喝点酒了? 小龙女抱着宁姚,跌落在街道上。 往日热闹的街道。 如今却非常冷清。 “估计到不了齐静春那里了。”小龙女眸子有些暗淡,也有些后悔。 从来没逞强的。 这次鬼使神差了。 再无力战斗了。 陈平安从街角冲了出来,想要挡在两位前面。 这个少年之前很灵性的脱掉衣服甩了出去。 老猿那瓦片,击中的不是少年。 只是少年的衣服。 宁姚支撑着站了起来,将陈平安护在身后。 “陈澈不在,这里我最大。” 少女摇摇晃晃站定,目视老猿。 双指并拢作剑。 抵住额头眉心处。 咬牙切齿。 “出来!” “给我斩开这方天地!” 一条细微金线,在少女眉心,由上至下,渐次蔓延。 如仙人开眼。 只是忽然。 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横亘在少女身前。 溅起许多尘土。 看得少女。 呆愣原地。 少年轻轻揉了揉少女的眉心。 灿烂笑道。 “我来了。” 第一卷 第45章 震惊骊珠第一拳 先是挨个扫过,确认这些重要的人。 一一无恙之后。 少年转过身。 面对老猿。 轻轻扎起袖子。 对着身后人,比出一个大拇指。 这一幕,在千百年后,仍是深深的烙印在了后面的男女心中。 稚圭有些想哭。 这是独属于陈澈一个人的情绪波动。 可是有旁人在,便生生地止住。 转为骂道,“打死这个老不死的!” 陈澈笑起来,带着两三分醉意,露出森森白牙。 对面的老猿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个少年。 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什么呢?说不上来。 气息还是一样,修为还是一样。 但是,给老猿一种,危险的感觉。 喝了酒的缘故? 不。 老猿眯着眼,终于想起来了。 剑气。 老猿在号称“剑气纵横破宝瓶”的正阳山。 修行不是一年半载,而是千年岁月。 剑气什么的,可太熟悉了。 可这少年。 剑气太盛,太过明晃晃,以至于不像剑气。 老猿冷哼一声,微微扭动脖子。 沉声道,“刚则易折。” 缓步向前走去。 少年给他的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小心为上。 但是,那位身穿玄色衣裳的少年。 轻轻解下玉簪束发。 整个人开始狂奔。 同时,发出笑声。 狂笑声。 像是压抑了太久。 像是沉寂了太久。 终于释放了出来的感觉。 犹如一道黑色闪电。 直奔老猿! 直面老猿! 老猿嘴角上扬,这么张狂的,死在他手里的也不算少数。 老猿踏步,挥拳。 甚至都没有换气。 气是很宝贵的,在老猿看来,不值得为这么一个张狂少年换气。 反正,少年会躲。 像之前一样。 人的战斗意志、战斗路数,都是有惯性的。 抓住这些关键,战斗就会轻松一半。 老猿一直是这样做的。 不过,他很快就后悔了。 因为,少年和原本廊桥上的,判若两人! 不躲不避,直拳对轰! 少年高高跃起,像是矫健的鹰,猛扑之下,拳劲锋芒毕露。 好似一柄无鞘的剑。 两拳相错。 少年自然是被老猿一拳打得飞起,甚至,口中有血渍。 但是半空中的少年一个鹞子翻身,发出瘆人的笑声,猛烈扑来。 老猿只感觉少年的拳不重,但是锐! 猝不及防之下,皮开肉绽,像是刀劈斧砍。 虽然只是表层伤害,但是感觉被蝼蚁咬伤的感觉,还是让老猿愤怒。 只是,老猿欲要跳起追击之时。 却骇然发现,那少年第二拳已至。 “怎么可能!”在老猿的预想之下,就算是第四境的人类,与自己也是天壤之别。 自己一拳可以破甲,一拳可以伤骨。 只是这少年怎似没事人一样,竟然反攻比自己更快? 瞬息之间,老猿胸腔鼓起,脸庞之上紫金之色转换。 再出一拳。 后发先至。 这一拳,双方很有默契地互击肩膀。 少年再度倒飞出去。 身后的陈平安就要上前,却被宁姚一把抓住。 这位女子剑仙,眼神炽热,“相信他。” “咦,相信他耶~”稚圭阴阳怪气,鹦鹉学舌。 宁姚嘴角上扬,心情大好,没有和稚圭做口舌之争。 目光灼灼地看向战场。 毕竟,稚圭也算救了自己一次。 毕竟,少年刚刚揉的,是自己的眉心。 少年仍在笑,白牙染上血渍,看得十分瘆人。 可是少年浑然不觉疼痛。 黄酒给了少年莫大的底气,浑身发热,心神麻痹。 可以轻易做到一些平时难以做到的事情。 比如,继续搏杀老猿。 还未稳定身形,少年又冲了上去。 三步并作两步。 打的就是一个连绵不绝。 老猿看着这个如狗皮膏药一般,怎么打也打不飞的少年。 一拳直奔少年眉心。 少年微微仰头,避过这一拳。 老猿一击落空,手未缩回,猛然劈下。 少年森然一笑,双手后撑。 兔子蹬鹰! 双脚犹如利剑,踢向老猿腋下。 脚未至。 剑气先至。 搅光了老猿上半身的衣物。 拳脚相交。 “砰!” 狠狠将陈澈砸在地上。 地面都有些颤动。 自身也被陈澈踢得一个踉跄。 二境武夫,硬撼九境武夫,即使这是骊珠洞天,也是十分骇人的事情。 老猿脸上泛起狞笑,顾不得稳定心神。 大踏步上前。 准备一肘将砸在地上的少年打死。 只是,地上的少年忽然轻拍地面,整个人弹了起来。 乌龙绞柱! 在春风萦绕提速之下。 直奔老猿下巴。 这一下着实惊着了老猿。 但是老猿何等的经验丰富? 脸上紫金之色更盛。 硬生生下沉。 以下巴硬接了陈澈两脚。 竟然只是有些眩晕,踉跄后退两步。 陈澈一击得逞,不退反进。 陈澈自身还未站定,已是右手虚握,一拳打出。 相形见绌的老猿怒喝一声。 双手想要抵住陈澈。 只是,一接触,老猿就暗感不对。 自己的力量,好似被镇压了一瞬。 陈澈手心,正是那沉字玉佩! 这一拳,直接破开老猿的双臂防御。 击在老猿心口处。 陈澈发力,一直推着老猿,脚下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老猿胸部再次鼓胀! 浑身闪过紫金之色。 屡次转换气机,折损寿元,这次最甚,起码二百余年。 老猿脸庞手臂飞速长出白色长绒毛发。 硬生生一脚踏下。 生生止住倒退之势。 一脚定山河! 与那泥瓶巷,只有一步之遥。 老猿嘿嘿笑道,“杂种!” 一把抓住陈澈攻进来的那只手。 就想将给陈澈来上一次过肩摔。 使劲。 但是丝毫不动。 再使劲。 仍然丝毫不动! 老猿眯着眼望向陈澈,终于是发现了端倪。 这小子手中握的玉佩,有问题啊。 陈澈脚下生根。 沉字玉佩镇己身! 老猿攻击未见效。 陈澈反击可是到了。 陈澈胸前光芒一闪而逝。 本命剑。 三尺! 老猿再想抽身。 已是来不及了。 只是侧身避让。 长剑狠狠贯穿了老猿的肩胛骨。 老猿反应迅速。 伸手去抓剑。 只是长剑一闪,老猿竟然抓了个空。 三尺剑,能斩去空间距离。 除非空间被禁锢,否则,神不知鬼不觉取人首级并非难事! 老猿脸上狠厉之色尽显,没想到被一个泥腿子逼迫至此? 主要是自从宁姚眉心剑差点放出来之后。 骊珠洞天所有大佬基本上都被吸引过来了。 连老猿都感受到,那些或是嬉笑,或是冷漠,或是不怀好意的目光。 “看老夫笑话是吧?”老猿心血上涌,白毛猛涨。 竟然再不顾及洞天压胜反噬! “都得死!”老猿厉声喝道。 第一卷 第46章 剑气纵横铸筋骨 陈澈战意高昂。 老猿杀心顿起。 两人对轰。 不躲不避。 起初,陈澈还会被老猿的拳劲崩飞。 但是沉字玉佩在手。 两人互换不止。 老猿是越打越心惊。 九境武夫和两境武夫,怎么也打不到一起。 偏偏骊珠洞天这个特定环境,越高修为压制越狠。 偏偏眼前这个少年体质特殊,浑不怕死。 以拳换拳。 以伤换伤。 加之长剑三尺神出鬼没。 每次要打到少年喉咙心口等关键位置,那长剑总是险之又险的袭击干扰。 老猿大部分心神都在防备飞剑三尺。 越打,老猿越觉得自己在打一块铁,锤一块钢。 少年控制不住外放的剑气。 在沉字玉佩的镇压下。 非但没有被老猿锤得四溢。 反而逐渐被老猿锤进了体内。 少年一直在笑,笑意瘆人。 野夫怒见不平事。 磨损胸中万古刀。 我陈澈,有双拳,要问山上仙人。 为何高高在上,不屑地上众生,视人命为草芥? 为何贪念不止,夺他人之法宝,断他人之生机? 为何苟活千年,尽是营营苟苟,全是腌臜之物? 打到狠厉之处,少年以头撞向老猿。 老猿一时间没预料到少年如此胆大。 两颗大好头颅碰在了一起。 显然是老猿占绝对优势。 少年满脸是血。 身上也被血水浸透。 发出嗬嗬的笑声。 好似修罗恶鬼。 好似人间太岁。 短短时间,已换百拳有余。 宋长镜站在高处。 身后站着宋集薪。 这位军神微微眯眼,轻蔑笑道,“拿个二境武夫都拿不下,废物。” “骊珠洞天外,单手锤杀尔也不是什么难事。” 宋集薪看不到那个场面,“什么?” “你的心魔,正在和一头九境老猿互锤,就算骊珠洞天压制修为,那老猿也忒不济事。”宋长境冷冽一笑,故意告诉宋集薪。 宋集薪想起了记忆中的那个癫狂少年,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那你打得过陈澈吗?” 说完,宋集薪又觉得自己问得好笑,怎么可能打不过。 宋长境瞥了宋集薪一眼。 “九境之间,天壤之别。” 回打铁铺子的路上。 阮秀比阮邛更先注意到那场战斗。 目光遥遥,好似望透屋墙。 阮邛问道,“闺女,这次不用咱去帮忙?” 阮秀摇摇头,眯起眼睛,笑意盈盈,“不用。” 阮邛竖起大拇指,“闺女知道心疼爹了。” “他是自己找过去的,那么我相信他。”阮秀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是陈澈常做的姿态。 阮邛只觉胸中气血翻腾,“闺女啊闺女,你到底喜欢那个陈澈什么?” 阮秀笑嘻嘻不再说话。 想起了初见少年时,少年的奇特心境。 一汪大湖。 三面环山。 大日高悬。 暖洋洋。 眼见着少年犹如打不死的蟑螂。 老猿气急。 不惜连换两口气息。 全身萦绕紫金之光。 毛发旺盛,已经近乎活生生的老猿。 完全不顾及损耗多少寿命了。 少年全身血红。 大红大紫。 身上剑气被老猿尽数锤入体内,整个人越来越像一柄锐利的剑。 浑身紫气的老猿,动作终于不再“拖泥带水”。 疾如闪电,势若奔雷。 瞬息之间。 拳如雨落。 少年身上发出声声沉闷声响。 骨头尽数碎裂。 手上再也攥不住那枚沉字玉佩。 倒飞出去。 双脚犁出沟壑。 到止步之时,半截身子埋在土里。 老猿接住那沉字玉佩。 呵呵一笑。 转身就要离开。 “这枚玉佩颇为神奇,倒是可以带给小姐,算是一桩大机缘了。” 在老猿看来,自己突发的一阵猛攻,足以让这小子毙命十几次。 特意控制力道,只求少年晚半天再死。 是为了先去带走自己小姐。 稚圭抿着下唇,一言不发。 宁姚脸色惨白,但是仍然按住陈平安,她仍然相信陈澈。 马苦玄蹲在不远处的房顶上,发出嗤笑声,“噫,就这么死了?” 背剑男子桓澍伸手握住身后长剑,皱眉道,“齐静春不管吗?都打成这样了。” 马苦玄呵呵道,“技不如人……” 话还没说完,矮小少年马苦玄震惊的看向战场。 陈澈动了。 可以说,一切都还在陈澈算计之中。 “鉴子里,剑妈模拟的老猿,可真像啊。”陈澈有些感慨。 被老猿打碎全身骨头的事情,不止一次。 玉佩被抢。 更是,十有八九。 所以,向杨老头讨要一些药。 那一罐子药汤,很古怪,没有别的用处,就是能止痛。 曾经龙窑窑口有个汉子,患了一种怪病,在床上熬了大半天。 半死不活不说,关键是整个人痛苦得整张脸和四肢都扭曲了。 后来杨家铺子就给出这么一副方子,最后那个汉子很快就死了。 但是走得并不痛苦,甚至有力气坐起身。 交代遗言后,在姚老头的搀扶下,去看了最后一眼窑口。 鉴子当中,陈澈不止一次做过这件事。 剑气铸骨。 鉴子里面,有剑妈和齐先生,自己不会晕厥。 但是在外面,少年生怕自己晕厥,耽误了战机。 届时,老猿大开杀戒,自己可就无能为力了。 所以,少年厚着脸皮去找老杨头买药,老杨头的药效显然更好。 只是没想到杨老头早有准备。 这件事令少年疑惑,但是抛在脑后。 随着剑气逐渐成骨。 支撑起少年身体。 老猿惊讶回头。 那噼里啪啦的声音很难让人不注意。 少年双手用力,将自己从泥里拔了出来。 轻轻擦拭嘴角血迹。 竖起中指。 “再来。” 无声的嘲讽。 少年嘿嘿一笑,整个人如离弦的箭,开始极速奔走。 老猿呵呵一笑,不以为意。 马步下沉,不动如山。 二者第三次对拳。 老猿脸色一变。 这一拳,和之前,竟然有些不一样。 剑骨在内,气劲沿着拳头螺旋而出。 竟然搅碎了老猿身上的毛发 老猿冷哼一声,再次换气。 这一拳力道之大,直接是奔着现场格杀陈澈去的。 陈澈的表现,让老猿认为,即使是把老猿提前赶出骊珠洞天,也要格杀的程度了。 只是,老猿没有注意到,他换气越来越频繁了。 无形之中,这场战斗,被陈澈牵着鼻子走了。 不出所料,陈澈再次被锤飞出去。 倒在宁姚身前。 陈平安不甘的泪水滴滴嗒嗒的浸出小坑。 宁姚也感到有些动摇,“真是我猜错了,平白无故害死了陈澈?” 直到。 陈澈的手,摸到宁姚的腿上。 宁姚没有制止,只是脸色有些泛红。 第一卷 第47章 正午时间斩老猿 老猿大踏步上前。 胸中气息循环速度骤然加快。 心中杀人念头毫无约束,奔涌而出。 如果说,之前的杀人念是打烂窍穴,断掉脊梁,让人在生不如死之中缓缓死去。 那么现在的杀人念则是,瞬杀。 老猿现在心中想法只有一个。 “如此难缠的家伙,万一真让他咸鱼翻身了,指不定会是小姐的大道之敌,必杀,速杀!” 只是那少年从女子裙底一摸。 转头。 寒光点点。 五柄飞刀瞬射而出。 老猿不躲不避。 大步向前。 飞刀在老猿身前三寸陷入迟滞。 不甘坠地。 老猿有信心,就算现在,齐静春破坏规矩干预。 他也能瞬杀陈澈。 因为两人,此间不过十步之遥。 “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戏。”老猿冷哼。 只是话音还未落。 “铮!” 一柄长剑鬼魅般闪现在老猿身后。 弓箭、飞刀,陈澈都练得非常纯熟,但是,练这些,实质上是为了练长剑三尺。 一柄明晃晃,却十分适合投掷的远程杀招。 目前可以削斩距离,但是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三尺,这个名字来头极大。 三尺微命,一介武夫。 举头三尺有神明。 吾以布衣提三尺,取天下。 臧使者枉用三尺,以仇一言之憾。 指人,指距离,指剑,指律法规矩。 齐先生曾经对陈澈说过,“你这两把本命剑,剑意颇重,剑芒颇锋,剑名不可示于人前。” 还有一句话没说,这两柄剑,就算以齐静春多年阅历,也是排得进前五。 两柄,都能进前五。 含金量可见一斑。 长剑直插老猿心脏。 杀招。 老猿冷哼一声。 长剑剑尖刺破老猿表层皮肤,便止住了势头。 “任凭你奇技淫巧再多,终究不过我千年熬炼。”老猿阴恻恻笑着,全然不管那柄飞剑。 只要打死眼前少年。 飞剑自然会坠落。 五步。 三步! 老猿重拳挥出,并不是之前那种内敛姿态。 而是一拳隐隐影响了一小片区域。 已经可以预料,这位少年,即将被拳罡,碾成肉泥。 只是,老猿身形顿时一滞。 还未来得及思考! 整个老猿有半个进了土里。 那一拳也砸在了地上! 沉字玉佩! 所谓被老猿夺去,实则是故意让他夺去。 陆沉给的物件,岂是这么简单? 说助少年度过此难,陆沉可是下了血本,当然,也是大的阳谋。 这才是少年整场战斗,唯一预备的杀招。 老猿错愕之间,看懂了那位少年嘴型。 无声。 但是是:“作甚务甚,陆沉!” 以心发声,视为心声。 陆沉轻笑的声音在少年心头回响,“可。” 少年心境近道。 镇得那老猿,浑身气息一凝! 就是现在!少年果断出手。 刀! 宁姚的压裙刀! 从宁姚腿上抽出,转眼之间,逼近老猿。 插入喉咙,一气呵成! 老猿发出“嗬嗬”的声响,有些漏风。 本就之前被压裙刀斩过一刀的脖子,愈发显得有些难以支撑脑袋。 老猿下巴用力砸下。 抵住刀锋。 不得不说九境老猿,就是喉咙开洞了,还未死去。 甚至只是重伤。 老猿眼中,是惊恐,是慌乱,是不甘。 于是。 千丈真身现世! 彻底不顾骊珠洞天的压制了。 少年默念,“醉提壶!” 老猿千丈真身一旦施展开,定然会破坏小镇大部分房屋。 不得已,少年释放出了自己的第二把飞剑。 瞬间将陈平安等所有活物和自身装了进去。 骊珠洞天的众强者虽是啧啧称奇,但也只当是齐静春给的宝物。 毕竟,保护小镇,怎么看也是齐静春一人的责任,与少年半点关系也没有。 动用这宝贝,怕是会损耗不小。 轰隆隆一声巨响。 犹如地牛翻身,惊天动地。 少年眼露疯狂,心境却是古井无波,这是受到了“道家”影响。 心神沉入心田,就要再度开口,喊出最后两个字。 少年知道,“作甚务甚,陆沉敕令”八字一出。 很有可能,自己要被拉入道家。 但是情况危急,不得不喊。 不喊,很可能就是老猿彻底脱困,众人皆死。 而死人是没有话语权的。 这就是陆沉的阳谋,作为蝼蚁般的少年,即使是最强两境,也没得选。 “敕!” 老猿肩上再次一沉。 那枚玉佩,甩都甩不掉。 老猿怒吼! 挣扎着,硬生生抗住了玉佩的威压。 隐隐有向上起身的趋势。 少年眼神暗淡,看来不得不喊出最后一个字了。 只是,异变忽起。 一道温润淳厚的嗓音在陈平安心田回荡,“草长莺飞二月天,拂堤杨柳醉春烟。” 少年心性瞬间回归,脑后大汗淋漓,好似度了一场生死劫。 三山环湖,大日高悬的古怪心境内,点点新芽生长。 只有陆沉的声音有些不甘,“齐静春,你忒小气!” 老猿高大如山的千丈真身头顶之上,一粒渺小身影缓缓落下。 正是齐静春。 老猿愤恨开口,“你等!谋划害我正阳山,算何圣人?” 齐静春未多言语。 只是一脚轻轻踏下。 老猿身子再是一沉,陷入地面。 又一脚。 将试图挣扎起身的老猿再度踩入泥里。 千丈真身瞬间破碎。 与之同时。 醉提壶飞快散去。 喉咙插着压裙刀的老猿踉踉跄跄跪地。 很是不甘,捂着喉咙,仍然未死,只是脸色苍白,再无紫气。 少年面色如纸。 但是第一个飞奔向前,抢抓刀柄。 喝道,“助我斩猿!” 宁姚反应最快,飞身上前。 少年握着刀,宁姚握住少年的手,感觉有些冰冷。 宁姚脸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两人一齐用力。 老猿这才反应过来,双手死死抵住刀,灰白的眼珠里迸发出强烈的求生欲望。 “还不能死在这里,小姐还在李家院子!” 两人推着老猿,形成僵直之态。 陈平安第二个反应过来,冲上前来,又加了一把气力。 压裙刀完全贯穿了老猿脖子。 第三个反应过来的是小稚圭,一双杏眼眨了眨,既有些恶狠狠,又有些觉得自己落后了的生气。 如龙出洞! 一群人推着刀,将老猿步步逼退。 直到,老猿被迫踏入泥瓶巷内! 老猿终究没法抵抗这股力道,松了劲头。 而就是这一松劲。 陈澈力道最大,冲得最凶,竟然将众人甩在了身后。 一个人顶着老猿冲进了巷子里。 巷子阴暗,但是少年心境大日高悬。 午时已到,可斩老猿! 借力使力! 身首异处! 老猿枭首,硕大的头颅高高飞起,再落在地上,翻了几滚,沾上了泥瓶巷点点泥污。 陈澈大口喘着粗气,摸出了那枚虎符十二转。 是从兵家修士桓澍手里拿来的。 靠着泥瓶巷的墙壁,缓缓坐下,眼睛却死死盯着老猿的尸身。 第一卷 第48章 小死 齐静春在醉提壶中现身,踩踏老猿之后,对着陈澈温和一笑,然后化作春风飘然消逝。 陈澈挥挥手,算是告别。 之后,陈澈靠坐在墙边,呼吸之中白雾升腾。 二境斩九境,这个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终究还是做到了。 好像有点疼了。 心神还需要紧绷一点。 高境界的武夫仙人,多多少少有些保命手段。 什么灵魂出窍之类的。 只是察觉自己有点想睡觉了。 陈澈赶紧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们先别进来,陈平安,赶紧奉承老子几句。” “夸一夸啊,打得这么好,不会夸吗,话本子白看啦?” 陈平安一愣,心中激动,眼泪滂沱,太好了,陈澈哥没事。 卖力喊道,“陈澈老仙,法驾中原;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呸呸呸,什么陈澈老仙,当我是丁春秋啊,忒不吉利,换一句!”陈澈笑骂道。 陈平安听着陈澈笑骂,愈发开心,陈澈还能骂人,说明还有劲。 赶紧又换了一句,“陈澈陈澈,文成武德;千秋万载,一统江湖。” 陈澈咳嗽了两声,笑道,“你这小子,不记些好的话本子,不是丁春秋就是东方不败,我是什么反派吗?” 陈平安抓了抓脑袋,正准备说第三句。 巷子里面传来陈澈悠悠的一句,“算啦。” 陈澈望着眼前缓缓飘出身形缥缈的白衣老者,心神瞬间紧绷。 衣袂鼓荡,头发飘摇,默念一串晦涩难懂的口诀后,铿锵有力的喊道。 “真武山有请!” 一尊高达丈余的金甲神人自天而降。 双拳在胸口一撞。 声响如雷。 “真武后裔,有何吩咐?” 魁梧的白衣老者见那金甲神将出现。 不由苦笑一声,身形佝偻,“算我求你,别杀我家小姐。” 陈澈点点头,平静说道,“我不是你,不过,正阳山的某些人,我要清算。” 转头对此金甲神将说道,“灭此魂灵。” 金甲神将沉默片刻,微微点头,“得令!” 自此,老猿神魂俱灭。 陈澈微微叹了一口气,喊道,“进来吧。” 终于是支撑不住。 睡了过去。 金甲神将诛杀老猿之后,却不见酬谢,因此不肯散去。 侍立在身旁。 宁姚等人听着声响,进了巷子。 硕大的猿首滚在泥水里。 猿身靠着墙歪倒。 少年握着虎符,靠着墙,满身是血。 不知死活。 宁姚上前两步,探了探呼吸,神情严肃,“受伤严重,大麻烦。” 迅速将陈澈背在了身上就走。 “陈平安,之前那个药铺呢,得去找大夫救人。” 陈平安听闻此言,不敢耽搁,立即回答道,“跟我来!” 稚圭一跺脚,哼了一声,小声道,“死了好,祸害!” 可是又忍不住跟了上去。 宁姚一边跟着陈平安奔跑,一边略略回过头,见稚圭还跟着。 不由对这妮子印象又有些改观。 见着宁姚和陈平安一路跑进了杨家铺子,稚圭本来跟着的步伐骤然停下。 似有些不甘心。 在门外又望了一下。 撇了撇嘴,鼓着腮帮子,“我才不在乎呢!” 小龙女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鼻子,朝着宋集薪家里走了两步。 又停下来,望了望那铺子。 最终,小龙女跑开了。 心中念道,“陈澈讨厌鬼,算了,陈澈长长久久,遗臭万年。” 有些怪话是听陈澈讲话本子时候学来的,但是改了改。 原来是说长命百岁,但是小龙女觉得,百岁时间太短,千年嘛,好像也不长。 等到回到宋集薪的小院子里,小龙女看着宋集薪留下的纸条。 “骊珠洞天崩塌在即,牌坊集合。” 小龙女心里像空了一块,有些伤心,那天应该给陈澈搓完澡的。 这下反倒欠了他了。 小龙女默默念着,细致地整理了院子后。 不忘顺便将陈澈院子的门带上。 阳光恰好洒在了泥瓶巷。 小龙女挥挥手,告别了这个生活不久的角落。 宋集薪看到小龙女的时候,后者眼眶红红的。 刚想开口问问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受欺负了。 看穿了一切的宋长境轻笑一声,“你最好别问。” 马车轻轻晃悠,小龙女慢慢离开了骊珠洞天。 杨家铺子里。 宁姚背着浑身是血的陈澈,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掌柜呢?救人!” 杨老头抬起头,瞥了一眼宁姚身后,冷声喝了一声,“滚出去!” 宁姚身后的金甲神将面色难看,瞬间消失。 什么玩意,也敢上我杨家铺子讨要酬谢? 宁姚脸色瞬间冷若冰霜,不过,为了陈澈,还是一言不发。 剑鞘中的长剑嗡嗡作响。 不过,杨老头一眼看过来之后。 噤若寒蝉。 宁姚诧异的看了一眼杨老头。 陈平安赶紧打圆场,“杨爷爷,我家陈澈哥现在危在旦夕,请您出手相救。” 又给宁姚使眼色,“杨爷爷的医术,比那掌柜,只高不低。” 杨老头将那没有烟丝的旱烟袋负在身后,不紧不慢的起身,眼睛斜着瞥了一眼凳子。 讥笑道,“好大本事,好神气,这算搅了个天翻地覆?不知道收着点,非要打死打活?” 话至后半段,已经有些变软了。 陈平安动作迅速,立即将旁边的长凳拿了过来。 若是仅仅是打跑老猿,绝不至于遭这种罪,受这么严重的伤。 “让他自己坐在凳子上!” “给个小娘们背着,也不嫌寒碜?” 宁姚强忍着怒气,小心翼翼的让陈澈坐在长凳上。 只是少女一放手,少年就摇摇欲坠。 宁姚刚想伸手搀扶。 陈平安拉住宁姚,示意不用插手,对于老杨头,陈平安信任满满。 杨老头满意的瞥了陈平安一眼,这小子懂事。 随即仔细看了看陈澈身体和气象,啧啧道,“这个破烂命格,喝我三坛黄酒,也该你遭此罪。” “问心无愧倒是问心无愧了,根本没把自己当回事嘛。” 宁姚实在受不了杨老头的阴阳怪气,沉声道,‘老先生,能不能先帮陈澈治疗?’ 老人身形佝偻,斜眼望了一眼少女,风轻云淡问道,“你男人啊?” 宁姚怒目相视。 老人不再理睬少女,老烟枪在陈澈眉心一点,手臂和腿上各点两下。 刹那之间,少年以侧卧之姿,手肘抵住脑袋,卧在长凳之上。 老人轻声喝道,“睡去!” 陈澈瞬间闭眼,鼾声如雷。 人睡即为小死。 第一卷 第49章 迎春 宁姚蹲在长凳前,仔细端详陈澈熟睡的脸庞。 内心充满震撼。 此等神通,妙不可言。 陈澈的奇怪睡姿,使得少年从头到脚,流露一股返璞归真的意味。 有点像道家的坐忘,又有点像佛门的禅定。 问道,“他这是怎么了?” 杨老头嘿嘿笑了一声,“小死。” 陈平安在旁说道,“杨爷爷手段很高的,像那个少林寺的扫地僧。” “少林寺?”宁姚有些不解,“天下何时有这方势力了,佛门的?扫地僧又是何方神圣?” 陈平安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话本子里的。” 宁姚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白了陈平安一眼。 陈平安倔强的说,“但凡你看看话本子,肯定会着迷的!” “我当时听陈澈哥讲,就是茶不思饭不想,只想听最新的章节。” 少女有些不屑,“什么话本子有这个魔力?” 看着话题被拐跑的杨老头抽出旱烟袋,一人给了一下。 少女回过头正要生气。 老人自言自语,“当一个人心中默念,所谓心声,到底是何人之声?” 少女愣了愣,摇晃几下,陷入沉思。 随后盘坐在地,酣睡过去。 陈平安有些茫然的看着这一切,试探性的问道,“说话的方式进行治疗,这是话疗?” 杨老头显然是被气到了。 拿着旱烟袋又给陈平安来了三下,“别人一个点拨就能破境,再看看你,满脑子在想什么!” 陈平安捂着脑袋,既不跑,也不还手。 看着陈平安,老人出奇的有些落寞,伸出手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跟着你哥,可以活的轻松一些。” 陈平安却低下头,认真的说道,“我不想这样,不想一直被保护,我也想保护我哥。” “我其实也打了五十万拳了,就是不知道为啥一点用也没有。” “我想帮帮他。”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陈平安抬起脑袋,眸子亮晶晶的。 杨老头怔怔的看了陈平安一眼,“犟种!” 当陈澈醒来的时候,陈平安正在熬药,宁姚仍在酣睡。 陈澈努努嘴示意,“杨爷爷呢?” 陈平安略略抬头,笑得很是灿烂,忙跑了过来,“杨爷爷休息去了,他跟我说,知道我们要去山崖书院。” “所以路上的药,都给我们安排好了,陈澈哥你的和宁姚姐的,都有。” “只花了一袋子精金铜钱哦。” “还有,陈澈哥你和宁姚姐的武器什么的,我都捡回来了。” “刘羡阳也没什么事,就是没醒,杨爷爷说没关系......” “老猿的尸身我也捡回来了,杨爷爷说可以找阮师打造成一副皮甲,增加抗打击能力。” “还有两袋子精金铜钱。” 陈澈笑了笑,摸摸陈平安的脑袋,没有说话,有些怔怔出神。 骊珠洞天崩塌在即,天象也越发紊乱了。 片刻,陈澈说道,“等宁姚醒了,我们就回家。” 陈平安有些错愕,“啊?” 虽有些疑惑,但还是将捡回来的兵器递给了陈澈。 “马上就要远行了,做点准备,还有很多事要做。”陈澈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接过那些兵器。 比如找李二学习学习功夫。 视线定格在压裙刀上。 陈澈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压裙刀和宁姚把柄狭刀放在一起。 收起了自己的装备。 让宁姚自己决定。 斩杀老猿时,陈平安在陈澈身后使力,稚圭也在陈澈身后发力。 宁姚身后空无一人。 当然压裙刀也只有陈澈和宁姚碰过。 杨老头拿着烟袋晃晃悠悠的出来了,看着陈澈正在纠结。 呵了一声,然后说道,“哟,在分赃呢。” 陈澈赧然一笑。 身旁的宁姚幽幽转醒。 听着杨老头的话,视线也望向那堆东西。 很自然的拿走了狭刀,冲牛之气的长剑也嗡嗡的跟着宁姚。 至于压裙刀,宁姚没有伸手拿,反而挑眉望向陈澈。 见陈澈有些犹豫,宁姚不禁脸色浮现一抹红晕,有些薄怒,“摸都摸过了,你想反悔?” 陈澈感受到了女子心意,不由也是心头一喜,加上老猿终于死了,压在心头的石头也卸下来了。 不由长出一口气,郑重将压裙刀收了起来。 杨老头咂巴着吸了口旱烟,吞云吐雾道,“咦,好浓的酸臭味。” 陈澈将那十柄飞刀,拨给了陈平安,也该让陈平安顺便练练飞刀,掌握一门远程手段了。 陈平安接过飞刀。 少年低着脑袋。 要说陈平安对宁姚没有一点爱慕之情,那也是假的。 只是,他记得陈澈说过。 喜欢,就像一场没来由没把握的冒险。 暗恋更胜。 当你拿着暗恋的藏宝图,费尽千辛万苦,抵达那处角落时。 标注着宝贝就在下方。 你开始拿铲子挖掘。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挖到宝贝。 可能是一铲子,可能是一天。 也可能是一直一直,永远永远。 更有可能,你挖了几千铲子,都没挖出来的宝贝,别人一铲子就出来了。 不怪别人,也不怪自己。 拎着铲子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吧。 也许,下一个目的地一铲子就出宝贝了。 想罢,陈平安笑意盈盈,抬起脑袋,“哥,嫂子,咱们回家。” 杨老头率先被烟呛到了,惊奇的看着这个小伙子。 陈澈已经扒了宁姚,圆房了?自己怎么不知道? 陈澈都有些脸红,说道,“注意场合,咳咳。” 素来通透的少女脸色也跟个红苹果一样,没有说话。 “我说错话了?”陈平安有些犹豫。 “没说错,走,回去给你做蛋炒饭去。”陈澈给予充分肯定。 少年陈澈紧绷的心弦,悄然的松了一松。 “滚滚滚,在这里碍眼。”杨老头没好气的将众人轰了出来。 陈澈拉着宁姚的手。 宁姚本想抽回的,可是感受着少年温热的手心,又觉得,这样也挺好。 陈平安远远地走在前面。 少年期待着自己的爱情。 关于陈平安的婚事,其实陈澈有想法,小宝瓶就不错,年龄也只差五岁。 “合适!”陈澈浅浅笑着,想道。 少年心境迎春。 “要找李叔学习学习了,指不定就用上了。”少年有些脸红,继续给自己找补。 “主要是去还老猿的棺材本,给李叔修房子。” 宁姚观察到陈澈的脸色变化,轻声问道,“想到什么好事了?” 出来这段路,少女其实一直有偷偷看陈澈。 想听陈澈讲话本子了。 第一卷 第50章 祭祖只需三袋钱 刚到泥瓶巷。 陈澈喊道,“稚圭!” 准备叫上稚圭,好好吃上一顿。 没人应答。 陈澈又喊了几声后,皱着眉头推开了宋集薪的院门。 宁姚和陈平安默契的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院子里空荡荡的。 都收拾干净了。 只有一个被稚圭劈砍了两下的木头人。 上面标注着许多穴位。 压着一张纸条。 陈澈将纸条拿在手里,上面写着: “致陈澈:” 与君别,相思一夜梅花发。 木头人我砍了些许,不会对你的气运造成影响,上面穴位对你们修行第二境有所帮助。 不用为我担心,我爱龙气,大骊王朝龙气最盛,就不告而别啦。 欠你一次龙气按摩。 希望下次见的时候,你还好好活着。 王朱留字。” 陈澈有些茫然,其实稚圭不爱学习。 这和埋怨齐先生有关。 那句诗词好像还是自己有天夜晚在院子里念的。 大概是被这小龙女捡去了。 却用在了这里。 一时间,陈澈有点怅然若失。 少年握紧了拳头。 还是得抓紧修炼,早点登高,一些事情才不会任凭他人摆布。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过来,先将这木人扛了回去。 摆在了院子里。 指挥陈平安烧起了火,家里没有太多食材了,房子也被老猿搞坏了些。 就简简单单做个蛋炒饭。 很快,热气腾腾的黄金蛋炒饭端上了桌,青葱的点缀下,香气扑鼻。 少女食指大动,可是这次却吃得很慢,眼中透露出一种幸福的神情。 陈平安埋头干饭,也没有作声。 至于陈澈,盘算着,吃完饭还有几件要紧的事情需要处理。 一是带宁姚去铁匠铺,打造一把剑。 二是自己要去找李二,还上老猿造成的损失。 三是要带陈平安去廊桥那边,获得老剑条的剑之传承。 四是做好远赴山崖书院留学的准备。 五是骊珠洞天崩塌之际,在剑妈和齐静春的帮助下,锻造鉴中虚影,也就是影子剑条。 可以的话,也许花钱买几座山头,也是不错的选择。 比如,买下神秀山送给秀秀。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很有礼貌的方式。 偏偏宁姚有些不高兴,每次都是吃饭的时候来打搅。 会不会找时间? 将长剑在桌子上一拍。 气势煞人。 陈澈微微叹了口气。 “不急,待我去看看。” 宁姚想了一下,将长剑抽了回去。 端起碗,大口的品尝蛋炒饭。 陈澈起身,走到院子门口。 开了门。 看见几个人,或站或蹲,显然等待多时了。 陈对,陈松风,以及阮秀。 陈澈轻轻皱眉,本来想直接关门了事的,但是看到阮秀,不由心头一软。 站定没有说话。 阮秀眨眨眼睛,鼻子轻轻动了下,“好香!陈澈哥,你又在做什么好吃的了!” 陈澈露出些许微笑。 “进来坐。” 阮秀大大方方走进了院子。 其他人也想跟着进来。 却被陈澈叫住,“没叫你们,先等着。” 陈松风想说些什么,却被陈对挥挥手止住。 这不由让陈澈高看了陈对一眼,但还是没有说话,将院门关了。 再给阮秀盛了锅里最后一点炒饭。 对此,宁姚瞥了阮秀一眼,没有说话。 阮秀则挺了挺自己蔚为大观的胸脯,哼了一声。 陈澈只当没看见。 陈平安更是埋头吃饭,默不作声。 看着腮帮子塞满的阮秀,陈澈平静问道,“秀秀,他们想做什么?” 阮秀有些含糊不清的就要说。 陈澈有些无奈,递过去一瓢水。 阮秀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水饮尽,吞了下去之后,再说道。 “他们是来祭祖的,也姓陈。” “就是找不到祖坟在哪了,想请你们帮忙指路。” “他们主动救了刘羡阳,刘羡阳出卖了你们,说这里你们熟。” “然后找到铁匠铺子,托我做个翻译。” “当然,我的建议,是赚他两袋精金铜钱。” 少女一抹小嘴,打了个嗝,胸前起伏不定,像是山峦,又像波涛。 宁姚点点头,神情淡然,“合理。” 陈平安纠结片刻,还是说道,“只是带几步路的事情,要不算了?” 最终还得陈澈拍板,少年嘴角上扬。 “三袋精金铜钱,一分不能少。” “啊?”陈平安有些不解,怎么越算越多了。 宁姚和阮秀却是不约而同竖起大拇指。 就该这样。 陈澈敲了敲陈平安的脑袋,“古人说弃捐勿复道,努力加餐饭。” “打扰我们吃饭的家伙,多收一点不合理?” “合理合理合理。”陈平安抱着脑袋,连连喊道。 陈澈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 待陈松风知道,这带个路,竟然要三袋精金铜钱的时候,不由有些恼怒。 但碍于陈对没有发话,他也不敢作声。 陈对却神情自若。 两条大长腿交叉,陈对正大光明的打量了眼前的少年们。 除了陈平安有些黝黑。 其余的都很好看嘛,赏心悦目的。 当即沉闷的心情也有些变好,微微点头,“那就说好了,只要找到我家祖坟,三袋钱就三袋钱。” “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找不到,一分钱都没有。” “一言为定。”宁姚沉声道。 说完,宁姚转头望向陈澈。 陈澈点点头,笑容灿烂。 “稍等一下,等我做完一件事情,半个时辰即可。” 宁姚有些疑惑地望着陈澈。 陈澈轻声说道,“是好事,我一个人去即可,在家等我。” 宁姚点点头,不再多问。 阮秀看了看陈澈,眨眨眼,说道,“陈澈哥一诺千金,定能准时归来。” 陈平安有些懊恼,“为什么阮秀话本子里面的话用得这么熟练呢?” 实质上,少年记的话本子又多又全,可惜每次找不准一句好话。 陈对脸色阴晴不定,望了望陈澈,这群人显然以此人为主。 这人不出发,那么其他人大概率也不会动身。 想起了那头搬山老猿,陈对忍着心中不快,默念道,“大局为重。” 然后对阮秀笑道,“秀秀,跟他们说,我们在廊桥那边等他,最多半个时辰,若是还未见人影。” “后果自负。” 阮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 宁姚双手环胸,冷漠地看着陈对,丝毫不让。 陈澈笑了笑,不以为意。 从家里取出两袋精金铜钱。 先是抛了一袋给宁姚,“我猜你喜欢迎春钱。” 宁姚有些错愕的看着陈澈,“你怎么知道?” 陈澈没有说话,姿态潇洒的笑了笑,抛着另外一袋钱,从陈对身旁经过。 陈对皱着好看的眉毛,心中腹诽,“这人又不缺钱,什么情况?” 陈澈没有理会这些,径直出发,目标,李二家! 希望能在半个时辰里学完,学不完就往后先约个日子搞学习。 毕竟,原著中宋集薪才走没多久,李二就去找宋长镜打架了,虽然剧情线因为陈澈有所改变。 但是也要防着这一点,时间紧迫! 第一卷 第51章 李二教人练窍穴 陈澈到李二家门口之时。 妇人正准备带着儿女回娘家住,就算这栋房子修缮起来,也是要一阵子的。 其实妇人也有些不情不愿,娘家人实在是势利眼。 倒是想硬气点,住个客栈酒楼,倒也潇洒,可惜囊中羞涩。 只能是回家挨白眼了。 想到这里,妇人越想越气,狠狠的拧着李二的腰肉。 疼得后者脸都是歪的。 两个孩子倒是见惯了这副景象。 不仅不劝架,反而偷着乐。 李槐笑着笑着,望见了一个鬼鬼祟祟的邋遢汉子。 当即喊道,“娘,郑叔叔又来偷东西了。” 妇人顿时骂道,“姓郑的,又来叼老娘的衣裤?你是属狗的吧?” “老娘再怎么不想承认,倒了八辈子霉,你总归要叫我一声嫂子吧?” “怎么连这东西都偷呢?” 邋遢汉子有些欲哭无泪,双手举高走近,“天地良心啊,我只不过是忘了给你家小槐买糖吃。” “他诬陷我啊!” “嫂子你怎么就信了呢?” 李槐一脸天真的看着邋遢汉子郑大风,“你尽偷取无妨,现在还来即好。” 妇人当即更是生气。 伸手就扭住了邋遢汉子的耳朵。 后者连连喊道,“疼疼疼,李槐说的全是话本子里的词啊!” 妇人怎会相信,甩手就要给上一巴掌。 “是真的!雨中悍刀行,原句是人生当苦无妨,良人当归即好,他他他,他学坏了呀。” 郑大风想死的心都有了。 缩缩脖子,跑到一边,对蹲在地上的汉子嚷嚷,“师兄,我是来找你告别的,却遭这无妄之灾。” “你也不劝劝嫂子。” 男人瓮声瓮气的撂下一句话,“不敢劝,钱也没有。” 郑大风哀叹不已,“师兄不帮师弟,这世道,没法混了。” 妇人一手牵着一个孩子,走向院门。 忽然扭头抛了个眉眼,笑眯眯说道,“姓郑的,下次多拿些钱来,嫂子卖给你,一件只收你五十文钱。” “怎么样?” 邋遢汉子眼前一亮,搓着手,怯生生道,“稍稍贵了些吧。” “杏花巷铺子里的新衣裳,布料顶好的,也就这个价格......” 妇人翻脸比翻书还快,骂骂咧咧,“还真敢有这坏心思?!” “活该一辈子打光棍!” “烂命一条,哪天死在东门外,都没人给你收尸哩......” 妇人牵着孩子们进去之后,陈澈才从树上跳下来,缓步走了过来。 女人和小孩终于退场了。 现在应该进行的,是男人之间的话题! 陈澈抛着一袋子精金铜钱,笑容灿烂,“拳法也是法,物理也是理,我已经和老猿讲过法理了。” “他十分自责,以头抢地,然后五体投地,一动不动的劝我拿钱给李叔修房子。” 愁眉苦脸的郑大风一见陈澈抛着钱袋子,顿时眉开眼笑,“好侄子,这钱也要分郑叔一些。” “那老猿也让郑叔心里很受伤咧。” 陈澈挑眉,望着郑大风,“郑叔要钱做甚?” 佝偻汉子李二却忽然开口,言简意赅的说道,“别给,他跟着符南华去老龙城,不会缺钱。” 郑大风的脸色又愁苦起来,“天地良心,他符南华的钱关我郑大风什么事,我只是想学习。” “在路上,买点图画书瞧瞧。” “陈澈大侄子呀,你是不知道,这一去远在天边,你郑叔要是没些精神食粮,怎得度日哦。” 言辞恳切,声音凄凉。 陈澈眯着眼,“怕是想看点刘备文吧?” 郑大风搓着手,满脸的尬笑,“给点,给点就行,郑叔不挑。” 李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名义上是找师兄辞别,实质上不还是想师兄支援一点,以便路上看刘备文话本子? 陈澈也不废话,捻起一枚精金铜钱,屈指弹给郑大风。 这位邋遢汉子前世是天庭看门的神将,死守不退,倒也值得给上一枚精金铜钱。 至于之后是用来修炼还是兑换买了刘备文话本子,都无所谓。 邋遢汉子郑大风一拱手,“贤侄大气!叔叔去也!” 拿到了钱的郑大风美滋滋地将铜钱举起,迎着太阳看了一眼,再珍惜地收起。 给师兄和贤侄告别之后,这位邋遢汉子就正式踏上了去老龙城的路上了。 见没了外人。 陈澈这才凑上前。 将一袋子精金铜钱递了过去。 “李树,修房子的事情耽误不得,早点修好,买上一张上好的红木床,才是正经事!” 李二感激地笑了笑,并没有直接伸手去接那钱袋子。 而是认真地开口,“陈澈,你这给的实在是太多了,根本用不上这么多。” 陈澈眨眨眼,“还有一些就当是给李柳的,知道叔叔家里开支大,用得多。” 李二深深地看了陈澈一眼。 没有再拒绝。 收下那袋铜钱后,李二认真地打量了陈澈一眼。 然后轻轻感慨道,“你的武道底子非常好。” 陈澈有些懵,怎么忽然说这个了,不是房中术吗? 不过,能让李二这样评价,也算是极为难得了。 陈澈马上也反应过来了,看来不止是房中术的收获了。 当即将自身对于窍穴的些许不理解和对于第三境水银境界的不理解,进行了阐述。 听到陈澈以斩龙台磨砺经脉,以剑气重铸筋骨的操作。 李二也觉得有些超乎想象。 当下抓住了陈澈的手腕,轻轻一探。 脸色自然是十分震惊。 蔚为大观! 陈澈的经脉之宽,筋骨之强,举世罕见! 而且体内先天一气纯净无比。 毫无外在的其他武运等杂糅因素。 何等纯粹的武夫? 当即有些惜才。 李二郑重说道,“在经脉和筋骨上,我教不了你什么,但是这窍穴,我也有些说法。” “你对三百六十五座大小窍穴,有多少认识?” 九境武夫,快十境武夫的私教课! 陈澈当即决定,管什么半个时辰去找祖坟? 显然是先学学当下的课程更重要,后续的游学,没有齐先生等人的庇护,自己更要扛起担子。 “我只知道一些,如后脑勺的玉枕穴和天柱穴,适合温养本命飞剑。” 少年指向脑后。 其实也是正常,以骊珠洞天的气海倒灌,少年没有任何机会去真正开启修炼一处本命窍穴。 很有可能一个没做好,反而是被天道反扑和气海倒灌冲得稀烂。 因此,少年对窍穴的修炼和把握也都是稀疏平常。 李二看了眼少年,心中暗道,“这才对嘛,要是全知道了,那不是显得我这九境武夫很没用?” 当即,李二沉声喝道。 “陈澈,我教你练穴。” 第一卷 第52章 武夫就是硬邦邦 李二只是轻轻一脚跺下。 便屏蔽了一些感知和掌观山河的神通。 随后,李二严肃的说道,“所谓练武,其实就跟堪舆地师的寻龙找穴差不多。” “只不过地师们是找山川窍穴,武人是寻找、挖掘自己身体的宝藏。” “找到之后,还要方式得当,才算在武道一途真正登堂入室了。” 陈澈点点头,对窍穴的重要性有了一定的了解。 李二见陈澈点头了,这才继续说道,“每一门拳法的至少两座本命窍穴,你找不找得到。” “找到本命窍穴之后,寻出一条最佳路线,滋润最多的沿途窍穴。” “如此一边练拳,一边运气,方能生生不息。” 这是在讲习武运气路线的重要性,李二依旧是简单明了。 陈澈皱皱眉头,提出了自己的猜想,“如果路线较长,运气换气的速度是不是就慢了?” 李二咧咧嘴,笑道,“说你武道天赋高,还真不瞎说。” “这是自然,越是复杂、越长的运气路线,运气换气速度越慢,相对应的,那一口罡气越绵长。” “一些外家拳,可能一两载就能练成,运气伤人,但是实际上这种短的运气之法很伤身体。” 陈澈逐渐明白了武夫运气与窍穴的关联。 简单来说,窍穴就是武夫气息的存放点,沿着特定经脉运转,可以打出特定效果。 短有短的好处,短平快,练习迅速,伤人迅速,但是难以积累,更多是挥霍。 才有了诸多纸糊的境界。 长有长的妙法,逐渐积累,厚积薄发,一气绵长甚至可破甲三千。 是目前公认的正途。 李二顿了顿,然后继续说着自己的理解,“武夫不同于练气士的养气和练气,武夫讲究散气。” “练气士们觉得各种气多多益善,而武夫,讲究破关杀气。” 说到此处,李二凝眉,先是闭目,再猛然睁眼。 杀气蓬勃,犹如实质。 陈澈并未后退,只是后背之上,尽是汗水。 李二满意的看着这位一步不退的少年,若是退了,李二反倒不喜。 于是,李二继续说道。 “找到先天一气,以此为主,运转周身。” “像是要一座座关隘打杀过去,将原本栖居在窍穴气府内的气息,全部消除殆尽。” “尽数转化换成最早的那一口气。” “最后全身上下,心意一动,一气呵成。” 正说着,李二胸前鼓荡,本来就单薄的衣衫瞬间碎裂,演示给了少年学习。 陈澈心神震荡,原来所谓武夫,竟是如此炼成。 兴致高涨之余,连忙内视。 自身经脉粗壮,气息运转速度极为快速。 那股气息像有一条无家可归的小龙,胡乱游走,之前这条龙有点类似无头苍蝇,随处乱撞。 碰壁之后就转头,如今它的活动范围越来越大。 但是最终都会返回腹部的那些气府附近,徘徊不定。 像是出门玩耍的稚童,疲惫之后就想要回家,只是暂时尚未找到真正的家门口。 当下心中明白,要为这小龙找到居住的本命窍穴。 再慢慢蕴养壮大。 随后才是气血凝聚合一,尝试突破第三境水银境。 李二思量片刻,吟诵道, “下丹田,生阳气冲三关。” ...... “小周天,用真意河车搬。” “大周天,见性地产玄关。” 背了短短数息,讲授两千言,李二转过头问道,“记得了吗?” 陈澈点点头,开始复述。 最开始错了十余字,但是能背完,李二见此,颇为欣喜。 纠正陈澈的错误后,又重新讲解了一遍。 这一回,陈澈只错了二三字。 在李二最后纠正后,陈澈全然无错。 李二略带些愧疚的望向陈澈,“我即将出一趟远门,不能一直为你讲解。” “我本来也有些想法,关于如何破你第三境。” “但是一想到你之前的第二境思路,觉得可能你破第三境的想法会比我的好,多的话我也就没说了。” 陈澈恭敬作揖行礼,“谢李叔教导,必勤恳修行。” 李二满意的点点头,正要准备离开。 陈澈急忙喊了声。 “李叔,还有一事好似未曾传我。” 李二拍拍脑袋,假装有些恍然。 其实他不是不记得,只是有些犹豫。 见陈澈诚心求取真经。 便自顾自的坐下来。 讲授这房中术的奥秘。 九境武夫,和一个凡人女子,能够生育一对儿女,且凡人女子如此健康,着实神异。 这位佝偻汉子轻轻开口。 所谓房中术,又称玄素之术、黄赤之道。 多以采阴补阳为主,但是太伤女子,而李叔这门房中术,则并非如此。 讲究引导行气和特定姿势。 行气有弱入强出和掣退存留之说。 姿势则有“十动”“十修”“八道”之法。 例如蚕缠棉,龙宛转,背飞枭。 又如莲台、跏跌坐、乐空双云。 当然,李二也不可能现场给陈澈演示,于是进屋,从房顶上拿出了珍藏的画册。 又讲解了一些心法,如观想黄河倒流。 最后还传了一门呼吸之法,可让纯粹武夫和凡人接触之时。 控制轻重力度,运劲自如,不至于伤人。 且能更好的发挥武夫的持久能力。 李二可谓倾囊相授。 陈澈也是旷世奇才。 不多时,传授完毕。 纵使陈澈非常厚脸皮,此时的少年也不禁有些脸上发烧。 但是为了终身大事,长久幸福,又不得不多学点。 技多不压身嘛。 学完的少年,愈发觉得,要买个好的床。 普通的床会散架。 自己家里陈平安的破木板床就是前车之鉴。 李二则觉得,自己好像有些招式压箱底了,许久没拿出来试试了。 若是新床来得较快,也可以找个地方,修行修行。 庆祝一下咯。 陈澈真心实意的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和嫂子这么多年恩恩爱爱的真男人。 即使娘家人嫌贫爱富,看不上眼,嫂子也是吃糠咽菜,都不嫌弃。 果然人还是要有真本事啊,即使是佝偻了些,那也是真人不露相,露相非真人啊! 毕竟,关上门自家过生活,才知道汉子折腾起人来,是真的又顶用又舒服。 像练气士一般做个银样镴枪头有什么用。 武夫就是要硬,拳头硬,嘴硬,腿硬。 不愧硬汉之名! 只是,时间已经堪堪过去半个时辰了,大长腿陈对,此时有些急眼了。 第一卷 第53章 有话想问山上仙 半个时辰的最后一息。 陈澈出现在廊桥之上,甚至,他到之时,手里还拎着老猿的脑袋。 还好准时到达。 不准时到达的话,陈澈都打算不收钱或者少收钱了。 还好紧赶慢赶赶上了。 廊桥上有着两拨人。 陈对等三人。 宁姚和陈平安两人,阮秀被阮邛叫回去了。 陈对两条大长腿交叉,身子微微前倾,不经意间展现出动人的曲线,只是神色颇有些不耐烦。 看着陈澈拎着一个硕大的猿头从天而降。 不由有些皱眉,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陈澈没有理会陈对,反而是望着陈对和陈松风之外的第三人。 “刘灞桥?”陈澈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那年轻剑修眼睛一亮,迎了上来。 “你就是斩杀了那头老猿的英雄好汉?” 说着竖起大拇指,“乖乖,这么大一个猿脑袋,正阳山简直是个天大的笑话!” “要不是小镇禁绝术法,坏规矩的代价太大,否则我死也要把这一幕原原本本的拓印在音容镜里。” “在宝瓶洲广为流传!” 在年轻剑修心里,咆哮着一句话,“九境啊!那可是九境啊!” 在这之前,几人遇到过九境武夫宋长境,那股子威压,那股杀力,简直不讲道理。 不是没较量过,只是一瞬间就压制了崔明皇、陈对、刘灞桥、陈松风四人。 一弹指,就能将刘灞桥的飞剑弹回窍穴,而且还不伤神魂,简直匪夷所思。 但是就是这样一尊九境大佬,竟然被一个少年斩杀了。 就算其中有大佬们的算计和助力,那也是滑天下之大稽。 陈澈微微一笑。 将那老猿的脑袋抛给刘灞桥。 “给你了,拿去风雷园,换酒喝!” 无他,想给正阳山添点堵。 目前陈澈还没能力问剑正阳山,但是给正阳山添堵的能力还是有的,而且想法很多。 比如这枚猿大头,将会是正阳山与风雷园的死结。 正阳山和风雷园有着六十年一次的生死擂。 老猿头,加上风雷园的试剑场上存有一具正阳山女子祖师的遗体。 甚至连刺入女子祖师头颅的长剑都未拔出。 这两样东西,风雷园只要拒不归还,这生死擂就没得停。 刘灞桥抱着那硕大的猿头,塞进了咫尺物,嘿嘿一笑。 “英雄!随时来风雷园,随时请喝酒!” “我有要求。”陈澈看了刘灞桥一眼,笑道。 刘灞桥愣了下,赶紧去掏钱袋子。 之前去祭祖就是三袋精金铜钱。 不知道自己买下这枚猿大头,需要多少钱。 一时间,少年剑修觉得,自己的精金铜钱好像不够。 “早知道多带点了!想必园主他们肯定会认可的。”刘灞桥微微叹气。 “不,我不要铜钱。”陈澈笑得很灿烂。 “那你是?”刘灞桥有些不解。 陈澈目光锐利,好似看透了那些山山水水,“甲子生死擂,算我一个。” 刘灞桥略显惊讶,“可是我风雷园与正阳山的生死擂?” “只是英雄你出了骊珠洞天,境界和大家还有些差距。” 话说得很委婉,毕竟斩杀老猿,已经是帮风雷园狠狠的削弱了正阳山的势力了。 不想陈澈再有些许意外。 陈澈点点头,嘴角上扬,“正是风雷园与正阳山的甲子生死擂,我想第一个出场!” “我有些话语,想问正阳山,山上神仙!” 见陈澈心意已决,刘灞桥点点头,“我明白了,我会将这件事告诉给园主,到时候,尽力促成此事。” “如到时候有什么事,或者要闭关等等,就跟我说一声,毕竟,兄弟我也想上台较量较量!” “不怕遇到苏仙子?”陈澈想到了什么,笑着调侃道。 刘灞桥愣了愣,“我的乖乖,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陈澈的形象,在刘灞桥心中愈发高大神秘。 如果是正阳山的其他剑修,刘灞桥巴不得和对方分生死。 但是如果是苏稼苏仙子,那刘灞桥哪舍得出剑? 怕是苏仙子看刘灞桥一眼,刘灞桥骨头都会酥了,哪还有飞剑的力气? 见着刘灞桥沉溺于幻想之中。 陈澈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挑眉道,“那么,出发?” 陈对眼神闪烁,阴晴不定的望着这个少年,最终长出一口气,没说什么。 “走咯!”陈平安笑了笑,背着有些泛黄的竹篓在前面开路。 陈澈对这祖坟也有些好奇,来骊珠洞天这么多年了,还没来过这。 一直在焦虑打老猿的事情。 因此和宁姚走在前面。 刘灞桥兴致颇为高涨,一路上拉着陈澈攀谈着一些闲话。 比如是怎么斩杀老猿的,看着也是细胳膊细腿,怎么说斩就斩了? 比如廊桥下面的老剑条这种老物件,指不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宝贝,可惜没来主动找刘灞桥认主。 那多半不过尔尔,有些可惜了。 又比如某条巷子里,海潮铁骑的千金小姐,因祸得福,认识了观湖书院的崔君子,两人一见如故。 陈澈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扯起嘴角。 原来那个被吓跑的苏清深跑去找了崔明皇啊。 一行人过了廊桥,沿着某条无名小溪,一路向上。 许是陈澈没有搭理刘灞桥。 这位年轻剑修讲腻了? 跑到队列的前面,想翻看陈平安带了些什么。 斗笠、柴刀、打火石、水壶、鱼钩,甚至还有,一些对半剖开再并拢的竹筒。 陈澈也瞄了一眼。 陈平安确实长大了,考虑得比较周全,后面是不是该放手让少年去闯荡了? 刘灞桥有些疑惑,问道,“竹筒里面都是些什么啊?” 陈平安笑眯了眼,“陈澈哥做的饭团,里面包了些野菜,还有小虾米。” “可鲜了,好吃。” 陈平安想了想,又补上这么一句。 刘灞桥有些兴致。 问道,“现在可以尝尝吗?” 陈平安摇摇头,“等会儿吧,等会儿天色暗一点当晚饭吃。” 很快,几人就到了山脚。 陈平安停下来脚步。 几乎是同时,最后面的陈对,开口说道,“刘灞桥,告诉他,只管带路,越快越好。” 山路难行。 尤其这等春雨过后,崎岖而又湿滑。 体质孱弱的陈松风,汗如雨下,脸色苍白,气喘如牛。 陈澈缓缓转身,面无表情的注视底下的大长腿陈对。 第一卷 第54章 游子归乡祭祖宗 “还是等等他吧。”陈平安开口道。 陈松风感到很是抱歉,当即开口,“我没事,不用管我,肯定能跟上的。” 只是他那有些颤抖的身躯,明显是负荷过头了。 宁姚当然是无所谓,轻轻跃起,落在一树枝头,一下一上,好似秋千。 陈队脸色阴沉,直面陈澈,“继续赶路。” 陈平安摇摇头,“进山和走远路,都不是一口气的事情,缓一下再继续,他适应了自然就好了。” 这些年,陈澈带着陈平安没少进山,只是进的都是那几座熟悉的山罢了。 两人都是行家里的行家。 其余人要么是练武的,要么是练剑的,都注重身体的锻炼。 只有陈松风一人只是练气士。 又没进过山。 自然是如此狼狈不堪。 这座祖坟,还是陈平安很小的时候,父母带着来过一次。 也亏得陈平安记性惊人。 否则断然找不到原路。 陈澈轻轻扎起袖子,如果可以,他在这里和陈对厮杀一场,也无所谓。 陈对敏锐的察觉到了陈澈的动作,以及后者不断攀升的气势。 没有过多思考,陈对以宝瓶洲官话对陈松风说道,“你回小镇便是。” 陈松风面带苦涩,轻轻叹气,随后转过头,对刘灞桥说道,“接下来可能要麻烦你背箱了。” 刘灞桥在之前的过程中就很看不顺眼这位颐指气使的女子。 即使陈对心中可能没有这个想法,但是骨子里或者说心眼里,却无时无刻不透露着这一行径。 当即撂了挑子,将那书箱摔了过去。 “老子还不伺候了。” 陈对接过书箱,很自然地背了起来,还是说了句,“走!” 陈澈看没起冲突,也就看了陈对一眼,并未再说什么。 只是从陈平安的背篓里,捡了两截竹筒。 抛给了刘灞桥,简单的说了一句,“路上吃。” 刘灞桥接过竹筒,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好兄弟,还是陈澈你们仗义。” 没人劝什么。 六人的队伍减员到了四人。 一个队伍,拖后腿的,去做点其他事情,陈澈认为这也不错。 毕竟,他的时间也很宝贵,一直疲于奔命,只在杨老头那里睡了个无梦的好觉。 只是,陈澈不允许出现队伍内同室操戈的情况,并且陈澈更加护着自己人。 见四人走远。 陈松风有些无奈地劝说刘灞桥,“何必呢?能跟颍阴陈氏结下一些香火情,怎么看都不是坏事。” 没有回话,刘灞桥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竹筒饭。 眼睛眯起,“哟,还真不赖,竹子的清香,虾子的鲜甜,恰到好处。” 早就想吃了,陈平安小气鬼,一直背着等晚饭。 陈松风愣了愣,“真有这么好吃?” 溪畔,阮家铺子里。 刘羡阳还未苏醒,阮邛坐在床头,眼神有些凝重。 高大少年每一次呼吸都似山间雾气,水上烟尘,白蒙蒙,凝而不散,积在口鼻之间。 最终,少年脸庞之间,如盘踞一条三寸长短的白蛟。 以梦境为剑炉。 一气呵成神仙剑。 阮邛摸了摸下巴,摩挲着胡须渣子,赞叹道,“破后而立的路子,铸身为剑。” “既能铸剑,也能练剑,难怪这部剑经如此抢手。” “睡也修行,梦也修行,大道可期。” 轻轻呼出一口浊气,阮邛站起身来,自嘲道,“早知道就不应该把你借给颍阴陈氏二十载。” 夜幕渐渐深沉。 四人分食完竹筒饭后,陈平安制出了四把火把。 望着黑夜里闪烁的火把,陈澈不由有些惆怅,想起来前世的诗句。 轻轻吟唱道: “我不得不和烈士和小丑走在同一道路上, 万人都要将火熄灭, 我一人独将此火高高举起。 此火为大开花落英于神圣的祖国, 和所有以梦为马的诗人一样, 我借此火得度一生的茫茫黑夜。” 宁姚眼睛眨了眨,似天上的星辰,“我知道,这首诗就是,一人一剑,杀光妖族!” 听着宁姚的话,陈澈不禁有些笑意。 陈平安望了望陈澈,“陈澈哥又在说怪话了,他好久没说怪话了,嗐。” 陈对有些讶异的看着似长剑的少年,有些难以置信一个泥腿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很快,陈澈皱了皱眉头,遥遥望向一个地方。 随后是陈对有了感应。 举目望去,陈对无比确定,颍阴陈氏的祖坟。 肯定就在此地。 游子还乡,心有感应。 陈对缓缓闭上眼睛,片刻之后。 她蹲下身子,用手指在地上写了一长串字符。 写完之后,嘴唇微动。 最后,她用手掌缓缓抹平所有痕迹。 起身之后,脚步绕过符文销毁的地方,迈动两条长腿率先登山,甚至不用陈平安指路。 陈澈饶有兴趣的看着陈对做完这些事情。 感觉像是一种练气士的手段,沟通祖宗阴灵? 有趣。 四人举着火把相继登山。 陈平安指向不远处。 一座小土包。 上面生长着两棵树,一大一小,好似大的在庇佑小的。 树干笔直如青竹,质地坚硬。 檀树。 陈对沉声说道,“你们下山等我。” 陈澈双手环抱,却未有动作。 陈对皱了皱眉,掏出三袋子精金铜钱,抛给陈澈。 接到钱后,陈澈看也没看。 塞进了鉴子里。 高举着火把,开始下山。 宁姚稍微走快了些,和陈澈距离更近。 陈澈嘴角上扬,主动牵起宁姚的手,心中念叨,“明明是个如此果决的性子,每次牵手却要我主动。” 陈平安紧了紧自己的背篓,也快步跟在两人身后。 陈对放下书箱,一件件,一样样摆放祭品。 祭祀先祖。 陈对痴痴地望着那两棵小树,有些热泪盈眶。 坟生檀树,圣人降世,天命所归。 颍阴陈氏,将再次显化世间。 陈对不由热泪盈眶,喜极而泣,口中喃喃,“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女子无比虔诚地对着那小土包,三叩九拜。 只是,就在三柱清香点燃之后。 轰隆一声。 地陷。 陈对、陈澈、陈平安,还有宁姚,四个人掉了下去。 陈氏祭祖,祖宗有请! 拎着火把照了一下,却是一座古墓。 土包只是掩饰,下面另有乾坤! 宁姚的“冲牛”长剑已然嗡嗡作响。 陈澈骇然发现,这是原著中未曾记载的事情。 “因为我的出现产生的变量?”陈澈脸部抽搐,有些不安地想着。 第一卷 第55章 三陈墓中试道心 当火把点燃。 陈澈照见四周。 是墓穴无疑了,冷硬的青灰色山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寒冷的气息。 幽暗逼仄的墓穴里没有太多东西,一些祖宗牌位,一些熄灭的灯。 月光洒下,照得环境越发惨白寂静。 陈澈将宁姚、陈平安护在身后,盯着陈对,想从对方表情里察觉些端倪。 宁姚按住一刀一剑,本来准备向前一步的。 但是看着陈澈的动作,挑了挑英气的眉毛,让少年表现表现好像也不错。 出人意料的是,陈对先是迷茫,随后狂喜。 再后来,对着那些朱红色的祖宗牌位就是猛猛磕头。 陈澈眉头紧锁,望着这一切,手摸上了虎符。 作为一个二境武夫,对付灵体鬼物的手段实在有限,所幸有这虎符。 稍稍心安些,可是陈澈很快发现不对劲。 本该充满灵性的虎符,此时毫无动静,不似往常。 这让陈澈的心头更加蒙上了一层阴影。 而就在地动之时。 杨家铺子。 杨老头凝神望向了陈家祖宅方向。 片刻之后,笑呵呵说道,“因果轮回在这个小镇,显得尤为灵验啊。” “陈澈那小子,竟然摸到祖坟去了。” 诡异的是,杨老头身边根本没有外人,只有,一只黑猫。 那只黑猫喵了一声,舔舔爪子,不以为意。 杨老头却颇有兴趣,身子稍稍前倾,问了句,“你猜,陈澈会不会得到陈家先祖的认可?” 黑猫又喵喵了两声,随后慢慢踱步。 杨老头点点头,“确实和血脉浓度有关,但是陈家先祖魂灵,应该不至于只看血脉,心性也是很重要的。” 杨老头坐镇骊珠洞天多年,讲实话,就算是陈家先祖,也是杨老头看着长大的。 对这陈家先祖这几个“孩子”的心性颇为了解。 黑猫又喵喵了几声,有些疑惑。 杨老头呵呵一笑,手中旱烟袋旋转了一圈,“你说为什么我会这么看好陈澈?” “还得从他的身世说起。” 奇怪的杨老头,和郑大风说话时,不超过十个字,和话少的人说话时,又能说个不停。 按他自己的说法,就是一个说,一个听,正好。 于是,黑猫盘坐在墙头,听杨老头说起那陈年往事。 其实,陈澈还真生于骊珠洞天。 父亲在李家做下人,却与陈平安的父亲私交甚好。 母亲是婢女,也常常去陈平安家串门。 说起来,两家关系一直很好。 并且夫妻两人在小镇的口碑公认的很好。 勤快,大气,逢年过节也会沿着巷子送些喜庆的吃食。 这种情况下,也攒下了一些银两。 本来在骊珠洞天外的亲戚附近买下了一处宅子,准备搬出去,换个营生。 不料陈澈母亲怀上了陈澈,前面不怎么显怀。 等发现的时候,陈澈已经八个月大了。 转折出现在一个雨夜。 陈澈父亲冒着大雨赶回了家中。 往常十分平和的汉子,那一晚却显得十分焦躁不安。 像是提前得知了某件事。 那一晚,陈澈家的灯亮了一整晚,时不时传出争吵声,女子哭泣声等。 随后,陈澈母亲称病告假。 再后来,陈澈呱呱坠地的第一时间,就被送出了骊珠洞天。 对此,杨老头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骊珠洞天这么多事,自家选择自家承受,杨老头也不会一一管过来。 再者,这夫妻俩,年年节日都会拜访杨老头,送上喜庆的节日吃食,不看僧面看佛面。 两年之后,还是一个雨夜,陈澈父亲和陈平安父亲商量了些什么。 才有了后来的陈平安父亲摔碎本命瓷的做法。 即使杨老头不追究,陈澈这件事自然还是纸包不住火。 七年之后,事情败露。 挣扎了不多时,买瓷人花费的钱也不多,手法粗劣,却叫夫妻俩殒命。 没有经济供养,陈澈在骊珠洞天外的日子也愈发艰难。 随后,兜兜转转,这位父母双亡、没有本命瓷、本来已经退出牌桌的可怜虫。 再次杀回了骊珠洞天,上了牌桌。 当年,陈平安母亲看到陈澈的第一眼,不禁潸然泪下。 她轻轻的抚摸着陈澈的脸庞,情不自禁的说道,“像,太像了,和你娘的眉眼简直一模一样。” 旋即,紧紧抱着小陈澈,从此,陈平安多了一个哥哥。 杨老头吞云吐雾,有些唏嘘,“不知道那对夫妻,知道自家小子又重新回到骊珠洞天的时候。” “是什么想法。” 黑猫喵了一声,两只猫眼炯炯有神的望向陈家祖坟。 三位身形虚幻的先祖魂灵自祖宗牌位缓缓现身。 一个高瘦,一个矮胖,一个歪斜。 矮胖先祖望了望三陈,先是陈平安,不住赞同。 再是陈对,含笑点头。 最后望向陈澈之时,却是神情讶异,多看了两息。 看完三人,也不管宁姚,当即开口说道,“陈家后辈,我三人乃陈家先祖一丝魂灵之所在。” “等候多时,只待一位血脉精纯、心性坚毅之后代,得我陈家传承,再兴陈家基业。” 陈对依旧狂热,匍匐在地,“请先祖指点。” 陈澈皱了皱眉,对这种事情,他一向保持谨慎。 宁姚双手环抱胸前,大概明白了事情与自己无关,大大方方后退一步,将场地让给三陈。 见陈澈没有说话,陈平安也没作声,向陈澈靠拢了一二。 矮胖先祖呵呵一笑,一指点出。 众人只觉眼前一晃。 墓穴不见,意识已经出现在了一处纯白世界。 陈平安啧啧道,“这是什么操作?” 陈澈冷笑一声,“幻境罢了。” 有鉴子在身护住心神,陈澈抵抗幻境的能力比之一般人要强上几倍。 见陈澈身形闪烁不定,好似信号不好。 矮胖老祖惊疑一声,“你这小子倒是颇有些法宝护身,只是老祖我并无恶意。” 陈澈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只是身形在这纯白空间稳固下来。 矮胖老祖捋了捋自己的胡须,笑道,“不错不错,三位陈姓后人血脉都符合标准。” “都很不错,只是不知道哪位可以通过考验,经过道心测验,成功者得陈家传承。” 周围两位先祖也是微微点头,表示同意。 陈澈老神在在,只当是奉承。 只有陈对,迈动长腿向前一步,“晚辈愿先尝试。” 第一卷 第56章 春意盎然幻境生 此时的陈澈还不知道这次意外进入道心试炼意味着什么。 但是在很多年后,回看起来,陈澈会明白,在这里,他改变了一句谶语的指向。 那是关于陈氏的一句谶语,“道丧五百年乃得陈君。” 矮胖先祖微微一笑,轻轻挥了挥袖袍。 整个墓穴散发荧光,进入一种玄奥的状态 陈对双眼失去焦距。 整个身子微微颤抖,随后是冷汗。 试道心,或以利诱,或以威压,只问求道之心是否坚毅。 世间修行,修力可见,步步为营即可。 修心则缥缈,四面八方处处是路,又好像条条道路都是旁门左道。 一步踏错,步步踏错,便是积重难返。 道心通明,则不论是炼气、练武,抑或是高高在上的剑修,都能百折不挠,直指大道。 如宁姚就是这么一个道心通明的先天剑仙胚子,无论是什么,总是能直来直往,抓住重点。 测试道心,绝对算是大手笔了。 陈家先祖在墓中等了太久了。 终于等到陈氏回家祭祖,又有某人血脉异常精纯,才有此机缘。 此时,陈对眼中。 那位最强九境武夫再现。 狐裘,白袍,一手负后,一手在前,宋长镜眯着眼缓步走来。 之前在衙署,陈对也曾面对过这位大骊军神。 这源于宋集薪一直盯着陈对的长腿看。 心烦的陈对当着宋长镜,对宋集薪,嗓音冷冽而沙哑,“你找死。” 却引来了宋长镜的雷霆出手。 只一瞬,陈对高挑身躯就尽数嵌进墙壁。 最强九境,恐怖如斯。 如今,幻境之中,陈对默念一则儒家静心之言。 她不认为这幻境之中的宋长镜会是真的。 但是很快,陈对就发现了不对。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仍是如此清晰可感。 场外的宁姚望着陈对,轻轻说了句,“输了。” 幻境之中,陈对再一次被宋长镜打得嵌入地面。 虽然知道宋长镜不是真的,仍然不可避免的感到恐惧。 即使陈对没有丝毫祈求或示弱。 但是也不由认命。 心魔已生。 那么幻境与宋长镜并无二致。 陈氏老祖的一缕魂灵,辅以阵法,就撬动了陈对的心防。 看着陈对坚持不到一刻钟,已是满脸惨白,浑身颤抖不止。 矮胖老祖轻轻挥了挥衣袖。 荧光消散。 陈对仿佛溺水醒来,大口喘息,心魔已然消失。 这是很奇妙的体验,让她提前感受了心魔。 陈对平复下心情,微微有些叹气。 台上三位老祖相互交流对视,随后给出了一个尚可的评价。 陈对叩首感谢,随后侍立在一旁。 有些傲然。 她不认为另外两个泥腿子能够超过她。 哪怕是两个泥腿子参与了斩杀老猿行动。 她也认为,这是背后大佬做局,操作的功劳。 毕竟,齐静春那踩翻老猿的一脚,不可谓不重。 见到陈对经历完后。 陈平安主动上前一步。 他想为陈澈争取更多经验。 陈平安认为陈澈一定行。 陈平安的幻境里,是老猿。 陈澈等人受伤倒地,再无战力。 场面陷入绝境。 搬山老猿用力拔起一堵墙,朝着陈澈等人掷出。 朝着陈澈等人掷出。 陈平安不由自主的挡在了前面,熟练地运转体内先天真气。 手拿本命瓷碎片,就要和老猿拼命。 一次。 两次。 往往是老猿一拳下来,陈平安就会死掉。 或者被那墙砸中,便会死掉。 虽然不是真的,但是幻境之中,那种真实感依稀可见。 死亡,浸染了陈平安的生命底色。 即使有身后受伤众人的帮助。 陈平安仍是一次次地死亡。 又不甘心的爬起来。 再死,循环。 直到最后的晕厥。 时间已过半个时辰。 几位老祖相视一笑,虽然没过,但是这小子心性之坚韧,也是实属罕见。 “赤子之心。”几位老祖给出评价。 脱离幻境之后,不过短短几息,陈平安终于也来到了武道第二境界。 开山境。 武夫一途,生死之间,最易破境。 长出了一口气之后,陈澈扎起衣袖,漫步向前。 他已经大致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矮胖老祖瞥了一眼陈澈,问道,“准备好了吗?” 陈澈伸了个懒腰,“还要回去睡觉呢,尽快吧。” 矮胖老祖呵呵一笑,掐动口诀,甩了甩衣袖。 还是老猿,凶残无比的老猿。 不过和陈平安不一样的是,陈澈身后空无一人。 独自一人。 再见老猿。 陈澈笑了笑,对老猿比了个中指,“不错不错,重温一次,不知道是不是更加熟练。” 说着,陈澈膝盖微曲,跑动起来。 直奔老猿。 不同于陈平安的蜿蜒迂回,陈澈直来直往! 在幻境中,观想出了自己的装备。 沉字玉! 见到熟悉的玉佩。 陈澈嘴角上扬,再次变幻玉簪。 “作甚务甚,陆......” 整个幻境场景顿时飘摇不定,只待少年喊出那个名字,幻境将会即刻崩溃! 三位陈家老祖脸色齐刷刷一变。 矮胖老祖掐诀低喝。 陈澈所在的场景顿时卡了一下,随后开始变幻。 沉玉消失不见。 场面也从老猿开始变化。 有时是刘志茂,有时是菜金简。 或是谩骂,或是唾弃。 陈澈冷笑,不再召唤沉玉,但是手不停歇。 一路杀了个干净。 看得那高杆老祖眉毛一跳,有些为难地说道,“此子杀心颇重啊。” 歪斜老祖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我们只看道心。” “既然普通的战斗厮杀动摇不了他的道心,那就换换其他手段。” 矮胖老祖再次挥动衣袖,荧光变成金色。 陈澈望着眼前金灿灿的珠宝。 各种阿谀奉承的幻象。 仍然以杀破局。 煞气颇重。 见着金光暗淡。 高杆老祖再次沉声道,“换!” 随着荧光变成粉色。 陈澈再次迎来新的幻境。 先是稚圭。 不过撬动了陈澈记忆后的稚圭,和平常略有不同。 仍是以粉色为主。 不过裙装开衩极高。 胸前领口开得极低。 杏眼含春,眼角还有一抹粉色。 轻轻咬着下唇。 莲步轻移,吐气如兰,好似含苞待放的杏花。 径直靠向陈澈。 要拿鼻尖蹭陈澈。 陈澈面色平静,看到这一幕之后,露出些许鄙夷之情。 “就这?” “就拿这考验干部?” 陈平安看不到画面,但是能听到陈澈讲话,不由叨叨,“欸,在这里也说怪话。” 长剑猛然斩出。 大好人头落地。 尤带春色。 第一卷 第57章 一缕剑气破天地 时间已经来到了第二天早上。 试炼却还在继续。 陈平安靠在石壁旁,有些倦意,但不肯睡去。 宁姚用刀剑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石板,有些无聊,却仍然看着陈澈的试炼。 这幻境连陈澈父母都变出来了。 依旧不能阻碍陈澈半点。 假的就是假的,陈澈道心澄澈。 接下来的测验,是仙气飘飘的山上神仙贺小凉。 仙气飘飘却裸露大片雪白肌肤,脸上晕红,我见犹怜。 似那飞天仙女,又似勾人妖女,颇有些反差在身上。 不同于稚圭的羞涩,这位仙女已经全部贴在陈澈身上。 耳鬓厮磨。 只是陈澈冷笑一声,长剑斜斩。 化作一片虚妄。 什么是幻境,什么是真实,分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又是蔡金简、苏清深,甚至是陈对之流。 但是陈澈毫不手软。 一一斩杀。 管你是已经贴在陈澈身上了。 还是已经脱光了。 或者说扭得像模像样,曲线有起有伏。 少年心无挂碍,出剑自然神。 冷冽的不像话。 外边三个老祖宗看了这一幕,不禁有些乍舌。 不是没变过俊男,但是俊男也杀。 说实话,凶神恶煞的有,但是像这般。 拔剑砍人,就像喝水吃饭般自然的,还真是头一遭见。 只是他们不知道,陈澈在鉴子里已经杀了十年左右的人了。 他的心,早就和湖水一般冷了。 也就是春风吹拂心湖,有了点点新芽,才能撬动这般幻象。 否则,这些或是妖媚,或是楚楚可怜,或是强势,或是黏人的幻象,根本出不来。 老祖宗们对视一眼。 三人同时出手。 倒要看看陈澈能抗得过多大的幻象。 粉色荧光暴涨! 整个墓穴都萦绕在一股粉色氛围中。 宁姚皱眉,双手环抱。 这个墓穴之中,就她和老祖宗们可以看到幻象。 不由对此地略有不满,只是陈澈的表现,尚让宁姚有些满意,故而没有发作罢了。 陈澈蓦然发现。 自身出现在了一张古色古香的红色大床上。 看周围挂饰,像是婚礼。 陈澈嘴角上扬,倒要看看这幻境还能折腾些什么出来。 “结婚吗?”陈澈有些笑意,不是被魅惑了,而是觉得这幻境有些搞笑。 不过,看看剧情也是放松。 一直看正片,也会耗精神。 陈澈老神在在的坐在床上,头一次没有直接出手将幻境斩破。 三位老祖宗看了,既有些惋惜,又有点欣喜的感觉。 终于像个正常人了吗,这小子! 吱呀一声。 木门推开。 两位女子戴着凤冠霞帔。 身着大红嫁衣,嫁衣上绣着金色凤凰。 莲步轻移,缓缓走了进来。 一位是胸前傲然。 一位是修长高挑。 陈澈轻轻叹了一声,“还是这般无趣,老头子们还是跟不上时代了。” 一左一右拢了上来。 挽着陈澈的手。 吐气如兰。 左边的柔软。 右边的舒适。 这个将陈澈的脑袋拨过来,那个又像吃醋,将陈澈脸拨过去。 这个伸手往下探去。 那个攀上陈澈胸膛。 “挽着我的手,这是怕我又直接出手杀了吗,真是个小巧思。”陈澈碎碎念着。 台上的老祖宗们听到这个评价,却也不见羞愧,甚至暗暗加大力度。 宁姚蹙起远山眉,手按在了一刀一剑之上。 她已经隐隐约约看出了什么。 心中隐隐有些杀意。 眼神不善的盯着三位老祖魂灵。 只待确认红盖头底下的女子是谁,刀剑即会出鞘。 三位陈氏老祖宗没来由的感到脖子后面一凉。 而幻境当中。 两位戴着新婚红盖头的女子。 轻轻的挽着陈澈,就要倒在床上。 长夜漫漫,春宵苦短,大被同眠,同赴极乐。 这是老辈子们能够想象出来的最强幻象之一了。 矮胖祖宗微微点头,应该到火候了。 只要一揭盖头,两情相悦,不信你眼里没我。 然后被子一盖,软玉在怀,什么姿势都可以有,那么就能结束了。 就在陈澈将被两个女子拉倒在床上之际。 这位少年,食指中指并拢,在胸前轻轻晃了晃。 小镇最大的酒楼。 来了一位稀客。 一位双鬓霜白的教书先生,要了一壶酒和几碟下酒的小菜。 自饮自酌,快哉快哉。 喝着喝着,这位教书先生,觉着,没有在学生家里的酒好喝。 菜,也没有学生家里的好吃。 不禁轻轻叹气。 早知道,就多和那位学生喝点了。 不知道埋在学生家里,那几坛子女儿红,味道怎么样。 有些可惜。 不过想想学生们的表现,这位先生,又不自觉的微笑起来。 轻轻放下筷子。 啪的一声。 千里江山的小洞天。 寂静无声,一切静止。 此方天地瞬间破碎。 这一刻,整座东宝瓶洲的山上神仙,山下凡人,不约而同的望向同一处。 但是下一刻,仿佛是仙人之上的仙人,以改天换日的大神通。 遮蔽了骊珠洞天的景象。 东宝瓶洲北部的高空。 万里云海翻滚不定。 缓缓下垂。 有一人通体雪白。 大袖飘摇。 身高仿佛不知几千几万丈。 正襟危坐,含笑望着身前悬浮的珠子。 手心大小的破碎珠子。 无边无际的云海之上。 一道道威严的声音如天雷炸响。 “齐静春,你放肆!” “大逆不道!” “回头是岸!” 飞剑瞬间斩杀两位女子,盖头都没揭开! 陈澈有些无语的看着两具温润胴体逐渐冷冰冰。 甚至没发出一丝声音。 掀盖头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是现实中进行得好。 如果陈澈知道宁姚能完完整整看到这一幕场景的话,他肯定非常庆幸自己斩杀了幻象。 要是新娘子的盖头揭开,让宁姚知道。 有幻象用她的样子,在床上恬不知耻的勾引某个男人。 估计就是一剑决生死了。 这几个陈氏先祖的魂灵,估计会被愤怒的宁姚唤出天真斩杀。 宁姚毕竟目前还只是少女,有情绪,有想法。 不过,刚刚斩杀幻象中两个新婚女子的陈澈,忽然脸色一变。 望向天空。 不约而同的,宁姚、陈平安等人,也像心有所感。 陈平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有一滴眼泪滑落。 陈澈深吸一口气,喝了一声,“破开这方天地!” 三尺嗡嗡作响。 眉心之中,剑妈所赠剑气,瞬间出现。 随后,仅仅一瞬。 整个幻境犹如精美瓷器,开始寸寸碎裂。 “我道心坚毅,不需测试了!另有他事,就此告辞!”陈澈几乎是狂吼了一句。 瞬间从幻境之中抽身出来。 三位陈氏先祖,脸色骇然,那道剑气,让他们心生恐惧。 几乎是出来的同时,陈澈开始狂奔。 “一定在那里,一定在!”陈澈喃喃道,“一定要赶上啊!” 宁姚也是瞬间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紧跟陈澈步伐。 陈平安虽然有些懵懂,但是速度也不慢。 只留下了陈对,和三位老祖宗面面相觑。 三位老祖宗对视一眼,做出了决定,“请把最后那位少年请回来。” “他和另一位少年,是陈氏崛起的希望,陈氏有宝相赠。” 虽然说,在过程中,陈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不禁心神恍惚。 “若是他真能带领陈氏家族崛起,我陈对为奴为婢,又有何妨?” 第一卷 第58章 我与先生共饮酒 从山上小道,到廊桥。 阳光下的少年跑得飞快,时间比较短,他还有些话想跟先生说。 宁姚是个极聪慧的少女,在望见这一系列反应之时,已经明白少年这是要去找齐静春。 带着陈平安跟在陈澈身后。 学塾课堂隔壁的门被打开时 阳光洒进了属于齐静春的那间屋子。 屋子不大,书不多,阳光很足。 和以书多著称的山崖书院大相径庭。 少年大汗淋漓的站在门口,喘着粗气。 一抬头,望见了书案后的那位儒生。 儒生笑意浅浅。 好像早知道陈澈会来。 原著中无人相送的齐先生,但在这一次,有了三位年轻人同行。 “坐。”齐先生笑道。 面前是一壶茶水。 少年快步走来,坐下,深深的望着齐先生。 “齐先生。”少年呼唤道。 “在的。” 陈澈有些红了眼,再没有多说话,挤出一个灿烂笑容。 学生不想让老师担心。 齐静春要独自护下骊珠洞天的消息,陈澈没有告诉陈平安。 告诉他也没用。 不如留下一个念想。 陈平安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仍然感受到了沉重的氛围,下意识地就询问道,“齐先生这是?” 齐静春笑了笑,开始沏茶,“远行。” 陈平安点点头,忽然想到,“那我们?” “陈澈带你们去山崖书院游学。”齐静春温柔地看着少年,正要分一杯茶水给陈平安。 忽然,手一顿。 茶水洒出了不少,齐静春有些歉意的笑了笑。 齐静春的最后一课,开始讲了。 骊珠洞天外。 齐静春的那尊巨大法相,洁白缥缈,正襟危坐。 云海滚滚涌动,缓缓下压,不断靠近法相头颅。 齐静春抬头望去,笑意洒脱。 云海之上,有人劝说,嗓音威严。 “恻隐、羞恶、辞让、是非,儒家有四端。” “你身为儒家门生,对骊珠洞天生出恻隐之心,也是情有可原。” “此时回心转意,尚有余地。”这是儒家仙人的劝告。 话语出时,电闪雷鸣,言出法随。 又有仙人嗤笑,“想做顶天立地的壮举,就要扛得住我的拳头。” 又有佛家悲悯之声,“齐施主,一念静心,顿超佛地。” 道家圣人列出一排飞剑。 “齐静春!上善若水,何必与天争?” 一把,两把,三把,整整十二把。 齐静春高大法相轻轻一笑。 “诸位,世间有人老珠黄一说,六十年后,寅吃卯粮的骊珠洞天坠地。” “洞天彻底破碎,天道碾压,势如破竹,小镇六千余人,皆失去来生。” “佛经尚有记载,沦入恶鬼之道,永受折磨。” “可是,得利吃粮的是他们这六千人吗,这天道愚昧,我们这些神仙圣人,是否也颇有不公?” “六千蝼蚁,何足怜惜?强者为尊,弱便是原罪,这世上何来公平?”有金色圣人开口,声如擂鼓。 金色圣人盘腿而坐,双手撑在膝盖之上。 睁着金色眼眸,伸出手,轻轻弹指。 十二把飞剑依次弹出。 一条,两条,划出诸多轨迹。 贯穿云海。 云海上的窟窿,先是极小的一点,然后骤然扩大。 飞剑速度极快,拉扯出一条连绵不绝的云尾。 十二轨迹迅速扎入齐静春法相右臂。 再拉起。 刺下。 条条弧线,犹如针线。 真是咄咄逼人。 学案后面的齐静春嘴唇轻启,无声的念了句,“隔帘春雨细,高枕晓莺长。” 洒出去落在学案上的茶水骤然少了些。 化作了天空中的雨剑。 一雨滴一剑,捉对厮杀。 齐静春法相自嘲一笑,再度开口。 “见百姓死而不怒。” “知割韭菜而不言。” “你儒家哪来的当仁不让?” “天道碾压,不见作为。” “人间香火,甘之如饴。” “好一个不争不抢的道家。” “六千百姓,不值得你们怜惜。” “我这一介迂腐儒生,却让你们大动干戈。” “你佛家的平等,又在何处。” 云海之上,平静了一瞬,随后嘈杂之声顿起。 有圣人骂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儒生!” 亦有圣人暴怒,“独你齐静春一人是圣人贤人。” “黄口小儿,乳臭未干,大逆不道,妄言是非!”有圣人悍然出手。 雷霆! 符箓! 飞剑! 齐静春复言,“春风春雨花经眼,江北江南水拍天。” 云海下压,却有江水上涨。 悍然相撞。 天下地上,轰鸣不止。 天地人间,更是两般。 学塾之中,依旧平静。 齐先生笑道,“有些可惜,最后没能和你喝一顿酒。” 陈澈翻转手掌,醉提壶飞剑现世。 “齐先生,我这里有。”陈澈立即拿出了那酒壶。 杨老头那边买的黄酒,不多。 哪怕是亏损飞剑的培育。 陈澈也在所不惜。 酒没了还能再想办法。 人去了就再也喝不上了。 齐先生摆摆手,“无妨,以茶代酒即可。” 只是陈澈速度更快,已经开始倒酒。 齐先生笑叹一声,颇有些惋惜无奈,“你这小子,够了够了。” 眼见着酒满了。 陈澈才双手递了过去,颇有些颤抖。 随后,再给自己、宁姚等三人倒上一杯。 碰杯! 齐静春一口饮尽,笑道,“快哉快哉!” 先生也不想让学生难做。 宁姚对这个儒生也是颇为敬重,一饮而尽。 陈平安呛到了,满脸通红。 陈澈尽数饮尽,就要再添点酒。 却被齐静春按住。 这位儒生的头发越发花白,轻声叮嘱。 “陈澈,铸剑的事情,老前辈和我吩咐了一声,我委托给阮师了。” “一些后面的路,可能要你自己去走了。” 说着说着,儒生颇有些歉意,“可能路很难走,担子很重。” “过早的压在你身上了,但是有些担子总得有人去担。” “尽力而为,担不起的话,不用刻意为之。” 陈澈咧嘴笑了笑,拍了拍胸脯,“尽管放心。” 齐静春欲言又止。 看着陈澈这么多年,又岂不知陈澈心性? 凡有所托,皆是全心全意,尽力而为。 甚至不惜心弦紧绷,不惜付出极为高昂的代价。 如,照顾陈平安。 这本身,就是一件让人感到极为心安的事情。 想到这里,齐静春拿出来最后几枚印章。 第一卷 第59章 走遍廊桥少一人 学塾隔壁,齐静春右拳虚握,静静的看着眼前三人。 摊开了手心,那是最后的印章,分别是,山字印,水字印,静心得意印,天下迎春印。 出乎陈澈意料的是,齐先生这次并未将春字印给到赵繇。 先是将静心得意印,给到了陈平安。儒家的静字最为神意饱满,包罗万象。 陈平安恭恭敬敬的接过印章,作揖行礼。 随后是将天下迎春印章给到了陈澈。 少年重重点头,像是接过了珍宝。 最后,齐先生将山水印,给到了宁姚。 宁姚接过印章,思量了一二,将山字印送给了陈澈。 水字印自己收在怀里。 少女眼眸藏着心事,“山水有相逢。” 陈澈见齐先生没有作声,只是浅笑,便接过山字印,认真地收好。 这些印章,颇有些沉甸甸。 齐静春见印章送完,继续叮嘱。 “见着我那师兄崔巉的话,有些话要反着听,他现在啊,连自己都骗,多包容些他。” “我给李槐他们安排了课业,写一个“齐”字,帮我盯着点。” “你那百万拳,这段时间事情多,拳打得不多,此间事了后,要尽快打完。” 陈澈点头,一一记在心里。 又和陈平安吩咐了几句,“练拳不可懈怠,出骊珠洞天后,当打满一百万拳。” “陈澈若有不在时,你也要担起担子。” 最后望向那个骄傲的少女。 齐静春轻轻一笑,嗓音醇厚,“不妨试着给自己找个剑鞘?” 少女不置可否,却是望了陈澈一眼。 不多时,齐静春望望渐渐暗淡的天光。 轻轻说道,“时间正好。” 骊珠洞天外,厮杀正烈。 齐静春轻轻将那枚珠子握在手里。 洞天内,小镇之上,已是白昼变成黑夜的玄妙光景。 云海之上,杀伐攻势不断。 齐静春轻轻念道,“春风得意。” 法相身旁攻势瞬间缓了下来。 又有闪电蛟龙腾挪闪转,猩红,青紫,雪白。 交织成网,天网恢恢。 显露这般威势的,是一位道士。 资质极老,道龄极长,被誉为青冥天下雷法第一人。 兼修五行法术,皆是登峰造极,灵宝城,庞鼎! 齐静春依旧护住珠子,轻声道,“风平浪静。” 那雷网中的雪白蛟龙,瞬间止住身形,一张张雷网,瞬间乱作一团。 庞鼎苍老之声再现,“动静有法!” 那道雷网,开始复原。 此时,法相大手,已经将那珠子,护得密不透风。 学塾隔壁,齐先生起身,头发近乎全白。 这位儒生笑意盈盈,一甩衣袖。 几人已经出现在了廊桥之外,距离廊桥,只差一步。 陈澈心中了然,背过身去,擦了擦脸。 齐先生法相在外面牵制了所有注意力。 这是陈平安获取老剑条传承的最大机会。 也是陈澈锻造影剑的最大机会。 骊珠将碎,泥沙俱下,正是浑水摸鱼之时。 天地翻覆,乾坤颠倒,正是夺取机缘之日。 只是这代价,未免太大。 不过少年也并未矫情,齐先生情愿为这六千百姓赴死,已经费力帮自己等人争取了机会了。 现在不要,岂不是辜负? 廊桥之上,阮邛阔步走来,身后跟着个姑娘,正是阮秀。 之前,阮邛叫阮秀回家做准备,正为这场铸剑。 本来以阮邛的固执,铸剑之事,有个“铁打不动”的规矩,每三十年,只铸一把剑。 只是这把特殊。 毕竟和那根老剑条有关。 怎能错过? 念及此处,阮邛抓紧了手中的大锤。 少女吃着糕点,一口接着一口,在给自己补偿体力。 廊桥之下,水影之中,一位雪白的高大女子,双手撑着,坐在廊桥边。 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水。 好像这漫天的动静,与她无关。 直到转头看见了陈澈,高大女子飘飘然起身,眼眸之中有些笑意。 齐静春含笑,伸出手指轻轻一点。 陈平安如坠黑暗。 眼前只有一道光亮。 陈平安缓缓前行,耳边仿佛有狐魅女子细语呢喃,蛊惑人心,“跪下吧,便可鸿运当头。” 有人威严大喝,声若雷鸣:“凡夫俗子,贱命蝼蚁,还不速速下跪!” 有中正平和的声音淡然道:“只需跪下,仙人抚你顶,结发授长生。” 还有沧桑沙哑的嗓音立时响起,“休要迟疑,快快下跪,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一声有点像是杨老头的熟悉嗓音竭力响起,“陈平安,快快停步!既不要前行,也不要转身,更不可下跪。只需在原地坚持一炷香便可……” 纷纷嘈杂,乱入耳中。 与此同时,又有人温醇笑道:“陈平安,不妨站直,往前走几步试试看?” 这像是齐先生。 陈平安身形渐渐直了起来,口中喃喃,“没病走两步,走两步又有何妨。” 许多嘈杂声音此起彼伏,“这是马苦玄的应得机缘!你这小子速速滚出去!” “便是马苦玄拿不到,也该落入那天仙胚子的宁姚之手,你算个什么东西!” “胆敢再往前一步,就将你挫骨扬灰!” 利诱?威逼? 此时有一声更为熟悉的声音传出,是陈澈的,像是唱起来了。 “陈平安,你大胆地往前走~莫回头!” 刹那之间,心性通明,陈平安一步踏出。 廊桥轰然一震。 天地寂静。 再无声响。 那些神神道道,蝇营狗苟,皆作一团乱麻,陷入寂静。 陈平安一步走出之后,就自然而然向前走出第二步。 这个时候他才发现齐先生与自己,并肩而行。 整座廊桥以及廊桥之外,突然又变得伸手不见五指。 陈平安一下子哽咽起来,灵犀所至,开口问道:“齐先生,你是要走了吗?” 少年敏感,一如当年陈母逝世之时。 即使陈澈没告诉他,也能猜个大概。 隐忍不言罢了,不想他人再担心。 齐静春却是言语之间颇为轻松,“嗯,要走了。外边有太多人,希望我死,也由不得我自己做选择。” “齐先生,那我们去要见谁?” “一位老前辈?你陈澈哥也在那里,还有宁姚,还有阮秀。” “不要怕,大家都在前面等你,只是你要走这一遭而已。” 砰然一声巨响。 齐先生好像被人一击打飞,消逝在黑夜里。 但是齐先生反而爽朗大笑。 最后不忘沉声道:“陈平安,大道就在脚下,走!” 陈平安深呼吸一口气,抬起脚准备踏出第三步,心中默念这些年从陈澈那里记来的话语。 “且视他人之疑目如盏盏鬼火,大胆地去走你的夜路!”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有一个响自极远、极高之地的嗓音,瞬间穿透一层层天地,微笑道:“事不过三,点到即止。” 廊桥中间那边随之有人冷哼一声。 陈平安的第三步,重重踏下。 在这一刻起。 齐静春以两个本命字迎战云海之上的圣人。 陈平安获取老剑条的传承。 陈澈锻影剑。 三线并行! 第一卷 第60章 光阴之中铸影剑 骊珠洞天外。 齐静春法相将珠子紧紧握在左手里,经历飞剑,雷霆,紧接着就是金色巨人打穿云层。 袒胸露乳的金色巨人居高临下,面露狞笑,一拳落向齐静春法相脑袋。 齐静春法相空闲的右手高高举起。 掌心向上。 高高一托。 拳掌相接,碰撞出一阵阵涟漪,震得云海翻腾不息。 金色巨人的每一拳都势若雷霆天罚。 恐怕东宝瓶洲任意一座王朝境内的五岳雄山,也经不起他这一拳。 这是青冥天下紫气楼姜照磨,字潮生,道号“垂象”,天下武学大宗师。 被誉为流水的武道十人,铁打的姜照磨,拳头自然是极重。 只是,在齐静春法相面前,却仍未能建功。 这位小镇人常常喊的齐先生,望着护住的珠子,颇有些慈悲的神情。 随后,齐先生右手挥出一拳。 连带着珠子,在不知不觉中颠倒了一个方向。 骊珠洞天内漆黑一片。 陈澈身上的鉴子自行飞出,落在廊桥下的小河里。 倒影中的剑妈接住鉴子。 轻轻一甩。 以镜面代替了湖面。 廊桥下出现了一条停滞的河流。 水观之法,以假代真。 陈澈只觉一个踉跄。 一瞬之间,好似天地倒转。 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等陈澈站稳之时。 整个人已经进入了鉴中倒影。 宁姚颇有些好奇,望着这一切。 整个流程她也看到了,当即啧啧称奇,“你的这件本命法宝还能做到这个程度,不亚于一把仙兵品秩啊。” “不不不,比一般的仙兵品秩更高。”宁姚在观察了一些细节后,给出了极高的肯定。 一般的咫尺物,就算是仙兵品秩,都只能放入死物。 但是陈澈这鉴子,现在都可以进活人了,着实神奇。 忽然,宁姚眉眼弯弯,侧过头问道,“我能常常来你这鉴子里玩吗?有时候练剑破坏有点大。” 她已经看出了这枚鉴子的一些奇异特征。 比如,正在迅速构建的骊珠洞天虚影!完整,一比一复制。 若不是脚下的那片湖水,还真分不清是鉴子内还是鉴子外。 陈澈笑了笑,“当然可以!” 自从上次肉身进鉴子之后,剑妈就进行了简单的教学。 剑妈遥遥的望着陈澈,笑意盈盈。 “小陈澈,好久不见!” 陈澈眼睛一亮,挥手喊道,“神仙姐姐!” 宁姚斜斜的望了陈澈一眼,鼻腔里发声,“嗯?” 陈澈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剑妈凝视着宁姚眉心处,微笑道,“有点意思。” 陈澈揉了揉眉心,心道要遭。 果不其然。 宁姚上前一步,冷笑道,“什么意思?” 阮邛望着这一幕,不由额头冒汗,咬着牙不作声。 阮秀吃完最后一枚糕点,拍拍手,“嘛意思啊,解释解释?” 陈澈头大如斗,但还是站了出来,面上带着尴尬笑容劝说道。 “那啥,咱还是先铸影剑吧,时间不多。” 剑妈微微一笑,打了个哈欠,率先离场。 她可是神仙姐姐,不跟这些小辈一般见识。 随后是宁姚,呵呵一笑,扭头就走,去影子小镇深处练剑去了。 铸剑她帮不上忙。 阮秀拎起锤子,神气十足,走上了影子廊桥。 齐先生的一缕春风化身,此时躲得远远的,含笑看着这一切。 不由有些感慨,“陈澈入了师父门下,那看哪个还敢说我文圣一脉尽是,单身狗?” 这是陈澈的怪话,之前与真身说过。 一缕春风,只有源头,再无尽头。 和真身的区别,一是没有未来,二是力有不逮。 不同以往的铸剑。 这次铸剑没有炉子。 但是需要什么,都能现场变幻出来。 不由让阮邛望着陈澈,心中泛起嘀咕。 “陈澈啊陈澈,早说你有这宝贝啊,我还能不收你当徒弟吗?” “这宝贝不用来打铁铸剑,练习手艺,可惜了啊!” 那股黏黏糊糊的,有些像爱意的眼神,看得陈澈有些慌。 “不会吧,不会吧,这是什么情况!!!” 阮邛收了收心绪,这位一洲铸剑第一的汉子袒胸露腹,高高举起铁锤。 剑妈倚靠在一条长长的椅子上,慵懒的看着这一切。 挥手示意陈澈过来坐。 陈澈左右望了望,两位都没关注他。 乐乐呵呵的跑了过去,坐在剑妈旁边。 剑妈一只手臂揽着陈澈,轻轻点头。 好像天道许可。 铸剑开始! 一枚老剑条最初的样子虚影显露出来。 接下来,只要照着虚影铸剑即可。 漫天星河自鉴中浮现。 随后是诸多神灵金身。 最后是万物生灵的一点生机。 混在一起,猛然坠下。 这是老剑条的材料! 五短身材的汉子看着眼前排列好的材料。 不由一阵恍惚。 这要是在外界。 见都见不到吧。 汉子第一次彻底动心,“陈澈当女婿,是不是也不错?” “这枚鉴子当彩礼,就很合适嘛。” 想到此处,汉子怜爱的看了一眼女儿。 又望了一眼陈澈,越看越般配。 材料已至,接下来是火神引火。 阮秀扎着清清爽爽的马尾辫,披了件黄牛皮质的罩袍。 轻轻吹了口气。 整个湖水波光粼粼。 随后,骤然刮起了一阵风。 一阵火热的风。 火皆风势,风助火威。 将那些材料尽数煅烧。 温顺规整地摆在阮邛面前。 阮邛嘿嘿一笑,这位五短汉子高高抡起锤。 就要狠狠砸下。 这是铸剑经的绝学。 只是,剑妈轻轻摇头。 阮邛骇然发现,自己那一锤再也无法砸下。 剑妈一指点出。 一门匪夷所思的铸剑术传入了阮邛脑海。 “这这这......”阮邛有些茫然。 颠覆了以往的任何铸剑之法。 “这怎么能做到?这是人能做到的?”阮邛有些懵,“一瞬之间,无数锤?” 剑妈没好气地指点了一句,“笨,要于光阴长河中铸剑啊!” 按照剑妈的性子,本来是不屑指点的。 东西都教给你了,你还不会,这是你笨,笨还修什么仙? 当然,除了陈澈,上次鉴中修行,那可是一处错误一处错误改正。 不过,这些笨蛋怎么能跟我的小陈澈比? 剑妈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阮邛恍然,可旋即又为难起来。 光阴长河,他不会啊! 第一卷 第61章 常羡人间啄玉郎 弄影鉴中。 阮邛有些无奈的望向剑妈。 脸上写满了俺就是个打铁的,光阴长河的技术活玩不来。 剑妈冷着脸,望向最初躲得远远的齐静春。 轻轻挥手,将齐静春瞬移了过来。 “诺,给他展示一下光阴长河。”剑妈言辞冷冽。 要不是陈澈在旁边,发火影响形象,她指不定就是一巴掌甩过去了。 笨! 齐静春当即明白了当下需求,轻轻一笑。 这个光阴长河上造诣极高的儒生挥挥衣袖,开始在鉴中无中生有。 是光阴流逝,还是光阴静止,听阮邛的就行。 阮邛眼前一亮。 有了齐静春配合,好像可行了。 当即举起锤子,喝了一声,“秀秀!” 阮秀桃花眸子亮晶晶,源源不断的天火让材料温度急速上升。 一群人,在随心所欲,复刻一个神迹。 这本身就是一个神迹。 阮邛袖袍鼓起。 肌肉结实,青筋暴起。 一锤,两锤,三锤...... 诡异的是,没有半点火星。 或者说,在这段光阴里,没有火星,甚至没有火光。 所有锤都在静止的光阴中积累。 阮邛沉默的挥锤。 百锤,千锤,万锤。 神意饱满。 十万,百万,千万。 阮邛好似不知疲倦。 只见那锤起锤落,连声音都没有半点。 而这一切行为,在齐静春借助鉴子和剑妈力量构建出来的光阴长河里不断压缩。 将很长很长时间的行为压缩在一个很短的时间点。 又在不断压缩。 将很长很长时间的行为,压缩在一个很短的时间点。 终于,抡锤过亿。 而这一切,在陈澈眼里,不过短短一瞬。 阮邛眼神死死盯着那根已经通红的剑胚,沉声喊道,“阮秀!” 过亿锤后,阮邛仍然找不到那契合的一锤。 当下,五短身材的汉子果断喊了阮秀。 时间不等人。 扎着马尾辫的少女拎着锤子上前。 而仅仅是向前一步,手中锤子已经骤然起火。 声势浩大。 随着少女靠近剑胚。 手中的锤子火焰内敛。 通红无比。 少女轻喝一声。 随后抡锤,势大力沉,动作迅猛。 比之经验老道的阮邛,更加狂野不羁。 依旧没有声音。 但是锤子每落下一次。 空中静止一道痕迹。 千锤万锤,落于一点。 痕迹汇在一起,像是火花。 叮叮叮。 少女挥锤的动作,在此地奇异加持下。 竟然超越了光阴的流速。 开始逆流而上。 少女眼前开始出现一条虚幻的河流。 无尽冲刷。 不仅冲刷长剑,也在冲刷少女。 少女举锤,犹如顽石,屹立不动。 实际上,已过千万锤。 见着还差些意思。 少女大喝一声,紧跟着好似一通百通。 心中澄澈通明。 竭尽全力一锤砸下。 鬼使神差的喝道,“给我出来!” 这一锤,硬生生砸穿了齐静春的伪造截流的影子光阴长河。 锤断万古! 这一瞬,阮邛的上亿锤,阮秀的千万锤,尽数浮现。 漫天火星,汇成火海! 剑妈遥遥望见影剑似要成型,开口说道,“陈澈,你且上前,以心神投入,滴入心头血。” 陈澈点点头,没有半点犹豫。 阔步上前。 滴落血液。 同时,剑妈遥遥一指。 陈澈心神出窍,还未分阴神阳神,混沌一体。 洁白通透的魂体浮在空中。 剑妈问道,“准备好了吗?” 陈澈点点头。 这一步经过了反复论证。 一样东西,是影子,如何证明存在还是不存在? 剑妈当时就点出来,必须是持有者认为其存在,认为其正确。 即,这枚鉴子的主人,是否认同认可认识到,这柄影剑的存在。 这可不是说说就行。 但凡偏了一点,这影剑,也只是形似,神不似。 非得是有举措。 其中,最难,效果最好的,也就是鉴子之主,以身饲剑。 真切的体验过,才有感同身受。 才有正确认识。 复刻当年铸造老剑条的场景。 当时,持剑者剥离自身一点神性投入剑条。 也是火神抡锤。 这才有了后续的火神仿造四把仙剑。 如今陈澈以身饲剑,恰似当年持剑者一点神性入剑。 当年火神,此时阮秀。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待到陈澈心神进入剑中。 最凶险的一步出现了。 之前的无数锤,尽数落在剑身。 掀起阵阵火星,炸出雷鸣般的响声。 陈澈只觉自身意识,被锤得向下,再向下。 先是剧痛,然后瞬间失去意识。 又有剑妈救助清醒。 再次昏迷。 醒来昏迷,昏迷醒来。 不知过去多久。 最后一次醒来时。 陈澈终于是体悟到了,老剑条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当年能够直接斩断光阴长河,镇杀诸多神灵。 剑妈又是轻轻一点。 齐静春手中的影子光阴长河瞬间被夺去控制权。 从一条小溪,暴涨成为江河。 甚至,站此岸,不见彼岸。 铸剑完成,需要淬火。 刚好可以体验体验当年厮杀,那种高端对局,对小陈澈也有诸多益处。 不过,看完之后,还需要封存记忆。 以免小陈澈出去之后,不小心回忆起一些什么,直接暴死。 想到这里,剑妈轻轻一笑。 漫步走来,提着那柄影剑,轻轻一抹。 剑中陈澈心神,瞬间成了剑妈模样。 高大女子轻轻念道,“就替我,再走一趟光阴长河。” 影子剑条嗡嗡作响,似是回应。 将剑掷入光阴长河。 又不知过了多久。 影子老剑条从光阴长河归来。 剑妈两指伸出,夹出陈澈心神。 剑妈模样的陈澈心神已经和剑妈别无二致。 无论是神貌,还是性格,抑或是考虑事情的念头,基本一致。 剑妈轻轻一笑,一指点在和自己模样一般的人眉心处。 轻声唤道,“归来!” 陈澈恍若梦醒,大口喘气,心底一点灵光骤现。 今日方知我是我。 陈澈身上虚假的剑妈容颜尽数崩塌,回归真我。 一系列神奇操作,看得众人是一愣一愣的。 有些步骤更是看都看不明白。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 影子老剑条,完成了。 与现实中的老剑条,一般模样。 一把弄影鉴模仿不出来的老剑条,就这样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剑妈笑意盈盈,在陈澈脸庞啄了一口。 常羡人间啄玉郎。 然后瞬间进入了影子老剑条。 刚刚造出来,还需长久温养,使其彻底定型。 阮秀见此一幕,握紧小拳头,感觉好像,属于自己的宝贝被别人吃了。 愈发愤愤不平。 此时,骊珠洞天外,齐静春法相战斗也接近了尾声。 少年陈澈似有感应,按住自身眉心,我有一剑,想问天上仙人。 第一卷 第62章 掌开一瞬剑斩仙 廊桥之上。 陈平安踏出第三步后,周身大放光明。 身前好似延续出无数道路。 却又汇聚一点。 剑妈的剑脉传承! 任何一条道路,都足以登顶。 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机缘,被剥离出来,就这么坦诚的摆在少年眼前。 陈平安伸出手来,轻轻触碰那些仿若星辰般闪耀的道路。 不由有些心神往之。 一箫一剑平生意,尽负狂名十五年。 此时,满身雪白高光的高大女子出现,嘴角带着笑意。 眯起极长的眼眸,伸出手掌,望向那位懵懂少年。 “陈平安,可愿跟我宣誓。” 少年有些迷茫,但是顺从本心,当即点点头,伸出手掌。 高大女子闭上眼睛,缓缓道。 “天道崩塌,我陈平安,唯有一剑,可搬山,断江,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摧城,开天!” 少年亦是默念。 “天道崩塌,我陈平安,唯有一剑,可搬山,断江,倒海,降妖,镇魔,敕神,摘星,摧城,开天!” 高大女子笑意浅浅,“以你现在体魄神魂,根本承受不住铁剑。” “所以我们订立百年之期,你只要在这百年之内,成功跻身练气士第十层,就可以重返小镇石拱桥。” “取走铁剑。” “我这有一枚白玉牌,品相不错,属于有些岁数的咫尺物了,算作见面礼,可以温养在窍穴之中。” “不过,只有你跻身中五境修士,才能驾驭使用玉佩。” 当少年再次清醒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出现在了鉴子里。 陈平安抬头一瞬,恰好看见。 陈澈一手按住眉心,一手缓缓拔出了那柄影剑, 徐徐升空, 整个鉴湖都似有震颤! 宁姚抬头望向鉴湖上的异象,眼睛微眯,嘴角亦有笑意,“这风采,才配得上我。” 阮秀有些皱眉,怯生生的捂着肚子,喊了句,“爹,肚子饿了。” 出乎意料的是,阮邛头一次忘了回复,或者说没有听到,全身心的落在了陈澈那柄影剑上。 阮邛放下铁锤,双手环抱,望着这副场景,有着恍若隔世之感。 长长呼出一口气,“蛮不错嘛。” 齐静春的春风分身本来想说点什么劝阻一下,想了想,还是莞尔一笑。 若是真劝阻了,反而是让少年越发意难平吧。 于是,春风鼓荡。 “几处早莺争暖树,谁家新燕啄春泥。” “乱花渐欲迷人眼,浅草才能没马蹄。” 齐静春以春风行遮掩之法,断光阴长河之窥视,绝骊珠出剑之痕迹。 陈澈在等待,只待掌开一瞬。 先生有事,学生只会默默哭泣,那可不成。 若不出剑,念头不畅。 若不出剑,心意难安。 先生有先生的选择,学生亦有学生的作为。 余斗,庞鼎,姜照磨,这只是开始, 少年心中杀意暴涨,第一次,毫无压制, 犹如恶蛟抬头! 陈对离了陈家祖坟,有些恍恍惚惚。 这位长腿女子,面容憔悴,嘴唇苍白。 再也没了刚入骊珠洞天的骄傲与风采。 少年陈澈那破开幻境的一剑,犹如霹雳惊雷,深深刻在了她的心头。 久久难忘。 现在,她要去找少年。 邀请两位原来的泥腿子,现在的陈家希望。 再返祖坟。 有陈家家传绝学相传,宝贝相赠。 只是,当陈对站在高处望向小镇上,登高更好寻人。 却发现,什么也看不清,漆黑一片。 仿佛有人吹灭了灯火。 安静的诡异。 接下来,她望见了让她至死难忘的一幕。 小镇旁边,廊桥之下。 本来蜿蜒的小河开始亮光沸腾。 天上,亦是黑暗褪去。 孤独的剑气,自河上掠起,极致的速度,像是斩开了天幕。 又像是斩断了时光。 初极细,随后一瞬,暴涨成五岳般粗壮的剑气。 实质上,若仅仅是剑妈极小极小的剑气,做不到这个程度。 在原著中,这剑气一发斩了蟒蛇,两发被贪吃的崔东山吃了。 陈澈使用,也是破开品秩极高的幻境。 但是,用影剑挥出的这缕剑气,就大不一样了。 再是虚幻影子,那也是超过了四大仙剑,位格只比老剑条低一些的独一份存在。 位格在那里摆着。 剑开天门! 影剑的第一剑,就此斩出。 骊珠洞天外,金色巨人狞笑着,整个人跳将下来。 就快了,这座法相,就要连同齐静春本体,一起打得个烟消云散了。 蓄起一拳,直直轰向法相头颅。 庞鼎掐诀。 五行符箓汇成江河。 自云海倾泄而下。 符箓之水天上来! 齐静春法相不管不顾,仍要护住那枚珠子。 庞鼎这位老资历,在云海之上大放厥词。 “莫要冥顽不化,齐静春,你若是愿意,大可追随贫道修行。” 齐静春法相微微转过头,凝视那条千疮百孔的手臂。 已经布满了道家一脉,掌教圣人写就的无上谶箓。 好一个替天行道。 齐静春轻轻呵出一口气,沉声道,“清静......” 庞鼎怒喝,“齐静春,你大胆!” 声音硬生生盖过清静后面的两个字。 高空有双指并拢,轻而易举的划破云海。 一斩而下。 极远处,有一声不易察觉的叹息,充满惋惜。 儒家圣人,随心所欲不逾矩。 那道声音的主人,认为齐静春不该踏过道家的雷池。。 齐静春却好似不闻不见,感受到左手手心波动。 不由嘴角上扬,“你个狂徒。” 话音一落,齐静春握住珠子的手稍稍松开些许。 一道剑气自手缝中掠出。 逆斩云海。 先是掠向金色巨人姜照磨。 虽然通体可见金色,但是依稀可见巨人脸上的震惊神色。 这是,齐静春留下的后手? 怎么会?! 巨人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左臂,被一剑斩断。 快,极致的快。 根本来不及反应。 好似在光阴长河中斩出来的一般。 巨人摇摇晃晃,金色鲜血喷洒。 脸上后知后觉的浮现痛苦神色,以及,暴怒。 不管齐静春藏了什么后手,都必须死! 而且姜照磨认为,这般剑气,就算是齐静春,也斩不出来更多。 一介百无一用的书生,就算你有两个本命字,那又如何,怎可以斩出此等剑气? “妈的,被阴了,不过,你也该死上一死了!”姜照磨暴怒。 愈发觉得齐静春是用了什么阵法之类的歪门邪道。 金色巨人的右臂,结结实实的砸在齐静春法相的头颅之上。 齐静春的法相,摇摇欲坠。 骊珠洞天外,远处有一位戴斗笠的汉子,挎着一把刀鞘,骑着白驴。 略略抬头,望向那道罕见的剑气,随后加快了速度。 第一卷 第63章 成为我的剑鞘吧 骊珠洞天外,陈澈斩出的剑气并未消散。 反倒破开云海,直奔庞鼎而去。 老道士欲要收手后撤,已经来不及了。 那抹剑气,瞬间与老道的两指对斩在一起。 “咭叮”一声。 老道两指如萝卜条一般被瞬间斩断。 老道脸色瞬间惨白。 一股极其锋锐的剑气,竟然在阻止老道恢复。 难缠,十分难缠! 最后,陈澈那道剑气消逝在天幕。 “齐静春!”老道大怒,掐诀念咒。 齐静春握住珠子的左手瞬间崩碎,炸裂出道道电弧。 不同于两位青冥天下圣人的愤怒。 齐静春法相出奇地有了表情。 那是畅快的笑意。 法相在左手崩碎的同时,已然收回了头顶的右手。 继续护住那枚骊珠。 任由金色巨人的右拳砸在法相头顶。 这座顶天立地的法相,被金色巨人砸的一坠再坠。 陷入地底,溅起泥土万千。 金色巨人仍不解气,一锤再锤。 这尊法相嘴唇微动,无声而念,“列星随旋,日月递炤,四时代御,阴阳大化。” “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 陈澈斩出那道剑气之后。 整个人的心神耗尽,疲倦到了极点。 从空中坠落。 宁姚抢先一步,上前接住了陈澈。 这让阮秀颇有些愤愤不平,连肚子饿都忘记了。 不过,她也明白,当下不是计较这个事情的时候。 而且,想到了之前宁姚和陈澈共同经历了斩杀老猿的生死之战。 这位火神转世,出奇的觉得,自己好像比不过眼前的少女,为陈澈做得太少了。 摇了摇脑袋,将这个不好的想法甩了出去,阮秀暗暗握拳。 “下一次,下一次一定是我和陈澈共赴生死!” 陈澈手中的影剑,刚刚锻造出来,本不适合去斩出这一剑。 但是仍然选择了出剑。 此时也是晶莹内敛,如一柄普通的锈剑条。 坠入湖泊的极深之处。 三道剑气,还未出骊珠洞天,便只剩下了一道。 不过影剑不后悔,陈澈亦不后悔。 骊珠洞天内。 齐静春送陈澈三人去廊桥之后,仍然回到了那间小小乡塾。 头发已是雪白。 再看了这间小小学堂一眼,虽然没有一名蒙童在场。 但是齐静春仍畅快的笑了起来。 读书人七窍流血,血肉模糊。 魂魄破碎,比一件重重摔在地上的瓷器还彻底。 闭目而笑,溘然而逝。 天下有我齐静春。 天下快哉,我亦快哉。 这一年,这座天下,春去极晚,夏来极迟。 随着天光大亮。 骊珠洞天,平稳落地。 陈澈等人,出现在了廊桥之上。 陈对心中明白,有件事情,可能已经过去了,当下,飞奔回小镇。 赶紧找到陈澈、陈平安两兄弟。 芸芸众生,此时只是感叹最近的天气变化有些异常。 动不动就天黑,颇为诡异,神神鬼鬼的说法甚嚣尘上。 小镇中央的老槐树一夜之间连根拔起,则更加加剧了这一说法。 年轻人倒是没什么,开始纷纷砍伐拿回去当柴烧。 有些老年人则有些劝阻,说是什么大树有灵。 每逢年景收成不好的时候。 槐花如米,不知填饱了多少人的肚子。 不管用。 等到下午,陈澈醒来的时候。 阮邛父女已经回去了。 据说阮邛很高兴,准备今晚回去给阮秀吃红烧肉。 阮秀也很高兴,决定今晚偷偷多吃几块,反正阮邛也不会多说什么。 要是阮邛说她,她就装哭。 少女陈对再次上门,请求陈澈再走一趟陈氏祖坟的时候。 却又一次吃了闭门羹。 不过,这一次,陈对极有耐心,守在门外。 屋内的宁姚尝试下厨。 差点没把厨房烧了。 本来是陈平安要煮的,但是宁姚来了兴趣。 陈澈可以做得很棒的事情,自己当然也能做到。 不出所料,给自己整出了个花猫脸。 最后还是陈平安煮了点面条。 看陈澈醒来,急忙端了面条过来,“吃点吧。” 陈澈点点头,喝了点宁姚递过来的水,再低头吃面。 随后,陈澈又像没事人一样了。 待到有力气爬起来时。 陈澈托陈平安去买了些纸钱,一一放进盆里,进行焚烧。 火光映照下。 像凡人一般,闭目祈祷。 再睁眼时,陈澈已经恢复了往日神情。 只是陈平安知道,这么多年,陈澈总是会在有人去世的时候,快速的将情绪压在心底。 陈平安微微叹了口气,转身出去煎药了。 在这个环境下。 陈澈要负责,托举。 大树倒了,小树就是大树。 总有人要闯过世间的艰难险阻。 总有人要顶天立地,洒下一片荫凉。 这种人不能喊苦,所有心底的难过、悲伤,终究会酿成酒。 在某个无法预料的时刻,将人灌得大醉。 这是这一类人的宿命。 不过宁姚看得通透。 整点什么让陈澈开心开心? 但是自己只会练剑呀。 少女第一次觉得有些苦恼,幽幽的有些叹气。 能做点什么,再多做点什么就好了。 倒是陈澈先开口了,声音不大,“宁姑娘。” 打断了正在苦恼的少女,少女回过头,有些茫然。 陈澈却笑了笑,以后的大剑仙,如今是个花猫脸,还未洗干净。 不禁伸出手来,在宁姚脸上轻轻擦去了些黑灰。 宁姚眨巴着大眼睛,觉得有些奇怪。 自己竟然没什么抗拒的心理,颇有些奇异。 不过陈澈在笑欸。 宁姚心里也开心了许多。 擦拭好后,陈澈继续说道,“宁姑娘,稍后随我去铁匠铺子找阮师吧,我会为你求他铸剑的。” 随即,男子有些歉意,“代价由我来支付,只是时间,可能要三十年之后。” “到时候只要我还活着,定会亲自送剑至倒悬山。” 宁姚本想拒绝,可是想了想陈澈会来倒悬山。 不禁眯起那极为好看的眼眸,轻声笑道,“好,那我到时候在倒悬山等你!” 陈澈点了点头,笑意温和,正要起身去做点什么。 却被宁姚叫住。 这位少女想了想,从腰上解下一把雪白剑鞘。 “你的武夫仗剑理论,我认可了,不过,我可不会赠剑给你。” “世间开了灵智的剑,都是我辈同道,不能强求。” 最后,女子笑意浅浅,“但是,剑鞘我可以送给你。” 陈澈有些懵,但还是接下这把剑鞘,“为啥?” 宁姚使劲拍了拍陈澈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送你东西,不是看你想要什么,而是看我有什么。” “拿着我的剑鞘,去成为世界第一大剑客吧!” 女子心中却是小鹿乱撞,不由自主的想着,“陈澈,成为我的剑鞘吧,像齐先生说的那样。” 陈澈对宁姚竖起大拇指,“我辈中人。” 女子站起身来,颇为潇洒地一甩高马尾,大步前行。 我辈修士,感情也是如此潇洒。 与此同时,阮邛正准备和女儿一起吃个晚饭。 忽然放下碗筷,抬起头,莫名其妙地骂起娘来,“齐静春一死,真以为可以无法无天了?” 第一卷 第64章 请为宁姚铸仙剑 夕阳西下,漫天红霞。 骊珠洞天坠落,变成福地。 无数蠢人开始蠢蠢欲动。 盯着这块肥肉。 阮邛将筷子拍在桌子上,站起身来,大步向屋外走去。 “我的规矩已经明明白白说清楚了,既然你们不愿意遵守,那就拿出不遵守的本事来。” “拿不出来的话,那就去死吧。” 汉子轻轻蹲下,然后拔地而起,如雪白长虹炸起于大地。 激射向高空云海。 云海之上,有宫装女子、妇人和锦衣玉带的男子,联袂御空而行。 谈笑风生之间,俯瞰骊珠福地。 只是砰然一声巨响。 雍容华贵的金钗妇人脑袋如西瓜般炸开。 随后是貌美少女。 众人无一例外。 甚至来不及反应。 阮邛身形悬空,眼神凌厉。 “怎么,就用这些杂鱼试探我阮邛底线?是不是太瞧不起人了?” “我阮邛虽说是个打铁的,远远比不过齐静春,但是斩杀一两个十楼修士,又有何难?” “那么从现在起,诸位听清楚了。” “哪怕你躲在边界线之外觊觎,只要我心情不好,照样抓你进来脑袋打烂。” 阮邛才说完,脸上泛起冷笑,随后往边境线上一闪而逝,单手抓住了一位老人的头颅。 不顾老人的苦苦求饶。 瞬间捏爆了仙师的脑袋。 五指犹有血迹的阮邛,高声道,“甲子之内,一律如此!” 又有人愤懑开口,“手段如此残忍,哪里算得上......” 阮邛气笑了,轻轻甩下手臂,双指并拢。 心中默念,“天罡扶摇风,地煞雷池火,急急如律令!” 半晌之后,天地寂静。 阮邛冷笑一声,身形落回溪畔。 伸手在溪水中冲刷血迹。 打铁汉子忽然有些感伤,叹气道,“齐静春啊齐静春,你要是有我一半不讲道理,何至于走得如此憋屈。” 说罢,正准备回去继续吃饭的汉子,望见了陈澈。 意外的是,陈澈身旁没有看见那个刀剑错的女子宁姚,连陈平安也不在身边。 只有一个长腿女子,远远的吊在身后。 因为有求于阮师,陈澈劝说了宁姚不要跟来,万一和阮秀又闹点矛盾。 这剑可就悬了。 当然是拐着弯说的,不过宁姚通透,知道陈澈是为自己好。 所以宁姚也没太多意见。 至于陈平安,因为带他来也没什么用,也就放家里练拳了。 只是不知道,这两人会不会又偷偷摸摸看话本子。 “宁姚最近也迷上话本子了,这可不行,万一耽误修行了。”陈澈微微叹气,这一瞬觉得自己像个管家婆。 操尽了心。 至于陈对,陈澈颇为无奈,这个疯女人,一见着自己出来,就叨叨要去陈家祖坟。 说什么有传承之类的狗屁话语。 不想理吧,还一直跟着。 想用吓唬苏清深的方式吓唬吓唬吧,陈对还不吃这一套。 现在这女子褪去了些桀骜,或者说在陈澈面前收敛了桀骜。 只剩下些倔强。 倒也没什么动手的理由,便任凭她一直跟着后面了。 打铁汉子本来看着陈澈过来,在心里是有些欢喜的。 毕竟惦记着人家的鉴子。 只是看到后面那个长腿女子,不由冷哼了一声,“好好好,又换女子了,这样下去我秀秀岂不是要吃亏。” 鉴子诚可贵,但不打铁的汉子此时清醒,肯定是女儿价更高。 当即没了好脸色。 陈澈远远的看着汉子在那里变脸。 不由有些诧异,想不明白。 但是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走,大概阮邛不是因为自己而变脸吧。 陈澈心里没底,但是要完成任务。 还是挥手喊了声,“阮师!” 打铁汉子鼻孔一哼,装作没看见,没听见,转身就走。 不料,一转身,就看到了阮秀在挥手,“陈澈哥!” 这丫头,一听到陈澈的声音 饭都没吃完就跑出来了。 那几块趁着阮邛上天杀人,偷偷压在饭底下的红烧肉,都还没动嘞。 竟然跑出来给那小子打招呼。 阮邛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用手指点了点阮秀脑袋。 “你啊你,还没出嫁呢,一点都不知道矜持。”阮邛颇有些愤愤不平,养这么多年的女儿啊。 外人喊一声就出来了? 阮秀皱皱好看的眉毛,瘪着小嘴,泫然欲泣。 “好好好!”阮邛长叹一声,颇为无奈,直接就往屋里走去。 管不了啦,女儿大啦,会装哭啦。 倒看女儿是跟自己来。 还是继续等那个陈澈。 铁打的汉子心里愤懑不平的想着。 只是很让汉子失望。 女儿竟然在等那个家伙! 阮邛心里苦啊,白菜被猪拱了。 陈澈笑容灿烂,很快就到了屋前。 阮秀笑意盈盈,“吃饭了吗,我们正在吃呢,一起吃点?” 陈澈摇摇头,灿烂笑道,“不了,等阮师吃完,找他有些事情。” 阮秀歪着头笑,倒着走路,只为多看一眼陈澈。 脚尖踮起落下,胸前巍巍壮观,波涛不断。 “外面冷,进来说。”阮秀倒着走到门口,招呼了一声。 陈澈笑了笑,目光清澈,跟上前去。 陈对抿了抿嘴唇,也跟上前去。 只是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陈对又吃了个闭门羹。 她小巧的鼻子磕在门上,一时间有些酸楚。 陈对眼神有些暗淡,心中第一次有了委屈的情绪。 堂堂天之娇女,什么时候受过这么多气。 只是老祖的声音在耳旁回响。 带回那两个少年就是大功一件。 陈家兴旺皆在此二人身上! 不由又有些埋怨自己,若是之前对这兄弟二人态度好些。 是不是现在都已经完成任务了? 陈澈进屋,感到有些暖意。 阮邛正在那里大口扒饭。 油润的红烧肉十分可口,阮师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饭。 也没打扰,陈澈就静静的等待了一会儿。 阮邛吃饱了,打个饱嗝。 陈澈这才开口,“阮师,我想请您打造一把剑。” “不打。”阮邛眼皮子都没抬,冷冷回应。 陈澈还想开口。 阮邛冷哼一声,“打不了,送客!” 这是下逐客令了。 “爹!”阮秀眼中有些雾水,娇嗔地喊道。 阮邛深吸一口气,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心中暗道。 “女儿啊女儿,他是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 也就是没让陈对进来,让陈对进屋,陈澈和陈对,都会被他扔出去。 只是天地骤然静止。 陈澈的弄影鉴浮现。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鉴中传出,“哦?铸个剑都不行?” 阮邛冷汗刷一下就下来了。 第一卷 第65章 我给秀秀买座山 溪水静静流淌。 铁匠铺子里。 阮秀倒是眯着眼望着那枚鉴子,不过什么话也没说。 阮邛却是一动不敢动。 最后憋了句话,“你要铸什么剑?” 那枚鉴子听了这话,划过一道弧光,回到陈澈窍穴。 陈澈挑眉,没想到剑妈竟然开口了。 当即,陈澈说明了原因,“为宁姚求铸一把剑。” 说着,拿出了几袋子金精铜钱放在木桌上。 阮邛撇了眼男子,不由觉得好笑。 “哟,成为大财主了,还为其他人求剑了。” “不是当年的小镇少年了哇。” 陈澈有些郝然,摸了摸脑袋,嘿嘿笑着,没有反驳。 阮邛将几袋子金精铜钱丢回给陈澈,没好气的说道,“她自己来,这把剑我也会给她铸。” “铸剑的费用,那位前辈已经给了,就算那门铸剑术吧。” “这几袋子金精铜钱不要了,等下倒是可以做点其他生意。” 陈澈点点头,感觉自己闹了个乌龙,拱手作揖,“三十年后,我再来取。” 阮邛斜了陈澈一眼,“我有说三十年后再开炉吗?” 陈澈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心中有些雀跃,“真的?” 阮邛摇摇头,心中暗道,“秀秀啊,你喜欢上这么个玩意,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口中却仍然有些阴阳,“丑话说在前面,运气好的话,半年就能出炉。” “运气不好,十年也未必能成。” 陈澈仍然感谢不止。 阮邛忽然转过头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把碎银子,跟阮秀说道,“天光尚早,去小镇骑龙巷那边。” “给爹买一壶上好的桃花春烧,剩下的零钱你自己买些糕点。” 阮秀头摇的像拨浪鼓,连带着胸前起伏不止。 阮邛佯装要收起银子,“那你就去铸剑室盯着炉子火候吧,也就一个时辰。” 阮秀抢过钱就跑。 等到自家闺女跑远,阮邛望了望自家那些碎银子,又看看陈澈的金精铜钱。 不由在心中感慨了下陈澈的有钱。 阮邛接着开口,“铸剑的事情谈拢了,接下来,我们聊聊生意。” “买山?”陈澈有些不确定。 阮邛脸带异色,啧啧道,“这齐静春倒是对你好啊,什么都告诉你,这种小事都安排了?” 见是这种情况,陈澈只是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见陈澈打哈哈,阮邛也不多问,继续说道,“之前大骊有位新来的督造官,到我这里拜访。” “一是确定了一样物品的归属。” 陈澈在心里默默念,“大抵是那座斩龙台咯。” “二就是骊珠洞天坠地后,大骊打算将披云山之外的六十一座大山解禁。” “这些大山的价值,既然齐静春跟你说过,那么想必你也清楚。” “况且大骊皇帝许诺此地将来会敕封一尊山岳大神,三位山神和一位河神。” “如此密集的山河正神坐镇,使得六十年之后方圆千里,依然风生水起,灵气充沛” 说到这里,阮邛顿了顿,下了结论。 “买下山头,稳赚不赔。” 说着,阮邛拿出一副山峦形势图。 图上标注着骊珠福地的大小山头。 陈澈仔细打量那副山峦形势图,挨个找着山名。 阮邛絮絮叨叨的开始述说这些山头的价值。 最低的真珠山,一枚迎春钱。 中等山头如玄李山、大雁山、莲灯峰等,大骊那边估价在十到十五颗金精铜钱左右。 最大的一条小山脉和其它两座山,枯泉山脉和香火山、神秀山,都要二十五到三十枚金精铜钱。 说到这里,阮邛忽然想起来,问道,“你有多少金精铜钱?” 陈澈摩挲着下巴,开始计算。 陈平安卖龙,金龙挣了一袋,土龙挣了两袋。 打老猿爆了两袋,陈对给了三袋。 给了李二一袋,给了杨老头一袋,给了宁姚一袋。 李二那里换了房中术,值! 杨老头那里是这些年的黄酒,值! 宁姚,老婆,值! 如此开销,一起加起来,竟然还有五袋之多。 不过这样说起来,还得是陈对给的最多,想到这里。 陈澈不禁幽幽叹气,等下还是跟着陈对再跑一趟祖坟吧。 接近一百五十枚金精铜钱,当之无愧的大户。 陈澈保守的说道,“大概超过一百二十枚。” 阮邛瞪大眼睛,搓了搓双手,“好好好,竟然还有这么多?” 当时看到陈澈扔出来三袋子金精铜钱,已经以为这小子有很多了。 没想到还是低估了这小子。 阮邛眼睛都亮了,打了个哈哈,“那你想买哪些啊?” “不着急,不着急,这些天可以进山看看。” “神秀山”,陈澈轻轻颔首。 然后继续说道,“落魄山、真珠山、仙草山、宝箓山、彩云峰、黄湖山。” 像是报菜名一般,陈澈轻轻说出了七座山峰的名字。 阮邛眯起眼睛。 且不说其他的山,单单神秀山,那是阮秀的证道契机。 绝不会让给他人。 阮邛来骊珠福地担任圣人的原因之一,也是为了这座神秀山。 陈澈紧接着又说,“还有,想买下一些铺子,比如卖糕点的压岁铺子,草头铺子等。” 阮邛默默不说话,直勾勾盯着陈澈,心中做着盘算。 只是接下来一句话,让阮邛拍着少年的肩膀,放声大笑。 嚷嚷着,“不要走,等秀秀买酒回来,咱俩喝两杯。” 只因陈澈说了一句,“我想把神秀山送给秀秀,还有那座压岁铺子。” 颇为诚恳,只为秀秀。 当青衣少女拎着一壶桃花春烧到家的时候,看着勾肩搭背的两人。 有些茫然,爹和陈澈的关系怎么就这么好了? 阮邛打开酒壶,热情的就给陈澈倒上。 喝,使劲喝! 只是酒一入口。 阮邛就望向有些心虚的少女。 这是桃花春烧不假。 可这哪里是需要二两银子的上等桃花春烧。 分明是只需要八钱银子一壶的最廉价春烧。 心虚少女拧着衣角,脸颊红红的,视线游移不定,分明是害怕被揭穿。 阮邛心中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 现在已经开始昧着良心黑老爹的钱了。 连糕点都没买。 攒嫁妆? 挠了挠脑袋,阮邛不禁有些无奈,“秀秀,去厨房看看有没有下酒菜。” 阮秀转身,在胸脯上拍了两下,“好险,没被发现。” 陈澈也是明白人,当即也跟着秀秀去了。 阮邛低声骂了句娘,拿着那酒壶,走到屋外,身形拔地而起。 今天高兴,得去买壶好酒。 与此同时。 骊珠洞天的瓷山之上。 有一位青衫少年,双手拢袖而立,眉心有痣,笑容可掬。 正是齐静春的师兄,崔巉的瓷人分身,崔东山。 正是为了师兄齐静春的事情而来,顺便,看看陈家兄弟。 第一卷 第66章 听说一枚春字印 卖酒的铺子是一位寡妇经营的。 阮邛落在铺子门口的时候,已经打烊歇业了。 使劲砸了会儿门。 妇人睡眼惺忪的爬了起来,嘴上骂骂咧咧。 说什么敲寡妇门,挖绝户坟。吃月子奶,欺老实人。 尽干缺德事。 大晚上喝酒,你怎么不喝尿啊,还不花钱。 信不信打断你三条腿。 一点也不客气。 阮邛站在门口,脸色阴沉,一言不发。 小镇的习俗,真的太过分了! 只是妇人看到是打铁的阮师傅后,眉眼之间又有些异色。 借着月色,中年汉子的胸肌和手臂线条分明,充满了力量感。 妇人瞬间换了一副表情。 媚眼如丝的上前拉汉子的胳膊,真好摸啊。 将胸脯轻轻往上靠。 想小鸟依人的跌在男人怀中。 颇有些久旱逢甘露的饥渴。 只可惜铁打的汉子不懂风情,轻轻扶住女人的肩头。 丢下银子,拿了两壶酒就大步离去。 妇人站在门口,满脸讥讽,大声调笑。 什么软师傅,根本就不硬。 下次买酒,得加钱。 哪天要是腰杆硬了,能担事了,伺候老娘舒服了。 说不定就不收钱了,酒就白喝,人就白睡。 要是有几个顶好顶好的姿势,弄得人家顶享受。 那么倒贴也不是不行啊! 阮邛没有回头,一脸漠然,往骊珠洞天北面的一座小山而去。 不是因为妇人,而是因为不速之客打搅了喝酒的兴致。 那是一座碎瓷器堆积成的山。 一个嗓音在不远处响起,“这个时间,去刘寡妇铺子买酒,是个男人都得吃点亏。” 阮邛点点头,丢过去一壶酒。 杨老头接过酒,想起来在陈澈那边听过的一个说法,啧啧道,“旱烟就酒,天长地久。” “有我的份吗?”瓷山之上的青衫少年微微一笑,从袖子里伸出一只手,摇了摇。 “进门先喊人,入庙先拜神,我可是懂规矩的。” 杨老头没有继续喝酒,而是不知从哪找了根绳子,将酒壶系在腰间。 乐乐呵呵的说道,“进山入泽,画符震慑,只是不知道你这是鬼画符,还是神仙符?” 少年收回手,继续拢在袖子里。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笑眯眯说道,“我听说,这座瓷山,少了两件瓷器。” “一件是摔碎了,一件是未沾上血,不成气候。” “好像,这两件瓷器,都信陈?” 实际上,像杨老头给李槐买了本命瓷,是符合规矩的。 陈平安和陈澈的本命瓷处理方式,则不那么合规矩。 这是骊珠洞天几千年来的规矩。 阮师紧皱眉头,是大骊朝廷的礼部供奉?还是钦天监的练气士? 能够堂而皇之站在瓷山之巅,还能准确无误说出一些秘辛。 前者至少也是十楼修士,后者更是与大骊王朝关系匪浅。 杨老头使劲吸了一口旱烟,最后却只吐出一缕极其纤细的烟雾,快速消散天地。 阮邛则是上前一步,神情漠然,“你是来调查追责的?” 清秀少年崔东山双手笼在袖中,十指掐诀,微微笑道,“非也非也。” 随后望向杨老头,“有言在先,小心驶得万年船,您说是吗?青......” 少年崔东山才刚开口。 就真切的感受到了老人的杀意,坚决而果断。 于是少年身子后仰倒地。 挥了挥手,“就此别过,希望不要再见。” 瞬间不见踪迹。 阮邛沉声道,“对方有可能是上五境。” 杨老头磕了磕烟袋,鼻子一吸,两缕青紫烟气迅速飞入老人鼻子。 有些不以为意的嗤笑道,“大惊小怪,你阮邛不也是上五境?不过是瓷器撞玉器,谁输谁赢还未可知。” 阮邛想想也是,当下不再纠结。 摇晃了下酒壶,身形冲天而起,到了云海之上,再猛然砸向溪畔铺子。 慢慢悠悠往杨家铺子赶的杨老头神情轻松惬意,“年轻气盛啊。” 没有理会在铺子门口的大树下睡着的陈对。 阮邛进到铁匠铺子,刚刚将酒换成好酒。 陈澈就端着菜上桌了。 凉拌牛肉、拍黄瓜、花生米、小鱼干。 都是极好的下酒菜。 看得阮邛心中那些不愉快一扫而尽,颇有些吃惊,“这是你做的?手艺不错啊。” 陈澈笑了笑,没有揽功,轻轻与阮邛碰杯。 入口柔,一线喉,桃花滋味浓郁。 陈澈不由自主的想,是不是也兑点桃花春烧,给醉提壶喝? 等到陈澈摇摇晃晃往家赶的时候,已经是月上梢头。 看着蹲坐在树下已经睡着的陈对。 自陈家祖坟到现在,这女子还未睡过觉。 月光下的大长腿斜斜的摆放,镀上了一层晶莹的白光。 看起来甚是圣洁。 陈澈不禁叹了口气,将女子摇醒,“回去睡吧,明天我跟你去祖坟走一趟。” 睁开惺忪睡眼的陈对,骤然听到这一句,不禁惊喜不已。 连忙爬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陈澈说道,“这次几袋子铜钱?” 陈澈摇摇头,“这次不需要铜钱。” 陈对将信将疑的往衙署走去,与陈澈道别。 天上一轮月。 水中一轮月。 醉酒的陈澈独自一人走在溪畔,分不清是水中月还是天上月。 只是下一刻。 陈澈眼神猛然清醒,一身酒气下荡然无存。 眼神闪烁的看着树梢上。 那位大袖招摇的少年。 眉心一点红痣,崔东山无疑。 崔东山笑眯眯喊了一声,“陈澈?” 陈澈心神紧绷,没有回话,反而问了句,“你想干什么?” 手指已经按在了眉心处。 崔东山有些讶异,“别紧张,你知道我是谁吗?” 陈澈摇摇头,佯装不知,静观其变。 崔东山挥舞着大袖,笑意盈盈,“我姓崔名巉,年纪比你大,所以你可以喊我崔师伯。” “哦,我还有个绰号,喊起来比较顺口,叫绣虎。” “当然,你想喊什么都可以,我不介意的。” 陈澈死死盯着崔东山,嗯了一声,仍然不做回答。 “听说,小齐在你这放有一枚春字印,刻着什么天下迎春。” 陈澈眼睛微微眯起,身体紧绷,眉心处的手指却没有放下,一触即发! 第一卷 第67章 你是不是喜欢我? 崔巉蹲在那树梢上,笑容和煦。 但是陈澈无论如何也不会对这个所谓的师伯放心。 明明可杀可不杀,但是为了掩盖真正意图,仍然指示崔明皇杀掉了学塾的老人。 书简湖的问心局。 山水颠倒。 都是这位师伯做的好事。 光是书简湖这段情节,就引起了颇大的争论。 让陈平安这么一个有血有肉的角色瞬间卡在了半空,被戏谑的称为灯圣。 看得人唏嘘不已。 对于这件事,陈澈的看法还是屁股决定脑袋。 你崔巉的立场,你这样布局,但是我陈澈有我的想法,定然不会完全按你的意愿去做。 比如马瞻,不该死的这么憋屈,不该沦为一头鬼物。 多年在学塾读书的陈澈,就有自己的立场,定要救上一救。 所谓观湖书院崔明皇,还要苦苦相逼的话,那就碰上一碰。 齐先生我救不下来,齐先生的师弟,自己要救。 等拳到高处。 剑气长城的剑仙们,也该看看我武夫风采。 陈澈抬头望着崔巉,心中还有些犹豫。 不知道一道剑气能不能逼退这位大神。 崔巉见着陈澈犹豫,却又手按眉心的怪异操作,不由哑然一笑。 “我这崔师伯,在你眼中,就这么需要警惕?” “春字印在我这里,不过想要印章,先杀了我。”陈澈冷然开口,随时准备召唤剑气。 崔巉挥舞袖子,负在身后,眼神怜悯,“动手抢?那就太遭罪了,别说师伯欺负你。” 崔巉低下脑袋,笑容温和,言辞却颇为冷漠,“我啊,要让你,亲手把春字印,送给师伯呢。” 陈澈冷冷的望着崔巉,也不作声。 半晌。 崔巉大笑,仰头倒地,瞬间消失不见。 陈澈将手从额头上拿开。 又瞬间放回去。 再拿开,再放回去。 还是没看到崔巉。 终于不再试探。 不由长出一口气,全身已都是冷汗。 风一吹,竟然还有点冷。 崔巉的压迫感太强了。 以前看书的时候,就已经是汗流浃背。 现在亲身对上,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彻底没了酒意的陈澈往回赶去,是一刻也不敢停留。 望着陈澈走远后。 崔巉眼中含着笑意,拢袖往回衙署走。 自言自语道,“齐静春啊,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不知何处,轻轻响起一个略带笑意的温醇嗓音,“不然呢?” 崔巉对此无动于衷,慢步向前,“走着瞧。” 陈澈到家的时候,开门的竟然是宁姚,而不是陈平安。 这让陈澈有点懵。 宁姚理所当然地昂起脑袋,“陈平安被我打发去睡觉去了,你去帮我求剑,自然是我等你。” 陈澈笑了笑,神色温和,没有多说什么。 宁姚眨巴眨巴眼睛,还是忍不住问道,“成了吗?” 陈澈看着这张英气的脸庞,起了些逗弄的心思,“你猜?” “哼,猜什么猜,成了就成了呗,不成也不耽误我成为天下第一大剑仙。”宁姚白了陈澈一眼,都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套。 陈澈嘴角上扬,挤眉弄眼,一边说一边进院子里,“当然是成了咯。” “我一说宁姚想要,那可不得了,阮师当场就拍板,要铸,现在就铸,不会排到三十年后。” 陈澈说得一惊一乍的,逗弄着宁姚。 宁姚哼了一声,往屋后走着,“那是当然。” 陈澈望着宁姚的背影,亭亭玉立,如同荒芜稻田中的一株芝兰。 不由有些出了神。 关了院门。 陈澈像往常一般,一边走,一边褪去衣裳。 坐到了木桶当中。 “稚圭?” 陈澈轻轻喊了句,旋即又觉得好笑。 稚圭早就跟着宋集薪出远门了。 只是,本来说好要解契的,却暂时没有处理。 没有人给自己搓澡咯。 也没有龙气御体咯。 只是忽然。 一双素净柔软的手,在陈澈脑后按揉起来。 陈澈懵了一下,转头看去。 竟然是宁姚。 这位女子剑仙出离的有些脸红。 瞪了一眼陈澈。 “看什么看?转过头去。” 陈澈笑笑,真就转过头去。 宁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别多想,我也就试试,看看这个好不好玩。” “好好好,我不多想。”陈澈哈哈笑道。 好像不知道怎么惹得宁姚有些不爽。 握起拳头哐哐两下砸在陈澈头上。 砸得陈澈假装很痛。 宁姚哼了一声,质问道,“你是不是喜欢我?!” 陈澈愣了一下。 少女咧嘴一笑,继续按揉,“眼光不错!” 陈澈呵呵回复道,“我就是喜欢你啊!” 接下来,轮到少女脸红了。 直接跑回了房间,看着睡得跟猪一样香的陈平安,少女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你哥怎么这么坏!” 一脚踹在陈平安床上。 咔嚓一声,陈平安的床,又烂了。 陈平安有些懵的挠了挠脑袋,望着没好气的宁姚。 陈澈听到了,但也不急着进屋。 慢悠悠的进入鉴子,掐着剑炉,开始今晚的修炼。 一夜无事。 等到日上三竿的时候,陈澈从鉴子中抽出心神,喊醒了陈平安。 简单用完早餐之后。 出门就是等待已久的陈对。 收拾了一番的陈对倒是比昨晚强了太多。 三人再次上山,这次宁姚表示就不去了,去了也没啥意义。 她要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接下来想在小镇再逛逛。 陈澈表示理解,想了想又叮嘱了一句,“如果遇到什么麻烦,不要顾忌,直接出剑,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如今福地不比之前洞天了,没那么多规矩。” “我看到的话会立即赶过来。” 宁姚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 这么多年一个人游历,还是第一次碰到这么婆婆妈妈叮嘱的。 陈澈笑了笑,招呼陈平安和陈对,领头再次上山。 陈家祖坟那边的大坑,现在还在。 也没什么人来探查,好像是约定好的一般。 名副其实的祖坟塌了都没人管。 陈澈带队跳进坑里。 三位老头泪眼婆娑,“你们终于来了啊。” 陈澈冷眼看着这几个老头。 讲实话,他不是那种给点恩惠,就磕头叫大佬的人。 对于这些名义上的祖宗,自然也不会太上心。 当中的矮胖祖先认真说道,“我这里有陈家传承三项,望尔等认真选择。” 第一卷 第68章 应该和你说一声 宁姚学着陈澈。 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脑后,缓缓踱步。 这两天小镇上还是有些热闹的。 又是说什么神像破碎。 又是抢拿槐树枝干。 好一场树倒猢狲散。 看完搬抢槐树枝的闹剧,宁姚对那神像也有些兴趣,于是漫步走到了神仙坟。 挨个打量着剩下的神像。 忽然被一尊断臂灵官神像吸引了目光。 神像有着乌漆墨黑的石座,掐着指诀。 围绕着看来看去,啧啧称奇,这神像掐诀,颇有些意思。 宁姚再注意到那石台底座,更是目光一亮,“这小镇上竟然还有斩龙台。” 旋即,宁姚向前踏出一步,英姿勃发,仰头冲着神像喊道。 “我叫宁姚,今天只要你将脚下这三尺立足之地,赠送给我。” “那么将来我宁姚成就剑仙之境,一定偿还你百倍千倍!” 但是石像仍然毫无动静。 少女没有罢休,仍然继续说道,“不愿意给是吧,那我宁姚跟你借总行了吧,有借有还的那种!” 说着,少女眯着眼望着石像。 只是,忽然传来一声“小心。” 宁姚还未反应过来,陈澈从天而降,一把揽住腰,将宁姚扯到自己身后。 那石像经过千百年的风吹日晒,再加上骊珠洞天的坠落。 终于在这一天轰然倒地,向前扑倒。 碎得很彻底,连栩栩如生的大髯头颅也粉碎。 算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按理说,就神像这高度,就算陈澈拉了一下宁姚,大概也会砸得不轻。 可偏偏最后,泥塑神像化为尘土,最远也只到了两人脚边。 宁姚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低头望着那飞扬尘土,嘀咕道。 “你也忒小气了吧,不借就不借,咋还要玉石俱焚?” 陈澈笑了笑,说道,“这叫菩萨点头,是答应你了。” 说罢,陈澈伸手抬起那斩龙石,问道,“你有咫尺物吧?” “哦哦哦。”宁姚这才回过神,打开咫尺物。 陈澈将斩龙石整块塞进了宁姚的咫尺物。 办完之后,宁姚才反应过来,“你不要?” 正要科普科普斩龙石。 陈澈轻轻一笑,很肯定的开口,“我知道这是斩龙石,但是不要,给你的。” 宁姚目光闪烁,不知道陈澈是傻还是笨。 却忽然以手指向陈澈,眯眼笑道,“老实交代,陈澈,你是不是图谋不轨。” “想着‘宁姑娘’成了你媳妇之后,这些东西都是你自己的。” “不错啊,你小子,想得倒是深远。” 说道最后两句,宁姚轻轻哼了一声,一副我看透了你的表情,颇为得意。 陈澈也很得意,“那当然。” 这一下,倒是轮到宁姚有些懵了,这家伙怎么又不按照套路出牌? 只是马上,宁姚就反应过来了,“你不是在陈家祖坟吗?” 陈澈摩挲了下下巴,笑嘻嘻的说道,“搞定了,陈平安都回去生火煮饭了。” 宁姚抬头望望天光,已近正午。 “拿到了什么好宝贝?”宁姚有些好奇,按理来说,一个家族的传承,再怎么也差不到哪里去。 陈澈嘿嘿一笑,“不告诉你。” 宁姚听了,却破天荒没有再追问。 可能心情有些低落。 闷闷的想说些什么。 一个穿着大红棉袄的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就像小风车,正是李宝瓶。 还未站定,喘着气的小宝瓶喊道,“陈澈哥,找你老半天了,陈平安告诉我你往这边来了,呼呼。” “有消息了,马夫子说今下午就走。” 陈澈点点头,摸出些碎银子。 “小宝瓶乖,给小宝瓶买好糖葫芦。” 想了想,陈澈又加了些碎银子。 “帮这位宁姐姐也买一份,陈平安也应该有一份,剩下的钱小宝瓶看着处理哈。” 小女孩乖巧点点头,又一阵风似的跑走了。 他曾经让小宝瓶密切注意马夫子的动向,有问题就来找自己汇报。 以此确定事件发展程度,留出些时间来应对。 陈澈转过头来,问道,“宁姑娘,是还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没有。”宁姚昂起脑袋。 “那咱们回去,做点准备。”陈澈很自然的去牵宁姚的手。 这次宁姚攥得紧紧的。 只是当二人到陈家门口时。 宁姚轻声问道,“能给我讲一次话本子吗?” 陈澈轻轻笑着,然后拉着宁姚在墙头坐着,开始讲述很久很久以前。 陈平安本来想喊两人吃饭的,但是看着这个场面,也没出声。 等到小宝瓶来的时候。 陈平安也拉住小宝瓶,两个人一边吃糖葫芦,一边坐在小板凳上,听陈澈讲故事。 墙头两个,墙角两个,晒着温暖的太阳,谁都没多说什么。 只有暖心的故事,在没啥人的巷子里回荡。 “后来的后来啊,街角新开了一家茶水铺子,老板成了个中年男人,衰衰的,总在为房租发愁。” “老板娘是个异国他乡的女人,很漂亮,只可惜是个哑巴不会说话,从来都是用纸笔和别人交流。” “她很害羞,老是躲在老板身后,和老板一起看各种各样的话本子......” 陈澈停下了嘴边的话语,抬起头望向天空。 太阳被一大朵黑云遮住了。 其实哪是什么黑云。 明明是密密麻麻的天上飞剑,明明是无数仙人御剑凌空。 宁姚洒脱一笑,“这故事还有后续吗?” 陈澈点头,“有的,包有的。” 随后,陈澈喊了一声,“陈平安,把屋后的话本子拿过来!” “得嘞!”陈平安忙不迭跑到屋后。 拖着一个大大的竹制的书箱,摆了极多的话本子和各式各样的书籍。 陈澈挑眉,笑意温和,“看得完吗?” 宁姚眉眼弯弯,笑得灿烂,“那当然,一下子就看完了。” “看完了的话,我去剑气长城,给你送。”陈澈眨巴眨巴眼睛,狡黠的说道。 少女认真点点头。 接过那书箱,塞进了咫尺物。 少女腰间的飞剑轻轻飞出,悬停空中半丈。 宁姚咧嘴一笑,双手环胸,英姿勃发,从墙头跳了上去。 剑光一闪,向上飞去。 陈澈挥挥手。 只是飞剑飞上去没多久。 忽然掉头。 宁姚眉眼带笑,望着墙头上的陈澈,“差点忘了,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再见。” “还有,那串糖葫芦得给我!” 小宝瓶忙递上那枚糖葫芦,陈澈接过,递给了宁姚,笑意浅浅,“再见。” 宁姚走后不久。 陈澈带着陈平安和小宝瓶,也出发了。 买山的事情,阮邛答应代办了。 接下来就是去找老先生马瞻。 以及,崔明皇。 要出骊珠福地咯。 第一卷 第69章 栉风沐雨求学路 铁匠铺子那边。 阮秀望着天上的剑仙们,啃着自己的糕点,有些郁闷。 昨天陈澈和老爹喝酒的时候,稍稍透露了些。 最近要去外面护送五个小孩去什么山崖书院。 买山的活都托付给老爹了。 平常没怎么喝酒的老爹,不知道怎么的来了兴致,喝得烂醉如泥。 最后都和陈澈称兄道弟起来了。 说什么,你论你的,我论我的。 你管我叫岳父,我管你叫老弟。 都是些混话混账话。 看着那个黑点进入剑群,又返回。 阮秀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在告别。 不由气得捏紧拳头,就该叫醒老爹,把这些剑仙都打下来。 凭什么陈澈不来我这里跟我告别? 青衫少女有些不开心。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啥情绪波动这么大。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情绪了,明明最开始只是想吃掉陈澈的。 阮秀瘪了瘪嘴,感觉糕点都不好吃了。 “我家秀秀在想什么呢?”陈澈从背后靠近,摸了摸秀秀低垂的脑袋。 阮秀猛然抬起头,连胸脯都跳了两下。 转头就看见陈澈拎着两个骑龙巷压岁铺子买来的桃花酥,笑意盈盈。 身后跟着陈平安和小宝瓶。 阮秀别过头去,不看陈澈。 陈澈拎着桃花酥在阮秀面前晃了晃。 笑着说道,“神秀山和压岁铺子买下来送你了,到时候记得跟岳父大人去签字。” “等压岁铺子里的桃花酥吃完的时候,我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少年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和骄傲。 阮秀没有回头,大口大口的吃着糕点,一口,两口。 好像这样,到时候少年回来的脚步就会更快些。 日头向下,少年向前。 衙署内,崔巉的弟子吴鸢不在,大抵是还在忙着拓印小镇螃蟹碑上的字。 崔明皇望着青衫少年,有些疑惑,“师伯祖,为何紧急叫我回来?” 崔巉端坐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因为有变数。” “最开始得知齐静春将所有书本留给宋集薪之后,我以为宋集薪是他的香火之一。” “但是不对,这堆书,辗转到了陈家兄弟那边,最后有一部分到了剑气长城。” “陈澈?”崔明皇疑问道。 被打断思绪的崔巉猛然抬起头,冷冷的盯着崔明皇。 这位君子不甚惶恐,汗流浃背。 崔巉忽然笑了起来,手指一上一下敲打,“除了齐静春必须死在骊珠洞天,我还要毁掉他的文脉香火。” “文脉一事,讲究薪火相传,甚至信奉一种学说的弟子可以死绝,但是还能死灰复燃。” “所以,设置一场针对陈家兄弟的大考,摆下骊珠洞天这场棋局。” “既是用来断掉那人的文脉香火。” “更是我的证道契机!” “或是利诱,或是威逼,或是欺瞒,让弟子离心,让门生偏道,很是有意思啊。” 崔明皇点点头,却有个疑问,“就不能杀人了事吗,需要如此大费周章?” “不不不,杀人,还需要诛心呐。”崔巉颇为淡定,笑道。 “你需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崔巉将安排一一道来,崔明皇不住点头。 交代完毕后,崔明皇起身告辞。 末了,崔巉起身,走到一尊瓷人面前。 这是从瓷山捡来的碎瓷,拼接而成。 伸手拍了拍瓷人的脑袋,笑呵呵的说道,“曾有诗云,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写的真是。” “仙气十足啊。” 瓷器少年的身体各个关节咯吱作响。 最终缓缓凝滞的站起身来,一双眸子逐渐焕发出夺目光彩。 陈澈见到马瞻时,这位大爷换上了一身儒衫。 悬挂着一枚玉佩。 雪白的头发收拾得整整齐齐,头戴高冠,正在和五位同学讲授一些事情。 马瞻是一个从未受到重视,想好好表现自己的记名弟子。 本来按齐先生的想法,要不让马瞻直接留在学塾算了。 也算是一种保护。 为此,齐先生还特地说了一句,“君子时诎则诎,时伸则伸也。” 意思是君子该缩头的时候就要缩头,该作为的时候再作为。 用来隐晦的劝说马瞻不要趟这趟浑水。 但是显然,这位老记名弟子,没有读懂齐先生的意思。 陈澈则是对齐先生说得很直接,也很简单,“一言一行,自己负责。” 想了下,还是对默默叹气的齐先生补了一句,“他罪不至死,我会尽量护住他的性命。” 倒是李槐先喊了起来,挥着手,“这里这里,陈澈哥,这里!” 陈澈笑了笑,缓步走了过去,身后跟着两个金童玉女。 马瞻回过头,笑道,“来了?齐师兄都跟我说过了。” “嗯,来了,马夫子,你还想带队去山崖书院吗?”陈澈目光澄澈,认真的问道。 若是马老夫子说一句,不去,甚至都行。 陈澈都会想尽办法把马夫子送回去,再去找崔巉谈一谈。 或者托阮邛照顾一二。 只是,话还没出口,陈澈就知道结局了。 果不其然,马瞻认真说道,“那定然要带着这些小朋友们游学,不负师兄所托。” 陈澈听到此话,眼神示意陈平安。 陈平安立即去带着小朋友到了远一点的地方,陈澈不在的地方,他才是孩子王。 这边的两人继续交谈。 “若师兄害你呢?”陈澈挤出笑容,假装在开玩笑。 “不可能,我师兄怎么会害我呢?”马瞻坚定的摇摇头,还是不信。 陈澈还想说些什么。 只是瞳孔微缩,笑容僵硬,因为一个人影出现在了面前。 观湖小君,崔明皇。 这位谦谦君子没有直接找马瞻,反而向小孩子们走去。 这让陈澈的眉头深深皱起,心中暗道,“可惜,没有在小镇里面留下你的影子。” “不过现在也不晚。”和马瞻随意地聊了几句,就直奔孩子们去了。 跟着这次游学的有五位小孩,李槐、李宝瓶、林守一、石嘉春、董水井。 还有一座牛车和车夫一位。 没有遮挡颇有些简陋。 可以预见,这是一条栉风沐雨的求学路。 热热闹闹的,叽叽喳喳的问着崔明皇问题,这位君子无所不知,知无不答。 陈澈环抱在胸前,也不说话,就这般冷冽的看着崔明皇。 窍穴里的鉴子照见崔明皇,一个身形在湖水中缓缓勾勒出来。 第一卷 第70章 记名弟子有怒气 崔明皇似乎是感受到了陈澈的目光。 转过身来,面容和煦,“马夫子,这位是?” 陈澈面带笑意,点点头,“我是陈澈,也是这次游学的负责人。” “哦?”崔明皇眼中闪过异色,似对这个回答颇为惊讶。 更惊讶的是,马夫子没有多说什么。 游学队伍开始上路。 不多时。 陈澈双手环抱,呵呵笑道,“你呢?观湖小君崔明皇,你来这里做什么?” 崔明皇愣了一下,没想到陈澈会这么直接。 当即冠冕堂皇的回复道,“我和齐先生同为儒家门下,准备回观湖书院。” “既是顺路,那么自然是照拂一二。” 马夫子点头,眼中赞赏不已,“崔君子也是好心了。” “东宝瓶洲儒家所有贤人君子中,当以大小君最为出类拔萃,崔君子不愧观湖小君之名。” 小孩们叽叽喳喳的。 林守一稍稍冷哼了一声,表示对崔明皇的不顺眼。 但是石春嘉等,却觉得崔明皇知识极高,温文尔雅,于是也算夸赞不停。 崔明皇喊那个牛车车夫,“天色将晚,宜快赶路。” 陈澈嘴角上扬,摇摇头,“天色将晚,不如就在小镇住下,迟一天也无妨?” 他准备提前揭穿崔明皇,趁着游学队伍还没远离骊珠福地。 也许阮邛还能起到一定威慑。 崔明皇眼睛微微眯起,“那可不行,求学之路,怎能休息?当知路在脚下。” 陈澈仍然摇头,死死盯着崔明皇,“学海无涯,不急于一时。” 李槐帮腔道,“不急不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们还是休息下。” 李天帝巴不得多休息多玩耍一会儿。 只是迎来了马夫子的严厉眼光,“就知道玩,赶紧去做今日课业。” 不过看着陈澈寸步不让,这位马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支持陈澈。 毕竟知根知底,又是自己人。 崔明皇见到陈澈占了上风,即使涵养再好,也不免脸色稍冷。 拂袖之后,走到一棵大树旁,纵身跃到树枝之上,躺下休息。 陈澈呵呵笑了一声,开始生起篝火。 再拿了些饭团,分给小朋友们充饥。 示意陈平安守夜。 自身正对着崔明皇坐下。 自身心神分散,一缕挂在崔明皇那边。 一缕心神进入鉴子。 在鉴子中演练一晚,后面动手就差不多了。 鉴子当中。 陈澈依旧是悬挂沉玉下沉,经受剑气洗礼之后,依靠春风,将崔明皇捞了上来。 湖面对轰,崔明皇是中五境的修士,一招一式尽显仙家风范。 陈澈史上最强二境,但是仍然和崔明皇有差距。 再一次被崔明皇念出的金色文字狠狠击退。 陈澈大口喘着粗气。 身体里的气息已经运转到了极致,但是还是近不了崔明皇的身。 这位观湖书院的君子,战力即使在中五境里只算一般,但是毕竟差了这么多境界。 不是陈澈可以碰瓷的。 如同口含天宪,鉴子里的崔明皇遥遥一指点出。 陈澈甚至感觉周围的空气变得束缚。 一拳一脚都要费颇大的力气,更遑论打到崔明皇了。 三尺剑倒是可以瞬间斩击崔明皇。 只是这崔明皇手里有一块玉佩,还有一枚从骊珠洞天取出来的玉圭。 长约一尺二寸,四角雕刻有四镇之山,寓意四方安定。 正面有密密麻麻小篆铭文,不下百字。 正是这块玉圭,让崔明皇好似坐镇小天地。 陈澈毫无胜算。 使用最后一缕剑气?陈澈觉得没必要,后续还有棋墩山、崔东山等环节。 这缕剑气能留就要尽快留下。 沉字玉佩? 没有齐先生帮助,再喊陆沉赦令,很可能会被直接拉入道家。 天下迎春印?陈澈不怀疑这件宝贝能不能有效果。 应该祭出来会必胜,但是,陈澈怀疑,崔瀺在等这一刻。 之前没动手,不是因为嘴炮,而是因为这枚印章在鉴子里。 若是拿出来被感知到,估计春字印就直接会被崔瀺抢去。 一身法宝,又好像各个都不能动用。 但是,陈澈不需要赢。 距离骊珠福地很近,还在阮邛辖区内,只需要拖延一会儿,将场面闹大。 陈澈相信,阮邛或者阮秀,会予以一定支援。 那晚喝酒,陈澈明里暗里提到了崔明皇的事情。 以阮邛的能力,在酒醒之后,应该会猜到陈澈的想法。 前提是,熬到阮邛支援的那一刻。 鉴中练习,就是为了拖到这一刻。 次日一早。 日头不大。 崔明皇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请游学队伍今日走快点。 马夫子有些疑惑,这崔明皇似乎,有点太迫切了。 对此,崔明皇给出的解释是,观湖书院那边想他快些回去。 “如果赶时间就提前走呗,何必等我们?”陈澈吐出一句阴阳怪气的话,冷冷的看着崔明皇。 这位崔君子轻轻一笑,“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哪有反悔的道理。” “借一步说话?”陈澈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他准备摊牌了。 即使那个车夫过来可能会带来变数,陈澈也决定要承担这个风险了。 他要庇佑这些小孩,拯救马老头,那么这里就是最佳时机。 崔明皇目光闪烁,但是还是跟着陈澈走了过去。 马瞻老夫子犹豫了下,有些放心不下,也跟了过去。 至于那个赶牛车的车夫,也想跟过来。 却被崔明皇示意,暂时不要过来。 他倒要看看,这陈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山崖书院,搬到大隋去了吧?”陈澈微微笑道,仿佛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事情。 不等崔明皇回话,也不去看崔明皇难看的脸色和马夫子诧异的神情。 陈澈继续说道,“我听说,大骊已经准备在披云山设立新的书院。” “我听说,极有可能,这个新书院的第二任山主,会是你观湖君子。” “第一任山主,好像是想选你马瞻呢,抛弃一个越来越差的山崖书院。” “拥抱一个崭新的,即将成为新的七十二书院的,这就是你崔明皇和崔瀺给他安排的路啊。” 说到这里,马瞻哪还不明白崔明皇意图? 这位原著中被师兄弟演戏演死的马瞻,在听到崔瀺名字的时候,愤怒的一挥衣袖。 激昂起了为数不多的血性,“呸!” 丝毫没有顾忌崔明皇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陈澈你带这些稚童先回小镇,我来断后,我辈岂做如此腌臜之事?”马瞻跃步上前,袖袍鼓荡。 这位默默无闻的弟子,崔瀺代师收徒认下的,这么多年,跟着文脉不离不弃,甚至陪齐静春在小镇。 吃了六十年的苦头。 眼睁睁看着齐静春去送死,却阻止不了。 准备就任山崖书院山主,认为终于是到自己挑担子的时候,却发现竟然是大师兄做局。 不由勃然大怒。 气息节节攀升。 却被一只手按住,“马夫子不要急,让我来试试这位崔君子,成色几何?” 第一卷 第71章 圣人是个小气鬼 树林中。 陈澈向前一步,气势节节攀升。 崔明皇却是哈哈大笑,极大的破坏了他谦谦君子的形象,似是压抑太久了。 随即,他冷冷望向两人,“真以为能在我面前蹦跶?” 忽然指向马瞻,“齐静春都死了,你怎么不去死啊?!” “你对得起你师父的教诲吗?你师兄是为小镇六千人有来生而死。” “你呢?你想当书院山主啊我的马夫子!” 马瞻身躯微微颤抖,好像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手紧紧握住拳头。 陈澈神色冷峻,微微将马瞻护在身后,轻轻扎起袖子。 沉声说道,“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切忌被他影响了心神。” 崔明皇啐了一口在地上,说道,“承认自己有私心,承认自己配不上那个老头的学说。” “有这么难吗?” “有事弟子服其劳,有酒食先生馔。你呢,你先生现在连冷猪头肉都吃不上了啊。” “你有何面目活在这个世界上?” 马瞻忽然像泄了口气,整个人都没了劲。 那件儒衫,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再也穿不出神采。 陈澈厉喝一声,“崔明皇,你该死!” 他深刻地明白,不能让崔明皇再说下去了,再说下去,可能架都没打。 估计这位马夫子就要如原著一般,经脉寸断,窍穴炸裂,愤懑而终了。 这崔君子骂起人来,确实够狠,直指要害。 陈澈向前,三小步,三大步,六步走桩起手。 正是撼山拳。 崔明皇眼中流露不屑,轻轻开口,念动真言。 一枚又一枚的金色文字从手掌中凝形,轻轻一甩,文字激射而出。 陈澈低喝一声,一双拳头舞得密不透风。 不断将那文字打散。 偶尔有那文字落在地上,打得尘土四溅。 打到树上,则是树木倾倒。 打到天空上,也是飞了老远才消散。 “陈澈拳法,不过尔尔。”崔明皇呵呵笑道。 动静太大,林子另一头也有了嚷闹声。 马夫子暗叫一声不好,飞身往那边赶去。 陈澈冷哼一声,也不答话,闷头打散那些激射而来的文字。 只是崔明皇再念了几句。 手中金色文字灵活性大大增强,甚至还有绕后偷袭的。 陈澈也祭出三尺长剑,凭借着神出鬼没的特性,斩击着文字。 崔明皇见了那柄飞剑,也有些讶异,在他看来,这把飞剑轨迹颇为玄奥,刺杀利器。 只是给陈澈用得这般光明正大。 还是有点不爽。 金色文字陡然加速,想打陈澈个措手不及。 确实奏效了,从陈澈身后,一字将陈澈打得向前扑倒。 只喷鲜血。 崔明皇冷笑,半点没有停手的想法,杀人诛心,杀人诛心。 先把人打残了再诛心,也不迟。 第二个,第三个,随着陈澈的扑倒,拳架倾斜,仅仅几息时间,已然招架不住。 只是,这何尝又不是陈澈的障眼法? 随着身形扑倒,人越发靠近崔明皇。 三尺长剑已近斩击范围! 本该在身后防护的长剑忽然消失。 五六枚文字瞬间打在了陈澈身上,以伤换伤! 三尺已至崔明皇身前! 崔明皇只觉一缕寒意,脚尖一点,迅速向后退去。 差一点,只差一点。 没有压制的练气士如同仙人般,险而又险避开了这一剑。 割破了崔明皇的儒衫。 挑落了高冠。 虽没造成伤害,却让崔明皇颇为狼狈。 崔明皇停下身子,指尖夹住三尺。 眼中似有异色,“好狡猾的小子。” 陈澈大口喘着粗气,身后尽是血痕。 没有压制的情况下,境界差还是太大了。 林子那边,陈平安最初就带着孩子们以玩游戏的借口,远离了那个车夫。 起初,那个车夫还笑呵呵的看着孩子们。 但是,当林子中的树倾倒之后。 车夫脸色一变,假装镇定的向小孩们靠拢。 却被陈平安厉声喝住。 中年车夫一边搓着手,一边干笑着继续靠近,像是厚脸皮。 只是林子中间闪出儒衫老者,正是马瞻。 冷哼一声,站在陈平安前面。 “想要动这些小孩,得先过我马瞻这关。” 中年车夫脸色冷了一冷,盯着马瞻,有些起杀心了。 不多时,两人缠斗在一起。 李槐眸子一亮,大声喊道,“马夫子,狠狠揍他丫的!” 旋即又问陈平安,“平安老哥,你看他们谁会赢啊?” 陈平安依然警惕地站,对于李槐的问题,轻轻摇头,不做回答。 才出小镇就横生变故,这让从来没出过远门的少年,心情有些不好。 二郎巷,一栋幽静安详的宅子里。 崔瀺站在水池边。 瓷人少年安安静静的坐在木凳上。 崔瀺轻声吩咐道,“去拿一杯水来。” 少年立即起身,双手端来一杯凉水。 崔瀺拿过水杯,一抖手腕,一杯水随意洒向水池,变成一道薄薄的青色水幕。 崔瀺念头微动,水幕当中,随之出现那树林之中争斗场面,人与物,纤毫毕露。 整个小镇想看哪就看哪。 除了个别地方。 崔瀺双手拢袖,整个人显得很闲情逸致,脚尖和脚后跟分别发力,整个人就像不倒翁似的,前后晃荡。 全无半点证道契机来临之际,一位练气士该有的紧张焦躁。 只是还未等崔瀺的水幕到处乱转多久,水幕毫无征兆地砰然碎裂。 那些向四面八方溅射出去的无数水珠,撞击在屋内的墙壁窗户、大梁廊柱后。 竟然炸出无数孔洞窟窿。 不过激射向崔瀺和少年的珠子。 像是撞在一堵无形的铜墙铁壁之上,瞬间炸裂成更加细微的水珠。 一道阮邛的嗓音从天井处落下,“你不要得寸进尺!” 崔瀺嬉笑道,“圣人是个小气鬼,这都不让看。” 嘴角犹有笑意,心中却暗自说道,“崔明皇啊崔明皇,我是又给你争取到了一些时间。” “看看你争气不争气了。” 崔明皇似是不想再拖下去了,当即轻喝一声。 成千上万的金色文字汇聚一起。 组成一个巨大的皇字。 骤然镇下。 只是陈澈嘴角上扬,冷冷一笑,身形骤然加速。 原来是将藏于手心,一直紧握的沉玉抛起了一瞬。 这一瞬的脱离,让陈澈恢复原来速度的同时,脚边春风一缕提速。 竟然是躲开了崔明皇势在必得的镇压。 甚至,陈澈的拳头已经到了崔明皇脸上。 与此同时,沉玉落下,被陈澈接在手里。 狠狠一拳,叠加着沉玉的力道。 直接将崔明皇轰飞出去。 撞断几棵树木。 卷起飞扬尘土。 只觉五脏六腑有些移位。 在熟悉对手作战方式的情况下,陈澈总能打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不过,伤害并不致命,甚至,无法让崔明皇丧失战力。 这位观湖小君,很生气。 第一卷 第72章 水观之法坑崔瀺 轻轻甩去夹在指尖的长剑三尺,崔明皇面色不善的看着眼前少年。 崔明皇似有感应,决定不再犹豫,雷厉风行镇压这少年。 然后当着少年的面,击破马夫子的道心。 再转头嘲讽少年,什么都护不住。 一石二鸟。 直接能解决齐静春文脉的两个可能传承。 崔明皇不打算再给陈澈机会了,眼神冰冷,嘴角上扬,直接拿出了玉质的镇圭。 陈澈眼神一凝,比预料之中拿出来要早。 就在鉴子当中演练的时候,这个时间点拿出来的概率,也就是十分之一。 这枚镇圭的玄妙之处在于可以形成一个小天地。 持有镇圭的主人,在这处小天地里,百无禁忌,甚至可以“心镜照彻天地”,料敌于先。 而敌人在这处小天地,则是阻碍丛生,不得不遵守持有镇圭的一些规则。 持有者越强,规则束缚越重。 顶级的至宝。 陈澈骤然按住腰间虎符,眼神一变。 念动真言,头发飘摇。 “真武山有请!” 丈余金甲神人现身,双拳在胸口一撞。 等待陈澈吩咐。 崔明皇一愣,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泥腿子少年,竟然能拿出一尊神灵。 要说不讲规矩,这个世界上也只有神灵最不讲规矩了。 这也是陈澈在鉴子中试验出来的,对付镇圭最好的手段了。 虽然说还是会多多少少受些影响,但是比陈澈自己要好多了。 崔明皇凝视着那尊金甲神人,沉声道,“你要是个远古的先天神灵,我拿你没什么办法。” “可惜你只是个后天的香火神灵。” 陈澈不答话,遥遥一指,“杀。” 金甲神人动了。 身形瞬间消失。 崔明皇脸色一变,右手放在镇圭之上,冷哼一声,“此地香火禁绝。” 镇圭上门白光一闪,崔明皇脸色也是白了一瞬。 他可以明显的感受到,自身的文气消散了些许,融在了镇圭之上。 半空之中,金甲神人跌落下来,面色有些黯淡。 神灵本就依赖香火,崔明皇一句话,虽说不能完全禁绝,但是削弱了香火联系。 自然,金甲神人也受到了影响。 这叫釜底抽薪。 陈澈嘴角上扬,伸手摸出了三枚金精铜钱,掷了出去。 金甲神人伸手接住那些金精铜钱,身上金光流转,再一次动了起来。 甚至,隐隐比之前更为快速。 身形再次隐匿。 崔明皇眼睛微微眯起,握着镇圭,“此地只能步行!” 再次让渡了一些文气给到镇圭。 而文气这种东西,影响儒家练气士修行进度。 想要再生,极其困难。 金甲神人落地。 失去了神鬼莫测的隐匿神通,也只能大踏步上前。 崔明皇呵呵一笑,金色文字再现。 成千上万轰击金甲神人。 短时间,竟然压制得金甲神人止步不前。 在崔明皇看来,很明显,这处小天地里,金甲神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只是,真的金甲神人才是最大威胁吗? 至少现在,一切都在陈澈掌握之中。 这种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人心安。 旋即,陈澈冷笑一声,说道,“崔明皇,观湖小君?” “你可知,世之享盛名而实不副者,多有奇祸?” “嗯?”崔明皇终于舍得将视线从金甲神人身上移开,望向金甲神人身后的少年。 陈澈大踏步上前。 明明,他才是要拖时间的那个。 却做出如此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举动。 让急于建功的崔明皇心中竟然有一丝喜悦。 只是,崔明皇有些讶异,心镜照见天地通的效果,竟然对眼前少年无效。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不能管少年身上还有没有其他法宝了。 崔明皇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轻轻一划。 像是剪刀剪开了纸张。 少年腹部出现了夸张的血痕。 只是陈澈嘴角仍在狞笑,大跨步向前,仿佛身上痛感不存在一般。 “装神弄鬼!”崔明皇冷哼一声,双指再次举起。 这一斩,瞄准的是陈澈的脖子。 二郎巷。 瓷人少年去买壶上好的烧酒路上了。 宅子里只剩崔瀺一人。 春风迎面。 一位虚无缥缈,但又流光溢彩的男子缓步走来,面带微笑。 崔瀺抬起头,挑眉笑道,“哪怕是只剩一缕残魂,不请自来,也非君子所为啊。” “对不对,我的齐师弟?” 齐静春呵呵笑着,没去看崔瀺,反而在看正堂匾额。 没有回答崔瀺是不是君子所为,反而开口问道,“你为何从练气士十二楼,一路跌到十楼?” 崔瀺两只大袖轻轻晃荡,有些不忿,“还不是咱们那位学究天人的先生?” “都说树倒猢狲散,可是,受学派、文脉牵连的,为啥是我?” “你是别开生面了,先生神像倒塌影响不大,我反倒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真是可笑。” “所以我想了一个好办法。” 齐静春点点头道,“借他山之石攻玉,破我执?” 崔瀺眼神一凛。 齐静春说对了。 所谓破我执,就是破除自我执念的一个过程,以此做出与那位文圣的切割,保全自身。 齐静春叹了口气道, “最好结果是你的学问压过先生和我齐静春,得到天地人神认同。” “但是可惜你做不到。” “其次是你希望先生这支文脉,断绝在我手里。” “然后由你接手,哪怕到不了先生的高位,终究好过一个国师。” “最次是以某人作为自身影子,作佛家观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只要那人在同一场景坚守本心,就等于你在某个坎上坚守住了本心。” “最终成为你重新由十楼登高进入十一楼的契机。” 一口气将崔瀺所有算计说准了。 只能说,不愧是师兄弟,不愧是崔瀺代师收徒,代师授业。 都说齐静春三教融汇,可崔瀺也对三教颇有了解。 崔瀺凝视着这位往日师弟,默不作声。 齐静春摇摇头,“崔瀺,是不是觉得自己稳赚不赔?” “如果你答应选择放手,我可以答应让你达成佛家观想手段。” “虽然相对较差,但是,相对你崔瀺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好事。” 崔瀺向前一步,冷声笑道,“齐静春,你一个即将魂飞魄散,半人半鬼的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 “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齐静春面色如常。 “你敢坏我心境?!”崔瀺脸色狰狞。 齐静春神色伤感,轻声道,“崔师兄。” 崔瀺伸手指向隔着地上一座水池,天上一口水井的齐静春。 厉声说道,“我不信你齐静春能赢我!” 齐静春一手负后,一手拂袖,呈现一道涟漪阵阵的玄妙水幕。 与崔瀺之前如出一辙。 水幕中,是陈澈与崔明皇大战的场景。 只是在齐静春一指点出后,出现了诸多不对劲的结局。 再轻轻一划。 水幕之中的场景一阵模糊,竟是随意能够更改。 崔瀺观想的场景,竟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陈澈鉴中场面替代! 崔瀺死死盯着那幅画面,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喃喃道,“这不可能!” 齐静春浅浅笑着,想起来当初少年陈澈拿着那枚鉴子。 跟自己探讨水观之法的时候,那股子得意的样子。 如果说最初只是有这个可能性,那么在骊珠洞天天地颠倒,剑妈在湖中构建出小镇的时候,崔瀺就定然会中计了。 少年陈澈当时嚷嚷道,“定叫这崔瀺,吃个暗亏!” 第一卷 第73章 春风能解万般愁 二郎巷袁家祖宅。 少年崔瀺见到如此场景,那还不知道自己是被算计了。 可是老年崔瀺那条老狗,他为什么不提醒自己? 他没看出来? 还是故意导致自己功亏一篑? 少年崔瀺一瞬间心神摇曳。 齐静春没有理会少年崔瀺的情况,而是平淡道,“我劝你现在就斩断这份牵连,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最多是十楼跌到六楼,还算留在中五境。” 少年崔瀺脸色阴沉。 他牵连的,是镜子中的陈澈。 但是少年崔瀺仍然深吸一口气,嘴角翘起,“你当我不会练假为真?” “这只是多耗费我些时间,我还有机会!” “大不了我撤去所有后手,相反,一路上帮陈澈成长,镜子里的也会成长,我一样能赢。” “到时候真假颠倒,胜负还未可知!” “你再看看。”齐静春呵呵一笑,再次挥手。 水幕中映射出陈澈的身影,脸色狰狞却仍然坚定的朝着崔明皇走去。 少年崔瀺皱眉,看着这一幕。 水幕再度变化,是陈平安,双手按住腰间,蓄势待发。 最后再是一变,水幕中浮现小宝瓶的身影。 这个小女孩望着眼前的战斗,轻轻握紧拳头。 齐静春满面春风。 少年崔瀺却是死死的盯着最后一幅画面。 真实的画面和鉴子中虚假的画面形似,神不似。 这真实的画面,仅仅是一眼,他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齐静春的衣钵传人,竟然会是个女子。 眉心有痣的少年国师,那张清秀脸庞扭曲到狰狞可怕的程度。 “齐静春!你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你疯了吗?” 浩然天下,一个女子读书识字,并不是什么大事。 反而,书香世家,非常愿意教自家女子读书识字,培养风采。 但是,让一个女子入主一支儒家文脉正统传承,就是疯了! 没有哪一支文脉这样做过,也没有哪一支文脉敢这样做。 如果真有人这样做了,定会被那群老儒生群起而攻之。 礼崩乐坏,成何体统! 原因很简单。 因为圣人有言,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更有说法,牝鸡无晨,牝鸡之晨,惟家之索。 打鸣是公鸡做的事情,若是让母鸡来做了,那是灾难和灭亡的象征。 家尽国亡! 所以,儒家主管的浩然天下,就不应该由女子去传承文脉。 只是,春风之下,万物生长。 以前的不可能,现在实实在在的摆在崔瀺面前。 让少年崔瀺不得不信。 而这一做法,简直将少年崔瀺逼向绝路! 他要做的,是齐静春这一文脉不要再影响他的发展。 而不是让这一文脉进一步坠落到人人喊打的局面。 齐静春微微一笑,“有何不可?” 崔瀺大怒,当即喝道,“齐静......” 只是嗓音像鸭子被卡住了脖颈,满脸的呆滞、震惊和恐惧。 甚至最后一个字,死活说不出来。 齐静春并拢双指,轻轻下压,“世间之事,唯人心深不可测,你崔瀺这么聪明的人,哪里会懂?” 刹那之间。 崔瀺,七窍流血,道心几近失守。 “安魂定魄!”崔瀺跌在地上,双手结宝瓶印,沙哑道。 齐静春抬头望望天光,“吃了亏就要记牢。” “信不信由你,最早一次,我让你别对先生失去信心,你不信,结果跌境。” “来骊珠洞天之前,我让你别对山崖书院出手,你还是不信。” “这一次,还是由你。” 言尽于此,齐静春准备消散。 恰逢瓷人少年买酒回来。 齐静春笑呵呵的接过了酒,说道,“他喝不了了,让我喝。” 春风连带桃花,尽数散去。 崔瀺浑身浴血,双手结宝瓶印,艰难的护住这副皮囊,不至于崩溃。 不仅仅是因为这副皮囊极难寻得。 更因为这身躯像牢笼,能帮他稳固神魂。 崔瀺身心皆受重创,但是吐出一口血水之后。 仍然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望着酒被夺走,不知所措,满脸惶恐的瓷器少年。 崔瀺下令道,“去杨家铺子,找杨老前辈,就说崔瀺有求于他,别忘了,是请。” 少年脸色雪白,使劲点点头。 崔瀺颓然点头,又叮嘱了一遍,“出去的时候自然点,别跟死了爹娘一样。” “否则就算是白痴,也知道我出了问题。” 少年怯生生点头,正要开门离去。 一只苍老的手,按住了少年头颅。 推着少年,一路到了院子里。 崔瀺猛然睁眼,正要大声呵斥这个办事不力的傀儡。 只是看到老人后,瞬间切换了一副面孔,“去给杨老前辈搬条椅子,再端茶水来。” 杨老头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把着烟枪,笑眯眯说道。 “可惜我是恶客临门,来者不善呢。” 林子里。 中年车夫手心似有雷电,最后问了一句,“真的要负隅顽抗吗?” 马瞻冷笑一声,也不言语。 大袖一挥,十分写意。 只是马瞻的攻击,到了中年车夫那里,确实如泥牛入海,毫无作用。 陈平安从腰间拔出飞刀。 一瞬间,三把飞刀同时脱手而出。 分别奔向车夫的头、脖颈、心脏。 中年车夫微微悬空,身旁似有雷电环绕,颇有些不屑。 对付一个读书人,和一个泥腿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飞刀在中年车夫身前一寸滞留。 尽数跌落在地。 中年车夫手中握紧两道雷鞭。 尽数抽向马瞻等人。 身后有孩童。 马瞻不躲不避,周身浩然正气环绕,尽数抵挡。 不多时,雷电便攻破马瞻护体气息,将马瞻打翻在地。 但马瞻仍站起来,甚至,直接伸手抓住了想要绕过去,攻击身后陈平安等人的雷鞭。 顿时,浑身焦黑。 陈平安从马瞻身旁掠过,轻声说了两个字。 “装疯。” 马瞻一愣,还未反应过来。 少年已经冲了上去,接连闪过两道雷鞭。 少年双手交叉,紧紧握住,低喝一声,“起!” 陈家祖坟馈赠,品秩颇高的符箓五张。 一道白虹,瞬间直奔车夫。 车夫微微皱眉,那是一张符箓,好像品秩还颇高。 对于这种一次性用品,不敢大意。 雷鞭迅速收缩,护住周身。 符箓和车夫的雷鞭碰在一起,产生巨大轰鸣。 陈平安从腰间再次抽出一张符箓。 只是这时,春风能解万般愁,一道虚幻的身影按下了陈平安的手。 第一卷 第74章 大喊岳父快救我 陈平安呆呆的看着那个身影。 不觉有眼泪流下。 齐静春眸子中含着笑意,轻轻拍了拍陈平安的肩膀。 随后,转身看向马瞻。 那位哆哆嗦嗦的老人,眼含着热泪,既是懊悔自责,又是惆怅不已。 情绪交织,滚滚冲刷着老人的心河。 齐静春轻轻叹了口气,轻轻拂袖,春风入耳。 “马瞻,你需要真疯一段时间,以此躲避三四之争带来的恶劣影响。” “你在骊珠洞天陪我太久了,被太多人盯上了,这是唯一的活路。” “我也会寄托些春风在你身上,在这期间,暗中庇护一段时间。” “等到情况好转,再恢复你的神智。” “也许你还有机会当上心心念念的山主,传承出属于你的一支文脉香火。” “你可愿意?” 马夫子出奇的涕泪横流,全然没有一点风度。 轻轻地点了点头。 旋即,他再想说些什么,但是已经咿咿呀呀的说不出话了。 眼神开始变得浑浊暗淡,一缕春风,既护住了他的心湖,也切断了他与外界的联系。 以春风为媒介。 画地为牢马夫子。 从此,世界上多了个不敢踏出骊珠福地的马疯子。 紧接着,齐静春望向那个如临大敌的车夫,轻轻吐出一个字。 “滚!” 中年车夫忙撤了手中雷电,点头哈腰,连连倒退,往回走去。 最后,齐静春将陈平安和五个蒙童叫过来。 在蒙童的眼里,齐先生和往常一样,并不缥缈虚幻。 李槐率先问道,“齐先生,这些打斗好绚丽,他们都是仙人吗,连陈平安也修仙了啊?” “我能不能也飞来飞去的?” 齐静春笑着摸了摸李槐的脑袋,“以后有机会的,你现在得先念书。” 随后是一一叮嘱。 “这一路上颇有些困难,我不在,要听陈澈的,陈澈不在的话听陈平安的。” 说着,齐静春挨个看了过去,目光温柔。 “陈平安,得像个少年样子,好好念书,不要老想着去挑些什么担子,有陈澈在。” 陈平安点点头,只是看着齐静春,想再多看一眼。 “李槐,我也嘱咐陈澈了,你要是不做功课,到时候会打手心的。” 李槐哭丧着脸,嘀咕道,“怎么游学了还不自由啊。” 齐静春笑道,“书中有大自由。” 随后,再望向缺了门牙的李宝瓶,右手握拳,在胸前竖起,笑着说了句。 “加油!” 红棉袄小姑娘也将拳头在胸前竖起,用力点头。 逐一寄语后,齐静春冲着孩子们挥挥手,无声告别,随后缓步走向陈澈那边。 陈澈稍稍仰头,避过崔明皇的那一斩,只削去了根根发丝。 再继续向前。 武夫打练气士,怎能不近战? 金甲神人同样缓慢向前,压制力度不够。 被挑落高冠的崔明皇长发飘摇,脸色愈发阴冷。 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用力地握住了镇圭。 这一刻,好似真正的天地圣人。 喝道,“跪下!” 雪白的文气浇灌镇圭,犹如江水激石。 陈澈只觉肩上一沉。 随后,源源不断的压力自上空坠下。 步伐一沉,别说跑步了,就算走动,都是十分困难。 金甲神人情况也不容乐观,在这一轮加重的规则下,他承担的压力更大。 金甲神人的小腿已经逐渐陷入泥土。 陈澈冷哼一声,崔明皇还是太小看他了,把过多的压制都给到金甲神人那边了。 这种程度的压制,和沉玉相差无几,不过千斤之重。 缓缓提起腿,再踏下,陈澈竟然顶着压制,又向前走了一步。 崔明皇终于是正眼瞧了一下这位泥腿子。 “跪下!” 这一声厉喝是单独冲着陈澈喊的。 瞬间,陈澈双腿下沉,直接踩出了一个深坑。 但是,仍然没有跪下。 整个人身上劈里啪啦作响。 骨骼已经有些承受不住了。 陈澈伸手,三尺浮现在手中。 以长剑撑地。 陈澈被迫压弯的头颅,倔强的想要抬起。 崔明皇双目炯炯,大喝一声,“跪下!” 一股难以想象的力道,压在陈澈身上,好像,不跪,就会死。 陈澈七窍开始缓缓渗出血液。 只是少年,仍不止步。 缓缓的想要抬脚。 此时,跪与不跪,已经成为一种无声的较量。 崔明皇见少年举动,冷哼一声,“冥顽不灵!” 金色文字好像受到了感召一般。 开始一股脑冲向陈澈。 最初想杀马夫子,到现在,已经对陈澈起了杀心了。 陈澈微微叹气,这种情况下,如果要自保,就只能动用压箱底的那几项物品了。 剑气? 陆沉敕令? 还是其他底牌? 总觉得有些杀猪用牛刀了。 于是,陈澈选择,仰头,大声喊道,“岳父救我!” 崔明皇一懵。 还未明白陈澈是何意味。 一位汉子从天而降。 一手按住崔明皇的脑袋。 在后者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头已经镶在地里了。 那枚镇圭从崔明皇手中脱落。 汉子轻轻握住镇圭,看着狼狈不堪的观湖小君,有些不屑,“这宝贝是宝贝,可惜看在谁手上用。” “如果是齐静春手上,那确实所向披靡,可惜,你不是齐静春。” 陈澈长长呼出一口气,笑着和阮邛打了声招呼,“岳父!” 本想着多多磨砺一下的,毕竟这是初出小镇的第一战。 可惜还是差距太大了。 跨境能打,但是好像打不过这么狠的。 阮邛没好气的看了眼陈澈,“你个没出息的,连这玩意都打不过。” “以后怎么保护秀秀?” 陈澈讪讪一笑,不敢多说什么。 阮邛微微叹气,单手将崔明皇抓了起来。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崔明皇一身修为好似被禁锢,毕竟是十一楼的大修士,打他如同碾压。 只是,崔瀺呢?崔明皇想不通,为啥这位师伯祖不见了。 另外,什么时候阮邛成陈澈岳父了? 属实离了个大谱。 崔明皇默不作声。 阮邛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位君子。 “只敢欺负小的?打了小的会来老的.” “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 “就你还能叫君子?” 崔明皇终于有些破防了,刚想回怼些什么。 阮邛随手一甩,崔明皇飞了出去。 撞折诸多大树,一时之间,灰头土脸。 第一卷 第75章 天下第一女夫子 林子里。 没人去管灰头土脸的观湖小君,仿佛他不存在了。 陈澈半点没有被救的开心。 擦了擦脸上的血液,嘿嘿笑着,伸出了手,“给我吧。” “给你什么?”阮邛瞥了一眼陈澈,语气不咸不淡。 “买山的奖励啊!”陈澈白了阮邛一眼,“不是说好了,大骊王朝会给彩头吗?” 说罢,陈澈狐疑地上下打量阮邛,“我说老丈人,你不会贪墨我的吧?” 阮邛瞪大眼睛,“你在说什么胡话!还有,怎么一直老丈人,岳父岳父的叫我啊!” “谁是你岳父,谁是?我怎么没看到你岳父?”说罢,还左右看了看,假装不是自己。 陈澈有些嫌弃的看着阮邛,微微叹气,“喝酒的时候,都说好了啊。” “各论各的啊,我管你叫岳父,你管我叫老弟。” 阮邛顿时有些咬牙切齿,“喝酒误事啊,喝酒误事!” 随后,阮邛长呼一口气,将那枚镇圭扔给崔明皇。 崔明皇伸手去接,可惜还没接到。 就迎来了阮邛的一拳。 哐的一下,像开了个染色铺,青一块紫一块。 短短瞬间,阮邛已经打了老多拳。 直到将崔明皇打成了猪头。 阮邛才消气,随意甩下一句,“有问题找你师伯祖去。” 崔明皇深深的看了一眼阮邛,再看一眼陈澈。 最后黯然离场。 阮邛缓步走到陈澈面前,手一翻,出现了一个酒葫芦。 陈澈双手环在胸前,但在见到酒葫芦的时候,眼前一亮,“这是养剑葫?” “不逗你了,大骊的那些山头的彩头,按照你的想法,去换成了一个养剑葫。” “也不知道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偏偏神秀山和落坡山的宝贝又是数一数二的,这才换来这么一个葫芦。” “虽说品相不是极好的那种紫金葫芦,但是也算很不错了。” 阮邛说罢,将那枚葫芦抛给陈澈。 陈澈双手接住葫芦,爱不释手地蹭了蹭,不禁笑出声来。 毕竟,谁不想要一个养剑葫? 来到剑来世界,最想收集的,莫过于这种又好看,又好用的养剑葫。 在很久很久之前,陈澈满小镇跑过。 想找一枚养剑葫。 这个想法,在小龙女吃掉些许命数之后,尤其强烈。 只是可惜,没找到。 该是宋集薪的,还是到了宋集薪手里。 不过站在后来者的视角去看,没找到未必不是好事。 其中隐隐还有一些大能的干预。 大骊皇后南簪设计打碎了陈平安的本命瓷。 其用意之一,就是让陈平安成为小镇的黑洞。 吸引数不尽的机缘,到宋集薪旁边。 其最大的机缘,小龙女稚圭,就是这样到了宋集薪家里。 陈澈若是真抢了宋集薪机缘,那么,以陈澈的命格,很可能会提前被大骊皇太后南簪盯上。 什么时候死于非命,都未可知。 这枚葫芦整体呈玄青色。 线条流畅,巴掌大小。 色泽温润,样式古朴,让人一见钟情。 原著中,陈平安在魏檗那里得了个养剑葫,名叫姜壶。 阿良手上有一个养剑葫,美酒,得自魏晋。 那枚美酒才是最适配陈澈醉提壶飞剑的葫芦。 但是,先有枚葫芦就行。 陈澈笑眯了眼睛,问道,“这枚葫芦叫什么?” 阮邛眨了眨眼睛,想了一下,说道,“还没有名字,大骊那边才收获不久,就兑换出来了。” “还需要你自己去探索下。” 陈澈笑眯眯的感谢阮邛,“谢谢岳父大人,岳父大人无敌!” 阮邛刚想说,其实更应该谢谢齐先生。 但是,却见那缥缈男子微笑摇头。 这枚养剑葫,是齐静春最后一次离开小镇的时候。 顺便找出来的。 与阮邛做了个交易,满足了陈澈一直以来的心愿。 今天陈澈的表现,齐静春很是欣慰。 不是因为陈澈的宁死不跪。 而是因为陈澈知道叫人救命了。 不会傻乎乎硬抗了。 少年陈平安肩膀上应该是草长莺飞,清风明月。 那陈澈,又何尝不是一个少年? 有些担子,让老家伙们来扛就好了。 阮邛看了看齐静春,又看了看陈澈,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挥挥手说道,“我就回去铸剑了,祝你们一路顺风。” 陈澈这才恋恋不舍的放下手中的葫芦,挥挥手大声说道,“下次再见,我会是一名顶有名的剑客!” “秀秀那边,交给我来守护!” 阮邛笑了笑,“揍性!” 留下一个潇洒背影。 汉子微微蹲下,再直入云端。 陈澈将葫芦别在腰间,想着后续要给葫芦刻下字。 一边松快地向陈平安的方向走去。 只是少年不知道。 他头上,不知何时,别上了那只玉簪。 戴得端正。 只是少年不知道。 这位齐先生,曾与他并肩前行。 少年轻快,先生欢心。 每走出一步,这位齐先生的身影就消散一分。 最终,齐先生停下脚步。 望着少年郎的身影。 这位读书人,有些担忧,有些遗憾,有些不舍。 更多的是欣慰,更多的是骄傲。 齐先生轻轻挥手,无声告别。 就这样了。 挺好。 树林里,李槐爬到树上去了,说登高远眺。 看看陈澈早点回来。 石嘉春被吓哭了,现在仍然在自我安慰。 董水井已经在照顾马夫子了。 这位老人,如今像个疯小孩,看着人就傻乐。 然后来上一句,“小子,我看你骨骼惊奇,必是读书种子。” “将来维护世界正义与和平的重任就交给你了。” 但是董水井丝毫没有厌烦,一直配合马夫子玩。 陈平安却颇为放松,一些情况都在陈澈哥的预料之内。 除了齐先生。 按陈澈的想法,最后不管是车夫,还是崔明皇,都可以让阮邛来收尾。 结果齐静春的出手,让陈澈的一些构想,更加圆满的实现了。 此时的陈平安默默地蹲坐在树下,等待着陈澈那边结束。 旁边坐着一个小宝瓶。 小宝瓶有些为难的说道,“马夫子还会不会好起来呀。” “会的。”少年有些犹豫,说话没有那么有底气。 “马夫子要是一直好不起来的话,那小镇的学塾,感觉就要荒废了。”小宝瓶揉了揉自己的脸蛋。 “没有马夫子,也会有张夫子,没有男夫子,也会有女夫子。” “会一直有书念,学塾也不会荒废的。”这次,陈平安肯定道。 “不不不,没有女夫子,就像没有女子当官,一样一样的。”小宝瓶摇摇头说道。 “那小宝瓶想当天下第一个女夫子吗?”陈澈笑意盈盈说道,人未到,先加入了谈话。 第一卷 第76章 遥遥望见一剑客 二郎巷子里。 少年崔瀺目光闪烁,望着杨老头,不是很明白杨老头什么意思。 老人抽了口旱烟,砸吧砸吧嘴,环顾四周,笑呵呵地说道。 “此地禁制是你崔瀺亲手布置,如今有人破门而入,主人却没半点响动。” “国师大人,状态堪忧啊。” 少年崔瀺脸色如常,只是轻轻摇头。 老人一呼一吸之间,青紫两色云雾,遮蔽天机。 他再缓缓开口:“老头子我本来想找你做笔交易,但是现在,容许老头子先完成另一桩交易。” “老头子我啊,最是公平了。” 崔瀺颜色一凝。 还没更多动作,来不及反应,一个旱烟袋已经砸在了脑袋上。 崔瀺一个踉跄,跌坐地上。 没有更多反抗,或者说,反抗也是徒劳。 一个中五境的崔瀺,有什么资格和青童天君过招? 砰砰砰。 旱烟袋明灭之间,已经如雨点般砸了崔瀺几百下。 崔瀺只来得及捂住脑袋。 但并不致命。 许是砸累了。 杨老头深深吸了一口旱烟,然后才慢悠悠说道,“这桩交易真不错。” 崔瀺有些欲哭无泪,问道,“什么交易?就是打我一顿?” 杨老头呵呵笑着,想起那位少年递过来一枚金精铜钱。 当时,陈澈从院子中醒来,由崔明皇想到了后续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便找到了杨老头,认真的说,“杨爷爷,我知道你功夫高,做交易也公平。” “想找您帮我打一个人。” 杨老头略略抬了抬眼皮,“打谁?” “大骊王朝国师,崔瀺,眉心有一点红痣,翩翩美少年,您看到就知道了。”陈澈形容道。 想了想,又追加了一句,“只要揍一顿出出气就行。” 杨老头抽了一口烟,缓缓道,“你知道他什么境界?” “最开始十二楼大修士,但是现在吧,差不多,只有十楼。”陈澈认真说道。 “呵,十楼修士,一枚金精铜钱就想打发,你当十楼修士大白菜?”杨老头语气有些生冷。 “得加钱!”杨老头瞟了陈澈一眼,随后再缓缓说道。 陈澈则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颇为自信地说道。 “目前是十楼,马上就中五境了,到时候您到袁家祖宅。” “揍了他,他还得找您做交易。” 杨老头眯了眯眼睛,嘴角上扬,“哦?有这等事情?” “如果是中五境修士的话,那么一枚金精铜钱,也差不多了。” 说着,杨老头伸出旱烟袋,示意陈澈把钱放上面。 陈澈毕恭毕敬,将铜钱放在烟斗上。 杨老头狠狠抽了一口旱烟,“行,这笔交易,我接下了。” 当杨老头将这个场景细细说给崔瀺听的时候, 少年崔瀺眼泪都快下来了。 这一环扣一环的,明摆着就是设套等着他钻啊。 偏偏他别无选择。 在这一顿暴打之后,他别说回大骊王朝了。 就算是出门,都要担心会不会散架。 尽管杨老头下手十分有分寸。 毕竟是要做交易的主顾。 一时间,明明是青葱少年的俊美相貌。 却横生出一种耄耋老人、万事皆休的错觉。 只是,当杨老头提出交易请求时。 崔瀺直接回答道,“我愿意。” 杨老头轻轻一笑,望了望那具瓷人,笑道,“你在神魂方面研究颇多啊。” 崔瀺不置可否。 再次吞云吐雾后,杨老头开始传授一门失传已久的神道秘术。 这门秘术可以补全崔瀺自身钻研的一桩秘术漏洞。 可以帮助崔瀺快速温养魂魄。 如同枯木逢春,老树发芽,修为开始急速回流上涨。 只是这种秘法有个致命缺点。 积攒而成的修为,是“幻象”。 用完一次就会被打回原形,除非一口气突破十境。 跻身上五境之后,就可以“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虚实不定,那时便是另外一番天地。 雪中送炭啊! 少年崔瀺近乎喜极而泣。 杨老头走了许久。 崔明皇失魂落魄的走了回来,皮青脸肿,血迹斑斑。 还未来得及开口认错。 崔瀺出乎意料的先开口了,声音平淡,“这次的问题不怪你。” “你做了这么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披云山新书院的副山主跑不掉了的。” 崔明皇有些目瞪口呆的望着崔瀺,终于是松了口气。 他眼神坚毅,认真承诺道:“绝不让老祖失望的!” 林子里。 红棉袄的小姑娘听到陈澈哥这样说后,先是沉思考虑了好一会儿。 随后,骤然散发出昂扬的斗志,扬起双拳。 “李宝瓶,你可以的,一定能做到的!” 显然,小宝瓶将这件事记挂在了心上,当作一件重要的大事来对待。 陈平安望着李宝瓶,眼神柔柔的。 陈澈拍了拍少年和少女的肩膀,心里暖暖的。 随后,陈澈望向马夫子。 这位平时严肃的马夫子,此时却成为了一位天真烂漫的孩童。 平时打理得很好的头发,也散乱开来。 抓着李槐等孩童,就挨个说些什么。 看你天庭饱满,定是读书种子之类的话。 李槐满肚子坏水,还逗老夫子,说什么自己是天帝临凡,不用读书之类的话。 但是久了,看着马夫子,李槐也略微有一些愧疚。 不过很快又被不用被催着写作业的喜悦冲昏了头脑。 陈澈看在眼里,微微叹气。 随后对金甲神人说道,“帮我把这位夫子送回小镇。” “然后你就可以自行消散了,这是这次雇佣的代价,两件事,两枚金精铜钱。” 陈澈又掏出两枚金精铜钱,抛给了金甲神人。 金甲神人接过铜钱,微微点头。 金甲神人用手将马夫子夹在腰部,健步如飞。 望着马夫子远去的背影,陈澈稍稍挥手。 随后,陈澈组织起蒙童们,声音洪亮地说道。 “此间事了,后续由我带队游学,晚上陈平安你和我守夜。” “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 “今天的作业,是抄写齐字,外加,写一篇日记。” “记录一下你们游学这一天的感想,晚上我会挨个查看作业。” 李槐第一个愁眉苦脸,“啊?还要做这些,陈澈哥不要啊!” “做完的,可以到我这里,听最新的话本子。”陈澈微微笑道,给出了一点点激励措施。 说罢,陈澈带着蒙童们开始赶路。 只是还没走多远,就发现一个骑驴的身影出现在视野尽头。 远远看去,好像是条狗。 男人在五六步外停下脚步,没有继续走近。 他摘下斗笠,露出一张并不出奇的脸庞,微笑道。 “你是陈平安吧?你好,我叫阿良,善良的良。” 最后男人补充了一句,“我是一名剑客。” 第一卷 第77章 阿良想教十八停 陈澈自然是对这位自称是剑客的阿良很是熟悉。 当然,是对书里的阿良。 远看是条狗,近看是阿良嘛。 不过说起来,阿良的人格魅力,那是没得说。 陈澈嘴角上扬,故意问道,“剑客?剑呢?” 汉子一手持斗笠,一手轻拍刀柄,站在柳树下,微笑道:“暂时找不到配不上我的剑。” “所以只好以此代替,用来羞辱天下用刀之人。” 陈澈微微笑道,“银色葫芦能给我看一眼吗?” 他馋这枚名叫美酒的养剑葫,很久了。 汉子咧嘴笑着,非常大气的说道:“当然可以,我这次来,也是送你们到大隋边境。” “在那之前,我们结伴而行,好有个照应。” “在那之前,酒葫芦还我就成。” 随后,汉子随意地将酒葫芦抛给陈澈。 陈平安有些谨慎的将蒙童们护在身后。 陈澈却十分坦荡,接过酒葫芦后,就直接喝了起来。 汉子笑意更盛,“二两银子一两的魁罡仙人酿,是大隋所有富家翁的心头好。” “我一路北上,喝来喝去,尝过不下百余种酒,还是这仙人酿最地道。” “算是让你小子喝着了。” 陈澈没有作声,咕咚咕咚的喝着。 陈平安有些疑惑地问道:“陈澈哥?” 陈澈还是没回答,仍然认真喝酒。 只是这酒,一大半进了窍穴,孕育醉提壶飞剑。 汉子竖起大拇指,“好小伙,爽利。” 但是随着时间流逝,汉子脸色僵直了起来。 不是其他的,是陈澈太能喝了。 一刻钟了都。 不见停? 又过了一刻钟。 仍不见停止。 汉子有些目瞪口呆。 急忙上前,抢过银色葫芦。 好家伙,能让阿良吃亏的,不多了。 陈澈见葫芦被抢回去了,这才有些意犹未尽。 擦了擦嘴后,说道,“阮师傅托你来的?” 开玩笑,这种让阿良切入的机会,陈澈怎可能会放过。 那可是亚圣之子,阿良欸。 所有,陈澈正常走了委托阮师傅护送的流程。 不出所料,阿良替换了原本要来的剑仙魏晋,到了游学小队当中。 汉子点头道:“那是当然。” 算算时间,李家的两个憨批也该到了。 朱鹿和朱河,狗屁倒灶的玩意,也会出现了。 果不其然,一位妙龄女子和她父亲,出现在了身后。 陈澈微微叹了口气,没有回头。 陈平安又松了口气,这两个人他也认识。 托陈澈的福,最初到骊珠洞天的时候,陈澈拉着陈平安满大街认人。 这种奇怪的行为,当时也引起了一些小孩的不满。 毕竟两人鬼鬼祟祟,一直趴墙头,说这个是谁,那个是谁。 又不随大流。 天然的会被排斥。 乃至,霸凌。 只是陈澈太狠了, 从小就杀心过重,即使是压抑住了。 仍然给小孩们留下了不小的震撼。 谁敢想啊,一个莽夫,随你怎么打他,跟挠痒痒一样。 但是随意一抓,就能像拎小鸡一样。 抓起来,再摔在地上。 陈澈打人的时候,仿佛整个世界都没有阳光了。 甚至,这个魔王还让小孩们随意去告状。 他做好了打了小的、来了老的的准备。 不过,没人敢告状,唯一敢告状的,等那小孩父母来了,看到拿着菜刀的陈澈。 想着光脚不怕穿鞋的。 再想着陈澈这些年也常常帮忙做事,采的多的草药也会分给大家。 不禁又带着小孩回去,揍了小孩一顿。 一战成名,从此,陈澈带着陈平安,全全的认了骊珠洞天很多人。 陈平安对朱鹿和朱河有底气,虽然不知道为啥陈澈不愿和这两人有过多接触。 但是在骊珠洞天瞎跑的时日里,也能听到许多真真假假的消息。 比如朱河这位李家护院,好像也是个很厉害的武学名师。 陈澈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看到汉子身后。 不由嘿嘿笑了起来,喊了一声,“岳父!” 陈平安也喊了一声,“阮师傅!” 汉子皱了皱眉头,转头望去。 结果看到两条腿挡住了视线,汉子瞬间脸色僵硬,猛然抬头,看到一个面无表情的中年男人。 最少有一百五六十斤重的家伙,竟然就轻飘飘站在粗细不过手臂的柳树梢头上。 此人的神出鬼没,吓得斗笠汉子直接摔倒,颇为狼狈。 阮邛对这个一直喊自己岳父的陈澈现在有些头疼了。 喝酒误事啊! 鉴子都还没到手。 岳父倒是叫得欢。 总感觉自己亏了。 但是阮邛被一件东西牵扯到了心神。 有人一晃那物件,阮邛立即就感受到了物件之内,蕴藏着的磅礴剑气,精纯且浩瀚。 尤其是感觉极其熟悉,透着一股亲昵和哀伤。 关于此事,阮邛在宗门内修行多年,虽然从未亲眼看到,但早有耳闻,所以立即从铁匠铺子赶来。 对于自己才刚刚到家,又不得不过来,这位阮师傅颇有些无奈。 此时看到阿良那比凡俗夫子还不如的作态。 阮邛对此非但没有讥讽之意,反而多出一丝凝重,问道:“可是神仙台魏晋?” 阿良爬了起来,捡起斗笠,没好气地说道,“我叫阿良。” 阮邛居高临下盯着他,充满审视意味,问道:“能不能借我喝两口酒?” 汉子一把丢出酒葫芦,高高抛向阮邛,“有何不可?不过记得还我。” 阮邛接过酒壶,喝了口酒,笑问道:“竟然不是五黄酒?” 汉子一听到这个就火大,白眼道:“涨价了。” 阮邛哈哈大笑,丢回酒葫芦,问道:“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我还以为最快也得一旬左右。” 自称阿良的汉子湿漉漉走上岸,一边骂骂咧咧道:“你管得着?圣人了不起啊。” 再次确认了阿良的身份后, 阮邛想了想,“既然如此,那就有劳你送他们去大骊野夫关了。” 阿良却喊住了想走的阮邛。 他认真地问道:“阮师傅,向你打听个事情,就是前不久,” “有一道剑气,是谁斩出来的?” 准备走的阮邛停下脚步,思索了一下,再看了看陈澈。 后者微微点头。 阮邛稍稍跺脚,天地清静。 再指了指陈澈,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原来是你斩出的那道剑气啊。”阿良上下打量了陈澈一会儿,夸赞道,“英雄出少年啊,真不错!” 阮邛走后不久。 阿良忽然私下问陈澈道,“你斩出那一剑,想必不是自己本事。” “但那道剑气,意思颇重,我有些良心过不去。” “思来想去,这一式十八停的运气方式,你就当补偿吧。” 第一卷 第78章 出拳很快写字慢 出了林子,就是铁符河畔。 朱河虽然看到阮邛现身,证明了真实性,却还是有些防备。 至于朱鹿,颇有些看不起陈澈和陈平安两个泥腿子。 关于剑气的事情,朱鹿听在耳里。 她腹诽道:“什么剑气不剑气的?你这泥腿子能砍出剑气?” 旋即又想:“十八停的驭气方式?一听就是垃圾。” 陈平安倒是有些想学,想给陈澈分担点担子。 但是他也不会去强求。 你愿意教那自然是极好的,不愿意教,我也没有一定要怎么样的念头。 阿良目光明亮,大声问道,“愿意吗?” 陈澈点点头,再指指陈平安,“可以也教教他吗?” 阿良摩挲着下巴,“你倒是个追求实惠的,不过,我可不会教他,要教的话你自己去教。” 陈平安有些激动,陈澈却只是沉稳地点了下脑袋。 示意阿良,自己做好准备了。 “站稳了!”斗笠汉子轻喝一声后,弯曲手指,先是在陈澈肩头一叩。 之后出手如飞,在少年心口点了七八下。 与此同时,使出比那聚音成线更上乘的仙家神通,直接在少年心湖之上激起涟漪。 “记住体内这股气的起始,记住所有气府名称和运转路线。” “气若龙脉绵延,起于万山之祖凛冲,此乃世间养剑的头等气府,此处为一停。” “快速过三山六关,至此扶乩穴为二停。” “又急掠六洞九府,至此纯阳府,做第三停……此为最后一停,总计十八停。 “这些窍穴气府与如今说法迥异,乃是上古无数剑修披荆斩棘所得。” “付出巨大代价得出的珍贵心血,你记牢了!” 阿良最后问道:“记清楚没有?” 陈澈额头渗出汗水,再思量了一二,回复道:“基本上记全了。” 阿良笑道:“差不多可以了,之后如果撞得头破血流,不用怕,这是每一名剑修必须要走的道路。” “等以后熟悉了路线,你可以尝试着慢行气机,这才是十八停最有意思的地方。” 陈澈沉吟了片刻,说道:“头破血流?怎么慢下来?” 阿良愣了一下,伸手把住陈澈的手腕,一边感受陈澈的经脉,一边说道。 “就是你的经脉崎岖不平,气流撞击经脉的时候,会造成些许损伤......” 只是还没讲完,阿良愣住了。 什么情况? 什么叫你的经脉宽广如阳关大道? 什么叫你的十八停不下来? 不是你这厮是什么体质啊! 陈澈颇有点无辜,之前练拳的时候,拓宽的经脉,也讲究一气运转三千里。 慢下来?没试过啊。 陈澈刚刚上手,十八停,竟然已经走了六停。 只是六停和七停之间,有个坎,目前陈澈对这个有一些想法,但还没开始尝试。 在骊珠洞天这么多年,都是讲究以快制敌,这个他是真不会啊。 汉子沉默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样确实是挺为难你的。” “但是啊,慢下来有慢下来的好处。” 陈澈摸了摸后脑勺,有些迷茫地说道:“慢下来有什么好处?” 阿良嘬着牙花说道,“嗯,好处就是,这是阿良我琢磨出来的学问,有人佩服得不行,使劲夸我。” “说光是这一点,就将剑道高度拔高了很多,哈哈,有点难为情啊。” 陈澈扶着额头,有些无奈。 阿良夸自己老半天后,正色道,“尝试去变慢,争取做到急缓转换自如。” “你的出招,也会跟着这运气,不断变化速度,让敌人摸不清虚实。” 陈平安眼前一亮,率先说道,“我知道,这叫快慢刀!” “快慢刀?”阿良有些摸不清头脑。 陈澈有些无可奈何的望着陈平安,这个家伙,连游戏那些名词都学去了一些啊。 陈平安解释道,“快慢刀就是出招有快有慢,没有规律。” “比如这一拳下去,可能是一息之间已打了三下。” “也可能十息,才打出一拳,可这一拳积蓄的力量,十分恐怖。” 说起来,陈平安才算是听陈澈讲故事讲得最多的人。 一些奇奇怪怪的名词,少年都记在心里,并标注为陈澈讲的怪话。 阿良点点头,一副我已经完全懂了的样子。 “对,快慢刀,就是快慢刀,你自己好好研究哈。” 阿良拎着酒葫芦,走到一边,坐下,饮酒,一气呵成。 妈蛋,这些变态小子,不知道齐静春从哪找来的。 一个经脉巨宽,气息运转巨快。 一个对快慢的理解,也算是到位,悟性颇高。 只是还没等阿良坐安稳。 李槐小子已经偷偷摸摸要爬到毛驴身上去了。 等陈澈把李槐拎下来的时候,李槐仍大大咧咧问道。 “这头小毛驴是公的还是母的?” 汉子正为陈澈的事情郁闷呢,当下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管你屁事。” “我想骑一下!” “我自己都舍不得骑,你凭什么,真当自己是我亲儿子啊?” “你把驴子送给我,我回头就让我娘改嫁,咋样?” “但是要是我娘不乐意的话,这可怪不得我,这驴子还得归我。” “滚你和你娘的!” “阿良啊,不是我说你,你这驴脾气......” 陈澈终究是看不下去了,皱起眉头,“快去写作业,写完我给你讲话本子。” “好嘞。”李槐乐乐呵呵的从陈澈手里下来,忙不迭跑去翻出来自己的本子。 李槐一笔一划,认真写着齐字。 连带着所有的小孩子都在写,陈平安也被抓去学习写字了。 陈澈缓缓练着走桩,随后迅速出拳。 武夫朱河有些咂舌,这陈澈看起来只是武夫二境。 但是那拳架,是不是太标准了些。 朱鹿则仍然不屑。 陈澈没有理会这对父女,虽然从看原著的角度,陈澈对这父女实在喜欢不起来。 但是,要动手,也得等到他们明确做了坏事去了。 毕竟,总要为小宝瓶考虑下,朱河毕竟是李家的护院。 想到这里,陈澈微微看了眼小宝瓶。 小宝瓶写的速度最快。 不多时就完成了今天的课业。 正蹲在一旁,双手托腮,直愣愣地望着陈澈和陈平安打拳。 等小孩子们都写完今日作业时, 天已经黑了。 就着噼里啪啦的火光, 陈澈开始逐个看小朋友们的日记,他看得很慢。 “今天是游学第一天,见到了齐先生,齐先生有点奇怪......” “天上的星星像是灯火在目布上烫了个洞,像我爹的裤衩子。” 陈澈轻轻将目布,改成了幕布。 “也许我们很久都不会回小镇了......” 阿良喝了口酒,想起少年的气息流转速度很快,那么出拳很快。 但是看作业,写字,却十分稳健和缓慢。 不由又多喝了两口,有滋味。 第一卷 第79章 打赢就会有酒喝 往边境走的日子里。 陈澈除了教蒙童们写字。 教蒙童们记录日常。 就是问阿良讨酒喝。 起初,蒙童们都对记日记这个事情很感兴趣。 但是不过十余天,这件事就变成了一个负担。 因为日子太平,平淡的足以消磨一个人的精气神。 翻过这座山,还是山。 跨过一条河,还是河。 无非是松树柏树的区别,无非是水量大小的不同。 朱鹿觉得这段时光很没意思。 实在是闲得无聊的时候,陈澈拿出了一种游戏。 将修行境界,从一到十楼做成卡牌,十一楼、十二楼、十三楼分别用JQK三个符号代替。 十四楼写成小王。 十五楼写成大王。 三个可以带一个或一对。 四个同样的或者两个王算炸弹。 七七八八的讲解了规矩,陈澈将这个牌命名为斗仙人。 他们有事没事就聚在一起玩。 朱鹿对此不屑一顾,修行境界,哪有什么十四楼十五楼的? 不过是山下人的臆想罢了。 阿良则是颇为讶异的看了眼陈澈,然后迅速投入斗仙人的战斗中去了。 这些玩牌的人里面,就数陈平安和林守一、董水井赢得多。 陈澈输的多。 此间,董水井还问陈澈,能不能以后让他独家代理推广这个游戏。 陈澈点点头,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以后再说,现在先读好书。 一路上,陈平安也很高兴,陈澈又做到了答应他的事情,在一个集市上。 给他买了一双布鞋,替换了草鞋。 陈平安用脚后跟踢了踢,让新鞋更加合脚。 又擦了擦鞋,嘴角是止不住的笑意。 阿良也觉得有意思。 一直跟蒙童们吹嘘他是顶尖的剑客。 林守一有些不屑,但是他不说。 李槐却问阿良能不能跟独孤求败比,说独孤求败会独孤九剑,特别厉害。 阿良却吹嘘自己剑术无双,那什么独孤求败肯定不是他对手。 毕竟他阿良可以做到滂沱大雨当中,出剑之后,滴水不沾身。 又说阿良可以做到万事万物皆可为剑。 那叫一个无敌。 李槐说那肯定还是比独孤求败差点。 独孤求败在很久之前就已经能做到万事万物皆可为剑了。 拈花摘叶皆可伤人?说得好像谁不会一样。 朱河见两人讲得热闹非凡,一时间有些将信将疑。 朱鹿则非要较真。 说什么阿良你就用这把竹刀演示演示。 也不用什么排山倒海的剑法,只要砍断一棵碗口大小的树木就成。 阿良就说今日不宜出剑,高手都有怪癖,出不出剑要问心。 朱鹿又要李槐说说独孤求败在哪。 小李槐可怜兮兮的找到陈澈,话本子是从陈澈这里传出去的。 陈澈无奈扶额,不去理会这些人。 认真练拳。 朱鹿则是呸了一声,走开了。 阿良也不恼怒,笑眯眯的跟朱河道,“小朱啊,你这闺女吧脾气不大好。” “嫁不出去的话,我倒是可以叫你一声岳父大人。” 于是,朱河也不大搭理阿良了。 就在陈澈他们平静度过的时候,一个女人的到来,打破了小镇的平静。 那是一个婀娜多姿,曲线妖娆的女子。 虽然有些小巧玲珑。 但是十分丰腴,雍容恬静。 大骊王朝的皇后,南簪。 带着两个人,到了小镇。 一个是徐浑然,大骊剑道宗师,徒弟被宋长镜杀了。 一个是捧剑女子杨花,金色的剑穗躺在白净的胸脯之上。 先是逛了逛宋集薪的宅子。 仔细打量着宋集薪的居住环境,说了句还不错。 又念动穿墙术。 “天地相通,山壁相连,软如杏花,薄如纸页,吾指一剑,急速开门,奉三山九侯先生律令!” 妇人只是口诵咒语,伸出手指向前一点。 然后便闲庭信步,穿墙而过,身后带起一阵轻微涟漪。 打量着家徒四壁的房子。 甚至顶上还有个大窟窿。 随后,妇人发现了些细节。 整间屋子是干净的,收拾得井井有条。 屋外的青石,碎裂之后,被攒到一堆。 那个小灶台,清理得干干净净。 碗筷,摆放得很整齐。 妇人评价道,“有些人命好,随便怎么折腾都是享福。有些人命不好,生来就是吃苦的。” 心中却是杀心顿起。 大雨说下就下。 雨幕如铁。 朱鹿问阿良能不能展示下片雨不沾身的技巧。 结果阿良怒喝一句,“展示啥?” “还不去躲雨?我家宝瓶淋坏了身子骨咋办?” “看我出剑什么时候不能看,你们有没有一点慈悲心怜悯心?!” 最后众人一起蹲在参天大树下躲雨的时候,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阿良,除了陈澈。 李槐皮笑肉不笑,模仿自己娘亲的语气,语重心长说道。 “阿良啊,也亏得今天只下雨没打雷,要不然第一个劈在剑仙你身上。” 朱鹿只是冷笑连连。 就连性情冷淡的林守一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朱河如今已经彻底不愿意搭理这个狗屁风雪庙大佬了。 经过多次试探,朱河觉得这个浑身古怪的阿良。 哪怕的确是兵家祖庭的修士,但绝对不会是什么用剑的地仙高手。 如果是真的,别说让他阿良喊自己老丈人,就是自己喊他老丈人都没问题。 阿良被李槐他们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身屁股对着他们。 摘下腰间的银色酒葫芦,一口一口喝着酒。 思考了许久。 阿良戴上斗笠,走入雨中。 陈平安想喊住他,走了两步,又望了望自己的新鞋。 将鞋脱下来,系在脖子上,准备跟上去。 却被练完拳的陈澈按住肩膀。 “守着大家,等我去看看。” 阿良看陈澈跟了上来,也没多说话,只是忽然滑了一跤。 不由叫骂贼老天。 反而在陈澈身后了。 陈澈笑了笑,没去扶阿良。 陈澈知道阿良这是准备袖手旁观了。 这是准备试试陈澈的实力。 所以,自顾自的大踏步上前。 雨下得更大了。 遮住了树下众人的视线。 陈平安悄悄握紧了拳头。 小宝瓶也往陈平安身边靠了靠。 陈澈注视着眼前的两人,嘴角勾起弧度。 “你们是准备一个一个上,还是一起上?” 那两人正是大骊皇后南簪派出的杀手。 阿良也跟了过来,嘿嘿一笑,“打赢了的话,有酒喝。” 第一卷 第80章 你还不如陈平安 大雨滂沱。 陈澈冲着阿良点点头,笑容灿烂,“好嘞。” 雨水打在少年的斗笠上,啪啪作响。 底下两位刺客相视一眼,心中已有决断。 缓缓向陈澈两人靠拢。 他们是大骊养得谍报人员,若是让崔瀺来评价,那自然是吃屎赶不上热乎的废物。 但是对于芸芸众生来说,又是那般的高不可攀,总能完成些匪夷所思的任务。 这次接到的,是大骊那位皇太后的旨意。 不是层层中转,而是直达。 这份旨意的含金量,让两人心里沉甸甸的。 很显然,能参与让大人物如此重视的事,在他们生涯中还是头一回。 猜得到可能会有些棘手,但是做好了就是一飞冲天。 两人摩拳擦掌了好一阵子,在这些天里暗中观察。 甚至在陈澈买布鞋的时候,他们就伪装成商贩,在附近盯梢。 只是看来看去,这些蒙童里面,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 陈澈看起来也就是个二境武夫。 这个自称阿良的汉子看起来平平常常,但是感受不到丝毫气机。 甚至走路都是一脚深一脚浅,压根就是个普通人。 于是,在这个大雨天,两人准备出手了。 根本没想到,还没动手呢,阿良和陈澈却找上门来了。 就像是你和同伙在密谋去干掉某人,忽然,那人踹开房门,告诉你不用密谋了。 厮杀来过。 很直接,但是很诡异。 两个谍子虽然觉得事情有些诡异。 不过,还在控制之内,毕竟两人都是谍子中的个中翘楚。 矮个的是六境武夫,高个的是洞府境的修士。 按理来说应该是碾压局,二者相视一笑,就要出手。 还未等他们二人动手。 两只大手分别搭在二人的肩膀上,将两人按住。 冷汗,瞬间遍布二人全身。 “上五境欺负下五境可不行。”阿良笑容灿烂,手只是轻轻一拍。 两人身子一沉,气息运转瞬间凝滞。 两个谍子不禁大骇,第一反应就是要跑。 却被阿良抓住两个脑袋,“打,打得过,他死,打不过,你俩死。” “两个境界都还有四境,欺负他一个二境武夫,那不是简简单单?” 此话一出,两个谍子求生欲直线上升。 面对一位随手就能禁锢他们修为的大佬,当下听大佬的明显是更能活下来的选择。 陈澈却是嘿嘿一笑,自信说道,“五境也无妨!” “哦?”阿良微微一笑,压在两人头顶的手还真就轻轻抬了一下。 五境修为! 两个谍子瞬间感觉身上一轻。 只是,斗笠下,陈澈的狞笑已经近在咫尺! “小心那把剑!”矮个武夫大喊一声,对于三尺这柄剑,已经被大骊谍子记载在册了。 话音未落。 长剑已然将高个练气士斩首。 硕大的头颅掉在地上,滴溜溜乱转。 只是脖颈之上没有喷出鲜血。 那眼睛还在乱转。 显然,这高个练气士有相关的保命技巧,早在见到两人的时候,已经准备好了。 矮个武夫嘴角上扬,抢攻! 那声提醒,其实是诱饵! 在练气士和武夫相互看不顺眼的大环境下,两人合作多年,友情可见一斑。 阿良不知从哪叼着一根草,悠哉游哉找了棵大树,蹲在枝桠上看。 显然这一套诱敌深入的伎俩,两人已经试验过无数次。 若是一般人,可能还真就着道了。 可能就这一碰撞,转眼就是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就算是山上天骄,也曾秘密在二人手上折损过。 矮个武夫抢抓个空挡,身子如陀螺一般滴溜溜旋转起来。 手上拿着两柄直刀。 高低不同的直刀轨迹瞬间斩向陈澈。 陈澈嘴角泛起狞笑,拖着长剑犁出一道深沟。 竟然不管矮个武夫的攻击,径直奔着高个练气士而去。 似是想抢在练气士头颅归位之前,抢先肢解练气士身体。 只是,矮个武夫并不觉得,陈澈速度会比他快。 等到长剑砍中练气士身体之前,估计武夫的刀早就将陈澈肢解了。 想到这里,刀气更盛。 同时,矮个武夫大喝一声,隐隐有震撼魂魄之能。 陈澈却是不闻不问,左手单手拖着长剑直奔高个练气士。 采取十八停的运气方式,让全身气机瞬间运转。 长剑出手,直奔高个练气士身躯。 高个练气士低喝一声。 长剑斩入高个练气士的身躯,如同劈柴一般。 高个练气士瞬间被斩成了两截。 还真就变成了两块木头。 陈澈眼神一凝,当即发现了,练气士的身躯其实只是傀儡。 关键在那枚大号头颅上。 只是,身后雨水四溅,刀芒已至,甚至将雨水滴滴都劈成了两半。 矮个武夫看得清白,陈澈一气已尽,一气待生。 正是武夫最脆弱的时间点。 矮个武夫已经能想象,自己刀斩在陈澈身上的顺滑感。 这得切成八段。 只是陈澈右手一翻,一枚印章瞬间出现在手中。 天下迎春。 瞬间盖在自己额头上。 静心得意印章,可使得敌人跌境。 天下迎春印章,可促进自身恢复。 对于武夫来说,天下迎春印章算是至宝也不为过。 瞬生气机,续上一口气,很多时候就是新生。 这也是齐静春仅仅凭借两个本命字,就可以与诸多圣人纠缠许久的原因。 这还没说齐先生的第三个本命字,齐。 印章盖在头上的第一时间, 陈澈吹响了反攻号角。 不去管那枚卡在高个练气士身上的长剑。 陈澈瞬间拿出了一块牌匾。 一块得自陈家祖坟,刻有“精诚所至”字样的牌匾。 朱红色,质地坚硬,巴掌大小。 陈澈试过,就算是三尺长剑,也砍不出一道白印。 实实在在的好货,陈家祖坟下了本钱的两件馈赠之一。 陈澈喝了一声,“诚!” 那枚牌匾瞬间变大。 陈澈猛地一挥。 矮个武夫见那堵阴影砸向自己的刀锋。 然后是砰的一声震荡。 雨水被无形的气浪,横推出去一尺有余。 阿良嚼着草根,“哟,真不错!” 陈澈咧嘴笑道,伸出大拇指向下,“阿良啊,论夸人的技术,你还不如陈平安。” 阮邛的铁匠铺子里。 迎来了不速之客。 大骊太后南簪施施然走了进来,身形曼妙。 阮邛头也没抬,冷声说道,“不请自来,可没什么意思。” “还有,你大骊国师搞拖延时间这一套,你还要再来一次?” “当我打铁的,没有脾气?!” 第一卷 第81章 目光短浅想杀人 铁匠铺子。 阮邛说完那句“当我打铁的没脾气”的一瞬间。 捧剑女子杨花上前一步,微微眯眼,对抗着阮邛不经意间释放出来的杀气。 妇人南簪微微一笑,喝道:“退下!” 杨花立即后撤,低眉顺眼。 阮邛略略抬眼,“下次还见到你的话,别怪我扭断你的脖子。” 妇人笑意盈盈,妩媚动人,没有理会这茬。 她轻启朱唇,说道:“阮师为何护着那两个小崽子?那小崽子给了阮师山头?” “护着便护着了,你有意见?” “我答应那个浑小子。” “保证他们离开大骊之前,没有大的意外。”阮邛点头,冷漠回复。 “我这边买下神秀山周边四座山头相赠,就当见面礼了,感谢阮师这次不干预。” 大骊皇后南簪嗓音压低,仪态慵懒地说道。 阮邛嗤笑道,“真以为两个六境就可以杀掉陈澈?” 南簪幽幽地望着雨幕,“没办法啊,短时间只能找到这种货色了。” “不过,我让他们两个带了件宝贝,找准机会。” “轻则滋生心魔、性情大变,重则打断长生桥,想必没什么问题。” 说到这里,南簪嫣然一笑,好似能驱散雨水带来的阴霾。 阮邛微微眯起眼睛,冷声道,“你要庆幸,我女儿正在镇子那边采买铺子。” “不过,我不认为你能成功。”阮邛想了想佩戴银白葫芦的男子,不禁轻轻一笑。 南簪伸手揉了揉后脑勺,带动着头顶的发饰一阵晃动,颇有着少妇的慵懒。 “这是自然,成与不成,两可之间。” 阮邛停下手中的活计,认真问道,“你为何执意要杀陈澈两兄弟?” 南簪轻轻呼出一口气。 “我家睦儿,只不过是跟陈平安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宋睦是宋集薪在大骊王朝之前的名字,等宋集薪回归大骊王朝京城之时,这个名字才会再度启用。 “说陈平安五月初五出生,阳气极重。” “一直待在屋里的话,他父母会被阳气所伤,无法转世投胎。” “陈平安那个傻子真信了。” 那年也是个大雨天。 听了宋集薪那番话的少年陈平安,用手臂捂着脸跑了出去。 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其实也没跑多远,就在巷尾的柴垛里猫着,抱着膝盖,抽抽搭搭。 陈澈回来推开门,将斗笠等挂在墙上,却没看见陈平安。 不由有些诧异,平日里,这种天气,陈平安都会乖乖的在家等着。 很快,陈澈就意识到了不对。 炉灶是冷的,人已经出去很久了。 陈澈皱起眉头,拿着斗笠就出了门。 他有点想不通,按照时间线来说,这个点骊珠洞天还没什么大事情。 怎么陈平安就不见了。 街头巷尾响起陈澈的叫喊声。 小平安抱着膝盖,泪如雨下,却咬着嘴唇不做声。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复陈澈,也不想回到老宅,怕冲撞父母阴灵。 可笑的是,原著中也是这般情况。 已有之事,后必再有。 已行之路,后必再行。 大家都是这么个性格,那么在相遇之后,做出这些事情,自然是命中注定的。 陈澈喊得嗓子都有些嘶哑了,还是没有回音。 少年陈澈不得已,跑去找杨老头救命。 只是,代价呢? 就是这件事,让陈澈成为了杨家铺子的小学徒。 摘药偿还债务。 杨老头抽了口旱烟后,悠悠地指了个地方。 巷尾的柴垛里。 “快些去,还有的救。”杨老头轻声说。 少年跑得飞快,溅起泥水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终于在柴垛里,发现了死死咬着苍白嘴唇的陈平安,几乎要失去意识了。 只是,少年陈平安抱着柴垛不撒手,死活不肯跟陈澈回去。 意识到什么的陈澈问道:“是不是宋集薪跟你说了什么?” 原著里宋集薪就是这样骗陈平安的,没有理由,纯属看陈平安不顺眼。 陈平安目光躲闪,一声不吭。 陈澈叹了口气,认真说道,“首先,你的阳气重会伤害阴灵,以至于不能投胎纯属无稽之谈。” “你可以去问问烧窑的姚师傅,他肯定比宋集薪懂这些。” “其次,你想想你父母又不傻,会一直在这里停留吗,阴灵不用投胎?” “最后,就算他们没去投胎,就不能远一点看你,非要自己承受你的阳气重刷?” “或者,你就想这么死掉,去找父母团聚?你觉得你这个样子去见父母,他们会原谅你?” “宋集薪骗你的!” 陈平安听着听着,不由松开了抱着柴垛的手。 陈澈背着陈平安。 一脚深一脚浅。 走遍了小巷的泥泞。 等安顿好发烧的陈平安之后。 陈澈出手了。 即使没什么修为,仍然和他其他几次出手一样狠厉,一样杀心极重。 红着眼冲进宋集薪的屋子。 常年砍柴生火的少年,对比读书识字的宋集薪,力气自然是极大的。 单手就掐住了宋集薪的脖颈。 一路拖行,将宋集薪拎到泥瓶巷。 期间,稚圭只是看了一眼,刚想要说话。 被陈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从来没见过那么红的眼睛,也从来没见过那么恐怖的陈澈。 即使是稚圭对陈澈起杀心,后者也只是装模作样的小惩大诫。 愣神之后,瘫坐在地上的稚圭才反应过来,自己是龙啊! 等反应过来,再想冲出去时, 冲突已经结束了。 陈澈自然是没杀宋集薪。 只是掐到快死的时候,宋集薪终于是怕了,拼命地想说些什么时。 陈澈忽然松手了。 宋集薪滑落在地的时候, 看见眼前的少年陈澈神情疲惫,又十分痛苦。 最终,陈澈说了句,“稚圭,把你家主子拎回去。” 他勉为其难地克制住杀心。 这是齐先生给他的功课,修心。 压制生而旺盛的杀心。 其次,周边都是大骊谍子,他们只有在宋集薪真正到生死存亡的时刻才会出手。 那么,陈平安也难逃一死。 其三,稚圭多多少少还要承宋集薪一份情,毕竟也吸了不少龙气,陈澈也跟着有些受益。 只是,闪电下,陈澈那狰狞如恶鬼的身影,成了宋集薪挥之不去的噩梦。 南簪呵呵一笑,眼里却是嫌弃,“一个泥腿子,竟敢对我睦儿出手,他就该死。” “从近了看,他是睦儿的心魔,近期睦儿会有大机缘,在这之前,要祛心魔,否则大道无望。” “从远了看,我还真就认为这泥腿子也希望登山,对大骊王朝是个威胁。” “那么,我的选择就显而易见了。”南簪双手一摊,轻轻笑道。 “我是妇人,目光短浅,只看得这么多了,所以啊,只想杀人。” 第一卷 第82章 三尺飞剑不够利 铁匠铺子,充斥着些许肃杀的氛围。 妇人笑意盈盈,站起身来,向阮邛靠拢,轻声说道,“为了我家睦儿,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女儿证道之际,我也一定劝说皇帝陛下,大开方便之门。” 阮邛终于不掩饰眼中的鄙夷,将打铁的锤子撂在肩上。 语气淡然,“以后,你就别进入龙泉县方圆千里了,我怕我忍不住,打死你。” 这一次,大骊皇后南簪身后的两人眼观鼻,鼻观心,视若无睹。 夫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注视了阮邛片刻。 最后大笑离去,全然不顾大雨倾盆。 体态婀娜。 曲线毕露。 阮邛并不看她,面无表情。 与此同时,大雨中的山坡上。 陈澈先是猛虎下山一般劈开了高个炼气士的躯干。 再给自己盖了天下迎春的章,挥动祖坟馈赠“精诚所至”的匾额击退矮个武夫。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也让高矮两个谍子心一沉。 在弄影鉴中训练出来的陈澈,战斗经验实打实的已经跻身一流队伍了。 即使没在影中练过,也能和这两个谍子打得有来有回了。 刀锋与匾额相撞。 陈澈自然是连带着匾额一起,被五境武夫砍得倒飞出去。 但是那个矮个武夫也感觉手掌发麻,暗自心惊。 而且,倒飞出去的陈澈,仅仅是脚尖点地,就再次袭杀上来。 少年高高跃起,匾额遮天蔽日。 猛然砸下! 矮个武夫双刀交叉格挡,双脚瞬间陷入泥中。 随即察觉不对,就一个二境武夫,哪里来的如此威能? 当即喝道:“这小子有鬼!” 像是想到了什么,矮个武夫大喊,“应该是那枚打搬山老猿时候用到的玉佩!” 陈澈冷声笑道,“你们倒是对我了解颇多。” 高个炼气士轻轻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黑色血雾,专污人法器。 只是那枚牌匾金光一闪。 血雾如冬雪消融,没有造成丝毫影响。 矮个武夫双臂青筋暴起,厉声喝道,“你还有什么手段没?没有的话,咱们今天都得交代在这!” 牌匾一压再压。 他悠闲地单手将沉字玉佩压在牌匾上,对武夫形成了压制。 之前那一击牌匾的泰山压顶,实际上就悄悄放上了沉字玉佩。 陈澈摇摇一指。 那长剑三尺立随心意,再度向炼气士砍去,这次,斩的是头颅。 这一手虽然做得十分巧妙,但阿良却是闷闷喝酒,不做言语。 本来陈澈打得不错,他阿良也夸了啊,凭啥陈澈说他夸得不行? 甚至,阿良感到有些奇怪又有些委屈,自己夸人的水平,是真的这么差劲吗? 还是陈平安的夸人太强了? 陈澈见阿良没有声音,竟然还有余力,瞥了阿良一眼。 阿良就更觉得委屈了。 对比陈澈的从容。 那两位谍子可就苦不堪言了。 这是哪个仙家的富豪? 怎的出手如此阔绰? 炼气士头颅见那长剑来袭,瞬息之间已近脸颊,寒冷刺骨。 心下大骇,口中喃喃,念动真言,化作一道黑烟逃遁。 可是长剑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 黑烟慌不择路,撞向矮子武夫和陈澈两人的战场。 矮子武夫见此情景,不禁叹气一声,随后身躯陡然涨大。 脸上金色一闪。 硬生生将那牌匾抬起了几分。 随后,一个驴打滚逃了出去。 牌匾砸在地上,轰的一声。 打出好大一个坑。 陈澈将那牌匾拔了出来,有些严肃地望着矮子武夫那边。 那个炼气士明显修炼的是鬼道功夫,被长剑逼向战场中间的情况可能存在。 但是更有可能,是那两个谍子要汇合。 矮子武夫回头一看,顿觉有些可惜。 陈澈竟然没跟上来。 要是陈澈跟上来,矮子武夫和黑烟融为一体,到时候一记回马刀。 大概率就能重创陈澈。 到时候,从那个起码是八境起步的汉子阿良那里逃遁,就有更多把握。 当然不可能仅仅听阿良的摆布,毕竟是敌人。 只是陈澈没有跟上来,让矮子武夫的设想落空了。 不过,矮子武夫认为,还有机会。 当即一把握住袭杀而来的三尺长剑。 那黑烟撞入矮子武夫的胸口,连带着他周身黑气环绕。 陈澈轻轻一勾,长剑三尺瞬间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在周身环绕。 矮子武夫冷哼一声,鼻腔喷出两股黑气,直接袭杀陈澈。 同时,整个人践踏起无数水花,向陈澈奔来。 双刀在手中上下翻飞,旋转如风。 这种合体虽然代价颇大, 但短时间内让他既有炼气士的诸多诡异手段, 又有武夫的坚硬身躯。 战斗力上涨了不止一点半点,自信就算是七楼的修士也能碰上一碰。 八楼的修士手下也能逃跑。 只是可惜被阿良封印的修为还是丝毫不动,不然更强! 陈澈想要仰头避开那两团黑气。 但是,心中警铃大作。 长期的战斗让他有了相当丰富的经验,比如捕捉到了武夫脸上细微的表情。 这团黑雾有诈! 当即将牌匾横过来,挡在身前。 那团黑雾骤然炸开。 黑雾遮蔽了视线,陈澈瞬间落入下风。 阿良在一旁,发出啧啧啧的声音。 那两个谍子还真不错,居然会合体这种奇葩招式。 心中想着,“陈澈处理不来的话,怕是要吃个小亏。” 在视线被遮蔽的第一时间,陈澈就抽身后退了。 玩这套,陈澈算得上是祖宗级别了。 只是,他个二境武夫,本就比五境要慢很多。 即使是春风加持下,也还是比五境武夫慢上一些。 更何况对面目前状态颇为诡异。 还未等陈澈反应过来,矮子武夫撞破黑烟。 胡茬都清晰可见。 一拳带着黑气,砸在了匾额之上。 即使匾额自带部分防护效果,仍透了过去。 陈澈迅速脱手。 仍然鲜血淋漓。 那枚匾额被矮子武夫一拳砸得插在了地上。 陈澈的三尺飞剑,也被黑雾阻挡。 归根结底,还是目前的三尺飞剑养得不够利,陈澈自身不够强。 陈澈身形急速后掠。 矮子武夫忽然露出一丝冷笑。 大吼一声。 阿良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在了竹刀之上。 第一卷 第83章 有些事寸步不让 衙署。 骊珠福地,也就是现在的龙泉县,现任的父母官,吴鸢终于是忙完了一些买山买铺子的庶务。 不由有些高兴,想起来崔瀺师父,于是拐到卖酒的寡妇那里,买了壶酒。 没有任何意外,也被寡妇调戏了一番。 一边打酒,一边说什么县太爷,下这么大的雨,还来买酒,真的是城里人。 会玩。 知道下大雨,外面没什么人,可以做一些比喝酒更有滋味的事情。 吓得吴鸢从最开始的本官本官,到后面的我我,最后涨红个脸,没得话语。 丢下钱,刚拿了酒,逃命似的拔腿就跑。 也不顾淋得个落汤鸡。 连寡妇喊,“伞!伞!伞!” 也顾不得回去拿。 跑着跑着,想起自己在京城未过门的媳妇,这位国师徒弟、龙泉县父母官不由更高兴了些。 慢了下来,哼着小曲儿,推开衙署的门。 随后,这位父母官就看到了,脸上没什么血色的崔明皇。 还有,有些狼狈的崔瀺。 更要命的是,崔瀺还跟吴鸢介绍着这位家族后辈。 一瞬间,这位父母官的背上,冷汗不止。 他知道的太多了。 崔瀺似笑非笑的看着这位父母官,“哟,还知道给师父买酒喝了?” “长大了?” 吴鸢立即就要跪下来,只是,被少年崔瀺扶住了。 当然,先接住的,是那壶将坠未坠的酒。 少年崔瀺两指夹着酒壶,晃悠了下,凑到鼻子前,细细嗅了下。 他说道:“酒不错。” 随后,少年崔瀺笑眯眯说道,“你们两个,一个是我的得意门生,一个是我看好的家族后辈。” “想必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敞开天窗说亮话,你们老大我啊,现在算是龙游浅滩了。” 此话一出,不仅吴鸢大气都不敢出,连崔明皇也是立即站了起来,不敢坐下。 少年崔瀺一边敲着木质扶手,一边摇晃酒壶,说道,“吴鸢啊,你现在什么都别管。” “先去神君山的入口,找一个叫夏余禄的刑徒少年,安排他去京城。” 吴鸢心中一喜,先生讲事情,而不是讲规矩,自己大概率是活了。 什么时候崔瀺讲规矩了,那大概率是要杀人了。 面色如常,吴鸢小心问道:“宋长镜的嫡系心腹在那边,我就这么上门吗?” “怕那些六亲不认的兵痞,不肯乖乖放人。” 崔瀺摆摆手示意吴鸢,不耐烦地说道,“我那边自有后手,只需露面即可。” 吴鸢有些担忧,“先生您这边?” 崔瀺冷哼一声,“死不了。” 吴鸢立即起身,冒着大雨离去。 先生动嘴,学生跑腿。 少年崔瀺看了眼吴鸢的背影,轻轻叹气。 又对着崔明皇说道,“我院子里的瓷人,你带走吧。” “把他安插进入新书院,不出意外,他修行会很顺利。” “你最好将他雪藏起来,不要太早浮出水面。” “说句不吉利的话,我现在算是托孤了吧。” 崔明皇心情激荡,弯腰抱拳,“老祖放心,我崔明皇绝不辜负期待,此子一定视为己出。” 崔瀺又叮嘱了几句。 如要崔明皇多去和杨老头接触,争取做几笔买卖。 或者多去李家看看。 以及,不要和吴鸢交心,吴鸢是大骊皇后南簪的人等等。 越说,崔瀺话语越轻,越说,越慢,就像耄耋老人一般。 最后,少年崔瀺招手喊来瓷人少年,努努嘴。 那精雕玉琢的瓷人少年有些怯生生的看着眼前的崔明皇。 崔明皇见少年崔瀺摆摆手,继续示意自己离去后。 牵着瓷人的手,缓缓出了门。 崔瀺后仰倒在椅子上,晃悠了一会儿后。 自言自语道,“陈澈啊陈澈,你的出现,确实是打乱了我的诸多部署。” “不过也不一定是坏事,咱俩,总得有个决断吧。” “怎么就玩成这样了呢?” 在诸多经历后,少年崔瀺终于确定,以及下定决心,要面对“暴风眼”中间的陈澈了。 “越活越过去了呢,打不过齐静春,现在打齐静春代师父收的徒弟?” “也好,说明年轻了,学会当孙子了。” 少年崔瀺摇摇头,大笑两声,陷入假寐。 他在等,在等一个时机。 届时,他就会苏醒,以饱满的状态,去和陈澈,较个高下。 大雨倾盆。 鼾声如雷。 大树底下,坐着陈平安等人。 小宝瓶有些好奇地看着阿良那头纯白的毛驴,用手肘碰了碰陈平安。 “平安哥,我想坐坐那头小白驴。”小宝瓶指了指那头毛驴。 陈平安还未开口,李槐也喊了起来,“我也想坐!” 陈平安笑了笑,说道,“等会儿我去求求阿良,看看能不能让咱们坐一下。” 少女朱鹿却不以为然地说道,“说个屁,直接坐就是了,他还能咋地?” 陈平安略略皱眉,不想与朱鹿争论,“最好还是先跟主人打声招呼。” 朱鹿略略抬起下巴,“老古板,别人又看不到,别说坐了,踹两脚又有何妨?” 陈平安微微挪动身位,挡住那头驴子,认真道,“陈澈哥说过,用人物,须明求。” “不告而取,不好。” 那头驴子打了个响鼻,似在赞同。 朱鹿皱起眉头,眼神厌恶,呵了一声,“迂腐,还有,你老是提陈澈陈澈的,有什么意思?” “他说得对,自然是听他的,他说的不对,我也会劝阻。”陈平安不卑不亢地说道。 这么多年来,陈澈一直引导陈平安。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 有些事不能走极端,有些事寸步不让。 朱河跑出来打圆场,企图转移注意力,“陈澈和那个阿良出去多时了,可能马上就回来。” “问问他们也无妨。” 朱鹿斜斜地瞟了陈平安一眼,“这么说,你是觉得,我说错了?” 陈平安点点头,一言不发。 蒙童们站在陈平安身后,和朱鹿、朱河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对峙局面。 朱鹿眸子微微眯起,“小姐,您以为呢?” 小宝瓶昂起脑袋,“我觉得陈平安说得对。” 朱鹿眼睛瞬间瞪圆,向前走了一步,一身武夫气机开始运转。 陈平安的手缓缓放在腰间,寸步不让。 朱河皱起眉头,沉声喝了一声,“朱鹿!” 第一卷 第84章 认识你不枉此生 雨还未停,只是小了些。 山坡上。 那武夫忽然吼了一声,那黑雾直奔陈澈而去。 事发突然。 陈澈根本来不及反应。 或者说,确实是全方面被这武夫加鬼修的方式碾压了。 脑海中一片空白,他直愣愣地看着那股黑烟离自己越来越近。 就是这种情况下,阿良竹刀出鞘,仅仅一寸。 整个场景先是静止,随后寸寸崩裂。 如镜碎。 那位鬼修被斩去一半身子。 沦为一名真正的鬼物。 连带着矮子武夫七窍流血,拦腰斩成两截。 不得不说,矮子武夫毕竟是七境的底子,都这样了还没立即死去。 而是眼神怨毒地看着阿良,“说话不讲信用!明明说好生死相搏,前辈怎可出手!” 阿良将竹刀收回,漠然答道,“很明显我跟他是一个队伍的,看不出来吗?” “他能在骊珠洞天用掉一缕极其珍贵的剑气,那我就不会看着他死。” “那么就只能劳烦你们去死了。” 矮子武夫惨然一笑,随后整个人开始膨胀起来。 死前喊出的最后一声,是个名字,“胡英鳞!” 随着那一声喊出来,一枚小巧符箓自嘴中激射而出。 那枚符箓本来用法不该是这样自爆的,而是悄无声息打入陈澈体内。 本该等到一定时机再引爆的。 可是当下,已无此机会了。 阿良呵呵一笑,两步走出,已至矮子武夫身前。 一手扶住斗笠,一手将那枚符箓按了回去。 再狠狠来上一脚。 矮子武夫被踢到了天上,砰的一声炸成了烟花。 显然是那位南簪娘娘给的法宝,一次性的威力巨大的玩意。 连雨云都炸散了。 天空开始大放光明。 那半截的黑烟扭头望了一下矮子武夫。 黑烟中浮现的面孔有些痛苦,低低的喊了句,“李侯!” 随后,毅然决然地冲进了陈澈的身体。 陈澈双眼紧闭,就地盘坐下来。 阿良嘿嘿笑着,依旧戴着斗笠,缓缓走到陈澈身边。 轻轻拍了拍陈澈的脸庞,阿良啧啧啧说道,“我故意的,谁叫你说我夸人不行?” “那柄志在必得的剑,也被你们兄弟俩得了。” “我那个猛字不白刻了吗?”说着说着,阿良有些幽怨。 “当然,你不会真的出事,不过些许风霜罢了。” 说罢,阿良仰头,美酒落成一条银线,直入喉咙。 咂吧咂吧嘴,阿良愣了一会儿,随后喃喃道,“看来不能送你们到野夫关了。” 陈澈的心湖之中。 那头鬼物一头扎了进来,只要占据或者污染陈澈的全部心湖, 那么,陈澈就是必死的命,只能乖乖成为他的傀儡。 到时候再拼杀那个喝酒的汉子,为李侯报仇。 只是,对于陈澈的心湖,鬼物有点茫然。 陈澈好像完全不设防一般,不仅直接让鬼物进去了。 还看不到任何反抗力量。 奇怪,十分的奇怪。 以至于鬼物慢下了脚步。 它有些犹豫地四处张望。 还是之前的格局,一日一湖三山,只是多了些嫩绿的草。 对此,鬼物有些茫然,开始鬼气升腾,企图污染陈澈心湖。 只是一瞬之间, 大日高悬, 炎炎灼烧。 鬼物浑身皆焚。 痛楚不已,径直往那湖泊坠去。 只是,触感不对! 并非是水,而是,镜子! 黑烟中那拟人的面孔浮现震惊和不安,但是没什么用了。 它被镜子缓缓吞没。 没有半点波澜。 随后,陈澈心湖,又恢复了那平静的样子。 这是陈澈给鬼物设的圈套。 弄影鉴中,鬼物恍惚之间,好像又回到了骊珠洞天附近。 小镇如此真实。 只是,小镇底部却是一大湖泊。 湖水极深。 上上下下沉浮着无数影子。 鬼物不觉有些恐惧,开始尽力奔逃。 可是,无论他往哪跑,好像都跑不出去。 飞?飞也飞不起来。 就好像变成了一个凡人。 更恐怖的是,他感受到了一缕风,一缕春风。 随后,湖水里的影子,开始一个个爬出来。 万影出笼。 大恐怖! 一个又一个影子向鬼物靠拢。 直到,一只手,真正攀在鬼物身上。 随后,是无数的手,一个接一个,攀在鬼物身上。 鬼物凄厉的呐喊,但无人回应。 他开始后悔,当时就应该冲向那枚大日,而不是企图污染湖水。 更后悔,就不应该进到陈澈的心湖里来! 最后,鬼物逐渐被拖入湖中。 湖水恢复平静。 一点也看不出曾吞噬过半个八境修士的神魂。 阿良咦了一声,神色古怪的看向少年。 有一瞬间,他发现,那只鬼物消失了。 摩挲着下巴,阿良啧啧称奇,“好家伙,你这家伙还藏着一手?” “倒是我自作多情了,出手早了。” 不过一息之后,陈澈猛然睁眼。 第一时间,是抢过阿良的酒壶。 酒入豪肠,三分啸成剑气。 七分酿作月光。 看着懵了的阿良,陈澈抹抹嘴。 嘿嘿一笑,“阿良啊,你这夸人的本事不行,酒还不错。” 阿良扶着斗笠,呵呵笑道,“我和你还认识不久,怎得感觉,你像和我神交已久?” 陈澈竖起大拇指,“这话我爱听。” 阿良没好气的拿回酒壶,再看了陈澈一眼。 阿良忽然就笑了,“曾经我和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少年,说过一句话。” “我跟他说,相信我,你读书比练剑更有出息。” “现在我觉得也应该对你说一句。” “相信我,你练剑比练拳更有出息。” 斗笠下,阿良那张脸庞,笑得眉眼都挤在一起。 可是,那伤心的神情,是怎么也埋藏不住。 陈澈本来想怼回去,说一句“我就不能一边练拳一边练剑吗?” 但是望着伤心的阿良,陈澈犹豫了一下。 然后怼了阿良的肩膀一下,“击掌!” 阿良狐疑地伸出手掌。 大小不一的两只手掌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清亮的声音。 陈澈露出灿烂笑容,牙齿雪白,眼睛亮晶晶的。 “那个少年说过,认识你阿良,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不管是读书,还是练剑,不枉此生。” 阿良嘿嘿笑着,“那当然。” 只是汉子压低了斗笠。 “阳光真刺眼啊。” 只是,刚刚散去雨云,哪来的阳光? 大骊太后南簪,听着那声巨响,抬头望去。 倾盆大雨一瞬即停。 眼神瞬间冷冽。 深呼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怒气杀机不要太明显。 “风雪庙什么时候这么天下无敌了?” “竟然逼得他如此行事?” 这位娘娘麾下竹叶亭的两位甲字高手,阵亡。 第一卷 第85章 你可是剑客阿良 妇人南簪冷冽地望着大骊第一剑师徐浑然,“你觉得是谁?” 徐浑然皱了皱眉,“会不会是那个叫朱河的李家扈从,深藏不露?” 妇人有些嗤笑,“那个不过武夫五境的家伙,不值一提。” “李家?也没胆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捣乱。” 老剑师徐浑然叹了口气,“是风雪庙那个佩刀男子的话,那就有点难办了。” 其实主要觉得风雪庙难办。 妇人却是妩媚一笑。 “难办?好办的很,立即回京!我跟皇帝陛下哭去。” 终究是你风雪庙先动的手,坏的规矩。 那么,别怪我大骊王朝的皇帝陛下无情。 铁匠铺子里。 刚刚回来的阮秀正在卖力地挥舞锤子铸剑。 一锤紧跟一锤。 火星漫天。 少女有些委屈,刚刚买完铺子,回来就要接着打铁。 不禁说了句,“爹,有些饿。” 阮邛有些无奈地看着阮秀,“咋个又饿了?打完这点之后,咱们吃顿红烧肉。” 阮秀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那锤子高高举起,只是忘记了砸下来。 两人同时望向天空。 那个方向是游学的方向。 阮秀神情有些讶异,“这是陈澈哥搞出来的动静?” 阮邛眯着眼睛,点点头,随即招呼道,“继续继续,打铁铸剑不能停。” 杨家铺子。 杨老头眯着眼抽着烟,嘴角有着笑意。 笑骂道,“都快出小镇了,还整出这么大动静。” “你小子真不让人省心。” 旁边黑猫叫唤一声,似是附和。 大树下。 两方对峙。 忽然天空一声巨响。 所有人抬头看去,雨停了。 朱河面色冷峻,沉声道,“不要内斗。” 接着按住朱鹿肩膀。 冲陈平安点点头,说道,“我去看看情况,陈平安你帮忙看着点这里。” 朱鹿哼了一声。 随后不再言语,似是接受了父亲的安排。 陈平安点点头,但是也明白,此时不是争斗的时候。 那声巨响所在之处,确有异常。 但是就在此时,斗笠男子和陈澈勾肩搭背的,就过来了。 李槐有些讶异,“这才几天?你们两个就这么要好了?” “你俩这是去干啥了啊?” 阿良随意地回复道,“去尿尿去了,比谁尿的远。” 朱鹿呵了一声,不屑道,“神经病。” 李槐十分惊讶,但是还是继续问道,“那谁尿的远?下次能带我去吗?” 陈澈看着这位狗都嫌的阿良,一时间有些无语。 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呐。 当即和李槐说道,“别信他的,准备赶路了。” 朱河乐乐呵呵的打圆场,“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小宝瓶挥动小拳头,问阿良道,“阿良,我可以摸摸你的小毛驴吗?” 阿良嘿嘿笑了一声,“摸吧摸吧,反正又不掉块肉。” “可以骑吗?”李槐问道,有些迫不及待。 阿良使劲摇脑袋,“那可不成。” 陈平安细细的查看了行李后,对陈澈喊道,“陈澈哥,可以了。” 陈澈点点头,“走。” 走在最前面的阿良,戴着斗笠,牵着毛驴,手心轻轻拍打刀柄。 轻轻哼着走调的异乡小曲儿。 心情总算是轻快了些。 中间的陈平安和小宝瓶并排而行。 朱家父女走在一旁。 李槐和这个聊聊,又找那个问问。 其余三个蒙童倒是稳重听话。 走在最后的陈澈,一刻不停歇。 右手尾指骨突出,九指分别纠缠,环绕,相扣。 左手一根食指伸出,一枝独秀。 温养的是后脑勺的两座窍穴。 一个是玉枕。 一个是天柱。 里面有两柄剑,一柄是醉提壶,一柄是三尺。 喝下去的酒徐徐流向醉提壶。 那次打老猿,也就喝了个七分醉。 同时,体内气息流转,十八停运转。 还有一门修炼窍穴的法门,来自陈家祖坟。 唤作晨钟暮鼓。 通过在窍穴内定时敲响钟鼓之声,涤尽污秽,养气还真。 这是一种佛儒融合的法门,能以此拓宽窍穴。 和匾额一起,是陈澈特地选的。 毕竟,三境需要的,就是修炼出宽阔的窍穴作为体内先天一气的驿站府邸。 经历这场厮杀,陈澈觉得自己的修为又向前走了一小步。 虽然面对后续的危机,还是不够看。 他可不会忘记,原著中,要打崔东山的,也就是少年崔瀺。 提前用过两道剑气,那一关想过,可得自己多费点功夫。 而且,这次出手,大概率已经被大骊王朝盯上了。 那么,针对阿良的围剿,很可能会提前。 到时候阿良问剑大骊伪白玉京。 这支队伍,很可能就会陷入一个没人保护的尴尬处境。 陈澈得出结论,在这个阶段,得尽快提升自己修为。 练累了的话。 陈澈就会练练李二教学的呼吸法。 调剂一下。 为了以后的幸福,这个也不能落下。 不用太费精力,但是效果很好。 已经能很好地控制一些身体组织的软硬大小。 实在是武夫不传之秘。 晚上。 篝火噼啪作响。 众蒙童听了陈澈讲的今日话本子,已经沉沉睡去。 大家伙的“齐”字写得越来越不错了。 小宝瓶写得最快。 李槐的最丑。 林守一的字有些仙气,明显是意识到了些东西。 石嘉春的最平和,十分养眼。 董水井的最中庸。 从写字,慢慢就能看出人的性格。 不过陈澈也没对写字加以干预。 火光映照中,阿良双手环胸,冲着陈澈努努嘴,“陈澈兄弟啊,老哥想问问你。” 陈澈回过头看着阿良,“说。” “你那簪子呢?”阿良目光炯炯有神。 陈澈笑了起来,手一翻,齐先生赠与的簪子出现在手中。 “给。”陈澈主动递过去,“看完记得还我。” 这一下给阿良整不会了。 “不是,小子,你就这么给我了?还要我还你?万一我不给你了呢?” 阿良一连发出三个问题。 陈澈望着那枚簪子,神色温柔,“我知道你是谁,所以你一定会还给我。” “我知道你想看看,我也觉得你应该看看。” “我知道这件东西的价值,但更重要的是人。” 阿良愣住了,“你知道我是谁?” 陈澈笑了起来,神色惬意,“你是剑客阿良啊,善良的良。” 说罢,少年举起大拇指,“猛!” 第一卷 第86章 举国之力杀一人 大骊皇后南簪回到大骊王朝首都升龙城后。 像是一枚石子,投入了池水之中,泛起了阵阵涟漪。 高楼上。 大骊皇帝一边煮着茶水,一边听着南簪讲述着发生的事情。 这位皇后,将自己沉甸甸的胸脯放在桌子上。 轻轻的讲述,自己是如何在宋睦的院子门口,却没看见春联。 又是如何铁腕手段,杀了那位宋煜章。 宋集薪名义上的爹。 宋煜章该死的地方不止在于对宋氏皇族用血亲骨肉作为祭祀。 还全程操办和知晓打造那座迟滞老剑条剑气的廊桥的事情。 更在于对方居然真把自己当宋集薪的爹,把这个大骊皇子当自己儿子来看待。 天家血脉,岂能是他一个窑务督造官能混淆的。 “可笑。”这位皇后给出了盖棺定论的评价。 大骊皇帝轻轻点头,未置可否。 接着南簪又开始讲述着那名佩刀的男子。 她虽不知对方身份,但在回来之前。 跑到少年崔瀺那边,询问了情况。 少年崔瀺虽然正在睡觉,被打扰后很是不爽。 但是看着南簪到来,眼中闪过一抹奇异的色彩。 少年国师眯了眯眼,看着两位谍子观察时传回来的画像,笑容真挚。 “佩刀男子?” “认识,这可太认识了。” “这就是阿良啊!” 大骊皇帝沾了点茶水,笑意温和,在桌子上写了个字。 随后继续煮茶。 大骊王朝地处北方,天气尚且寒冷。 煮茶恰是好时节。 大骊皇帝轻轻说道,“南边来的新茶,你知道的,原本,得四月才能饮上。” “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 说着,给南簪添了些茶水。 说的是茶水,何尝又不是在说大骊的国力? 随后,这位君王,站起身来。 双手负在身后。 南簪望去,这君王好似遮蔽了天光。 这位君王独自凭栏,确无甚沮丧神情,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他且慢慢吟道,“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风雪庙的佩刀男子? 有趣。 竟然敢在大骊地盘杀大骊的谍子。 真当大骊无人了吗? 这么多年。 大骊没有乱过。 为何? 武夫将军,山水神祇。 哪个敢碰我大骊锋芒? 这位年纪不大的君王颇有些畅快。 终于,终于有人,胆敢挑衅。 终于,这座仿白玉京,可以派上用场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这位君王嘴角笑意更盛。 “倒是可以让宋集薪试试。” 剑斩天上仙的滋味呢。 估计很美。 “希望佩刀男子,不要让我太失望才行。”大骊皇帝呵呵笑道。 南簪一副小妇人模样,不去看皇帝。 也不做声。 桌子上的茶水写的,是一个“杀”字。 心中有些欢喜,事情成了。 与此同时。 如果俯瞰整个大骊地盘。 就能发现。 山水神祇在动。 军队将领在动。 一切的一切,开始织就一张巨大的网。 以一国之力。 称量一人。 大骊边境野夫关,城门大开。 为数不多的驻城轻骑,选择罕见的夜行军。 虽然不过千骑。 但是当整齐的战马铁蹄踩踏在地面上,仍是大地为之震动,如密集急促的擂鼓声。 让人热血沸腾。 大骊铁骑,一骑当千。 驿路旁边,一骑武将勒缰停马于旁,脸色凝重。 似能望穿眼前山水。 脸上疤痕狰狞的年轻副将快马赶至,放缓马蹄后,与主将并肩。 轻声问道:“韩将军,这趟北上奔袭,意图为何?” “我大骊野夫关以北广袤版图,怎么可能会有大股马贼流寇?” “再则就算出现,也轮不到咱们这支骑军出马吧?” 身材敦实的主将嗓音低沉,“不该问的就别问。” 年轻骑将嘿嘿笑了声,果真不再追问。 那名野夫关骑军主将犹豫了一下。 大概是自己也憋得有些难受,斟酌一番后,小声道:“不但是我们野夫关这点兵马。” “南方边境的所有关隘军镇,抽调出将近半数的主力野战轻骑,在今夜全部倾巢出动。” 年轻骑将愣了一下,“四年一轮的春蒐夏苗秋狝冬狩?” “可时候不对啊,咱们去年才参与的春蒐。” “今年就算有这等规模的大演武,也该是放在夏季才对。” “也没有半点消息,说是那位南下啊?” 主将瞪了副将一眼,“想什么?做好自己的事情,这是你能揣测的?” 年轻骑将自知失言,立即应声,随后继续整顿兵马。 大骊王朝,一位提着灯笼的老人悄悄出了那座升龙城。 这盏灯笼上,有人以朱笔写就四个古朴小字,魂去来兮。 他是礼部的郎中大人。 捡了条僻静的巷子。 老人穿过一阵水纹涟漪,用以隔绝阴阳、井水不犯河水的涟漪,转瞬即逝。 老人的大红灯笼内,出现了一缕缕四处飞掠撞壁的流萤,流光溢彩。 走过一段黑暗后,老人已经出现在了陈澈等人必经的红烛镇。 随意走入一间书铺。 书铺的主人,一位面如冠玉的年轻人有些讶异。 什么情况,能够劳驾这位到书铺来? 四十年前,李锦是这间书铺的主人。 曾经赠予一位进京赶考的寒酸士子两本典籍。 没有想到之后那位寒士一路升迁,成为了大骊礼部祠祭清吏司的郎中,清贵且权重。 这座小衙门,据说暗中掌管着天下山水正神的筛选评定。 虽无最终的勘定权,却有至关重要的举荐权。 书铺的主人李锦得知老人坐上这个位置后,寄去数封书信,无一不是泥牛入海。 这位化名李锦的“年轻人”在百年以来从未放弃。 竭力谋求红烛镇冲澹江江水正神的位置。 用了许多门路香火,却全部无功而返。 老人没有过多废话,单刀直入。 “这次大骊调动诸多山神河婆,边军斥候,这动静你应该很快就会知晓。” 李锦有些茫然,“这么大动静,是要做什么?” 老人浑浊的眸子里,迸出精光。 “这个阵仗,只是为了杀一个人,一个坏了规矩的人。” 李锦有些讶异,“举国之力,只为杀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