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化:从虫子开始》 1、枪声 “砰!” 枪响了。 穿着格子大衣的男人倒在泥潭里,就像是一头累死的驴子,一动不动。 血从脑门的洞口流出,拌杂的雨水,以及贫民窟岗子区特殊酸臭味。 王强躲在水渠里,隔着铁栅栏望着雨幕下的高大身影们,他们强壮,急躁,穿着统一黑色大衣,领头的是个冷峻的男人,仅仅是望着他后背,王强都感觉到紧张与气短。 “呼......”王强强忍着呼吸。 突然,男人动了,他转过身,一道闪电划过,划破了夜色与王强最后的勇气,王强的手紧紧抓着铁栏杆,不敢动分毫,指甲不知不觉掐进肉里。 一双冷意十足的眼睛。 这就是王强脑袋短路前的最后印象。 高大身影们围绕着尸体忙活了好一阵子,许久后,在毫无有征兆停下来的雨幕里,高大身影们抬起软塌塌的尸体,就像出现时那样,消失在雨水掺杂的夜幕下。 王强仍旧保持着姿势,双腿已经酸痛,手指因为雨水和铁栅栏的缘故,冰凉无比,指尖甚至有些刺痛,可王强都没注意到这些,只是一味地望着远方的黑影们。 当闪电再一次划破夜空。 黑影消失了,彻底地消失了,废弃的城墙,泥泞的原野,倒塌的桥梁以及废弃的水泥围墙周围,都没有他们的踪迹。 他们走了。 王强在心中安慰自己,并跪倒在地上,裤子占满草叶和泥土,雨水将王强淋成落汤鸡,甚至比落汤鸡还惨。 僵直的双腿在放松后,发麻发软,王强彻底瘫痪在地上,起不来,王强揉捏着发麻的大腿,祈求酥酥麻麻的感觉快一点消退,因为王强此时此地异常地兴奋。 当然,王强不是什么变态恋尸癖者,或者纯尚死亡,暴力,血液之类的怪癖,能够让王强如此激动,是因为早在男人被枪杀前,这个半夜不眠者就目睹了男人的一个行为,异常慌张的行为。 大概七、八分钟前。 王强披着雨衣,无声走在蜿蜒的巷道内,周围都是用木板,钢材或是铁板违规搭建窝棚,小作坊...... 雨水让王强的每一步都变得冰凉与心惊胆战,因为一路上都是因为撅土和违建挖出的泥坑,或深或浅,里面乱石,钢筋,青蛙,以及冰凉大大便......什么都有,幸运的话只是石头。 离开生活区,建筑数量变少,却都粗矿与荒凉,荒废的水泥管道与桥梁占据着大片原野,野草也水泥缝隙中肆意生长。 王强拉开铁栅栏,在这个秘密“窝点”里,藏着一批建造材料,铜块与钢材。 什么时候铜块与钢材需要以这样的方式提取?这般稀缺? 答案是科技倒退,亦或是不爱戴自己的国家,不拥护政府权益,王强属于后者,当然,这些事不是王强个人所决定的,从认字开始,王强认知里,这些建筑材料就是稀缺资源,除了笨重和冰凉外,王强还发现它们异常赚钱。 王强打着哈欠,躺在铜块旁边,距离交易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王强习惯了早到,等待的时间,是非常愉快地,要是没有这场大雨的话。 “嘭!” 一声枪声。 王强睁开双眼。 在往前不远处的地方。 一个惊慌的人影从桥墩下跑过来,他戴着帽子,穿着大衣,步伐凌乱,比喝醉酒的汉子还要乱。 他跌跌撞撞,多次跌掉,最终跌落在一处泥潭里,他想要挣扎站起,可屡次跌倒,似乎之前那一枪打准了他。 一道闪电袭来。 王强看到一张苍白的面孔。 他意识到自己逃脱不掉了,于是疯狂地挖泥巴,王强能够看见他的双臂在上下运动,但具体在干什么,不清楚。 雨夜。 惊慌失措的男人。 还有什么比这个刺激的,王强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事,将身子躲在铁栅栏旁的水泥墙后,可脑袋仍然忍不住探出来,并下意识紧紧抓住铁柱子。 接下来,便是来了更多男人,他们杀死了惊慌的男人,恢复了雨夜的祥和。 回到现在。 王强离开铁栅栏,在泥中狂奔,因为有段距离的泥巴很深,鞋子陷在里面,可王强不在乎,他只是从泥地里爬起来,双手粘着泥巴与其他不知道什么的东西,化肥?垃圾?食物?还是屎.....! 泥坑,一个不大的水坑聚集起来,王强知道,因为刚刚那个男人就是死在这里,压了一个大坑,雨水都往这里流。 王强抬头,再一次望向男人们消失的地方,虽然确定他们离开,可亲临案发现场,呼吸依旧变得急促,心跳加快。 王强蹲下身子,用已经很凉很冰的手指在泥巴里搅拌,泥水很稀烂,王强能够轻易挖出一大捧一大捧的泥巴。 可除了软烂的泥巴和冰凉的泥水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或许东西被带走了,或许男人根本没有藏东西,又或许刚才只是幻觉? 该死! 这样的落空感,让王强情绪低落,等等!淡去激动,是思维的发散,如果自己能够看见男人的动作,追赶枪杀他的人也能够看见,东西根本藏不住。 可他为什么要做无用功呢? 王强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滑落脸颊。 脑海中,那个仓惶的人,几分钟就会死亡的男人...... 若男人拼死藏匿,东西固然重要,那么,枪杀者极有可能是为了东西而来,若枪杀者不知道东西,男人也会因为自己逃脱不了藏匿,或者是制造东西不在自己身上的假象。 等等! 王强望向泥地旁边的草坪,雨水让草地蓬松,鲜滑,一个大概拇指大小,圆柱形的玻璃材质的器皿静静躺在那里,任由雨水滴落。 王强拿起器皿,器皿里有透明的液体。 王强快速朝着远处的水渠跑去,很快就藏在水泥墙后,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黑衣人们回来了。 五个,就和杀死男人时数量相同,他们打着灯,在草地,泥水谭里翻找东西,不一会就听到他们咆哮坑骂声。 王强因为自己猜测正确而兴奋,同时又陷入后怕中,再慢一秒,自己就会败露在他们的目光下,枪子随时可能射入自己的脑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强在围墙后,就静静的看着他们,不过,也不是什么事都没干,王强发消息取消了提前预订的交易。 在这样的情况下,交易不了。 交易对方在手机上发问“为什么取消交易?”。 王强如实回答,会有被枪杀可能,希望对方不要觉得自己在开玩笑,戏耍他,而来找自己麻烦。 这一次,王强只是躲在墙后,不再有好奇心。 至于为什么王强会知道东西不在泥水里,而是在草坪上,还是要做出解释的。 首先,从第一眼看到步履蹒跚的男人时,由于之前的枪声,王强以为男人中枪,并由男人挖掘泥土的动作,联想到他逃脱不了,藏匿东西。 这里,王强假定错一件事,就是男人中枪。 其实,男人没有中枪......也没有在藏匿东西,而是在找东西! 没错,在逃跑的过程中,他因为跌倒,将东西丢了,而他为什么多次在草地和泥潭里跌倒。 雨水是个原因,根本原因是因为他是个胆小怕事的人!所以他才跌跌撞撞!像是一只被吓傻了兔子。 可他为什么如此重视丢失的物品呢? 只因为这是一个筹码,一个可以活命的筹码,因此他紧紧抓在手里,害怕失去,却因此而丢失,真是造化弄人。 这个东西很轻,他跌倒后,东西被抛飞出去很远,可男人太过害怕,惊慌,根本没意识到这一点。 之前,王强与男人跌掉的地方有段距离,待枪杀者们追赶上来,可怜的男人害怕极了,肯定求饶,但王强听不见。 他哀求,祈求,大嚷大叫声称东西丢了! 可从枪杀者鲁莽的行为来看,毫不犹豫的杀了男人,枪杀者们不相信他的一面之词,但是......他们极有可能回来。 因为他们要向上级汇报工作,而此时上级会下令其他任务...... “呼......”王强将玻璃器皿装进裤袋,湿透了的长裤缠绕在腰间,难受的要命,但王强长呼一口气,没想到自己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是三分钟。 2、回窝睡觉 雨仍在下。 冷空气让王强身体发颤,后背的水泥墙冰寒无比,雨珠顺着发丝......滴......滴......滴...... 还不走吗? 呵。 王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你们越着急,说明东西越重要,东西越重要,说明越值钱。 “呼......”这一次呼气,都感受不到热量,王强闭上眼睛,双腿和腰腹位置开始因寒冷打颤。 雨簌簌地下着。 走了! 王强睁开眼睛,侧出身体,朝着远处的野草地望去,高大身影们匆匆离去,踩过水坑,脚步声很急促,显然他们也很着急, 男人们离开,只留下被搅个天翻地覆的烂泥潭,几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他们再未回来。 王强用手破开额头上湿漉的头发,回到栅栏后,将湿透了的上衣脱下来,铁栅栏上方盖着块非常巨大的水泥板,淋不着雨水,这也使得位置隐蔽。 脱掉上衣并未让王强舒服一些,空气中的潮湿感很重,而且没有干毛巾,王强只是随意地将雨衣披在身上,像是乞丐,又像是不正规夜店内的低劣鸭子。 可王强觉得,自己此时是天选之人。 王强从口袋里拿出玻璃器皿,外壳很硬,没有一般玻璃脆,肯定不是和日常窗户一个种类的玻璃。 里面的液体是透明的,或者带点白,光线太暗,看得不是很清楚,流淌性很强,轻轻倾斜一方,液体就会流淌,但不会像水一样,在玻璃内壁存在残留。 玻璃器皿做工很精致。 就算值不了几万块,几千块应该有吧!几百也行啊! 王强不清楚这是什么,有什么用途,只是凭借自己的经验,揣测了价格。 手的温度恢复差不多,只是指尖还冰凉冰凉的,王强搓开按键手机,联系交易人,询问是否继续交易,得到的回复是,淦你娘的!把老子当猴耍? 算了算了,要是不交易,就回家喽。 王强拿起滴水的上衣,光着身子,轻车熟路地沿着蜿蜒的水渠,回到自己的住处, 到了家门外,王强悄悄来到巷子内,将一个用竹子做成的梯子搬到窗户边,踩在湿滑的竹竿上,一截一截小心攀登,再缓缓的,蹑手蹑脚爬进屋内。 王强关上窗户,木制的窗框已经被雨水浸透,湿了三分之一。 微弱的黄光亮起,不足五平方米的卧室被照亮。 粗糙的铁丝制作品,废弃的轮胎,橡胶圈,成堆的铁块和装在筐内的碎钉子,螺丝刀......以及大大小小的玻璃框,框内装着各式各样的昆虫......各种杂物也被照亮。 你可以说这里是废品回收基地,或者垃圾站,但决不能是卧室。 王强用有着许多破洞,有股子霉臭味的毛巾擦干身体,脱掉黑色束腿裤:“啊!裤脚这里什么时候磨破一个洞啊,阿妈知道,一定打死我啊。” 束腿裤被王强扔进门口的塑料盆内,隔着裤子,能看到盆地残留着一层淤泥。 算了,算了,明天再洗吧,我藏在门后,阿妈应该发现不了。 王强穿着裤衩,躺进自己发臭,狭窄,残留着脚臭味和汗液气息的被窝。 啊,舒服啊,还有什么比雨夜躺在自己床上更舒服的事。 经历了淋雨与目睹凶杀案,王强由衷地在自己的狗窝找到了幸福,王强舒舒服服伸展了一个懒腰后,用胳膊枕着脑袋,望着倾斜的天花板,上面贴着许多旧报纸。 “世界格局之大变动!政党将不复存在!人类命运该何去何存!” “经济体系崩塌!活着!最高荣耀!” “战争!战争!俄国宣布!要发射核弹!” “末日!末日!简直是末日!” “一位女孩的话:妈妈,我们该去哪个国家,才能活着?” “地震......海啸......飓风......” “传染病!武力斗争!结束吧!结束吧!人类文明需要延续!” “疑似核灾区出现变异生物?是进化还是毁灭?” “新文明!新纪元!” “这是耶稣的普世!伊甸园在东边!” “蓝色联邦!人类之光!希望之光!” “基因!上帝之手!” “纳米科技再一次纪元式创新!纳米金属诞生!” “我们是人类文明纪元的探索者!延续者!文明再继续!” 王强侧身起来,又一次拿起桌上的东西,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灯光下,更加璀璨夺目,这一次,王强看清楚玻璃圆柱体左下角有个银色编号,嵌入玻璃体内。 TV-G13。 什么东西啊?只有初级教育的王强,脑力资料库里查无此物。 王强起身,穿上拖鞋,从木桌下抽出来一个便携手提电脑,电脑的外壳陈旧,键盘残缺不全,但不影响使用。 王强输入TV-G13,出来的搜索条例都是与TV关联的电视台号和电气产品编号,以及许多英文。 靠,什么东西啊。 王强关掉电脑,随意推进桌底,泄气地躺在床上,还以为拿到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呢! 结果搜索引擎都查不到,也不是黄金珠宝,他们何为如此重视,一群神经病,王强关掉灯,侧身睡在床上,之前发生的一切好像未曾有过一般。 “叮铃铃!叮铃铃!” 一缕羞涩的阳光射入屋内,清爽的晨风从微微张开的窗户挤进来,雨后的初晴以太阳升起开始。 王强挠挠鼻子,伸手关掉闹钟:“嗯......今天不用去陪阿妈买菜,店里的布料也不用进货,杂物......没有杂物,不是什么节日,大扫除...也不是......啊,好像没什么事......进货......昨晚交易也没成功......” 王强在脑海中筛选一遍日常事务,今天好像能够睡个懒觉,心安后,王强沉沉的睡去,清晨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也丝毫进不去王强耳中。 不知过了多久,挤进屋内的阳光愈来愈多。 “王强!王强!别睡了!团里发公告!以社为单位召开例会!社长都来我们家里了!” “王强!王强!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声音从下往上,越来越近...... “王强!” 最后一声,来自门外,王强猛地抬头,被子也因此滑在地上,迷迷糊糊的王强只感觉屁股漏风。 何大娘系着蓝白方格围裙,手抄起大铁勺,咸甜口味的糖水从勺端缓缓滴落。 “王强!还睡呐!别逼我用勺子揍你啊!我这边炖汤呢,走不开,你去开会去。” 王强摸了一把脸,擦掉眼角屎,揉着睁不开的眼睛:“阿妈,你动静能不能小的,老是一惊一乍,这样导致我睡眠质量很差的,严重影响我的身心健康和精神状态啊,而且,我都这么大,需要一点隐私啊,阿妈,我没穿裤子啊!” “哎呀,你那个玩样,我都看几年了,你还知道羞了?要想我不来,你就别睡到这个点!” 王强拿起地上被子,盖在下半身,拿起桌旁闹钟:“这不,才九点四十五,十点都不到啊。” “你个半大小子,睡到这个点,还有脸了啊,真给王家长脸!你快啊!社长在楼下呢!” “行了,行了,阿妈,我知道了。”王强拿起地上棕色长袖外衣,还很潮湿,王强想扔进门口盆子内,发现盆不见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王强换上一件白色短袖,红色布衫,黑色牛仔裤就匆匆忙忙从屋内离开,沿着木制楼梯下到一楼,阿妈正在厨房忙活,一股胡萝汤的气味飘出来,王强走下来,就听见滚筒洗衣机“咣当咣当”的声响。 完蛋了,阿妈晾衣服,一定会发现裤子破洞了。 王强偷偷摸摸进去浴室,将外衣塞进洗衣机,又关掉洗衣机,捞出滴水的裤子,跑上楼,扔进床底的盆子。 做完一切的王强,装作懒散的样子下楼:“啊......” 王强打着大大的哈欠,下了最后一节楼梯,阿妈真巧从厨房端着汤出来:“喂,洗衣机我刚才怎么听见又停了,停了一会又好了......是不是哪里故障了,明个让老李来看看,免得再出大问题。” “行,行,阿妈,你刚说社长不是在吗?” “人家等不着你,就走了啊,来了都快半个小时了,都赖你啊,人家托我问你呢,咱社里损坏房屋登报定损情况,这事要你帮忙啊。” 王强坐在餐桌,吸溜一口粉丝:“哇,怎么大大小小的破事都找我啊,惨啊。” 3、搜查 刘大娘挽起袖子,拿出冒着热气的馒头:“不找你,找谁啊,社里的能干青壮年都出去工作了,听话能干,有号召力的,可不就剩下个你,你说青叔家的那个胖子,叫什么?猴子?能管的了这事吗?谁听他的。” “是侯,不是猴。”王强啃了一口馒头,吸溜嘴。 “你慢点,谁和你抢似的!”刘大娘拧开咸菜罐头盖子,看着王强被烫着。 “阿妈,这你就高看我了,以我来看,我暗地私运料材这事,是韩社长心头一块病,老是来使唤我,他才快活呢,不然老觉得亏了!”王强用筷子在汤里捞出一块牛肉,美滋滋吃起来。 “行了,行了,这事大家心知肚明,你是为了大家还是自己,谁都门清,谁家哪片瓦哪片砖不是有你的功劳在,人韩社长包庇你,礼应该要做点事给人家!” “庇护?那是我的本身。” “行了,行了,还得瑟上了。” 王强几口下去,粉条,萝卜,豆腐丁......通通见底:“这会社里又为啥事啊,发补给品?上周不刚发吗?增加了?” “哪里有那好事啊。”刘大娘抿口稀饭:“韩老六也没说,估计是例会吧!” “例会......日子也不对啊。”王强舔舔筷子尖:“要真例会,阿妈你去。” “我这还忙着呢,又是洗衣,又是炖汤......一会还要去店里。”刘大娘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王强:“不过啊,韩老六今个,神神秘秘说晚上有听见街上有啥奇怪动静不,我就纳闷,昨个下雨,有动静也听不见,韩老六怎么个想法,会问这事。” 王强喝完最后一点汤,放下碗筷,心里嘀咕着,莫不是和昨晚的事有关?影响这么大?不会吧。 一种紧迫的预感压过来。 如果社长是因为此事......昨晚发生的,今早就有动静,这事不能拖。 刘大娘收拾碗筷:“我一会去店里啊!下午要去黄婶家里,你饿了的话自己吃啊,冰箱有昨晚剩下青菜,豆汤也有,一会我炖汤给你留一些,剩下我拿给季大妈。” “行了,行了,知道了。” 王强回到卧室,TV-G13放在桌上,玻璃罩上的光辉,告诉着王强,昨晚不是梦,王强将TV-G13装进内侧口袋,就出门了。 清晨的空气很清爽,尤其是下雨过后,路上有许多水坑,叫卖早点声络绎不绝,拥挤的街道上,都是熟面孔。 “早啊,早啊。” 王强尽量走僻静的地方,但也免不了遇到熟人。 穿过住宅区,商业闹市区,就到了社里的办事处,公共活动室门口人满为患,王强老远就看到戴着黑色毡帽的刘大爷,他身材矮小,站在后面,使劲绷着脚尖。 王强走到身旁,也踮起脚尖,往里张望:“怎么个事啊,刘大爷,有着落没?” 刘大爷头都不转,叹口气:“哎,站这么后,也不太明啊,反正是说为了社里卫生环境什么的,要搞专家进行清洁,听说,还是强制,这不!有人怀疑是流感,还是什么毒感染什么的!正在闹事呢。” 王强:“流感?呵呵,咱都经历核弹爆炸了,还怕流感吗?早免疫了吧。” 刘大爷拱拱鼻子,歪头看眼王强:“哟,这事不敢乱说,该什么就该什么,人都说是清洁,就搞吧,免费打扫屋子,谁不乐意呢!” 王强:“别是温棚里的高干们,搞的推销产品吧。” “呵呵,谁知道呢,我也看够了,该回去了,田家还喊我修理电视呢。”刘大爷低着头,手揣在袖筒里,摇摇晃晃地走了。 刘大爷离开,王强看看后面剩下的人,虽都认识,可不如刘大爷亲切。 王强挤进去,站在人群里听了几句,就又挤出来,只能说,刘大爷总结概括的很到位,可王强总觉得事情不对劲,而且......社里多了许多生面孔...... 不会真是为了我这个东西吧。 王强手揣在兜里,抓着TV-G13,像是盘核桃一样玩弄,同时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出现的生面孔,他们神色严肃,目光凌厉,怎么看都不像是老乡来探亲。 不对劲...... 王强离开办事处,隐默在人群里,随后穿过一片由钢架与铁棚搭建的劣质作坊区,之后的路变得宽敞,整齐,许久未见的绿植也渐渐出现。 “咚咚咚。” 王强敲响铜环。 厚重的木门张开,从里面探出个圆鼓鼓,肥胖的脑袋,眼睛迷成一条缝:“谁啊?哪位?” 王强饶有兴趣地拍拍圆脑袋:“嘿,驴哥,您大早上的,眼睛怎么就睡着了。” 驴哥缓了一口气:“嗨,王强!赶快进来!” 驴哥把门稍微敞开条缝,要不是王强瘦,还真挤不进来,王强快步跨进屋内,听出来点不对劲:“怎么?出事?” 驴哥插上门栓:“没有,就是曹团不知怎么,来了许多保卫局的人,乔爷吩咐,要把严!” 这么说自己感觉没错,王强瞬间觉得兜里的东西烫手! “乔爷呢?” “屋里品茶呢。” “雅兴!” 中庭,一堵屏风后,一位淡眉小眼,蓝色眼睛,大鼻子的人端着茶碗,慢悠悠抿上一口。 王强走去,也没什么礼数,走过去,端端坐着另一座位:“乔爷,还喝呢,也不怕烫嘴。” 乔爷动作没停,只是动作更缓:“不喝怎么办?”乔爷身子斜的厉害,斜了眼王强:“听张贵说,昨晚没交易成?” 王强:“我解释了啊。” “可张贵说,你在耍他,下次交易,他要砍了你,让你懂点规矩。”乔爷放下茶杯,似喝饱了,又或觉茶杯碍事。 “呵呵,现在曹团这么多保卫局的人,他要砍谁啊。” “这么说,你知道这事?” 王强竖起食指和中指做了个“V”字形状,放在嘴巴两侧:“猜测,他们极有可能是为了昨晚那事,而我命苦,恰巧又手欠。” 王强将TV-G13放在桌上。 乔爷眯着眼睛,细细端详:“这什么?” 王强:“不清楚,可能是从特区流入出来的高级货,今天社长组织的例会,你听说了吧。” 乔爷兴趣更浓,又不经意间端起茶杯,刚要喝,看看杯口的茶叶,又放下:“也和这有关?” 王强:“猜测。” 乔爷:“你要我干什么?” 王强:“把这个东西想法子藏起来。” 乔爷端起茶杯,又放下:“这个小东西,挖个地洞藏起来都行!折腾这费劲!”,王强不以为然:“我怀疑,有高科技,小心为妙。” “高科技?有的话早就勘探到东西在你身上。” 王强:“事情是昨晚发生,运送来需要时间,他们用例会与环境清洁做掩护,就是打***,我之前只是猜测它值点钱,可现在看,这东西......价格不菲啊。” 乔爷躺在椅子上,眯着双眼,轻巧椅子把手:“烫手......” 王强:“我免费给你做三批货。” 乔爷坐直:“当真?” 王强呵呵一笑:“我什么时候说过假话啊。” 王强临走,乔爷望着屏风上的山水:“既然你如此说,那社里人的行踪都被保卫局的人盯着,怕是有尾巴。”,王强走到阳光下,畅快地笑:“哈哈哈,查到最后也是我和你乔爷走私建筑材料这一层上,要和这东西搭上关系,就看乔爷你做的保密不保密。” 王强离开宅子。 心情也舒畅了,一身轻,这块烫手山芋要说曹团九里社乔爷都处理不掉,那么,凭借自己去藏匿,就是痴人说梦。 事情发生的比预料地快。 下午,王强在家用面包虫喂养螳螂。九里社内的工作人员和团上下来的“清洁专家”严阵以待,他们在王强家中进行地毯式“打扫”。 王强猜的不错,相比于打扫,他们更像是搜查,而且清洁仪器出乎意外的科技化,造工精湛。 与此同时。 亞洲。 特区昆凌川以南,木灵区。 一栋哑光刀刃建筑矗立楼海,冷焰色办公室内,男人穿着墨色制服,领口一抹哑光,是三辉领扣,银子与纳米锂材料制作的三叶形状勋章。 这个标致勋章只有一个含义,最高统帅。 步伐矫健,气质卓越的秘术走进办公室,清脆的脚步声配合地板火焰花纹荡漾而开。 秘书附上文件。 男人威严的目光始终未看一眼报告:“没有找到吗?” 秘书头更低,手再一次向前。 男人:“吩咐田安川川长做出补救措施了吗?” 秘书:“是的。” 男人:“他会知道怎么办。” 4、首席执行官的迫害 清扫专家在“搜查”,除了本职工作,清洁专家无不对王强家中“杂物”之多,之杂而感叹,见过穷酸,见过富有,可没见过既穷酸又富有的家。 王强和社长在唠嗑:“韩社长,他们在找什么啊,你知道不?” 韩社长瞟了眼作业的专家,咳嗽一声,小声道:“这不是搜查,是清洁,清洁!两者有区别,很大的区别。” 王强:“韩社长,别装样子,咱俩还客气什么啊,你还想不想我给你帮忙啊。”,韩社长用手推搡着王强:“行了,具体我也不清楚,只听说是区长下达命令,我只是照办啊。” 王强伸展懒腰,打着哈欠:“还要多久啊,我想睡午觉啊,想睡个觉这么难吗?” 韩社长:“快了,快了,一会闲了,咱俩就去登记房屋受损情况啊,这耽误不了多少时间的。” “不是吧,韩社长,把我当驴使唤啊,牲口也要有喝水,睡觉的时间吧。”王强叫苦连连,早上就没睡好,正此时,街道上传来人们的吵闹声,人群骚动,王强往外走:“外面怎么了?”,还没出门,一队全副武装的人冲进来,他们统一戴着碳纤维钢盔,标配等离子光束枪械KM22,只有特区都城的护卫队才有此装配。 他们迅速控制屋内的清洁专家,韩社长,以及门口的王强,动作迅速,有序,让人没时间反应。 韩社长扶了扶眼镜,厉色面对护卫队:“你们干什么?我是九里社社长,这是做什么?” 屋外,缓缓走来一位护卫,他肩膀佩戴单片叶子的银灰肩章,面罩摘下,棕色肌肤,像是个老道深沉的男人:“韩社长,你好,我们是昆凌川特别行动护卫队,我是队长御风,你的任务结束了,九里社一切事物由我接管......”御风伸出手,拍拍韩社长肩膀,语气稍微平和一些:“包括你,韩社长,这是调动令。” 一份盖有亞洲昆凌川安联部最高统帅印章的文件,出现在韩社长面前。 韩社长双手接过文件,之后便像根木头,望着一页薄纸,像是山岳压在肩头。 御风转身,面对王强:“亞洲洲民,王强,十九岁,未就业,未签订基因代码工程,属于田安川岗子区曹团九里社公民,没错,就是你吧。” “呵呵,咱俩认识?”王强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心里已七上八下。 御风也笑,假意十足的笑容:“不认识,但有人会与你约谈。” 被押送走的王强路过街道,发现护卫队的人已占据大街小巷,实现对九里社的全面控制,本就拥挤的街道被堵的水泄不通。 乔府。 里里外外多达五十多个护卫队队员,他们严阵以待,严密把守府里每一寸土地。 中庭,御风独自带着王强,来到一位阴郁,寡断,眉角散发着不可亵渎气息的男人身旁。 御风做了一个标准行礼动作:“报告长官,人已带到。” 男人端起桌上的茶杯,闭目,闻闻茶水后,缓缓放下:“你就是王强?” 王强双手插着腰,用鼻孔瞪着男人:“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想要认识我?早说啊,改天我一定登门拜访,不麻烦你们亲自来找我。” 男人嘴角微动,似笑不笑:“根据黑帽队的口述,以及现有关人员供述,你,王强,在黑帽队离开间隔十分短的间隙内,找到TV-G13......” “乔三!乔三你他妈的出来!敢出卖老子!”王强努骂声掩盖了男子说话声,直到王强骂完,男人才继续:“......说明你在极短时间内,分析了阿泰博士,也就是逃亡男人的行为,同时分析了TV-G13掉落轨迹......”,骂声继续:“乔三!淦你娘的!你没脸见我是吧!我瞎了眼,给你弄货!” 男人沉沉地盯着王强看:“我好奇,你是决断力,脑力,行动力......超群呢,还是......运气,不过现在看来,运气多一些,呵呵,备车。” 草地。 护卫队列队两侧。 一辆深蓝色气悬艇悬浮在空中。 “气悬艇?”王强即使被扣押,仍旧好奇地打量这辆能够自由上天,穿梭楼宇的高科技产物,俗称“野摩托”。 “平常只听说过,偶尔远远观望,今儿拜你所赐,还能坐上一次,值!”王强像是发牢骚,一屁股坐在高奢,清洁,敞亮的座位上,脏兮兮的屁股很快留下个脏印子。 气悬艇升空,收拢悬翼,冷空气阻尼装置发出“嗡嗡”的空气压缩声响,像是脉冲振动般悦耳。 王强望着像溪水流动般的窗外:“去哪里啊?你家吗?这位陌生男士。” 气悬艇一共四个位置,除了司机、王强、男人外,另外有位陪同人员,不是御风,但王强同样在其肩膀看到单叶肩章。 “哎!你们都是哑巴吗?闷死了!”王强自讨没趣,抬起戴着电脉冲手扣的双手,侧躺座椅上,像极了过年临死前的肥猪,放弃抵抗,瘫躺在泥地里。 路途上,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噗!” 突然,男人用匕首刺破前面护卫长的脖颈,血喷出来,豆点大的血水撒了王强一脸:“啊!啊!杀了人啊!”,前天远距离观看一场枪杀,如今仅隔一天,就如此近距离体验血如泉水喷出,真是妙不可言啊...... 在王强撕心裂肺,像母猪嚎叫的吼叫中,男人又利索,干脆的结束掉驾驶员的性命,并控制气悬艇。 男人用驾驶员衣服擦拭掉手上血迹:“大喊大叫,这是你们九里社默哀死人的方式吗?” 王强脸已经成为一片红:“你!你神经病啊!莫名其妙杀人!”王强正在脑袋里构思,在审判庭理上认罪走私建筑料材与私藏特区科技产物的罪行,热血就冲到脸颊,鼻腔,嘴唇......以及每一个皮质组织上...... 怒骂声中,气悬艇笔直降落,强烈的失重感让王强闭嘴。 气悬艇降落在一处残楼,周围残垣断壁,柱体相连的高楼只剩下一个框架,墙体损坏严重,大半个下基倒塌。 5、不...活着 男人将王强带出气悬艇,周围都是一片狼藉,碎石,残壁,只剩主干的楼体...... 王强稳住身子,望向四周,心跳猝然加快:“这是,这是核污染重灾区,你......你果然是个疯子!想要杀人灭口是吧!来啊!我王强今天就认栽!你们这群华纳德蓝塞尔联邦议会国的走狗!” 男人似笑非笑,拿出TV-G13:“你知道这什么东西吗?” 王强狰狞地笑着:“什么东西?我怎么知道是什么狗屁东西!你们,你们这群神经病!” “这叫TV-G13,是基因制导组,人造病毒工程研究所,昆虫学院士专研团队共同研制的水象虫原虫基因组序列QB3吻合度超98%的混合体病毒TV-G13。”男人小心拿着TV-G13,就像捧着颗跳动的心脏。 “我他妈文盲!你讲人话!都不知道你个神经病在讲什么!” “目前,亞州境内,唯剩下这.......唯一的原虫病毒,它的稀缺,珍重程度比一个二级驾驶员和护卫长高多了。”男人像是望着璀璨明星般盯着TV-G13看。 “它,它有百分之四十八的概率重组人类基因,可以改变细胞生长方式,它是神降!是奇迹!是上帝之手!它将通过人体孕育生命的可能性变成百分之一!甚至,甚至,它可以让人体自行改变自身细胞配适度,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强觉得一只苍蝇在“嗡嗡嗡”:“不知道啊,傻冒,你告诉我啊!” 男人动作迅速,拿出融合发射枪,装入TV-G13,枪口对着王强,发射出去,“啊!”王强痛苦倒地,脸颊痛苦抽搐。“好!我来告诉你,TV-G13原病毒,它可以将人变成虫子!生命力极其顽强的虫子!哈哈哈,虫子!可笑!” 自TV-G13被射入身体,王强感觉全身发烫,骨头,骨头好像融化了,消失了,不见了,身体像一摊烂泥,都知道痛扁蛋蛋很痛,但是王强感觉此时,全身长满蛋蛋,且有一把榔头可以同时痛鞭自己全身的蛋蛋! 王强:“干!” 王强想要骂人,可痛到讲不出话,只能通过压缩喉咙气体,将一个“干”字吼出来。 别说,王强痛的在地上蠕动,到真像是只虫子。 男人情绪更加激动:“你知道,咱俩刚见面,我对你说,我好奇,好奇你是否决断力,智力,行动力超群,还是运气......”男人放缓语气,看着扭曲的王强,轻轻道:“......你说说,现在是靠决断力,智力,行动力活下去呢,还是靠运气活下去呢,我很好奇,希望你能回答我,哈哈哈。” 王强疼痛感缓和,但仍装作扭曲身体,直到靠近男人,王强猛地从水泥地上挣扎起来,可疼痛感再一次袭来,并且一只骨感有力的手,拽住了王强。 王强不可思议地用手抓着男人手腕:“你,你的手臂是铁的?” 男人嘴角微笑:“铁?呵呵,这是纳米金属,可伸缩,弯曲,以及......仿真,不像铁块那般笨重,会生锈,会破损。” “呵,王八犊子原来不是人。”王强的嘴巴在讲完话后,彻底瘫痪,变形,男人放下王强,仍由瘫倒:“呵呵,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你了,王强......”男人嘴巴贴近王强耳朵:“悄悄告诉你,实验中,被注射稀疏一千倍TV-G13的战役特战队员,都会在三十秒内死亡,但你......不同,我都讲了这么长时间的话,你不仅没有死亡,甚至能够挣扎站起来揍我,越来越像一只......生命力顽强的......虫子......” 男人面对半死不活的王强,十分开心:“呵哈哈哈!王强,我欣赏你,希望有朝一日,你能够活着,并站在同一高度来面对我,来质问我,问我为什么这样对你!哈哈哈。” “我是特别特区昆凌川,铃木川,藏海川,菩多川,四川联合首席执行官!李剑锋!哈哈哈!”李剑锋面对一片废墟旧楼,敞彻心扉。 “畜......生,王八犊子......***......” 王强在心里,将李剑锋骂了千万遍,千刀万剐不下千次,可渐渐,王强意识委靡,疲倦,无力感涌上心头,像是死神的镰刀悬在头顶,是死亡来临前的征兆。 李剑锋抬起手臂,轻轻触碰手腕,通讯接通:“基地收到,请讲。”“额......飞鸟号遭到H12灾变区暴民袭击,飞鸟号二级驾驶员,护卫队长殉职,派送任务TV-G13遗失,执行官李剑锋请求玄海超动队支援,目标地点,巨型核打击区P11外围H12灾变区,五点三十二分十三秒,精确地标,78’12’42。” “基地收到,已派出玄海三队。” 通讯中断,李剑锋走到气悬艇旁,拿出一个纳米磁暴炸弹,有鼠标大小,炸弹黏在金属外壳上,李剑锋抬起烂泥般的王强,一跃跳下七楼,李剑锋将王强放在七里外的石墩后,便回到气悬艇旁,倒计时在进行,警示灯闪烁越发频繁。 “砰!” 一声巨响,蓝色光波压缩,然后就是漫天大火,火光冲天,残楼彻底坍塌,断壁飞溅,石柱粉碎,冲击波将李剑锋炸飞一百多米,气悬艇的遗骸只剩下核心部件,空气压缩缸,焦黑,变形,冒着蓝色火焰。 李剑锋脸部溃烂,衣不遮体,左臂皮质组织燃烧殆尽,露出纳米金属特有的流光色:“呵呵,这样,能够给你们一个交代吗?” 李剑锋苦笑一声,一步一步,像个跛脚的老头,朝着H12灾变区外围走去。 石墩后。 昏迷的王强半梦半醒,丝毫没察觉到爆炸。余波过后的,王强感觉口干舌燥,像是血管内注入岩浆,天地间一片昏暗,陨石飞堕:“水......”,王强眼角流下泪水,有气无力,内心想要喝光太平洋,想起阿妈的胡萝卜汤,乔爷的茶水,那夜的雨水,枪杀,TV-G13...... “不,不,我不能死。”王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无尽的黑暗将自己吞没:“不......不要,阿妈回家找不到我,会害怕的,我不能死,我......我裤子还藏在床下,阿妈,阿妈发现又要......又要揍我了,不能让阿妈担心......我要回家......” 在对家最后的眷恋中,王强模糊的双眼缓缓闭上......朦胧中,一双黝黑,粗糙的大脚,踩着沙砾,朝着自己走过来...... 6、赤脚一家 “哗哗哗......” 温泉,花瓣,幻梦中,王强肆意浸泡在热泉里,酒池肉林。 幻境破灭。 “额......”王强缓缓张嘴。 眼角,嘴巴,脸颊,身体各个关节都传来不同程度的痛感,尤其是舌头,像是水分被榨干的蔫萝卜,嘴唇上的干皮一层叠着一层,比擀面皮还厚。 由于积攒许多眼角屎,王强眼睛不能完全睁开,眯着条缝,能看到个乖巧的女孩在一旁,暗黄色皮肤,脸颊一侧雀斑,痱子许多,一缕黑发从耳郭旁垂下。 王强想动,却浑身无劲,只能艰难轻语:“水......”,嘶哑变音的嗓音让王强都为之一震,可也顾不上这么多。 女孩发现王强醒了,急忙从旁边的铁桶盛出来水,倒进有豁口的瓷碗,王强艰难张开干裂的嘴巴,水顺着舌苔流入口中,咽喉,食道,像是久旱的绿萝根须遇上雨露。 王强用尽全身力气,抬起头,贪婪地想要喝下第二口,可这一次,之前甘甜的水变得腥味重,有泥沙和铁锈的味道:“噗!”,水被王强从嘴里喷出来,渗透进被褥,流入脖颈,冰凉的水滴让王强精神许多。 女孩谨慎地用袖子擦着王强嘴角,下巴和脖子上的水,动作生硬,袖子又硬,擦着王强脖子很疼。 同时,一股子中草药味扑鼻而来,王强侧头,意思不用擦了。 女孩停下手里动作,手悬空中,许久才放下。 王强意识算恢复些:“这是哪里?我......”,王强摇晃脑袋,忍耐疼痛,稀碎的记忆开始浮现:“我,我还活着?” 女孩起身,放下药罐,着急跑出门外,不到一分钟,一个老汉走进来,穿着灰色的褂子,脏破,汗臭味很重,老者五官生的粗矿,头发稀疏潦草,像是从未打理过,简直比流浪汉还邋遢。 老汉坐下,汗味更重:“小伙,你竟然活了啊,不容易啊,家里药几乎都给你用上了,算是没糟蹋啊。” 王强顾不上汗臭味:“这是哪?我......我还活着吗?” 老汉听见王强问“这是哪里?”,表情一怔,随后低着头,目光淡然:“呵呵,战争前,这里叫汉中市,战争后,这里是核打击区,也就是核辐射危险区,华纳德蓝塞尔联邦议会国成立后,这里就是H9轻度核辐射区,他们好像就是这么叫的,是不是啊,莎莉?” 老汉背后女孩点点头。 老汉望着莎莉,摸摸头:“呵呵,至于你活着这个问题......现在你确实活着,我作证,但以后呢,我不敢保证,你能醒来都是奇迹,若不是我听见爆炸声,去废墟里把你带回来,你撑不过一个晚上。” 王强意识到什么,无助地盯着床铺:“现在,现在是什么时候?” 老汉:“2111纪年,未月,八号。” “什......什么?我,我睡了十八天......”王强从震惊中缓和过来,闭上眼睛,躺下身子自顾自嘀咕,眼角留下泪:“十八天......阿妈肯定伤心透了。” 老汉:“是啊,十八天,按理说,你身体早应该撑不住了,可莎莉告诉我,你的身体像是有自己生命一样,渴望活着,莎莉会定时将水和素菜汤灌进你嘴里,有时,汤会在你嘴里发臭,有时......你却会自行吞咽,在昏睡的情况下。” 王强静静在床上躺着,老汉看出王强对自己身体不感兴趣,就捏捏鼻子说:“我解惑了你的疑问,现在,你能够告诉我们,你又是谁?怎么会在核灾区呢?从穿着来看,你不是本土的流荒者,也非暴民,或者政联的人,在你昏倒的地方,有一栋刚刚被炸毁的废弃楼,和一些机械残骸,它们就算被炸毁,仍旧值钱,我用残骸换了不少物资,这也是你能获救的一个重要原因。” 王强张张嘴:“能够再给我些水吗?” 老汉端起瓷碗:“哦,抱歉,我只是对你太好奇了,听莎莉说,刚才你将水吐出来了。” 王强大口喝了许多口水,每一次吞咽,喉咙都疼痛一次:“水里有怪味,没忍住就吐出来,抱歉。” 老汉接过瓷碗,轻轻搁置在掉漆,磨损严重的木桌上:“这里条件确实艰苦一些。” 王强:“你,我该怎么称呼你?” “赤脚吧,你就叫我赤老头都行,这里没那么多规矩,资源匮乏将大家都变成了野蛮人。” 王强想尽可能起身,和赤老头面对面讲话,可脊椎像是不听使唤。 “没事的,你就躺下说话吧。”赤老头安抚王强,这个怪老头长的粗犷,举止却像个文人。 王强:“赤脚,你的救命之恩......等我有机会,会报答你的,只是现在我想要静一静,理一理思绪,这个女孩叫莎莉吗?她可以做自己的事,不用再专门照顾我了,真是麻烦你们了。” 赤老头起身:“睡吧,小伙,我只是时间太久一个人在荒野里漫步,莎莉又不爱说话,遇见你,让我话变得多起来,你好好休息。” 之后,王强睡了一天一夜,再未进食一滴水,一口汤。 第二日,临近中午。 莎莉端着药罐,想要为王强换药,可来到卧室,窄小的木板上只剩下凌乱的被褥,莎莉端着药罐,急忙四处张望,屋外响起瓷罐打碎的声响。 王强倒在屋外的空地上,旁边打碎个陶罐。 王强病情好转,赤脚今早外出拾荒去了,虽然被炸毁的气悬艇发动机添补些家用,但拾荒已经是赤脚的习惯,以防王强出现大的变故,十几天未拾荒,可把老头子憋坏了。 “没......没事,我就是想出来晒晒太阳,我躺在这里就可以,不小心打碎你们一个罐子,抱歉。”王强看莎莉想要搀扶自己,但不知该怎么下手,可孩子似乎不懂得怎么和其他人相处。 而且,王强注意到莎莉左脸颊下,有块紫红色的印记,大概巴掌大小,不像是胎记,因为印记处的皮肤褶皱,像是被火烧过。 王强将手轻轻放在太阳下,沐浴阳光未从这般美好。 二十分钟后,王强掀起裤子,扯到大腿根,本该健硕的双腿像是瘦竹子,膝盖骨凸起,肌肉凹陷。 短短十八天,自己竟然如此消瘦,是TV-G13的作用吗?但是除了让自己虚弱,沉睡,发烧,消瘦,肌肉酸痛,下肢僵直,暂时失去走路功能外......李剑锋说的什么变虫子......是真的吗? 看来他果然是个疯子,王强苦笑一声,拉下裤子,在莎莉帮助下,回到床铺,喝了几口淡汤,吃了几片菜叶,就算是中午饭了。 7、核灾区日常 五日后。 屋外,一片被开垦过的菜地,一位弱不禁风,体瘦的青年用小铁铲除草。 赤脚大叔背着竹条编织的背篓,路过菜园:“呵呵!王强!今天精神多了啊,还下地干活啊。”,王强用手擦拭额头汗珠,对着赤脚大叔浅笑:“赤叔,别开玩笑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顶多二十分钟就原形毕露了。” 赤脚放下背篓,目光怅然:“正是奇怪,那日,我救你时,你满脸血液,可之后我发现那些血都不是你的,你也没有皮外伤,可全身炎症发作,高烧不退,现在,你身体状况明显好转,但炎症却迟迟不消退,真是不科学......”王强将一株杂草铲断根基,扔到太阳下,起身从菜园里出来:“赤叔,照你说的话,我能活着都是个奇迹,还在乎那么多干什么。” “可这样下去,始终不是办法啊,炎症不退,免疫力下降,你的食欲也越来越差,继续下去,会有厌食的风险,造成恶性循环,你应该是中什么病毒了!或者......和辐射有关,虽然H11区的辐射非常小,但不可大意。” 王强将铲子挂在栅栏上,低眉心想,关于TV-G13......还是不告诉赤叔他们为妙,知道的越少越好,至于能不能治愈,谁知道呢......想到这里,王强又情绪低落,若自己即将死去,见不见到阿妈又有什么关系呢。 莎莉从屋里出来。 赤脚大叔拍拍王强:“饭好了,先吃饭了吧。” “嗯嗯。”两人在门口浇菜的水桶里简单清洗一下手,便进了屋内。 这几日,王强对赤叔和莎莉的住处熟悉一番,这里以前应该是个不大的镇子,灾变后,便荒芜了,由于远离水源人迹罕至,只有他们两人,但是有一口暗井被赤叔发现,可以提供日常饮水。 赤叔逃难到这里,遇到莎莉,王强这才得知,莎莉是东南亚人,不是亞州本地人,后来,两人找了一处还算健全的房屋,修缮修缮后,便住了下来。赤叔还告诉王强,莎莉是个可怜孩子,生活一年多,莎莉只对赤叔说过一句话:我家人都死了,后便很少说话,但王强从没听见莎莉讲过话。 赤叔是个喜欢自由的人,他说,莎莉既然不愿讲话,就任由她吧,反正这里也不需要能说会道,她受了很多苦,遭了许多罪,我再不能强迫她干不喜欢的事,尽管这样下去,莎莉可能会丧失说话的功能。 但王强若再这样下去,不是变成哑巴,而是永远闭上嘴巴,所以赤叔决定干涉。 三人吃得吃不多后,赤叔放下碗筷:“强子!等你再缓一段时间,我带你去H9区,他们那有医生,有医疗装置,能给你检查检查。” 王强停下筷:“算了,赤叔,你救了我的命,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你,莎莉照顾我,你又外出奔波给我找药材,可我这条烂命,半死不活,连帮你干点杂活,农活都不行,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怎么能再麻烦你。”赤脚大叔听了王强的话,很不痛快,仰起头,大声说:“这什么话!我要是嫌弃你吃了我的,住了我的!当初把你扔在废石堆里等死就行,现在看着你一步一步去死,和当初就不救你有什么区别。” 莎莉自顾自收拾碗筷,将剩菜叶子倒进木桶,喂养两只母鸡。 “可......”王强从未如此感到无力,连嘴里的米粒都生硬无比:“赤叔你说过,这里生病的代价是很大的,而我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感冒,算了吧,到最后,说不定是什么不治之症。” 赤脚大叔沉默一会,道:“你说你想要回家,可现在,你病都治不好,还怎么回家?你这个状态,别说去岗子区,连核污染区都走不出去!” 回家......呵...... 王强内心煎熬,一种被命运摆弄的无力感,像是一柄锋利的匕首,深深扎进心窝。 接下来的日子,王强身体不见好转,但也没有往差的方向走,体内的炎症和组织的治愈,似乎达到一种中和,王强也能像个正常人一般,有好几次还跟着赤脚大叔去拾荒,渐渐,王强也认识到,所谓的核污染区也不像传闻中的恐怖,只是农田荒芜,城镇荒废,没有人罢了,什么变异怪物,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但赤脚大叔给王强说,这只是因为,H区是属于核污染外围轻度区而已。 一日清晨。 王强早早准备好行囊,可赤脚大叔却换了一身干净些的衣服。 “怎么?今天春游吗?”王强打趣说。 “呵呵,我们这段时间捡到不少好东西,该去趟H9区,换一些粮食、药品、化肥、钉子......”赤脚大叔回头,莎莉用小手紧紧拽着衣服一角:“哦,对了对了,还有故事书。” 王强和赤脚大叔将捡到的废旧轮胎,音像光碟,玩偶,各种铁制品,电器元件等都装在三轮车上,朝着一条王强从未探索过的线路前进,路不是很好走,有许多沟壑,乱石,有些地方需要两人合作帮助三轮车前进。“这路况太差了,赤叔,我都不知道你一个人怎么去换东西。”王强跌倒许多次,手被磕破皮。 赤脚大叔低着头,吃力地推车,一双结实的大手稳稳抓着铁板:“还有条平坦的路,只是要多走些路,要过一夜,而且我也不会带这么多东西,现在有你帮忙,就多拉些东西,坚持住,不远了。” 等走到平坦的地方,赤脚大叔骑上三轮,王强坐在后面,打趣地说:“赤叔,怎么去H9区你就穿这么好看的衣服,是不是有意中人啊。”,赤脚大叔抬起头,笑着道:“什么意中人啊,穿着干净些,能够多卖些钱,如果我还穿成乞丐的模样,他们就会随意给些钱打发我,甚至会有人觉得你好欺负,打你货物的主意。” 王强在九里社,靠着一手倒卖手段和人际交涉,过着“小资”生活,对于穷苦人的生存细节,缺少些认识,尤其是核变灾害区。 两人的闲谈中,H9的城区,废港到了。 至于为什么叫废港,听赤脚大叔说,是天上掉下来一具轮船的焦骸。 渐渐的,废港这个名字就传开了,有些人甚至认为这是神迹,会在残骸附近祷告,跪拜,闭目休息......但从小道消息得知,那可能只是一艘普通运送船,在维修期间,灾难发生,船体被冲击波轰上天,再掉下来,就这么简单。 8、废港 “哇,挺热闹嘛。” 王强好奇地打量这个蛮荒,拥挤,面目苍夷的城镇。 说是城镇,但也只是几条主干街道,没怎么受到波及房屋组成,人们都往这里挤,使得废港街道拥挤,商业与生活并存......潮湿的内衣内裤就挂在店门口......炒饭的锅架在街道中央......本该是广场的地方全是木棍搭建的窝棚,很多张薄草席铺在水泥地上......他们席地而躺,晒着太阳,真是背朝黄土面朝天呐...... 可对王强来说,经历了两个多月的卧床,十多天的拾荒,此番景象,已经足够热闹了。 王强也罕见地咧开嘴傻乎乎的笑着,和农村小伙进城没什么两样。 赤脚叔也很高兴:“我算着日子嘛,今儿是集市。” 王强好奇问道:“这里怎么如此有秩序?有政府管理吗?” “名义上,这里是华纳德蓝塞尔联邦议会国的特殊管辖区核污染H9区,但是你也知道,远水解不了近渴,实际上,这里由铁拳联盟管辖,他们是由灾区内的人自发组织起来的,据我所知,一部分是旧政府的本地势力,还有从各个地方逃难来的士官长,蓝色联邦(往后,华纳德蓝塞尔联邦议会国简称蓝色联邦)承认他们的地位,要他们协助管理H5到H12,八个核污染边缘区。” “哦哦,蓝色联邦这丧心病狂的家伙竟然能容忍别的政权存在。” “没办法,核灾让这个地方的人很狂野,周围被封锁,又不能离开,很难管辖。” 三轮车轻车熟路地在拥挤的巷道内拐来拐去,有好几次,差点碾到地上的苹果,枣子,梨......这些商品随意堆积在地上,一些摊贩还会在底部铺上张布,但更多的是像垃圾般堆积,但人们视而不见,仍旧抢购,不洗不擦,就开始啃。 即使这样......王强也不争气地流下口水,他们吃得好香啊。 赤叔骑车拐进人少的路段。 街道上坑坑洼洼,昨夜似乎下过雨,坑里有积水,烂果子,餐巾纸,破鞋遍地都是......王强甚至看见好几坨大便...... 车停下。 王强下车,眼前是家店铺,没有招牌,从外面堆积的镊子,钳子......工具箱,轮胎,各种器械装置,大桶汽油......这种东西竟然随意搁置在一堆杂物里。 店铺内还有很多东西,简直就是杂货铺,特战服,网纱围巾,钢盔,布料,毛绒玩具,各类罐头......午餐肉罐头,鲱鱼罐头,番茄酱,店内中央,最醒目的位置,放着各类色情光碟与磁盘,录像带,它们价格昂贵,外壳残破。 王强细细端详色情光碟,希望能找出它们为什么这么贵的原因。 一位短发,戴着蓝色发带,红色围巾的人从里屋出来,棕色长裤和衬衫让他像个教育家,而非店主。 “想要吗?”店主询问专注的王强,王强被吓一跳,往后退一步:“买不起,太贵了。” 店主看到王强样子,停顿一会,笑笑,厚实的嘴唇很有喜感:“抱歉......这些都是非卖品,只能租借,你看的是租借三天的价格。” 王强:“啊?” 赤脚大叔走来,与店主热情打招呼:“夫尼格,看起来店里多了许多新货!” 夫尼格回头,露出更加热情的笑容:“赤老头,你还活着啊?” 虽然夫尼格话出惊人,但从他们热情拥抱在一起的动作来看,两人关系很好。 赤脚大叔拍拍夫尼格后背,肥肉将衬衫撑开的很大:“夫尼格,上次我来,你都不在,害我只能去和那些低劣的商贩讨价还价,吃尽了苦头。” “呵呵。”夫尼格浅浅一笑:“我去H7区了,那里有批货源,一个城区的禁令解除,人们可以随意探索,是滨河区,你还记得那个地方吗?小萨木住的地方!” 说到这里,两人停住话,赤脚叔将手放下,夫尼格意识到自己讲错话,嘴里哼唧着,不知该怎么挽回。 赤脚叔:“H7很危险,离暴民们很近。” 夫尼格从衣兜里拿出烟斗,点上,这让他的样子更加滑稽可人:“我知道,可没有办法,没有货源我的店铺要倒闭了,这下你看,我有一年多的时间不用忧愁货源,这些录像带都可以让我暴富一回。” 赤脚叔:“强子,你能帮忙把剩下货卸了吗?我们太久没见面了。” 王强:“好嘞。” 夫尼格看眼王强,猛地吸了几口,烟从肥肥的嘴巴里飘出来,夫尼格想要说些什么又觉得不好意思,于是,用外语和赤脚老头交谈几句。 王强卸下所有货物。 王强靠近赤脚叔:“你们在谈什么?” 夫尼格去清点货物,赤脚老头笑笑:“没事,夫尼格说你太过消瘦,苍白,害怕你有传染病之类的,问我关于你的来历,当我告诉他你的来历,他似乎更加忌惮你了,抱歉,强子,他只是担心我也变成你的样子。” 王强挠挠头:“没事,有时,我也会被自己样子吓到,像个僵尸。” 清点完货物,赤脚叔与夫尼格又寒暄几句,就告别了对方。 王强:“赤脚叔,你和他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搬到废港来生活呢。” 赤脚叔抬起头,阳光洒在棕色的脸颊上:“一个人有一个人的生活,何况,我已经习惯了在荒野,废墟里捡破烂,来到废港,我只能像广场里的流浪汉,整日躺在太阳下。” 来到一个路口,赤脚叔停下车,指着远方的街道:“在街道的末尾,有一家书店,给......”赤脚叔给了王强二十三枚塔克,塔克是蓝色联邦制定的交易货币,一塔克价值二点三七元。 “塔克,简直像是穿越了,古老的硬币。”即是生活在贫穷的岗子区,王强也习惯了电子支付。 赤脚叔耸耸肩:“事实上,塔克一直都有流通,只是灾变让这种耐磨损的货币地位变高了。” 王强将一堆红色银币装进裤兜里,大腿外侧鼓起个大包,搭配王强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联想......他大腿外侧是不是有个肿瘤...... 不过,废港内,有许多缺胳膊少腿,皮肤或黑或焦黄一片的流浪汉,王强的模样不至于太引人注意。 “药物,粮食......这些在另外的街道,你买上书本就在这里等我。”赤脚叔扬长而去。 王强大声呼喊:“等等!买什么类型的书!赤叔!” “没限制!随意挑选!” 伴随呐喊声,赤脚叔拐进巷子里,彻底不见了。 9、找人的卫队 王强沿着街道,往尽头走,一路上不乏有异样眼光,原以为自己内心防线强大,可王强承认。 被人盯着看,很别扭。 王强竖起衣领,遮掩住脖颈到下巴的位置。 沿路的房屋凌乱,拥挤,有些房屋塌方,变成了道路,人们在碎石瓦砾中行走,这里的人种比想象中的杂乱,大部分看起来都瘦弱,无精打采。 但和王强的苍白,柴瘦比起,他们健康多了。 街尾,一栋矮小的房屋依附与旁边的高楼,门是张开的,旁边挂着个木板,上有歪歪扭扭“书店”二字。 “咚咚咚。” 王强象征性敲门。 屋里不是很大,六、七平方米的样子,只有一个书架,怪不得赤脚叔说不用挑选,就没选择余地。 王强站在门口就看到几本名著典故,靠里的书越来越破旧,有些甚至被烧毁一半,老板是个瘸腿的老婆婆。 她用黑色丝巾包裹着全身,只露出和蔼的脸。 “虽然人们现在不喜爱看书,但它们仍然珍贵,希望您完毕能够归还,我会退回您一部分押金的。” 老婆婆表情庄严肃穆,说话带着口音。 王强挑选了七本自认为适合女孩看的书籍,老婆婆没有被王强容貌吓到,并且很高兴。 “再见。” 王强对书店老板印象很好。 便将剩余的四塔克都送给老婆婆,她举起手,念祷告词,大概意思希望王强早日康复。 王强抱着沉甸甸的书,回到之前的路口。 出于无聊,王强翻看一本叫《小魔女》的书,粗略看过十几页,王强心想,莎莉肯定喜欢这书! “噗!” 毫无征兆的情况下。 一口血液从王强口中喷出来,血水染红了《小魔女》第十三页。 王强先是一怔,后抬头,附近店铺内的人,街道上的行人,流浪汉,都往自己这边看,王强慌张地用手擦拭书上的血和手腕,嘴巴上的血,可越弄越脏,王强看了一眼旁边水坑,用雨水洗干净嘴巴和手上的血迹,可书上的血已经渗透进去。 思索片刻。 王强撕掉第十三页。 整理好书籍,王强用衣服擦擦手,一切似乎恢复原样。 “快点!走,后面的跟上!” 从主干道的广场上走来一群乌泱泱的人,他们蓬头垢面,个个瘦的皮包骨头,有的还拄着拐杖,白发苍苍。 一队卫士手持枪械,负责押送他们。 他们停在一个中央路口,附近的路人通通避让他们,两个卫士从队伍脱离,一个穿着黄棕色迷彩服,将枪械背在后背,另一位穿着黑色背心,单手持枪。 “你说,这些人这次能活下来多少?”背心男给另外一个点上烟,自己也抽上一根,两人就站在离王强不到两米的墙根位置。 迷彩服吸了一口,夹着烟,用手背揉揉眼睛:“谁知道,反正上次,H7区,为了剿灭滨河区里的异种,废了一大批人。” 背心男呵呵一笑:“你说,这些人的家属也是,见钱眼开啊,什么事都干的出来,这和贩卖人口有什么区别?” 迷彩服瞪了一眼:“这事,不是乱说的,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只要签了字,跟着我们走,就能得到一大笔钱,前提是完成工作,只是这个工作危险有点高。” 两人对话,王强听得真真切切。 “两位大哥,听你说,签署合约有钱拿?” 两人回头,张望着王强,背心男打量着:“你......这是有传染病?怎么瘦成这个鬼样子。” “遗传的,遗传的。” 迷彩服熄灭了烟:“呵呵,我们的指标已经够了,不缺人,而且,这事不归我管......”迷彩服指着远处卫士里的一个矮子,他身材矮小,健壮,正站在队伍最前方。 王强靠近队伍,一位持枪卫士阻拦:“走开!这不允许靠近。” 后边的迷彩服喊道:“没事,他是应召的,要找伍长。” 刘建正在查看登记表格,一张煞白的脸凑过来:“哎呦,你谁啊,干嘛?” “呵呵,长官你好,我听说签署合约有钱拿。” 刘建低头,继续查看表格:“人够了,你走吧。” 王强想要贿赂一下,可手伸进口袋,空空如也,早知道把四塔克留下来:“长官,我不怕死,吃得少,吃苦又能干!” “我们又不是组建敢死队,你走吧。” “长官,求求你了,我八天没吃过饭了。” “看出来了。” ...... 王强正和刘建哀求,队伍里发生骚乱,一群人围成团,刘建冲进人群,雄厚的声音让人们给他让开一条道:“怎么了!” 原来是一位老人倒在地上,他眼神空洞,枯黄干裂的手空中比划,嘴里吐着白沫子。 短短八秒钟,老人就停止挣扎,咽气了,一位卫士探探老人呼吸:“伍长,人死了。” 刘建拿笔在表格上画了一笔:“蛋子!通知家属,解决一下。”随后,刘建熟练拿出一份合同,放在王强面前:“联系你的直系亲属,或者配偶。” 王强看看合约:“我卖我自己还要直系亲属来见证吗?” “这是规定,不然卖你的钱给谁?” “也对......” 王强大概阅览合约,大致意思是,合同期限内,会安排签署者完成一些任务,这些任务描述很模糊,肯定有猫腻,但王强已经不在乎了。 王强填上赤脚老头的信息。 刘建接过合约,吩咐一个戴眼镜的人从附近的银行去拿钱。 “通知你的老爸,来拿钱吧。” 王强有些疑惑:“你们不确定一下我没有没造假?” 刘建看眼王强,嘴角弯曲:“不,我不在乎,也不关心。” “行吧,钱给我就行,他有事,我给其他人,让她代送。” 刘建递过来一个沉甸甸的袋子:“你确定好,丢失概不负责,需要清点吗?” 王强扯开钱袋口子看了一眼:“不用了。” 二十分钟后。 满载而归的赤脚大叔瞪着三轮车,速度很快,上面坐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先生,我时间很宝贵。” “到了!到了!就在前面!” 此时太阳也不怎么毒辣火热了,赤脚大叔远远看到路口没有王强的身影,只站着个黑衣妇人,她是帕克妇人,书店主人,赤脚大叔认识她,她脚底旁摞着几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