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证我道》 第一章 雨夜奔亡 --- 雨下得很大。 豆大的雨点砸在泥泞的山道上,溅起浑浊的水花。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才能照亮这片荒凉的山野一瞬——扭曲的树影,嶙峋的怪石,还有那条蜿蜒向下、通往未知黑暗的小路。 郁竹趴在冰冷的岩石后面,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她的额发流进眼睛,刺得生疼,她却连眨眼都不敢太快。耳朵紧紧贴着地面,努力从哗啦啦的雨声里,分辨出那些不该有的动静。 脚步声。 还有骂骂咧咧的人声。 “娘的,这小丫头片子属兔子的?跑得真快!” “分头找!她肯定没跑远!抓不回来,三爷扒了咱们的皮!” 声音从山下传来,越来越近。 郁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开来——是刚才逃跑时摔破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冰冷的雨水让发热的头脑降温。 不能慌。 她在心里反复念着这三个字,就像过去半年里每一次快要撑不下去时那样。 半年前,家乡大旱,田里的庄稼枯死,水井见了底。爹娘带着她和弟弟逃荒,路上遇到了“好心”的商队,说能带他们去有饭吃的地方。爹娘千恩万谢地上了车。 三天后,爹娘和弟弟被卖去了北边的矿场。 而她,因为“模样还算周正”,被单独留下,要送往州城里的“好去处”。 郁竹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但她记得矿场管事打量爹娘时那种看牲口的眼神。她也记得,那个叫“三爷”的人牙子,捏着她下巴说“能卖个好价钱”时,嘴里喷出的恶臭酒气。 所以她在夜里撬开了马车底板的缝隙,从飞驰的车上滚了下来。 摔断了左手小臂,浑身擦伤。 但自由了。 只是这自由,需要用命去换。 “这边!有血迹!” 一声吆喝让郁竹浑身一僵。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简陋的树枝夹板早已散开,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但仍有细微的血丝渗出,混入泥水。 郁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里。她慢慢从岩石后探出半个头,借着又一次闪电的光,看清了下面的情况。 三个男人,举着火把——虽然在大雨里那火光摇摇欲灭。他们呈扇形散开,正沿着她刚才留下的痕迹往上搜。 最近的一个,离她藏身的岩石不足二十丈。 逃不掉了。 这个认知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但奇怪的是,极致的恐惧过后,郁竹的脑子反而异常清明起来。 她快速扫视四周。 左边是陡坡,滑下去不死也残。右边是密林,但黑漆漆的不知道藏着什么野兽——或许比人贩子更危险。身后……是悬崖。 郁竹的目光瞬间定在悬崖方向。 刚才闪电时,她好像看见,悬崖边缘下方不远处的崖壁上,有什么东西。 不是石头。 更像是一个……凹陷? “在那边!岩石后面!” 火把的光晃了过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郁竹猛地从岩石后窜出,却不是往左或往右,而是直直冲向悬崖! “她要跳崖!” “快拦住!” 身后的惊呼和脚步声急促逼近。 郁竹冲到悬崖边,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但不是跳向深渊。 在身体下坠的瞬间,她伸出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抓住了悬崖边缘一块突出的岩石!整个人悬在半空,双脚在湿滑的崖壁上拼命寻找支点。 闪电再亮。 这一次,她看清了。 就在她下方约一丈处,崖壁上果然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被几丛枯死的藤蔓半掩着。刚才在崖上看到的就是它! “人呢?跳下去了?” “过去看看!” 头顶传来人贩子的脚步声和对话。 郁竹屏住呼吸,右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颤抖。她一点点松开左手,任由夹板和布条脱落,然后用两只手交替,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艰难地往那个洞口挪动。 一尺,两尺…… 雨水让岩石滑得像抹了油。她的指甲抠进石缝,磨破了,渗出血,混着雨水流进袖子里。 “没看见尸体啊……” “该不会挂在下面了吧?拿火把照照!” 火光在崖边晃动。 郁竹已经挪到了洞口上方。她低头看了一眼——洞口不大,仅容一人蜷身进入,里面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可能是野兽的巢穴。 也可能进去就是死路。 但留在外面,一定是死。 火光开始往下探。 郁竹心一横,松开手,身体垂直坠下! “噗通——” 她准确地落进了洞口,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在洞内滚了好几圈,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什么声音?” “好像是下面传来的……” “雨太大听不清。算了,这么高跳下去,肯定死了。回去跟三爷说,人跳崖了,尸骨无存。” “走走走,这鬼天气……” 声音渐渐远去。 郁竹瘫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左臂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但她还活着。 真的……逃出来了。 这个认知让她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把眼泪憋了回去。 哭没有用。半年前她哭过,爹娘还是被带走了。现在她也不哭,因为眼泪换不来食物、换不来药、换不来活命的机会。 缓了好一会儿,郁竹才挣扎着坐起来。 洞外大雨滂沱,但洞口有藤蔓遮挡,只有零星雨丝飘进来。借着偶尔的闪电光,她勉强能看清洞内的情况。 这似乎不是天然形成的山洞。 地面太平整了,虽然积了厚厚的灰尘和枯叶。墙壁……墙壁上好像有刻痕? 郁竹忍着痛,用右手支撑着站起来,慢慢摸向洞壁。 触手冰凉,是石头没错。但那些刻痕非常规整,像是有人用利器仔细雕刻上去的。 她凑近些,在又一次闪电亮起时,看清了最近的一片刻痕。 那不是文字——至少不是她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歪歪扭扭,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随意划下的痕迹。但奇怪的是,当她的目光落在那些刻痕上时,心脏忽然悸动了一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她。 郁竹甩甩头,觉得自己大概是失血过多产生幻觉了。 她转身想找个干燥点的地方休息,却在迈步时踢到了什么东西。 “骨碌碌——” 一个圆滚滚的东西从灰尘里滚了出来,停在洞口透进的微光里。 那是一颗……珠子? 婴儿拳头大小,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郁竹迟疑了一下,还是弯腰捡了起来。入手冰凉,表面粗糙,像是某种劣质的石头珠子,大概是什么人遗落在这里的。 但就在她准备随手扔掉时—— 珠子忽然亮了。 极其微弱的、乳白色的光,从珠子内部透出来,仿佛里面点燃了一盏小小的灯。 郁竹吓了一跳,差点把珠子扔出去。 但光并没有增强,只是持续地、温柔地亮着,驱散了洞口附近一小片黑暗。 借着这光,郁竹终于看清了整个洞穴的全貌。 洞穴不大,纵深约三丈,宽两丈有余。四壁都刻满了那种奇异的符号,有些地方符号密集得几乎重叠。而在洞穴最深处,靠墙的位置—— 有一具骸骨。 那骸骨盘膝而坐,背脊挺直,身上套着一件早已腐朽成碎布的灰色袍子。骨头呈玉白色,在珠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竟不显得可怖,反而有种奇异的……庄严感。 骸骨面前的石地上,放着一枚巴掌长的玉简,玉质温润,哪怕在灰尘中也能看出不凡。 而在骸骨身后的石壁上,刻着几行字。 她握紧发光的珠子,一步步走近,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走到骸骨前三尺处,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字上。 字迹苍劲有力,深深嵌入石壁,哪怕历经岁月,依旧清晰可辨: “后来者,若你见此,说明吾道未绝。” “传承有二:一为《清心诀》,可保灵台不昧;二为‘灵犀眼’,可辨万物真伪。” “然功法残缺,前路需你自寻。” “修仙界多弱肉强食,吾独信:心明者,方见真道。” “——明心,绝笔。” 郁竹呆呆地看着这些字,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却像是天书。 修仙界?《清心诀》?灵犀眼? 她猛地看向那枚玉简。 所以……这不是普通的山洞。这是一个……修仙者的洞府?这具骸骨,就是那位自称“明心”的修仙者? 而那颗发光的珠子,是某种宝物? 郁竹的脑子乱成一团。她听说过修仙者的传说——那些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神仙人物。但那只是说书先生口中的故事,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是遥不可及的幻想。 可现在,一具真正的修仙者遗骸就在她面前。 还有传承。 郁竹的右手紧紧握着珠子,左手无意识地按在左臂的伤口上。疼痛让她清醒。 她慢慢跪了下来,不是跪那具骸骨,而是跪在玉简前。 “明心……前辈。”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在寂静的洞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叫郁竹。我不是什么修仙者,我只是个逃命的普通人。您的传承……可能对我太贵重了,我受不起。” 她顿了顿,看着那具依旧挺直的骸骨,忽然想起半年前爹娘被带走时,爹回头对她说的话: “竹儿,活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活下去。” 郁竹深吸一口气,伸手拿起了那枚玉简。 入手温凉,玉质细腻。她不知道该怎么用,只能握在手里,然后对着骸骨,认真地磕了三个头。 “前辈,我不知道您说的‘道’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修仙。” “但我现在只想活下去。” “如果您的传承能让我活下去……我会尽力学。如果学不会,或者我走错了路,请您……莫怪。” 最后一个字说完,她忽然觉得手中的玉简微微发热。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白光从玉简中射出,直直没入她的眉心! “啊——” 郁竹闷哼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强行挤进了脑海。无数陌生的文字、图像、感悟汹涌而入,几乎要将她的意识冲垮。 她咬紧牙关,死死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那涌入的信息流终于渐渐平息。 郁竹瘫坐在地,浑身冷汗,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明白了。 《清心诀》是什么,灵犀眼是什么,如何引气入体,如何开辟丹田……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扇从未想象过的大门,在她面前缓缓打开。 而门后的路,需要她自己走。 郁竹握紧玉简和珠子,看向洞外。 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天色微明,一线曙光从藤蔓的缝隙里透进来,照亮了洞穴里飞扬的尘埃。 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的新生,也开始了。 只是…… 郁竹低头看向自己还在渗血的左臂,又看向那具沉默的骸骨。 她真的能在这条路上走下去吗? 而那个留下传承的“明心”前辈,又为何会独自死在这荒山野岭的洞府里? 她的“道”,又是什么? 洞口外,远远传来一声悠长的狼嚎。 郁竹握紧珠子,站起身。 第一个问题很简单:活下去。 至于后面的问题…… 她望向洞外渐渐亮起的天光,轻声说: “边走边看吧。” 第二章 洞中三日 天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洞穴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郁竹盘膝坐在那具骸骨前三尺处,闭着眼,呼吸悠长而缓慢。她的左手小臂用撕下的衣摆重新包扎过,虽然依旧疼痛,但血已经止住了。 《清心诀》的第一层心法,正一字一句在她脑海中流淌。 “心若明镜,不染尘埃。气若流水,不滞于形……” 这些文字并非简单地记忆,而是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仿佛在她意识深处自行吟诵。每念诵一遍,她就觉得自己的头脑清明一分,连伤口的疼痛都似乎变得遥远了。 引气入体,是修仙的第一步。 按照玉简中的描述,天地间存在“灵气”,修仙者需要通过特定的吐纳法门,将灵气引入体内,沿经脉运转,最终存入丹田,化为己用。 可郁竹坐了整整两个时辰,除了觉得呼吸顺畅些、头脑清醒些,什么“灵气”都没感觉到。 她睁开眼,看向手中的玉简。 玉简已经恢复了原本温润的模样,不再发光。那些涌入她脑海的信息清晰无比,就像刻在石头上一样,但理解归理解,实践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难道……我真的没有修仙的资质?”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现在想这些没用。她需要的是活下去,而《清心诀》是目前唯一的希望——至少它能让她保持清醒和冷静,这在荒山野岭里同样重要。 郁竹再次闭上眼,不再刻意去“寻找”灵气,而是完全放空思绪,只是单纯地按照《清心诀》的韵律呼吸。 渐渐地,她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外界的声响——风声、鸟鸣、远处隐约的水流声——都渐渐淡去,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呼吸。 就在这种空明之中,她忽然“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 而是用某种更内在的感知。 在洞穴的空气里,漂浮着无数细微的、发光的“丝线”。它们颜色各异:青的像初春的草芽,黄的如秋日的麦芒,红的似炉中的炭火,白的若冬日的初雪,还有幽深的墨色,沉静如深夜的潭水。 这些丝线在空中缓缓飘动,偶尔触碰她的皮肤,带来极轻微的凉意或暖意。 “这就是……灵气?” 郁竹心中一动,但立刻收敛心神,不敢惊扰这种状态。她按照《清心诀》的法门,想象自己的皮肤在呼吸,像张开无数细小的嘴,轻轻吸纳那些发光的丝线。 最初只有零星几点。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光丝顺着她的呼吸、透过她的皮肤,渗入体内。 它们在经脉中流淌,像溪水汇入小河。郁竹能清晰感觉到它们的轨迹——沿着手臂、躯干、腿脚,缓缓向小腹处汇聚。 那里是丹田,当第一缕灵气落入丹田时,郁竹浑身一颤。 一股温热的暖流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全身。左臂伤口的疼痛瞬间减轻了大半,原本冰冷僵硬的四肢变得暖和而柔软,连饥饿感都暂时退去了。 这种感觉……太好了。 好到让她几乎沉迷。 但《清心诀》的心法在脑海中响起:“清心寡欲,方能持久。” 郁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继续吸纳灵气的冲动,缓缓收功。 睁开眼时,洞穴里的光线已经偏移了许多。大约过去了三四个时辰。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四肢。左臂虽然还不能用力,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动就钻心地疼。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的头脑异常清晰,五感也敏锐了许多——能看清洞穴角落里蛛网上的露珠,能听见洞外十丈外松鼠窜过树枝的细微声响。 这,就是修仙的力量吗? 哪怕只是最初的一点点。 郁竹走到洞口,小心拨开藤蔓,向外望去。 悬崖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云雾缭绕。上方是陡峭的崖壁,几乎垂直。想要从这里离开,要么有飞天的本事,要么就得攀爬——以她现在的情况,几乎不可能。 得另想办法。 她退回洞内,目光落在洞穴四壁那些奇异的符号上。 之前因为光线昏暗,加上心神不宁,她没有仔细看。现在借着珠光,她发现这些符号并非随意雕刻,而是有某种规律。它们似乎组成了一个个“圆环”,从洞穴顶部向下延伸,最后汇聚到那具骸骨身下的地面。 郁竹蹲下身,用手拂开骸骨前地面的灰尘。 灰尘下,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槽,形状正好能放下她手中的那颗珠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珠子放了进去。 “嗡——” 珠子轻轻一震,乳白色的光芒骤然增强!光芒沿着地面看不见的纹路迅速蔓延,瞬间点亮了整个洞穴! 四壁的符号一个接一个亮起,散发出柔和的各色光芒。青、黄、红、白、黑——五种颜色的光交织流转,将洞穴映照得如同仙境。 紧接着,骸骨身后的石壁上,那些原本静止不动的刻字,也开始发光。 不是全部。 只有“心明者,方见真道”这六个字,亮起了淡淡的金光。 郁竹屏住呼吸,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六个金字的光芒越来越盛,最后脱离石壁,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巴掌大小的金色光印。光印缓缓旋转,散发出温暖而庄严的气息。 然后,它轻轻飘向郁竹。 郁竹本能地想后退,但身体却动弹不得——不是被禁锢,而是某种更深层的直觉告诉她:不要躲。 光印贴在她的眉心,融入其中。 刹那间,她“看见”了更多。 不是画面,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感悟”。 关于《清心诀》更深层的理解,关于“灵犀眼”如何开启,关于灵气运转的细微技巧……这些感悟像种子一样种进她的意识,需要她日后慢慢消化、体会。 而最重要的是,她明白了这位“明心”前辈的道。 ——心若清明,万物皆可洞察。 ——道无高低,唯真而已。 这不是追求力量的霸道,也不是避世隐居的逍遥,而是一种……清醒的、向内的、求真求实的道路。 光印完全融入后,洞穴里的光芒渐渐黯淡下来。珠子恢复了原本的微光,四壁的符号也重新隐入黑暗。 但郁竹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 意念微动。 一缕淡青色的灵气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至指尖,在指尖凝成了一颗米粒大小的光点。 虽然微弱,虽然只能持续三息就消散了。 但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掌控了灵气。 接下来的两天,郁竹没有再尝试离开洞穴。 食物是个问题。好在洞穴深处有一处石缝,渗出的山泉水清澈甘甜,勉强能解渴。至于吃的……她在洞口的藤蔓上找到几串不知名的野果,紫色的小浆果,尝起来酸涩微甜。玉简中有简单的“辨毒”法门,她用灵气试探过,确认无毒后才敢吃下。 白天,她修炼《清心诀》,引导灵气在体内运转。每一次运转,左臂的伤势就好转一分。到第三天清晨时,伤口已经结痂,骨头虽然还没完全愈合,但已经能做一些简单的动作。 夜晚,她研读玉简中关于“灵犀眼”的部分。 这是一种特殊的神通,需要以《清心诀》为根基,将灵气凝聚于双目,方能开启。开启后,能看破幻象、辨识灵气流动、感知万物本质——甚至能隐约察觉他人的情绪与意图。 但修炼起来极其困难。 按照玉简所说,寻常修士需要至少筑基期修为,配合特殊的天材地宝或机缘,才有可能开启灵犀眼。而郁竹现在连炼气一层都算不上。 “心明者,方见真道。” 她想起那六个金字。 也许,明心前辈留下这道传承时,本就没指望继承者按部就班。 第三天正午,郁竹决定尝试一次。 她盘膝坐好,运转《清心诀》一个周天,将丹田内积累的灵气缓缓引向双目。 起初只是温热感。 渐渐地,温度越来越高,眼睛开始发胀、刺痛,像有针在扎。 郁竹咬紧牙关,没有停下。 她想起这半年来的逃亡:爹娘被带走时的眼神,人贩子三爷的狞笑,跳下马车时摔断手臂的剧痛,悬崖边上抓住岩石的绝望…… 她要活下去。 她要活得清醒,活得明白。 她要看清楚这个世界的真相——哪怕那真相很残酷。 “开!” 郁竹低喝一声,将最后一股灵气灌入双目! “嗡——” 世界变了。 不是颜色变了,而是“层次”变了。 她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灵气丝线,比之前感知到的清晰十倍。她看见洞穴石壁内部细微的裂纹,看见藤蔓叶片上细密的纹路,甚至能看见自己左臂骨骼处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缝。 而最让她震撼的,是她“看见”了那具骸骨。 不再是白骨。 而是一个淡淡的、盘膝而坐的虚影。虚影面容模糊,但气质清雅,正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是欣慰。 虚影抬起手指,轻轻一点。 一道信息流涌入郁竹脑海——不是传承,而是一段“留言”。 “后来者,你既已开灵犀眼,便算入了我门。” “我名明心,三千年前于此坐化。世间皆传我因功法反噬而亡,实则……我乃见‘天道不公’,道心受创,自愿散功归墟。” “此事牵涉甚广,你修为尚浅,暂不必知。” “只记一句:修仙界所谓‘天道’,未必是真天道。所谓‘飞升’,未必是出路。” “你若想走自己的路,需先看清这世间的‘规矩’是如何写就的。” “玉简与灵珠,皆赠予你。洞府三日后将自毁,速离。” “珍重。”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 郁竹呆呆地坐在原地,消化着这段话。 天道不公。飞升未必是出路。规矩是如何写就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她刚刚建立起来的认知上。 但她没有时间深思了。 因为洞穴开始震动。 “轰隆隆——” 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那些发光的符号再次亮起,但这一次是刺眼的红光。地面在摇晃,裂缝从骸骨下方蔓延开来。 自毁,开始了。 郁竹一把抓起玉简和灵珠,冲向洞口。 藤蔓在剧烈摇晃,崖壁上的碎石开始滚落。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具骸骨——在灵犀眼的视野里,它依旧盘膝而坐,挺直如松,仿佛这崩塌的世界与它无关。 “前辈,多谢。” 郁竹低声道,然后纵身跃出洞口! 这一次,她不是往下跳。 灵气灌注双腿,她沿着陡峭的崖壁向上攀爬!手脚并用,每一次落脚都精准踩在凸起的岩石上,每一次伸手都牢牢抓住岩缝。 灵犀眼让她能看清每一处着力点,灵气让她有足够的力量支撑身体。 十丈,二十丈,三十丈…… 崖顶越来越近。 身后传来巨大的崩塌声。整个洞穴所在的那片崖壁,轰然垮塌,碎石滚落山谷,扬起漫天烟尘。 郁竹没有回头。 她用尽最后力气,翻上崖顶,瘫倒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大口喘气。 阳光刺眼。 她眯起眼,看着湛蓝的天空,听着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感受着身下青草的柔软。 活着。 她真的活下来了。 而且……走上了一条完全陌生的路。 休息片刻后,郁竹坐起身,检查自己的东西:玉简在怀里,灵珠在手中,身上依旧是那套破烂的粗布衣,左臂的伤已无大碍。 她该去哪? 正思索间,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 “……听说青云宗的收徒大典后天就开始了?” “可不是嘛,我家小子也想去试试,万一有灵根呢……” “得了吧,就你家那傻小子……” 两个樵夫打扮的中年人,背着柴捆,正沿着山道往下走。 郁竹心中一动。 青云宗? 那个在洞穴里时,她就从玉简的零散信息中看到过的名字——中三洲边缘的一个修仙宗门,每五年开山收徒,是附近凡人唯一接触仙缘的机会。 她握紧灵珠。 也许,该去看看。 不是去拜师——经过明心前辈的留言,她对所谓的“宗门”已经多了几分警惕。 而是去“看清这世间的规矩”。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朝着樵夫离去的方向走去。 脚步坚定。 第三章 山下青云 山路蜿蜒向下,雨后泥泞难行。 郁竹拄着一根随手折来的粗树枝,小心翼翼地踩着凸起的石块。灵犀眼在持续开启后已自行关闭——以她现在的修为,最多只能维持盏茶功夫,否则双目会刺痛流泪。 但即便没有灵犀眼,她的五感也比从前敏锐了许多。 她能听见百步外溪水流淌的声响,能分辨出风中混杂的松脂与野花香,甚至能隐约感知到周围草木散发的、极其微弱的“生气”。 《清心诀》在体内缓缓运转,每走一步,丹田内的那缕灵气就壮大一丝。虽然距离炼气一层还有很远的距离,但至少不再是凡人。 日头偏西时,山路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官道横在面前,青石板铺就,虽有些年头,但比山道好走太多。官道两旁是连绵的农田,稻穗青黄相间,在风中起伏如浪。远处,一座小镇依山而建,炊烟袅袅升起。 那就是青云镇。 郁竹站在官道边,望着那座小镇,心中没有多少期待,反而升起一丝警惕。 玉简中有关于“修仙界常识”的零碎记载:宗门收徒大典,往往是鱼龙混杂之地。有真心求道的少年,有投机取巧的凡人,有暗中观察的世家子弟,更有伺机而动的骗子、人贩子、乃至邪修。 她摸了摸怀中的玉简,又握紧那颗已经恢复灰扑扑模样的灵珠。 这两样东西,绝不能暴露。 正思索间,身后传来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让一让!让一让!” 一辆牛车从山道拐角处驶来,赶车的是个黝黑的中年汉子,车上堆满了柴捆,还坐着三个半大孩子。最大的男孩约莫十三四岁,最小的女孩看上去只有八九岁,都穿着打补丁但浆洗干净的粗布衣,脸上带着兴奋与忐忑。 “这位……姑娘,也是去青云镇?” 赶车汉子见郁竹独自站在路边,衣衫褴褛,左臂还绑着布条,便勒住牛车,粗声问道。 郁竹点点头,没有多言。 “上来吧,捎你一程。”汉子拍了拍车辕,“这离镇上还有五六里地呢,天快黑了,你一个姑娘家不安全。” 车上的孩子们好奇地打量着她。最大的男孩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小块位置。 郁竹迟疑了一瞬。 灵犀眼虽然关闭,但《清心诀》带来的敏锐直觉告诉她:这汉子没有恶意,至少此刻没有。 “多谢。” 她轻声道谢,爬上牛车,在柴捆旁坐下。 牛车继续前行,轱辘声吱呀作响。 “姑娘是去参加收徒大典的?”汉子一边赶车一边问。 “去看看。”郁竹回答得很含糊。 “唉,我家里这三个也是。”汉子叹了口气,回头看了眼车上的孩子们,眼中既有期盼也有忧虑,“咱家世代都是砍柴的,要是真能出一个仙人,那是祖坟冒青烟了。可要是选不上……这一来一回的盘缠,也够心疼的。” 最小的女孩怯生生地说:“爹,我会选上的,我昨晚梦见踩着云飞起来了。” “傻丫头,梦哪能当真。”汉子摇头,但语气温和。 最大的男孩看向郁竹:“姐姐,你也是一个人来吗?你家人呢?” 郁竹沉默片刻:“他们……不在了。” 车上安静了一瞬。 汉子挠了挠头:“对不住啊姑娘,不该多问。那个……你要是在镇上没落脚处,可以暂时住我家柴房,虽然简陋,总比露宿强。” “不必麻烦。”郁竹摇头,“我自己能行。” 她不想欠人情。人情债,往往比钱财更难还。 牛车在沉默中前行。 远处,青云镇的轮廓越来越清晰。青石垒砌的城墙不高,但看得出有些年头了,墙头长着杂草。城门大开,进出的人流络绎不绝,比寻常时日多了数倍——都是冲着收徒大典来的。 离城门还有一里地时,官道旁出现了一片临时搭起的棚户区。 破旧的草棚、歪斜的帐篷,绵延数百步,炊烟混杂着汗味、食物味和牲畜的腥臊味飘散开来。衣衫褴褛的流民、拖家带口的农户、独行的江湖客,三教九流混居于此。 “这些都是没地方住的人。”汉子压低声音,“镇里的客栈早就住满了,房价涨了十倍不止。有些人就在城外凑合,等着大典开始。” 郁竹看着那片棚户区,眉头微皱。 人多,就意味着乱。 牛车穿过棚户区时,果然出了事。 “站住!” 三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拦在路中间,为首的刀疤脸抱着胳膊,斜眼看着牛车:“进镇费,一人一钱银子。” 赶车汉子脸色一变:“这位爷,官道从来没收过进镇费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黄牙,“青云宗开山收徒,多少人来凑热闹?镇里治安要不要管?这钱,就是‘治安费’!”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往前逼近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车上的孩子们吓得缩成一团。 郁竹的手悄悄探入怀中,握住了那颗灵珠。 她不确定现在的自己能不能对付三个壮汉,但《清心诀》中有一式“清心咒”,可以短暂震慑心神,或许能制造逃跑的机会。 就在此时—— “治安费?我怎么不知道有这规矩?” 一个温婉的女声从后方传来。 众人转头,只见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起,露出一张清秀的脸。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月白色裙衫,发髻简单,只插了一支玉簪,气质如兰。 她看向刀疤脸,眼神平静:“青云镇的治安,向来由镇守府负责。你们是镇守府的人?” 刀疤脸脸色一僵:“你、你管我们是谁?这钱……” “若是镇守府的人,请出示令牌。”女子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若不是,便是私设关卡,敲诈勒索,按律当杖三十,逐出青云镇地界。” 她的目光扫过三个汉子,明明没有凶恶之色,却让刀疤脸额头冒出冷汗。 “算、算你狠!”刀疤脸啐了一口,带着两个同伙灰溜溜地钻进了棚户区。 赶车汉子松了口气,连忙朝马车拱手:“多谢姑娘解围!” 女子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郁竹身上,停顿了一瞬,然后放下车帘。 马车继续前行,驶向城门。 郁竹看着那辆马车的背影,若有所思。 刚才那一瞬间,她虽然没有开启灵犀眼,但《清心诀》带来的直觉让她感觉到——那女子身上,有灵气波动。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是个修士。 而且,不是普通的散修。 进城时已是傍晚。 青云镇比郁竹想象中更大,也更热闹。青石板街道两侧店铺林立,酒楼、客栈、药铺、铁匠铺、杂货铺……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灯笼,将街道照得通明。行人摩肩接踵,吆喝声、谈笑声、车马声混杂在一起,喧嚣得让人头晕。 赶车汉子在一条偏僻的小巷口停下:“姑娘,我们就在这儿分开了。我家在镇西头的柴市巷,要是改变主意,随时可以来。” “多谢。”郁竹跳下牛车,再次道谢。 汉子摆摆手,赶着牛车消失在巷子深处。 郁竹独自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流。 她需要找个地方过夜,需要弄点吃的,还需要打听收徒大典的具体情况——时间、地点、规则。 正思索间,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飘来。 街角有个卖馕饼的小摊,炉火正旺,金黄的饼子在铁板上滋滋作响。摊主是个驼背老头,正低头揉面。 郁竹摸了摸怀中——还有十几枚铜钱,是半年前逃荒时藏在鞋底的,一路没舍得用。 她走到摊前:“老伯,饼怎么卖?” 老头抬头,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两文钱一个,加肉末三文。” “要一个。”郁竹摸出两枚铜钱。 老头接过钱,夹起一个刚烤好的饼,用油纸包了递给她。饼子烫手,表面焦黄酥脆,咬一口,麦香混着淡淡的咸味,虽然简陋,但对饿了一天半的郁竹来说,已是美味。 她站在街边,小口吃着饼,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视四周。 左侧的酒楼里,几个锦衣少年正在高谈阔论,言语间提及“测灵根”“内门名额”。右侧的药铺门口,一个道士打扮的老者正在兜售“开灵丹”,声称能提升灵根品质,引得一群人围观。对面的客栈二楼窗口,有人影静静伫立,似乎在观察街面…… 这个小镇,暗流涌动。 “听说了吗?林家的清玥小姐也回来了。” “哪个林家?” “还能是哪个?青林林家啊!当年也是出过金丹真人的世家,可惜后来没落了……” “她不是一直在外游学吗?这次回来,莫非也要参加大典?” “谁知道呢。不过以林家的底蕴,就算没落了,进青云宗内门应该不难吧?” 几个路人的闲谈飘入耳中。 郁竹心中一动。 她想起刚才城门外解围的那辆马车,那个气质如兰的白衣女子。 正思忖间,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让开!都让开!” 一队身穿青色劲装的修士快步走来,腰佩长剑,神色肃然。行人纷纷避让,街面顿时空出一大片。 为首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修,面容冷峻,目光如鹰。他停在街心,朗声道: “青云宗收徒大典,明日辰时正式开始!在镇东青云广场举行!” “规则有三:第一,年龄十六岁以下;第二,身无残疾恶疾;第三,需过‘三关’——问心路、测灵根、实境试炼!” “过关者,可入外门。表现优异者,有机会入内门,乃至被长老看中,收为真传!” 声音灌注了灵力,清晰传遍整条街道。 人群顿时沸腾。 郁竹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十六岁以下——她今年正好十六,勉强符合。 三关……听上去并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自己这“伪五行灵根”,在测灵根一关会是什么结果。 “另外!”冷峻男修提高声音,“近日镇中混入宵小,假冒青云宗弟子行骗,售卖假丹假符。奉劝诸位莫要贪图便宜,一切以大典公告为准!” 说完,他冷冷扫视一圈,带着队伍转身离去。 人群议论纷纷。 郁竹吃完最后一口饼,将油纸丢进街角的竹筐,转身走进一条小巷。 她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仔细想想接下来的打算。 小巷昏暗,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偶尔有灯笼从门缝里透出光。越往里走,人声越远,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走到小巷中段时,郁竹忽然停下。 《清心诀》带来的敏锐直觉,让她脊背发凉。 有人跟着她。 从主街开始,就一直跟着。 她加快脚步。 身后的脚步声也加快。 她拐进另一条更窄的岔巷。 身后的脚步声依旧如影随形。 郁竹的手摸向怀中的灵珠。 巷子尽头是一堵高墙,死路。 她缓缓转身。 两个黑影从巷口走进来,堵住了退路。其中一人身材瘦高,另一人矮壮,都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小姑娘,别紧张。”瘦高个声音沙哑,“我们只是想问问,你怀里那东西……卖不卖?” 郁竹心中一沉。 他们说的是……玉简?还是灵珠? “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她声音平静,左手悄悄缩进袖中。 “别装傻。”矮壮汉子上前一步,“刚才在街上,你摸怀里那东西的时候,我们看见了——有灵光泄露。虽然很微弱,但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郁竹眼神一冷。 果然。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她深吸一口气,《清心诀》在体内急速运转,灵气涌向双目—— 灵犀眼,开! 世界瞬间变得清晰。 她看见两个黑衣人身上稀薄的灵气流动——都是炼气一二层的低阶修士,但对付凡人绰绰有余。 也看见他们腰间藏着的短刀,刀锋上泛着幽蓝的光——淬了毒。 更看见,巷子阴影里,还有第三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老者,正静静站在那里,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手中捏着一枚黑色的铃铛。 炼气三层。 郁竹的心沉到谷底。 “小姑娘,乖乖交出来,我们可以留你一条命。”瘦高个缓缓逼近,“否则……” 话音未落,郁竹动了。 她不是向前,也不是向后,而是向左——狠狠撞向巷子的土墙! “砰!” 土墙被她撞出一个缺口,灰尘弥漫! 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两个黑衣人都愣住了,阴影里的老者也皱了皱眉。 郁竹从缺口滚出去,头也不回地向前狂奔! “追!” 身后传来怒喝。 脚步声、风声、还有铃铛的轻响—— “叮铃……” 郁竹只觉得头脑一晕,脚步踉跄。 是那枚铃铛!音攻法器! 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保持清醒,继续狂奔。左臂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而崩裂,鲜血渗出布条,但她顾不上了。 前方出现光亮——是另一条街道。 只要冲出去,混入人群,就有机会—— 一道灰影从天而降,拦在面前。 是那个道袍老者。 “小友,何必跑呢?”老者微笑,手中的黑色铃铛轻轻摇晃,“老道只是想看看你的宝贝,又不会抢……” 郁竹停下脚步,喘着气,看着他。 灵犀眼中,老者身上的灵气比两个黑衣人浓厚数倍,手中的铃铛散发着诡异的黑气。 逃不掉了。 她握紧灵珠,脑中飞速思索对策。 硬拼,必死。 交出玉简和灵珠?那等于交出明心前辈的传承,交出她在这修仙界立足的唯一希望。 而且,对方真的会放过她吗? “小友,考虑得如何?”老者向前一步。 郁竹缓缓后退,后背抵住了冰冷的墙壁。 绝境。 就在此时—— “三位,以多欺少,不太好吧?”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巷口传来。 众人转头。 月光下,白衣女子静静站在那里,手中提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映着她的脸,正是白天在城门外解围的那位林家小姐。 林清玥。 她看向郁竹,目光温和,然后转向道袍老者:“玄炀道友,好久不见。” 老者脸色一变:“林清玥?你……你怎么在这里?” “恰巧路过。”林清玥走进巷子,灯笼的光驱散了部分阴影,“这位姑娘是我朋友,三位可否给个面子?” 两个黑衣人看向老者。 老者眼神闪烁,最后干笑一声:“既然是林小姐的朋友,那……误会,都是误会。” 他深深看了郁竹一眼,转身离去。两个黑衣人连忙跟上。 巷子里只剩下郁竹和林清玥。 灯笼的光在两人之间摇曳。 “多谢……林小姐。”郁竹轻声道。 “不必。”林清玥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渗血的左臂上,“你受伤了。需要帮忙吗?” 郁竹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现在确实需要帮助——至少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以及……弄明白这位林小姐为什么会帮她。 “跟我来。”林清玥转身,“我的马车在巷口。” 郁竹跟着她走出小巷。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街道已经安静了许多。一辆青篷马车停在巷口,车夫是个沉默的老仆。 林清玥掀开车帘:“上车吧。” 郁竹犹豫了一瞬,还是上了马车。 车内宽敞整洁,铺着软垫,角落的小几上摆着茶具和一本摊开的书。淡淡的檀香弥漫。 马车缓缓行驶。 林清玥从暗格里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金疮药,效果不错。” 郁竹接过瓷瓶,没有立刻用,而是看着她:“林小姐为何帮我?” 一次是巧合,两次……就未必了。 林清玥微微一笑:“白日里在城门,我看见你从山道下来。你身上……有灵气波动,虽然微弱,但很纯粹。而刚才那三人,是镇里有名的黑市贩子,专抢落单的低阶修士和身怀宝物之人。”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我只是不想看到一个有潜力的修士,还没踏上仙路,就死在阴沟里。” 郁竹沉默。 “另外,”林清玥轻声说,“我看得出来,你很警惕,不信任任何人。这很正常,修仙界本就险恶。但有时候……适当的信任,或许能走得更远。” 马车停下。 车帘外传来老仆的声音:“小姐,到了。” 林清玥看向郁竹:“这是我林家在镇上的别院,你可以暂时住下,养好伤再作打算。放心,我不会问你的来历,也不会觊觎你的东西。” 郁竹握紧瓷瓶,良久,低声道:“……谢谢。” 她下了马车。 眼前是一座清雅的院落,门前挂着两个红灯笼,映出匾额上的两个字:林府。 林清玥站在车边,目送她走进院门,然后轻声对老仆说: “李伯,查查刚才那三个人的落脚处。” “是,小姐。” 马车缓缓驶离,消失在夜色中。 院门内,郁竹站在影壁前,抬头看着院子上方那方窄窄的星空。 今天发生了太多事。 她逃出了山洞,来到了青云镇,遭遇了抢劫,又被一个陌生人救下。 而明天,收徒大典就要开始。 她该去吗? 如果去了,她这“伪五行灵根”,能在三关中走多远? 如果不去,她又该去哪里? 怀中的玉简微微发热,仿佛在回应她的迷茫。 郁竹深吸一口气,推开客房的门。 无论如何,先处理伤口,休息一晚。 明天的路,明天再走。 第四章 问心路 卯时三刻,天刚蒙蒙亮。 林府客房里,郁竹缓缓睁开眼。 《清心诀》在体内运转了最后一个小周天,灵气归于丹田。经过一夜的调息,左臂的伤口已经愈合大半,只余下一道浅粉色的痂。林清玥给的金疮药确实不凡,其中蕴含的微弱灵气加速了恢复。 她起身,走到窗边。 院中的梧桐树上挂着晨露,雀鸟在枝头啁啾。远处传来隐约的人声——青云镇醒了,成千上万的少年少女正涌向镇东的青云广场。 今日是收徒大典。 郁竹换上一套干净的青色布衣——是昨夜林府侍女送来的,虽不华贵,但浆洗得清爽。她将玉简贴身藏好,灵珠则用细绳穿了,挂在颈间,藏在衣领下。 推开房门时,林清玥已经站在院中。 她今天换了身素雅的浅蓝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少了几分温婉,多了几分英气。见郁竹出来,她微微一笑:“伤如何了?” “好多了,多谢林小姐的药。” “不必客气。”林清玥从袖中取出一枚木牌,“这是参试牌,我多备了一份。你若想去,就拿着。” 郁竹看着那枚刻着“青云”二字的木牌,沉默片刻,接过:“林小姐为何帮我至此?” 两人相识不过一日,两次解围,赠药收留,现在又给她参试资格。这份善意,已远超寻常。 林清玥的目光投向院墙外,声音很轻:“我林家先祖,三百年前也曾是青云宗内门弟子,后来因故离开,创立家业。这些年家道中落,到我这一代,只剩我一人身负灵根。” 她转头看向郁竹:“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世家子弟,没有长辈庇护,甚至连修仙常识都知之甚少。但你身上有种东西……很特别。就像山崖石缝里长出的竹子,看着柔弱,却怎么都压不垮。” “或许,”她笑了笑,“我只是想看看,这样的你能走到哪一步。” 郁竹握紧木牌,冰凉的触感让她的心绪平静下来。 “我会尽力。”她说。 不是承诺,不是保证,只是陈述事实。 两人出了林府,朝镇东走去。 越接近青云广场,人流越密集。少年少女们大多由家人陪同,脸上混杂着期待、紧张、憧憬。偶尔能看到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被仆从前呼后拥,神色倨傲。 广场占地近百亩,青石铺地,四周立着八根雕龙石柱。正北方向筑有高台,台上摆着数把太师椅,空无一人——那是留给青云宗长老的位置。 广场中央已经划分出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前都立着木牌:问心路入口、测灵根处、实境试炼等候区…… 郁竹粗略估算,现场至少有五六千人。 “这么多人,只收百名外门弟子。”林清玥低声说,“竞争会很激烈。” 郁竹点点头,目光扫过人群。她在寻找那三个黑衣人,以及那个道袍老者玄阴,但茫茫人海中,并未看见他们的身影。 辰时整,钟声响起。 “铛——铛——铛——” 三声钟鸣,响彻广场。喧哗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高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七道身影。为首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身穿青云宗制式道袍,袖口绣着三道金线。他身后站着六名中年修士,男女皆有,气息深沉。 “是外门长老周玄通,金丹初期修为。”林清玥轻声介绍,“他左边那位是执法长老陈墨,右边是传功长老柳如烟……” 郁竹默默记下这些信息。 周玄通上前一步,声如洪钟:“青云宗收徒大典,现在开始!” “第一关,问心路!” 他抬手一挥,广场中央的地面忽然亮起阵纹。青光流转间,八条蜿蜒的石阶凭空浮现,每一条都通向广场边缘的雾气之中,看不到尽头。 “问心路,考验心性毅力。”周玄通朗声道,“踏上去,便会遭遇幻象。能在一个时辰内走出雾气者,过关。中途昏迷、发狂、或放弃者,淘汰。” “现在,持参试牌者,入阵!” 人群开始涌动。 郁竹握紧木牌,看向林清玥:“我先走了。” “保重。”林清玥点头。 郁竹随着人流,走向最近的一条石阶。踏上第一级台阶的瞬间,周围的喧嚣骤然远去。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她继续向上走。 三级,五级,十级…… 雾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渐渐遮蔽了视线。前后的人影都模糊了,脚步声也听不见了,仿佛整条路上只剩她一人。 走到第二十级时,幻象出现了。 先是声音。 “竹儿……竹儿……” 是娘的声音。 郁竹脚步一顿,但没有停下。 她知道是假的。娘在半年前就被卖去了矿场,生死不明。这声音太清晰,太近,就像贴在耳边呼唤,反而显得虚假。 “竹儿,娘在这儿,回头看看娘……” 郁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清心诀》运转,灵台保持清明。 声音渐渐淡去。 但紧接着,画面出现了。 眼前的雾气扭曲变幻,化作了熟悉的场景——家乡那个小小的土坯房,院里的老槐树,灶台上升起的炊烟。爹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娘在井边打水,弟弟追着鸡满院子跑。 “姐,回来吃饭了!”弟弟朝她挥手,笑容灿烂。 郁竹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个幻象,比声音更真实。她能闻到饭菜的香味,能感受到夕阳的余温,能看到爹娘眼角的皱纹。 《清心诀》在体内加速运转。 她缓缓睁开眼,灵犀眼没有开启,但《清心诀》带来的清明让她看破了这层虚妄——画面虽然真实,但细节有瑕疵:爹抽的旱烟杆,是她十二岁时摔裂的那根,后来早就换了新的。弟弟追的鸡,是前年就老死的那只芦花鸡。 幻象在抽取她的记忆,却无法完全还原真实。 “假的。”郁竹轻声说。 画面破碎。 她继续向上走。 石阶仿佛无穷无尽。雾气越来越浓,幻象也越来越多。 有时是她被人贩子抓住,关进黑暗的牢笼。有时是她摔下悬崖,粉身碎骨。有时是她被玄炀道人追上,玉简被夺,灵珠被抢,自己倒在血泊中…… 每一个幻象都直击内心最深的恐惧。 《清心诀》的心法在意识深处流淌,像一盏明灯,照亮迷雾。她看破每一个幻象的破绽,不为所动。 走到大约五十级时,幻象变了。 不再是恐惧,而是诱惑。 雾气化作金银珠宝,堆满石阶。前方出现仙宫楼阁,琼楼玉宇,有仙子在云端招手。耳边响起充满诱惑的低语:“过来吧,这里有无上功法,有长生丹药,有你想拥有的一切……” 郁竹停下脚步。 这个幻象,比之前的都高明。 因为它给出的,正是她内心深处渴望的——力量,资源,安稳的修行之路。 她确实想要这些。 但…… “明心前辈说过,”郁竹低声自语,“心明者,方见真道。” 她想要力量,但不是不劳而获的力量。她想要资源,但不是凭空掉下的资源。她想要安稳,但不是沉溺幻象的安稳。 这些唾手可得的诱惑,恰恰是她最该警惕的。 郁竹抬起脚,踏碎了满地的金银。 仙宫崩塌,仙子消散。 她继续向上。 走到八十级时,压力骤增。 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像要把她碾碎。每一步都沉重如山,膝盖在打颤,呼吸变得困难。 这是对意志的考验。 郁竹咬紧牙关,将丹田内的灵气调集至双腿。《清心诀》运转到极致,灵台保持最后的清明。 一步,两步,三步…… 汗水浸透了衣衫,左臂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停下。 第九十级。 第九十五级。 第九十九级…… 当踏上第一百级台阶时,压力骤然消失。 雾气散开。 前方是石阶的尽头——一片小小的平台。平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都是比她先通过问心路的参试者。 郁竹踏上平台,双腿一软,差点跌倒。她扶住旁边的石柱,大口喘气。 “恭喜。” 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郁竹抬头,看见一个身穿黑衣的少年靠在石柱另一侧,正看着她。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身材高挑,束着马尾,眉眼凌厉如剑,腰间挂着一柄不起眼的铁剑。 郁竹之前在广场上看见过她——一个人站在角落,与周围格格不入。 “你也很厉害。”郁竹喘匀了气,直起身。 韩九没再说话,目光重新投向平台外。那里雾气翻涌,隐约能看见还在石阶上挣扎的人影。 陆陆续续又有人走出雾气。 林清玥是第三十七个出来的,她虽有些疲惫,但气息平稳,显然游刃有余。 一个时辰后,钟声再次响起。 雾气散去,石阶消失。原本五六千人的参试者,此刻站在平台上的,只剩三百余人。 淘汰了九成多。 高台上,周玄通微微颔首:“第一关结束。过关者,休息一刻钟,准备第二关——测灵根。” 平台边缘摆上了木桌,青云宗弟子分发清水和干粮。 郁竹接过一碗水,小口喝着。林清玥走到她身边,递来一块米糕:“吃点东西,第二关很耗体力。” “多谢。”郁竹接过,没有多问。 韩九也走了过来,默默站在一旁。三人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小圈子,与其他参试者保持着距离。 一刻钟很快过去。 周玄通再次开口:“第二关,测灵根!” 平台中央升起十座石台,每座石台上都摆着一块半人高的透明晶石——测灵石。 “按顺序上前,将手按在测灵石上,注入灵力。”周玄通说,“测灵石会显示你们的灵根属性与纯度。” “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另有风、雷、冰等变异灵根。” “纯度分九品,一品最高,九品最低。纯度六品以上,方可入外门。纯度四品以上,有机会入内门。” 话音落下,参试者们开始排队。 郁竹排在第七队。她前面是个锦衣少年,一脸倨傲,手掌按上测灵石时,晶石亮起耀眼的红光与金光。 “双灵根!火七品,金六品!”负责记录的弟子高声报出。 锦衣少年昂首挺胸,走下石台。 下一个是林清玥。 她将手按在测灵石上,晶石亮起湛蓝与赤红两色,光芒纯净而柔和。 “双灵根!水八品,火七品!” 台下响起一阵低呼。八品纯度,已经是极高的天赋了。 林清玥神色平静,走下石台,站到过关者区域。 接着是韩九。 她面无表情地按上晶石,刹那间,刺目的金光与银白色雷光同时爆发!晶石嗡嗡作响,几乎要炸裂! “变异灵根!金八品,雷七品!” 惊呼声更大了。变异雷灵根,是剑修梦寐以求的天赋,攻击力冠绝同阶。 韩九收回手,走向过关区,沿途所有人都下意识让开一条路。 终于轮到郁竹。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石台。 台下无数目光聚焦在她身上——这个衣着朴素、名不见经传的少女,能有什么样的灵根? 郁竹将右手按在测灵石上。 按照玉简中的法门,她调动丹田内那缕微弱的灵气,注入晶石。 一秒,两秒,三秒…… 测灵石毫无反应。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没灵根?” “不应该啊,没灵根怎么过问心路的?” 负责记录的弟子皱起眉:“再试一次,注入更多灵力。” 郁竹咬牙,将体内所有灵气都压向手掌。 测灵石终于有了反应——极其微弱的光芒,像风中残烛,在晶石内部缓缓流转。光芒颜色混杂,金、青、蓝、红、黄五色都有,但每一种都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弟子凑近细看,脸色变得古怪。 他清了清嗓子,高声报出: “伪五行灵根!金九品,木九品,水九品,火九品,土九品!” 全场寂静。 然后,爆发出哄堂大笑。 “伪灵根?还是五行俱全的伪灵根?” “九品纯度?那不是跟没有一样?” “笑死了,这种资质也来参加大典?” “赶紧下去吧,别浪费大家时间!” 嘲讽声、讥笑声如潮水般涌来。 郁竹站在原地,手还按在测灵石上,指尖冰凉。 她早知道会是这个结果。明心前辈的传承中提过,通明灵根在未完全觉醒前,会被误判为伪灵根。但她没想过,场面会如此难堪。 高台上,周玄通皱起眉:“伪灵根?确认无误?” “回长老,确认无误。”弟子回答,“五行俱全,但每一行纯度都只有九品,近乎于无。” 周玄通摇摇头:“既如此,按规矩……” “等等。” 一个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望去,只见林清玥走出过关区,朝高台拱手:“周长老,弟子林清玥,有一言。” 周玄通认得林清玥——林家虽没落,但祖上与青云宗有旧。他颔首:“说。” “这位郁竹姑娘,虽灵根不佳,但心性毅力过人。”林清玥声音清晰,“问心路一关,她是最早通过的十几人之一。修仙之道,心性同样重要,恳请长老给她一个机会,参加第三关实境试炼。” 台下又是一片哗然。 “林家小姐为什么帮她?” “心性好有什么用?灵根差就是废柴!” “就是,浪费名额!” 周玄通沉吟片刻,看向郁竹:“你可愿参加第三关?实境试炼危险重重,以你的修为,恐有性命之忧。” 所有目光再次聚焦在郁竹身上。 她收回按在测灵石上的手,那微弱的光芒瞬间熄灭。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高台,声音平静: “弟子愿意。” 没有辩解,没有哀求,只是简单的三个字。 周玄通深深看了她一眼:“既如此,准你参加第三关。” “多谢长老。” 郁竹走下石台,走向过关区。沿途的参试者们纷纷避开,像躲避什么不祥之物。只有林清玥和韩九站在原地。 “何必逞强?”韩九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第三关是真的会死人的。” “我知道。”郁竹说。 “那为什么还要去?” 郁竹看向广场中央正在布置的实境试炼场地,沉默片刻,才轻声说: “因为我想知道,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韩九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测灵根继续进行。 最终,三百多名过关者中,灵根达标能参加第三关的,只剩一百二十人。 其余人都被淘汰,有人哭泣,有人不甘,有人黯然离去。 郁竹是这一百二十人中,唯一一个“伪灵根”。 她站在人群边缘,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异样目光——怜悯、嘲讽、好奇、不屑。 但她不在乎。 《清心诀》在心间流淌,灵台始终保持清明。 她在等待第三关开始。 也在等待……那个暗中观察她的人,何时会再次出手。 因为就在刚才测灵根时,她隐约感觉到,广场某个角落,有一道阴冷的视线,正牢牢锁定着她。 是玄炀道人。 他果然没走远。 郁竹握紧颈间的灵珠。 第三关,不仅是试炼,也可能是一场狩猎。 而她,既是猎物,也可能……是猎人。 第五章 秘境暗影 第三关场地布置在广场北侧。 十座青石垒砌的圆形法阵,每座直径三丈,阵纹繁复,散发着微弱的空间波动。法阵中央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透明晶核,缓缓旋转,折射出迷离的光。 “此乃‘幻境阵核’。”传功长老柳如烟立于高台,声音清冷,“实境试炼并非真正秘境,而是以阵法模拟‘万妖林’外围环境。阵中妖兽皆为灵力幻化,但攻击真实,受伤会痛,死亡……便会被阵法弹出,淘汰出局。”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一百二十名参试者。 “试炼规则:在阵中存活六个时辰。” “可单独行动,亦可组队。每人发放一枚传送玉符,危急时刻捏碎可立即退出,但视作放弃。” “最终,按猎杀妖兽数量、采集灵草品质、以及在阵中的综合表现排名。前十名,可直接入内门。” 台下响起轻微的骚动。 内门名额!这才是真正的重头戏。 青云宗外门弟子数百,内门却不过数十。内门意味着更好的功法、更多的资源、更系统的指导,以及——更接近筑基、金丹的希望。 柳如烟抬手一挥,一百二十枚玉符从袖中飞出,精准落入每个人手中。 郁竹接住玉符,入手温润,刻着简单的防护阵纹。她将玉符系在腰间,与灵珠分开放置。 “现在,十人一组,入阵!” 参试者们开始分组。世家子弟们自然而然地聚在一起,散修们则互相打量,寻找可靠的队友。 林清玥走到郁竹身边:“组队吗?” 郁竹点头。她对林清玥的观感很复杂——对方确实多次帮她,但这份善意来得太突然,让人不得不警惕。不过眼下,组队确实更安全。 “算我一个。”一个清冷的声音出现。 是韩九。 她抱着剑站在一旁,眼神依旧凌厉,但语气平淡:“两个人太少,三个人刚好。” 林清玥微笑:“韩道友剑术超群,欢迎。” 三人组成一个小队,走向其中一座法阵。其他参试者大多以五到八人为一组,像她们这样三人的队伍很少。 踏上法阵的瞬间,空间开始扭曲。 郁竹感到一阵眩晕,眼前景物飞速变幻。广场、高台、人群……全都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茂密的原始森林。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藤蔓如蟒蛇般垂挂,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淡淡的腐叶气息。远处传来隐约的兽吼,近处有虫鸣窸窣。 幻境真实得令人心悸。 “小心。”韩九的手按在剑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这里的妖兽虽然是幻化,但攻击模式与真实的低阶妖兽无异。” 林清玥从袖中取出一张淡黄色符箓,指尖轻点,符箓化作一层透明光罩笼罩三人:“这是‘避气符’,能遮掩我们三人的气息一炷香时间,先观察环境。” 郁竹暗自记下这些手段。她对修仙界的实战经验几乎为零,必须尽快学习。 三人隐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 森林里陆续出现其他参试者。有的小队谨慎推进,有的则横冲直撞。很快,第一场战斗爆发了—— “吼!” 三头狼形妖兽从林间扑出,通体青灰,獠牙森白。它们围攻了一个五人小队,动作迅猛,配合默契。 “是风影狼!一阶下品妖兽,相当于炼气一二层!”林清玥低声道。 那五人小队显然经验不足,阵型很快被冲散。一个少年慌乱中捏碎了传送玉符,化作白光消失。剩下四人勉强支撑,最终以两人受伤为代价,斩杀了两头风影狼,第三头则逃入密林。 “战斗经验很重要。”韩九冷静评价,“他们的配合太生疏。” 郁竹默默观察。在灵犀眼的辅助下,她能看清风影狼攻击时的灵气流动轨迹,也能看出那几个参试者施法时的破绽。 如果换成她…… 《清心诀》在心中流淌,她开始模拟应对之法。 避气符的效果很快过去。 林清玥收起符箓残灰:“该行动了。我们需要猎杀妖兽,或者采集灵草。往东走,那边灵气波动更浓郁。” 三人谨慎前进。 郁竹走在中间,林清玥在前探路,韩九断后。这个阵型很合理,但郁竹能感觉到,韩九的注意力始终有一半放在她身上——不是监视,更像是一种评估。 走了约半里,前方传来潺潺水声。 一条小溪横在林中,溪水清澈见底,岸边生长着一丛丛淡蓝色的三叶草,草尖挂着晶莹的露珠。 “是清心草!”林清玥眼睛一亮,“一阶灵草,有静心凝神之效,在外门坊市能换五枚下品灵石一株。” 溪边已经有三个参试者在采集。他们看到郁竹三人,顿时警惕起来,其中一人手握长剑,摆出防御姿态。 秘境试炼允许争斗——只要不杀人,抢夺猎物和灵草是被默许的规则。 “我们绕开。”林清玥果断说,“没必要起冲突。” 韩九点头同意。 但就在三人准备离开时,异变陡生。 “嘶——!” 溪水炸开!一条水桶粗细的碧绿蟒蛇从水中暴起,张口喷出腥臭的毒雾!那三个参试者猝不及防,瞬间被毒雾笼罩,惨叫着倒地。 “是碧水蟒!一阶上品!”韩九拔剑出鞘,“小心,它的毒能麻痹灵力!” 碧水蟒一击得手,转头盯上了郁竹三人。竖瞳冰冷,蛇信吞吐,身躯缓缓弓起,蓄势待发。 “我主攻,林道友侧翼牵制。”韩九语速飞快,“郁竹,你找机会攻击它的眼睛或七寸!” 话音未落,碧水蟒已如离弦之箭扑来! 韩九迎了上去。 她的剑很快,快得只见一道银色残影。剑锋与蟒鳞碰撞,发出刺耳的金铁交鸣声,溅起一串火花。 碧水蟒吃痛,巨尾横扫!碗口粗的树木应声而断,木屑纷飞。 林清玥掐诀念咒,三枚火球凭空凝成,呈品字形射向蟒蛇头部。碧水蟒灵活扭动,躲开两枚,第三枚击中颈部,烧焦了一片鳞片。 “嘶——!” 蟒蛇暴怒,毒雾再次喷出,范围比之前更大。 “退!”林清玥疾呼。 三人迅速后撤,但毒雾扩散极快。郁竹感到皮肤传来刺痛感,体内灵气运转明显滞涩——毒雾在侵蚀她的灵力! 碧水蟒趁机扑向看似最弱的郁竹。 生死一线! 郁竹没有慌张,《清心诀》急速运转,强行驱散侵入体内的毒素。同时,灵犀眼瞬间开启! 世界变得缓慢。 她能看清碧水蟒扑击的轨迹,能看清它肌肉的收缩,能看清毒牙上凝聚的幽绿毒液。 更能看清——蟒蛇颈部下方三寸处,有一片鳞片颜色稍浅,灵气流转至此有明显滞涩。 是旧伤! 郁竹没有武器,但她有灵气。丹田内那缕微弱的灵气被全部调集至右手食指,按照《清心诀》中记载的“凝气成针”法门,压缩、凝聚、然后—— 点出! 一道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色气针,精准命中那片浅色鳞片! “噗嗤。” 气针穿透鳞片,没入血肉。 碧水蟒的扑击戛然而止。它发出凄厉的嘶鸣,身躯剧烈扭曲,伤口处有墨绿色的血液汩汩涌出。 “好机会!”韩九眼中精光一闪,剑势陡然凌厉! “惊雷剑诀第一式——破风!” 剑身雷光炸裂!一道银白色剑气撕裂空气,精准斩在碧水蟒的七寸位置! “咔嚓!” 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 碧水蟒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原地留下一枚碧绿色的晶核,以及三片完整的蟒鳞。 战斗结束。 林清玥快步走来,先检查郁竹的情况:“没事吧?有没有中毒?” “还好,毒雾不深。”郁竹摇头,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记“凝气成针”耗尽了她的全部灵力,此刻丹田空荡荡的。 韩九拾起晶核和蟒鳞,走到郁竹面前,深深看了她一眼:“刚才那一指,很精准。你看破了它的弱点?” “运气。”郁竹没有解释灵犀眼。 韩九也没有追问,只是将那枚碧绿晶核递给她:“碧水蟒是你重伤的,晶核归你。蟒鳞我们三人平分。” 林清玥赞同:“理应如此。” 郁竹接过晶核,入手微凉,能感受到其中精纯的水属性灵气。这枚一阶上品妖核,在外门至少值二十枚下品灵石。 三人稍作休整。 林清玥取出几枚回气丹,分给郁竹和韩九。丹药入腹,化作温和的灵气滋润丹田,郁竹的脸色渐渐恢复。 “我们需要制定计划。”林清玥摊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是她入阵前从家族带来的万妖林外围草图,“我们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这里。往北走三里,有一处‘迷雾谷’,谷中生长着不少稀有灵草,但危险性也高。往西走五里,是‘石林区’,那里岩石类妖兽居多,适合韩道友的金属性剑诀发挥。” 她看向两人:“你们觉得走哪边?” “石林区。”韩九毫不犹豫,“我的剑诀对岩石类妖兽有克制效果,效率更高。” 郁竹却盯着地图的东南角。 那里标注着一处废墟,旁边用小字写着:上古遗迹碎片(低危,机缘未知)。 “我想去这里。”她轻声说。 林清玥和韩九都看向她。 “为什么?”韩九皱眉,“遗迹虽然可能有宝物,但‘机缘未知’意味着不确定性太大。我们现在需要的是稳定的收获,确保排名。” “我知道。”郁竹说,“但我觉得……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一种直觉。《清心诀》修炼到一定境界后,会对与自身“道”相关的事物产生微妙的感应。而那片遗迹,隐隐给她一种奇异的共鸣。 林清玥沉吟片刻:“遗迹距离我们大约七里,途中要穿过一片沼泽,危险程度不低。不过……既然郁竹想去,我们可以去看看。但前提是,如果遇到不可抗的危险,立刻撤退。” 韩九看了看郁竹,又看了看林清玥,最终点头:“可以。但我要提醒,时间只有六个时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了。” “那就加快速度。”林清玥收起地图。 三人再次出发。 接下来的路程并不顺利。 沼泽地带潜伏着大量毒虫和陷阱。她们遭遇了成群的毒蚊,被韩九用剑风驱散;踩进了伪装巧妙的流沙坑,靠林清玥的漂浮符脱险;还遇到了一窝铁甲鳄,苦战一番才摆脱。 两个时辰后,三人终于走出沼泽,抵达遗迹边缘。 那是一片残破的石质建筑群,倒塌的立柱,断裂的墙壁,爬满青苔的台阶。从残留的雕刻来看,风格古朴厚重,与当今修仙界的建筑截然不同。 “至少是三千年前的遗迹。”林清玥抚摸着墙上的纹路,“看这纹饰风格,像是‘古修时代’的产物。” 郁竹踏入遗迹范围。 颈间的灵珠忽然微微发热。 她心中一动,顺着感应走向遗迹深处。林清玥和韩九紧随其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废墟中央,有一座半塌的祭坛。 祭坛由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大部分符文已经磨损,但中央位置,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灰色石板。 石板看起来平平无奇,但灵珠的热度在这里达到顶峰。 郁竹走上前,伸手触碰石板。 就在指尖接触的瞬间—— “嗡!” 石板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无数符文从中飞出,化作流光没入她的眉心! 郁竹浑身一僵,意识被拉入一个奇异的空间。 她看见—— 上古战场,尸山血海。无数修士在厮杀,法宝碰撞,法术轰鸣,天地变色。 画面一转,是一座巍峨的宫殿,殿中坐着十二道模糊的身影,正在争论什么。争吵激烈,最终不欢而散。 再转,是十二道身影中的一人,独自来到这片废墟,将一块石板嵌入祭坛,然后黯然离去。 最后,是一段断断续续的意念: “……道统之争……传承断绝……留此‘鉴真石’于后世……心诚者……可见真……” 意念戛然而止。 郁竹回过神,发现自己还站在祭坛前,手指按在石板上。但此刻的石板,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石头。 “你看到了什么?”林清玥关切地问。 郁竹收回手,沉默片刻:“一些……过去的片段。” 她无法详细描述,那些画面太过破碎,信息量却庞大得让她头痛。 韩九盯着石板:“这是‘留影石’的一种,但更高级。需要特定条件才能触发。你触发了它,说明你与这遗迹有缘。” 林清玥若有所思:“古修遗迹常有传承残留,但大多残缺不全。你能得到一些信息,已是机缘。” 郁竹点头,将那块已经失效的石板小心收起。虽然不知道具体用途,但既然能引发灵珠共鸣,必定不凡。 三人又搜索了一番,在废墟角落里找到几株稀有的“月光苔”,算是额外收获。 离开遗迹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幻境模拟了真实的时间流逝。 “该往回走了。”林清玥估算时间,“还剩两个时辰,我们需要在结束前赶回出发点的传送阵,否则会被困在阵中。” 三人原路返回。 但就在她们重新踏入沼泽地带时,郁竹忽然停下脚步。 灵犀眼自动开启——不是她主动激发,而是遇到了强烈的危机预警! “怎么了?”韩九的手立刻按在剑柄上。 郁竹环顾四周。 沼泽依旧静谧,毒虫窸窣,雾气弥漫。一切看起来与来时无异。 但灵犀眼的视野里,沼泽的雾气中,隐藏着一道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那波动阴冷、晦暗,像潜藏在阴影中的毒蛇,正缓缓靠近。 “有人跟踪我们。”郁竹压低声音,“从遗迹出来就一直跟着。” 林清玥和韩九脸色一肃。 她们都是炼气中期修为,神识比郁竹强,但却没发现任何异常。这说明,跟踪者的隐匿手段极高。 “几个?”韩九问。 “一个。”郁竹说,“但很强……至少炼气后期。” 炼气后期! 三人脸色都变了。她们中最强的韩九也不过炼气六层,林清玥炼气五层,郁竹只有炼气二层。面对炼气后期,几乎没有胜算。 “分开走。”林清玥当机立断,“对方的目标不确定是谁,分开可以分散风险。不管谁被盯上,立刻捏碎玉符退出试炼,保命要紧!” 韩九点头:“我往东,你们往西。” “不。”郁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他的目标是我。” 她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是玄炀,那个在青云镇外想抢她东西的道袍老者。他果然追进了试炼幻境。 林清玥和韩九都看向她。 “你怎么确定?”韩九问。 “直觉。”郁竹没有解释灵犀眼,“你们先走,我引开他。我有玉符,随时可以退出。” “不行!”林清玥断然拒绝,“你一个人太危险!” “三个人更危险。”郁竹说,“他对你们没兴趣,只会先解决你们再抓我。分开,你们安全,我也有机会周旋。” 她看向两人,眼神坚定:“相信我一次。” 沉默。 沼泽的雾气缓缓流动,远处传来不知名妖兽的低吼。 “一刻钟。”韩九忽然开口,“我们分开走,一刻钟后如果你没捏碎玉符,我们会回头找你。如果遇到不可抗的危险,立刻退出,不要犹豫。” 林清玥咬了咬牙,最终点头:“好。” 三人对视一眼,然后—— 分头冲入迷雾! 郁竹向西,林清玥向北,韩九向东。 就在三人分开的瞬间,沼泽深处,那道阴冷的灵力波动骤然加速! 它没有犹豫,直追郁竹而去! 果然。 郁竹在密林中疾奔,心跳如擂鼓,但思维异常清晰。 她知道自己跑不过炼气后期的修士。玉符虽然可以保命,但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退出,不甘心将遗迹中得到的石板拱手让人,更不甘心永远被这样追杀。 《清心诀》在体内疯狂运转,灵犀眼开到极致。 她需要地形,需要机会,需要……一个反击的可能。 前方出现一片石林。 怪石嶙峋,如剑戟林立,正是地图上标注的“石林区”。 郁竹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 石林深处,雾气稀薄了许多。她躲在一块巨岩后,屏住呼吸,将全身气息收敛到最低。 脚步声从后方传来。 缓慢,从容,像猫戏老鼠。 玄炀的声音在石林中回荡,带着戏谑: “小友,别躲了。老道只是好奇,你从那遗迹里得了什么。交出来,我放你一条生路,如何?” 郁竹没有回答。 她握紧颈间的灵珠,另一只手摸向怀中的石板。 石板依旧冰凉,但贴着胸口的位置,隐隐传来一丝温热。 那温热,与灵珠的共鸣不同。 更像是一种……呼唤。 来自石林深处的呼唤。 郁竹抬起头,透过石缝望向石林最中央的方向。 那里,有一块形状奇特的黑色巨石,像一柄倒插的剑,直指天空。 灵犀眼的视野里,那块巨石内部,有极其隐晦的灵力流动。 不是妖兽。 也不是阵法。 而是……某种沉睡的东西。 玄炀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小友,老道的耐心有限。” 郁竹深吸一口气。 她做出了决定。 从藏身处冲出,不是逃往石林外,而是直奔那块黑色巨石! 玄炀先是一愣,随即冷笑:“自寻死路!” 他抬手一挥,三道黑气如毒蛇般射向郁竹后背! 郁竹没有回头。 她将所有灵气灌注双腿,速度提到极限,冲向巨石! 就在黑气即将击中她的瞬间—— 她将怀中的石板,狠狠按在了黑色巨石的表面! “嗡——!” 巨石震动! 刺目的白光从石板与巨石的接触点爆发,瞬间吞噬了整个石林! 郁竹眼前一白,失去了意识。 最后一瞬,她听见玄炀惊恐的嘶吼: “这是……剑意传承?!” 然后,是无边的黑暗。 第六章 剑意入魂 白光吞噬石林。 那不是普通的光芒,而是无数剑意凝聚的洪流。它们从黑色巨石内部喷薄而出,化作万千光剑,在石林上空盘旋、呼啸、震颤。 整片区域的空间都在扭曲。 石林外围,韩九猛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那片刺目的白光。她的剑在鞘中剧烈震动,仿佛在共鸣,在渴望,在恐惧。 “这是……剑意?!” 而且是极为古老、极为纯粹的剑意。 韩九的呼吸急促起来。她修习家传的《惊雷剑诀》,对剑道的理解远超同阶,但从未感受过如此磅礴的剑意——它像一片海洋,而她只是一叶小舟。 “郁竹……” 她没有犹豫,转身冲向白光源头。 同一时间,向北的林清玥也察觉到了异常。 她正藏身在一棵古树的树冠中,观察后方是否有人追踪。当白光爆发的瞬间,她怀中的一枚护身玉佩突然发热——这是林家先祖留下的宝物,对高阶能量波动极其敏感。 “那个方向……是石林区!” 林清玥从树上一跃而下,向着白光疾驰。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股能量波动强大到令人心悸,绝非郁竹能够引动。 要么是郁竹触发了什么禁制。 要么……就是那个追踪者出手了。 无论是哪种,郁竹都危在旦夕。 而此刻,石林深处。 玄炀被剑意洪流正面冲击,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撞碎了三块巨石才勉强停下。他身上的灰色道袍已经破烂不堪,露出里面一件闪烁着幽光的软甲——正是这件护身法器救了他一命。 即便如此,他还是喷出一大口鲜血,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剑意……上古剑修留下的传承……” 玄炀挣扎着坐起来,眼中没有恐惧,反而燃起疯狂的贪婪。 他盯着那块黑色巨石——此刻巨石表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裂纹中流淌着液态的白光。而郁竹就倒在巨石前,昏迷不醒,手中还死死握着那块石板。 “原来如此……石板是钥匙,巨石是封印……好一个上古传承!” 玄炀抹去嘴角的血迹,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不敢再轻易靠近。刚才那道剑意洪流已经让他重伤,若再触碰到什么禁制,恐怕真要交代在这里。 但传承就在眼前,怎能放弃? “得等剑意稳定下来……或者,找个人去探路。” 玄炀的目光扫向石林外围。刚才那番动静,肯定引来了其他参试者。他需要恢复一些灵力,也需要一个合适的“探路石”。 他悄然后退,隐入一片石笋的阴影中,服下几枚丹药,开始调息。 而此时的郁竹,意识并未完全消散。 她感觉自己漂浮在一片白色的海洋里。 海洋由无数光剑组成,每一柄剑都在震颤,发出清越的鸣响。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传入意识的“剑鸣”。 “后来者……” 一个古老、沧桑、却依旧锋锐的意念,在剑海中回荡。 “你能触发‘鉴真石’,引动此处封印,说明你心诚,且与剑道有缘。” 郁竹的意识想要回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此乃吾‘太白剑尊’临终前,斩下的一缕‘破妄剑意’,封印于此,等待有缘人继承。” “剑意有三重境界:破虚、破妄、破道。” “你得此机缘,可受第一重‘破虚剑意’传承。但能否承受,能否领悟,能否化为己用,皆看你自身造化。” 话音落下,剑海沸腾! 无数光剑汇聚,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白色剑光,向着郁竹的意识贯来! 无法躲避,无法抗拒。 郁竹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撕裂、重组、再撕裂、再重组……每一次都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仿佛灵魂被放在磨盘上反复碾压。 但每一次重组后,她对“剑”的理解,就深刻一分。 她“看见”太白剑尊的一生。 生于微末,习剑三十载,筑基。 游历天下,斩妖除魔,结丹。 创《破妄剑经》,开宗立派,元婴。 与同道论剑,与宿敌厮杀,化神。 最终,在某场大战中身受重创,自知时日无多,遂将一缕剑意封印于此,留待后人。 那些画面破碎而零散,但其中的“意”却无比清晰。 剑,是利器,也是道途。 持剑者,需心诚,需意正,需……明辨真伪。 “破妄剑意,破的是虚妄,求的是真实。” 最后一缕意念融入郁竹的意识。 白色剑海开始收缩,最终凝聚成一柄三寸长的透明小剑,悬浮在她的意识深处。 传承,结束。 石林外,韩九第一个赶到。 她站在石林边缘,没有贸然闯入。眼前的白光已经收敛了许多,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凌厉的剑意,皮肤靠近都会感到刺痛。 “郁竹!” 韩九高声呼唤,没有回应。 她握紧剑柄,小心翼翼地向内走去。 每一步都谨慎无比。石林中的剑意虽然不再狂暴,但依旧像无数细小的针,刺探着闯入者的灵力、心性、乃至剑道修为。 韩九运转家传剑诀,护体剑罡在周身流转,与剑意产生微妙的共鸣。 越往里走,剑意越强。 当她走到距离黑色巨石还有三十丈时,压力已经大到让她举步维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但她看见了郁竹。 倒在巨石前,生死不明。 也看见了巨石表面的裂纹,以及裂纹中流淌的剑意灵光。 “剑意传承……她竟然触发了这种机缘?” 韩九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钦佩,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羡慕。 她自幼习剑,深知剑意传承的可遇不可求。那是上古剑修留下的最珍贵的遗产,比任何功法、任何法宝都要宝贵。 而郁竹,一个伪灵根的少女,竟然得到了。 “得先把她带出来。” 韩九深吸一口气,将剑插在地上,双手结印。雷光从她体内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雷电盾牌,艰难地向前推进。 剑意与雷盾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 二十丈,十五丈,十丈…… 韩九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只有炼气六层,强行对抗这种级别的剑意,消耗极大。 就在她距离郁竹还有五丈时—— “韩道友,我来助你!” 林清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她终于赶到了。 林清玥没有剑道修为,无法像韩九那样与剑意共鸣,但她有别的办法。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银色符箓,咬破指尖,以血为墨,飞快地在符箓上书写。 “封灵符,去!” 符箓化作一道银光,飞向石林上方的剑意场。银光所过之处,剑意被短暂地“冻结”了一瞬。 虽然只有短短三息,但足够了。 韩九抓住机会,冲到郁竹身边,一把将她抱起,疾退! 三息过后,剑意恢复流动。 但两人已经退到了安全距离。 “她怎么样?”林清玥快步上前。 韩九将郁竹平放在地上,检查她的气息:“还活着,但意识陷入深度昏迷。体内有一股极其锋锐的灵力在乱窜,应该是传承剑意尚未完全吸收。” “得先稳住她的情况。”林清玥取出几枚温养经脉的丹药,小心地喂入郁竹口中,又贴了一张安神符在她额头上。 丹药和符箓起了作用。郁竹体内暴走的剑意渐渐平复,呼吸也平稳下来,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传承需要时间消化。”韩九说,“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刚才的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其他人。” 话音未落,远处果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止一人。 林清玥和韩九对视一眼,迅速做出决定。 韩九抱起郁竹,林清玥在前开路,三人向着石林更深处退去——剑意场虽然危险,但也能阻挡大部分追踪者。 她们刚离开不久,五个参试者就赶到了黑色巨石附近。 为首的是个锦衣少年,正是测灵根时双灵根的那个世家子弟。他看到巨石和周围的剑意残留,眼中闪过贪婪。 “上古剑意传承!这种机缘竟然出现在试炼幻境里!” “王兄,刚才那白光肯定就是传承被触发。”旁边一个瘦高少年低声说,“触发者应该还没走远,说不定就在附近。” 锦衣少年王腾环顾四周,冷笑:“找!传承这种东西,有德者居之。一个伪灵根的废物,也配得到剑意?” 五人分散搜索。 而在石林的另一处阴影中,玄炀缓缓睁开眼。 他的伤势恢复了两成,勉强能行动了。 “来了些小鱼……”玄炀眼中闪过阴冷,“正好,让他们去探探路。” 他悄无声息地跟上王腾那一队人。 石林深处有一处天然石洞。 洞口隐蔽,内部空间不大,但足够三人藏身。韩九将郁竹放在最里面的干燥处,林清玥则在洞口布置了几个简单的警戒符箓。 “她大概什么时候能醒?”林清玥问。 “不知道。”韩九摇头,“剑意传承的消化时间因人而异。短的几个时辰,长的几天甚至几个月。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试炼只剩不到两个时辰了。” 林清玥眉头紧皱。 如果郁竹在试炼结束前没醒,她们要么抛弃她独自离开,要么陪她一起困在幻境里——后者意味着三人都会被淘汰。 “再等一个时辰。”林清玥做出决定,“如果她还没醒,我们就带着她往外冲,无论如何要在结束前赶到传送点。” 韩九点头,盘膝坐下调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 石洞外偶尔传来脚步声和谈话声,是其他参试者在搜索。但洞口有符箓遮蔽,加上剑意场的干扰,暂时安全。 半个时辰后,郁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韩九立刻察觉,睁开眼睛。 郁竹的眼皮颤抖着,缓缓睁开。 瞳孔深处,有一抹极淡的白色剑芒,一闪而逝。 “你醒了。”韩九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感觉如何?” 郁竹挣扎着坐起来,感觉头痛欲裂。意识深处那柄透明小剑正在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丝丝剑意,融入她的灵力,融入她的经脉,甚至融入她的神魂。 “我……没事。”她声音沙哑,“传承……我得到了。” 林清玥也凑了过来:“先别说话,把这个喝了。” 她递过一个水囊,里面装的是稀释过的灵液。 郁竹喝了几口,干涩的喉咙舒服了许多。她看向两人:“谢谢你们……没丢下我。” “既然组了队,就不会轻易放弃。”林清玥笑了笑,“不过,我们现在有麻烦了。” 她将目前的情况快速说了一遍。 试炼剩余时间不到一个半时辰。 石林外至少有五队人在搜索她们,目标显然是剑意传承。 而更危险的,是那个隐藏在暗处的追踪者——玄炀。 “传承你得到了,但那些人不会轻易罢休。”韩九说,“尤其是那个王腾,他是王家嫡系,家族势力不小。如果他认定你身上有传承,出了试炼也会找你麻烦。” 郁竹沉默片刻。 她摸了摸口袋——灵珠还在,石板也在。意识深处那柄小剑静静悬浮,只要她意念一动,就能引动其中的剑意。 “传承已经与我融合,他们抢不走。”她说,“但石板和灵珠……确实会引来觊觎。” “石板可以给他们。”林清玥忽然说,“反正已经失效了。至于灵珠,你藏好,别让人看见。” 韩九看向她:“你想用石板引开他们?” “对。”林清玥点头,“我们把石板放在某个显眼的地方,制造出‘郁竹重伤逃命,遗落宝物’的假象。那些人得到石板,就会以为传承的钥匙已经到手,不会继续死追我们。” “但那个追踪者不会上当。”韩九说,“他见过郁竹触发传承,知道石板已经没用了。” “所以我们需要分头行动。”郁竹接话,“林小姐带着石板,往东走,故意暴露行踪,引开大部分追兵。韩道友往西,制造另一个方向的动静,分散注意力。我往北,直接去传送点。” 她看向两人:“这是最危险的一环,因为我可能单独对上那个追踪者。但只有我能引动剑意,有一战之力。” 韩九盯着她:“你有把握?” “没有。”郁竹实话实说,“但这是唯一能让我们都安全离开的方法。” 林清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好。但要答应我,如果遇到不可抗的危险,立刻捏碎玉符。传承再珍贵,也没有命重要。” 郁竹点头:“我答应。” 三人快速制定细节。 林清玥将石板用布包好,韩九则用剑气在石洞墙壁上刻下几道痕迹,伪装出匆忙逃窜的迹象。 准备妥当后,三人对视一眼。 “保重。” “传送点见。” 她们先后离开石洞,分三个方向潜入石林。 郁竹向北。 她将全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在石林间快速穿行。灵犀眼时开时合,观察周围的灵力波动。 刚走出不到一里,她就察觉到了异常。 左侧三十丈外,有两道灵力波动在靠近。从强度判断,是炼气三四层的参试者,应该是王腾那一队的人。 郁竹立刻躲到一块巨石后。 “你说那伪灵根的小丫头能跑哪去?” “谁知道呢,受了剑意冲击,说不定已经死在哪个角落了。” “王少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传承抢不到,至少要把钥匙拿到手。” 两人的交谈声越来越近。 郁竹屏住呼吸。她不想起冲突,时间太宝贵了。 但就在那两人即将经过她藏身的巨石时—— “嗖!” 一道黑色细线从暗处射出,精准地贯穿了其中一人的后心! 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软倒在地。 “谁?!”另一人惊恐地拔剑转身。 黑色细线再次出现,如毒蛇般缠上他的脖子,轻轻一勒。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石林中格外清晰。 两道尸体倒地,化作白光消散——在幻境中死亡,会被传送出去,但会重伤昏迷,需要至少一个月才能恢复。 郁竹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看见了。 阴影中,一个佝偻的身影缓缓走出。灰色道袍,花白头发,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是玄炀。 他没有立刻杀死这两个人,而是故意让郁竹看见——这是警告,也是示威。 “小友,看了这么久,该出来了吧?”玄炀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 郁竹知道藏不住了。 她从巨石后走出,站在十丈外,与玄炀对视。 “前辈好手段。”她声音平静。 “比不上小友的机缘。”玄炀的目光扫过她的胸口——那里,灵珠和石板都不在,“看来,你已经把东西交给同伴了?聪明。但可惜,老道要的,从来不只是那些外物。” 他向前走了一步。 威压如潮水般涌来。炼气后期的灵力完全释放,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郁竹感到呼吸困难,双腿像灌了铅。 但她没有后退。 意识深处,那柄透明小剑轻轻震颤。 “我要的,是你体内的剑意传承。”玄炀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虽然已经与你融合,但老道有一门秘法,可以‘抽取’出来。过程会有点痛苦,但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你觉得我会信吗?”郁竹说。 “不信也没关系。”玄炀笑了,“反正结果都一样。” 他抬起手,五指成爪,隔空抓向郁竹! 黑色灵力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带着刺骨的阴寒,笼罩而下! 郁竹瞳孔收缩。 她调动体内所有灵力,意识深处的小剑疯狂旋转! “破虚剑意——起!” 一道白色剑光从她眉心射出! 剑光很细,很淡,看起来毫不起眼。 但它出现的瞬间,整个石林的剑意都随之共鸣! 黑色鬼爪与白色剑光碰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鬼爪就像阳光下的冰雪,悄无声息地消融、溃散。 玄炀闷哼一声,倒退三步,眼中闪过震惊:“你竟然已经能运用剑意?!” 虽然只是皮毛,虽然威力不足真正剑意的万一。 但那是“意”!是境界的体现!是质的差距! 郁竹也不好受。 这一剑抽空了她全部的灵力,丹田枯竭,经脉剧痛,意识深处的小剑也变得黯淡无光。 但她站着,没有倒下。 “有意思……”玄炀抹去嘴角再次溢出的鲜血,“重伤之躯,强行催动剑意,你这是在自毁根基。” 他再次抬手,这次掌心凝聚出一枚漆黑的雷球。 “但老道倒要看看,你还能出几剑。” 雷球缓缓膨胀,散发出毁灭的气息。 郁竹咬牙,准备燃烧精血,强行再催剑意。 就在此时—— “住手!” 一道雷光从天而降,落在郁竹身前! 韩九到了。 她持剑而立,周身雷光缠绕,剑尖直指玄炀:“对一个炼气二层的小辈下如此重手,阁下不觉得羞耻吗?” 玄炀眯起眼:“又来一个送死的。” “是不是送死,试试便知。”韩九的剑意开始升腾。 而另一边,林清玥也赶到了。她手中握着一枚玉符,正是青云宗发放的求救符——在试炼中遇到无法对抗的危险时,可以激发此符,引来监管长老。 “前辈若再进一步,我便激发此符。”林清玥的声音冰冷,“试炼幻境的一切,外界长老都能看见。前辈确定要暴露身份?” 玄炀的脸色变了。 他可以不在乎韩九的威胁,但不能不在乎青云宗的长老。 一旦暴露,他在青云镇的所有谋划都会落空。 权衡利弊,只需一瞬。 “算你们走运。” 玄炀深深看了郁竹一眼,那眼神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粘腻。 “但传承的事,不会这么结束。”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化作黑烟消散在石林中。 威压散去。 郁竹双腿一软,差点跌倒。韩九伸手扶住她。 “还能走吗?”韩九问。 “能。”郁竹咬牙站稳。 林清玥快步走来,将一枚回气丹塞进她口中:“快走,时间不多了。” 三人向着传送点疾驰。 一路上,她们遇到了几波参试者,但对方看到韩九和林清玥,都识趣地没有阻拦。 终于,在试炼结束前一刻钟,她们冲出了石林。 前方不远处,就是传送法阵的微光。 但就在她们即将踏入法阵范围时—— 郁竹怀中的灵珠,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预警。 而是……共鸣。 与传送法阵深处,某个东西的共鸣。 她猛地抬头,看向法阵中央那枚旋转的晶核。 灵犀眼的视野里,晶核内部,隐藏着一枚极其微小的……黑色碎片。 那碎片散发的气息,与她在遗迹中得到的石板,同出一源。 而此刻,碎片正在苏醒。 第七章 碎片苏醒 传送法阵的光芒在眼前摇曳。 十座青石法阵围绕中央的晶核旋转,阵纹流转,空间波动越来越强。已有数十名参试者踏入阵中,身体逐渐透明,即将被传送回广场。 林清玥扶着郁竹,快步走向最近的一座法阵。韩九断后,剑已归鞘,但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四周。 “快到了。”林清玥低声道,“进去后立刻坐下调息,你灵力透支太严重了。” 郁竹点头,但目光却死死盯着法阵中央那枚晶核。 灵犀眼在她刻意维持下勉强开启,视野里,晶核内部那枚黑色碎片正从沉睡中苏醒。它极小,不过米粒大小,却散发着与遗迹石板同源的古老气息——苍茫、厚重,带着某种规则的韵律。 更令她心悸的是,颈间的灵珠正与碎片产生共鸣。 不是被动共鸣,而是主动呼应。灵珠内部那抹微弱的乳白色光芒,此刻正有节奏地明灭,仿佛在与碎片进行无声的对话。 这不对劲。 青云宗的幻境法阵,怎么会藏有上古碎片? “怎么了?”韩九察觉到她的异样。 “法阵……有问题。”郁竹声音干涩。 话音未落,异变已生。 “嗡——!” 十座法阵同时震颤! 中央晶核爆发出刺目的白光,那光芒中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黑色纹路,如同血管般在光流中蔓延。原本稳定的空间波动骤然狂暴,法阵边缘的阵纹开始扭曲、断裂。 “怎么回事?!” “法阵失控了!” 阵中的参试者们惊恐地发现,传送并没有启动,反而有一股诡异的吸力从晶核传来,拉扯着他们的身体和灵力。 林清玥脸色骤变:“是阵法反噬!所有人立刻退出来!” 她拉着郁竹向后急退。韩九一剑斩断扑面而来的光流,掩护两人后撤。 但那些已经深入阵中的参试者,就没那么幸运了。 “啊——!” 一个少年发出惨叫。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体内灵力被晶核强行抽离,化作白色光丝汇入晶核内部。短短三息,他就变成了一具干尸,随后化作白光消散——这次不是传送,是真正的“死亡淘汰”,至少要在床上躺半年才能恢复。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快跑!” “退出法阵!” 参试者们争先恐后地往外冲。场面一片混乱,有人被挤倒,有人被光流扫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高台上,监管幻境的青云宗弟子也慌了。 “快!关闭阵法!”负责维持阵法的弟子额头冒汗,双手结印试图控制晶核。 但晶核已经失控。 那枚黑色碎片彻底苏醒,它从晶核内部“钻”了出来,悬浮在半空中。碎片呈不规则的三角形,通体漆黑,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痕,裂痕深处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一股苍凉、古老、却又带着某种“饥饿”的气息,弥漫开来。 “那是……什么东西?”林清玥瞳孔收缩。 韩九握剑的手青筋暴起:“不是青云宗的东西。它很危险。” 黑色碎片开始旋转。 每转一圈,就释放出一圈无形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地面、岩石、树木……一切都被“侵蚀”,化作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 而碎片自身,则在缓慢地“生长”。 它在吸收幻境中的灵力,吸收法阵的能源,甚至……吸收那些来不及逃走的参试者的生命精华。 “它在吞噬这个幻境!”郁竹终于看明白了。 灵犀眼的视野里,整个幻境的“结构”正在被碎片瓦解。灵气流向被扭曲,空间边界开始模糊,连天空都出现了裂纹。 这个模拟万妖林的幻境,要崩塌了。 “必须阻止它。”韩九沉声道,“否则所有人都会被困在崩塌的幻境里,随着幻境一起湮灭。” “怎么阻止?”林清玥急道,“连法阵都失控了!” 郁竹盯着那枚碎片。 灵珠的共鸣越来越强,震得她胸口发烫。意识深处,那柄透明小剑也受到了某种召唤,开始不安地颤动。 碎片……在呼唤剑意。 或者说,它在呼唤与它“同源”的力量。 “我来试试。”郁竹说。 “你疯了?!”林清玥抓住她的手臂,“你现在的状态,再动用剑意会损伤根基的!” “但只有我能引动剑意。”郁竹看着碎片,“它和遗迹石板同源,而我的剑意传承,来自与石板相关的遗迹。它们之间……有联系。” 韩九沉默片刻,忽然解下腰间一块玉佩,递给郁竹:“这是我韩家的‘蕴雷佩’,能在短时间内增幅雷属性灵力。你虽非雷灵根,但剑意无属性,或许有用。” “韩道友,这太贵重了……”林清玥惊讶。 蕴雷佩是韩家嫡系的护身宝物,能抵挡筑基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总比死在这里强。”韩九语气平淡。 郁竹接过玉佩,入手温热,内部有细小的雷光流转。她没有矫情,直接挂在颈间,与灵珠并排。 “我需要时间。”她说,“碎片周围的力场太强,我无法靠近。” “我来开路。”韩九拔剑。 “我掩护。”林清玥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叠符箓。 三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默契已成。 碎片周围十丈,已是一片禁区。 黑色波纹持续扩散,地面被侵蚀出一个巨大的深坑。坑中漂浮着十几名参试者的“尸体”——他们尚未死亡,但灵力被抽干,陷入了深度昏迷。 韩九率先冲入禁区。 “惊雷剑诀——断流!” 剑光如瀑!雷属性剑气撕裂空气,在黑色波纹中斩开一道狭窄的通道。但波纹源源不绝,通道只能维持三息。 “走!”韩九低喝。 郁竹紧随其后,林清玥断后,手中符箓一张接一张抛出——火球、冰锥、风刃、土墙……各式法术在三人周围炸开,勉强抵挡波纹的侵蚀。 五丈,三丈,两丈…… 距离碎片越来越近,压力也成倍增加。 郁竹感到呼吸困难,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沼里。黑色波纹不仅侵蚀物质,还在侵蚀灵力、侵蚀神识。她必须全力运转《清心诀》,才能保持灵台清明。 韩九的剑越来越慢。 她的雷属性剑气与黑色波纹剧烈冲突,每斩出一剑都要消耗大量灵力。炼气六层的修为,在这样的对抗中显得捉襟见肘。 林清玥的符箓也快用完了。 “还有最后一丈!”林清玥咬牙,“郁竹,准备好了吗?” 郁竹点头。 她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意识深处,那柄透明小剑疯狂旋转。《清心诀》的心法流淌,灵犀眼开到极致,颈间的蕴雷佩和灵珠同时发热,三股力量开始共鸣。 破虚剑意,起。 不是攻击,而是“沟通”。 郁竹将剑意凝聚成一缕极细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黑色碎片。 就在剑意丝线触及碎片的瞬间—— “轰!” 庞大的信息流如山洪暴发,冲入她的意识! 这次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纯粹的“认知”。 她“知道”了。 这枚碎片,属于一件名为“鉴天镜”的上古仙器。镜碎十二片,散落天地。每一片都承载着部分镜子的“规则”——这枚碎片,承载的是“鉴定真伪”的规则。 它被封印在青云宗的幻境法阵中,作为阵眼核心,已经三千年。 三千年间,它默默运转,吸收每一届试炼者的灵力余波,缓慢修复自身。 直到今天,郁竹携带遗迹石板(另一枚碎片的“钥匙”)进入幻境,又以剑意(太白剑尊的剑意,曾斩伤过鉴天镜)刺激,才让它彻底苏醒。 而现在,它饿了。 它要吞噬整个幻境,吞噬所有参试者的灵力,来完成最后的修复。 信息流太过庞大,郁竹的意识几乎要被冲垮。她咬破舌尖,剧痛让她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原来……如此……” 她睁开眼睛,看向黑色碎片。 “但你不能这么做。” 剑意丝线猛然增强! 郁竹将太白剑尊传承中的“破妄真意”,顺着丝线传递过去。 ——破的是虚妄,求的是真实。 ——吞噬他人,损人利己,此乃虚妄之道。 ——真正的修复,当循正道,当合天理。 碎片震颤。 黑色波纹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它在“思考”。 三千年的封印,让它原本的灵性几乎磨灭,只剩下本能。但郁竹传递的剑意真意,触动了它最深层的记忆——关于鉴天镜的初衷,关于“明辨真伪、匡扶正道”的器灵誓言。 吞噬,是虚妄。 那什么才是真实? 碎片表面的暗红色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趁此机会,郁竹再进一步。 她将灵珠的共鸣、蕴雷佩的雷力、自身的灵力,全部注入剑意丝线。 “回来。” 她轻声说。 不是命令,而是邀请。 ——回到你该在的地方。 ——完成你该完成的使命。 碎片停止了旋转。 它缓缓飘向郁竹,最后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一寸处。黑色褪去,露出晶莹剔透的本体——那是一小块如同黑色水晶的镜片,内部有星河流转。 吞噬停止了。 幻境的崩塌也暂时停滞。 但危机并未解除。 因为碎片认主的瞬间,幻境法阵彻底失去了核心。 “咔嚓——!” 天空的裂纹蔓延开来,像破碎的玻璃。地面开始塌陷,树木化作飞灰,远处的山峦扭曲崩解。 整个幻境,要“关机”了。 而他们,还困在里面。 “快走!”韩九一把抓住郁竹的手臂,向传送法阵的方向冲去。 林清玥紧随其后。 但法阵已经失效。 晶核破碎,阵纹熄灭,十座青石法阵只剩下空壳。 “完了……”林清玥脸色惨白。 没有法阵,他们无法离开幻境。而幻境崩塌后,所有困在其中的人,意识都会受到重创,甚至可能变成白痴。 就在此时—— “嗡!” 郁竹掌心的碎片,忽然射出一道黑色光柱,直冲天空! 光柱在苍穹上“撕开”了一道裂缝。 裂缝对面,是真实的天空,是青云广场,是高台上惊愕的长老和弟子。 “那是……出口?”韩九难以置信。 “是碎片打开了空间通道。”郁竹说,“但它支撑不了多久。” 果然,裂缝正在缓慢闭合。 “所有人!往光柱方向跑!”林清玥运起灵力,声音传遍整个区域。 幸存的参试者们如梦初醒,疯狂涌向光柱。 郁竹、韩九、林清玥率先冲入裂缝。 天旋地转,再睁眼时,已回到青云广场。 天空是真实的天空,阳光有些刺眼。脚下是坚实的青石板,周围是惊魂未定的参试者,以及脸色铁青的青云宗长老。 幻境崩塌的余波还在扩散。 广场中央的十座法阵冒出青烟,阵纹彻底烧毁。负责维持阵法的几名弟子口吐鲜血,显然受到了反噬。 “怎么回事?!”执法长老陈墨厉声喝道。 无人能答。 参试者们大多瘫倒在地,灵力耗尽,神情恍惚。少数还能站立的,也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 郁竹将碎片悄悄收入怀中。碎片入手冰凉,很快隐入她的掌心,消失不见——它已认主,与她融为一体。 这个动作很隐蔽,但还是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高台上,周玄通的目光扫过郁竹,眉头微皱。他能感觉到,幻境崩塌前有一股极其古老的气息爆发,而那股气息消失的位置,正是这个伪灵根少女所在之处。 但他没有证据。 “所有参试者,原地休整!”周玄通压下疑虑,“一炷香后,公布试炼结果!” 长老们开始检查法阵残骸,低声商议。 郁竹三人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 “你怎么样?”林清玥问。 “还好。”郁竹内视己身。碎片融入后,并未带来不适,反而在丹田旁开辟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安静地悬浮着。灵珠依旧挂在颈间,但光芒内敛了许多。蕴雷佩则还给了韩九。 韩九接过玉佩,深深看了郁竹一眼:“你隐藏了很多秘密。”便不再追问,闭目调息。 一炷香很快过去。 周玄通再次走上高台。他手中拿着一份玉简,上面记录着所有参试者在幻境中的表现——法阵虽然崩塌,但基础的记录功能还在。 “现在公布第三关结果,以及最终排名。” 广场安静下来。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 “第三关,按猎杀妖兽数量、采集灵草品质、以及综合表现评分。” “第一百二十名,赵四,积分十五。” “第一百一十九名,钱五,积分十六。” 名字一个个报出。 被念到名字的人,有的欣喜,有的失望。最终能入外门的,只有一百人。 “第二十一名,孙七,积分九十二。” 前二十名,是内门候选。 “第二十名,周八,积分一百零五。” “第十九名,吴九,积分一百零八。” …… “第十一名,郑十二,积分一百三十五。” 前十了。 郁竹的心跳微微加速。她不知道自己能排第几——虽然触发了剑意传承,得到了碎片,但这些都无法计入“评分”。 “第十名,王腾,积分一百四十。” 锦衣少年王腾脸色阴沉。他本是冲着前三去的,没想到只排在第十。 “第九名,冯十三,积分一百四十二。” “第八名,陈十四,积分一百四十五。” …… “第四名,韩九,积分一百八十八。” 韩九神色不变。这个排名在她预料之中——她猎杀的妖兽数量最多,但采集的灵草较少。 “第三名,林清玥,积分一百九十五。” 林清玥松了口气。第三名,已经超出她的预期。 只剩前二了。 所有人都看向广场中央——那里站着一个黑衣少年,和一个青衣少女。 黑衣少年叫司徒皓,是司徒家的嫡系,双灵根,炼气七层修为。他在幻境中表现抢眼,所有人都认为他稳拿第一。 而青衣少女…… “第二名,司徒皓,积分二百零三。” 司徒皓的脸色瞬间难看。 不是第一? 那第一是…… 周玄通的目光落在郁竹身上,缓缓开口: “第一名,郁竹,积分二百一十五。” 全场哗然。 “怎么可能?!” “她一个伪灵根,凭什么第一?” “肯定是弄错了!” 质疑声四起。 周玄通抬手压下喧哗,声音冰冷:“评分由法阵自动记录,绝无错误。郁竹在幻境中,独自击杀一阶上品妖兽碧水蟒,发现并探索上古遗迹,且在幻境崩塌时协助稳定空间,救出十七名被困参试者。每一项,都计入评分。” 他每说一项,台下的质疑声就小一分。 击杀碧水蟒?发现遗迹?协助稳定空间? 这些事,随便一件放在其他参试者身上,都足以引起轰动。而郁竹,一个伪灵根的少女,竟然全做到了。 司徒皓死死盯着郁竹,眼中满是不甘和嫉恨。 王腾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前二十名上前,领取内门弟子令牌。”周玄通说。 郁竹、林清玥、韩九等人走上高台。 二十枚青色令牌分发下来。令牌正面刻着“青云”二字,背面是每个人的名字和编号。 “三日后,内门开山,凭此令牌入宗。”周玄通顿了顿,“另,前十名,可入‘藏经阁’一层,挑选一门功法或法术。” 这是额外的奖励。 郁竹握紧令牌,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 她做到了。 以伪灵根之身,入了内门。 但她也知道,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碎片的事,剑意的事,玄炀的事……都还没完。 而此刻,广场边缘的阴影里,一双阴冷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那双眼睛的主人,伪装成普通的围观散修,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 他看着郁竹走下高台,看着她与林清玥、韩九交谈,看着她将令牌收入怀中。 然后,他悄然后退,消失在人群里。 离开前,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鉴天镜碎片……” “终于……找到了。” 第八章 暗流再起 青云镇,福来客栈。 二楼临窗的雅间里,郁竹、林清玥、韩九三人围桌而坐。桌上摆着几碟清淡小菜,一壶灵茶冒着氤氲热气。 窗外的街道依旧喧嚣,收徒大典虽已结束,但许多参试者和家属还未散去。议论最多的,自然是那个以伪灵根夺得榜首的少女。 “听说了吗?那个郁竹,测灵根时五属性都是九品,近乎废柴!” “可人家拿了第一!碧水蟒啊,一阶上品,炼气后期都未必能单独击杀。” “谁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说不定是捡了别人便宜。” “林家那位清玥小姐倒是实至名归,水火双灵根都七品以上……” 议论声隐约飘进窗内。 林清玥放下茶杯,轻叹一声:“这三日恐怕不会太平。司徒家和王家的人,看你的眼神都不对劲。” 韩九抱剑靠在窗边,声音清冷:“试炼幻境里,他们就想抢传承。如今你得了第一,还进了内门,他们更不会善罢甘休。” 郁竹低头看着手中的青色令牌。令牌背面,“郁竹”二字旁刻着一行小字:内门丁字二十七号。 “我知道。”她说,“但该来的总会来。” 这三日她并未闲着,白日里在林府别院静修,夜晚则研究融入掌心的碎片。 碎片很安静,像一块真正的黑色水晶沉睡在掌心深处。但偶尔,当她运转《清心诀》到某个特定频率时,碎片会微微震颤,传递来一些破碎的“感知”。 比如现在。 她端起茶杯,指尖无意中触碰杯壁。刹那间,一些信息流过心头: ——此杯,青瓷,烧制于十二年前,云窑出品。胎体薄匀,釉色清亮,但烧制时火候略有偏差,底部有细微裂痕,寻常不可见。 ——杯中灵茶,产自南岭,三年春芽,采摘时辰略晚,灵气留存七成。冲泡水温过高,损失一成灵气,现余六成。 郁竹手指一颤,茶水差点洒出。 鉴天镜碎片……竟有这种能力? “怎么了?”林清玥察觉到她的异样。 “没什么,茶有些烫。”郁竹稳住心神,放下茶杯。 她不敢说出碎片的秘密。这能力太过惊人,一旦暴露,引来的觊觎将远超剑意传承。 “对了,明日辰时,我们要去藏经阁挑选功法。”林清玥转移话题,“你可有方向?” 郁竹摇头:“我对青云宗的功法体系不了解。” “藏经阁一层,收藏的多是黄阶功法和基础法术。”韩九开口,“以你的情况,最好选一门辅助修炼、或者能弥补短板的心法。攻击手段有剑意传承,暂时够用。” “韩道友说得对。”林清玥赞同,“我建议选《长春诀》或者《厚土功》,都是中正平和的功法,适合伪灵根打基础。” 郁竹默默记下。 但内心深处,她对青云宗的功法并无太大期待。明心前辈的《清心诀》虽残缺,却直指“心明”大道,境界远非黄阶功法可比。她需要的是法术、技巧,以及……对这个修仙界更深的了解。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三人望去,只见一队身穿青云宗外门服饰的弟子正沿街走来,为首的是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修士,袖口绣着一道银线——执法堂弟子。 “是陈墨长老座下的执法弟子。”林清玥低声道,“他们来做什么?” 执法弟子在福来客栈门口停下。 冷峻修士抬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二楼窗口,与郁竹对视。 “内门准弟子郁竹,奉执法长老令,请随我等回宗,询问试炼幻境崩塌一事。” 声音灌注灵力,清晰传遍整条街。 围观者顿时哗然。 “果然出事了!” “我就说幻境崩塌肯定有问题……” “该不会是她触发了什么禁制吧?” 郁竹心中一沉。 该来的,终究来了。 青云宗,执法堂偏殿。 殿内陈设简洁,几张木椅,一张长案。墙上挂着“明正清律”四字牌匾,字迹遒劲,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郁竹站在殿中,对面坐着两人。 左侧是执法长老陈墨,四十余岁模样,面容方正,眼神锐利如鹰。右侧是外门长老周玄通,须发皆白,神色相对平和。 “郁竹,试炼幻境崩塌时,你在何处?”陈墨开门见山。 “在传送法阵附近。”郁竹如实回答,“当时法阵失控,我和林清玥、韩九两位道友正试图离开。” “据其他参试者描述,幻境崩塌前,你曾冲向法阵核心,引动了一股‘白色剑光’。”陈墨盯着她,“可有此事?” “有。”郁竹没有否认,“当时法阵失控,抽取参试者灵力,我想阻止,便尝试用剑气干扰阵眼。” 半真半假的说辞。剑意传承的事瞒不住,索性承认部分事实。 “剑气?”陈墨眉头一皱,“以你炼气二层的修为,如何能施展剑气?” “弟子在试炼中侥幸得了一门剑道传承。”郁竹平静道,“只是皮毛,威力有限。” 陈墨与周玄通对视一眼。 剑道传承,这倒能解释幻境中的异常。上古剑修留下的手段,确实有可能引动法阵反噬。 “传承从何而来?”周玄通问。 “一处遗迹碎片。”郁竹答得模糊,“弟子误入其中,触发了残留禁制,得了些零碎感悟。” 这个说法合情合理。万妖林幻境本就模拟真实秘境,里面掺杂一些上古遗迹碎片,是青云宗有意为之——为了筛选有缘之人。 “你可记得遗迹位置?”周玄通追问。 “幻境崩塌后,遗迹也随之消散了。”郁竹摇头。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墨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声。他在权衡。 从记录来看,郁竹在幻境中的表现确实异常突出——伪灵根,却能力压一众天才夺得榜首。若说没有机缘,谁也不会信。 但机缘之事,在修仙界再正常不过。只要不涉及宗门利益,不触犯门规,宗门通常不会深究。 “幻境崩塌,造成十七名参试者重伤昏迷,法阵核心损毁,损失不小。”陈墨缓缓道,“虽非你本意,但终究与你有关。按律,当扣除此次试炼奖励,并罚贡献点一百。” 郁竹心中一紧,扣除奖励,意味着藏经阁的机会没了。 “不过……”陈墨话锋一转,“你在幻境崩塌时,协助稳定空间,救出十七名同门,此为功。功过相抵,奖励保留,贡献点罚五十。” “谢长老。”郁竹行礼。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好。 “退下吧。”周玄通摆摆手,“三日后入内门,莫要懈怠。” 郁竹退出偏殿,殿门在她身后合拢。 偏殿内,陈墨脸上的严肃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凝重。 “周师兄,你怎么看?” 周玄通捋着胡须,沉默良久:“此女……不简单。伪灵根是实,但心性、悟性、机缘,皆属上乘。那剑意传承,虽说是皮毛,但能引动法阵反噬,至少是玄阶以上。” “问题就在于此。”陈墨压低声音,“试炼幻境的核心阵眼,是三千年前那位祖师亲手布下的。寻常玄阶传承,绝不可能引动它崩塌。” “你的意思是……” “要么,她的传承品阶远超玄阶。要么……幻境阵眼里,本就藏着什么东西,被她的传承触动了。”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疑虑。 青云宗建宗三千年,许多秘密早已湮灭在岁月里。就连他们这些长老,对宗门真正的底蕴,也知之甚少。 “要不要上报掌门?”陈墨问。 周玄通摇头:“没有证据。况且,若真涉及祖师布置,掌门也未必清楚。先观察吧,让她入内门,看看她后续表现。” “司徒家和王家那边……” “让他们闹去。”周玄通淡淡道,“内门有内门的规矩,只要不闹出人命,随他们折腾。若那丫头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也不配得到机缘。” 陈墨点头,不再多言。 郁竹走出执法堂时,天色已近黄昏。 夕阳将青云宗的群山染成金红色,飞檐斗拱在余晖中投下长长的影子。远处传来钟声,悠扬浑厚,是晚课的信号。 林清玥和韩九等在台阶下。 “没事吧?”林清玥迎上来。 “没事,只是例行询问。”郁竹简略说了结果。 韩九抱剑而立,忽然开口:“司徒皓和王腾刚才来过,在附近转了一圈,又走了。” 郁竹看向她:“他们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韩九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但眼神不对。你在执法堂这段时间,至少有四拨人在暗中观察这里——除了司徒家和王家,还有两拨人身份不明。” 郁竹心中一凛。 碎片的事,果然还是引起了注意。 “先回林府。”林清玥说,“这三日尽量少出门。入了内门,有宗门规矩约束,他们不敢太过分。” 三人沿着青石路下山。 途中,郁竹悄悄摊开掌心。 碎片依旧安静,但当她凝视时,一些新的“感知”浮现出来: ——左侧三十丈外,树后藏着一人,炼气五层,气息阴冷,窥视已持续一刻钟。 ——前方岔路口,两名外门弟子在交谈,言语间提及“郁竹”“伪灵根”“可疑”。 ——右后方屋檐上,有极其隐晦的灵力波动,至少筑基期,但一闪即逝。 郁竹收回目光,掌心微握。 碎片的能力,比她想象的更强大。不仅能鉴定物品,还能感知周围生灵的气息、修为、乃至……部分意图。 这是一把双刃剑。 用得好,能料敌先机,规避危险。用得不好,过度依赖外物,反而会磨钝自身的直觉。 回到林府别院,郁竹独自进了客房。 她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内视。 丹田内,那缕微弱的灵气比三日前壮大了一倍有余——剑意传承和碎片认主,都在潜移默化地改善她的体质。虽然灵根品质依旧显示“九品”,但灵气运转的速度和效率,已经接近三灵根修士。 掌心深处,碎片悬浮在特定的经络节点上。郁竹尝试用《清心诀》的灵力去接触它。 起初没有反应。 但当灵力频率调整到某个微妙区间时,碎片忽然轻轻一震。 一幅画面涌入脑海。 不是幻觉,而是碎片“记录”下的某个场景—— 昏暗的密室,石壁上刻满封印阵纹。中央石台上,供奉着一面残破的铜镜。镜面碎裂,只余三分之一,边缘有焦黑的灼痕。 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镜前,低声自语: “……十二碎片,已得其九。青云宗这片,封印最深……还需再等……等一个能引动剑意、又身怀‘钥匙’的有缘人……” 画面破碎。 郁竹猛地睁开眼,额头渗出冷汗。 那个模糊的身影……是谁? 碎片记录的是何时的事? 青云宗内部,有人知道碎片的存在?而且,在等待“有缘人”? 细思极恐。 如果这是真的,那她得到碎片,或许不是巧合,而是……某个人、某个势力,精心设计的局?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郁竹起身,走到窗边。夜幕下的青云镇灯火阑珊,远处青云宗的山门在月光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她握紧掌心。 无论这是机缘还是陷阱,路都已经选好了。 只能走下去。 夜深了。 林府别院的屋顶上,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落在郁竹客房的窗外。 黑影没有靠近,只是静静地站在阴影里,如同融入了夜色。 许久,窗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郁竹入定了。 黑影这才缓缓抬起手,指尖有暗红色的符文流转。符文飘向窗户,却在触及窗棂的瞬间,被一层淡青色的光罩挡下。 是林府的防护阵法。 黑影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戒备挺严……” 他低声自语,声音嘶哑难辨。 又停留了片刻,黑影转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而他站立过的地方,一片枯叶缓缓飘落。 叶面上,印着一个极淡的、暗红色的印记。 形状如眼。 第九章 内门初入 辰时初刻,青云宗山门。 晨雾未散,百级青石台阶蜿蜒而上,隐入云雾深处。台阶两侧立着三十六尊石兽,形态各异,皆昂首向天,威严肃穆。 一百名新晋内门弟子列队而立,鸦雀无声。 郁竹站在队列中段,青布衣已换成内门制式的淡青色道袍,袖口绣着一道银线——这是丁字区弟子的标识。林清玥和韩九在她左右,三人虽未言语,却无形中形成一个小小的同盟。 台阶顶端,内门执事朗声宣布: “入内门者,当守门规,勤修炼,明心见性,问道长生。” “现在,按分区列队,随我入山!” 队伍开始移动。 青云宗内门依山势分为四区:甲字区灵气最浓,位于主峰灵脉核心,居住着真传弟子和内门精英;乙字区次之,多为世家子弟和资深内门;丙字区再次,是普通内门弟子居所;而丁字区,在最偏僻的西山脚下,灵气稀薄,屋舍简陋。 郁竹三人,以及另外二十二名新晋内门,被分配到了丁字区。 带路的师兄姓赵,炼气九层修为,面容和善,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丁字区条件确实差些,但宗门规矩如此,按灵根和试炼排名分配住处。你们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筑基,便能申请换区。” 一行人沿着山道向西。 越走越偏僻。灵气的浓度明显下降,路旁的草木也稀疏许多。半个时辰后,眼前出现一片依山而建的简陋院落。 青瓦灰墙,院墙斑驳,不少地方爬满藤蔓。每座院落三间房,围成一个小天井,总共不过二十来座。 “两人一院,自行分配。”赵师兄指着院门口的号牌,“这是钥匙和基础物资。今日休整,明日辰时,到传功堂领取功法,听长老讲道。” 他顿了顿,补充道:“内门规矩,每月需完成一定贡献点任务,可在任务堂接取。另外,丁字区弟子每月可领三枚下品灵石,五瓶辟谷丹。若想更多资源,要么做任务,要么……自己去争。” 说完,赵师兄转身离去。 众人沉默地看着这片院落。 “这就是内门?”一个少年低声嘟囔,“比我家下人住的还差。” “认命吧,谁让我们灵根差呢。”有人苦笑。 郁竹没有抱怨。她选了最靠里的一座院落——二十七号。林清玥自然与她同住,韩九则选了隔壁的二十六号院,与另一名剑修少年同住。 推开院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天井里长满杂草,石缝间有青苔。正屋的门轴生锈,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两个蒲团,墙角堆着几个空箱笼。 林清玥皱了皱眉,掐了个清尘诀。微风拂过,灰尘和蛛网一扫而空,屋内总算干净了些。 “至少安静。”郁竹说。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窗外是一片竹林,竹叶沙沙作响,远处能看到西山陡峭的崖壁。灵气确实稀薄,但《清心诀》运转之下,依旧能感受到空气中微弱的五行流转。 更重要的是,这里偏僻,不易被人监视。 两人简单收拾了房间,将宗门发放的基础物资归置好:两套换洗衣袍,十张空白符纸,一柄木剑,一瓶止血散,还有三枚下品灵石——灵石只有拇指大小,莹白如玉,握在手中能感到微弱的灵气。 “三枚下品灵石,只够维持最基本修炼十日。”林清玥摇头,“内门的资源分配,比想象的更残酷。” 郁竹将灵石握在掌心,碎片的能力自动触发: ——下品灵石,采自西山废弃矿脉,灵气纯度六成,含微量土、金属性杂质。可辅助修炼,但长期使用易在经脉残留杂质。 她放下灵石“得想办法赚贡献点。” 午后,郁竹独自出了院落。 她想去任务堂看看。碎片带来的危机感越来越强,她需要尽快提升实力,也需要了解内门的运作规则。 沿着山路向东,走了约两刻钟,终于看到一片较为热闹的区域。 几座青石大殿依山而建,殿前有广场,不少内门弟子在此往来。殿门匾额上分别写着:任务堂、贡献堂、传功堂、执法堂。 任务堂里人最多。 一面巨大的玉璧占满了整面墙,上面密密麻麻滚动着任务信息。从“照料药园十日”到“猎杀一阶上品妖兽”,从“抄录古籍百册”到“探索未明遗迹”,种类繁多,报酬也从几点到上千贡献点不等。 郁竹站在玉璧前,仔细观察。 适合炼气初期的任务不多,大多是杂役性质。照料灵田、喂养灵兽、清理丹炉残渣……这些任务贡献点低,耗时却长。 她的目光落在一条任务上: 【丁字七十三号药园,需一名弟子照料三月,要求略通草木习性。报酬:每月五十贡献点,另可采摘园中成熟草药的一成。】 三个月,一百五十贡献点,加上草药分成。这个收益对炼气初期来说相当可观。 郁竹走向柜台。 负责登记的是一位中年师姐,炼气八层修为,正低头翻看账簿。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抬:“接任务报编号,领任务牌。” “丁字七十三号药园。” 中年师姐动作一顿,抬起头,打量了郁竹一眼:“新来的?丁字区的?” “是。” “那药园……”师姐欲言又止,“你可知道,这任务挂了三个月都没人接?” 郁竹心中一动:“为何?” “那药园位置偏僻,靠近西山禁地边缘,灵气紊乱,草药长势不好。而且……”师姐压低声音,“听说那里不太平,前两个接任务的弟子,都莫名其妙病倒了,修养了半年才好。” 郁竹沉默片刻“我要接。” 师姐看了她几眼,摇摇头,取出一块木牌:“随你。这是任务牌,滴血认主。每十日需来汇报一次进度。出了问题,自己负责。” 郁竹接过木牌,滴血认主后,木牌亮起微光,显示出一幅简陋的地图——药园位置在西山深处,确实偏僻。 她正要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傲慢的声音: “哟,这不是我们的榜首吗?怎么接了个没人要的药园任务?” 司徒皓带着三个跟班,正站在任务堂门口。他穿着乙字区的蓝色道袍,袖口两道银线,嘴角挂着讥诮的笑。 “伪灵根就是伪灵根,也就配种种草。”一个跟班附和道。 郁竹神色平静:“让开。” “急什么?”司徒皓向前一步,挡住去路,“我听说,你在执法堂只被罚了五十贡献点?陈长老对你可真宽容啊。” 他的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弟子纷纷侧目。 “幻境崩塌那么大的事,就这么轻描淡写过去了?”司徒皓继续道,“该不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贿赂了执法堂吧?” 这话已经带上了恶意揣测。 郁竹抬头看他:“司徒师兄若有证据,大可去执法堂举报。若无证据,便是诽谤同门,按门规当杖三十,扣一百贡献点。” 司徒皓脸色一沉。 他确实没证据。但郁竹一个伪灵根压在他头上得了第一,这口气他咽不下。 “牙尖嘴利。”他冷笑,“不过内门可不比试炼幻境。这里讲的是实力,是背景。你一个毫无根基的伪灵根,真以为能在这里立足?” 郁竹不再理他,绕过几人,走出任务堂。 身后传来司徒皓阴冷的声音: “我们走着瞧。” 傍晚,郁竹回到二十七号院。 林清玥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桌边整理符纸。见她进门,抬头问道:“任务接的如何?” “丁字七十三号药园,照料三个月。”郁竹将任务牌放在桌上。 林清玥拿起木牌看了一眼,眉头微皱:“这药园……我听说过。位置不好,而且有些古怪。你确定要接?” “我需要贡献点,也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郁竹说,“偏僻,反而是优势。” 林清玥叹了口气,不再劝阻。她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本书册:“这是我从家族带来的《基础草木图鉴》和《灵气导引术》,你应该用得上。” “多谢。” “另外,”林清玥神色严肃了些,“我刚才去了贡献堂,听到一些消息。司徒皓和王腾,已经联合了几个乙字区的老弟子,准备在内门小比上针对你。” “内门小比?” “每月一次,分区比试。丁字区排名前三的,可申请挑战丙字区弟子,若胜,则可换区。”林清玥解释道,“这是内门唯一的晋升途径。司徒皓他们打算在小比上让你出丑,甚至……‘失手’重伤你。” 郁竹沉默。 内门的残酷,比她预想的来得更快。 “第一次小比在十日后。”林清玥说,“你这段时间最好别离开丁字区,药园任务也先放一放。” “不。”郁竹摇头,“药园我明天就去。小比的事,我会想办法。” “你……” “逃避没用。”郁竹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他们既然盯上了我,躲在哪里都一样。” 林清玥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城门外见到她时的情景——瘦弱,狼狈,但眼神里有一种压不垮的东西。 “好。”她最终说,“若需要帮忙,随时说。” 夜深人静。 郁竹盘膝坐在床上,没有修炼。 她摊开掌心,凝视着碎片沉睡的位置。 “我需要力量。”她轻声说。 不是请求,而是陈述。 碎片轻轻一震。 一幅画面浮现—— 西山深处,药园所在的山谷底部,有一处隐蔽的裂缝。裂缝深处,埋着一块残缺的石碑。石碑上刻着半篇功法,名曰《五行化灵诀》。 画面破碎。 郁竹睁开眼,心跳微微加速。 碎片在指引她。 那《五行化灵诀》,或许就是解决她伪灵根困境的关键。 但更让她在意的,是画面中石碑旁的一处细节—— 石碑的断裂处,有焦黑的痕迹。那痕迹的形状,与碎片记忆中那面残破铜镜的边缘,一模一样。 青云宗内,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窗外,竹林沙沙作响。 一道极淡的影子从竹林边缘掠过,快得像是错觉。 影子在二十七号院外停留了一瞬,没有靠近,只是在院墙角落,留下了一个暗红色的印记。 印记如眼,在夜色中缓缓隐去。 而此刻,青云宗深处,某座被阵法笼罩的洞府内。 一个苍老的声音低低响起: “碎片已认主……” “计划可以开始了。” 洞府深处,有暗红色的光,一闪而逝。 第十章 药园石碑 次日清晨,天未亮透。 郁竹独自离开丁字区,沿着西山小径向深处走去。晨雾如纱,林间鸟鸣清脆,露水打湿了她的道袍下摆。 药园的位置比地图标注的更偏僻。 穿过一片茂密的樟木林,翻过两道山脊,眼前出现一条狭窄的山谷。谷口被藤蔓半掩,若非有任务牌指引,极易错过。 拨开藤蔓,药园景象映入眼帘。 约三亩见方的土地,被粗糙的石墙围起。园中划分成十几个药畦,种植着不同种类的灵草——但大多长势萎靡,叶片发黄,灵气稀薄。 正如任务堂师姐所说,这里的灵气异常紊乱。上一刻还是温和的木属性灵气,下一刻就变成暴烈的火属性,再过片刻又转为厚重的土属性。五行灵气在此处无序流转,相互冲突,难怪灵草难以生长。 郁竹走进药园,仔细勘察。 药畦间的泥土干燥板结,杂草丛生,显然已荒废了一段时间。园中有一间简陋的茅屋,屋顶漏雨,墙上有水渍。 她推开茅屋的门。 屋内只有一张破木床,一张缺腿的桌子,墙角堆着几件生锈的农具。灰尘很厚,但郁竹注意到,地面和桌面上,有几处不太明显的印记——不是灰尘自然堆积的痕迹,更像是有人刻意清理过某些区域。 有人来过。 而且就在不久前。 郁竹心中警惕,但没有立刻退走。她先检查了茅屋四周,确认没有陷阱或阵法残留,这才回到园中。 按照任务要求,她需要照料药园三个月。当务之急是恢复灵草生机,否则别说草药分成,连每月五十贡献点都可能拿不到。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木剑,开始清理杂草。 工作很枯燥,但郁竹做得很认真。《清心诀》在体内缓缓运转,让她能更敏锐地感知土壤中的灵气变化。她发现,药园中央区域的灵气紊乱最严重,边缘稍好一些。 “这片土地……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不是毒,也不是邪气,而是一种更深层的“规则紊乱”。就像是有人在这里强行改变了灵气流转的自然规律,导致五行失衡。 临近正午,杂草清理了大半。 郁竹走到药园中央,那里原本应该种着最珍贵的灵草,如今却只剩一片焦黑的枯茬。她蹲下身,指尖轻触泥土。 掌心深处的碎片,忽然震颤起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郁竹闭上眼睛,任由碎片的能力展开。 视野穿透土层,向下延伸—— 在约五丈深的地底,她“看见”了。 一块残缺的石碑。 石碑约半人高,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布满裂痕。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文,大多已模糊不清,只有正中一行字勉强可辨: “五行化灵,返璞归真。” 石碑旁,散落着几块焦黑的碎片。碎片边缘光滑,像是从某个完整器物上崩裂下来的,表面残留着暗红色的纹路。 那些纹路……与碎片记忆中,残破铜镜上的灼痕,一模一样。 郁竹收回感知,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地底的石碑和碎片,应该就是导致药园灵气紊乱的根源。但它们为何会埋在这里?是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她想起昨晚碎片传递的画面。 《五行化灵诀》就在石碑上。 可要如何取出来?挖开地面?且不说会不会触发什么禁制,单是挖掘五丈深的动静,就足以引起他人注意。 就在她思索时,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郁师妹好勤快。”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郁竹转身,看见一个身穿丙字区道袍的青年站在园门外。青年约莫二十岁,面容清秀,嘴角带着浅笑,看起来很好相处。 但他的眼神,让郁竹感到一丝不适。 那不是恶意,也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审视。就像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 “师兄是?”郁竹站起身。 “丙字区,李慕白。”青年走进药园,环顾四周,“这药园荒废许久了,师妹接这任务,倒是勇气可嘉。” “李师兄有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路过,顺道来看看。”李慕白走到郁竹刚才蹲着的位置,低头看了看那片焦黑的土地,“说起来,这药园以前是我一位师兄照料的。可惜他后来生了场怪病,修为倒退,不得不退出内门。” 郁竹心中一动:“怪病?” “是啊。”李慕白叹气,“症状很奇怪,体内五行灵气紊乱,相互冲撞,经脉受损。宗门的药师也查不出原因,只能归结为……此地风水不佳。” 他看向郁竹,眼神关切:“师妹在这里劳作,可要小心些。若感到不适,一定要及时上报。” “多谢师兄提醒。” 李慕白点点头,又闲聊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谷口,郁竹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位李师兄,出现得太巧合了。 而且,他看似关心的话语里,藏着试探——他在观察郁竹是否已经察觉到地底的异常。 “丙字区……李慕白。” 郁竹记下这个名字。 午后,她继续清理药园。但这次,她多留了个心眼,在园中几个关键位置,悄悄布下了简易的预警符——这是从林清玥那里学来的小手段。 太阳西斜时,药园的杂草终于清理完毕。 郁竹没有急着离开。她坐在茅屋檐下,取出林清玥给的《基础草木图鉴》,对照园中残存的灵草辨认品种。 忽然,预警符传来微弱的波动。 不是有人闯入,而是……地底的灵气,出现了异常流动。 郁竹立刻放下书册,闭上眼睛,将感知集中于碎片。 地底五丈处,石碑周围的暗红色碎片,正缓缓散发出一圈圈无形的波纹。波纹所过之处,泥土中的五行灵气被强行“梳理”,从混乱状态变得有序流转。 虽然只是很小一片区域,但确实在改变。 而石碑上,“五行化灵,返璞归真”那行字,开始散发淡淡的白光。 郁竹福至心灵,立刻运转《清心诀》,将一缕灵气注入掌心碎片。 碎片震颤,与石碑产生共鸣。 下一刻,石碑上的文字如活过来一般,化作流光,顺着共鸣的通道,涌入郁竹的识海! 《五行化灵诀》开篇: “天地有五行,相生亦相克。常人修其一,天赋异者修其二三。然五行俱全者,非为废柴,实乃天地宠儿,唯缺一法,化杂为纯,融五为一……” 文字如涓涓细流,在识海中流淌。 郁竹如饥似渴地吸收着。 这功法,简直就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日落时分,郁竹返回丁字区,她没有直接回二十七号院,而是先去了韩九的住处。 韩九正在院中练剑。见郁竹来访,收剑入鞘,点了点头:“药园如何?” “有些发现。”郁竹简略说了地底石碑的事,但隐去了碎片和功法传承的部分,“那地方可能隐藏着某种上古遗物,导致了灵气紊乱。” 韩九眉头微皱:“上报宗门了吗?” “没有证据。”郁竹摇头,“而且,今天有个丙字区的李慕白师兄,特意去药园‘提醒’我,说之前照料药园的弟子得了怪病。” “李慕白?”韩九沉吟,“我听说过这个人。丙字区排名前十,炼气八层修为,擅长阵法。他为人低调,很少与人冲突,但……有些弟子私下议论,说他与执法堂某位执事关系密切。” 郁竹心中警惕更深。 执法堂?这与司徒皓等人不同,是另一条线上的麻烦。 “你打算怎么办?”韩九问。 “先把药园的任务完成。”郁竹说,“至于地底的东西……暂时不动。” “明智。”韩九赞同,“内门水深,有些秘密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两人又聊了几句,郁竹告辞离开。 回到二十七号院,林清玥正在绘制符箓。桌上铺着几张半成品,朱砂和符纸散落一旁。 “回来了?”林清玥放下笔,“我打听过了,内门小比的规则出来了。丁字区一百二十五人,分为二十五组,每组五人循环对战,取前两名进入下一轮。你的分组……不太妙。” 她递过一张纸。 郁竹接过,上面是分组名单。她所在的小组,除了她,另外四人分别是:王腾(炼气七层,双灵根),赵虎(炼气六层,土灵根),孙岩(炼气五层,火灵根),以及……李慕白(炼气八层,阵修)。 “王腾和赵虎,明显是司徒皓安排的。”林清玥脸色凝重,“孙岩是中立,但李慕白……他怎么会分到这个组?” 内门小比的分组,由传功堂随机分配。但“随机”之中,有多少可操作空间,大家都心知肚明。 将郁竹和王腾、赵虎分在一组,是明目张胆的针对。 而李慕白的出现,则让情况更加复杂。 “他想试探我。”郁竹说。 “试探什么?” “试探我是否发现了药园的秘密。”郁竹将今日李慕白的到访说了一遍,“他表面上关心,实则在观察我的反应。” 林清玥沉思片刻:“如果药园地底真有什么,那李慕白很可能知道,甚至……就是他在看守那个秘密。你接了药园任务,等于闯入了他的地盘。” 郁竹点头:“所以小比时,他一定会出手。不是为了帮司徒皓,而是为了摸清我的底细。” “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样就怎样。”郁竹神色平静,“小比是公开场合,他们不敢下死手。正好,我也需要实战来检验一些东西。” 她所说的“东西”,自然是《五行化灵诀》。 这功法她只得到了开篇,但核心思路已经清晰:不是强行提升某一属性灵根的纯度,而是以五行俱全为基础,构建一个内在的“五行循环”。以自身为炉,化外界杂气为精纯灵力,虽速度不如单灵根快,但灵力质量更高,且几乎没有属性短板。 若能在小比前入门,她的实力将有质的提升。 夜深。 她盘膝坐在床上,按照《五行化灵诀》的开篇法门,尝试引导体内灵气。 起初很困难。 伪灵根的灵力流转本就滞涩,五行混杂,相互干扰。她尝试了数十次,才勉强让一缕金属性灵力按照特定路线运转了一个小周天。 但就这一个周天,效果立竿见影。 那缕金属性灵力变得精纯了许多,虽然量少了三成,但“质”提升了至少一倍。更奇妙的是,它在丹田内形成了一个微小的“金气旋”,缓缓旋转,自行吸纳周围的金属性灵气。 郁竹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惊喜。 这功法,果然有用! 虽然距离构建完整的五行循环还差得远,但至少看到了希望。 她继续修炼。 窗外,月光如水。 竹林深处,一道黑影静静站立。 黑影看着二十七号院窗户透出的微光,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么快就开始修炼了……” “看来,石碑的传承已经到手了。” 黑影低声自语,声音如风吹过枯叶。 “很好……再快些成长吧。” “等你筑基,等碎片彻底苏醒……” “计划,就可以进入下一阶段了。” 黑影转身,消失在竹林深处。 而他站过的地方,泥土中,一个暗红色的印记缓缓浮现。 印记如眼,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第十一章 小比风波 内门小比前夜,月隐星稀。 郁竹盘膝坐在药园茅屋内,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五色光晕。光晕流转,金青蓝赤黄交替,时而分离,时而交融,最后汇入丹田,化作一团混沌色的灵力旋涡。 《五行化灵诀》开篇,她已经初步入门。 十天苦修,成效显著。丹田内的灵力总量虽只增加了三成,但精纯度提升了一倍有余。更重要的是,五行灵气不再相互冲突,而是在功法的引导下形成了微妙的平衡——虽然离真正的“五行循环”还有差距,但至少不再拖累修炼速度。 “呼——” 郁竹缓缓收功,睁开眼。 茅屋外,预警符传来轻微的波动,有人靠近。 她起身,推开木门。月光下,林清玥提着灯笼站在园门外,神色有些凝重。 “出事了。”林清玥说。 两人回到茅屋内,林清玥压低声音:“今日下午,任务堂贴出告示,要‘重新评估’所有新晋内门弟子的试炼排名。理由是……幻境崩塌事件需要更全面的调查,确保排名公正。” 郁竹眼神一冷:“针对我?” “表面上是针对所有人,但谁都知道是为了谁。”林清玥说,“告示一出,司徒皓和王腾的人就开始散布谣言,说你试炼作弊,剑意传承是偷来的,幻境崩塌是你触发了禁制导致的……” “宗门的态度呢?” “执法堂没有表态。”林清玥摇头,“但传功堂那边,有几个执事私下议论,说你的表现‘异常’,需要重新审核。” 郁竹沉默片刻,问:“小比会受影响吗?” “暂时不会。告示说重新评估需要时间,小比照常进行。”林清玥顿了顿,“但如果你在小比中表现不佳,他们就有理由下调你的排名,甚至……取消内门资格。” “所以,小比必须赢。” “不仅是赢,还要赢得漂亮。”林清玥看着郁竹,“要让所有人看到,你的实力配得上第一。” 郁竹点头。 她本就想在小比中检验修炼成果,现在,又多了一个不得不赢的理由。 “另外,还有件事。”林清玥神色更严肃了些,“韩九刚才来找我,说昨夜有人潜入丁字区,在几个新晋弟子院外留下了暗记。其中……包括你的二十七号院。” 郁竹心中一凛:“什么暗记?” “一枚红色的眼形印记,画在墙角隐蔽处。”林清玥说,“韩九认不出来历,但她说印记上的灵力波动很诡异,不像是正道手段。” 眼形印记…… 郁竹想起碎片记忆中,那面残破铜镜边缘的灼痕,也想起药园地底那些焦黑碎片上的纹路。 是同一批人。 “我知道了。”郁竹说,“多谢提醒。” 林清玥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明天小比,一切小心。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最重要。” 送走林清玥,郁竹回到茅屋。 她没有立刻修炼,而是摊开掌心,凝视碎片沉睡的位置。 “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碎片轻轻震颤,传递来一丝微弱的意念。 不是回答,而是一段模糊的预警: ——明日小比,有人会在你的对战中使用“禁符”。 ——禁符种类:封灵符,黄阶上品,可短暂封印炼气期修士灵力三息。 ——来源:丙字区,李慕白。 郁竹瞳孔微缩。 禁符,是宗门明令禁止在小比中使用的符箓。一旦发现,使用者将被剥夺资格,并受重罚。 李慕白竟敢冒这种风险? 不,或许不是他亲自使用,而是通过王腾或赵虎之手。 郁竹收回手掌,眼中寒光一闪。 既然你们不择手段,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 二 次日,辰时三刻。 内门演武场。 演武场位于青云宗主峰山腰,占地百亩,由三十六座青石擂台组成。擂台周围设有防护阵法,以防比试余波伤及观战者。 此刻,演武场内人声鼎沸。 丁字区一百二十五名弟子几乎全数到场,此外还有不少丙字区、甚至乙字区的弟子前来观战——新晋内门小比,是观察新人潜力的最佳机会。 郁竹站在丁字区弟子队列中,感受着四周投来的各种目光:好奇、审视、轻蔑、敌意…… “看,那就是郁竹。” “伪灵根?真能拿第一?” “听说试炼有问题,宗门要重新审核呢。” “今天看她怎么收场……” 议论声不绝于耳。 司徒皓和王腾站在队列前端,与几个乙字区老弟子谈笑风生,不时瞥向郁竹的方向,眼神讥诮。 韩九站在郁竹身侧,低声说:“司徒皓身边那人,是乙字区排名第十五的周烈,炼气九层,擅长火系法术。王腾的哥哥王猛也在,炼气八层,体修。” 郁竹默默记下。 林清玥从另一侧走来,递给郁竹一个小瓷瓶:“回气丹,比试间隙服用,能快速恢复灵力。” “多谢。” 辰时正,钟声响起。 传功长老柳如烟登上中央高台,朗声道:“内门小比,现在开始!按分组上擂台,循环对战,胜一场得两分,平一场得一分,负零分。每组前两名晋级。” “现在,第一轮,开始!” 二十五座擂台同时开启。 郁竹所在的是第七擂台。她走上擂台时,对手已经等在那里——赵虎,炼气六层,土灵根,身材魁梧,手持一对铜锤。 “郁师妹,请。”赵虎咧嘴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 “赵师兄请。”郁竹抱拳。 裁判宣布开始。 赵虎低吼一声,铜锤上泛起土黄色光芒,整个人如蛮牛般冲来!擂台地面随之震颤,一道土刺从郁竹脚下突起! 郁竹身形轻晃,避过土刺。她没有拔剑,而是双手结印,按照《五行化灵诀》的法门,引动体内灵力。 “金生水,水生木——藤缚!” 擂台边缘的杂草瞬间疯长,化作数条青藤缠向赵虎双腿。赵虎铜锤一挥,砸断两条,但更多的青藤从四面八方涌来。 “土克木!”赵虎怒吼,脚下一跺,土黄色波纹扩散,青藤纷纷枯萎。 但就在他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郁竹动了。 她一步踏出,身形如风,瞬间逼近赵虎身前三尺。右手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缕淡金色的锋芒——这是《五行化灵诀》中的“金灵指”,虽只是入门级法术,但胜在灵力精纯,穿透力强。 “嗤!” 金芒点中赵虎胸口护体灵力,如针刺牛皮,虽未破防,却让赵虎气息一滞。 郁竹趁势左掌拍出,掌心中水蓝色灵力涌动,化作一道柔和的水波,正中赵虎腹部。 “水柔掌!” 赵虎闷哼一声,连退三步,脸色涨红。 水属性灵力渗透护体,在他体内乱窜,与土属性灵力冲突,让他气血翻腾,一时间竟提不起力气。 郁竹没有再攻。 她后退两步,拱手:“承让。” 赵虎咬牙,想要再战,但体内灵力紊乱,连铜锤都握不稳。裁判看了他一眼,宣布:“郁竹胜!”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窃窃私语。 “赵虎输了?这才几招?” “那是什么法术?看起来品阶不高,但灵力好精纯……” “伪灵根能有这种灵力纯度?” 司徒皓的脸色沉了下来。王腾则眯起眼睛,若有所思。 郁竹走下擂台,面色平静,心中却在评估。 《五行化灵诀》的效果,比她预想的更好。五行灵气相互转化,让她能根据战况随时切换法术属性,虽然每个法术威力都不大,但组合起来变化多端,防不胜防。 接下来的两场,对手分别是孙岩和李慕白安排的一个炼气五层弟子。 郁竹赢得都不算轻松,但都稳稳拿下。 三战全胜,积六分,暂列小组第一。 而王腾同样三战全胜,两人将在第四轮直接对决。 午时休息。 郁竹回到丁字区休息区,服下回气丹调息。林清玥和韩九都结束了各自的比试,过来汇合。 “怎么样?”林清玥问。 “还行。”郁竹说,“下午对王腾,是关键。” 韩九忽然开口:“我刚才在丙字区那边,看到李慕白和王腾接触了。虽然只是打了个招呼,但王腾接过了一样东西,很小,藏在袖子里。” 郁竹心中一凛。 禁符。 果然要来了。 未时,第四轮开始。 第七擂台周围,围观的弟子比之前多了许多。伪灵根榜首对战双灵根天才,这场对决的关注度远超其他擂台。 王腾走上擂台,锦衣华服,神态倨傲。他腰间佩着一柄镶玉长剑,剑未出鞘,但锋锐之气已隐隐透出。 “郁师妹,没想到你真能走到这一步。”王腾微笑道,“不过到此为止了。内门,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郁竹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看着他。 裁判宣布开始。 王腾率先出手。他拔剑出鞘,剑光如虹,带着炽热的火属性灵力直刺郁竹面门!这一剑速度极快,角度刁钻,显然浸淫剑术已久。 郁竹侧身避过,指尖金芒闪烁,点向王腾手腕。 两人在擂台上快速交手。 王腾的剑法确实精湛,配合火属性灵力,攻势凌厉。但郁竹的《五行化灵诀》更擅长变化,金灵指、水柔掌、木藤术、火弹术、土墙术……五行基础法术信手拈来,虽然威力不大,但组合巧妙,往往能打断王腾的进攻节奏。 三十招后,王腾脸色渐沉。 他发现自己竟拿不下这个伪灵根!对方灵力明明不如自己雄厚,但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以巧破力,让他有力使不出。 “不能再拖了。” 王腾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让郁竹的金灵指击中左肩,闷哼一声,向后踉跄退去。 郁竹追击,一掌拍向王腾胸口。 就在这一掌即将命中时,王腾袖中,一枚黄色符箓悄然滑出,被他用指尖一弹,精准地射向郁竹掌心! 封灵符! 符箓触体即燃,化作一道黄光没入郁竹手臂! 郁竹感到一股诡异的力量顺着手臂经脉蔓延,所过之处,灵力运转骤然停滞!三息之内,她将无法动用丝毫灵力! “结束了!”王腾狞笑,长剑直刺郁竹心口! 这一剑毫无保留,带着杀意! 台下惊呼声四起。 林清玥脸色煞白,韩九握剑的手骤然收紧。 但就在剑尖即将触及郁竹衣襟的刹那—— 郁竹眼中,一抹白色剑芒一闪而逝! 意识深处,那柄透明小剑剧烈震颤,释放出一缕微弱的剑意! 剑意顺着被封灵的经脉逆行而上,所过之处,封灵符的力量如冰雪消融!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王腾只看到郁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下一刻,他刺出的长剑,被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什么?!”王腾骇然。 郁竹指尖发力,“咔嚓”一声,长剑应声而断! 紧接着,她一掌拍在王腾胸口。 这一掌,她动用了《五行化灵诀》的全部灵力,五行合一,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气劲,狠狠撞入王腾体内! “噗——!” 王腾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边缘的防护罩上,滑落在地,昏死过去。 裁判愣了三息,才宣布:“郁竹胜!” 台下炸开了锅。 “刚才那是……剑意?!” “绝对是剑意!虽然很微弱,但那种锋锐感错不了!” “她不是被封灵符击中了吗?怎么还能动用灵力?!” “作弊!一定是作弊!” 议论声中,司徒皓的脸色铁青。他死死盯着擂台上的郁竹,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高台上,柳如烟长老缓缓站起身。 她看向擂台,目光如电:“将王腾抬下去救治。郁竹,你过来。” 郁竹走下擂台,来到高台下。 柳如烟看着她,沉默片刻,问道:“你刚才,动用了剑意?” “是。”郁竹坦然承认,“弟子在试炼中得了些剑道传承。” “封灵符呢?”柳如烟问得更直接。 郁竹摊开手掌,掌心有一小片焦黑的符纸残灰:“王腾师兄在比试中使用了禁符,封灵符。弟子侥幸,以剑意破之。”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禁符?!王腾用了禁符?!” “难怪刚才郁竹灵力突然停滞……” “用禁符还输了,这也太丢人了……” 柳如烟脸色沉了下来:“证据?” 郁竹指向擂台:“符纸残灰还在。另外,封灵符是黄阶上品符箓,王腾师兄应该没有制作此符的能力。来源……或许可以查一查。” 她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台下的李慕白。 李慕白神色不变,但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柳如烟沉默良久,最终宣布:“此事,执法堂会调查。比试继续。” 她深深看了郁竹一眼,重新坐下。 郁竹回到休息区,林清玥和韩九立刻围了上来。 “你没事吧?”林清玥关切道。 “没事。”郁竹摇头,看向韩九,“多谢提醒。” 韩九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那一剑,很果断。” 三人正说话间,一个丙字区弟子匆匆走来,递给郁竹一枚玉简:“郁师妹,李慕白师兄让我转交给你。” 郁竹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里面只有一句话: “今夜子时,药园一见。关于地底石碑,有事相商。” 郁竹收起玉简,看向远处。 李慕白站在丙字区休息区,朝她微微颔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 但那笑意背后,藏着什么,无人知晓。 夜色,将再次笼罩药园。 而这一次,等待她的,可能不再是试探。 第十二章 药园夜会 子时将至,月隐云中。 郁竹独自离开丁字区,沿着熟悉的小径向西山深处走去。夜风穿过竹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她没有提灯,灵犀眼在夜色中维持着微弱的开启,视野里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灵光轮廓。 药园静得反常。 白日里还能听到的虫鸣鸟叫,此刻全都消失了。谷口藤蔓上,她布下的预警符完好无损——没有人强行闯入。但园内,多出了三道陌生的气息。 一道是李慕白,炼气八层,气息平和。 另外两道,一道在炼气九层巅峰,气息沉稳如山;另一道……郁竹无法准确判断,像是炼气期,又隐隐透出一丝筑基期的威压,气息飘忽不定,刻意收敛。 她停下脚步,站在园门外三丈处。 “既然来了,何不进来?”李慕白温和的声音从园中传来。 郁竹推开园门。 药园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一张简陋的石桌,三把石椅。李慕白坐在东侧,西侧坐着一位身穿褐色短打的老者,面容普通,眼神却锐利如鹰。北侧的位置空着,但石椅上残留着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第三个人已经离开了,或者,从未真正现身。 “郁师妹,请坐。”李慕白指了指空着的南侧石椅。 郁竹没有动:“李师兄深夜相邀,不知有何指教?” “只是想和师妹谈一桩交易。”李慕白微笑,“关于地底石碑,也关于……你的未来。” 褐衣老者抬眼看了郁竹一眼,声音沙哑:“小女娃戒心挺重。放心,若想对你不利,你走不到这里。” 郁竹依旧站在原地:“两位前辈,不妨直言。” 李慕白与老者对视一眼,这才缓缓开口:“郁师妹可知道‘鉴天盟’?” 碎片在掌心轻轻一震。 郁竹神色不变:“未曾听闻。” “那‘鉴天镜’呢?”褐衣老者追问。 “略有耳闻,上古仙器,已碎。” “不错。”李慕白点头,“鉴天镜碎十二片,散落天地。其中一片,三千年前被青云宗祖师封印于此,作为幻境法阵的阵眼——直到被你取走。” 他直视郁竹:“师妹不必否认。你身上有碎片的气息,瞒不过我们。” 郁竹沉默片刻:“所以呢?” “所以,你是我鉴天盟等了三千年的‘有缘人’。”褐衣老者语气中多了几分热切,“鉴天镜碎片认主极为苛刻,需心诚、需缘法、更需……对‘真实’的执着。三千年来,试过的人不下百数,唯你成功。” 李慕白接过话头:“鉴天盟的宗旨,是‘明辨真伪,匡扶正道’。我们收集散落的碎片,寻找有缘人,是为了有朝一日重铸鉴天镜,还修仙界一个‘真实’。” “听起来很崇高。”郁竹说,“但与我何干?” “你已在局中。”褐衣老者沉声道,“碎片认主,意味着你已被某些势力盯上。今日小比,王腾用禁符害你,背后可不止司徒皓那么简单。” “执法堂里有他们的人?”郁竹问。 “不止执法堂。”李慕白苦笑,“青云宗建宗三千年,早已不是当年的青云宗。派系林立,利益纠葛,有些人为了资源、为了权力,早已忘了修仙初心。他们掌控规则,篡改规则,将宗门变成世家和既得利益者的私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就像半年前,你在青云宗收徒大典上遭遇的‘规则不公’——评分标准被篡改,证据确凿却遭长老压制,最终被除名。那种无力感,你难道忘了吗?” 郁竹心脏猛地一跳。 半年前的旧事,李慕白怎么会知道得如此清楚? 除非……鉴天盟一直在观察她,从她踏入修仙界的那一刻起。 “你们跟踪我?”郁竹语气转冷。 “不是跟踪,是关注。”褐衣老者坦然承认,“鉴天盟遍布三界九洲,有自己的一套情报网络。你以伪灵根之身夺得试炼第一,引动剑意传承,又得到碎片认主,这种‘异常’,自然会进入我们的视野。” 李慕白站起身,走到郁竹面前,语气诚恳:“郁师妹,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们。但请想一想——以你伪灵根的资质,在内门能走多远?司徒皓、王腾背后的世家,执法堂里那些维护‘规则’的人,他们会给你公平竞争的机会吗?” 他指向地底:“《五行化灵诀》只是开篇。石碑之下,还有完整的功法和鉴天盟的传承。我们可以帮你,提供资源,提供庇护,甚至……帮你查清半年前那场‘规则不公’的真相,还你一个公道。” “条件呢?”郁竹问。 “加入鉴天盟。”李慕白直视她的眼睛,“在适当的时候,执行一些任务。不违道义,不伤天和,只是……需要你身为‘碎片持有者’的某些能力。” 夜风吹过,药园中的灵草簌簌作响。 郁竹站在原地,脑海中思绪翻腾。 李慕白说的,都是事实。 她在内门举步维艰,司徒皓等人的针对只是开始。今日小比用了禁符,明日就可能用更阴毒的手段。没有背景,没有靠山,单靠她自己,确实难以抗衡。 鉴天盟的提议,像是黑暗中递出的一根绳子。 但绳子另一端,系着什么? “我需要时间考虑。”郁竹最终说。 褐衣老者皱眉:“小女娃,机会不等人。青云宗的水比你想的深,有些人……已经注意到你了。” “谁?” “今日小比,高台上的柳如烟长老,可曾多看了你几眼?”李慕白反问,“你以为她只是欣赏你的剑意?不,她在怀疑——怀疑你与幻境崩塌、碎片失踪有关。” 郁竹心中一沉。 “还有执法堂的陈墨长老。”褐衣老者补充,“他表面公正,实则与司徒家走得很近。今日王腾用禁符,若真查下去,最后多半会不了了之,甚至……反咬你一口,说你诬告同门。” 这些,郁竹不是没想过。 但她依旧摇头:“三天。给我三天时间。” 李慕白与老者对视,最终点头:“好。三天后的子时,我们在此等你答复。” 他取出一枚玉简递给郁竹:“这里面是《五行化灵诀》的第一层完整功法,以及一些基础的鉴物、辨真法术。算是……诚意。” 郁竹接过玉简,没有立刻查看。 “另外,”褐衣老者提醒道,“最近别去后山禁地边缘。那里……不太平。” 说完,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药园恢复寂静。 郁竹站在石桌前,久久未动。 掌心碎片传来微弱的震颤,似乎在传递某种情绪——不是预警,也不是共鸣,而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她低头看向玉简。 神识探入,果然如李慕白所说,是《五行化灵诀》第一层的完整功法,比石碑上的开篇详细十倍。此外,还有三门法术: “鉴物术”——以灵力感知物品本质,可辨材质、年份、功效。 “辨气术”——观察生灵气息,可判修为、伤势、乃至情绪波动。 “隐真诀”——隐藏自身气息、灵力波动,配合《清心诀》效果更佳。 都是实用至极的法术。 郁竹收起玉简,离开药园。 回丁字区的路上,她一直在思考。 鉴天盟的出现,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这个组织是正是邪?李慕白的话有几分可信?他们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 碎片在她掌心沉睡,无法给出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从明心前辈那里得到的传承,与鉴天镜碎片有某种渊源。而鉴天盟显然知道这一点。 正思索间,前方竹林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重物坠地。 郁竹立刻收敛气息,隐入阴影。《清心诀》全力运转,配合刚得到的“隐真诀”,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 灵犀眼望向声音来源。 竹林深处,两道身影正在对峙。 一个是韩九,黑衣执剑,气息有些紊乱,嘴角有血迹。 另一个……郁竹瞳孔微缩。 灰袍,佝偻,脸上蒙着黑布——是玄炀! 他竟然潜入了青云宗内门! “小丫头,剑法不错。”玄炀声音嘶哑,“可惜修为太浅。交出你白天用的那枚玉佩,老夫饶你不死。” 韩九擦去嘴角血迹,剑尖斜指:“休想。” “那就别怪老夫……” 玄炀话未说完,忽然身形暴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一道白色剑芒无声掠过,斩断数根青竹! 郁竹从阴影中走出,指尖剑芒吞吐。 “又是你!”玄炀眼中闪过忌惮,“小丫头,老夫今日不想与你纠缠。让开!” 郁竹看向韩九:“没事吧?” “皮外伤。”韩九摇头,目光依旧锁定玄炀,“他要抢蕴雷佩。” 玄炀冷笑:“那玉佩本就是老夫之物!三十年前,韩家那老匹夫从老夫手中抢走,如今物归原主,天经地义!” 韩九眼神一厉:“胡说!此佩乃我韩家祖传!” “祖传?”玄炀哈哈大笑,“小丫头,你家长辈没告诉你吧?这玉佩,原名‘噬雷珠’,是三百年前‘天雷真人’炼制的魔器!韩家那位‘正道侠士’,杀人夺宝,改头换面,就变成祖传宝物了?” 韩九脸色一白:“你……你胡说!” 郁竹心中震动。 碎片传来微弱的感知——玄炀的话,有七成是真的。那枚蕴雷佩内部,确实封印着一股狂暴的雷属性能量,且带有微弱的……血腥气。 “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玄炀盯着韩九,“这些年,你每次用玉佩修炼,是否感到气血翻腾?是否偶尔会失控暴怒?那是魔器反噬的征兆!” 韩九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今日,玉佩必须归还。”玄炀向前一步,威压释放,“否则,老夫不介意让韩家再少一个后人。” 气氛剑拔弩张。 郁竹忽然开口:“前辈来青云宗,不只是为了玉佩吧?” 玄炀动作一顿。 “你想找鉴天镜碎片。”郁竹继续说,“或者说……你已经知道碎片在我身上。” 玄炀眼中精光一闪:“小丫头,知道太多,死得越快。” “但你现在不敢杀我。”郁竹平静道,“这里是青云宗内门,刚才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巡逻弟子。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远处,果然传来破空声。 玄炀脸色变幻,最终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此事没完!” 他身形一晃,化作黑烟消散。 几息后,两名执法弟子赶到。 “刚才这里有人交手?”为首弟子警惕地扫视四周。 “有外人潜入,已被击退。”韩九收起剑,淡淡道。 执法弟子查看了现场痕迹,记录在案,嘱咐两人小心,便离开了。 竹林恢复平静。 韩九看向郁竹,沉默良久,才低声问:“他说的……是真的吗?” 郁竹没有直接回答:“玉佩之事,你可回家族查证。但当下最重要的是,玄炀已经盯上我们了。他今日为玉佩而来,明日就可能为碎片而来。” “你打算怎么办?” “先回丁字区。”郁竹说,“有些事,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夜色更深了。 而这场竹林遭遇,让郁竹意识到——暗处的敌人,远不止司徒皓和李慕白。 玄炀,鉴天盟,还有青云宗内部那些隐藏的势力…… 她仿佛站在一张巨大的网中央,每一根线都牵连着未知的危险。 三天后,药园之约。 她的选择,将决定她走向哪一条路。 也决定这张网,是会将她困死,还是……被她撕开一个缺口。 第十三章 夜谈与抉择 丁字区二十七号院。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林清玥外出未归,院内只剩郁竹和韩九。 韩九将蕴雷佩放在桌上,玉佩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紫色光泽,内部隐约可见细小的雷光流转。她盯着玉佩,神色复杂。 “玄炀说,它原名‘噬雷珠’,是魔器。”韩九声音低沉,“我……其实早有感觉。每次用它辅助修炼,虽然进境快,但心绪会变得躁动,偶尔会控制不住杀意。” 郁竹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摊开掌心,将一缕《清心诀》的灵力注入玉佩。 ——蕴雷佩(原名噬雷珠),黄阶极品法器。核心:封印一阶雷属性妖兽“紫电貂”妖丹(已被魔气污染)。功效:辅助雷属性修炼,增幅雷系法术威力三成。副作用:长期使用会侵蚀心神,引动心魔。封印状态:稳定(剩余封印时限约十年)。 ——历史追溯:炼制于一百七十年前,炼制者“雷云散人”(已故)。八十年前被魔修“血手人屠”所得,以血祭之法污染。三十年前,韩家先祖韩烈击杀血手人屠,得此玉佩,以韩家秘法净化封印,改名为“蕴雷佩”。 ——当前状态:封印完好,但内部魔气有缓慢泄漏迹象(年均泄漏量约千分之一)。建议:尽快寻找“净心莲”或“清灵液”彻底净化。 郁竹收回灵力,看向韩九:“玉佩确实是魔器改造而来,但已被你韩家先祖净化封印。目前封印还算稳定,但内部魔气在缓慢泄漏。” 她将碎片感知到的信息如实相告,只隐去了碎片本身的存在。 韩九听完,沉默良久。 “原来……先祖真的……”她握紧拳头,“家族记载只说,此佩是先祖除魔所得,从未提过魔器之事。” “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郁竹说,“又或许,他们觉得已经净化,便无需再提。” 韩九苦笑:“难怪这些年,家族中修炼雷法之人,性情都渐趋偏激。我爹,我叔伯……他们年轻时并非如此。”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决断:“这玉佩,不能再用了。” “但它是你韩家传承之物。” “传承若是错的,就该纠正。”韩九将玉佩推到郁竹面前,“你对灵力感知敏锐,能否暂时保管?等我找到净化之法,再取回。” 郁竹看着玉佩,又看看韩九。 韩九的眼神很坚定,没有犹豫,没有不舍,只有直面真相的清醒。 这与她印象中那个孤傲的剑修,有些不同。 “好。”郁竹收起玉佩,“我会用《清心诀》的灵力温养,延缓魔气泄漏。但你需尽快寻找净化之物——碎片感知提示,‘净心莲’或‘清灵液’有效。” “净心莲……”韩九沉吟,“我听说过,是一种生长在纯净水脉中的灵花,百年开花一次。清灵液则是丹修炼制的特殊灵液,价值不菲。” “总会有办法。”郁竹说。 韩九点点头,忽然问道:“你白天用的剑意……是试炼中得到的那份传承?” “是。”郁竹承认,“但只是皮毛。” “已经很厉害了。”韩九难得露出一丝赞许,“剑意是‘道’的体现,哪怕只有一丝,也远超寻常法术。你能在这个修为就引动剑意,天赋不输单灵根。” 郁竹摇头:“我只是运气好。”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韩九顿了顿,“玄炀说你身上有‘鉴天镜碎片’,那是什么?” 该来的总会来。 郁竹沉默片刻,决定部分坦白:“一件上古仙器的碎片,我在试炼幻境中偶然得到。它能辅助感知,辨明真伪——所以我才能看破玉佩的本质。” “难怪……”韩九恍然,“所以你总是能看穿陷阱,察觉异常。” “但这碎片也带来了麻烦。”郁竹说,“玄炀想要,鉴天盟想要,青云宗内部可能也有人想要。” “鉴天盟?” 郁竹将药园夜会的事简要说了一遍,包括李慕白的交易提议。 韩九听完,眉头紧锁:“这个组织……我从未听闻。但听你描述,他们渗透极深,连半年前收徒大典的细节都清楚。” “他们给了我三天时间考虑。”郁竹说,“明天就是最后期限。” “你打算答应?” “不知道。”郁竹诚实道,“我需要更多信息。” 她看向窗外夜色:“韩九,我能信任你吗?” 韩九直视她的眼睛:“你可以信任我的剑。” 这不是直接的回答,但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郁竹点头:“我想查清半年前那件事的真相——周大富为什么针对我们?他背后是谁?那些被篡改的评分标准,最后落入了谁的口袋?” “你想翻案?”韩九问,“很难。周大富已经死了,死无对证。而且就算查清,又能如何?青云宗不会为了三个被除名的散修,去追究内部执事和长老。” “我不是要青云宗给我公道。”郁竹说,“我只是想知道,那场‘规则不公’,到底是谁在操控。知道了敌人是谁,才能防备下一次。” 韩九思索片刻:“我可以帮你。韩家虽然没落,但还有些人脉,能打听到一些内幕。” “多谢。” “不必。”韩九起身,“我们是战友,在荒山山洞里就确认过了。” 她走向门口,又停下脚步:“关于鉴天盟……无论你最后如何选择,我都站在你这边。” 说完,她推门离开。 郁竹独自坐在烛火前,久久未动。 战友。 这个词很重,但她能感受到韩九说这话时的真诚。 就像半年前,在那个荒凉的山洞里,三个狼狈不堪的散修,在追兵的威胁下,第一次交换来历,第一次达成“互为依靠”的共识。 那时她还不完全信任林清玥和韩九,但生死关头,她们确实互相掩护,且战且退,最终逃入深山。 那是她修仙路上,第一次感受到“同伴”的意义。 如今,相似的抉择又摆在面前。 信任,还是不信任? 加入,还是拒绝? 烛火噼啪作响,烛泪缓缓滑落。 次日清晨,林清玥回来了。 她带回了一个让郁竹和韩九都意想不到的消息。 “我去贡献堂兑换丹药时,遇到了乙字区的周烈——就是司徒皓身边那个炼气九层的火修。”林清玥神色凝重,“他主动找我说话,话里话外在打探郁竹的情况。” “打探什么?”韩九问。 “主要是问郁竹的修炼进度,有没有特别擅长的法术,还有……和哪些人来往密切。”林清玥说,“我敷衍过去了,但他最后说了一句话,很奇怪。” “什么话?” “他说:‘告诉郁师妹,有些事过去就过去了,何必深究?周大富已经死了,再查下去,对谁都没好处。’” 郁竹眼神一冷。 周大富。 果然是这件事。 “周烈怎么会知道你在查周大富?”韩九看向郁竹。 “我还没开始查。”郁竹说,“只是昨天和韩九提了一句。” 三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这意味着,她们身边可能有眼线。 或者……丁字区里,有周烈的人。 “周烈是乙字区弟子,但出身青云镇周家。”林清玥回忆道,“周家在青云镇算中等家族,主要经营药材和符箓生意。周大富……也姓周。” “他们是同族?”韩九问。 “有可能。”林清玥点头,“我得回林家查查族谱。如果周大富和周烈是同族,那半年前的事,可能不是简单的舞弊,而是……家族利益输送。” 郁竹握紧拳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半年前她们被除名,就不仅仅是“规则不公”,而是有人刻意为之——为了给周家或其他家族的子弟腾出名额。 “还有一件事。”林清玥压低声音,“我听一个相熟的师姐说,执法堂对王腾使用禁符一事的处罚结果出来了——禁闭三日,罚五十贡献点。” 韩九冷笑:“果然。” “但这不是重点。”林清玥说,“重点是,那位师姐透露,执法堂在调查时,发现王腾使用的封灵符,制作手法很特殊,像是……出自内门某位长老之手。” “哪位长老?” “没说。但那位师姐暗示,可能与‘符堂’有关。” 符堂,青云宗内专司制符的机构,由三位长老共同执掌。能制作黄阶上品禁符的,至少是符堂的核心执事,甚至长老本人。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郁竹感到一阵寒意。 半年前是外门执事周大富,现在是内门符堂长老。青云宗这张网,比她想象的更大,更深。 “我们必须更小心。”林清玥说,“如果真涉及到长老层面,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无力抗衡。” 韩九点头:“当务之急是提升修为。炼气初期,在内门连自保都难。” 郁竹看向两人:“药园的任务我还需要继续。那里偏僻,适合修炼。而且……我需要去赴一个约。” 她将鉴天盟三日之期的事告诉了林清玥。 林清玥听完,脸色变幻不定。 “鉴天盟……我好像在家传的古籍里见过这个名字。”她努力回忆,“那是一本关于上古宗门的杂记,里面提到‘鉴天镜碎,鉴天盟出,寻真问道,不择手段’。后面还有一句评语:‘其志可嘉,其行可畏’。” “不择手段……”韩九重复这四个字。 “意思是,他们为了‘寻真问道’的目的,可能会使用一些……不那么光明的手段。”林清玥看向郁竹,“你要慎重。” “我知道。”郁竹说,“今晚我会去药园。无论是否加入,我都会问清楚一些事。” “我们陪你去。”韩九说。 “不。”郁竹摇头,“李慕白只约了我一人。你们去,反而可能激化矛盾。而且……我需要单独做出选择。” 这是她的路,她的抉择。 不能总依赖同伴。 夜幕再次降临。 郁竹独自前往药园。这一次,她没有隐藏气息,也没有刻意加速,只是以平常速度走在山路上。 她在思考,在权衡。 鉴天盟能给她资源、庇护、功法,甚至帮她查清半年前的真相。但代价是加入他们,执行一些未知的“任务”。 拒绝,意味着继续在内门孤军奋战,面对司徒皓、周烈、可能的符堂长老,还有玄炀的威胁。 看似简单的选择题,实则关乎道心。 明心前辈的传承核心是“心明即道”。 鉴天盟的宗旨是“明辨真伪,匡扶正道”。 两者在理念上有相通之处。但李慕白那句“不违道义,不伤天和”的承诺,真的可信吗? 药园到了。 今夜没有月光,谷内一片漆黑。但茅屋前,悬着一盏青灯,灯下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李慕白,还有褐衣老者。 第三个人的气息依旧不在。 “郁师妹很准时。”李慕白起身相迎。 郁竹走到石桌前,没有坐:“我想先问几个问题。” “请问。”褐衣老者点头。 “第一,鉴天盟在青云宗内部,渗透到了什么程度?” 李慕白与老者对视,后者缓缓开口:“内门四区,皆有我盟成员。长老层面,有三位。执事层面,十一位。弟子层面,三十四人。” 这个数字,让郁竹心惊。 “第二,半年前收徒大典舞弊案,你们知道多少?” 李慕白答道:“主谋是外门执事周大富,受周家指使,为周烈的堂弟周小福腾出名额。背后还有符堂三长老王长老的影子——王腾是他的侄孙。” 果然。 郁竹继续问:“第三,你们要我执行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这次,两人沉默了。 良久,褐衣老者才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可以保证,不违道义,不伤天和。而且……与你身上的碎片有关。” “与碎片有关?” “鉴天镜碎片之间会相互感应。”李慕白解释,“十二碎片散落天地,有些被封印,有些被私藏,有些甚至落入了魔道之手。我们需要你以碎片持有者的身份,去感应、确认其他碎片的位置。必要时,协助回收。” “只是这样?” “目前阶段,只是这样。”褐衣老者说,“至于更远的未来……等你筑基之后,自有分晓。” 郁竹盯着两人:“我如何相信你们?” “我们可以立下心魔誓言。”李慕白毫不犹豫,“以道心起誓,今日所言句句属实,对郁竹绝无加害之心。” 褐衣老者同样点头。 心魔誓言对修仙者约束极强,一旦违背,进阶时心魔反噬将十倍加剧,几乎等于自断道途。 两人愿意立誓,至少说明他们此刻的诚意是真的。 郁竹沉默。 她在等碎片给出提示。 掌心深处,碎片微微震颤,传递来模糊的感知: ——李慕白:言语七成真,情绪稳定,无恶意。 ——褐衣老者:言语六成真,情绪略有波动,但无杀意。 ——暗处第三人:存在,筑基初期,气息隐藏极深,意图不明。 还有第三个人! 郁竹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 “我需要见第三位。”她说。 李慕白和褐衣老者脸色同时一变。 “郁师妹说笑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人。”李慕白强笑道。 “不,还有一位。”郁竹转身,看向茅屋后的阴影,“既然来了,何必躲藏?” 阴影中,传来一声轻笑。 “好敏锐的感知。” 一道身影缓缓走出。 是个中年文士,青衫布履,面容儒雅,手中握着一卷书册。他气息内敛,但隐隐透出的威压,确实是筑基期。 “内门传功堂,文若虚。”文士自我介绍,“也是鉴天盟在青云宗的‘掌镜使’之一。” 郁竹看着他:“文师叔深夜来此,也是为说服我入盟?” “是,也不是。”文若虚微笑,“主要是想亲眼看看,能让碎片认主的是怎样的人。” 他上下打量郁竹,眼中闪过赞许:“心性沉稳,感知敏锐,道心坚定……确实是个好苗子。” “师叔过誉。” 文若虚走到石桌前,坐下:“郁竹,我知道你有顾虑。但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处境有多危险?” 他屈指一弹,一道光幕在桌面上展开。 光幕中浮现几幅画面: 第一幅,司徒皓与周烈在乙字区某处密谈,桌上摊开一张地图,标注着丁字区和药园的位置。 第二幅,符堂三长老王长老,正在炼制某种符箓,符纸上的纹路与王腾用的封灵符一模一样。 第三幅,玄炀化装成杂役弟子,在内门某处角落与人接头,接头者背对画面,只露出一截绣着金线的袖口——那是长老级别才能穿的服饰。 “司徒皓和周烈在策划针对你的行动,时间就在近期。”文若虚说,“王长老对你很不满,认为你让他侄孙丢脸,可能会在资源分配上卡你。至于玄炀……他背后的势力,比你想的更麻烦。” 郁竹看着这些画面,心中寒意更甚。 “鉴天盟能保护我?” “不能完全保护,但能提供信息、资源,以及……在某些关键时刻,必要的庇护。”文若虚坦诚道,“我们不是宗门,无法公然对抗长老。但我们可以让你知道危险在哪,该往哪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更重要的是,碎片已经认主,你就注定无法置身事外。鉴天镜的秘密,牵扯到上古一桩大阴谋。那些想得到碎片的人,不会放过你。与其孤军奋战,不如加入一个志同道合的组织。” “志同道合?”郁竹反问,“你们真的志在‘匡扶正道’?” 文若虚笑了:“至少,我们志在‘明辨真伪’。修仙界谎言太多,规矩太多,有些人打着正道的旗号行龌龊之事,有些人则被蒙在鼓里,成了帮凶。我们想做的,是撕开这些伪装,让真实显现。” 他看向郁竹:“就像你半年前经历的——规则被篡改,真相被掩盖,无辜者被驱逐。那种滋味,不好受吧?” 郁竹沉默。 那种无力感,她确实忘不了。 “加入我们,你能获得力量,获得真相,也能……帮助更多像你一样,遭遇不公的人。”文若虚站起身,“当然,选择权在你。” 夜色深沉。 药园里寂静无声,只有青灯的火焰在微微跳动。 李慕白、褐衣老者、文若虚,三人都看着郁竹,等待她的回答。 郁竹闭上眼睛。 脑海中闪过半年前的画面:荒山山洞,三人带伤围坐,篝火映亮彼此的脸。那时她说:“我只想活下去,走得远一些。” 如今,她依然想活下去,走得远一些。 但这条路,需要力量,需要同伴,也需要……看清真相的能力。 她睁开眼。 “我加入。” 文若虚脸上露出笑容:“欢迎。” 李慕白和褐衣老者也松了口气。 “但有几条原则。”郁竹继续说,“第一,我不做违背道义之事。第二,我不伤害无辜。第三,若我发现鉴天盟的真面目与你们所说不同,我会退出。” “可以。”文若虚点头,“这些都可以写入盟约,以心魔誓言为证。”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古朴的铜镜碎片——只有指甲盖大小,但样式与郁竹掌心的碎片如出一辙。 “这是‘盟镜’碎片,滴血认主后,可与其他成员联系,也能接收任务和信息。”文若虚说,“每月需至少联系一次,否则会被视为脱离。” 郁竹接过碎片,滴血认主。 碎片融入掌心,与鉴天镜碎片并排悬浮,但彼此独立,互不干扰。 “现在,你是鉴天盟‘寻真者’序列的成员了。”文若虚说,“你的第一个任务:查清周大富之死的真相,并收集周家与符堂王长老勾结的证据。” 果然,还是这件事。 “为什么?”郁竹问。 “因为这是‘不公’,是‘伪装’。”文若虚眼神锐利,“撕开它,既能还你公道,也能……让青云宗某些人,露出马脚。” 他看向夜色深处:“这宗门,病了。我们需要找到病根。” 郁竹握紧手掌。 掌心里,两枚碎片安静悬浮。 一条新的路,开始了。 而这条路的尽头,是光明,还是更深的黑暗? 她不知道。 但她会走下去。 就像半年前,那个从悬崖跳下的夜晚。 没有退路,就向前走。 第十四章 暗察与杀机 成为鉴天盟“寻真者”的第三日。 郁竹收到了第一份详细情报——通过掌心的盟镜碎片传来。这枚碎片虽小,却像一座微缩的传讯法阵,能以神识接收文字信息,隐秘且迅速。 情报是关于周大富之死。 “周大富,青云宗外门执事,于半年前收徒大典结束后的第三日夜,暴毙于家中。表面死因:修炼时灵力逆行,走火入魔。尸检记录:经脉尽碎,丹田崩裂,符合灵力反噬特征。” “疑点一:周大富死前一日,曾秘密前往符堂,与三长老王长老会面半炷香时间。会面内容未知,但周大富离开时神色慌张。” “疑点二:周大富死后,其家人三日内全部搬离青云镇,下落不明。据邻居回忆,搬家时周家人神色惊恐,似有隐情。” “疑点三:周大富的储物袋在其死后不翼而飞。按惯例,外门执事身亡,储物袋应由执法堂封存清点,但记录显示‘无储物袋遗留’。” 情报末尾附有一行小字: “建议调查方向:一、寻找周大富家人下落。二、查证周大富与王长老的交易内容。三、留意周小福(周大富之侄,顶替名额者)近况。注意:周小福已于昨日失踪。” 郁竹看完,将情报用《清心诀》的灵力抹去——盟镜碎片传递的信息只能留存十息,之后会自动消散,以防泄露。 “周小福失踪了……” 这绝不是巧合。 她走出房间,林清玥正在天井中练习符法。见郁竹出来,她收起符笔:“有事?” “周小福失踪了。”郁竹说。 林清玥眉头一皱:“什么时候的事?” “昨日。鉴天盟的情报。” 林清玥沉吟片刻:“周小福半年前顶替我们进了外门,但资质平庸,这半年在外门也是垫底。他突然失踪……要么是被人灭口,要么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自己跑了。” “灭口的可能性更大。”韩九的声音从院门外传来。 她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个布包,神色凝重:“我刚从家族设在青云镇的暗桩那里回来。周家的人在周大富死后就散了,但有个老仆没走远,在镇外二十里的周家庄当杂役。我找到他,问了些事。” 三人回到屋内,韩九摊开布包,里面是几件旧物:一枚生锈的钥匙,半截烧焦的账册,还有一块染血的布条。 “老仆说,周大富死前那几天很反常,经常半夜惊醒,说梦话提到‘长老’‘灭口’‘交易’之类的词。”韩九指着那半截账册,“这是他在周大富书房火盆里抢出来的,只烧剩这几页。” 郁竹接过账册残页。 纸张焦黄,字迹模糊,但还能辨认出一些内容: “……丙辰年三月,收王长老‘灵石五百,符箓十张’,调整外门弟子考评三人……” “……丙辰年五月,收周家‘灵石三百,药材一批’,将周小福录入预备弟子名册……” “……丙辰年六月,收‘神秘人’‘未知丹药一瓶’,要求‘处理掉三个不安分的新人’……备注:此事风险大,需加价……” 最后一页的日期,正是半年前收徒大典的前三日。 “处理掉三个不安分的新人……”林清玥声音发寒,“指的是我们?” “很可能。”韩九点头,“那老仆还说,周大富死的那晚,他听到书房里有争执声。一个是周大富,另一个声音很陌生,但提到‘你知道的太多了’‘王长老让我来善后’。” 郁竹盯着账册上“神秘人”三个字。 王长老是符堂三长老,但账册里将“王长老”和“神秘人”分开记录,说明“神秘人”不是王长老本人。 那么,是谁? “老仆还给了我这个。”韩九拿起那枚生锈的钥匙,“他说这是周大富藏在书房暗格里的,不知道开什么锁。而这块布条……”她展开染血的布条,上面有一个模糊的印记,“是在周大富尸体旁发现的,不是周大富的血。” 郁竹接过布条。 碎片能力自动触发: ——血液:人族,男性,年龄约四十,修为筑基初期。血液中含有微量‘腐心草’毒素(慢性,中毒三月以上)。 ——印记:衣物纤维撕裂形成,图案残缺,疑似某种制式道袍的袖口纹路。 筑基初期,中毒三月以上,制式道袍…… 青云宗内,筑基期的执事、长老有数百人,大多穿制式道袍。范围太广。 “这钥匙呢?”林清玥问。 郁竹握住钥匙,感知蔓延: ——精铁打造,钥匙齿纹特殊,对应‘三重锁’(一种古老的防盗锁具,需三把钥匙同时开启)。此钥匙为‘地匙’,另缺‘天匙’和‘人匙’。 ——铸造时间:约十五年前。 ——近期接触者:周大富(已故),另有一道微弱气息残留,修为炼气中期,接触时间在半年前。 “这是开某个储物柜或密室的钥匙,需要三把钥匙同时使用。”郁竹说,“周大富只有一把,另外两把在别人手里。” “另外两把会不会在王长老和那个‘神秘人’手中?”林清玥推测。 “有可能。”郁竹收起钥匙和布条,“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密室。” “怎么找?青云宗这么大。”韩九皱眉。 “钥匙上有微弱的气息残留。”郁竹说,“虽然很淡,但若靠近另一把钥匙,或许会有感应。” 这是碎片的能力,她没明说。 林清玥和韩九对视一眼,都没追问。 她们已经习惯了郁竹总能发现一些别人察觉不到的细节。 “接下来怎么办?”林清玥问。 “分头行动。”郁竹说,“韩九继续通过家族渠道,查周家人的下落,特别是那个老仆提到的‘神秘人’线索。清玥去查符堂王长老的背景、人际关系,还有他最近半年的动向。我去找周小福——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太危险了。”韩九反对,“如果周小福真是被灭口,那找他的人也可能被盯上。” “我会小心。”郁竹说,“而且,我有鉴天盟的身份掩护,必要时可以动用他们的情报网。” 林清玥想了想:“也好。但你必须每天通过盟镜报一次平安。如果超过十二个时辰没消息,我们就去找你。” “好。” 三人达成共识。 就像半年前在那个荒山山洞里,她们第一次坦诚交换来历,第一次达成“互为依靠”的共识。 那时她们还彼此试探,如今却已能性命相托。 时间改变了很多人和事,但有些东西,始终没变。 次日,郁竹去了外门弟子居住的“迎客峰”。 外门与内门不同,弟子大多住在统一规划的院落里,按修为和入门时间分配房间。周小福作为半年前入门的新弟子,住在迎客峰南侧的“丙字院”。 郁竹没有直接进去。 她在外围找了个隐蔽处,开启灵犀眼观察。 丙字院里住着三十多名外门弟子,此刻正是晨练时间,大多在院中打坐或练习基础法术。郁竹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没有周小福。 等了约半个时辰,晨练结束,弟子们三三两两回屋。 郁竹看到一名执事模样的中年修士走进院子,点名核查人数。点到“周小福”时,无人应答。 执事皱了皱眉,在名册上做了个标记,便离开了。 郁竹等执事走远,才从暗处走出,走向丙字院。 院门口有个守门弟子,炼气三层,见郁竹穿着内门道袍,连忙行礼:“这位师姐,有何吩咐?” “我来找周小福。”郁竹说,“他可在?” 守门弟子面露难色:“周师弟……已经两日没回来了。执事刚才点名也没找到人。” “他平时和谁走得近?” “周师弟性格孤僻,不太和人交往。”守门弟子想了想,“不过……前几日好像有个内门的师兄来找过他。” “内门师兄?长什么样?” “穿着乙字区的蓝色道袍,二十来岁,相貌……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左脸有颗痣。”守门弟子努力回忆,“他们说了几句话,周师弟就跟着他走了,之后再没回来。” 左脸有颗痣的乙字区内门弟子。 郁竹记下这个特征,又问了几句,没什么收获,便离开了丙字院。 她没有回内门,而是去了青云镇的“杂事堂”。 杂事堂是宗门设立的对外机构,负责处理弟子与凡俗界的事务,也兼管一些基础的调查工作。郁竹以“寻找失踪的同乡”为由,申请查阅周小福的出入记录。 接待她的执事是个圆脸中年人,很好说话,但听到周小福的名字时,脸色微变。 “这位师妹,周小福的出入记录……昨日已经被人调走了。” “谁调走的?” “执法堂的陈墨长老亲自下令调取的。”执事压低声音,“师妹,我劝你别管这事。牵扯到执法堂,多半不简单。” 果然。 郁竹道谢离开。 执法堂介入,说明周小福的失踪已经引起宗门注意——或者,有人想通过执法堂来掩盖什么。 她走在青云镇的街道上,心中思绪翻腾。 周大富暴毙,周小福失踪,执法堂插手,乙字区弟子涉入…… 这一切,都指向半年前那场“规则不公”。 那个在账册里提到要“处理掉三个不安分的新人”的“神秘人”,到底是谁? 正思索间,掌心盟镜忽然传来微弱的震动。 有新情报。 郁竹走进一条僻静小巷,神识探入。 “紧急:周小福的尸体在青云镇北三十里‘黑风涧’被发现。死因:坠崖,但尸体上有法术残留痕迹,疑似死后抛尸。执法堂已封锁现场,由陈墨长老亲自处理。” “另:据线报,乙字区弟子‘周烈’(周大富族侄)昨日曾前往黑风涧方向。特征:左脸有痣。” 周烈! 郁竹眼神一冷。 果然是他。 那个在收徒大典上,与司徒皓一起针对她的人。那个通过周大富舞弊,让堂弟周小福顶替名额的人。 周小福死了,周烈是最大嫌疑人。 但陈墨长老亲自处理……他是想查清真相,还是想掩盖真相? 郁竹迅速做出决定。 她要亲眼看看现场。 黑风涧位于青云镇北,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峡谷,常年阴风呼啸,瘴气弥漫,寻常凡人不敢靠近。但对修士来说,这里并不算危险——只要不深入涧底。 郁竹赶到时,现场已经被执法堂的弟子封锁。 四名身穿银色执法袍的弟子守在涧口,禁止任何人进入。周围聚集了一些看热闹的散修和低阶弟子,窃窃私语。 “听说是外门弟子,坠崖死的。” “哪有那么简单,尸体被发现时衣服都被扒光了,储物袋也不见,明显是劫杀。” “执法堂的陈长老都来了,肯定不一般……” 郁竹站在人群外围,灵犀眼开启,望向涧口深处。 视线穿过瘴气,隐约能看到涧底有几道人影。其中一人身穿墨色长老袍,正是陈墨。他正蹲在一具尸体旁,仔细检查。 距离太远,看不清细节。 但郁竹能感觉到,陈墨的表情很严肃,甚至有些……凝重。 他在尸体旁停留了约一炷香时间,然后起身,对身边的执法弟子吩咐了几句。弟子们点头,开始清理现场,将尸体装入特制的储物袋中。 陈墨则独自走到涧边一块巨石旁,似乎在观察什么。 郁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巨石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不是天然形成,更像是……爪痕? 她心中一动,悄悄后退,绕到涧侧的山坡上。这里角度更好,能看清巨石全貌。 灵犀眼全力运转。 划痕的细节清晰起来:三道并行的深沟,每道宽约半寸,深约两寸,边缘有烧灼的痕迹。这不是普通野兽的爪痕,而是……某种火属性法术留下的! 碎片能力同时触发: ——法术残留:火属性,品阶黄阶上品,施法者修为炼气后期。法术特征:爆裂、穿透,疑似‘炎爪术’变种。 ——时间:约两日前。 ——关联气息:与周烈(乙字区弟子)的灵力波动高度相似(相似度八成)。 果然是周烈! 但陈墨会看不出来吗?他可是金丹长老,对灵力波动的感知应该更敏锐。 除非……他不想看出来。 郁竹心中发寒。 就在这时,陈墨忽然抬起头,目光如电,直射郁竹所在的山坡! 被发现了! 郁竹立刻收敛气息,施展“隐真诀”,整个人仿佛融入山石阴影中。 陈墨皱了皱眉,似乎有些疑惑,但最终没有深究,转身带着执法弟子离开了。 待他们走远,郁竹才从阴影中走出。 她快步走到涧边那块巨石旁,仔细观察爪痕。 除了火属性法术残留,她还在爪痕边缘,发现了一小片淡蓝色的布料纤维——不是周小福的衣服,也不是执法堂的制服。 碎片感知: ——布料:青云宗内门制式道袍(乙字区),左袖口位置。 ——血迹:与周小福血液吻合。 ——残留灵力:微弱,但特征与爪痕法术同源。 证据确凿。 周烈杀了周小福,还留下了痕迹。 但陈墨……为什么视而不见? 郁竹正要离开,脚下忽然踢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枚玉佩。 半埋在泥土里,只露出一角。她捡起来,擦去泥土。 玉佩呈圆形,雕刻着祥云纹路,中央刻着一个“福”字——正是周小福的名字。 翻到背面,有一行小字: “丙辰年六月,兄赠。” 周小福的兄长……不就是周烈吗? 郁竹握紧玉佩。 这可能是周小福临死前,从周烈身上扯下的。也可能是周烈故意留下的,作为误导。 但无论如何,这玉佩是重要物证。 她正要将玉佩收起,忽然,掌心盟镜剧烈震动! “警告:有筑基期修士正在快速接近!方向:正北,距离:三里!” 郁竹脸色一变。 来不及多想,她将玉佩塞入怀中,转身就向山林深处逃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灰色身影从天而降,落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 是个面容阴鸷的老者,身穿灰色道袍,袖口绣着三道金线——内门长老! 老者扫视四周,目光落在巨石爪痕上,冷哼一声: “果然有人来过。” 他抬起头,看向郁竹逃走的方向,眼中闪过杀意: “跑得掉吗?” 身形一晃,追了上去。 山林间,一场追逃开始。 而郁竹不知道的是,这场追杀,只是某个更大阴谋的序曲。 暗处,一双眼睛正静静看着这一切。 眼睛的主人低声自语: “鱼饵已经放出……” “就看鱼儿,咬不咬钩了。” 第十五章 绝境反击 山林在身后急速倒退。 郁竹将《清心诀》运转到极致,灵力灌注双腿,每一步都踏在树木的阴影或岩石的凹陷处,尽可能减少痕迹。但筑基期修士的感知力远超炼气期,她能感觉到那股锁定自己的气息,如跗骨之蛆,始终甩不掉。 三里,两里,一里…… 距离在缩短。 灰袍老者的速度太快,每一次御风都跨越数十丈,若非山林地形复杂,郁竹早已被追上。 她不敢往青云宗方向逃——那里是对方的地盘。也不能去青云镇——会殃及无辜。只能向西,向着更深的荒山野岭。 “小丫头,别跑了。” 老者的声音如阴风般在身后响起,带着戏谑。 “交出玉佩,老夫可以给你个痛快。” 郁竹不答,全力奔逃。 前方出现一道断崖,深不见底。她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半年前逃出人贩子追捕时,她就是靠跳崖求生。 但这一次,对方早有准备。 “雕虫小技!” 老者凌空一掌拍下!掌风化作一只灰色巨掌,封锁了整片崖壁!郁竹下坠的路线被完全封死,她咬牙,指尖剑芒一闪,斩向崖壁! “嗤——” 剑芒在岩石上划出一道浅痕,她借力横移三丈,险险避开巨掌。但掌风余波扫中她的左肩,剧痛传来,骨头可能裂了。 郁竹闷哼一声,继续下坠。 崖底是一片乱石滩,她落地时翻滚卸力,但左肩的伤让她动作变形,重重撞在一块巨石上,嘴角溢出血丝。 老者飘然落在十丈外,负手而立。 “跑啊,怎么不跑了?”他缓步走近,“能在老夫手下撑这么久,炼气期里你也算头一份了。” 郁竹背靠巨石,右手悄悄摸向腰间的传送玉符——小比结束后,这枚玉符并未收回,内门弟子可随身携带,危急时刻捏碎可传送回宗门。 但老者似乎看穿了她的意图。 “想传送?”他冷笑,“这片区域已经被老夫布下‘锁空阵’,任何空间传送都会失效。” 郁竹心中一沉。 难怪盟镜的紧急求救信号发不出去,原来空间被封锁了。 “你是谁?”她问,拖延时间。 “符堂,王长老。”老者坦然承认,“你不是在查我吗?现在见到了。” 果然是王长老。 符堂三长老,筑基中期修为,擅长符阵,在宗门内地位不低。 “周小福是你让周烈杀的?”郁竹继续问。 “是又如何?”王长老毫不在意,“一个废物外门弟子,死了就死了。倒是你——周大富的账册在你手里吧?还有那块玉佩。” “账册已经交给鉴天盟了。”郁竹说。 王长老脸色一变:“鉴天盟?你加入了他们?” “是。” “难怪……”王长老眼中杀意更盛,“那就更不能留你了。鉴天盟的杂碎,这些年没少坏老夫好事。” 他不再废话,抬手一指点出! 一道灰色指芒破空而来,速度快得惊人!郁竹侧身翻滚,指芒擦过她的右臂,带起一溜血花。 差距太大了。 炼气二层对筑基中期,就像蝼蚁面对大象。 但郁竹没有放弃。她忍着剧痛,从怀中掏出周小福的玉佩,高高举起:“杀了我,鉴天盟立刻就会公布账册和玉佩!你勾结周大富舞弊、指使周烈灭口的事,就会传遍宗门!” 王长老动作一顿,随即狞笑:“你以为鉴天盟会为了你一个小卒子,跟老夫翻脸?他们潜伏在宗门这么多年,不会为了这点小事暴露。” “那就试试。”郁竹咬牙,“我死前,一定会捏碎这枚‘留影石’——里面记录了刚才你承认杀周小福的影像。” 她手中确实有一枚留影石,是小比前林清玥给她的,原本是用来记录对手的招式破绽,没想到用在这里。 王长老脸色终于变了。 留影石一旦记录,就无法篡改。若真让郁竹捏碎,影像传出去,就算他能压下,也会惹一身腥。 “好,很好。”他深吸一口气,“老夫可以放你一条生路。交出玉佩、账册、留影石,老夫以心魔发誓,绝不再找你麻烦。” “我怎么信你?” “你没得选。”王长老逼近一步,“要么交易,要么死。老夫虽然忌惮留影石,但若逼急了,大不了杀了你,再慢慢处理影像外泄的麻烦——最多费些手脚。” 这是实话。 郁竹的心沉到谷底。 她拖延时间,是在等鉴天盟的救援——盟镜虽然发不出信号,但她在黑风涧查看现场时,已经暗中激活了盟镜的“危险标记”。若鉴天盟的人看到标记消失,应该会察觉异常。 但现在看来,等不到了。 必须自救。 她握紧玉佩,脑中飞速思索。 硬拼是死路,交易也可能是陷阱。王长老这种人,绝不会留下活口。 唯一的生机,是利用他对鉴天盟的忌惮,制造脱身的机会。 “我可以交出东西。”郁竹缓缓说,“但你要先撤掉锁空阵,让我传送回宗门。到了安全地方,我自会销毁留影石,将账册和玉佩交给鉴天盟的人——他们会转交给你。” 王长老眯起眼:“你当老夫是三岁孩童?” “那你杀了我吧。”郁竹闭上眼睛,“看看是你先拿到东西,还是鉴天盟先拿到影像。” 她在赌。 赌王长老对鉴天盟的忌惮,赌他不敢冒险。 沉默。 只有山风吹过乱石滩的呜咽声。 许久,王长老终于开口:“……好。” 他抬手一挥,周围的空间波动微微一变——锁空阵撤掉了。 “现在,把东西扔过来。”王长老说。 郁竹摇头:“你先退后百丈,等我传送走,东西会留在这里。” “不可能。”王长老冷笑,“老夫怎么知道你会不会耍花样?” “那你杀了我。”郁竹再次闭上眼睛。 又是一阵沉默。 “五十丈。”王长老让步,“老夫退五十丈,你交出东西,然后传送。这是最后的底线。” 郁竹睁开眼:“……好。” 王长老缓缓后退,每一步都踏得很稳,目光始终锁定郁竹。 五十丈,这个距离对筑基修士来说,依然在瞬息可至的范围内。但郁竹要的就是这一线机会。 她看着王长老退到五十丈外,然后,将玉佩、账册残页、留影石,三样东西放在脚边。 “东西在这里。”她说,“我要传送了。” 王长老盯着那三样东西,没有立刻上前——他担心有诈。 郁竹从怀中取出传送玉符,注入灵力。 玉符亮起白光,空间波动开始凝聚。 就是现在! 她左手一扬,三张火弹符射出,却不是射向王长老,而是射向那三样东西!同时,她捏碎了玉符! “你!”王长老勃然大怒,身形如电般扑来! 但火弹符已经引爆! “轰轰轰!” 三声爆炸,尘土飞扬!玉佩、账册、留影石都被火焰吞没! 王长老冲入烟尘,却见三样东西已经被炸得粉碎——玉佩碎裂,账册化为灰烬,留影石也裂成数块。 而郁竹的身影,在白光中渐渐模糊。 “该死!”王长老怒吼,一掌拍向传送光柱! 但已经晚了。 郁竹的身影彻底消失,传送完成。 原地,只留下爆炸的余烬,和王长老铁青的脸。 他捡起一块留影石的碎片,神识探入——里面空空如也,根本没有记录影像。 “小杂种……竟敢耍我!” 王长老狠狠捏碎碎片。 但他不知道的是,郁竹真正带走的,不是那三样东西的实物。 而是碎片记录下来的“复制品”。 青云宗,内门传送殿。 白光一闪,郁竹踉跄出现。她左肩的伤和右臂的伤口都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 值守弟子看到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这位师妹,你……” “我没事。”郁竹咬牙,“帮我通知丁字区二十七号院的林清玥和韩九,让她们立刻来见我。” 说完,她支撑不住,单膝跪地。 值守弟子连忙扶住她,同时发出传讯符。 半柱香后,林清玥和韩九赶到。 看到郁竹的伤势,两人脸色都变了。 “怎么回事?”韩九沉声问。 “王长老要杀我灭口。”郁竹简略说了黑风涧和追杀的事,“此地不宜久留,他很快会追来。我们需要立刻离开内门。” “去哪?”林清玥问。 “荒山。”郁竹说,“像半年前那样,躲进深山,等风声过去。” 三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断。 就像半年前,她们被周大富派系弟子追杀,不得已遁入荒山。那时她们还不完全信任彼此,但生死关头,唯有互相依靠才能活命。 如今,历史重演。 只是敌人从外门执事,变成了内门长老。 “我去准备丹药和物资。”林清玥说。 “我去探路,规划撤退路线。”韩九道。 “我处理伤口,抹除痕迹。”郁竹点头。 分工明确,无需多言。 半个时辰后,三人悄然离开内门。 她们没有走正门,而是从西山一条废弃的小路潜出。这条路是韩九以前探查地形时发现的,隐蔽但危险,常有低阶妖兽出没。 但此刻,危险反而成了掩护。 日落时分,三人已深入西山五十里。 这里已经不属于青云宗管辖范围,是真正的荒山野岭。古木参天,藤蔓缠绕,兽吼声从密林深处传来,带着原始的蛮荒气息。 “前面有个山洞。”韩九指向一处山壁,“我上次路过时发现的,位置隐蔽,洞口有藤蔓遮掩。” 三人拨开藤蔓,进入山洞。 山洞不深,约三丈,但足够容纳三人。洞内干燥,有野兽栖息过的痕迹,但气味很淡,应该是很久没来了。 林清玥点亮一盏萤石灯,柔和的青光驱散了黑暗。她取出丹药和绷带,开始给郁竹处理伤口。 韩九则在洞口布下简易的警戒法阵和隐匿符箓。 一切就绪后,三人在洞内围坐。 “接下来怎么办?”林清玥问,“王长老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不敢明目张胆搜山。”郁竹说,“内门长老私自追杀弟子,是重罪。而且我留下了‘证据’——虽然毁掉了,但他不知道我有没有备份。” “你是说,他会以为你手上有他的把柄,不敢轻举妄动?”韩九问。 “至少会忌惮。”郁竹点头,“但他可能会通过其他手段,比如……发布宗门任务,悬赏捉拿‘叛逃弟子’。” “那我们就更不能回宗门了。”林清玥脸色难看。 “暂时不回。”郁竹说,“我们需要时间提升实力,也需要……查清王长老背后的势力。”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真正的玉佩——黑风涧捡到的那枚,以及碎片记录的账册内容和留影石影像的复制品。 “这些是证据。”她说,“但我们还需要更多。王长老一个符堂长老,为什么敢如此肆无忌惮?他背后一定还有人。” “执法堂陈墨长老?”韩九猜测,“他今天在黑风涧的表现很可疑。” “有可能。”郁竹说,“但陈墨是金丹期,地位比王长老高。他们之间可能是合作关系,也可能是上下级。” 她顿了顿:“鉴天盟的情报显示,青云宗内部有一个‘暗网’,专门操控资源分配、弟子晋升、甚至……处理‘不安分’的人。周大富、王长老、陈墨,可能都是这个暗网的一员。” 林清玥倒吸一口凉气:“那青云宗岂不是……” “从根子上烂了。”韩九冷冷道,“难怪半年前我们被除名时,明明证据确凿,却遭长老压制。原来整个体系,都在维护这种‘不公’。” 山洞内陷入沉默。 萤石灯的光在三人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半年前,她们还是三个懵懂的散修,以为入了宗门就能公平竞争,求取仙道。 如今才知道,修仙界比凡俗界更残酷——规则可以被篡改,真相可以被掩盖,无辜者可以被牺牲。 “我们该怎么做?”林清玥问。 郁竹看向洞外的夜色,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撕开这张网。” “怎么撕?”韩九问,“我们只有三个人,修为最高不过炼气六层。” “先从王长老开始。”郁竹说,“他有把柄在我们手上,这就是突破口。我们需要找到他与其他暗网成员联系的证据,找到他们利益输送的渠道,找到……他们最怕被人知道的东西。” “很危险。”林清玥提醒。 “修仙路上,哪有不危险的。”郁竹笑了笑,“半年前我们被追杀时,不也挺过来了吗?” 韩九点头:“那就干。” 三人伸出手,叠在一起。 就像半年前在那个山洞里,她们第一次达成“互为依靠”的共识时那样。 只是这一次,她们更清楚自己要面对什么。 也更清楚,这条路,只能一起走到底。 深夜,山洞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三人立刻警觉,熄灭萤石灯,各自握紧武器。 洞口藤蔓被轻轻拨开,一道身影闪入。 “别动手,是我。” 是李慕白。 他穿着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但声音没变。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韩九剑尖指着他。 “盟镜有定位功能,只要在百里范围内,我就能找到你们。”李慕白说,“王长老的事,盟里已经知道了。文师叔让我来告诉你们——暗网的事,比你们想的更复杂。” 他走到洞中,席地而坐。 “王长老只是外围成员,真正的核心,在长老会。”李慕白压低声音,“青云宗各大长老,至少有三位涉入其中。陈墨是其一,另外两位……我不能说。”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郁竹问。 “资源,权力,还有……飞升名额。”李慕白说,“青云宗每百年有一个‘飞升台’使用名额,由长老会决定归属。近三百年来,这个名额一直被那三位长老及其派系垄断。” 飞升台! 那是连接天玄大陆与仙界的通道,使用一次需要消耗海量资源。若能通过飞升台进入仙界,修炼速度将提升十倍,更有机会获得真正的仙道传承。 难怪他们要垄断。 “所以,他们操控资源分配,打压异己,都是为了培养自己派系的弟子,争夺飞升名额?”林清玥问。 “是。”李慕白点头,“周大富舞弊,是为了让周烈获得更多资源。王长老炼制禁符,是为了帮派系弟子在小比中获胜。陈墨压下调查,是为了掩盖这一切。” “而我们,是不小心撞进网里的虫子。”韩九冷笑。 “所以你们现在很危险。”李慕白看向郁竹,“王长老已经上报宗门,说你是‘叛逃弟子’,盗取了符堂机密。执法堂很快就会发布通缉令。” “我们有证据……” “证据没用的。”李慕白摇头,“他们会说证据是伪造的,说你诬陷长老。除非你们能找到铁证——比如,他们与魔道勾结的证据。” “魔道?”郁竹一惊。 “这只是猜测。”李慕白说,“但鉴天盟最近发现,青云宗内部有人在与‘血煞宗’秘密交易。交易内容不明,但很可能涉及……活人献祭。” 山洞内的温度仿佛骤降。 活人献祭,是魔道最邪恶的仪式之一。 “你们需要立刻转移。”李慕白说,“这里不安全。我知道一个地方,是鉴天盟的秘密据点,可以暂避风头。” “在哪?”郁竹问。 “往西两百里,有一处废弃矿洞,地下深处有我们开辟的密室。”李慕白说,“那里有阵法遮蔽,筑基期也发现不了。” 三人对视。 “我们怎么信你?”韩九问。 “你们没得选。”李慕白苦笑,“要么信我,去据点暂避。要么留在这里,等执法堂的人找上门。” 郁竹沉思片刻,点头:“好,我们去。” “明智。”李慕白站起身,“事不宜迟,现在就走。” 四人收拾东西,悄然离开山洞。 夜色深沉,山林如墨。 他们向西疾行,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一队执法弟子找到了那个山洞。 为首的,正是周烈。 他检查了洞内痕迹,冷笑: “跑得真快。”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看向西方,眼中闪过一丝残忍: “矿洞……那可是个好地方。” 第十六章矿洞杀局 两百里山路,四人整整走了一夜。 拂晓时分,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矿山。山体裸露,岩石呈铁灰色,矿洞口黑黝黝的,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洞口堆积着腐朽的矿车和生锈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 “就是这里。”李慕白停下脚步,指着矿洞,“里面岔路很多,但跟着我就不会迷路。” 郁竹站在洞口,灵犀眼无声开启。 视野穿透黑暗,深入矿洞内部。通道蜿蜒向下,四通八达,确实复杂。但在洞底深处,大约三十丈的位置,她“看见”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微弱的灵力波动,刻意隐藏,呈环状分布,像是……阵法。 还有四道呼吸声,虽然压得极低,但逃不过灵犀眼的感知。 她的心沉了下去。 李慕白果然有问题。 但此刻揭穿,等于立刻撕破脸。对方有四个人埋伏,己方只有三人,而且她和林清玥都有伤在身。 不能硬拼。 郁竹收回目光,神色如常:“里面安全吗?” “绝对安全。”李慕白微笑,“这处据点经营了十几年,从未暴露。阵法能遮蔽一切气息,就算金丹修士从洞口路过,也发现不了。” 他率先走进矿洞。 韩九看了郁竹一眼,眼神中带着询问。郁竹微微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同时悄悄做了个“有埋伏”的手势。 韩九瞳孔微缩,但立刻恢复正常,握剑的手紧了紧。 林清玥也察觉到了异常,她的符道修为让她对灵力波动很敏感。她悄悄捏了一张防御符在袖中。 三人跟着李慕白走进矿洞。 通道狭窄,仅容两人并行。岩壁湿滑,滴着水珠,脚下的矿石碎屑硌得脚底生疼。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最后只剩李慕白手中的萤石灯发出微弱的光。 走了约一刻钟,前方出现三条岔路。 “走中间这条。”李慕白说,“这是通往据点的正路。” 郁竹的灵犀眼扫过三条岔路。 左边那条,深处有淡淡的血腥味。右边那条,尽头堆着几具骸骨。中间这条……阵法波动最密集,那四道呼吸声就在前方不远。 她停下脚步:“李师兄,我伤口疼得厉害,能不能休息一下?” 李慕白转身,眉头微皱:“马上就到了,再坚持……” 话音未落,郁竹突然出手! 不是攻向李慕白,而是甩出三张火弹符,射向通道顶部的岩壁! “轰隆——!” 岩石炸裂!大块的碎石轰然砸下,瞬间封死了中间通道! “你干什么?!”李慕白脸色大变。 “走!”郁竹低喝,拉着林清玥冲向左边的岔路! 韩九紧随其后,同时回身一剑斩出,剑气撕裂空气,逼退想要追击的李慕白! 三人冲进左边通道,头也不回地狂奔! 身后传来李慕白的怒吼和碎石被轰开的声音——他果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边!”郁竹凭灵犀眼的指引,在复杂的矿道中左拐右绕。血腥味越来越浓,但总比落入埋伏强。 跑了约半盏茶时间,前方出现一个较为宽敞的矿室。 矿室中央,堆着十几具骸骨,有新有旧,大多残缺不全。墙角散落着一些破碎的储物袋和生锈的武器。 “这里发生过屠杀。”韩九蹲下检查一具较新的尸体,“死亡时间不超过三个月,致命伤是剑伤,一剑穿心。” 林清玥脸色发白:“难道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据点,而是……陷阱?” “恐怕是的。”郁竹环顾四周,“李慕白从一开始就在引我们来这里。那些骸骨,多半是以前被他骗来的‘目标’。” “他是暗网的人?”韩九问。 “至少是合作者。”郁竹说,“王长老杀我灭口失败,就改用这招——把我骗到荒郊野外,再动手,就没人知道了。” 通道深处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 追兵来了。 “找出口!”郁竹说。 三人迅速搜索矿室。岩壁坚固,没有明显出口,但郁竹的灵犀眼在角落发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缝——后面是空的! “这里!”她指向裂缝。 韩九二话不说,一剑斩去! “锵——!” 岩石崩裂,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勉强能容一人通过。缝隙后是另一条更小的通道,向下倾斜,深不见底。 “走!”郁竹率先钻入。 林清玥和韩九紧随其后。 就在最后一人进入缝隙的瞬间,李慕白带着四个人冲进了矿室。 看到裂缝,李慕白脸色铁青:“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 五道人影先后钻入缝隙。 追逃再次开始。 这条向下倾斜的通道又窄又陡,岩壁湿滑,不时有碎石滚落。三人只能手脚并用,艰难下行。 越往下,温度越低,空气中开始出现淡淡的雾气——不是水汽,而是某种阴冷的、带着微甜气息的雾。 “有毒!”林清玥立刻取出三枚解毒丹,“含在舌下,能抵御大部分毒雾。” 郁竹含住丹药,继续下行。 通道仿佛没有尽头,向下延伸了至少百丈。终于,前方出现微弱的亮光——不是阳光,而是某种矿物的荧光。 三人钻出通道,来到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溶洞,穹顶高悬,布满发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梦境。洞中央有一片地下湖,湖水漆黑如墨,平静无波。 而在湖边,立着一座石台。 石台上,盘坐着一具骸骨。 骸骨呈玉白色,骨骼完整,保持着打坐的姿态。身上披着一件早已腐朽的道袍,腰间挂着一枚古朴的玉佩。 “这是……”林清玥惊呼,“坐化在此的前辈?” 郁竹走近石台,灵犀眼扫过骸骨。 碎片能力自动触发: ——骸骨:人族修士,男性,死亡时间约三百年。生前修为:金丹初期。死因:重伤不愈,坐化于此。 ——道袍:青云宗制式长老袍(已损毁)。 ——玉佩:身份玉牌,刻有“青云宗,藏经阁,守阁长老,陆明轩”。 守阁长老? 郁竹心中一动。青云宗藏经阁的守阁长老,地位特殊,通常由德高望重、不问世事的长老担任。这位陆长老,怎么会死在这里? 她看向骸骨的手指——右手食指指向地面,那里刻着一行小字: “后来者,若见此骸,说明封印已弱。湖底有‘噬心魔’封印,切勿触动。吾以残躯镇压三百年,今力竭坐化。速离此地,禀报宗门。” 噬心魔? 郁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通道传来动静——李慕白等人追来了! “没路了!”韩九看向四周,“只有一个湖,和这具骸骨。” “下水。”郁竹当机立断,“湖底或许有出口。” “但前辈说湖底有封印……”林清玥犹豫。 “顾不上了。”郁竹咬牙,“被抓住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三人冲向湖边。 就在这时,李慕白五人冲出了通道。 看到湖边的骸骨和郁竹三人,李慕白眼中闪过贪婪:“原来传闻是真的……陆明轩真的死在这里!他身上的‘守阁令’一定还在!” 守阁令,是进出藏经阁禁区的凭证,持有者可自由查阅宗门秘典,价值连城。 “杀了她们,夺取守阁令!”李慕白喝道。 他身后的四人立刻散开,呈扇形包围过来。 这四人都是炼气后期,修为最低的也有炼气七层,最高的那个刀疤脸更是炼气九层巅峰。 而郁竹三人,郁竹炼气二层(实际战力接近炼气五层),林清玥炼气五层,韩九炼气六层。 实力悬殊。 “下水!”郁竹再次高声喊道。 三人纵身跳入湖中! 湖水冰冷刺骨,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郁竹闭住呼吸,全力下潜。 灵犀眼在水中勉强能视物,她看到湖底确实有一个巨大的阵法封印——由八根石柱组成,石柱上刻满符文,中央镇压着一团翻滚的黑气。 那就是噬心魔? 她来不及细看,因为李慕白五人也跳下来了! 水下战斗一触即发! 刀疤脸率先扑向韩九,手中短刀划过一道寒芒。韩九在水中行动受限,勉强挥剑格挡,却被打得后退。 另外三人分别缠住林清玥和郁竹。 李慕白则直扑湖底的封印——他的目标不是郁竹,而是守阁令! 郁竹心中焦急,但她被两个炼气七层的对手死死缠住,脱身不得。林清玥那边也险象环生,她的符箓在水中威力大减。 韩九与刀疤脸硬拼一记,吐血后退,手中长剑差点脱手。 绝境。 郁竹咬牙,准备动用剑意——虽然会暴露,但顾不上了。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湖底的封印,被李慕白触动了! 他为了拿到骸骨腰间的玉佩,不小心碰倒了一根石柱!石柱上的符文瞬间黯淡,中央的黑气剧烈翻滚! “不好!”李慕白脸色大变。 但已经晚了。 封印破碎! 黑气如火山喷发般冲天而起,瞬间充斥整个湖底!郁竹感到一股邪恶、混乱、充满诱惑的力量侵入脑海,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 “恨吗?他们夺走了你的名额……” “怒吗?他们追杀你到绝境……” “杀吧……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 噬心魔,能放大生灵内心的负面情绪,引动心魔! 李慕白带来的四人中,有一个修为较弱的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双眼赤红,转身攻向同伴! “啊——!你们都想害我!都去死!” 内讧开始了。 刀疤脸也受到影响,动作变得狂乱,不顾一切地攻击周围的一切。 李慕白勉强保持清醒,但脸色苍白,显然在苦苦抵抗。 郁竹也感到心中杀意在翻腾,但她立刻运转《清心诀》,灵台保持一丝清明。 “清玥!韩九!运转静心法诀!”她大喝道。 林清玥和韩九闻言,立刻各自运转家传的静心功法,勉强压制住心魔。 但其他人就没这么幸运了。 惨叫声、厮杀声、狂笑声在湖底回荡,血液染红了湖水。 郁竹趁机拉起林清玥和韩九,向着湖底另一侧的岩壁游去——那里有一条裂缝,隐约有水流涌动,可能是地下暗河。 三人钻入裂缝。 身后,噬心魔的黑气已经蔓延开来,将整个溶洞笼罩。 李慕白在混乱中看向郁竹逃走的方向,眼中闪过怨毒,但最终被一个发狂的同伴扑倒…… 暗河水流湍急,三人顺流而下,不知漂了多久。 终于,前方出现亮光。 水流将她们冲出一个洞口,外面是阳光明媚的山谷。 三人爬上岸,瘫倒在地,大口喘气。 劫后余生。 “李慕白他们……”林清玥心有余悸。 “多半活不成了。”韩九抹去脸上的水,“噬心魔……那东西不是炼气期能对抗的。” 郁竹沉默。 她看向手中的东西——刚才在湖底混乱中,她顺手摘下了陆明轩骸骨腰间的玉佩。 不是守阁令,而是那枚身份玉牌。 但玉牌入手时,碎片传来了强烈的共鸣。 她将神识探入玉牌。 里面不是普通的身份信息,而是一段……留言。 “后来者,无论你是谁,能看到这段留言,说明你与老夫有缘。” “老夫陆明轩,青云宗藏经阁守阁长老。三百年前,老夫发现宗门内部有人与魔道勾结,暗中调查,却被叛徒出卖,遭追杀至此。” “追杀老夫的,是三位长老——符堂王振山(王长老)、执法堂陈墨、还有……传功堂柳如烟。” “他们与血煞宗交易,以宗门弟子为祭品,换取魔道功法与资源。老夫掌握证据,却被诬陷为叛徒。” “老夫自知必死,遂以残躯镇压此地噬心魔(此魔乃他们交易之物),留下此玉牌,记录真相。” “玉牌中附有《清心咒》全篇,可抵御心魔侵蚀。另有老夫毕生所创《鉴真诀》残篇,与鉴天镜碎片有相通之处,可助你辨明真伪。” “若你有朝一日实力足够,请将此真相公之于众,清理门户,还青云宗朗朗乾坤。” “若无力为之……至少,保护好自己。” “切记,青云宗内,信任需慎。” 留言结束。 郁竹睁开眼睛,脸色苍白。 三位长老……王长老、陈墨长老,还有……柳如烟长老? 传功堂的柳如烟,那个在小比上看起来公正严明的女长老,竟然也是暗网成员? 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个宗门,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你怎么了?”林清玥关切地问。 郁竹摇头,将玉牌收起:“没什么,只是……有些累。” 她没说出真相。 不是不信任,而是……知道得太多,对她们也是危险。 “我们现在在哪?”韩九观察四周。 山谷幽静,鸟语花香,远处有瀑布声传来。看起来是个安全的地方。 “先疗伤,恢复灵力。”郁竹说,“然后……我们需要制定新的计划。” 三人找了个隐蔽的山洞,布下警戒阵法。 林清玥处理伤口,韩九打坐调息,郁竹则开始研读玉牌中的《清心咒》和《鉴真诀》。 《清心咒》是《清心诀》的完整版,共九层,修至大成可万魔不侵,心若明镜。 《鉴真诀》则与碎片能力高度契合,能让她更精确地分辨真伪,甚至……看破幻象与伪装。 这都是她急需的能力。 但她也知道,从今天起,她们要面对的,不仅是王长老个人的追杀,而是整个青云宗暗网的围剿。 三位长老,数百年的经营,庞大的利益网络…… 她们三个炼气期的小修士,真的能撕开这张网吗? 郁竹握紧玉牌。 半年前,她被周大富追杀时,以为那就是修仙界最黑暗的一面。 如今才知道,那只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黑暗,隐藏在宗门深处,披着正道的外衣,操控着规则与人心。 但…… 她看向洞外洒进的阳光。 再黑暗的地方,也总会有光。 她们就是那道光。 哪怕微弱,也要照进去。 夜深了。 山谷中万籁俱寂。 而在百里之外的青云宗,执法堂内,陈墨长老看着手中碎裂的命牌——属于李慕白的命牌,脸色阴沉。 “废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远方。 “看来,得老夫亲自出手了。” 第十七章 盟约新立 山谷的日子过得很快。 转眼已是半月。 郁竹的伤势基本痊愈,左肩的骨裂在《五行化灵诀》的温养下恢复迅速,甚至比受伤前更坚韧几分。更让她惊喜的是,《清心咒》第一层已经入门——虽然只是皮毛,但灵台清明程度远超从前,连带着《鉴真诀》的领悟也快了许多。 清晨,她结束了一夜的修炼,走出山洞。 山谷的晨雾还未散尽,草木上挂着晶莹的露珠。林清玥正在溪边清洗药材,韩九则在对岸练剑,剑光如雪,在雾气中划开道道寒芒。 “恢复了?”林清玥抬头问。 “差不多了。”郁竹活动了一下左臂,“修为也有精进,应该快到炼气三层了。” 伪灵根的修炼速度本应极慢,但《五行化灵诀》改变了这一点。功法构建的五行循环让她吸纳灵气的效率提升了数倍,加上陆明轩玉牌中记载的几门辅助法诀,她的修炼速度已经不输普通三灵根修士。 “我这几天也在研究《清心咒》。”林清玥说,“确实玄妙,对符道修行大有裨益。” 韩九收剑走来:“剑法也有突破,惊雷剑诀第二式‘裂空’已经摸到门槛。不过……”她顿了顿,“蕴雷佩不能用,终究缺了雷力加持。” 郁竹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韩九交给她保管的蕴雷佩。半月来,她每日以《清心咒》的灵力温养,玉佩表面的紫色光泽似乎更柔和了些。 “魔气泄漏减缓了,但还没找到净化之法。”郁竹将玉佩递还,“你试试。” 韩九接过,握在掌心感受片刻,眼中闪过讶异:“确实……那股躁动感减弱了许多。” “《清心咒》对净化魔气有奇效,但需要时间。”郁竹说,“至少半年内,玉佩可以正常使用,只要每日以清心灵力温养一刻钟。” 半年,足够她们找到净心莲或清灵液了。 三人回到山洞,围坐在石桌旁。桌上摆着林清玥熬制的药膳粥,热气腾腾。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林清玥盛粥,“总不能一直躲在山谷里。” 郁竹接过粥碗,沉默片刻:“昨晚,鉴天盟的盟镜传来消息。” 她摊开手掌,盟镜碎片浮现,投影出一行行文字: “暗网与血煞宗的交易,确认于下月圆之夜(三十七日后),在青云宗后山禁地‘幽魂谷’进行。交易内容:青云宗提供三十名‘自愿献祭’的弟子(实为暗网控制的傀儡),血煞宗提供《血煞魔典》残卷及三枚‘筑基丹’。” “祭品名单已获取部分:包括三名内门弟子(丙字区两人,丁字区一人),五名外门弟子,其余为杂役及凡俗抓来的‘血食’。” “丁字区那名弟子是……石千语(半妖,土灵根)。” 石千语! 郁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小比时见过,是个沉默寡言的少女,额有淡色石纹,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因为半妖身份,常被其他弟子排挤。 林清玥和韩九也变了脸色。 “他们连半妖都不放过……”林清玥咬牙。 “半妖在他们眼里,可能连人都不算。”韩九冷声道。 郁竹继续往下看: “鉴天盟已决定破坏此次交易,但青云宗内部阻力巨大。我们需要外力协助——如果你们愿意,可在月圆之夜前赶到幽魂谷外围,届时会有盟内成员接应。” “另:陈墨长老已带领执法堂精锐出山搜捕,范围正在扩大,此山谷不安全。建议立刻转移。” 文字到此结束,投影消散。 山洞内一片寂静。 许久,韩九开口:“去还是不去?” “石千语救过我的命。”林清玥说,“三个月前,我在后山采药时被毒蛇咬伤,是她用土遁术带我回宗门,又去找药师。” “半年前收徒大典,她也帮过我们。”郁竹回忆道,“那时周大富的人想刁难我,是她站出来作证,说看到他们篡改评分记录。” 虽然之后石千语因为作证被排挤得更厉害,但她从未后悔。 这样的人,不该成为祭品。 “但我们只有三个人。”韩九冷静分析,“对方是暗网长老和血煞宗魔修,至少是筑基期。我们去了,等于送死。” “鉴天盟会有人接应。”郁竹说,“而且……我们不需要正面硬拼,只需要制造混乱,破坏交易。” “太冒险了。”韩九摇头。 “留在这里就不冒险吗?”郁竹看向洞外,“陈墨在搜捕我们,山谷迟早会被发现。到时候被抓住,下场可能比死更惨——别忘了陆明轩长老的下场。” 三人再次沉默。 半年前,她们被周大富追杀,遁入荒山,在山洞里第一次坦诚相见,达成了“互为依靠”的共识。 那时她们说,要共求仙路,互相扶持。 如今,又到了抉择的时刻。 是继续逃亡,只顾自己,还是去救那些同样被暗网迫害的人? “我要去。”林清玥轻声但坚定地说,“石千语救过我,我不能看着她死。” 韩九看着两人,良久,叹了口气:“既然你们决定去,那我陪你们。不过……”她话锋一转,“我们不能就这么去。需要计划,需要准备,更需要……提升实力。” 她看向郁竹:“你刚才说,快突破炼气三层了?” “就在这几日。” “好。”韩九点头,“那就等你突破。我也需要时间,将惊雷剑诀第二式彻底掌握。” 林清玥也说:“我最近在尝试绘制‘匿踪符’和‘爆裂符’,若能成功,对我们行动大有帮助。” 三人达成一致。 就像半年前那样,在绝境中,她们选择了并肩作战。 但这一次,她们不再是被迫逃亡。 而是主动出击。 七日后,黄昏。 山谷深处的瀑布旁,郁竹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周身五色灵光流转。 金、青、蓝、赤、黄,五行灵气如丝线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透过她的皮肤,渗入经脉,最终汇入丹田。 丹田内,那团混沌色的灵力旋涡已经膨胀到极限,旋转速度越来越快。 “就是现在!” 郁竹心中低喝,《五行化灵诀》全力运转! 旋涡猛然收缩,所有灵力被压缩到极致,然后—— “轰!” 无形壁垒被冲破! 灵力如决堤洪水般涌遍全身,经脉在瞬间被拓宽,五感变得更加敏锐,丹田容量扩大了一倍有余! 炼气三层,突破! 郁竹睁开眼睛,眸中五色光芒一闪而逝。 她站起身,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灵力。《清心咒》在突破时自动护住灵台,让她心神清明,没有半分浮躁。 “恭喜。”韩九从林中走出,“比我预计的早了三天。” “侥幸。”郁竹活动了一下身体,“《鉴真诀》也有突破,现在能更清晰地感知灵力波动和真伪。” 这七日,她不仅突破了修为,还将《鉴真诀》修炼到入门。配合灵犀眼,方圆三十丈内的灵力波动、生命气息、乃至物品本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林清玥也从小路走来,手中拿着三张符箓:“‘匿踪符’成功了!黄阶中品,能隐匿气息和身形半炷香时间,只要不动用灵力,筑基初期也难以察觉。” “爆裂符呢?”韩九问。 “成功率还低,只成了两张。”林清玥有些遗憾,“但威力足够,相当于炼气后期全力一击。” 三人的实力都有提升。 是时候离开了。 她们收拾行装,抹去山谷中的生活痕迹,趁着夜色,悄悄离开。 目的地:青云宗后山禁地,幽魂谷。 但她们没有直接前往——那样太危险。陈墨的搜捕队还在活动,她们需要绕路,也需要打探消息。 三日后,青云镇外五十里,一处偏僻的驿站。 郁竹三人化装成游历的散修,在此落脚。驿站老板是个炼气三层的老修士,见多识广,也爱闲聊。 “几位道友这是要去哪?”老板一边倒茶一边问。 “想去幽魂谷附近碰碰运气,听说那里偶尔有珍稀草药。”林清玥随口编了个理由。 “幽魂谷?”老板脸色微变,“我劝几位还是别去。最近那里不太平。” “哦?怎么说?”郁竹问。 老板压低声音:“上个月开始,青云宗的执法堂就把幽魂谷外围封锁了,说是要清剿魔修。但我有个在宗门做杂役的侄子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亲眼看到,执法堂的人半夜往谷里运送‘货物’,用黑布蒙着,像……像人。” 三人对视一眼。 “还有更邪门的。”老板声音更低了,“前几天,有两个散修不信邪,非要进谷采药,结果第二天……尸体被发现在谷口,全身精血被抽干,只剩皮包骨。” “血煞宗……”韩九低声说。 老板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郁竹摇头,“多谢老板提醒,我们不会去了。” 离开驿站,三人找了处隐蔽的山林休息。 “看来消息是真的。”林清玥脸色难看,“他们已经在准备了。” “三十七日后月圆之夜……”郁竹计算时间,“还有不到一个月。我们得抓紧。” “先去青云镇打探更多消息。”韩九说,“我韩家在镇里有暗桩,或许能提供情报。” 当夜,三人潜入青云镇。 镇里气氛确实不对。街道上多了许多执法堂弟子巡逻,客栈酒楼里也多了许多生面孔——有些气息阴冷,不似正道。 韩九联系上了家族的暗桩,一个开杂货铺的老掌柜。 “韩小姐,你们怎么回来了?”老掌柜看到韩九,又惊又喜,“家主一直在找你们。” “家里怎么样?”韩九问。 “不太好。”老掌柜叹气,“执法堂的人来过几次,说是调查‘叛逃弟子’的事,其实就是想找你们的下落。家主应付过去了,但压力很大。” “辛苦大伯了。”韩九沉默片刻,“我需要知道幽魂谷的情报,特别是最近一个月,有哪些陌生修士进出青云镇。” 老掌柜想了想:“陌生修士……确实有几拨。最可疑的是三个黑袍人,十天前进的镇,住在‘悦来客栈’天字号房,从不与人交谈,每天子时出门,丑时回来。” “血煞宗的人。”郁竹判断。 “还有一拨,”老掌柜继续说,“是两个穿青云宗长老袍的人,但没露脸,五天前进的镇,直接去了……周家。” “周家?”三人同时警觉。 “周大富那个周家?” “对。”老掌柜点头,“周大富死后,周家由他弟弟周大海主事。那两人去了之后,周家就闭门谢客,直到现在。” “周家也在掺和这事……”林清玥皱眉。 “可能不止掺和。”郁竹说,“周家或许是暗网在青云镇的据点。” 线索越来越清晰。 暗网(王长老、陈墨、柳如烟)——血煞宗——周家。 这是一条完整的利益链。 而她们要做的,是斩断它。 五日后,幽魂谷外围。 这里已是荒无人烟的深山,古木蔽日,瘴气弥漫,偶尔能听到妖兽的嘶吼。郁竹三人潜伏在一处山崖上,居高临下观察谷口。 谷口被一道简易的阵法封锁,有四名执法堂弟子把守,都是炼气后期。更深处,隐约能看到几座临时搭建的木屋,有巡逻队来回走动。 “戒备森严。”韩九低声道,“硬闯不可能。” “等鉴天盟的人接应。”郁竹说。 约定时间是今晚子时。 她们在山崖上耐心等待。 黄昏时分,谷口忽然有了动静。 一队人从谷内走出,为首的竟是……周烈! 他穿着执法堂的银色制服,神情倨傲,指挥着几名弟子搬运几个木箱。木箱沉重,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动作快点!今晚王长老要来检查!”周烈喝道。 弟子们加快速度,将木箱搬上一辆马车。 郁竹的灵犀眼穿透木箱,看到里面的东西——是灵石,足有上千枚,还有几瓶丹药和一些符箓材料。 “他们在转移资源。”林清玥说,“看来交易快开始了。” “看那里。”韩九指向谷内。 木屋后,有一片被黑布遮盖的区域,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那些“人”动作僵硬,像提线木偶。 “傀儡……或者被控制的祭品。”郁竹心中一沉。 忽然,她感到掌心盟镜震动。 鉴天盟的人到了! 她按照约定的方式,以特定频率向盟镜注入灵力。很快,一道微弱的感应从东北方向传来——距离约三里。 “走。” 三人悄悄离开山崖,向感应方向潜去。 三里外的一处山洞,洞口有藤蔓遮掩。郁竹拨开藤蔓,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进来吧。” 是文若虚! 三人走进山洞,里面果然坐着青衫文士,还有另外两人——一个背着药篓的老者,一个面容冷峻的青年。 “文师叔。”郁竹行礼。 “不必多礼。”文若虚微笑,“能安全到这里,说明你们成长了。” 他介绍另外两人:“这位是‘药老’,鉴天盟的医师,擅长解毒和治疗。这位是‘影’,负责情报和暗杀。” 药老和善地点头,影则只是冷冷瞥了三人一眼。 “计划是这样的。”文若虚摊开一张地图,“月圆之夜,暗网和血煞宗会在幽魂谷深处的祭坛进行交易。我们会分三路行动:一路破坏祭坛阵法,一路解救祭品,一路……刺杀关键人物。” 他看向郁竹三人:“你们负责解救祭品。药老会给你们解毒丹和麻醉散,影会提供祭品关押点的具体位置。” “关键人物是谁?”韩九问。 “王长老,陈墨,还有血煞宗的‘血手’护法。”文若虚说,“刺杀由我和影负责。但成功的可能性……不高。所以你们的任务更重要——救出祭品,将真相公之于众。只要证据确凿,宗门内尚有良知的长老就会站出来了。” “证据在哪里?”林清玥问。 “在祭坛。”文若虚说,“每次交易,他们都会用留影石记录,作为彼此制约的把柄。那枚留影石,就是铁证。” 计划听起来合理,但郁竹总觉得哪里不对。 “师叔,鉴天盟在青云宗内部不是也有势力吗?为什么不能从内部揭发?” 文若虚苦笑:“内部势力……最近被打压得很厉害。柳如烟突然宣布闭关,实际上是在清洗异己。我们已经损失了三位执事,十多名弟子。” 局势比想象的更严峻。 “所以这次行动,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文若虚神色凝重,“成功,青云宗或能拨乱反正。失败……鉴天盟在青云宗的布局将彻底瓦解,而你们,也会被永世追杀。” 山洞内气氛沉重。 许久,郁竹开口:“我们干。” 林清玥和韩九也点头。 就像半年前,她们在绝境中结盟时那样。 这一次,不是为了自保。 而是为了……公道。 文若虚看着三人,眼中闪过赞许:“好。从现在开始,你们正式加入鉴天盟的‘破网行动’。代号……‘云隐’。” 云隐。 郁竹心中一动。 这个名字,像是一种宿命。 半年前,她们被追杀时,曾想过如果逃过一劫,就结为散修同盟,取名“云隐”。 如今,这个名字成了行动的代号。 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注定? “接下来七天,我会训练你们。”影忽然开口,声音冰冷,“你们太弱了,这样的实力去救人,只会送死。” 他从阴影中走出,手中握着一柄无光的短刃。 “第一课,隐匿。”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忽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三人悚然一惊。 这才是真正的刺客。 而她们要学的,还有很多。 七天后,月圆之夜。 生死之战。 第十八章 杀局与真相 影的训练残酷而高效。 七日内,三人几乎没合过眼。影教授的不仅是隐匿和刺杀技巧,更是如何在绝境中求生——如何分辨陷阱、如何误导追兵、如何在受伤时止血、如何在灵力耗尽时榨出最后一丝力量。 “你们的敌人不会给你们准备时间。”影的声音永远冰冷,“生死就在一瞬。” 第四日深夜,郁竹终于在一次对抗中,成功预判了影的突袭轨迹,以《鉴真诀》配合灵犀眼,提前半息闪避,并反手一剑刺向影的咽喉——虽然被轻易格挡,但这是她第一次在影手下“活”过三招。 影停下动作,第一次正视她:“你看到了什么?” “你的灵力流动轨迹。”郁竹喘息着说,“还有……你的杀意指向。” 《鉴真诀》配合灵犀眼,让她能模糊感知到对手的意图。虽然对影这样的高手只能提前半息,但生死关头,半息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不错。”影罕见地给了肯定,“继续。” 第五日,林清玥成功绘制出了改良版的“匿踪符”——持续时间延长到一炷香,且移动时灵力波动更小。她还尝试将爆裂符与藤缚符结合,创造出“爆藤符”,触发后藤蔓瞬间生长缠住目标,然后爆炸,威力惊人。 第六日,韩九在不动用蕴雷佩的情况下,将惊雷剑诀第二式“裂空”练至小成。她发现,虽然少了雷力加持,但剑意更纯粹,速度更快。影评价:“你的剑开始有自己的‘道’了。” 第七日傍晚,训练结束。 影看着三人,难得说了句长话:“你们比我想象的强。但记住,训练和实战是两回事。战场上,没有人会按套路出招。” 他转身要走,郁竹忽然开口:“影前辈,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影的背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因为我也曾是‘祭品’。” 说完,他消失在阴影中。 三人沉默。 药老从山洞深处走出,手里拿着几个药瓶:“这是最后的补给——解毒丹、回气丹、还有三枚‘燃血丹’。燃血丹能短暂提升三成实力,但药效过后会虚弱三天,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祭品名单更新了。”药老神色凝重,“除了石千语,又多了两个人——丁字区的‘花月眠’和‘澹台静’。” 花月眠,那个总是一身红衣、眼神妩媚却疏离的少女,郁竹在小比时见过她,听说她来自某个小修仙家族,性格独立,常独来独往。 澹台静就更特殊了——她是冰灵根,本该进甲字区,却因得罪了某个执事被分到丁字区。她沉默寡言,但曾在小比中击败过炼气七层的对手,实力深不可测。 “她们为什么会被选中?”林清玥问。 “花月眠是木灵根,血液对魔修有特殊滋补效果。澹台静是冰灵根,她的心脏是炼制某种魔丹的主材。”药老叹气,“暗网选祭品,不仅看修为,更看‘品质’。” 郁竹握紧拳头。 这已经不是不公,而是赤裸裸的屠杀。 “行动必须提前。”文若虚从洞外走进来,“我刚得到消息,王长老和陈墨今晚就会抵达幽魂谷。交易可能提前到明晚。” “明晚?”韩九皱眉,“太仓促了。” “没时间了。”文若虚摇头,“我们原计划分三路,但现在情况有变——影会负责刺杀血煞宗护法,我拖住王长老和陈墨,你们三人去救祭品。得手后立刻撤离,不要回头。” 他摊开一张新的地图:“这是祭品关押点的准确位置——幽魂谷东南角的石牢,有四个守卫,都是炼气后期。这是石牢的结构图……” 郁竹接过地图,灵犀眼扫过。 《鉴真诀》在意识深处微微震颤。 不对。 地图标注的灵力流向、守卫位置、甚至石牢的结构,都与她通过灵犀眼“看到”的实际地形有细微出入。 不是误差,而是……刻意修改。 她不动声色,继续听文若虚讲解计划。 但心中,警铃大作。 子时,众人分头出发。 郁竹三人按照地图指引,向幽魂谷东南角潜行。夜色浓重,谷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远处偶尔传来凄厉的惨叫,令人毛骨悚然。 “不对劲。”韩九忽然停下,“太安静了。” 地图标注的巡逻路线,本该有三队守卫交叉巡视,但她们一路走来,一个人影都没见到。 林清玥取出匿踪符,三人贴上,身形气息彻底隐匿。 继续前进。 石牢出现在前方百丈处——一座依山而建的石质建筑,只有一扇铁门,两个守卫在门外打盹。 “只有两个?”林清玥疑惑,“地图上说是四个。” 郁竹的灵犀眼穿透石壁,看到里面的景象。 石牢内确实关着人,但只有……三个。 花月眠、澹台静,还有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石千语不在。 而且,三人的状态很奇怪——虽然昏迷,但体内灵力运转平稳,没有受伤或被控制的迹象。 陷阱。 郁竹猛地拉住两人:“退!” 但已经晚了。 四周的黑暗中,突然亮起数十道火光!数十名执法堂弟子从埋伏处冲出,将三人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周烈。 他狞笑着走出:“等你们很久了。” 文若虚从人群中缓缓走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冰冷:“郁竹,你们果然没让我失望。” “你……”林清玥难以置信。 “文师叔,为什么?”韩九握紧剑柄。 “为什么?”文若虚轻笑,“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是暗网的人啊。鉴天盟?那不过是我用来钓鱼的幌子。这些年,我利用这个身份,钓出了多少‘不安分’的弟子……你们只是最新的三条鱼。” 他看向郁竹:“特别是你,郁竹。伪灵根却能夺得试炼第一,还能得到剑意传承和鉴天镜碎片……你身上有太多秘密。王长老他们想杀你,但我舍不得。我觉得,你或许能成为我们‘新计划’的关键。” “新计划?” “血煞宗提供的《血煞魔典》中,有一门‘夺舍转生’之术。”文若虚眼中闪过狂热,“但需要一具‘五行俱全’的肉身作为容器。你的伪灵根,其实就是最完美的五行俱全之体!” 夺舍! 郁竹浑身冰凉。 原来他们的目标,从来不是杀她,而是……夺她的肉身! “那花月眠她们……”林清玥看向石牢。 “诱饵而已。”周烈嗤笑,“不过既然抓来了,也不会浪费。花月眠的血,澹台静的心,都是好东西。” “石千语呢?”郁竹问。 “那个半妖?早就送去祭坛了。”周烈不耐烦,“别废话了,拿下她们!” 数十名弟子一拥而上! 三人背靠背,瞬间陷入苦战! 这些弟子都是炼气后期,其中不乏炼气八九层的高手。郁竹三人虽然实力提升,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压制。 林清玥甩出爆藤符,缠住三人,引爆!惨叫声中,三个弟子重伤倒地。但她也被一道剑气划伤手臂。 韩九的剑快如闪电,连续刺穿两人的咽喉,但自己被一道法术击中胸口,嘴角溢血。 郁竹运转《五行化灵诀》,五行法术轮番施展,配合剑意,勉强支撑。但灵力消耗太快,这样下去,半炷香内必败。 “不能硬拼!”郁竹低喝,“往石牢方向突围!劫持人质!” 这是绝境中唯一的生机。 三人拼死冲向石牢! 周烈脸色一变:“拦住她们!” 但三人配合默契,郁竹以金灵指开路,林清玥用爆裂符炸开缺口,韩九剑光如网,护住两翼,竟真的冲到了石牢门口! “开!”郁竹一剑斩断铁锁,冲进石牢! 花月眠和澹台静已经醒了,正惊恐地看着外面。那个中年男子也抬起头,眼中满是绝望。 “跟我们走!”郁竹喝道。 花月眠和澹台静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跟上。 中年男子却摇头:“我走不了……他们在我体内种了禁制,离开石牢十丈就会爆体。” 郁竹心中一沉,但时间紧迫,她只能带着花月眠和澹台静冲出石牢。 外面,周烈已经带人重新围了上来。 “你们跑不掉的。”文若虚凌空而立,筑基期的威压释放开来,“放弃抵抗,我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绝境。 郁竹看向林清玥和韩九。 两人眼中都没有恐惧,只有决绝。 就像半年前,她们被追杀到悬崖边时那样。 “还记得我们在山洞里说过的话吗?”郁竹忽然笑了,“‘互为依靠,共求仙路’。” 林清玥也笑了:“记得。” 韩九握紧剑:“那就一起杀出去。” 三人再次结阵。 但这一次,花月眠和澹台静也站到了她们身边。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花月眠指尖泛起绿光,“但杀我的人,都该死。” 澹台静没有说话,只是周身寒气弥漫,地面凝结冰霜。 五个人,背靠背,面对数十倍于己的敌人。 没有退路。 那就战。 战斗一触即发。 文若虚率先出手,一掌拍下!筑基期的灵力化作巨掌,笼罩五人! “破!”韩九和郁竹同时出剑,剑意与剑气合击,勉强撕裂掌风,但两人都被震得吐血倒退。 周烈趁机带人围攻,刀光剑影,法术轰鸣。 花月眠施展木系法术,藤蔓疯狂生长,缠住数名弟子。澹台静冰锥如雨,冻结三人。 但敌人太多了。 很快,五人都负了伤。林清玥的符箓用完,韩九的灵力接近枯竭,郁竹的左肩旧伤复发,花月眠和澹台静也脸色苍白。 “到此为止了。”文若虚抬手,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嗖!”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文若虚身后! 短刃无声刺向文若虚心口! 影! 文若虚反应极快,侧身避过,但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是你?!”文若虚又惊又怒。 “我说过,我也曾是‘祭品’。”影的声音依旧冰冷,“而我的仇人,就是你。” 他转身对郁竹等人喝道:“往西走!三百丈外有密道!” 郁竹毫不犹豫:“走!” 五人向西突围! 影一人拦住了文若虚和周烈,短刃翻飞,竟以炼气九层巅峰的修为,拖住了筑基期的文若虚! “他撑不了多久!”郁竹咬牙,“快!” 五人冲出包围,向西狂奔。 三百丈外,果然有一处隐蔽的裂缝。五人钻入,里面是一条狭窄的密道,蜿蜒向下。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出现亮光——是个出口。 五人冲出,发现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中。溶洞中央,有一座血色的祭坛,祭坛上绑着十几个人,其中就有石千语! 祭坛旁,站着三个人。 王长老,陈墨,还有一个身穿血袍的枯瘦老者——血煞宗护法“血手”。 他们正在进行某种仪式,祭坛上的符文正在发光,那些被绑着的人发出痛苦的**,丝丝血气从他们体内被抽出,汇入祭坛中央的一枚血色晶石。 “来得正好。”血手护法转过头,露出狰狞的笑容,“祭品还差五个,你们自己送上门了。” 王长老也冷笑:“文若虚那个废物,连几个小辈都抓不住。” 陈墨则皱眉:“影叛变了?” “不重要。”血手护法一挥手,“全部拿下!” 祭坛周围,涌出二十多名血煞宗弟子,个个气息阴冷,修为都在炼气后期以上。 前有强敌,后有追兵。 真正的绝境。 郁竹深吸一口气,看向身边的四人。 林清玥,韩九,花月眠,澹台静。 还有祭坛上的石千语。 她们本不该有这样的交集,却因一场阴谋,被绑在了一起。 “我有一个办法。”郁竹低声说,“但需要你们相信我。” “什么办法?”韩九问。 “我体内有一件东西,能暂时扰乱灵力运转,甚至……短暂逆转阵法。”郁竹说的是鉴天镜碎片,“但使用后,我会陷入昏迷,至少三天。” “太危险了。”林清玥反对。 “没时间了。”郁竹看着逼近的敌人,“要么一起死,要么赌一把。” 四人沉默。 花月眠忽然笑了:“反正也是死,不如赌一把。” 澹台静点头:“我同意。” 韩九和林清玥对视,最终咬牙:“好!” 郁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掌心碎片。 她要以《鉴真诀》为引,激活碎片最深层的“规则扰乱”能力——这是陆明轩玉牌中记载的秘法,但从未尝试过。 成败,在此一举。 第十九章 逆转与代价 郁竹的意识沉入碎片深处。 那里是一片混沌的虚空,悬浮着无数光点和符文。碎片的核心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散发出苍茫古老的气息。 “规则扰乱”—— 这是鉴天镜碎片最基础,也最危险的能力之一。它能短暂扭曲小范围内的天地规则,让阵法失效、法术紊乱、甚至灵力逆流。 但代价巨大。 陆明轩的玉牌中明确警告:以炼气期修为强行催动,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神魂受损,甚至可能……被碎片反噬,成为没有意识的傀儡。 郁竹没有犹豫。 《鉴真诀》在体内疯狂运转,将她的神识与碎片强行连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寸经脉都在被撕裂,每一块骨骼都在被碾碎。 但她咬着牙,将全部意念集中在一点: 扰乱祭坛阵法! “嗡——!” 碎片震动! 一道肉眼看不见的波纹以郁竹为中心扩散开来,扫过整个溶洞。波纹所过之处,一切都在扭曲—— 祭坛上的血色符文骤然黯淡,抽取血气的光柱开始紊乱,甚至反向流回那些祭品体内。血手护法手中的血色晶石“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缝隙。 王长老和陈墨正在施展的法术突然失控,灵力反冲,两人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血煞宗弟子们更惨,他们修炼的魔功本就暴烈,被规则扰乱后,灵力在体内横冲直撞,至少有七八人当场倒地,七窍流血。 “怎么回事?!”血手护法又惊又怒。 “是那个小丫头!”王长老指向郁竹,“她身上有古怪!” 但郁竹已经听不见了。 她的意识正在涣散,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石千语挣脱了绳索,身体表面浮现出岩石般的纹路;是韩九和林清玥冲向祭坛;是花月眠和澹台静联手施法,冰藤交织,挡住扑来的敌人……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她向后倒下,被花月眠接住。 “她昏过去了!”花月眠惊呼。 “带她走!”韩九一剑斩断石千语最后的束缚,“清玥,开路!” 林清玥甩出最后两张爆裂符,炸开一条通道。五人(加上昏迷的郁竹)护着救下的七八个祭品,向溶洞另一侧的通道冲去。 “想跑?!”陈墨怒喝,正要追击,却被一道黑影拦住。 影,到了。 他浑身浴血,左臂扭曲变形,显然受了重伤。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 “你的对手是我。”影短刃斜指。 “叛徒!”陈墨拔剑。 两人瞬间交手,剑刃与短刃碰撞,火星四溅。 血手护法想要去追郁竹等人,却被王长老拦住:“先处理这个叛徒和这些废物!” 他指的是那些被规则扰乱反噬、丧失战斗力的血煞宗弟子。 “废物就该死。”血手护法狞笑,抬手一抓,最近的一个弟子被他吸到手中,五指插入头颅!那弟子的血气瞬间被抽干,化作干尸! 其他弟子惊恐四散,但血手护法如鬼魅般穿梭,连续吸干三人,补充了刚才的消耗。他的气息重新攀升,甚至比之前更强! 王长老脸色微变,但没说什么——血煞宗的功法本就残忍,他早就知道。 “追!”血手护法舔了舔嘴唇,“那个五行俱全的小丫头,我要定了!” 三人正要追击,溶洞顶部突然崩塌! 碎石如雨落下,烟尘弥漫中,十几道身影从天而降! 为首的是个身穿朴素灰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但眼神锐利如鹰。他身后跟着十余人,有男有女,修为最低也是炼气后期,其中三人赫然是筑基期! “鉴天盟执法队,奉盟主令,清理门户!”灰袍老者声音如洪钟。 文若虚(被影重伤后勉强跟来)脸色煞白:“执法长老……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灰袍老者冷冷看他,“你以为你的小动作,能瞒过盟主?文若虚,你勾结暗网,残害同门,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他身后,一个身穿青衫的中年文士走出来——正是真正的文若虚! 不,应该说是……文若虚的本尊! “影的‘叛变’,是我安排的。”本尊文若虚淡淡说道,“不这样,怎么能引出你们这些藏在暗处的蛀虫?” 原来,那个一直在山洞训练郁竹三人的“文若虚”,是假的!是暗网派来的卧底!而真正的文若虚,一直在暗中布局,等的就是今天! 假文若虚(现在该叫他假文了)面如死灰。 影站到本尊文若虚身边,虽然重伤,但神情平静:“任务完成。” “辛苦了。”文若虚点头,看向王长老三人,“王振山、陈墨、还有血煞宗的‘血手’,你们束手就擒吧。” 王长老脸色变幻,最终咬牙:“就凭你们?” “不够吗?”灰袍老者踏前一步,金丹期的威压轰然释放! 王长老、陈墨、血手护法同时闷哼,连退三步! 金丹对筑基,是绝对的碾压! “看来,只能拼了。”血手护法眼中闪过疯狂,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洒在裂开的血色晶石上! “以血为引,以魂为祭——血魔降临!” 晶石轰然炸裂!滔天血海从裂缝中涌出,化作一个三丈高的血色巨人!巨人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散发着元婴期的恐怖威压! “血魔分身?!”灰袍老者脸色大变,“你疯了!召唤这东西,你自己也会被反噬!” “那又如何?”血手护法狂笑,“杀了你们,夺了那丫头的肉身,我就能夺舍重生!这具腐朽的身体,不要也罢!” 血魔咆哮,一拳砸向鉴天盟众人! 大战,真正爆发。 地下溶洞的另一侧,韩九等人正在拼命奔逃。 她们救下的祭品中有五六人还能自己行动,另外两三个伤势太重,需要搀扶。队伍行进速度不快,身后已经能听到战斗的轰鸣和血魔的咆哮。 “前面有光!”林清玥指着通道尽头。 众人冲出去,发现来到了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这里像是一座废弃的矿场,到处是坍塌的矿道和生锈的设备。 最重要的是,头顶有裂缝,能看到夜空和月光! “有出口!”花月眠惊喜。 但就在这时,追兵来了。 不是王长老他们,而是七八个血煞宗的漏网之鱼。他们在混乱中逃了出来,看到郁竹等人,立刻红了眼——抓住这些祭品,或许能将功补过。 “你们先走!”韩九转身,剑指追兵,“我断后。” “我也留下。”澹台静站到她身边,周身寒气弥漫。 “还有我。”石千语虽然虚弱,但双手按在地面,岩石开始蠕动,形成简易的壁垒。 林清玥看了看昏迷的郁竹,又看了看其他需要帮助的祭品,咬牙:“我带他们上去求援!你们坚持住!” 她带着还能行动的人,顺着岩壁向上攀爬。 韩九、澹台静、石千语,三人面对八名炼气后期的血煞宗弟子。 “三个小丫头,也想拦我们?”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炼气九层,手持鬼头刀,“乖乖束手就擒,还能少受点苦!” 韩九没有说话,直接出剑! 惊雷剑诀第二式——裂空! 剑光如电,撕裂空气,瞬间刺穿一个弟子的咽喉!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地身亡。 澹台静双手结印,寒气凝聚成数十根冰锥,如暴雨般射向敌人! 石千语则操控岩石,地面突然塌陷,三个弟子掉进深坑,被落石掩埋。 独眼壮汉又惊又怒:“找死!” 他鬼头刀狂舞,刀气纵横,与韩九战在一起。另外四人则围攻澹台静和石千语。 韩九的剑很快,但独眼壮汉修为高她一截,刀法也凶悍。十几招后,韩九左肩中了一刀,深可见骨。 “韩九!”澹台静想帮忙,但被两个敌人死死缠住。 石千语那边更糟,她本就虚弱,又被一个擅长火系法术的弟子克制,岩石壁垒被烧得通红,眼看就要崩溃。 就在这危急时刻—— “嗖!嗖!嗖!” 三支羽箭从黑暗中射来,精准地命中围攻石千语的三名弟子后心! 三人惨叫倒地。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跃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穿着破旧的皮甲,背着一把长弓,腰间挂着十几个小袋子,眼神灵动如狐。 “燕七?!”韩九认出他。 正是半年前,郁竹在散修坊市认识的那个情报贩子! “韩姐姐,好久不见。”燕七咧嘴一笑,同时张弓搭箭,又是三箭连珠,射向围攻澹台静的两人。 那两人慌忙闪避,被澹台静的冰锥击中,冻成冰雕。 局势瞬间逆转。 独眼壮汉见势不妙,虚晃一刀,转身就逃。 “想跑?”燕七冷笑,一箭射出,箭矢如毒蛇般追去,射穿了他的小腿。 独眼壮汉惨叫着倒地,被韩九一剑了结。 战斗结束。 “你怎么会在这里?”韩九喘着气问。 “我一直在跟踪血煞宗的人。”燕七收起弓,“他们最近在青云镇附近活动频繁,我觉得不对劲,就跟过来了。刚才看到林姐姐带人爬上去,我就下来看看。” 他看着昏迷的郁竹,皱了皱眉:“郁姐姐怎么了?” “灵力透支,昏迷了。”澹台静简单解释,“上面情况如何?” “林姐姐已经带人出去了,正在发求救信号。”燕七说,“不过……血魔的动静太大,恐怕会引来更多人。” 正说着,地面剧烈震动! 远处传来血魔的咆哮和灰袍老者的怒喝——战斗已经白热化了。 “不能留在这里。”韩九抱起郁竹,“上去,离开这片区域。” 众人顺着岩壁攀爬,终于回到地面。 月光下,林清玥已经和其他祭品汇合,正在给伤者处理伤口。见韩九等人安全上来,她松了口气。 “燕七?你怎么……” “说来话长。”燕七摆摆手,“现在最重要的是离开这里。血魔如果失控,整个幽魂谷都会被血海淹没。” 话音刚落,地下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血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染成血色!一个巨大的血色身影从地底钻出,正是血魔!它身上布满了伤口,但凶性更盛,疯狂攻击着周围的生灵。 灰袍老者带着鉴天盟的人紧随其后,各种法术轰在血魔身上,但效果有限。 “快走!”燕七催促。 众人向着山谷外逃去。 但没跑多远,前方出现了另一队人—— 是青云宗的援军! 为首的,竟然是传功长老柳如烟! 她带着二十多名内门精英弟子,正好赶到。 “柳长老!”林清玥惊喜,“救救我们!” 柳如烟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昏迷的郁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先退后。”她说,“我去对付血魔。” 她凌空而起,双手结印,天空突然飘起雪花,温度骤降! “冰封千里!” 寒潮席卷,所过之处,万物冻结!血魔的动作明显迟缓,体表凝结出一层冰霜。 灰袍老者趁机施展杀招,一道金光如利剑般刺入血魔胸口! 血魔发出震天咆哮,身体开始崩解,化作漫天血雨。 “结束了……”林清玥喃喃。 但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血雨中,一道血色身影闪电般扑向郁竹! 是血手护法!他还没死! “小心!”韩九想要阻拦,但距离太远。 眼看血手护法的手就要抓住郁竹,柳如烟突然出现在郁竹身前,一掌拍出! “砰!” 血手护法被震飞,但他在最后一刻,将一枚血色符箓打入了郁竹体内! “哈哈……‘血魂符’已经种下!三天之内,她必成我的血傀!”血手护法狂笑着,身体化作血雾消散。 柳如烟脸色铁青,立刻检查郁竹的状况。 郁竹的眉心,浮现出一个血色的符文,正在缓缓渗入皮肤。 “这是……血煞宗的夺舍秘符。”柳如烟声音低沉,“符已种下,除非施术者死亡,或者有元婴期修士出手,否则无法解除。” “什么?!”韩九等人如遭雷击。 夺舍秘符……三天…… 郁竹只有三天时间? 青云宗,执法堂偏殿。 郁竹被安置在静室中,柳如烟正在为她施法压制血魂符。灰袍老者(鉴天盟执法长老)和真正的文若虚也在场。 “柳长老,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林清玥红着眼问。 柳如烟摇头:“血魂符是血煞宗最高秘术之一,一旦种入神魂,就会不断侵蚀,直至将宿主的神魂吞噬,让施术者夺舍重生。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找到‘净魂莲’,或者……请动元婴真君出手。”柳如烟叹气,“净魂莲是传说中的天材地宝,百年开花一次,最近一次出现是在三十年前。至于元婴真君……整个青云宗,只有掌门和大长老是元婴期,但他们都在闭死关,至少还要一年才能出关。” 一年?郁竹只有三天! “还有一个办法。”灰袍老者忽然开口,“鉴天镜碎片。” 众人看向他。 “鉴天镜能辨真伪、破虚妄,或许能对抗血魂符。”灰袍老者说,“但这需要碎片完全认主,且宿主能承受碎片的全部力量。以郁竹现在的修为和神魂强度……强行催动,可能会先被碎片反噬。” 又是绝路。 “让我试试。” 静室门被推开,韩九走进来,手中拿着那枚蕴雷佩。 “韩家的‘蕴雷佩’能净化魔气,或许对血魂符有效。” 柳如烟接过玉佩,仔细感知,摇头:“玉佩虽有净化之效,但品阶不够。血魂符是元婴级秘术,至少需要玄阶以上的净化宝物。” 静室陷入死寂。 就在这时,郁竹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她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深处,血魂符像一条毒蛇,缠绕着她的神魂,不断侵蚀。但《清心咒》自动运转,勉强抵挡着侵蚀。 更让她惊讶的是,鉴天镜碎片正散发出温和的光芒,与血魂符形成微妙的平衡——碎片在保护她,但也只能延缓侵蚀速度。 “郁竹!”林清玥扑到床边。 “我没事。”郁竹虚弱地说,“还有三天,对吗?” 众人沉默。 “足够了。”郁竹挣扎着坐起来,“我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黑风涧。”郁竹看向窗外,“那里有我要的东西。” 半年前,她在黑风涧捡到周小福的玉佩,也感应到那里有某种与碎片共鸣的东西。当时没来得及探查,现在想来,或许就是一线生机。 “你现在的状态,怎么去?”韩九反对。 “必须去。”郁竹坚持,“碎片告诉我,那里有能帮我破除血魂符的线索。” 这是真话,也是谎言。 碎片确实传来了微弱的感应,指向黑风涧深处。但她不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是不是真的能救命。 她只是在赌。 赌这修仙界,还给她留了一线生机。 就像半年前,她从悬崖跳下,赌那处山洞能让她活命。 就像在幽魂谷,她赌碎片的能力能逆转局势。 这一次,她依然要赌。 柳如烟看着她,良久,点头:“我陪你去。” “长老,您……”林清玥惊讶。 “血魂符是在我眼皮底下种下的,我有责任。”柳如烟说,“而且……有些事,也该了结了。” 她的目光看向静室角落的阴影。 那里,假文若虚(已经被封印修为)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文若虚的背叛,陈墨的堕落,王振山的贪婪……青云宗确实病了。”柳如烟声音很轻,“这次事件结束后,我会亲自整顿宗门。” 她看向郁竹:“在那之前,让我先救你。” 郁竹看着她,最终点头:“多谢长老。” “准备一下,一个时辰后出发。”柳如烟转身离开。 静室里,只剩郁竹和她的伙伴们。 韩九、林清玥、花月眠、澹台静、石千语,还有燕七。 七个人,因一场阴谋走到一起,如今又要一起去搏一线生机。 “我们也去。”韩九说。 “对。”林清玥点头,“半年前我们结盟时说过,‘互为依靠,共求仙路’。这次也一样。” 花月眠轻笑:“反正我也没地方去。” 澹台静:“同上。” 石千语:“我也是。” 燕七挠挠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听起来很刺激。算我一个。” 郁竹看着她们,眼眶微热。 半年前,她以为修仙界只有冰冷和算计。 但现在她知道,这里也有温暖,也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好。”她轻声说,“我们一起。” 窗外,天色渐亮。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们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绝壁。 也要一起闯过去。 第二十章 明心秘境 黑风涧的雾比记忆中更浓了。 瘴气如墨,在山谷中缓缓流淌,遮蔽了日光,也遮蔽了视线。柳如烟走在最前,袖袍轻挥,寒气便将瘴气冻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清理出一条通道。 郁竹被韩九搀扶着,每一步都沉重如灌铅。眉心的血魂符像一根烧红的铁钉,不断向脑海深处钻去。《清心咒》的运转越来越吃力,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 “还有多远?”林清玥低声问。 郁竹勉强抬起手,指向涧底深处:“那边……共鸣越来越强了。” 她的掌心,鉴天镜碎片正微微发烫,与某个沉睡在涧底的存在产生感应。 燕七从前方探路回来,脸色凝重:“涧口被血煞宗的人封锁了,至少二十个,领头的修为我看不透,至少筑基中期。” “绕路。”柳如烟果断决定。 燕七点头:“有条采药人走的小路,很隐蔽,但得从悬崖上绕过去。” 一行人改道,沿着陡峭的崖壁艰难前行。石千语半妖的天赋此刻发挥了作用——她能感应到岩石的结构,找到最稳固的落脚点。澹台静的冰系法术则将湿滑的岩石冻结,方便攀爬。 花月眠跟在队伍末尾,手中握着一把种子,随时准备催生藤蔓作为保险绳。 半个时辰后,她们绕过了血煞宗的封锁,从一处瀑布后的裂缝潜入涧底。 这里的光线更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柳如烟祭出一颗夜明珠,柔和的白光勉强照亮方圆十丈。 郁竹忽然停下。 “怎么了?”韩九问。 “共鸣消失了。”郁竹脸色苍白,“不……是转移了。” 她感到碎片的感应指向了另一个方向——涧底最深处,那个曾经发现周小福尸体的乱石滩。 众人赶到乱石滩。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原本堆积的乱石被清理一空,露出下方一个直径三丈的圆形石台。石台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复杂程度远超她们见过的任何阵法。 而在石台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黑色石碑。 石碑表面光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行银色的字迹在缓缓流动: “此阵通明心,唯诚者可入。” “这是……传送阵?”林清玥喃喃。 柳如烟上前检查,片刻后点头:“上古传送阵,而且……需要五行俱全的灵力才能激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郁竹身上。 五行俱全,炼气期——她是唯一符合条件的人。 “激活它,就能去明心秘境?”韩九问。 “或许。”柳如烟语气不确定,“但这阵法至少有千年历史,是否还能正常运转,无法保证。” “而且激活传送阵需要大量灵力。”澹台静冷静分析,“以郁竹现在的状态,强行催动灵力,可能会让血魂符提前爆发。” 她说出了所有人的担忧。 郁竹看着石碑,眉心传来一阵剧痛——血魂符的侵蚀又加剧了。 时间不多了。 “试试吧。”她轻声说。 “可是——”林清玥想反对。 “留在这里也是死。”郁竹打断她,“传送过去,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她走到石台边缘,将手按在石碑上。 《五行化灵诀》运转,金、青、蓝、赤、黄五色灵力从她掌心流出,注入石碑。 起初没有反应。 三息后,石碑上的银色字迹骤然明亮!紧接着,整个石台的符文依次亮起,五色光芒在阵纹中流淌、交汇,最终汇聚成一道冲天光柱! “成了!”燕七惊呼。 但郁竹的脸色却瞬间惨白。 激活传送阵消耗的灵力远超预期,丹田几乎被抽空!而失去灵力压制,血魂符像脱缰的野马,疯狂侵蚀她的神魂! 剧痛让她几乎昏厥,但她咬牙坚持,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阵法。 “快……进光柱!”她嘶声道。 众人不再犹豫,扶着她冲进光柱。 柳如烟最后一个踏入,她回头看了一眼涧口方向——那里,血煞宗的人已经察觉到动静,正飞速赶来。 “走!” 光柱猛烈一闪,八个人的身影消失。 石台上的符文迅速黯淡,恢复成原本的沉寂。 几息后,血煞宗的人赶到。 为首的正是血手护法(他之前用秘术遁走,伤势未愈),他看着空荡荡的石台和尚未完全消散的空间波动,脸色铁青。 “传送走了?不……不可能!没有我的解除,血魂符三天必死!”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惊恐:“除非……是那个地方……” “护法,现在怎么办?”手下问。 血手护法沉默良久,最终咬牙:“封锁消息!谁都不许说出去!就说……他们坠入黑风涧,尸骨无存!” 他看向石台,眼中满是忌惮。 明心秘境。 那个连血煞宗宗主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 天旋地转。 传送的过程并不平稳,像被塞进一个疯狂旋转的滚筒,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不知过了多久,脚下一实,众人踉跄落地。 郁竹直接跪倒在地,大口呕血——血魂符的反噬来了。 “郁竹!”林清玥慌忙扶住她。 柳如烟立刻上前,双手结印,寒气笼罩郁竹全身,暂时压制住血魂符的躁动。但符文的侵蚀并未停止,只是速度减慢。 “最多……还有六个时辰。”柳如烟声音沉重。 众人这才有暇观察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穹顶高悬,布满发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洞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液,呼吸间都能感到灵力在增长。 而在溶洞中央,有一座简易的石屋。 石屋前,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几行字: “后来者,能入此境,说明你已得我传承,且心诚志坚。” “屋中有我毕生所留,《明心诀》全篇、《五行化灵诀》完整功法、以及‘净魂莲’种子三枚。” “净魂莲需以精血温养,三月开花。你时间若够,可在此疗伤。若不够……屋后有一寒潭,潭底有我封存的一道‘净世莲火’,可焚尽世间污秽,或能救你一命。” “但净世莲火霸道,需以《明心诀》三层以上修为方能勉强承受。你自行抉择。” “——明心,绝笔。” “净魂莲!”林清玥惊喜,“有救了!” 但柳如烟却皱眉:“种子……需要三个月才能开花。” 六个时辰对三个月,杯水车薪。 “净世莲火呢?”韩九问。 “太危险了。”柳如烟摇头,“《明心诀》是直指大道的天阶功法,三层修为至少需要筑基期。郁竹现在连炼气中期都勉强,强行承受,可能直接被焚成灰烬。” 郁竹挣扎着站起,走向石屋:“先进去看看。” 石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三样东西:一枚玉简、一个玉盒、一块令牌。 玉简中是《明心诀》和《五行化灵诀》的完整传承。 玉盒里是三枚晶莹剔透的莲子,正是净魂莲种子。 令牌则是一块古朴的青铜令,正面刻着“明心”,背面刻着“传道”。 郁竹拿起玉简,神识探入。 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但她没有时间细细研读,只匆匆浏览了关于净世莲火的部分。 净世莲火,天地异火之一,诞生于至纯至净之地,能焚尽一切污秽、魔气、诅咒。但此火也极霸道,非心志坚定、灵力精纯者不能驾驭。 使用之法:引火入体,以身为炉,炼化污秽。成功则脱胎换骨,失败则灰飞烟灭。 成功率:炼气期,不足一成。筑基期,三成。金丹期,七成。 郁竹放下玉简。 一成的希望,九成的死亡。 “选哪个?”她问自己。 等三个月,净魂莲开花——不可能,她连六个时辰都未必撑得到。 冒险引净世莲火入体——九死一生。 她看向屋外的同伴。 韩九在擦拭剑,眼神坚定。林清玥在整理丹药,准备随时救治。花月眠和澹台静在警戒,石千语在探索周边地形,燕七则在研究洞中的灵气流动规律。 柳如烟站在门口,望着洞顶发光的钟乳石,不知在想什么。 这些人,都是为了她才来到这里的。 如果她死了,她们会怎样? “我要试试净世莲火。”郁竹开口。 众人齐刷刷看向她。 “你疯了?”韩九第一个反对,“一成希望,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但留在这里,十死无生。”郁竹平静地说,“至少这一成希望,是我自己挣来的。” 她看向柳如烟:“长老,请您帮我护法。” 柳如烟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 她不是优柔寡断的人,既然郁竹做出选择,她能做的只有尽力相助。 “我们呢?”林清玥问。 “你们留在外面,不要靠近。”郁竹说,“净世莲火一旦失控,整个溶洞都可能被焚毁。” “不行!”花月眠反对,“万一你出事了……” “那就帮我收尸。”郁竹笑了笑,“然后……好好活下去。” 她拿起那块青铜令牌,走向屋后。 众人想跟,被柳如烟拦住:“让她自己去吧。这是她的道。” 石屋后,果然有一口寒潭。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散发着刺骨的寒意。潭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火焰的图案,还有一行小字:“净世莲火,封于此潭。心诚者,可引之。” 郁竹走到潭边,盘膝坐下。 她取出青铜令牌,按照玉简中的法门,将灵力注入。 令牌亮起青光,射向潭水。 潭水开始翻滚,温度急剧上升!短短三息,就从刺骨冰寒变为滚烫沸水! 紧接着,一道纯白色的火焰从潭底缓缓升起。 那火焰形似莲花,花瓣缓缓舒展,美丽而神圣,但散发出的威压却让整个溶洞的灵气都在震颤! 净世莲火! 郁竹深吸一口气,运转《明心诀》(虽然只是初窥门径),同时催动《五行化灵诀》和《清心咒》,将状态调整到最佳。 然后,她伸手,抓向那朵火焰。 “嗤——!” 火焰入手,瞬间烧穿了她的护体灵力,钻入掌心!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仿佛整个人被扔进熔炉,每一寸血肉、每一段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被焚烧、被净化! 血魂符发出凄厉的尖啸,黑气疯狂涌动,试图抵抗。但净世莲火是它的天敌,所过之处,黑气如冰雪般消融。 可郁竹也在承受同等的痛苦。 她的皮肤开始龟裂,渗出金色的血液——那是灵力被焚烧后与血液混合的异象。七窍都在流血,意识在崩溃边缘。 但她咬着牙,一遍遍运转《明心诀》。 心若明镜,不染尘埃。 火若净世,焚尽污秽。 不知过了多久,血魂符彻底消散。 但净世莲火并未停止,它开始焚烧郁竹体内的杂质——那些因修炼过快留下的隐患,那些因受伤未愈的暗伤,那些因灵力不纯残留的污垢…… 这是脱胎换骨,也是生死考验。 她能撑过去吗? 溶洞外,众人焦急等待。 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石屋后的温度高得吓人,整个溶洞都在微微震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与清香混杂的诡异气味。 “不会有事的……”林清玥喃喃自语,像是在安慰自己。 韩九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花月眠手中的种子已经发芽,藤蔓缠绕着她的手臂,却不敢伸向石屋方向——那里的高温会瞬间焚毁植物。 澹台静闭目调息,但微微颤抖的睫毛暴露了她的不安。 石千语坐在地上,双手按着地面,似乎在感受大地的脉动。 燕七则爬到了溶洞高处,观察灵气流动的变化。 柳如烟始终站在石屋门口,神情凝重。 忽然,石屋后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温度开始下降。 “结束了?”韩九霍然起身。 众人冲向石屋后。 寒潭已经干涸,潭底焦黑一片。郁竹就坐在潭边,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色光晕。 她闭着眼睛,呼吸微弱,但眉心的血魂符消失了。 皮肤上的龟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生的肌肤晶莹如玉,隐隐有宝光流转。 “她……成功了?”林清玥难以置信。 柳如烟上前检查,片刻后,眼中闪过震惊:“不止成功了……她还……突破了。” “突破?” “炼气四层。”柳如烟声音复杂,“而且根基无比扎实,灵力精纯程度远超同阶,甚至接近筑基期的灵力质量。” 这是净世莲火淬体的效果。 脱胎换骨,名副其实。 郁竹缓缓睁开眼睛。 眸中,有白色的火焰一闪而逝。 “我没事了。”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抵人心。 众人松了口气,随即涌上狂喜。 “太好了!”林清玥抱住她,眼泪掉下来。 韩九别过脸,但嘴角微微上扬。 花月眠和澹台静相视一笑。 石千语也露出罕见的笑容。 燕七从高处跳下,拍手道:“我就知道郁姐姐命大!” 郁竹看向柳如烟:“长老,谢谢您。” “是你自己的造化。”柳如烟摇头,“不过……你现在虽然解除了血魂符,但净世莲火的力量太过庞大,只是暂时潜伏在你体内。你需要尽快将《明心诀》修炼到三层以上,才能完全掌控它。” 郁竹点头。 她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炼气四层,但灵力质量足以媲美炼气后期。更重要的是,她对《五行化灵诀》和《鉴真诀》的理解也更深了。 这是真正的因祸得福。 但她也知道,危机并未完全解除。 血手护法还在外面,暗网还在青云宗内部,血煞宗也还在虎视眈眈。 她看向手中的青铜令牌。 明心真君的传承,净世莲火的淬炼,鉴天镜碎片的认主…… 这些机缘,不是白得的。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韩九问。 郁竹站起身,望向溶洞深处——那里,还有明心真君留下的其他东西。 “先在这里修炼一段时间。”她说,“等实力足够,再出去。” 她顿了顿,看向众人: “然后……我们要重建‘云隐盟’。” 不是散修同盟。 而是真正能改变一些东西的势力。 就像半年前她们在荒山山洞里约定的那样。 这一次,她们有实力了,也有责任了。 溶洞的钟乳石散发着柔和的光。 新的路,才刚刚开始。 第二十一章 云隐初立 明心秘境没有日月轮转,只有穹顶发光的钟乳石永恒明亮。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能通过修炼的周天次数来估算流逝。 郁竹盘膝坐在寒潭边的石台上——那口曾封印净世莲火的潭如今已经干涸,但残留的纯净灵气依旧浓郁。她的呼吸悠长而平缓,每一次吸气,周围的白雾便如乳燕归巢般涌入体内,每一次呼气,便有淡淡的黑色杂质被排出体外。 《明心诀》在心间流淌。 “心若明镜,照见万象;神如净火,焚尽虚妄……” 第一层“明镜境”已在半月前突破。如今她正在冲击第二层“净火境”。净世莲火盘踞在丹田深处,像一朵沉睡的白莲,随着功法运转缓缓旋转,每转一圈,灵力就精纯一分。 某一刻,体内传来“咔嚓”轻响。 壁垒破碎。 炼气五层,成。 郁竹睁开眼睛,眸中白光一闪即逝。她摊开手掌,一缕纯白色的火焰从掌心升起——不是之前狂暴的净世莲火,而是被她初步驯服的“明心净火”。火焰温顺地跳跃着,散发着净化与温暖的气息。 “炼气五层,明心诀二层……”她喃喃自语,“还不够。” 血手护法是筑基中期,暗网在青云宗经营数百年,血煞宗更是有金丹甚至元婴老怪。要对抗这些势力,她至少需要筑基期的实力。 但修行不能一蹴而就。 她起身,走向溶洞深处。 三个月来,众人已将秘境探索得七七八八。这里大约是明心真君晚年隐居之地,除了石屋、寒潭,还有三处重要的地方: 一是“药园”,位于溶洞东侧的一片洼地,土壤特殊,能自行凝聚灵气。燕七发现时,里面长满了珍稀灵草,虽然大多只是幼苗,但也有几株百年以上的。林清玥如获至宝,每日细心照料。 二是“演武场”,位于溶洞西侧,地面由某种黑色石材铺就,坚硬无比。石壁上刻着各种剑痕、掌印、法术残留,似乎是明心真君演练招式的地方。韩九和澹台静常在这里切磋。 三是“藏书洞”,位于溶洞北侧,里面收藏着数百枚玉简,内容包罗万象——从基础功法到炼丹炼器,从阵法符箓到地理志异,甚至还有明心真君的修炼心得。花月眠和石千语几乎整天泡在里面。 而柳如烟,则独自在秘境入口附近布设阵法——防备血煞宗的人找到这里。 郁竹来到药园时,林清玥正蹲在一株淡蓝色的灵草前,小心翼翼地将一滴灵液滴在叶片上。那株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高了一寸,叶片上浮现出银色的纹路。 “清玥。”郁竹唤道。 林清玥回头,露出笑容:“你突破了?” “嗯。你这株‘月华草’长得不错。” “多亏了这里的灵土。”林清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我在藏书洞找到一本《上古灵植培育法》,照上面的方法培育,灵草生长速度比外面快十倍。再过一个月,第一批灵草就能成熟了。” 她顿了顿:“对了,净魂莲开花了。” 郁竹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 药园角落,三株莲花静静绽放。花朵呈半透明状,花瓣上有细密的金色纹路,散发着清雅的香气。光是闻着,就让人心神宁静。 “昨天开的。”林清玥说,“我摘了一朵给花月眠入药,她的木灵根需要温养。剩下两朵,一朵你服用,巩固神魂;另一朵……我想留着做种子。” 郁竹点头:“你做主就好。” 她摘下一朵净魂莲,盘膝服下。 花瓣入口即化,化作清凉的汁液流入喉咙,然后化作精纯的神魂之力涌入识海。原本因净世莲火淬炼而有些灼痛的识海,瞬间清凉下来,像干涸的大地迎来甘霖。 灵犀眼自动开启。 这一次,她“看见”的更多了——不仅能看破灵气流动、物品本质,甚至能模糊感知到他人情绪的波动,看到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法则丝线”。 《鉴真诀》也随之突破。 如果说之前只能分辨真伪,现在则能“追溯本源”——看到一件物品的来历,甚至推测出它经历过什么。 这是质的变化。 “感觉如何?”林清玥问。 “很好。”郁竹睁开眼,“我的灵犀眼进化了。现在……我能看到更多真实。” 她看向林清玥,眼中白光流转,随即笑道:“你昨天突破到炼气六层了,对吗?而且符道修为精进,能绘制黄阶上品的‘连环符’了。” 林清玥惊讶:“你怎么知道?” “看到的。”郁竹指了指眼睛,“你现在体内灵力流转比之前顺畅三成,指尖有朱砂和灵墨的残留气息,而且……你袖子里藏着三张刚画好的火蛇符,对不对?” 林清玥从袖中取出三张符箓,苦笑:“什么都瞒不过你。” “这是好事。”郁竹说,“以后我们辨识敌人底细、探查陷阱,就靠你了。” 两人离开药园,前往演武场。 演武场上,剑气纵横。 韩九和澹台静正在切磋。韩九的惊雷剑诀已经到了第三式“惊雷破”,剑出如雷霆,快、狠、准。而澹台静的冰系法术也今非昔比,她能瞬间凝结出冰墙、冰锥、甚至冰雾,攻防一体。 “锵!” 剑与冰锥碰撞,冰锥碎裂,但韩九的剑也被震得偏移三分。 “你的剑更快了。”澹台静说,“但太过刚猛,缺少变化。” “你的冰也更坚韧了。”韩九收剑,“不过攻击性不足。” 两人相视一笑,收手。 见郁竹和林清玥走来,韩九问:“突破了?” “炼气五层。”郁竹看向她,“你也突破了吧?炼气七层?” 韩九点头:“三天前。惊雷剑诀第三式小成,但缺了蕴雷佩,威力还是差一截。” “等离开秘境,我们去找净心莲。”郁竹说,“一定能净化玉佩。” 澹台静走过来:“我炼气六层巅峰了。在藏书洞找到一本《寒冰真解》,对冰系法术的理解更深了。” 她的气质比之前更冷,但眼神清澈,显然心性修为也有提升。 “花月眠和石千语呢?”林清玥问。 “在藏书洞。”澹台静说,“花月眠在钻研一本《草木通灵术》,说能与植物沟通。石千语则发现了一本《半妖血脉溯源》,似乎找到了提升血脉纯度的方法。” 众人前往藏书洞。 洞内,花月眠正对着一盆幼苗低声吟唱,指尖绿光流转。那株幼苗随着吟唱轻轻摇摆,像是在回应。 而石千语则盘膝坐在角落里,周身笼罩着一层土黄色的光晕。她的额头,那淡色的石纹变得更清晰了,隐隐有玉石般的光泽。 感应到有人来,两人收功起身。 “郁竹姐!”石千语眼睛一亮,“我找到方法了!这本书上说,半妖血脉可以通过特定的功法纯化,最终……甚至能返祖成纯血妖族或人族!” “能纯化到什么程度?”郁竹问。 “至少能让我控制血脉里的妖力。”石千语说,“之前每次使用天赋,都会失控。现在好多了。” 她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块小小的岩石,然后岩石又缓缓融化,变回手掌——这是对土石之力的精细操控。 花月眠则指着那盆幼苗:“我在和它交流。它告诉我,这片药园下面有一条微弱的灵脉,所以灵草长得快。它还告诉我……秘境出口附近,最近有‘不怀好意’的气息靠近。” 众人脸色一肃。 “柳长老知道吗?”郁竹问。 “我已经告诉她了。”燕七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他抱着一堆玉简走进来,脸上是少有的严肃:“我这三个月把藏书洞大半玉简都翻了一遍,除了功法,还找到一些明心真君留下的笔记。其中提到……秘境入口的传送阵,其实是双向的。” “双向?” “就是说,外面的人如果有正确方法,也能传送进来。”燕七说,“而且入口位置……并不隐蔽。” 所有人都明白了。 血手护法迟早会找到入口。 “我们得做好战斗准备。”韩九握紧剑柄。 “先提升实力。”郁竹说,“燕七,你呢?这三个月有什么收获?” 燕七咧嘴一笑,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罗盘:“我自己炼制的‘寻灵盘’,能探测方圆五里内的灵气波动、生命气息、还有阵法痕迹。虽然只是黄阶下品,但实用。” 他又取出几张符箓:“这是仿制的‘小挪移符’,能瞬间移动到十丈内的任意位置,虽然距离短,但逃命好用。” 这个少年,总能给人惊喜。 “好。”郁竹环视众人,“我们再闭关一个月。一个月后,无论外面情况如何,我们都要出去。” 她顿了顿:“但出去之前,我们要正式成立‘云隐盟’。” “云隐盟?”花月眠好奇,“那是什么?” “半年前,我们被青云宗除名时,曾经约定要结为散修同盟,就叫‘云隐盟’。”林清玥解释,“意为‘如云隐于天,自在修行’。” “现在我们要把它变成现实。”郁竹说,“不仅仅是散修同盟,而是一个……能互相扶持、共同求道、也能守护一些东西的组织。” 韩九第一个表态:“我加入。” “我也是。”林清玥说。 澹台静:“算我一个。” 花月眠轻笑:“听起来很有趣。” 石千语用力点头:“我想和大家在一起。” 燕七挠挠头:“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干什么,但跟你们在一起挺刺激的。加我一个。” “还有我。”柳如烟的声音从洞口传来。 她走进来,神色平静:“我已经辞去青云宗长老之位。那个宗门……从根子上烂了。与其在那里虚与委蛇,不如和你们一起,走出一条新路。” 众人都是一惊。 长老之位,说辞就辞? “不必惊讶。”柳如烟淡淡说,“我本就对宗门内的蝇营狗苟厌烦至极。这次事件让我看清了,与其在腐朽的体系里挣扎,不如推倒重建。” 她看向郁竹:“你身上,有改变一些东西的潜力。我愿意赌一把。” 郁竹郑重行礼:“欢迎柳长老……不,欢迎柳前辈加入。” 七个人,围成一圈。 郁竹取出那块明心真君的青铜令牌,将它放在中央。 “今日,我们七人在此立盟。” “盟名‘云隐’,意为如云隐于天,自在修行,但也不避风雨。” “盟约三条:一、互为依靠,生死与共;二、追寻大道,不忘初心;三、若遇不公,拔剑相向。” 她划破指尖,滴血在令牌上。 其他人依次效仿。 七滴血在令牌表面汇聚,缓缓渗入。青铜令牌亮起柔和的光,表面浮现出七个名字:郁竹、林清玥、韩九、花月眠、澹台静、石千语、燕七、柳如烟。 然后,令牌一分为八,化作八枚小型的青铜令,飞入每人手中。 “这是盟令,能互相感应位置,也能传递紧急信息。”郁竹说,“从现在起,我们就是云隐盟的第一批成员。” 众人握紧盟令,相视而笑。 一种奇妙的联系在彼此间建立起来。 不是血缘,不是师徒,而是志同道合、生死与共的羁绊。 接下来的一个月,众人修炼更加刻苦。 郁竹将《明心诀》第二层修炼到大成,修为达到炼气六层巅峰。净世莲火已经完全驯服,她能自如操控明心净火,用于炼丹、炼器、甚至对敌。 林清玥的符道造诣突飞猛进,能绘制黄阶上品的“连环符阵”,将多张符箓组合使用,威力倍增。 韩九的惊雷剑诀第三式彻底掌握,开始参悟第四式“雷霆万钧”。虽然缺了蕴雷佩,但她从《明心诀》中领悟到“剑心通明”的境界,剑法更加纯粹。 澹台静的《寒冰真解》修炼到第二层,能瞬间冰封十丈范围,冰锥的穿透力也大幅提升。 花月眠的《草木通灵术》让她能与植物深度沟通,甚至能短暂操控植物作战。她在药园培育出几种攻击性的灵藤,威力不俗。 石千语的半妖血脉纯化进展顺利,她能初步控制妖力,土石操控范围扩大到三十丈,且精度更高。 燕七的寻灵盘升级到黄阶中品,探测范围扩大到十里。他还研究了几种陷阱和预警装置,布设在秘境入口附近。 柳如烟则专心研究秘境中的阵法,将入口的防护阵法加固了三倍。虽然挡不住金丹修士,但至少能预警。 一个月转瞬即逝。 这天,众人正在演武场切磋,燕七的寻灵盘忽然剧烈震动。 “有人触动了入口阵法!”燕七脸色一变。 “多少人?”郁竹问。 “至少二十人,其中……有三道气息很强,应该是筑基期。” 该来的还是来了。 “准备迎战。”郁竹说,“但记住,我们的首要目标是离开秘境,不是死战。” 众人迅速收拾东西,带上必要的物资,来到秘境入口附近。 这里已经被柳如烟布下了重重阵法——幻阵、困阵、杀阵,层层叠叠。虽然品阶不高,但胜在复杂。 入口处的传送阵正在闪烁,显然外面的人正在尝试破解。 “他们进不来。”柳如烟说,“我改了阵法核心,现在只有持有盟令的人能激活传送。” “但我们也出不去。”韩九皱眉。 “能出去。”郁竹指向溶洞深处,“明心真君的笔记中提到,秘境还有一条备用出口,在藏书洞后面。只是……那条出口通往哪里,连真君自己都不知道。” 未知,往往意味着危险。 但总比留在这里等死强。 “走备用出口。”郁竹做出决定。 众人迅速前往藏书洞。 洞后果然有一条隐蔽的裂缝,仅容一人通过。裂缝后是一条狭窄的通道,蜿蜒向上,不知通向何处。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裂缝时,入口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 阵法被强行破开了! “快走!”柳如烟喝道,同时双手结印,启动最后的自毁阵法——将入口彻底炸塌,延缓追兵。 众人鱼贯钻入裂缝。 郁竹最后一个进入,她回头看了一眼。 溶洞在崩塌,发光的钟乳石纷纷坠落,石屋、药园、演武场、藏书洞……这个承载了她们三个月修行的地方,正在毁灭。 她握紧盟令,转身钻入裂缝。 通道狭窄而漫长,众人只能匍匐前进。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亮光。 钻出去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眼前是一片……废墟。 残垣断壁,焦黑的木梁,破碎的瓦片。从残留的建筑风格看,这里曾经是一座宏伟的宫殿,但不知为何毁灭了。 更诡异的是,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只有一轮血月高悬。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魔气。 “这里是……”林清玥声音发颤。 郁竹的灵犀眼扫过四周,脸色渐渐凝重。 “我们好像……来到了不该来的地方。” 碎片在掌心震动,传递来警告: ——此地为上古战场遗迹,残留大量怨气与魔气。深处封印着某种恐怖存在,切勿靠近。 但她们已经无路可退了。 身后,通道正在崩塌。 前方,是未知的险境。 血月之下,七个人的身影显得格外渺小。 而远处废墟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第二十二章 血月遗迹 暗红色的天穹下,废墟如巨兽的骸骨般延伸至视野尽头。血月散发着妖异的光,将断壁残垣染上一层凄艳的色泽。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魔气,还有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怨念——那是无数生灵临死前的不甘与憎恨,历经千年仍未消散。 “这里……真的是上古战场?”林清玥声音发紧。 郁竹的灵犀眼全力运转,视野里交织着混乱的能量流:黑色的魔气如毒蛇般在地表游走,淡灰色的怨气凝结成雾,偶尔还有几缕残破的法则丝线如断弦般悬浮空中。 “至少是三千年前的战场。”柳如烟蹲下身,指尖拂过一块焦黑的石碑残片,上面隐约能辨出几个古篆,“‘镇魔’……‘封’……果然是封印之地。” 韩九握紧剑柄,警惕地环顾四周:“那些黑影是什么?” 废墟阴影中,隐约有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在游荡。它们没有实体,仿佛由雾气构成,但空洞的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魂火。 “战魂。”柳如烟站起身,“上古修士战死后,残魂被魔气和怨气侵蚀,失去了自我意识,只保留着杀戮本能。不要靠近,它们对生者的气息很敏感。” 话音刚落,最近的一个战魂猛地转头,幽绿的魂火锁定了众人!它发出无声的嘶吼,拖着破烂的铠甲残影扑来! “退后!”韩九一剑斩出! 剑气穿透战魂的身体,却只让它微微一顿——物理攻击效果有限! “用灵力或神魂攻击!”柳如烟喝道,同时双手结印,寒气化作冰锥射向战魂! 冰锥击中,战魂发出刺耳的尖啸,身体淡化了几分。 郁竹心念一动,明心净火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白色火线缠向战魂! “嗤——” 净火触及战魂的瞬间,就像滚烫的刀子切过黄油,战魂凄厉惨叫,彻底消散,只在原地留下一缕精纯的魂力。 “净世莲火对这类阴邪之物有克制效果。”郁竹收回火焰,那缕魂力被碎片自动吸收——它能净化魂力中的怨气,转化为精纯的神魂养分。 “小心,更多的来了。”燕七的寻灵盘疯狂震动。 废墟深处,数十个战魂被刚才的动静吸引,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它们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空洞的眼眶中魂火摇曳,散发着冰冷的杀意。 “结阵!”柳如烟喝道。 七人迅速靠拢,背对背站成圆形。林清玥甩出一把符箓,化作金色光罩笼罩众人——这是改良版的“金光护身阵”,能抵御阴邪侵蚀。 花月眠双手按地,药园里带来的灵藤种子瞬间发芽,粗壮的藤蔓破土而出,在阵法外围交织成一道绿色屏障。 澹台静则催动寒冰真气,将靠近的战魂冻结迟缓。 石千语额头的石纹亮起土黄色的光芒,地面蠕动,升起一面面岩石壁垒,与藤蔓屏障结合,形成更坚固的防线。 韩九和郁竹负责主攻。韩九的剑气虽然不能彻底消灭战魂,但能将其击退、击散,给郁竹创造机会。而郁竹的明心净火则是战魂的克星,白色火焰所过之处,战魂如冰雪消融。 柳如烟居中调度,同时以金丹期的神识震慑战魂,削弱它们的行动能力。 战斗持续了一炷香时间。 最后一个战魂在净火中消散,四周暂时恢复了寂静。众人微微喘息,虽然没受什么伤,但精神高度紧张,灵力消耗也不小。 “这些战魂……单个实力只相当于炼气五六层,但数量太多,而且不怕死。”韩九收剑,脸色凝重。 “这只是外围。”柳如烟望向废墟深处,“越往核心走,战魂的实力会越强,甚至可能出现保有部分生前意识的‘魂将’。” “我们必须找到出口。”林清玥说,“这里魔气太浓,长期待下去,心性会受影响。” 确实,除了郁竹有净火护体、柳如烟修为高深,其他人都感到心中烦躁,杀意在滋长——这是魔气侵蚀的征兆。 郁竹摊开掌心,盟令浮现。八枚令牌之间能互相感应,此刻正微微发烫,指向同一个方向。 “盟令在指引我们……往那边走。” 众人看向她手指的方向——废墟深处,一座相对完好的黑色高塔耸立着,塔尖几乎触到血月。 “那就走。”韩九率先迈步。 七人小心前行,尽量避开战魂聚集的区域。燕七的寻灵盘发挥了巨大作用,他能提前探测到能量波动异常的地方,绕开危险。 途中,他们发现了一些有价值的东西。 比如一柄插在巨石中的断剑,虽然锈迹斑斑,但剑身残留的剑意让韩九感悟良多;比如几块刻着残缺阵法的石板,柳如烟拓印下来,说值得研究;还有几株生长在魔气中的奇异草药,花月眠辨认出是“魔血藤”——虽然带魔字,但经过净化处理后,是炼制某些特殊丹药的珍稀材料。 郁竹的灵犀眼和《鉴真诀》在这里如鱼得水。她能“看”到物品中残留的记忆碎片——那柄断剑的主人是个金丹剑修,最后一战面对三个同阶魔修,力战而亡;那些阵法石板来自一座封印塔,塔中镇压着某个恐怖存在…… 随着深入,战魂的实力确实在提升。 她们遇到了第一个“魂将”——一个身穿残破银甲的战魂,手持虚幻的长枪,魂火呈淡金色,显然生前至少是筑基期修士。它保留了部分战斗技巧,长枪如龙,威力远超普通战魂。 这一战打得很艰难。 最终是郁竹以净火配合韩九的剑、澹台静的冰、石千语的岩,四人合力才将其击溃。魂将消散后,留下了一枚淡金色的魂珠——精纯的魂力结晶,对神魂修炼大有裨益。 “前面就是黑塔了。”燕七收起寻灵盘,“但塔周围……至少有三十个魂将级别的战魂在游荡。” 众人躲在半堵残墙后观察。 黑塔高约三十丈,通体由某种黑色石材砌成,表面刻满了封印符文。塔门紧闭,门前有九级台阶,每级台阶两侧都立着石像——不,不是石像,是被石化的战魂! 它们保持着生前的姿态,有的举剑欲劈,有的结印施法,表情狰狞,仿佛在瞬间被凝固。 “这些石像……”石千语忽然捂住额头,石纹光芒大盛,“它们在呼唤我……” “什么?”郁竹抓住她的手腕,“你听到了什么?” “很模糊……像是……‘钥匙’……”石千语脸色苍白,“它们说,我是‘钥匙’……” 半妖血脉与遗迹产生共鸣? 郁竹立刻运转《鉴真诀》看向那些石像。 视野穿透石壳,看到了内部的真相——这些战魂并非被石化,而是主动将自身与封印阵法融为一体,以魂力维持封印!它们已经存在了数千年,意识几乎磨灭,只剩下守护封印的本能。 而石千语的半妖血脉,似乎与这处遗迹的“土石法则”有某种渊源,能感应到它们的意念。 “它们说……塔里封印着‘血魔真身’。”石千语断断续续地说,“三千年前,上古修士以生命为代价将其封印于此。但封印在衰弱……需要‘五行之血’和‘土灵之体’才能加固……” 五行之血,指的是五行俱全之人的精血。 土灵之体,指的是天生与土石亲和的血脉。 恰好,郁竹是伪灵根(实为五行俱全),石千语是半妖(土石亲和)。 “这是巧合,还是……”林清玥看向郁竹。 “恐怕不是巧合。”柳如烟沉声道,“明心真君将备用出口设置在这里,或许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他留下的传承中,《五行化灵诀》能造就五行俱全之体,而秘境中的《半妖血脉溯源》能让石千语觉醒土灵之体……这一切,像是早已布好的局。” 细思极恐。 但她们没时间深究了。 因为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找到你们了。” 阴冷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 众人猛地转身,只见血手护法带着二十多名血煞宗弟子,正从她们来的方向包抄过来!他们身上都带着伤,显然穿越崩塌的秘境入口时付出了代价,但杀意更盛。 “跑啊,怎么不跑了?”血手护法狞笑,目光落在郁竹身上,“血魂符被解了?没关系,等我把你炼成血傀,一样能用你的五行之血!” 他看向黑塔,眼中满是狂热:“三千年的封印……血魔大人的真身……只要解封,献祭整个青云宗区域,我就能晋升金丹,甚至元婴!” “你疯了!”柳如烟怒斥,“血魔出世,生灵涂炭,你以为你能控制它?” “控制?为什么要控制?”血手护法大笑,“我本就是血魔大人的仆人!三百年前,我就将灵魂献给了大人,只等今日!” 他挥手:“杀!除了五行之体和土灵之体,其他人都杀了!” 血煞宗弟子如潮水般涌上! “退向黑塔!”柳如烟当机立断。 七人边战边退,向着黑塔方向移动。但塔周围的魂将战魂也被惊动了,它们转向生者,无论是血煞宗的人还是云隐盟的人,都成了攻击目标! 三方混战,瞬间爆发! 场面极度混乱。 血煞宗弟子与战魂厮杀,云隐盟众人则在柳如烟的指挥下,艰难地向塔门靠近。郁竹的净火、韩九的剑、澹台静的冰、石千语的岩、花月眠的藤、林清玥的符、燕七的陷阱,各展所长,配合默契。 但敌人太多了。 很快,林清玥的符箓耗尽,花月眠的灵藤被魔气侵蚀枯萎,燕七的陷阱只能暂时阻滞。韩九和澹台静身上都挂了彩,石千语过度使用血脉力量,脸色惨白如纸。 只有郁竹和柳如烟还能支撑。 “这样下去不行!”郁竹一剑逼退一个血煞宗弟子,看向塔门,“必须进去!” 但塔门紧闭,门上刻着复杂的封印阵法,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钥匙…… 郁竹看向石千语,又看向自己。 五行之血,土灵之体。 她咬牙,划破掌心,将带血的手按在塔门上!同时拉过石千语的手,也按了上去! “以我之血,以你之体——开!” 鲜血渗入门缝,石千语的土灵之力顺着血液注入封印! 塔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先是淡金色的光芒流转,然后转为土黄色,最后汇聚成五色光华! “轰隆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进!”郁竹喝道。 众人冲进塔内,柳如烟最后一个进入,反手一道冰墙封住门口——虽然挡不了多久,但能争取时间。 塔内一片漆黑,只有墙壁上的封印符文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空气冰冷,魔气浓度比外面更高,几乎凝成实质。 “往上走。”郁竹的盟令指向塔顶。 她们沿着螺旋台阶向上。 塔分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封印阵法,中央悬浮着一枚巨大的血色晶石——那是血魔真身的封印核心。晶石表面布满裂痕,丝丝黑气从中渗出。 越往上,压迫感越强。 到达第八层时,除了郁竹和柳如烟,其他人都已举步维艰。魔气的侵蚀让她们脸色发青,心魔丛生。 “你们留在这里。”郁竹看向伙伴们,“我和柳前辈上去。” “不行……”韩九想反对,但被魔气压得说不出话。 “相信我。”郁竹拍了拍她的肩,将一朵明心净火分成六小朵,打入六人体内,“净火能暂时保护你们不受魔气侵蚀。等我们加固封印,就下来。” 她转身,和柳如烟继续向上。 第九层。 这里空无一物,只有中央一个巨大的血色漩涡在缓缓旋转。漩涡深处,隐约能看到一个狰狞的轮廓——三头六臂,背生骨翼,正是血魔真身! 而在漩涡上方,悬浮着一面残破的青铜镜。 鉴天镜碎片! 但这不是郁竹手中的那一块,而是……更大的一块,约有人脸大小,边缘焦黑,镜面布满裂痕。 碎片感应到郁竹的到来,微微震颤,传递来一段破碎的信息: “三千年前……血魔祸世……鉴天镜碎十二片……以此片为核心……镇压于此……” “封印将破……需以五行之血浇灌镜面……以土灵之力稳固地脉……方能重封……” 郁竹明白了。 明心真君的安排,鉴天盟的寻找,血煞宗的阴谋……一切的一切,都围绕着这面残镜和塔下的血魔。 “开始吧。”她对柳如烟说。 柳如烟点头,双手结印,金丹期的灵力全力输出,化作寒冰锁链缠向血色漩涡,暂时压制血魔的躁动。 郁竹则走到残镜下方,再次划破手掌,将鲜血洒向镜面。 鲜血触及镜面的瞬间,镜中的裂痕开始发光!五色光华从裂缝中涌出,照射在血色漩涡上! “吼——!” 漩涡深处传来愤怒的咆哮,血魔真身在挣扎! 塔在震动,整座遗迹都在摇晃! 塔外,血手护法感受到封印的松动,狂喜:“快了!快了!再加把劲!” 他命令所有血煞宗弟子不顾一切地攻击塔门! 塔内第八层,韩九等人感受到震动,心急如焚,但被魔气压制,无法上去支援。 第九层。 郁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她的血快要流干了。 而残镜的修复才完成三成。 不够……还不够…… 就在她意识开始模糊时,掌心的小碎片突然飞出,融入大碎片中! 两块碎片融合,镜面修复速度骤然加快! 五成……七成……九成…… 终于,镜面完全修复!虽然边缘依旧焦黑,但镜面光滑如初,散发出庄严神圣的气息! “封!”郁竹用尽最后力气,喝道。 残镜光芒大盛,化作一道五色光柱,直冲塔顶,穿透血月,射向无尽虚空! 血色漩涡开始收缩、坍缩,最后被彻底吸入镜中! 血魔真身,重封成功! 塔停止了震动。 但代价是……郁竹失血过多,昏迷倒地。 柳如烟接住她,脸色一变——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而塔外,血手护法感受到血魔气息消失,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不——!” 他疯狂攻击塔门,冰墙终于破碎! “杀了她们!杀了所有人!” 血煞宗弟子冲进塔内,向上杀来! 柳如烟抱着昏迷的郁竹,看向下方——韩九等人还在第八层,根本无法对抗这么多敌人。 绝境再临。 而就在这时,塔顶的残镜忽然射出一道光芒,照在郁竹身上。 镜中,传出一个苍老而温和的声音: “孩子,你做得很好。” “现在,睡吧。” “等你醒来……一切都会不同。” 光芒包裹住郁竹,也包裹住塔内的所有人。 下一刻,整座黑塔,连同塔内的八个人,消失在血色光芒中。 只留下冲上第九层的血手护法,对着空荡荡的塔室,发出不甘的咆哮。 血月依旧高悬。 遗迹重归死寂。 而在不知多少万里之外的某个地方,八道身影从空中坠落,落入一片清澈的湖泊。 湖水温柔地接住了她们。 第二十三章 南离新生 湖水很暖。 韩九在失重感中惊醒,猛地睁眼,发现自己正漂浮在一片陌生的湖面上。湖水呈淡蓝色,清澈见底,能看见游鱼和水草。阳光透过水面洒下,形成摇曳的光斑。 “这是……哪儿?” 她挣扎着坐起,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岸边浅滩。湖水只到腰间,岸上是茂密的竹林,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空气清新得不似人间,灵气浓度甚至超过了明心秘境。 “其他人呢?” 韩九环顾四周,看到不远处林清玥正扶着昏迷的花月眠上岸,澹台静在检查石千语的状况,燕七则在浅滩上拖拽着柳如烟和郁竹——两人都昏迷不醒,尤其是郁竹,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都还活着。”韩九松了口气,踉跄着站起来。 她的伤势不轻,左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渗血,胸口的剑伤也火辣辣地疼。但此刻顾不上了。 “清玥,丹药!” 林清玥从湿透的储物袋中翻出药瓶,倒出几枚回春丹,先喂给昏迷的三人,又分给其他人。丹药入腹,温和的灵力开始修复伤势。 “郁竹怎么样?”韩九走到郁竹身边。 柳如烟已经醒了,正给郁竹输送灵力护住心脉。她的脸色也很差,之前强行压制血魔消耗太大,又带着众人传送,几乎油尽灯枯。 “很糟。”柳如烟声音沙哑,“失血过多,神魂受损,灵力枯竭……寻常丹药没用,需要‘九转还魂草’或同级别的天材地宝才能救醒。” 九转还魂草,传说中的疗伤圣药,据说能让只剩一口气的人起死回生。但那东西可遇不可求,就算有,也必定被大宗门珍藏。 “这是哪里?”澹台静问。 众人这才开始打量四周的环境。 竹林幽深,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隐约可见飞檐斗角——似乎是某个建筑群。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还有若有若无的诵经声随风飘来。 “不是天玄大陆。”柳如烟肯定地说,“这里的灵气属性、植被种类、甚至法则波动都不同。我们……可能被传送到了另一个洲域。” 跨洲传送? 众人都是一惊。天玄大陆分三界九洲,洲与洲之间隔着无尽海域和空间乱流,通常只有金丹以上的修士才有能力横渡。她们竟然被直接传送过来了? “先找地方落脚。”韩九做出决定,“郁竹需要静养,我们也都需要疗伤。” 她看向竹林深处的建筑群:“去那里看看。” 七人(加上昏迷的郁竹)互相搀扶着,向着建筑群方向走去。 穿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建在山腰的寺庙,青瓦黄墙,古朴素雅。寺门敞开,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上书三个古朴大字: “竹林寺。” 寺内隐约有木鱼声和诵经声传出,宁静祥和,与之前在血月遗迹的厮杀形成鲜明对比。 “有人吗?”林清玥试探着喊道。 片刻后,一个小沙弥从门后探出头来,约莫十二三岁,圆脸大眼,好奇地看着她们:“几位施主……是迷路了吗?” 他的口音有些奇怪,但勉强能听懂。 “我们遭遇意外,同伴受伤,想借贵寺暂歇,不知可否行个方便?”柳如烟上前,以礼相询。 小沙弥看了看昏迷的郁竹,又看了看众人狼狈的模样,点头:“请稍等,我去禀报师父。” 他跑进寺内,不多时,一个身穿灰色僧袍的老和尚缓步走出。 老和尚须眉皆白,面容慈祥,但眼神深邃如潭。他扫过众人,在看到郁竹时眉头微皱,随即单手竖掌:“阿弥陀佛。诸位施主请进,贫僧‘慧明’,是此寺住持。” “多谢大师。”柳如烟行礼。 慧明侧身让路:“这位女施主伤势很重,请随贫僧来禅房。” 一行人跟着慧明穿过前院,来到后寺一间僻静的禅房。房间简朴,只有一床一桌一蒲团,但干净整洁,窗明几净。 慧明让郁竹躺下,搭脉探查,片刻后摇头:“失血九成,神魂涣散,心脉将绝……施主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大师,可有救治之法?”林清玥急切地问。 “有,但难。”慧明说,“九转还魂草或可一试,但此草珍贵,本寺没有。此外……还有一种方法。” “什么方法?” “本寺后山有一口‘清心泉’,泉水蕴含精纯的生命灵力,能温养肉身、修复神魂。只是泉眼被阵法守护,需‘有缘人’才能开启。”慧明看向众人,“诸位施主可愿意一试?” “当然!”韩九毫不犹豫。 “但那阵法考验的是心性,无关修为。”慧明提醒,“若心不诚,反而可能受伤。” “请大师指点。” 慧明点头:“今日天色已晚,诸位先休息疗伤。明日一早,贫僧带你们去后山。” 夜,竹林寺禅房。 众人简单处理了伤口,服下丹药调息。柳如烟的修为最高,恢复得最快,已经能正常行动。韩九和林清玥次之,外伤基本愈合,但内伤还需时间。花月眠、澹台静、石千语和燕七伤得较轻,也已无大碍。 只有郁竹,依旧昏迷不醒。 韩九坐在床边,看着郁竹苍白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这个半年前还只是炼气二层的少女,如今已是云隐盟的核心,为了封印血魔差点付出生命。 “她会醒的。”林清玥轻声道,“她总是能创造奇迹,不是吗?” 韩九点头:“她欠我一个承诺——要帮我净化蕴雷佩。在完成之前,她不会死。” 花月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药汤:“慧明大师给的‘养魂汤’,说能暂时稳定郁竹的神魂。” 她小心地喂郁竹喝下,药汤入腹,郁竹的气息确实平稳了一些,但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 “说说正事。”柳如烟走进来,关上门,“我们已经确认,这里确实不是天玄大陆。从植被、灵气、语言判断,很可能是‘南离洲’。” 南离洲,天玄大陆九洲之一,位于大陆南部,气候温暖,物产丰富,修仙文明繁荣。但这里距离她们原本所在的“东华洲”相隔数千万里,中间是凶险的无尽海。 “怎么回去?”澹台静问。 “短时间回不去。”柳如烟摇头,“跨洲传送阵只有顶级宗门才有,而且启动代价巨大。我们现在的状态,也承受不了空间乱流的撕扯。” “那就先在这里扎根。”韩九说,“等实力足够,再想办法回去。” 这也是无奈之选。 “还有一件事。”燕七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这是他在遗迹中捡到的,“我研究过了,南离洲的势力分布和东华洲完全不同。这里没有青云宗那样的大一统宗门,而是‘一宫三宗九世家’的格局。” 他指着地图:“‘一宫’指的是‘离火宫’,南离洲最强势力,据说有元婴真君坐镇。‘三宗’是‘青木宗’、‘玄水宗’、‘金戈宗’,各自掌控大片区域。‘九世家’则是九个传承千年的修仙家族,势力盘根错节。” “竹林寺呢?”林清玥问。 “寺庙属于‘佛修’一脉,在南离洲属于中立势力,不参与宗门争斗,所以能在这里立足。”燕七说,“但佛修修行方式与我们不同,他们重功德、修来世,战斗力普遍不强。” “所以我们现在很安全?”花月眠问。 “暂时安全。”柳如烟说,“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血手护法不会善罢甘休,他应该知道我们被传送走了。血煞宗是跨洲势力,在南离洲很可能也有分支。” 提到血手护法,众人都沉默了。 那是个疯子,为了力量不惜献祭整个青云宗区域。若他追来南离洲,必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先治好郁竹。”韩九握紧剑柄,“然后……提升实力。在血煞宗找上门之前,我们必须有自保之力。” 次日清晨。 慧明带着众人前往后山。 山路蜿蜒,两旁古木参天,鸟鸣清脆。走了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处幽静的山谷,谷中有口清泉,泉水晶莹剔透,冒着氤氲白气。 但泉眼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光罩上流转着玄奥的符文。 “这就是清心泉。”慧明说,“阵法是三百年前本寺一位高僧所设,名为‘问心阵’。踏入阵中,阵法会根据你的心性幻化出考验。通过者,可得泉水洗礼;失败者,会心神受损。” 他看向众人:“谁先来?” “我。”韩九毫不犹豫。 她走到光罩前,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眼前景象骤变。 不再是山谷,而是一片冰天雪地。寒风呼啸,雪花如刀,刮在脸上生疼。前方有一座孤峰,峰顶插着一柄剑——剑身晶莹如冰,散发着森森寒气。 一个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剑者,为何持剑?” 韩九怔住。 为何持剑?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握着她的手教她练剑:“九儿,剑是凶器,也是守护之器。韩家剑修,当以剑护道,以剑明心。” 后来家族变故,父母失踪,她被迫女扮男装,独自逃亡。那时她持剑,是为了复仇,为了活下去。 再后来遇到郁竹和林清玥,三人结盟,互相扶持。她持剑,是为了守护同伴。 现在…… “我持剑,是为了守护我想守护的人,走我自己认定的道。” 声音落下,冰雪消融。 孤峰上的冰剑飞到她面前,化作一道寒光没入眉心!一段玄奥的剑诀涌入脑海—— 《寒月剑诀》残篇! 这是……剑道传承! 韩九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泉眼边。淡金色的光罩消失了,泉水触手可及。 “你通过了。”慧明微笑道,“而且得到了机缘。” 韩九感受着脑海中的剑诀,又惊又喜。这《寒月剑诀》比她家传的惊雷剑诀更精妙,而且似乎……与她在遗迹中感应到的那柄断剑同源? “下一个我来。”林清玥说。 她踏入阵中,考验的是“符道之心”。 澹台静的考验与“冰心澄澈”有关。 花月眠的考验关乎“草木生灵”。 石千语的考验则是“血脉认同”。 燕七的考验最特别——阵法幻化出无数宝藏和陷阱,考验的是“辨认真伪、取舍之道”。 每个人都在阵法中得到了收获:或心境突破,或功法感悟,或宝物馈赠。 最后轮到柳如烟。 她踏入阵中,久久没有动静。 约一炷香后,她走出来,神色复杂,眼中多了一丝明悟。 “大师,这泉水……”韩九看向清心泉。 “取吧。”慧明点头,“不过记住,每人只能取一瓢,多取无效。” 众人轮流用竹瓢取水,喂给郁竹。 泉水入口,郁竹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呼吸也变得有力。但依旧没有苏醒。 “还需要时间。”慧明说,“泉水在修复她的根基,快则三日,慢则七日,自会苏醒。” 众人松了口气。 回到寺庙,慧明安排她们在寺中暂住。作为回报,众人主动帮忙修缮寺庙、打理菜园、抄写经文——竹林寺不大,只有慧明和三个小沙弥,确实需要人手。 日子一天天过去。 第三日傍晚,郁竹的手指动了动。 第四日清晨,她睁开了眼睛。 意识从深海般的水底缓缓上浮。 郁竹感到自己像一片羽毛,轻飘飘的,没有重量。耳边有木鱼声,有诵经声,还有……鸟鸣? 她努力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木梁屋顶,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她偏过头,看到韩九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一块湿布。 “韩……九……”她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韩九猛地惊醒,看到睁眼的郁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涌出狂喜:“你醒了!” 她的声音惊动了外面的人。很快,林清玥、花月眠、澹台静、石千语、燕七、柳如烟都冲了进来,七双眼睛紧张地看着她。 “我……还活着?”郁竹虚弱地问。 “废话!”林清玥眼泪掉下来,“你要是敢死,我……我跟你没完!” 花月眠端来温水,小心地喂她喝下。 喉咙得到滋润,郁竹感觉好多了。她环顾四周:“这里是……” “南离洲,竹林寺。”柳如烟简单解释了经过,“我们被鉴天镜碎片传送过来了,这里很安全。” 南离洲…… 郁竹闭上眼睛,感受身体状况。伤势已经痊愈,甚至比受伤前更好——清心泉不仅修复了损伤,还淬炼了她的肉身和灵力。修为依然是炼气六层巅峰,但根基扎实了数倍,随时可能突破。 更重要的是,她感应到丹田中,鉴天镜碎片(现在是两块融合后的残镜)正在缓缓旋转,散发着温和的光芒。镜面中,封印着血魔真身的那一角,有血色符文流转,但被五色光华牢牢压制。 “它怎么样了?”郁竹问。 “封印很稳固。”柳如烟说,“但需要你定期以五行之血压制。好在清心泉补足了你的气血,短时间内没问题。” 郁竹点头,看向众人:“你们……都还好吗?” “好得很。”韩九嘴角微扬,“我们都得了机缘。” 她将问心阵的事说了一遍。 郁竹听完,眼中闪过惊讶:“《寒月剑诀》?寒月真人?” 这个名字她记得——半年前在剿灭邪修据点时,韩九曾在一处剑冢得到寒月真人的部分传承。没想到在南离洲,又得到了后续。 “不仅仅是剑诀。”澹台静说,“我在阵法中领悟了‘冰心诀’,能抵御心魔,澄澈道心。” “我得到了《草木通灵术》全篇。”花月眠笑道,“现在能听懂植物说话了。” 石千语则展示了她额头更清晰的石纹:“我的血脉纯度提升了两成,能操控更精纯的土石之力。” 燕七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罗盘:“我把寻灵盘升级了,现在能探测二十里范围,还能辨识阵法弱点。” 林清玥则拿出几张符箓:“我学会了‘清心符’,能净化魔气,稳定心神。” 每个人都在变强。 郁竹感到心中温暖。这才是真正的“互为依靠,共同成长”。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先在这里养伤,等完全恢复。”柳如烟说,“然后……我们需要在南离洲立足。慧明大师说,竹林寺虽然安全,但终究是佛门清净地,不适合长期修炼。我们需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据点。” “建立山门?”韩九挑眉,“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恐怕不够。” “不是建立山门。”郁竹摇头,“而是……成立一个‘组织’。” 她看向众人:“云隐盟不该只是我们几个人。它可以更大,可以吸纳更多志同道合的人,可以真正改变一些东西。” 就像鉴天盟,但比鉴天盟更纯粹——不搞阴谋诡计,不搞渗透潜伏,只是简单地提供一个平台,让被压迫的人有地方可去,让追求正道的人有同伴可依。 “想法很好。”柳如烟说,“但需要资源、地盘、名声。” “慢慢来。”郁竹说,“我们刚来南离洲,先站稳脚跟。燕七,你对这里的情报最熟,说说看,哪里最适合我们发展?” 燕七掏出地图:“南离洲东部是‘青木宗’的地盘,西部是‘玄水宗’,北部是‘金戈宗’,南部是‘离火宫’。四大势力交界处,有一片‘混乱之地’,那里没有统一宗门,只有各种小势力、散修聚集地、还有……悬赏榜。”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片区域:“这里叫‘三不管地带’,鱼龙混杂,但机会也多。我们可以先去那里,接一些任务,积累资源,同时打听情报。” “悬赏榜?”韩九问。 “南离洲有个传统,各宗门和世家会把一些棘手的任务发布在公共悬赏榜上,谁完成谁领赏。”燕七解释,“从猎杀妖兽到护送货物,从寻找灵草到刺杀恶徒,什么都有。” “听起来不错。”郁竹点头,“那就去‘三不管地带’。” 计划初步定下。 又休养了三日,郁竹完全康复,修为甚至突破到炼气七层——这是清心泉淬体和生死历练的双重效果。 七人向慧明辞行。 老和尚没有挽留,只是赠予每人一串佛珠:“此珠能静心凝神,抵御外魔。施主们前途多艰,望不忘初心。” “多谢大师。”众人郑重行礼。 离开竹林寺,向着“三不管地带”出发。 路上,郁竹问韩九:“你那枚蕴雷佩,现在能净化了吗?” 韩九摇头:“我的明心净火还不足以彻底净化,需要更精纯的火焰,或者……找到净心莲。” “会找到的。”郁竹说。 她望向远方,眼中闪过坚定。 南离洲,新的开始。 云隐盟,将在这里真正崛起。 而在她们离开竹林寺的第二天,一个身穿黑袍的修士来到寺前。 他递给慧明一枚血色令牌:“大师可曾见过这几个人?” 令牌上投影出七个人的画像——正是郁竹她们! 慧明看了一眼,摇头:“未曾。” 黑袍修士冷笑:“大师最好说实话。血煞宗要找的人,没人敢藏。” “阿弥陀佛。”慧明合掌,“贫僧确实未曾见过。施主请回吧。” 黑袍修士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转身离去。 但他没走远,而是在竹林外潜伏下来。 血手护法的追杀令,已经传到了南离洲。 第二十四章 落霞风云 落霞城依山而建,城墙是就地取材的赤褐色山岩,在夕阳下仿佛燃烧的火焰。城内街道狭窄拥挤,两侧是各种简易的木屋、石屋,甚至还有帐篷。空气中混杂着汗味、酒味、血腥味,还有各种奇异的药草气味。 这里没有统一的规则,或者说,唯一的规则就是“实力”。 郁竹七人走在主街上,引来不少侧目——她们虽然风尘仆仆,但气质与这里的散修截然不同。柳如烟金丹期的威压虽然收敛,但那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依旧显眼;韩九背负长剑,眼神锐利如鹰;林清玥温婉中带着坚韧;花月眠妩媚而疏离;澹台静冷若冰霜;石千语怯懦中藏着坚韧;燕七则像条泥鳅般滑溜,眼观六路。 最引人注目的是郁竹,炼气七层修为在这里不算高,但她周身有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像是经历过生死淬炼的沉静,又像是看透世事的清醒。 “先找住处。”柳如烟说。 燕七早已打听清楚:“城东有片‘外来区’,专门租给新来的修士。价格不便宜,但相对安全——至少明面上禁止动手。” 一行人来到城东。 这里比主街整洁些,街道两旁是整齐的小院,每座院门口挂着木牌,写着“出租”或“已租”。一个胖乎乎的中年修士坐在街口,面前摆着张桌子,旁边立着块牌子:“租院登记处,每日十灵石”。 “几位道友新来的?租院子?”胖修士笑呵呵地问。 “两座相邻的院子,要安静的。”柳如烟递过二十灵石。 “好嘞!”胖修士收了灵石,从抽屉里翻出两串钥匙,“甲字十七号和十八号,就在前面转角,干净宽敞,自带防护阵法——虽然只是黄阶下品,但挡个炼气期没问题。” 他又补充道:“落霞城的规矩,简单说三条:一、每月初交租金,每院三十灵石;二、城内禁止杀人,违者全城通缉;三、私人恩怨出城解决,生死自负。” 郁竹接过钥匙:“多谢。” 两座院子相邻,每座三间房带个小天井,确实比青云宗的丁字区好多了。众人简单分配:柳如烟、郁竹、林清玥住十七号院;韩九、花月眠、澹台静、石千语住十八号院。燕七则主动要求睡在中间的柴房——他说这样两边都能照应。 安顿好后,众人聚集在十七号院的正厅。 “接下来怎么办?”花月眠问,“我们的灵石不多,坐吃山空撑不了多久。” 燕七摊开地图:“落霞城有三处悬赏榜:城中心的‘公榜’,由几大势力联合发布,任务正规但竞争激烈;城南‘黑榜’,大多是见不得光的任务,报酬高但危险;城北‘急榜’,多是紧急任务,时效性强。” “先接公榜任务。”郁竹说,“我们需要积累名声和资源,不宜一开始就涉黑。” 韩九点头:“而且公榜任务通常需要团队合作,能锻炼配合。” “那就明天去城中心看看。”柳如烟拍板。 当晚,众人各自调息修炼。 郁竹盘膝坐在房中,意识沉入丹田。 鉴天镜残镜悬浮在气海上空,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镜面中,血魔真身的封印符文依旧牢固,但边缘有丝丝黑气渗出——那是血魔的怨念,需要定期净化。 她运转《明心诀》,明心净火从掌心涌出,包裹住残镜。火焰舔舐着镜面,将黑气焚尽。这个过程很耗心神,但也是修炼的一部分。 完成净化后,她开始参悟《五行化灵诀》的后续内容——这是明心真君留下的完整版,共分九层,修至大成可五行合一,成就“五行灵体”,修炼速度不输天灵根。 “炼气期只能修炼前三层……”郁竹思索着,“第一层‘化灵’已经大成,第二层‘融灵’刚入门,第三层‘合灵’则需要筑基期才能尝试。” 她现在的修炼速度已经远超伪灵根的极限,但还不够。南离洲不比东华洲,这里竞争更激烈,她们又初来乍到,必须尽快提升实力。 隔壁房间,韩九也在修炼。 她手中握着那枚蕴雷佩,玉佩表面的紫色光泽比之前暗淡了些——这是魔气缓慢泄漏的迹象。没有郁竹的净火温养,泄漏速度加快了。 “必须尽快找到净化之法……”韩九喃喃自语。 她拔出剑,开始演练《寒月剑诀》。 这套剑诀与她家传的惊雷剑诀风格迥异——惊雷讲究快、狠、准,如雷霆霹雳;而寒月则重“势”,如月华倾泻,看似柔和,实则无孔不入,冰封万物。 两套剑诀一刚一柔,若能融合…… 韩九眼中闪过精光。 她忽然想到,在问心阵中得到的传承,似乎与半年前在剑冢得到的部分能衔接上。难道寒月真人的传承,本就分为两部分,分别留在东华洲和南离洲? 若真是如此,那南离洲很可能还有后续。 “得找个机会打听打听寒月真人的事迹。”她收起剑,盘膝调息。 十八号院里,花月眠正对着窗台上的一盆“夜光草”低声吟唱。这是她在竹林寺后山移植的,能吸收月光生长,散发微光。通过《草木通灵术》,她能感应到夜光草的情绪——它喜欢这里的月光,但不喜欢空气中的血腥味。 “委屈你了。”花月眠轻抚叶片,“等我们安定下来,给你换更好的土。” 隔壁房间,澹台静在参悟“冰心诀”。这门功法不仅能抵御心魔,还能让冰系法术的威力提升三成。她指尖凝结出一朵冰花,花瓣晶莹剔透,边缘锋利如刃。 “还不够……”她轻声说,“要更强才行。” 石千语则在地下室——每座院子都有个简易的地下修炼室。她双手按在地面,土黄色的光芒从掌心渗入地底,感应着地脉的流动。这是《半妖血脉溯源》中记载的“地脉感应术”,能借助地脉之力修炼,事半功倍。 燕七也没闲着。他在柴房里摆弄着各种小玩意儿:改良的寻灵盘、仿制的爆裂符、甚至还有几枚从遗迹捡来的“魂珠”——虽然能量几乎耗尽,但材质特殊,或许能用来炼器。 柳如烟和林清玥在正厅研究南离洲的势力分布图。 “离火宫在南离洲一家独大,但很少插手具体事务。”柳如烟指着地图,“三大宗门明争暗斗,九大世家盘根错节。落霞城这种‘三不管地带’,反而是最安全的——各方势力在这里都有利益,反而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但我们还是得小心。”林清玥说,“血煞宗肯定在南离洲有眼线,司徒世家也可能通过悬赏榜找我们麻烦。” 提到司徒世家,柳如烟皱眉:“司徒浩……那个东华洲的世家子弟,手伸得未免太长了。” “或许不是他一个人的意思。”林清玥分析,“司徒世家在九大世家中排名中游,一直想往上爬。我们手里有血魔封印的秘密,还有鉴天镜碎片——这些都可能成为他们的目标。”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前路,并不平坦。 次日清晨,城中心广场。 这里是落霞城最热闹的地方,三面是商铺酒楼,一面是巨大的石墙——公榜。石墙上贴着数百张任务单,颜色各异:白色是普通任务,绿色是紧急任务,红色是高危任务,金色是长期任务。 此时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名修士,三五成群,对着任务单指指点点。 “护送商队去青木宗据点,需要炼气后期三人,报酬五百灵石……” “猎杀一阶上品妖兽‘铁甲犀’,需擅长破防者,报酬八百灵石加犀角……” “采集‘火焰花’十株,生长于城南火山口,需火抗能力,每株五十灵石……” 任务五花八门,从简单到困难,适合不同实力的修士。 郁竹七人站在外围观察。 “那个护送任务不错。”燕七指着其中一张白色任务单,“路程不远,报酬尚可,而且……发布者是‘百草堂’,落霞城最大的药材商,信誉良好。” 任务内容:护送一批珍贵药材前往百里外的“青木宗”据点“翠微镇”,三日内抵达。需至少五名炼气中期以上修士,报酬每人一百灵石。 “就接这个吧。”柳如烟说,“我们七个人,人数足够,实力也够。” 郁竹上前揭下任务单,到旁边的登记处办理手续。负责登记的是个山羊胡老头,瞥了眼任务单,又打量了下郁竹七人,懒洋洋道:“押金五十灵石,完成任务后退还。失败或放弃,押金没收。” 郁竹交了押金,拿到一枚任务令牌。 “午时在城南门口集合,百草堂的人会来。”老头说。 众人回到住处,简单准备后前往城南。 午时整,一辆由四匹“踏云马”拉着的货车停在城门口,旁边站着三个人:一个富态的中年掌柜,两个炼气后期的护卫。 “是接任务的?”掌柜看到郁竹七人,眼睛一亮——柳如烟金丹期的气息虽然收敛,但那种气质骗不了人,“在下百草堂掌柜周福,这批药材是要送到翠微镇青木宗外门执事处的,还请诸位多多费心。” “分内之事。”柳如烟点头。 周福介绍两个护卫:“这是赵大、赵二,兄弟俩,熟悉这条路。他们会跟车,到了翠微镇交接后,诸位任务就完成了。” 货物装车,众人上路。 翠微镇在落霞城南百里,路不算远,但途中要经过一片“黑风林”——那里常有劫匪出没。这也是为什么百草堂要发布护送任务。 车队沿着官道前行,起初很顺利。赵大赵二在前开路,郁竹七人分列货车两侧。踏云马脚程快,一个时辰就走了三十里。 但进入黑风林范围后,气氛明显变了。 树林茂密,光线昏暗,偶尔有鸟兽惊起的声音。官道上行人稀少,偶尔遇到几个,也都是行色匆匆。 “小心点。”赵大压低声音,“这片林子最近不太平,已经有三支商队被劫了。” 话音刚落,前方树林中忽然射出十几支箭矢! “敌袭!” 赵大赵二立刻拔刀格挡!箭矢大多被挡下,但有两支射中了踏云马,马匹惊嘶,货车剧烈摇晃! “保护货车!”柳如烟喝道,同时凌空一掌拍向箭矢来处!寒气席卷,数十丈外的树林瞬间冰封! 但袭击者不止一处。 左右两侧的树林中,同时冲出二十多个蒙面黑衣人,个个手持刀剑,修为最低也是炼气中期,其中三个领头的赫然是炼气九层! “结阵!”韩九冷喝。 七人迅速结成一个简单的防御阵型:柳如烟居中策应,韩九、郁竹在前,林清玥、花月眠在左,澹台静、石千语在右,燕七则跃上货车顶,张弓搭箭。 “杀!”黑衣人一拥而上。 战斗瞬间爆发! 韩九的剑快如闪电,一个照面就刺穿一人的咽喉。郁竹的明心净火则专门克制邪功,两个修炼魔功的黑衣人被火焰沾身,惨叫倒地。 林清玥甩出“连环火蛇符”,三条火蛇窜出,缠住三人。花月眠催动灵藤,地面窜出粗壮的藤蔓,绊倒数人。澹台静的冰锥如雨,石千语则操控岩石形成壁垒,挡住侧翼攻击。 燕七的箭专射敌人要害,虽然杀伤力有限,但干扰效果极佳。 柳如烟没有全力出手,只是以金丹期的威压震慑全场,同时保护货车不受损——她的任务是坐镇,不到万不得已不暴露全部实力。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 黑衣人倒下大半,剩下的见势不妙,开始撤退。 “想跑?”韩九正要追击,却被柳如烟拦住。 “穷寇莫追,保护货物要紧。” 众人收手,检查伤势。除了赵大肩头中了一箭,其他人都只是轻伤。货车完好无损。 “多谢诸位!”周福从货车后探出头,脸色煞白,“这些劫匪……好像不是冲着货物来的。” “什么意思?”郁竹问。 “他们刚才有人喊……‘抓住那个用冰系法术的女修’。”周福看向澹台静,“是冲您来的?” 澹台静皱眉:“我不认识他们。” “先离开这里。”柳如烟说,“到翠微镇再说。” 车队继续前进,这次众人更加警惕。好在后续路程平安无事,傍晚时分,翠微镇到了。 这是个依山傍水的小镇,因青木宗在此设立外门据点而繁荣。镇上大多是低阶修士和凡人,街道整洁,商铺林立,比落霞城有序得多。 交接很顺利,青木宗的外门执事验收了药材,支付了报酬。 周福额外给了每人二十灵石:“今天多亏诸位,一点心意。” 任务完成,众人准备在镇上休息一晚再回落霞城。 但就在她们找客栈时,镇中心的告示栏前围了一群人,议论纷纷。 “悬赏通缉令?谁这么大手笔?” “七个女修?还有一个小孩?这组合挺少见……” 郁竹心中一动,挤进人群。 告示栏上贴着七张画像,画得惟妙惟肖——正是她们七人!底下写着: “通缉令:凡提供此七人确切行踪者,赏一千灵石;擒拿或击杀者,赏一万灵石。发布者:司徒世家(东华洲)。” 落款处盖着一个猩红的印章:司徒。 司徒浩的追杀令,真的传到南离洲了! 翠微镇,悦来客栈。 七人包下一个小院,围坐桌前,气氛凝重。 “司徒世家……动作真快。”林清玥脸色难看,“我们才到南离洲几天,通缉令就贴到这里了。” “司徒浩背后可能不止司徒世家。”柳如烟分析,“他能跨洲发布悬赏,必然动用了家族在商会或情报网的关系。这通缉令……很可能已经传遍南离洲各大城镇。” 这意味着她们在南离洲将举步维艰——走到哪都可能被人认出,然后举报或袭击。 “得换个身份。”燕七说,“易容、改名、伪造身份令牌……这些东西在黑市都能买到。” “但金丹期修士太少,柳前辈的特征太明显。”韩九说,“除非柳前辈不出手,或者……改修功法,掩盖气息。” 柳如烟点头:“我可以暂时封印部分修为,伪装成筑基期。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先回落霞城。”郁竹说,“那里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有,反而最安全。我们在黑市弄些伪装道具,再从长计议。” 众人达成共识。 次日一早,她们离开翠微镇。为了避开可能追踪,没有走官道,而是绕路从山林返回。 半日后,前方出现一个岔路口。 燕七的寻灵盘忽然剧烈震动:“有埋伏!左边树林,至少十五人,其中三道气息很强……是筑基期!” 众人立刻停下。 “绕路还是硬闯?”韩九问。 “绕路太远,而且可能还有埋伏。”柳如烟看向郁竹,“你决定。” 郁竹闭上眼睛,灵犀眼全力运转,穿透树林。 她“看”到了埋伏者的样貌——不是黑衣人,而是身穿统一青色劲装的修士,袖口绣着青木宗的标志。为首的三个老者,确实是筑基期。 “青木宗的人……”郁竹皱眉,“他们怎么会埋伏我们?” 话音未落,树林中走出一个青袍老者,朗声道:“几位道友请留步。老夫青木宗外门长老木长风,奉宗门之令,请诸位到青木宗一叙。” “请?”韩九冷笑,“带着十五个人埋伏请客?” 木长风面不改色:“只是确保诸位不会误会离开。实不相瞒,司徒世家的通缉令已经传到我宗,而诸位……恰好与我宗正在追查的一件要事有关。” “什么事?”柳如烟问。 “三个月前,我宗一支运送‘千年木心’的队伍在黑风林被劫,护送弟子全部遇难,千年木心失踪。”木长风盯着郁竹,“而昨日,有目击者看到,诸位在黑风林使用的火焰……能克制木系法术。” 明心净火! 郁竹心中一沉。她的火焰确实能克制木系,但跟劫案有什么关系? “你们怀疑是我们劫的?”林清玥怒道。 “只是请诸位回去协助调查。”木长风说,“若与诸位无关,我宗自会赔礼道歉,并护送诸位安全离开。” 话虽客气,但十五个人呈扇形包围,三个筑基期虎视眈眈,这哪是“请”,分明是“抓”。 “如果我们不去呢?”韩九握紧剑柄。 “那老夫只能得罪了。”木长风挥手,身后两名筑基期长老同时上前。 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此时,远处天空传来一声长啸! 一道红色身影如流星般划破天际,落在场中!是个身穿红衣的年轻女子,约莫二十来岁,容貌艳丽,眉宇间带着傲气。她腰间挂着一枚赤色令牌,上面刻着火焰纹路。 “离火宫执法使,红鸾。”女子环视全场,“这里很热闹啊。” 木长风脸色微变:“红鸾使者,这是青木宗内部事务……” “青木宗的事务我不管。”红鸾打断他,“但这七个人,我离火宫要了。” “凭什么?”木长风沉声道。 红鸾取出一枚玉简,抛给郁竹:“自己看。” 郁竹接过,神识探入。 玉简中只有一句话: “鉴天镜碎片持有者,速来离火宫。血煞宗已知道你等行踪,南离洲只有离火宫能庇护你们。路上若遇阻拦,杀无赦。” 落款:离火宫主,赤阳真君。 元婴真君! 郁竹抬起头,看向红鸾。 红鸾微微一笑:“现在,你们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等死?” 她的目光扫过青木宗众人:“或者……需要我‘请’你们?” 木长风脸色铁青,但不敢发作——离火宫是南离洲霸主,青木宗得罪不起。 “我们跟你走。”郁竹做出决定。 红鸾满意地点头,袖袍一挥,一艘赤红色的飞舟凭空出现:“上船。” 众人登上飞舟。 飞舟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红光消失在天际。 地面上,木长风望着飞舟远去的方向,咬牙道:“通知司徒世家……就说目标被离火宫带走了。” 他身后一个弟子低声问:“长老,离火宫怎么会插手这种事?” “谁知道。”木长风摇头,“但离火宫主亲自下令……这七个人,不简单。” 飞舟上。 红鸾站在船头,背对着众人:“你们运气不错,宫主刚好出关,感应到了鉴天镜碎片的气息。再晚一天,血煞宗的人就找到你们了。” “宫主为什么要帮我们?”郁竹问。 “两个原因。”红鸾转身,“第一,血魔真身事关重大,不能让血煞宗得逞;第二……” 她看向郁竹,眼中闪过奇异的光: “离火宫,也需要鉴天镜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