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岳废柴?请叫我卷王祖师》 第一章废柴 五岳废柴?请叫我卷王祖师 蔡芳猛修炼十年仍是炼气一层,被罚守乱葬岗那天,却挖出本神秘古籍。 古籍扉页赫然写着:“恭喜道友绑定‘卷王成仙系统’,检测到方圆百里内最卷修士——” “华山派李一桐,连续熬夜修炼七百三十天,奖励《五年练气三年筑基》真题集。” 蔡芳猛咬牙不服,当即疯狂开卷。 直到五岳大比上,他魔性刷题震惊全场:“这招叫《黄冈密卷》第九式!” 高冷学霸李一桐看着自己系统突然提示:“警告!您的卷王地位正被蔡芳猛取代……” 等等,为什么打败他……才能双修升级?! 五岳派后山,乱葬岗。 傍晚的残阳像泼翻了的丹砂,混着铁锈色的云,一股脑涂抹在西边天上。光斜斜刺下来,给这片起伏的坟茔、歪斜的碑石、乃至虬结枯死的乱木,都拉出老长、颤巍巍的影子。风是没有方向的,打着旋儿,卷起地上一层薄薄的、灰白色的骨殖碎末,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年的土腥和若有若无的、令人头皮发紧的甜腐气。 蔡芳猛拖着脚步,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不知道底下埋着什么的泥土上。手里那柄豁了口的铁剑,与其说是防身,不如说是用来探路兼壮胆。剑尖划过一块半埋的碑石,发出“刺啦”一声让人牙酸的锐响。 他身上的粗布灰袍,早被汗浸透,又被阴风吹得半干,硬邦邦地贴在瘦削的脊梁上。脸是菜色的,眼眶底下两团浓重的青黑,不是熬的,是常年灵气郁结、修为停滞憋出来的。十年,整整十年了,他还是个炼气一层。同批入门的,最不济的也到了炼气三四层,有的佼佼者甚至摸到了筑基的门槛。只有他蔡芳猛,像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顽石,风吹日晒,寸功未进。 今天晨课,他又在演练基础引气诀时出了岔子,气息逆冲,差点当众喷出一口老血。授业师兄那张脸拉得比马还长,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尖上:“蔡芳猛!烂泥扶不上墙!后山乱葬岗的巡夜缺人,你给我滚去守一个月!好好反省!要是再偷懒,门规处置!” 偷懒?蔡芳猛嘴里发苦。天知道他花了多少时间打坐、感应、搬运周天。可灵气入体,就像泥牛入海,转眼就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他这副躯壳,天生就是个漏勺。 守乱葬岗……他抬眼看了看越来越暗的天色,远处嶙峋的山石在暮霭中化作蹲伏的巨兽。据说这里葬的多是门派里无亲无故的底层弟子、杂役,甚至有些来历不明的尸骨。早年还不太平,后来门派高人做法镇压,才消停了些,但阴气终年不散,寻常弟子避之唯恐不及。 “呸!晦气!”他啐了一口,不知是啐这不公的命,还是啐这倒霉的差事。 走到一处背风的土坡下,这里坟堆相对稀疏些,有块巨大的、布满苔藓的青石,算是乱葬岗里稍微能落脚的地方。他把铁剑倚在石边,从怀里掏出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杂粮馍,就着水囊里冰冷的水,机械地啃着。 吃完,夜色已浓得化不开。几颗惨淡的星子畏畏缩缩地亮起来。远近坟头,偶尔飘起一两朵幽绿色的磷火,忽明忽灭,像是亡魂不眠的眼睛。 不能睡。守夜规矩,子时必须巡视一圈。虽然心里发毛,蔡芳猛还是抓起铁剑,凭着记忆,沿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小径慢慢往前走。脚踩在厚厚的腐叶和枯草上,发出窸窸窣窣的碎响,每一步都让他心惊肉跳,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视。 绕过几个荒冢,前方似乎有一片洼地,在夜里看去格外幽深黑暗。他正犹豫要不要过去,脚下突然一空! “哎哟!” 不是陷阱,是年久土松,他踩塌了一个不起眼的坟头边缘。整个人失去平衡,顺着塌陷的土坡叽里咕噜滚了下去,摔在洼地底部,啃了满嘴混着骨渣的泥腥土。 “咳咳……呸!呸!”他狼狈地爬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手里却还死死攥着那把破剑。 洼地底部比上面看起来更狭窄,像是被雨水冲刷出来的。他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隐约看见塌陷处裸露出的半截朽烂棺材板,以及一截森白的臂骨。而在那臂骨旁,似乎有个深色的、非土非石的物件半埋着。 好奇心压过了恐惧。他蹲下身,用剑鞘小心翼翼地去拨弄。 是个扁平的油布包裹,入手沉甸甸,边缘已经脆化。他拂去上面的泥土,一层层揭开几乎要粘连在一起的油布。 里面是一本……书? 书很薄,封面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深黑色皮质,触手冰凉,却异常柔韧。没有任何花纹或字迹。在这么个鬼地方,埋了不知多少年,它竟没有丝毫腐败的迹象。 蔡芳猛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屏住呼吸,就着星月微光,翻开了封面。 扉页并非纸张,而是某种柔韧的浅色皮膜。上面没有预期中的功法名称或前人遗训,只有几行银亮色、笔画极其古怪的文字,他明明不认识,目光触及的瞬间,意思却直接浮现在脑海: “检测到高强度持续修炼行为残余波动……符合初级绑定条件……” “正在扫描方圆百里修炼者数据……” “扫描完毕。确认绑定者:蔡芳猛(五岳派)。初始境界:炼气期一层。资质评估:平庸偏下。” “绑定成功。‘天道酬勤——卷王成仙系统’为您服务。” “新手任务发布:请于子时前,完成《引气入体基础诀》一千次标准周天搬运。任务奖励:《五年练气,三年筑基(五岳修真界真题精编)》炼气篇(上)。” 蔡芳猛猛地合上书,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撞碎胸骨。他使劲眨眨眼,再甩甩头。 幻觉?摔懵了? 可脑海中那冰冷的、毫无情绪的“声音”,还有眼前书上那几行微微发亮、正在缓缓淡去的银字,都清晰得不容置疑。 系统?卷王成仙?真题集? 这些词拆开他都懂,合在一起,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一丝渺茫到近乎可笑的希望。 他鬼使神差地,再次翻开。银字已彻底消失,扉页变得空白。但当他凝神想着“系统”时,几行新的字迹浮现: “当前卷王排名(方圆百里):” “第一名:李一桐(华山派)。连续有效修炼时长:七百三十日。近期成就:于子夜阴气最盛时,成功引动‘寒潭映月’异象,持续三息。奖励已发放:《五年练气,三年筑基》筑基篇(上)、《常见心魔排除三百问》。” 李一桐? 蔡芳猛愣住。这名字他有印象。华山派有名的“苦修呆子”,同样以资质驽钝、进境缓慢著称,在五岳各派低阶弟子中算是“齐名”的废物。可人家……连续修炼七百三十天?子夜引动异象? 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猛地冲上头顶。是震惊,是不敢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憋屈了十年、几乎要化作怨毒的……不服! 凭什么?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睛,都是别人口中的废柴,她李一桐能卷,我蔡芳猛就不能? “烂泥扶不上墙……” 授业师兄的叱骂又在耳边响起。 “偷懒……” 牙关不知不觉咬紧,牙龈生疼。握着那本冰冷奇书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蔡芳猛,偏不信这个邪! 不就是一千次周天搬运吗?子时之前? 他抬头看看天色,估摸着时辰。然后二话不说,直接盘膝坐在了这洼地底部,坐在了那半截朽棺和臂骨旁边。闭上眼,不管那始终萦绕鼻端的阴腐气息,不管身下泥土的冰凉湿意,更不管内心深处那一丝对系统来路不明的惊疑。 十年苦功毫无寸进,但最基础的引气法诀,他早已烂熟于胸,成了肌肉记忆。 吸气,意念沉入丹田,观想气海微澜,引动那一丝若有若无、几乎无法感知的灵气,沿任脉而上,过膻中,抵舌尖,下沉,过重楼,归丹田…… 一次。 两次。 十次。 一百次…… 起初,毫无变化。灵气细弱游丝,搬运过程滞涩艰难。但渐渐地,或许是心境不同,或许是那本压在腿下的奇书散发着某种无形的场域,蔡芳猛感觉那丝灵气似乎……凝实了一点点?运转的速度,也快了一线? 他无暇细思,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这枯燥重复到极致的循环中。汗水再次渗出,顺着额角滑落,滴在黑色的封皮上,瞬间被吸收,不留痕迹。 时间在死寂的黑暗中流逝。坟茔间的磷火飘忽不定,夜风呜咽如泣。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是一瞬,又像是漫长的一百年。当蔡芳猛按照法诀完成第一千次灵气搬运,一个大周天缓缓收功的刹那—— 腿上的黑色书册,蓦地散发出温润的白光。 “新手任务完成。奖励发放。” 随着脑海中的提示音,那白光敛入书中,扉页上,银色的字迹再次浮现,但这次组成的不再是文字,而是一篇篇密密麻麻、图文并茂的……试题? 《五年练气,三年筑基(五岳修真界真题精编)》炼气篇(上)。 第一单元:灵气感知与引导(共300题) 1.(五岳派甲子年入门考)打坐时,常见灵气光点颜色有几种?分别对应何种属性?(多选题) A. 白色(无属) B. 赤色(火) C. 青色(木) D. 黄色(土) E. 黑色(水) F. 金色(金) G. 紫色(雷) 2.(华山派庚辰年月考)引气入体,灵气过“重楼”穴时产生滞涩感,可能的原因是?(简答题) 3.(衡山派丙午年小比)请绘制标准的小周天灵气运行路线图,并标出至少三个关键窍穴。 …… 蔡芳猛看得眼花缭乱,呼吸却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这些题目,有些他模糊知道,更多是闻所未闻,但题干的描述,与他修炼中遇到的困境隐隐呼应! 他颤抖着手,试图去“翻页”。意念一动,扉页上的题目果然向后变换。 不仅仅是题目,每道题后面,竟然还有细细的、银色小字写的“答案解析”和“考点延伸”! 比如那道“重楼穴滞涩”的题,解析里除了列出几种常见原因(心境不稳、穴位未冲开、外界干扰),还延伸了一段:“若排除以上,仍长期滞涩,或与体质‘灵隙狭窄’有关,可尝试于寅时,面向东方,辅以‘疏络草’汁液涂抹穴位,缓慢扩张之。(参见《筑基篇》灵体初探章节)” 灵隙狭窄?疏络草? 蔡芳猛如遭雷击,猛地想起多年前,一位早已云游四海的传功长老,偶然摸过他的根骨后,摇头叹息时,似乎含糊提过“灵路似有淤塞”之语。难道…… 他狂喜,又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往下“看”。 除了试题,后面竟然还有“模拟测验”、“历年真题汇编(附掌门/长老亲笔点评)”、“易错点归纳”、“修炼计划表(建议每日寅时起床,丑时歇息,保证四个时辰深度修炼)”…… 卷。太卷了。 但这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卷”意,却像一针最强烈的兴奋剂,打入了蔡芳猛麻木了十年的心脏。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吓人。 从这天起,五岳派后山乱葬岗,多了一个昼伏夜出、形如鬼魅的身影。白天,他蜷在背风处,抱着那本黑书如饥似渴地“刷题”,研究每一个解析,背诵每一个考点,按照“修炼计划表”严苛地安排时辰。晚上,子时一过,他便开始疯狂地修炼,将真题集中提到的方法、技巧,哪怕再细微,也一丝不苟地尝试、验证。 累了,就对着坟头说话,背诵“水属性灵气在经脉中的最佳流速公式”;饿了,啃着硬馍,脑子里回想“辟谷丹炼制过程中三大火候控制难点”。 那本黑色奇书,仿佛一个无尽的题库和修炼指南宝库。完成一定的“学习量”或“修炼指标”,还会触发新的“支线任务”,奖励诸如“清心符(劣)一张”、“十年陈《灵草图鉴》残页”、“《黄冈密卷·炼气期法术速成(试用版)》”之类的东西。 他很快发现,这本“真题集”绝非纸上谈兵。按照其中的方法调整呼吸节奏,灵气感知果然清晰了一丝;按照“易错点归纳”避开几个常见误区,周天搬运顺畅了一分;甚至使用那张劣质清心符后,打坐时脑中杂念也少了些。 进步是微小的,几乎无法察觉。但对他而言,这就像是无尽黑暗里,终于撕开的一线熹微晨光。 希望,哪怕再渺茫,也足以让一个人疯魔。 一个月守夜期满,蔡芳猛回到门派。人更瘦了,眼里的光却更亮,甚至亮得有些瘆人。他依旧沉默寡言,但不再像过去那样总是低着头。他主动承担最脏最累的杂役,只为换取去藏书阁底层打扫、趁机翻阅那些积灰基础典籍的机会,与脑中题库互相印证。他变得极其吝啬时间,走路都在默诵“筑基期瓶颈突破的十七种假说”。 同门师兄弟起初诧异,随即嗤笑:“蔡芳猛?受刺激傻了吧?”“守坟守出癔症了?”“用功?蛤蟆再鼓气也变不成青蛙!” 蔡芳猛充耳不闻。他脑子里只剩下那些银光闪闪的题目,和那个高高挂在排行榜第一的名字——李一桐。 她的连续修炼天数,已经变成了七百四十五天。系统偶尔会播报她的“近期成就”:“于暴雨中练剑三个时辰,领悟‘滴水穿石’剑意雏形”;“连续服用‘清风露’九十日,初步净化灵台”…… 每一条播报,都像鞭子抽在蔡芳猛心上。他学的更疯,练的更狠。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形销骨立,唯有那双眼睛,燃烧着近乎偏执的火焰。 春去秋来。 五岳大比的日子近了。这是五岳剑派(华山、嵩山、泰山、衡山、恒山)低阶弟子最重要的扬名机会。蔡芳猛凭借近乎自虐的“刷题”和“实训”,硬生生将修为堆到了炼气三层——在普通弟子中仍是垫底,但对他而言,已是奇迹。 大比在华山之巅的论剑坪举行。云海翻腾,各派旌旗招展,年轻弟子们意气风发。蔡芳猛缩在五岳派队伍的末尾,毫不起眼。 比试开始,刀光剑影,符箓法宝,令人目不暇接。蔡芳猛第一轮就抽到一个嵩山派的炼气四层弟子,对方身材魁梧,使一柄开山斧,气势汹汹。 围观者皆摇头,认定蔡芳猛一招都接不下。 擂台上,蔡芳猛深吸一口气,脑中瞬间闪过《黄冈密卷·炼气期法术速成(试用版)》第三套模拟题第七大题:应对刚猛型体修近身压迫的三种策略分析。 他动了。没有硬拼,脚步错动,间不容发地避开斧锋,同时手指急速掐诀,体内那点微薄灵气以某种奇特的、极度节省又高效的路线运转,口中低喝: “《黄冈密卷》第九式——‘错题本’之纠偏指!” 这不是任何已知的五岳派法术。只见他指尖冒出一缕极其凝聚、带着某种冰冷解析意味的微光,“噗”地一声,精准点在那嵩山弟子手腕“灵道穴”上。这是那套斧法运转灵气时,一个微小的、几乎可忽略不计的迟滞点,连使用者本人未必知晓,却赫然在“密卷”的“常见功法破绽大全(炼气篇)”中被列为“高频错点”! 那弟子顿时觉得手臂一麻,灵气陡然岔乱,斧头势子一偏,差点脱手。他踉跄一步,满脸愕然。 蔡芳猛得势不饶人,脑中题库飞转,身法、指诀、灵力调用,完全摒弃了花哨,每一分力量都用在了“考点”上,精准、刻板,甚至有种诡异的……应试感。 “第七式——‘多选题陷阱规避’身法!” “第五式——‘真题精讲’破气诀!” 他招式名称古怪,动作也称不上好看,却每每料敌机先,打在对方最难受的节点。那嵩山弟子空有更高修为,却被他这套完全不按常理、如同解题般拆招卸力的打法,弄得左支右绌,憋屈无比。最终,竟被蔡芳猛寻隙一个“填空题”式的灵力突刺,点中胸口膻中,虽然力道不强,却恰好截断了其一口气息,闷哼一声,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倒在地。 满场先是死寂,随即哗然! “这是什么路数?” “五岳派何时有这等古怪功法?” “蔡芳猛?那个十年炼气一层的废物?!” 高台之上,各派长老也面露惊异,交头接耳。五岳派带队长老抚着胡须,眉头紧锁,眼中满是疑惑。 蔡芳猛站在擂台上,微微喘息,听着耳边系统提示:“越阶挑战成功,获得积分50点。题库《筑基篇(中)》解锁条件满足1/3。” 他抬起头,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华山派弟子聚集的方向。仿佛心有灵犀,在那一众蓝白服饰的弟子中,他准确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个穿着同样朴素华山弟子服的少女,身形单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清澈沉静,如同古井寒潭。她站在那里,并不显眼,可蔡芳猛一眼就认出了那种感觉——那种沉浸在自身世界里、与周遭喧闹格格不入的、孤独的专注感。 李一桐。 她也正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鄙夷,只有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研究的探究。 就在这时,蔡芳猛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忽然剧烈闪烁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只有他能听见的嗡鸣。同时,对面人群里的李一桐,似乎也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眉尖。 蔡芳猛的系统视野角落,那一直稳居榜首的“李一桐”名字后面,悄然多了一行小字标注: 【特殊关联目标。卷王排名对冲机制激活提示。】 几乎同一时刻,远在华山派众人之中的李一桐,清冷的眼眸深处,一丝微不可见的蓝光极速掠过。 只有她能“听”到的、冰冷而熟悉的系统提示音,以比往常更急促的节奏响起: “警告!检测到同频高纬度‘天道酬勤’系统绑定者出现!” “目标:蔡芳猛(五岳派)。当前卷力指数急速上升中……” “根据底层规则第柒章第叁条:相近地域、相似资质绑定者,自动触发‘唯一卷王’竞争协议。” “新任务强制发布:在任意正式比试、论道或综合评价中,击败关联目标蔡芳猛。” “任务奖励:……” 提示音似乎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卡顿,随即,以一种更加冰冷的语调播报: “击败关联目标,可获得其当前积累卷力值的30%,并解锁特殊双修升级模块(初级)。” “若被目标击败,则扣除自身卷力值20%,且双修模块永久锁定。” “请绑定者李一桐,全力捍卫你的卷王地位。” 李一桐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再次落在那个刚刚获胜、正被同门惊疑目光包围的瘦削身影上。 苍白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指尖触及袖中那本同样冰凉、唯有她能感知到的《五年练气,三年筑基(华山派内部精编版)》硬质书角。 双修……升级? 她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瞬。 论剑坪上,山风呼啸,卷过擂台上残留的灵力碎屑。 蔡芳猛若有所感,回望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弥漫的尘土与尚未散尽的灵力辉光中,再次短暂交汇。 一个眼底燃烧着近乎执拗的、刚刚点燃的火。 一个眸中沉淀着深潭般寂静的、却悄然被搅动的水。 风更急了,吹动他们的衣袍。 这五岳之巅,云海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被彻底改变了。 第二章 错题本与寒潭映月 第二章 错题本与寒潭映月 五岳大比第一轮,蔡芳猛爆冷击败嵩山派炼气四层弟子,像一块巨石砸进了论剑坪这潭看似平静的湖水。涟漪迅速扩散,嗡嗡的议论声几乎盖过了山风呼啸。 “刚才那指法……你们看清路数了吗?” “没听过,招式名字也怪,‘错题本’?‘多选题陷阱规避’?这都什么玩意儿?” “歪门邪道吧?怕是走了什么邪路!” “嘘——!看五岳派长老脸色……” 五岳派的带队长老姓赵,此刻正捻着山羊胡,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蔡芳猛的表现出乎所有人意料,包括他自己。那套古怪至极、毫无章法却又精准得可怕的对敌方式,绝非五岳派任何一门传承。他盯着擂台上那个依旧微微喘息、身形单薄的弟子,目光复杂。是福是祸?这小子,守了一个月乱葬岗,难道真撞了邪,得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传? 蔡芳猛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探究、惊疑、不屑、甚至隐隐的敌意。他喉头有些发干,手心却攥着一把冰凉的汗——是紧张,更是压抑不住的亢奋。赢了!靠着脑子里那本“真题集”和配套的“密卷招式”,他竟然真的越阶赢了! “五岳派,蔡芳猛,晋级次轮!” 执事弟子高声道,声音里也带着几分不确定。 蔡芳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下擂台。同门师兄弟自动为他让开一条缝隙,眼神各异,没人上前道贺,只有疏离和审视。他默默走回队伍末尾,抱剑而立,目光低垂,似乎又变回了那个沉默寡言、毫不起眼的边缘弟子。只是无人看见,他低垂的眼帘下,瞳孔深处那簇火苗,烧得更旺了些。 他下意识地,又朝华山派的方向瞥去。 李一桐已经收回了目光,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一位师姐说着什么,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仿佛刚才那场引动哗然的比试,与路边的石子滚落并无不同。但蔡芳猛确信,自己刚才感受到的那一瞬奇异的“被注视感”,以及系统界面那一下莫名的闪烁,绝非错觉。 “卷王排名对冲机制?” 他心中默念着系统方才闪现的提示,咀嚼着那几个字。同频系统?竞争协议?击败她……才能获得更多? 一股更强烈的战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探究欲,在他心底滋生。李一桐,这个占据榜首七百多天的“卷王”,她到底是怎么修炼的?她的系统,又给了她什么? 大比继续进行。各派精英纷纷登场,剑气纵横,符光闪耀,比之前更为精彩激烈。但有了蔡芳猛那场“古怪”的胜利在前,之后的比试似乎都少了几分纯粹的热血,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意味——生怕再冒出个不按常理出牌的。 蔡芳猛在次轮抽到的,是一位衡山派的女弟子,炼气三层巅峰,一手“回风拂柳剑”轻灵迅捷。这一次,关注他这边擂台的人明显多了起来。 擂台上,衡山派女弟子剑光如丝,绵绵不绝,试图以快打快,扰乱蔡芳猛的节奏。蔡芳猛却稳扎稳打,脑海中《黄冈密卷·身法篇》的“应用题”部分急速闪过——如何应对高频率、低威力连续攻击的三种最优解。 他脚步挪移幅度极小,每每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最小的动作避开剑锋,同时指尖或肘、膝,总会恰好击在对方剑势转换的节点,或是灵力流转的必经之路上。他的反击依旧不多,也不华丽,甚至有些笨拙,却总能让那女弟子流畅的剑招出现一瞬间的凝滞或别扭。 “又是这样!” 台下有人低呼,“他好像能看穿别人的功法破绽?” “邪门!太邪门了!” 几十招过后,衡山派女弟子气息已有些紊乱,剑招不复起初的圆润。蔡芳猛看准一个机会,正是她一套“柳絮纷飞”剑诀使老,新力未生之际,体内灵力按照《五年练气三年筑基》真题集里某道关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时机把握的经典例题解析所述,骤然加速,一指平平点出。 “《真题精讲》附赠招式——‘经典题型破’!” 指尖微光一闪,并非强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解析”意味,仿佛能瓦解招式的结构。女弟子只觉得手腕一麻,长剑“铛啷”一声脱手飞出,插在擂台边缘,兀自颤动不已。她呆立当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承让。” 蔡芳猛收指,微微颔首。 “五岳派,蔡芳猛,晋级第三轮!” 执事弟子的声音已经平静了许多,但眼神里的惊异更深。 两战两胜,且胜得如此……“别致”。蔡芳猛这个名字,如同滴入沸油的冷水,彻底在五岳大比的低阶弟子圈子里炸开了锅。嘲笑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忌惮和探究。他用的到底是什么?自创的?还是五岳派暗中培养的奇兵? 赵长老的脸色更加凝重,他已经暗中传讯回山门,查询蔡芳猛近期的所有行踪和可能接触的典籍。结果自然一无所获。这个弟子,除了守了一个月乱葬岗,简直清白得像张白纸——当然,是修炼资质上的“白纸”。 蔡芳猛本人却无暇顾及这些纷扰。两场实战,让他对脑中“题库”和“系统”的运用有了更深的体会。那不仅仅是一些死板的题目和答案,而是一种全新的、高度理性和分析性的修炼与战斗思维。每一次出手,都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综合题,需要调动不同“知识点”,计算灵力输出、时机把握、对方弱点。虽然消耗心神极大,但效果斐然。 更重要的是,两场胜利带来了不少“系统积分”,以及一条新的提示:“检测到宿主实战应用‘题库知识’效率达标,解锁‘错题本’功能(初级)。可将实战中遭遇的未解难题、功法疑惑进行记录标记,系统将逐步提供针对性训练方案及拓展题库。” 错题本!蔡芳猛心中一喜。这正是他急需的!实战中总会遇到预料之外的情况,或是自身反应、灵力操控的不足。有了“错题本”,就能不断查漏补缺,针对性提升。 他默默回忆方才两战的细节,尤其是面对那衡山派女弟子连绵快剑时,自身身法转换间的一丝微涩,以及点出那一指时,灵力输出的细微不稳定。这些,都被他用心念记录在了刚刚解锁的“错题本”第一页。 第三轮的抽签结果很快出来。 当执事弟子高声念出“五岳派蔡芳猛,对,华山派李一桐”时,整个论剑坪先是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响亮的哗然! “李一桐?那个华山派的‘苦修呆子’?” “她好像也一直不显山不露水,但听说基础扎实得可怕?” “两个‘废柴’……哦不,两个怪人对上了?这下有看头了!” “李一桐好歹是华山派的,总比蔡芳猛那野路子强吧?” “难说,蔡芳猛那打法太诡异了……” 各种议论声浪般涌来。蔡芳猛的心脏猛地一跳,血液流速骤然加快。来了!这么快就对上了? 他抬头,望向对面。李一桐也正从华山派队伍中走出,步履平稳,依旧是那副苍白清冷的模样,仿佛抽到的不是一场可能决定“卷王”地位的比试,只是去完成一次普通的晨练。唯有她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在走上擂台,与蔡芳猛相对而立时,似乎极细微地闪烁了一下,像是寒潭深处,投入了一颗小小的石子。 高台上,各派长老也来了兴趣。五岳派赵长老与华山派一位面容严肃的中年女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与疑惑。这两个弟子,都透着不寻常。 “比试开始!” 没有多余的礼节,执事弟子话音刚落,擂台上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蔡芳猛率先发起试探。他脚下一错,身形晃动,依旧是那套结合了“题库身法精要”的古怪步法,飘忽不定地靠近,右手并指如剑,一缕凝聚的灵力直刺李一桐肩井穴——这是炼气期修士运转灵力时一个常见的枢纽,许多基础功法都以此为核心。 然而,这一指却落空了。 李一桐的应对简单到极致。她只是微微侧身,幅度小得几乎难以察觉,蔡芳猛那原本十拿九稳的一指,便擦着她的衣角掠过。不仅如此,在她侧身的瞬间,蔡芳猛感觉周遭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一股极淡却异常精纯的寒意掠过他的皮肤,让他体内的灵力流转都微微一顿。 “好快的身法!不,不只是快……是预判?” 蔡芳猛心中凛然。他的攻击路线是经过“题库”优化的,看似普通,实则封堵了数种常规闪避可能。李一桐却仿佛未卜先知,以最小动作避开。 他不敢怠慢,招式立变,化指为掌,横拍而出,掌风笼罩李一桐左肋三处大穴,同时脚下步法再变,封堵她向右闪避的空间。这一式融合了“多选题陷阱规避”的封锁思想。 李一桐这次没有完全避开。她抬起左手,同样是一掌迎上,动作舒缓,甚至带着一种演练基础掌法般的刻板。 “砰!” 双掌相接,发出一声并不算响亮的闷响。 蔡芳猛只觉得一股冰冷、凝实、坚韧无比的灵力顺着手掌经脉透入,并非狂暴的冲击,而像是一股滑不溜手的寒流,瞬间侵入,试图扰乱他自身灵力的运行秩序。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灵力中蕴含的那股“意”——极度专注,高度内敛,仿佛将所有杂念、所有波动都排除在外,只剩下最纯粹、最基础的灵力运转本身。 他的“真题解析”式灵力,遇上这股“寒流”,竟然有种无处下口、难以解析的滞涩感!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半步。 蔡芳猛手臂微麻,体内灵力一阵翻腾,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他看向李一桐,对方依旧面色平静,只是白皙的手掌边缘,似乎凝结了一层肉眼难辨的薄薄白霜,又迅速消融。 “寒属性灵力?而且如此精纯凝练……” 蔡芳猛脑中飞快搜索《五年练气三年筑基》中关于属性灵力的论述。寒属性并非基础五行,多由水属性变异或特殊功法、环境造就,修炼不易,但威力与控制力往往极强。 李一桐也在看他。方才那一掌接触,她也感受到了蔡芳猛灵力的奇特。并非雄厚,却有一种奇怪的“穿透性”和“解析感”,仿佛能窥探她灵力运行的脉络。这与她七百多个日夜,在华山寒潭边,对着冷月苦修,将每一丝灵力都锤炼得如臂使指、纯净剔透的路数,截然不同。 “系统提示:目标灵力特质识别——‘解析型’、‘应试优化型’。建议:避免长时间灵力直接对抗,以‘寒潭映月’意境内敛防御,寻找其招式规律漏洞进行反击。” 冰冷的女声提示在李一桐脑海响起,比往常似乎快了一丝。 “明白。” 李一桐心念微动。 两人再次交手。 蔡芳猛将“题库战术”发挥到极致。指、掌、拳、腿,配合诡谲步法,从各种意想不到的角度发起攻击,每一击都瞄准他认为的灵力节点或身法破绽。他的招式名称依旧古怪:“‘填空题’突刺”、“‘判断题’截脉”、“‘综合应用题’连环踢”…… 然而,李一桐的应对,让台下众人,包括高台上的长老们,都渐渐露出了惊容。 她很少主动进攻。大部分时间,她都在闪避、格挡。她的动作始终保持着一种基础功法演练般的规整和简洁,没有任何花哨,甚至有些刻板。但就是这种刻板,却形成了一种密不透风的防御。 蔡芳猛那套专门寻找“破绽”、“错点”的打法,在她面前似乎遇到了克星。她的灵力运转圆融无暇,身法转换间几乎看不到明显的迟滞或漏洞。更奇异的是,随着比试进行,以李一桐为中心,擂台上温度似乎在缓缓下降,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冽的寒意。她的周身,隐约有极其淡薄的、月华般的微光流转,映衬着她苍白的面容和沉静的眼眸,竟有一种孤高清冷、不容侵犯的意味。 “寒潭映月!” 华山派那位中年女长老眼中精光一闪,低声惊呼,“这丫头,竟然真的将这门锻体炼意的苦功,练出了意境雏形?虽只是皮毛,但……” 赵长老的脸色也变了。寒潭映月,华山派一门极其难练的基础炼意法门,需在极寒环境中,长期观想寒潭印月之景,锤炼灵力与意志的纯净、凝定。练成后,灵力自带寒意,意境内敛沉稳,防御极强,且能干扰对手心神与灵力运行。但这法门进展缓慢,对心性要求极高,极少有低阶弟子能练出名堂。这李一桐,不声不响,竟到了如此地步? 蔡芳猛也感受到了压力。他的攻击像是打在了滑不留手的冰面上,大部分力道被卸开,少部分侵入的寒意还不断干扰他的灵力。更要命的是,他那套依赖“分析破绽”的打法,在对方这种近乎“无漏”的防御面前,效率大减。他就像面对一道没有任何提示、题干极其简洁却内涵深邃的压轴大题,一时竟找不到清晰的解题思路。 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又被周围的寒意激得冰凉。他频繁变招,试图找到对方的节奏漏洞,但李一桐的防御始终稳定如一,那双清冷的眼睛,透过缭绕的淡淡寒雾,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观察,在分析。 “不能这样下去!” 蔡芳猛一咬牙,决定兵行险着。他猛地后撤一步,暂时脱离接触,体内灵力按照《黄冈密卷》中一套标注为“**险、高消耗、慎用”的连环爆发技巧急速运转。这套技巧名为“考前冲刺模拟(强化版)”,能在短时间内大幅提升灵力输出速度和强度,但事后会有较长的虚弱期。 他双手急速掐动一个复杂而古怪的诀印——这并非五岳派任何已知法诀,而是系统解锁“错题本”时附赠的一个“拓展技能”,名为“深度错题分析掌”。原理是将自身灵力高度压缩凝聚,模拟“错题本”标记问题时的“聚焦剖析”状态,打出极具穿透和解析力的一击,专门针对看似圆满无缺的防御体系。 随着他掐诀,周身气息陡然变得尖锐而集中,那原本有些杂乱古怪的灵力波动,瞬间收敛,凝聚于双掌之间,化作一点令人心悸的幽暗光芒。 李一桐眼神终于微微一动。她感受到了这一击的不同。不再是之前那种寻找漏洞的试探,而是一种孤注一掷的、试图以点破面的强力解析! 她周身流转的淡薄月华微光,瞬间内敛,全部收束于体内,那清冽的寒意却陡然加剧。她并未摆出任何防御架势,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自然垂落,眼帘微微低垂,仿佛进入了某种更深沉的入定状态。唯有她脚下的擂台石板,悄然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并以她为中心,向四周缓慢蔓延。 “那是……寒潭映月的‘冰心’态?” 华山派女长老握紧了座椅扶手。 说时迟那时快,蔡芳猛蓄势完毕,低吼一声,身形如箭般射出,双掌平推,那点幽暗光芒骤然膨胀,化作一道凝实无比、带着无数细微灵力丝线般“解析纹路”的光柱,直冲李一桐胸口! 李一桐在光柱及体的前一瞬,抬起了眼眸。 她的眼眸,此刻竟似真的倒映着一汪寒潭,清澈见底,冰冷彻骨,却又仿佛能吸纳一切光线与波动。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萦绕着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月牙般的寒芒,不闪不避,朝着那道光柱的核心,轻轻点去。 动作依旧简洁,甚至有些缓慢。 “叮——!” 一声清脆至极,宛如冰晶碎裂、又似玉磬轻鸣的声音,响彻整个论剑坪。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狂暴的灵力乱流。 蔡芳猛那凝聚了全身大半灵力、充满“解析”意志的一掌,与李一桐那凝练了“寒潭映月”意境、纯净内敛的一指,在半空中轻轻碰触。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蔡芳猛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顺着自己的掌力,逆流而上,瞬间侵入经脉!这股寒意并非单纯的低温,更带着一种绝对的“静”与“定”,仿佛要将他沸腾的灵力、躁动的意念、乃至一切分析计算的念头,全部冻结、平息! 他那充满“解析纹路”的光柱,如同遇到了克星,表面的纹路迅速黯淡、崩解,内部的凝聚结构也在那股寒意的渗透下变得松散。 而李一桐指尖的月牙寒芒,也在这激烈的对撞中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显然也承受了巨大的压力。她苍白的脸上,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正常的红晕。 “噗——” 两人同时喷出一小口鲜血,身形踉跄着向后暴退。 蔡芳猛一直退到擂台边缘才勉强稳住,体内灵力紊乱不堪,经脉如同被冰针穿刺般刺痛,那股入侵的寒意仍在顽固地侵蚀,让他浑身发冷,牙齿都开始打颤。他强行运转灵力抵抗,目光死死盯着对面。 李一桐也退开了七八步,气息急促,指尖的寒芒彻底消散,周身那清冽的寒意也减弱了大半。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看向蔡芳猛的眼神,终于不再是完全的平静,而是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棋逢对手的亮光。 平手? 不。蔡芳猛知道,自己输了半招。对方那最后的“冰心一指”,不仅在瞬间破掉了他孤注一掷的“深度分析掌”,那入侵的寒意更是直接动摇了他的根本。若非他及时后退,再僵持片刻,恐怕经脉都要受损。而李一桐,虽然也受了冲击,但明显仍有余力,那“寒潭映月”的意境根基未损。 “承让。” 李一桐的声音有些低哑,却依旧清晰。 蔡芳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他抱了抱拳,算是回应。 “此战,华山派李一桐,胜!” 执事弟子高声宣布,语气中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叹。 台下寂静片刻,才爆发出热烈的议论。这一战,没有之前蔡芳猛那两场的“诡异”,却更加惊心动魄。一个将偏门解析发挥到极致,一个将基础苦修锤炼至圆满,两种截然不同的道路碰撞,竟有一种别样的精彩。 “李一桐……原来这么强?” “那寒意,太可怕了!蔡芳猛那古怪掌法好像被克制了。” “两个都是怪物……不过看来,还是华山派的苦功更扎实些。” “蔡芳猛虽败犹荣啊,能把李一桐逼到吐血,也不容易了。” 蔡芳猛默默走下擂台,每一步都感觉脚步虚浮。体内的寒意仍在肆虐,他必须立刻调息驱除。但他更在意的,是脑海中系统的提示音: “挑战‘当前卷王’失败。卷力值下降10点。‘错题本’自动记录本次对战全过程,并生成专项分析报告(待查看)。警告:宿主的‘解析型’道路遭遇‘极致内敛型’克制,需尽快拓宽战术体系,补强基础短板。” “检测到宿主与关联目标李一桐首次正式交锋,虽败,但成功触发深层交互。部分系统功能进入隐藏加载状态……(加载中,预计时间:未知)” 败了。但蔡芳猛心中并无太多沮丧,反而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他见识到了另一种强大的可能,也看清了自己这条“刷题成仙”道路上的一个巨大短板——面对李一桐这种将基础打磨到极致、意境内敛圆满的对手,他那套寻找破绽、解析弱点的打法,效果大打折扣。 “极致内敛型……基础短板……” 他咀嚼着系统的评价,目光再次投向正在接受同门简单祝贺的李一桐。对方似乎若有所感,也抬眼望来。 两人的视线再次于空中交汇。这一次,少了几分之前的试探和战意,多了几分复杂的意味。像是两本截然不同却都艰深晦涩的典籍,在碰撞中,都看到了对方封面下深藏的内容。 蔡芳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难看的笑容,转身走向五岳派驻地后方,寻了个僻静角落,迫不及待地盘膝坐下,一边运功驱寒,一边将心神沉入脑海,点开了那份刚刚生成的“专项分析报告”。 报告极其详尽,几乎还原了方才对战的每一个细节,包括李一桐灵力运转的推测模型、寒意渗透的路径分析、身法转换的节点标记,以及“寒潭映月”意境可能的作用原理猜想。最后,是一连串针对性极强的“补强建议”和“拓展题库”推送: “建议一:强化基础灵力锤炼,提升灵力总量与凝练度,参考《五年练气三年筑基》‘灵力精粹’章节,辅以‘戊土培元法’(需兑换)。” “建议二:开发应对‘内敛型’防御的穿透性/震荡性攻击手段,解锁《黄冈密卷·破防专项训练(试做版)》,积分:200点。” “建议三:初步接触‘意境’修炼概念,尝试将‘解析’特质升华为‘洞悉’或‘破妄’类意境雏形(**险,需前置条件)。相关理论题库《意境初窥(残)》已加入待解锁列表。” 蔡芳猛看得心潮起伏。败了这一场,收获却比前两场胜利加起来还大!不仅清晰看到了自身缺陷,系统更是直接给出了升级路线图! 他毫不犹豫,开始研究那些“补强建议”。同时,心底那个念头越发清晰:李一桐,等着吧。这次是我对你的“极致内敛”准备不足。等我补全了短板,拓宽了战术…… 而另一边,华山派驻地。 李一桐也在无人处静静调息。她受的冲击相对较轻,主要是灵力消耗巨大,以及蔡芳猛那最后一掌中蕴含的古怪“解析力”对心神的些许震荡。 她的系统提示音,也刚刚平息: “成功抵御‘当前卷王’挑战,并取得胜利。卷力值上升30点。获得特殊奖励:《寒属性灵力高阶应用浅析(孤本残页)》。‘唯一卷王’竞争协议进入第一阶段冷却(三十日)。” “警告:目标蔡芳猛的成长速度超出预期计算模型。其‘解析型’道路具备高度适应性与成长性。建议绑定者加快‘寒潭映月’意境深化修炼,并开始接触攻击性术法,以备后续竞争。” “特殊提示:双修模块解锁前置条件之一‘势均力敌的对手’已初步满足。请继续关注目标动态。” 李一桐缓缓睁开眼,眸中寒意流转,比之前更加幽深。她摊开手掌,看着指尖那仿佛残留的一丝月华微光。 蔡芳猛……他的路,很奇怪。但,很强。那种仿佛能看穿一切弱点、将战斗化为解题的冰冷理性,与她七百多个寒夜孤寂锤炼出的极致内敛与纯净,像是两个极端。 击败他,才能解锁双修模块,更快升级…… 她想起方才双掌/指相接时,那瞬间的灵力与意念碰撞,虽然冰冷激烈,却也有一种奇异的、直达本质的“清晰感”。与同门切磋时,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苍白的手指微微收拢。 看来,不能只待在寒潭边了。她也需要……更多的“题目”来磨练自己了。 五岳大比还在继续,但对于蔡芳猛和李一桐而言,这一轮交锋的结束,远比他们晋级或淘汰更重要。两条原本平行的、孤独的“卷王”之路,第一次产生了实质性的、激烈的交叉。火花已溅,轨迹已偏。 山风卷过论剑坪,带来远处其他擂台上的呼喝与金铁交鸣声。 在这喧嚣之下,某种无声的、更加激烈的竞争,才刚刚拉开序幕。 蔡芳猛在角落阴影里,一遍遍复盘着“错题本”上的记录,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李一桐立于驻地边缘,望着云海翻腾的天际线,周身寒意若隐若现。 他们知道,下次再见,绝不会是今天这般局面了。 卷王之路,不进则退。而他们的路,因为彼此的存在,注定将卷向一个无人预料的方向。 第三章 错题本与寒潭映月(续) 第三章 错题本与寒潭映月(续)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五岳派杂役弟子居住的“栖霞谷”上空。谷如其名,唯有日出日落时分,方有片刻霞光眷顾,白日里也多是阴翳,到了夜间,更是寒气深重,虫鸣唧唧,透着股挥之不去的清冷寂寥。 蔡芳猛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板门,闪身进了自己那间不过丈许见方、除了一床一桌一蒲团便再无长物的小屋。屋内没有点灯,窗外漏进的惨淡星光,勉强勾勒出简陋家具的轮廓,空气里弥漫着陈年木料和劣质熏香混合的沉闷气味。 他反手掩上门,背靠着冰凉粗糙的木门板,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浊气。直到此刻,紧绷了一整日的神经,才敢稍稍松懈。白日论剑坪上那场激战,尤其是最后与李一桐对撞时侵入经脉的寒意,并未完全驱散。一股阴冷的气流仍时不时在经络窍穴间窜动,带来针刺般的细密痛楚,提醒着他落败的事实以及双方那实实在在的差距。 他没有立刻点灯或打坐,而是在黑暗中静静站了片刻,听着自己有些粗重的心跳,以及谷外远远传来的、不知名夜鸟的凄厉啼叫。败给李一桐,他心中并无太多不甘,更多的是……一种被强行拓宽视野后的凛然与急切。 “极致内敛型……基础短板……” 系统冰冷的评价言犹在耳。他以前只知道埋头苦“刷”,以为将题库吃透,掌握各种“解题技巧”便能无往不利。今日一战,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他这条“刷题成仙”之路的脆弱一面——当遇到李一桐这种将最简单基础锤炼到浑圆无漏、意境内敛自守的对手时,他那套寻找破绽、解析弱点的打法,便如同利刃劈砍深潭,力道被层层消解,锋芒被寒气侵蚀。 “不能只靠‘解题’了。” 蔡芳猛在黑暗中低声自语,声音干涩。他摸索着走到床边,并未躺下,而是直接盘膝坐到了那个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旧蒲团上。 闭上眼睛,摒弃杂念。他没有立刻运转功法驱除寒意,而是将心神沉入脑海,那片唯有他能“看见”的、泛着微光的系统界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份已经生成完毕的《对战李一桐专项分析报告》。报告以银灰色的文字和简洁的线条图谱呈现,篇幅长得惊人,几乎将白日那场短暂交锋的每一个细节都拆解开来。 蔡芳猛凝神“”。 报告从双方初始灵力波动对比开始,用冰冷的数据指出他灵力总量不足、凝练度偏低的短板。接着是身法轨迹还原,图谱显示李一桐的闪避路线简洁高效到近乎最优解,而他虽然利用了“题库身法精要”,但转换间仍有多处冗余和灵力浪费节点,被系统用红圈一一标出。 重点在于对“寒潭映月”意境的分析。系统根据接触时的灵力反馈和寒意特征,建立了一个初步的模拟模型。报告中描述:该意境非单纯灵力属性变化,更融合了高度凝定的精神意志,形成一种“内敛力场”。此力场对外界灵力冲击具有极佳的分散、消融效果,并能反向渗透寒意,干扰对手灵力运行与心神稳定。其核心在于“静”与“定”,将自身修炼得如同万古寒潭,映照外物而不为所动。 “建议将其归类为‘领域型意境雏形(极简版)’,虽范围极小且不稳定,但对炼气期修士威胁极大。”报告末尾总结。 看到这里,蔡芳猛心头愈发沉重。领域型意境?那可是筑基后期甚至结丹修士才可能触及的玄妙境界的雏形!李一桐竟在炼气期就摸到了边?哪怕只是皮毛,也足以解释为何他的“解析”难有作为。他的“解析”是需要找到“题眼”和“漏洞”的,而对方的“寒潭映月”力求的就是自身无漏,甚至将“漏洞”都隐藏在极致的“静定”之下。 难怪系统说他被“克制”了。 报告后面附带了详细的“补强建议”和“拓展题库”列表。蔡芳猛逐条看去: 建议一:基础夯实计划(紧急) 1. 灵力精粹:立即开始《五年练气三年筑基》“灵力精粹”章节深度修炼。该章节包含七种不同属性的基础灵力提纯法门,需选择与自身体质最契合者(建议进行简易灵力属性测试)。目标:三十日内,灵力凝练度提升三成。 2. 戊土培元法(需兑换):系统商城兑换,需积分150点。土属性基础巩固法门,虽与宿主疑似主属性不符,但胜在中正平和,能稳固根基,增强经脉韧性,对抗寒意侵蚀有奇效。修炼周期:建议每日丑时修炼,持续四十九日。 3. 体能强化:检测到宿主身体强度低于同阶平均水平17%。建议增加基础体能训练,如负重登山、寒潭浸体(谨慎)、药浴(需资源)。具体方案详见附件《炼气期体魄打熬基础(系统优化版)》。 建议二:战术拓展与穿透性攻击开发 1. 《黄冈密卷·破防专项训练(试做版)》:兑换需200积分。内含二十七种针对不同类型防御体系的破击思路与模拟训练,其中包含三种应对“内敛型”、“意境防御”的猜想性战术。 2. ‘震荡’与‘穿透’属性灵力初步应用:解锁相关基础理论题库《灵力性质变化初探(卷一)》,需积分80点。学习如何将灵力进行简易性质转化,增强瞬间爆发力或渗透力。 3. 近身缠斗技巧补充:宿主目前中远程‘解析指’为主,近身手段匮乏。建议掌握至少一门基础擒拿或短打技法,以备破开防御后扩大战果。系统推荐《小十八拿(修真改良版)》,兑换需50积分。 建议三:意境修炼前瞻(**险) 1. 理论准备:解锁《意境初窥(残)》题库,需积分300点。了解意境的基本概念、分类、修炼风险与入门方法。 2. 尝试将‘解析’特质升维:目前宿主的‘解析’停留在战术与灵力层面,可尝试向‘洞悉战斗节奏’、‘预判对手意图’或‘破妄(看破虚妄)’等精神层面引导。此过程无固定法门,需大量实战与感悟,系统仅能提供部分案例分析与思维训练题。 3. 警告:意境修炼极易走火入魔,炼气期涉足风险极高。建议至少将前两项补强计划完成大半,且灵力控制达到‘入微’水准后再做尝试。 蔡芳猛一目十行地看完,心中既有沉甸甸的压力,又有一种找到了方向的清晰感。系统给出的方案极其具体,甚至有些严苛到不近人情,但这正是他此刻最需要的。 他首先看向自己的积分余额。大比两胜,加上一些日常任务积累,目前共有355点。兑换《戊土培元法》、《破防专项训练》、《灵力性质变化初探》和《小十八拿》就需要480点,还差125点。更别提那昂贵的《意境初窥》了。 “积分……得想办法赚取更多积分。” 蔡芳猛皱眉。系统积分主要通过完成任务、达成成就(如越阶挑战)、以及……学习修炼本身获得。每日完成一定量的题库练习或按照计划修炼,都能获得少量积分,但积累缓慢。 “看来,除了按部就班,还得主动触发一些高奖励任务,或者……寻找系统认可的‘修炼资源’?” 他想起之前守乱葬岗挖到系统古籍,以及使用劣质清心符、参考《灵草图鉴》残页都能获得积分或解锁相关条目。 或许,五岳派内,或者附近,也存在一些能被系统识别、有助于“刷题”或“补强”的特殊地点或物品? 这个念头一起,便有些难以遏制。但他很快按捺下来,当务之急,是处理体内的寒意,并开始执行最紧急的“基础夯实计划”。 他退出报告界面,打开“系统商城”。光影变幻,一个简洁的列表浮现,最上方就是他需要的《戊土培元法》玉简(虚拟),标价150积分。他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兑换,而是先搜索了“灵力属性测试”。 结果很快出现:【一次性简易灵力属性测试符(系统辅助版)】,兑换需10积分。 “换了。” 蔡芳猛心念一动,积分减少10点。下一刻,他感觉掌心微微一沉,多了一张非纸非帛、触感奇特的淡黄色符箓,上面用银灰色的线条勾勒着复杂的同心圆和卦象图案,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按照使用说明,他刺破指尖,挤出一滴鲜血滴入凹槽。符箓瞬间被激发,化为一片柔和的光晕将他笼罩。光晕中,赤、青、黄、白、黑五色光华交替闪烁,最后停留在……黄色与白色之间,明灭不定,其中黄色稍显浓郁,白色较为稀薄,另有一丝极其微弱的青色几乎难以察觉。 “土属性为主,金属性次之,木属性极其微弱。五行偏颇,灵根混杂,资质评定:平庸偏下(确认)。”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 蔡芳猛苦笑一下,倒也不意外。这结果和他十年前入门时粗略检测的差不多。“土金为主……那《戊土培元法》倒是契合。白色代表金属性,看来以后也可以留意金系的术法或炼体法门。” 确定了主属性,他不再犹豫,花费150积分兑换了《戊土培元法》。一枚温润的土黄色玉简虚影出现在他脑海“储物格”中,心念触及,大量信息涌入——不仅仅是修炼法诀,还包括详细的经脉运行图、呼吸配合、不同阶段的要点与禁忌,甚至附带了几种辅助修炼的土属性低阶材料介绍及其在五岳派周边的可能产出地。 “系统出品,果然详尽。” 蔡芳猛略感欣慰。这比门派传授的基础功法要细致得多,几乎手把手教导。 他没有停歇,又花费80点兑换了《灵力性质变化初探(卷一)》。至于《破防专项训练》和《小十八拿》,积分暂时不够,只能往后放。 做完这些,他开始处理体内的寒意。运转基础引气诀效果甚微,那寒意如同附骨之疽。他尝试按照《戊土培元法》入门篇记载的“厚土载物,稳固根基”的心法,观想自身如大地,厚重沉稳,将那丝丝寒意视作外来的霜雪,以敦厚温煦的土属性灵力缓缓包裹、渗透、化解。 此法果然有效!土灵力虽不擅攻伐,但中正平和,包容性强,对于化解异种灵力侵蚀有天然优势。随着一股股温吞却坚韧的土灵力在特定经脉中流淌,那刺骨的寒意被一点点消融、吸纳,虽然速度缓慢,但确实在好转。经脉的刺痛感也逐渐减轻。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深蓝,远处传来隐约的鸡鸣。蔡芳猛长长吁出一口带着白雾的气,缓缓收功。体内寒意去了六七成,残余部分已不足为患,预计再有一两日便可彻底清除。更重要的是,初步运转《戊土培元法》,让他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踏实稳固的灵力增长感,虽然微弱,却方向明确。 他看了一眼系统界面,因为驱寒和初步修炼新功法,又获得了十几点积分。距离兑换下一个目标又近了一小步。 “不能休息。” 蔡芳猛眼中血丝隐现,却毫无睡意。他拿起桌上冰冷的硬馍咬了一口,就着凉水咽下,然后毫不犹豫地点开了《五年练气三年筑基》的“灵力精粹”章节。 银灰色的文字和灵力运行图谱再次浮现。他摒弃杂念,全身心投入进去,对照自身情况,选择其中与土属性相关的“后土凝元术”开始研读、理解、尝试搬运周天。 他如同一个最饥渴的学徒,疯狂汲取着“题库”中的养分。每一个字句,每一幅图谱,都不放过。看不懂的,就反复琢磨;运行不畅的,就对照“错题本”上记录的身体反馈,调整细节。 天色渐亮,晨光艰难地挤进狭小的窗户。 蔡芳猛恍若未觉,依旧沉浸在“刷题”与修炼的循环中。汗水再次浸湿了他的灰袍,额头上热气蒸腾,但他的眼神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找到了正确道路、并且能清晰看到每一寸前进的踏实感。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卷王”之路,将不再仅仅是古怪的“解题”,而是有了厚重坚实的“基础”作为基石。而那个站在寒潭边、映照着月华的身影,将是他必须翻越的高山,也是督促他不断前行的……最好的“参照题”。 同一片渐亮的天色下,华山,望月峰后山,寒潭。 这里地势更高,气温比栖霞谷寒冷数倍。潭水幽深,色如墨玉,即使在盛夏也飘着淡淡的寒雾。此刻晨光未炽,潭面平静无波,倒映着天际残留的冷月与渐散的星辰,确有一股“寒潭映月”的清寂意境。 李一桐静静立在潭边一块被水汽打磨得光滑的巨石上。她依旧穿着单薄的弟子服,身形在寒雾中显得愈发单薄,脸色比昨日更加苍白几分,唯有那双眼睛,清澈沉静依旧,甚至比寒潭之水更冷冽。 她并未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始修炼“寒潭映月”观想法,而是摊开右手。掌心之上,并非实体,却有一本唯有她能感知的、封面流淌着月华般微光的书册虚影缓缓浮现——《五年练气,三年筑基(华山派内部精编版)》。 与蔡芳猛那本充满“应试感”和“解析味”的题库不同,李一桐这本,更侧重于灵力锤炼的“精纯”与“控制”,以及意志的“凝定”与“持久”。里面没有那么多花哨的题型和招式拆解,更多的是关于如何在极端环境下保持灵力稳定运转、如何对抗心魔杂念、如何将最简单的一个动作重复千万次直至形成本能般的“完美”。 此刻,书册自动翻页,停留在昨日对战结束后新解锁的一页上。标题是:《“解析型”灵力应对策略分析与自身强化方向》。 内容同样详尽,系统根据与蔡芳猛的交手数据,分析了那种“解析型”灵力的特点:善于寻找节点、拆解结构、效率导向。并指出,应对此种灵力,单纯的“静”与“定”虽能防御,但略显被动。若想真正取胜,乃至在“卷王竞争”中保持优势,需做出调整。 建议方向有三: 一、 意境深化:加快“寒潭映月”意境修炼,不满足于“映照”,尝试向“冰封”(更强的控制与冻结)或“镜反”(有限的反弹与干扰)方向衍生,增强主动性。 二、 攻击性术法补全:目前宿主缺乏有效的中远程攻击与一击制胜手段。建议开始修炼《华山基础剑诀(真解版)》攻击篇,或选择一门寒属性攻击术法,如“冰魄针”、“玄霜掌”。需注意与意境的配合。 三、 实战经验多样化:“解析型”对手擅长应对常规模式。宿主需增加与不同流派、不同战斗风格修士的交手经验,打破自身过于固定的战斗节奏,使对手难以“解析”。系统可提供模拟战斗环境(消耗卷力值)。 李一桐默默看完。她的系统似乎更侧重于“修炼本身”的引导,兑换物品的功能较弱,更多是提供修炼方案与感悟辅助。奖励也多是功法感悟、意境碎片或者特殊的修炼状态加持。 “攻击性术法……” 李一桐低声重复。她不是没想过,但过去觉得将基础防御和意境练到极致便是根本,攻击手段可以稍缓。如今看来,在“卷王竞争”的规则下,仅仅防守是不够的。击败对手,才能获得更多。 她心念微动,书册翻到记载《华山基础剑诀》的部分。这套剑诀她早已练熟,但系统提供的“真解版”,在细微之处有着更深刻的阐释,尤其强调剑意与心境的契合。过去她多练其“守势”与“架式”,对于“刺”、“劈”、“撩”等攻势,虽会,却未曾深究其中杀伐果断的意念。 “或许,该去‘剑林’了。” 李一桐望向寒潭另一侧,那里有一片终年被凌厉剑气笼罩的石林,是华山派弟子磨练剑法、感悟剑意的所在,环境艰苦,剑气袭人,等闲弟子不敢久留。但她需要更强烈的刺激,来打破自己过于沉静的修炼状态,尝试将“寒潭映月”的寒意与剑的锋芒结合。 她又看向系统关于“双修模块”的模糊提示。“势均力敌的对手”已初步满足,但后续条件依旧笼统。击败他是解锁的关键,但如何击败?仅仅靠深化意境和补全攻击似乎还不够。蔡芳猛那种可怕的成长性与适应性,让她隐隐感到压力。 “不能让他拉开差距。” 李一桐收起书册虚影,目光投向平静的潭水。她缓缓褪去鞋袜,露出一双白皙如玉、却似乎不惧寒冷的双足,一步步走入寒潭之中。 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漫过脚踝、小腿、腰际……直至没顶。 她闭上眼,彻底沉入这积累了不知多少年月的寒煞之地。极致的寒冷包裹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修炼都要强烈。她运转“寒潭映月”心法,不再仅仅观想映月之景,而是尝试引导那无处不在的寒意,更深入地与自身灵力、甚至意识融合,去触碰那“冰封”或“镜反”的微妙感觉。 潭水无声,唯有她体内灵力运行的细微嗡鸣,以及意识深处,与极致寒冷对抗、交融时产生的细微火花。 …… 日子一天天过去。 五岳大比的低阶组最终落下帷幕,李一桐凭借扎实的根基和初显的意境,一路稳扎稳打,最终取得了第三名的好成绩,算是爆了个小冷门,引起了华山派内部一些长辈的注意。而蔡芳猛在败给李一桐后,又打了一场排名赛,同样是险胜,最终位列第二十一,这个名次对于他过往的“废柴”名声而言,已是惊天逆转,却也坐实了他“手段古怪”的标签。 大比结束后,热闹散去,各派弟子回归日常。但蔡芳猛和李一桐的生活,却悄然发生了巨变。 栖霞谷的小屋内,蔡芳猛的生活变成了严苛到分钟的计划表: ? 子时到寅时:深度修炼《戊土培元法》和“后土凝元术”,夯实基础,驱除寒意残余,提升灵力凝练度。 ? 寅时到辰时:研读《灵力性质变化初探》,进行简单的灵力性质模拟训练,尝试赋予灵力更強的“穿透”或“震荡”特性,失败率极高,但他乐此不疲,每次失败都被“错题本”忠实记录。 ? 辰时到午时:完成门派分配的杂役任务(他主动选择了需要体力、有时能接触到一些低级材料的任务),同时在心里默诵题库,或推演战术。 ? 午时到未时:短暂休息,进食(依旧是硬馍凉水),同时快速浏览系统商城和“错题本”分析报告。 ? 未时到酉时:进行《黄冈密卷》中“破防专项训练”(兑换积分凑够后立刻兑换)的模拟演练。没有对手,就在脑海中构建虚拟敌人,反复尝试不同破防思路,消耗巨大,经常累得头晕眼花。 ? 酉时到亥时:体能训练。按照系统给的《体魄打熬基础》,在栖霞谷无人处进行负重奔跑、攀爬、抗寒训练(用冰水浇身)。每每练到筋疲力尽,浑身青紫。 ? 亥时到子时:总结复盘,记录新的“错题”,规划次日计划,然后打坐半个时辰恢复精神,接着进入下一个循环。 他几乎不眠不休,依靠着系统偶尔奖励的劣质“清心符”和强大的意志力硬撑。人瘦得脱了形,眼窝深陷,但眼神锐利如鹰隼,身上原本虚浮的气息,逐渐变得沉凝厚重,甚至偶尔流露出一丝土石般的坚实感。那套“小十八拿”也被他练得有模有样,虽然积分兑换的只是基础,但他结合“题库”中的发力技巧和关节解析,竟也练出几分狠辣刁钻的味道。 他的变化,渐渐引起了少数人的注意。同屋的弟子看他如同看疯子,避而远之。负责杂役的管事发现这个以往死气沉沉的弟子,干起活来仿佛不知疲倦,效率奇高,虽然疑惑,却也乐得轻松。唯有赵长老,偶尔神识扫过栖霞谷,感受到蔡芳猛那日渐凝实、甚至带上一丝奇异“解析”锐意的气息时,眉头越皱越紧,却始终按捺着没有直接干涉。 而华山望月峰,同样不平静。 李一桐成了“剑林”的常客。她不再终日守在寒潭边,而是每日花费大量时间,在凛冽的、无时无刻不在试图切割肌肤的剑气风中练剑。起初只是单纯演练《华山基础剑诀》的攻击招式,后来开始尝试将“寒潭映月”的寒意融入剑势。 过程比想象中艰难。寒意讲究内敛沉静,剑招则需要锋芒外露。两者结合,稍有不慎便互相冲突,要么剑招失去锐气,要么意境波动不稳。她经历了无数次失败,剑气割破衣衫,在身上留下细密的血痕,寒意失控反噬,让她唇色发紫。 但她心志极坚,失败一次,便总结经验,调整灵力运转与意念配合,再次尝试。系统提供的“真解版”剑诀和意境碎片感悟,成了她最重要的指引。她开始领悟,寒意未必不能成为剑的锋芒,那是一种冻结血液、凝固灵力的冰冷锐利;而剑的决绝,也能反过来锤炼意境的强度,使其在动与静之间找到新的平衡点。 她练剑时依旧沉默,但眼神不再只有沉静,偶尔会闪过一丝冰晶碎裂般的锐光。她的剑招,逐渐褪去最初的刻板,在基础的框架下,多了一种独特的、缓慢却坚韧的寒意渗透感。与她交过手的同门(她开始主动找一些师兄师姐切磋,尽管次数不多)都感到别扭,她的剑不快,力量也不强,但那股随之而来的、无孔不入的寒意却让人灵力运转滞涩,心神不宁。 与此同时,她在寒潭中的修炼也未曾放下,反而因为剑林的磨砺,对“寒”的掌控更加精细,开始真正触及“冰封”意境的边缘——虽然依旧只是雏形中的雏形,但已能让她在战斗中,偶尔让剑锋所指之处的空气产生细微的凝滞。 两人如同上了发条的人偶,在各自的道路上疯狂“内卷”。蔡芳猛在夯实基础与拓展战术,李一桐在深化意境与补全攻伐。他们虽未再见面,但“卷王系统”那无形的排名与竞争压力,以及那份“专项分析报告”与“应对策略”,却像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他们的修炼轨迹紧密联系起来,互为镜鉴,彼此催逼。 一个月的时间,在近乎自虐的苦修中飞快流逝。 这一日,蔡芳猛终于将体内最后一丝李一桐留下的寒意彻底炼化吸收。不仅如此,他的土属性灵力明显凝实了一截,按照系统评估,凝练度提升了约两成半,接近目标。经脉在《戊土培元法》和体能训练的双重作用下,也坚韧了不少。更让他惊喜的是,经过无数次失败,他对灵力“震荡”属性有了一丝微弱的感悟,虽然还远不能用于实战,但已能在指尖凝聚灵力时,让其产生极其轻微的高频颤动,破坏力似乎有所增强。 “错题本”上记录的问题密密麻麻,但每一个后面都跟随着尝试解决的记录和部分心得。他看着自己这一个月来的“数据”变化,虽然修为层次提升依旧缓慢(堪堪触及炼气三层巅峰),但真实战力,他确信已不可同日而语。 “是时候,检验一下成果了。” 蔡芳猛眼中精光一闪。单纯的闭门造车不行,他需要实战,需要新的“错题”来源。系统日常任务已经不能满足他。 他想到了门派“功德堂”发布的各种任务。其中不乏一些需要外出采集药草、矿石,或者清理低阶妖兽的任务,既有积分奖励(门派贡献),也可能遇到实战机会,甚至发现系统认可的“资源”。 而李一桐,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停下了在剑林中挥剑的动作。她手中那柄普通的长剑剑锋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随着她收剑,白霜悄然滑落。她周身萦绕的寒意,比一月前更加收放自如,静时深潭无波,动时寒意凛然。 她看向系统界面,自己的卷力值因为持续高效的苦修和意境突破的苗头而稳步增长,但与蔡芳猛那个名字后面的数字增速相比,似乎……并没有拉开太大差距?竞争协议的第一阶段冷却即将结束。 “需要更有效的实战,以及……或许,也该接触一些‘外部资源’了。” 李一桐清冷的眸光投向功德堂的方向。华山派同样有类似机构。 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在五岳大比结束一月后的这个清晨,两个刚刚完成一轮疯狂修炼周期的“卷王”,将目光投向了同一个方向——那充满了未知、风险与机遇的山门之外。 他们的道路,即将从各自孤独的苦修,转向更广阔、也更危险的天地。而他们的竞争,也将进入新的阶段。 卷王之争,山雨欲来。 第四章 功德堂、黑风洞与意外之变 第四章 功德堂、黑风洞与意外之变 五岳派的功德堂,坐落于主峰朝阳峰的半山腰,是一座占地颇广、气势恢宏的殿宇。飞檐斗拱,朱漆廊柱,门楣上悬挂着黑底金字的“功德无量”匾额。此地是门派发布任务、弟子兑换贡献、流通物资的核心所在,终日人来人往,喧哗鼎沸,与栖霞谷的冷清判若两个世界。 晨光熹微,蔡芳猛便来到了功德堂外的广场。他依旧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身形比一月前更加瘦削,但背脊挺得笔直,行走间步履沉稳,再无往日那种虚浮之气。只是深陷的眼窝和过于锐利的眼神,让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审视与疏离。大比之后,他“古怪废柴翻身”的名声小范围传开,但更多人还是将他视为走了偏门、不足为虑的异类。 他没有理会那些视线,径直踏入功德堂高大的门槛。一股混杂着灵药清香、金属锈蚀、皮毛腥臊以及汗味、尘土气的复杂气味扑面而来。大殿内部极为开阔,分为数个区域。最显眼的是正面那堵巨大的、由某种白玉铸成的“任务壁”,上面流光溢彩,不断滚动显示着一条条任务信息,从采集、猎杀、护卫、寻物到炼制、执役,种类繁多,难度和贡献点奖励也各不相同。 任务壁下,人头攒动,弟子们三五成群,或仰头查看,或低声议论,或与值守的执事弟子交涉。两侧设有长长的柜台,后面坐着负责登记、核验、发放贡献点(门内称为“功德点数”)以及兑换物资的执事。更远处,还有自由交易区,一些弟子摆着地摊,售卖自己用不上的材料、丹药、符箓或是来路不明的古怪物件,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蔡芳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久违的人气带来的恍惚感,快步走到任务壁下。目光迅速扫过一条条滚动的信息: “丙等三七二:采集‘夜荧草’五十株,需新鲜带露。地点:后山幽谷。贡献点:五点。限时:三日。” “丙等四零一:清理山门东侧‘啼风兽’巢穴(预估一阶下位妖兽三至五头)。贡献点:十五点。建议炼气三层以上弟子组队前往。” “乙等一零九:护送山下‘清河镇’赵员外家商队至‘黑石城’。行程约五日,可能有流寇骚扰。贡献点:三十点。需炼气四层以上弟子两名。” …… 任务等级从高到低分为甲、乙、丙、丁,对应不同难度和贡献点。蔡芳猛有自知之明,直接略过甲、乙两级,专注搜寻丙、丁级任务,尤其是那些可能涉及战斗、探索或者特殊材料的。 他的系统界面悄然浮现在视野一角,开启了扫描模式。这是近期“错题本”功能升级后附带的能力,可以微弱感知物品是否蕴含特殊灵力波动或与系统数据库可能存在关联。虽然范围有限且时灵时不灵,但总比没有强。 突然,一条不起眼的丁级任务吸引了他的目光: “丁等九八八:探查西山‘黑风洞’外围,确认近期阴气波动异常原因。绘制简易地形图,并尽可能带回‘阴魂草’(至少一株)或类似阴属性灵植样本。贡献点:八点。备注:该洞已知有少量低阶阴魂、尸傀游荡,阴气侵蚀较强,建议携带辟邪符、清心符。接取者需具备一定阴气抗性或净化手段。任务发布:执法堂。” 黑风洞?蔡芳猛心中一动。这地方他有印象,位于西山深处,是一处废弃的小型阴脉节点,早年曾有邪修盘踞,被门派剿灭后,阴气积聚不散,滋生了一些低阶鬼物,成了低阶弟子磨练胆识、偶尔采集特定阴属性材料的地方。危险性不算太高,但阴气侵蚀确实麻烦,对心志和灵力属性有要求。 贡献点只有八点,不算多。但吸引蔡芳猛的是“阴气波动异常”和“阴魂草”。系统商城里有几样他眼馋的东西,比如能轻微提升灵力吸收效率的“聚气丹”(劣)、可以缓慢滋养神识的“安神香”(残),都需要贡献点兑换(系统积分与门派贡献点不通用,但他可以先用贡献点兑换实物,再尝试让系统“解析”吸收,有时能获得少量积分或解锁相关条目)。更重要的是,“阴魂草”是炼制某些抵御心魔、滋养神魂类丹药的辅料,或许能触发系统关于神魂或阴属性方面的知识。 而且,探查异常、应对鬼物,这本身就是极好的实战和“错题”来源。那些阴魂尸傀没有复杂功法,但攻击方式诡谲,正适合检验他新修炼的“震荡”灵力和“小十八拿”在非常规战斗中的效果。 “就它了。” 蔡芳猛不再犹豫,记下任务编号,走向负责登记丙、丁级任务的柜台。 柜台后的执事是个面皮焦黄的中年修士,炼气六层修为,正懒洋洋地翻看着一本账簿。感受到有人靠近,他眼皮都没抬:“接任务?编号。” “丁等九八八,黑风洞探查。” 蔡芳猛平静道。 执事手指在账簿上划拉几下,抬眼看了看蔡芳猛,尤其在他那身寒酸的灰袍和炼气三层(巅峰)的修为上停留一瞬,嗤笑一声:“黑风洞?小子,那地方阴气重得很,你这点修为,又没个阳气旺盛的功法护体,别被阴魂吸干了元阳,变成干尸留在洞里。贡献点可没命重要。” 蔡芳猛面色不变:“弟子有准备辟邪、清心符箓,亦略通驱邪法门。接取任务,自有考量。” 执事见他坚持,撇了撇嘴,也不再劝。功德堂规矩,只要符合明面要求(比如这个任务只要求“具备一定阴气抗性或净化手段”,并未明确限定修为或功法),弟子自愿接取,后果自负。他麻利地登记,丢过来一块黑铁令牌和一张粗糙的兽皮地图:“令牌是任务凭证,地图标了大概方位和已探明安全区域。任务时限七天,逾期未归或未复命,算作失败,扣五点贡献。带回阴魂草或其他有效样本,确认异常原因,贡献点照发。自己小心点,死了残了,堂里可不管。” “多谢执事提醒。” 蔡芳猛接过令牌和地图,看也不看那执事略带讥诮的眼神,转身便走。他需要去准备些东西。 首先用身上仅有的几块下品灵石,在自由交易区换了两张最低阶的“驱邪符”和一小瓶“雄黄粉”(对低阶尸傀有一定驱散作用)。清心符他还有一张系统奖励的劣质存货。又补充了些干粮清水。最后,他犹豫了一下,花费十点贡献,兑换了一小截据说有微弱破邪效果的“桃木芯”,准备简单处理一下当短棍用。 准备停当,他没有丝毫耽搁,即刻出发。时间宝贵,他必须在七天内完成任务,并尽可能多地“刷”出实战经验和可能的系统积分。 就在蔡芳猛离开功德堂不久,一道清冷单薄的身影,也踏入了华山派“善功院”的大门。华山派的善功院,功能与五岳派功德堂类似,但建筑风格更显清峻古朴,少了几分喧闹,多了几分肃穆。 李一桐依旧穿着那身略显宽大的蓝白弟子服,脸色苍白,但眼神沉静。她没有在任务玉璧前过多停留,似乎早有目标,径直走向一位面容和善的中年女执事。 “师姐,我接‘丁等寒铁矿洞月度巡查’任务。” 李一桐声音平淡,递上自己的身份玉牌。 中年女执事接过玉牌,略一探查,微微惊讶:“李一桐?你……确定要接这个?寒铁矿洞深处阴寒,且有‘寒煞’偶发,虽只是外围巡查,记录矿脉稳定情况,但也需时时运功抵抗寒气。你修炼的虽是寒属性功法,但修为尚浅,长时间待在那里,恐有损经脉。” 她记得这个女弟子,平日沉默寡言,但修炼极为刻苦,大比表现也不错。寒铁矿洞那任务贡献点不高(十点),又受罪,通常只有一些修炼特殊功法或急需贡献点的弟子才会接。 “弟子知晓。正因功法相性,想去历练一番,巩固修为。” 李一桐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女执事看了她一眼,见她目光坚定,便不再多说,登记后递给她一块冰蓝色的巡查令牌和一枚记录玉简:“这是令牌和记录简。矿洞在後山北麓,入口有守卫。巡查范围是已开采区域的外围通道,切不可深入废弃或未标记区域。记录寒铁矿脉的灵力波动、‘寒煞’出现情况即可。每隔两个时辰需向入口处阵盘注入灵力报备平安。时限三日。一切小心,若有不适,立即退出。” “谢师姐。” 李一桐接过物品,微微一礼,转身离去,步履平稳,转眼便消失在善功院外。 她选择寒铁矿洞,自然不是无的放矢。系统在分析她与蔡芳猛对战数据后,提出的强化方向之一,便是“意境深化”,尝试向“冰封”衍生。寒铁矿洞环境阴寒,且有天然“寒煞”,是感悟、磨砺寒意的绝佳场所,远胜她平日修炼的寒潭。更重要的是,系统提示,某些特殊环境下,可能孕育对寒属性修炼有益的天材地宝,或是触发特殊的“环境修炼任务”,奖励丰厚。 与蔡芳猛类似,李一桐也感受到了一种紧迫感。竞争协议的冷却期即将结束,她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提升自己。宗门内按部就班的修炼和有限制的切磋,已经难以满足她快速成长的需求。外出任务,虽有风险,却是最快的磨刀石。 两人一西一北,几乎同时离开了宗门庇护,踏入了山林之中。 蔡芳猛按照地图指引,向西山深处行去。初始还有樵夫小径,越往深处,越是人迹罕至。古木参天,藤蔓纠缠,光线晦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和淡淡的妖气。他不敢大意,将系统扫描开到最大范围(大约周身三丈),同时运转《戊土培元法》,使灵力遍布周身,形成一层微弱的土黄色光晕,既能预警,也能一定程度上抵御可能存在的毒瘴或阴气。 路上遇到几只不开眼的一阶下位妖兽“利齿獠猪”,被他用改良后的“震荡指”配合“小十八拿”中的擒拿技巧,干净利落地解决。系统扫描到妖兽尸体,提示“可解析,微弱血气精华,是否吸收?” 蔡芳猛尝试同意,只觉一丝微弱的热流涌入身体,随即被系统转化为0.5点积分。“聊胜于无。” 他心想,看来击杀妖兽也能赚取少量积分,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随着深入,周围环境越发阴森。树木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怪石和枯死的灌木。天空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中开始飘荡着若有若无的灰黑色雾气,带着刺鼻的硫磺和腐臭混合的气味。温度也明显下降,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而非自然的寒冷。 “快到黑风洞范围了。” 蔡芳猛打起十二分精神,从怀中取出那张兽皮地图对照。地图标注的安全路线到此为止,前方是一片被称为“乱石涧”的区域,怪石林立,地形复杂,是黑风洞的外围屏障。 他收起地图,左手握住那截桃木短棍,右手扣了一张驱邪符,小心翼翼地向乱石涧摸去。 刚进入乱石涧不久,系统扫描突然发出轻微警示。前方一块巨石的阴影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一股淡淡的腐臭气息飘来。 蔡芳猛屏息凝神,缓缓靠近。只见阴影中,一个衣衫褴褛、动作僵硬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低着头,似乎在啃食着什么。那身影皮肤呈灰白色,布满暗紫色的尸斑,手指漆黑尖长。 尸傀!最低阶的鬼物之一,由尸体在阴气之地沾染怨气或经邪法炼制而成,力大皮厚,不惧普通刀剑,行动较为迟缓,但爪牙带有尸毒。 蔡芳猛没有贸然攻击。他仔细观察,同时脑海中飞速调出系统“错题本”里关于阴魂尸傀的弱点点分析(来自《五年练气三年筑基》杂学篇和《黄冈密卷·非常规对手应对》)。尸傀弱点:头部(核心怨气聚集处)、关节(影响行动)、惧阳火、雷法及强光、纯阳正气。 他目前不会雷法、阳火,纯阳正气也谈不上。但“震荡”灵力,或许可以试试破坏其关节结构或震散头部怨气? 那尸傀似乎察觉到了生人气息,猛地转过头。它面目溃烂,眼眶空洞,只余两点幽绿色的鬼火跳动。它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四肢着地,以与其僵硬身躯不符的速度猛扑过来,漆黑利爪直掏蔡芳猛心口! 蔡芳猛脚步一错,施展“多选题陷阱规避”身法,险险避开利爪,带起的腥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他并未后退,反而趁机揉身而上,左手桃木短棍灌注土属性灵力,泛起微黄光芒,一式“小十八拿”中的“锁腕扣”,精准地叼向尸傀扑空后露出的手腕关节,同时右手食中二指并拢,凝聚了微弱“震荡”属性的灵力,疾点其太阳穴! “噗!” 桃木短棍击中尸傀手腕,发出沉闷响声,并未打断骨头,但上面附着的微弱破邪灵光让其动作微微一滞,爪子上黑气淡了一丝。几乎同时,蔡芳猛的“震荡指”也点中了尸傀太阳穴。 嗡——! 一声低不可闻的震颤。尸傀头颅猛地一歪,眼眶中鬼火剧烈跳动,扑击的动作顿时僵住,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有效!震荡灵力能干扰其怨气运转! 蔡芳猛精神一振,毫不留情,趁着尸傀僵直,桃木短棍改点为扫,狠狠砸向其膝关节侧面。“咔嚓!”一声脆响,尸傀一条腿怪异地弯曲,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蔡芳猛顺势一脚踩住其背心,右手“震荡指”连连点向其颈椎、后脑等部位。 尸傀奋力挣扎,口中喷出腥臭的黑气,但被蔡芳猛以“戊土培元法”催动的厚重灵力死死压制。连续七八指点下,其头颅内的幽绿鬼火终于剧烈闪烁几下,噗地一声熄灭。尸傀彻底不动了,尸体迅速变得干瘪灰败。 “解决一只。” 蔡芳猛略微喘息,刚才看似简单,实则对时机把握、灵力控制要求极高,尤其是“震荡指”的运用,极为消耗心神和灵力。他迅速检查自身,确认没有被尸毒沾染,然后看向系统提示。 “击杀低阶尸傀(虚弱)一只,获得积分1点。吸收微弱阴气、怨气碎片,转化为基础能量,灵力恢复速度小幅提升(临时)。《非常规对手应对(阴魂类)》题库更新部分内容。” “果然,战斗和探索都能推动系统更新和积分获取。” 蔡芳猛略感满意,收起桃木短棍,继续前行。他变得更加谨慎,将“震荡”灵力附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防护,既能预警阴气靠近,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削弱阴气侵蚀。 乱石涧中,阴气越来越浓,灰雾弥漫,能见度很低。蔡芳猛又遭遇了几波袭击,有单独游荡的尸傀,也有三五成群、半透明、发出凄厉尖啸的“阴魂”。阴魂没有实体,物理攻击效果甚微,但能直接冲击神魂,制造恐惧幻象。蔡芳猛不得不动用了一张驱邪符,配合“震荡”灵力对灵体的特殊干扰效果,才将几只阴魂震散。神魂被冲击的感觉让他头痛欲裂,对清心符的需求更加迫切。 经过小半日的摸索和战斗,他终于穿过了乱石涧,眼前豁然开朗,却又更加阴森。 那是一片地势较低的洼地,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黑黢黢的洞口,仿佛巨兽张开的嘴巴,不断向外喷吐着灰黑色的阴风,风中夹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和隐隐的哀嚎声。洞口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黑色怪石,石头上凝结着厚厚的、油腻的黑色物质,像是凝固的血污。这里便是“黑风洞”入口了。 洼地中,游荡的鬼物明显增多,除了尸傀、阴魂,蔡芳猛还看到了一些形态更加诡异的东西,比如飘忽不定、拖着长长衣带的“缢鬼”,以及在地上缓慢爬行、由残肢断臂拼凑而成的“缝合怪”。它们彼此之间似乎也互不干涉,只是漫无目的地游荡,或者对着洞口方向做出各种诡异的动作。 “阴气波动异常……” 蔡芳猛伏在一块巨石后,仔细观察。他发现,这些鬼物虽然看似杂乱,但它们的活动似乎隐隐受到洞口吹出的阴风节奏影响。阴风强时,鬼物更加活跃、狂躁;阴风弱时,它们则显得呆滞。而且,所有鬼物,似乎都在下意识地避开洞口正前方一片区域,那里隐约可见几株色泽暗紫、叶片狭长、散发着淡淡阴冷灵气的植物。 “阴魂草!” 蔡芳猛眼神一凝。目标就在眼前,但如何过去是个问题。硬闯显然不明智,洼地里鬼物数量太多,一旦被缠住,凶多吉少。 他观察着阴风的节奏,又看了看那些鬼物下意识避开的区域,脑中飞速计算。“错题本”和“破防专项训练”中的环境利用、时机把握等知识被调动起来。他需要一个计划,利用阴风强弱周期,快速突进到阴魂草附近,采集后立刻撤回。 测算了几轮阴风周期后,蔡芳猛大致摸清了规律:强风期约三十息,弱风期约五十息。弱风期时,鬼物活跃度降低,是行动的好时机。但阴魂草所在位置,距离他藏身处约有二十丈,中间有七八只鬼物游荡,即使弱风期,也很难完全避开。 “必须制造混乱,或者引开一部分。” 蔡芳猛目光扫视,落在不远处一块半人高的风化石上。他悄然挪过去,从地上捡起几块碎石,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风向。 当下一次弱风期即将来临时,蔡芳猛深吸一口气,将“震荡”灵力微微灌注于手中碎石,然后瞅准机会,用巧劲将一块碎石斜斜掷向洼地另一侧,一块巨大的黑色岩石。 “啪!” 碎石打在岩石上,发出清脆响声,在寂静的洼地中格外刺耳。 附近的几只尸傀和阴魂立刻被声响吸引,缓缓转向那个方向。紧接着,蔡芳猛又连续掷出几块碎石,分别打向不同方位的岩石或地面,制造出多处轻微响动。 游荡的鬼物智商低下,被连续的异响干扰,开始有些混乱,有几只朝着声音来源方向慢慢挪去。虽然大部分鬼物仍在原地徘徊,但通往阴魂草方向的路径上,出现了短暂的、相对稀疏的间隙。 就是现在!弱风期正好开始! 蔡芳猛猛地从藏身处窜出,将“戊土培元法”催动到极致,周身泛起更明显的土黄光晕,同时将大部分“震荡”灵力集中于双腿,施展出改良后更适合短途冲刺的身法,几乎足不点地,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阴魂草方向疾冲! 风声在耳边呼啸,腐臭的气味扑鼻而来。两侧不远处的鬼物被这突然爆发的生人气息和高速移动惊动,纷纷发出嘶吼尖啸,转过身,或扑或飘,试图拦截。 一只距离最近的缝尸怪挥舞着数条不协调的手臂砸来。蔡芳猛不闪不避,反而加速,在手臂即将及体的瞬间,身形诡异一扭,如同游鱼般从其手臂缝隙中滑过,同时反手一记附带“震荡”灵力的桃木短棍,狠狠抽在其连接手臂的关节处!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缝尸怪一条手臂怪异地扭曲垂下。蔡芳猛借力前冲,头也不回。 两只阴魂尖啸着扑至,冰冷的精神冲击撞向他的意识。蔡芳猛早有准备,一直扣在手中的那张劣质清心符瞬间激发,一股清凉之意笼罩神魂,勉强抵住冲击,同时他鼓荡灵力,大喝一声:“滚开!” 声波中蕴含“震荡”之力,虽不强大,却也让两只阴魂虚影一阵模糊,速度稍缓。 就这片刻耽搁,蔡芳猛已冲过了大半距离。前方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一只身材格外高大、身披残破铁甲的尸傀,挡在阴魂草前方不到三丈处。这尸傀眼眶中跳动着暗红色的鬼火,显然比之前遇到的要强。 蔡芳猛眼中厉色一闪,速度不减反增,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疯狂灌注,指尖泛起一层不稳定、高频震颤的微弱光芒。这是他目前能施展的、最强的一记“震荡指”,几乎抽干了他近半灵力,目标是尸傀那暗红鬼火跳动的头颅! “给我破!” 尸傀似乎也感受到威胁,发出一声咆哮,覆盖着锈蚀铁甲的巨拳狠狠捣向蔡芳猛! 就在拳指即将相交的刹那,蔡芳猛前冲之势骤然一顿,身体以毫厘之差侧移半尺,铁甲拳头擦着他的胸膛掠过,凌厉的拳风刮得皮肤生疼。而他蓄势已久的“震荡指”,则结结实实点在了尸傀因为挥拳而暴露出的脖颈侧面——那里铁甲破损,露出灰败的皮肤。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气泡破裂的轻响。高频震颤的灵力瞬间侵入尸傀体内,直冲其头颅! 尸傀庞大的身躯猛然僵直,暗红色的鬼火疯狂跳动、明灭不定,发出“滋滋”的声响。它保持着挥拳的姿势,呆立原地,然后,眼眶中的鬼火如同风中残烛,剧烈闪烁几下,噗地一声彻底熄灭。高大的身躯推金山倒支柱般向后轰然倒下,砸起一片尘土。 蔡芳猛看也不看结果,脚下发力,两步跨到那几株阴魂草旁。阴魂草通体暗紫,叶片狭长如剑,触手冰凉,散发着精纯的阴气。他不敢怠慢,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玉盒(用贡献点换的),灵力包裹手掌,迅速而小心地连根拔起三株品相最好的,放入玉盒封好。剩下的几株稍小的,他犹豫一下,也采了下来,用另一个木盒装起,或许能换点别的。 做完这一切,不过两三息时间。身后,被引开的和被惊动的鬼物已经嘶吼着重新围拢过来,最近的几只距离他已不足五丈! 蔡芳猛毫不犹豫,转身就跑!这次不再走直线,而是凭借着对阴风节奏的熟悉和“多选题陷阱规避”身法的灵活,在乱石间左冲右突,专门往鬼物稀疏或地形复杂的地方钻。同时,他将最后一缕“震荡”灵力散于身后,干扰追兵。 险之又险地冲出了鬼物最密集的洼地中心,重新进入乱石区域。身后的嘶吼声渐渐远去,但蔡芳猛不敢停留,咬牙将剩余灵力全部灌注双腿,发足狂奔,直到彻底冲出黑风洞阴气笼罩范围,来到一片相对明亮的林间空地,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剧烈喘息起来,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早已浸透衣衫。 刚才短短几十息的冲刺、战斗、采集、逃亡,几乎耗尽了他的心神和灵力,尤其是最后那一指和逃亡时的灵力运用,负荷极大。他连忙取出水囊灌了几口,又吞下一颗自己炼制的、效果微乎其微的益气丹,盘膝调息。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勉强恢复了一些气力。他检查了一下收获:三株品相完好的阴魂草,几株小的,系统提示可换取5点积分(主要来自那三株大的)。击杀的鬼物也陆陆续续提供了几点积分。更重要的是,系统“错题本”里又多了好几页关于阴气环境作战、鬼物弱点应对、以及极限环境下灵力调度和身法运用的宝贵记录。 至于“阴气波动异常”的原因,他也有所发现。在洞内深处,阴风最强时,他似乎隐约听到了一种有节奏的、低沉的呜咽声,不像是自然风声,倒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或者,是阵法运转的声音?结合鬼物对阴风节奏的反应,他猜测黑风洞深处可能发生了某种变化,导致了阴气输出变得不稳定。但这已不是他一个炼气期弟子能够深入探查的了。 “任务基本完成,该回去了。” 蔡芳猛收起玉盒,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来路返回。虽然疲惫,但心中却充满收获的充实感。这一次外出,不仅完成了功德堂任务,获得了贡献点和可能的系统积分,更重要的是获得了宝贵的实战经验,检验了近期修炼成果,也发现了新的不足(比如对灵体攻击手段单一,续航能力差等)。 “回去后,要尽快用贡献点兑换清心符,最好能换到滋养神魂的丹药。‘震荡’灵力的运用还要深化,对鬼物特攻的手段也需要补充……” 他一边走,一边已经在规划回去后的修炼计划。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西山范围,距离五岳派山门已不足十里的一处僻静山谷时,异变陡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密林中响起,直奔他后心而来!杀意凛然,速度快如闪电! 蔡芳猛浑身寒毛倒竖,生死关头,这一个月的苦修和无数次的“错题”模拟训练救了他。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本能地做出了反应——脚步猛地一错,上半身向前急倾,使出了“小十八拿”中一招极其别扭却擅长小范围闪避的“铁板桥”变式,同时将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尽数向后背凝聚。 “嗤啦!” 尽管他已经极力闪避,那袭击来得太过突然、太过迅疾,依旧没能完全躲开。一道乌光擦着他的左肩掠过,瞬间撕裂了灰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飙射!更可怕的是,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麻痹感,并迅速向周围蔓延! 有毒!而且是剧毒! 蔡芳猛闷哼一声,就势向前翻滚,狼狈地躲到一块山石后面,背靠岩石,剧烈喘息,脸色因失血和毒素而迅速变得青白。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左肩伤口,皮肉翻卷,流出的血液已是暗红色,麻痹感正快速向手臂和胸口扩散。 “谁?!” 他低喝道,声音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嘶哑,目光死死盯着乌光射来的密林方向,右手已悄然摸向怀中仅剩的一张驱邪符和那截桃木短棍,同时疯狂运转《戊土培元法》,试图稳住伤势,抵抗毒素。 密林阴影中,传来一声轻佻的冷笑。 “反应倒是不慢,难怪能从那废柴手里抢到东西,还活着走出黑风洞。” 一个身穿青色劲装、面容阴鸷的青年,缓缓踱步而出。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七八岁,炼气五层修为,眼神倨傲,手中把玩着一把通体乌黑、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狭长短刃,显然淬有剧毒。 蔡芳猛心中一沉。炼气五层!而且看其装束,并非五岳派弟子,更像是散修或者小家族修士。自己刚刚经历一场恶战,灵力消耗大半,又中了剧毒,状态糟糕到极点。 “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阴鸷青年用短刃指了指蔡芳猛怀中的储物袋(里面装着阴魂草和那几株小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但眼中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和杀意,却让蔡芳猛如坠冰窟。 杀人夺宝!自己竟然在距离山门如此之近的地方,遇到了劫修! 蔡芳猛的心沉到了谷底。对方修为高他两层,以逸待劳,还用了毒,自己几乎毫无胜算。难道刚刚从鬼物环伺的黑风洞捡回一条命,就要死在这里? 不!绝不! 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脑海中“错题本”疯狂运转,搜索着一切可能绝地求生的“解题思路”。同时,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悄然捏碎了怀中某样东西——那是他离开功德堂前,用最后一点灵石购买的一次性求救信号符,范围只有方圆数里,能否有人看到,只能听天由命。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阴鸷青年见蔡芳猛沉默,眼中凶光一闪,身形骤然发动,如同鬼魅般扑来,手中淬毒短刃划出一道幽蓝的弧线,直刺蔡芳猛咽喉! 速度比之前偷袭时更快!显然刚才并未用全力。 生死一线! 第五章 古修疑冢与血煞暗影 第五章 古修疑冢与血煞暗影 五岳山脉深处,灵气氤氲,却也暗藏凶险。距离主脉稍远的西北麓,名为“黑风崖”的区域,常年有瘴气弥漫,滋生出不少低阶妖物,也散落着一些对低阶修士而言颇有价值的灵草矿石。五岳派功德堂发布的“清理黑风崖东南麓食腐毒蛛巢穴”任务,便落在此处。 时值午后,林间光线却被浓密的树冠和淡淡的灰绿色瘴气切割得支离破碎,显得昏暗不明。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腐叶、湿土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味。四周异常安静,连虫鸣鸟叫都稀稀拉拉,透着股压抑。 蔡芳猛屏息凝神,紧贴在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树之后。他身上那件灰扑扑的弟子袍,此时沾满了泥渍和几道新鲜的、泛着腥味的墨绿色粘液。脸色有些发白,气息也略显粗重,但眼神却锐利如鹰,紧紧盯着前方十余丈外,一片被惨白色粘稠蛛网层层覆盖的低矮灌木丛。 灌木丛后方,隐约可见一个半人高的漆黑洞口,腥风正是从那里吹出。洞口边缘,几具小型野兽的骸骨散落,皮肉早已被腐蚀殆尽,白骨上也留下坑坑洼洼的痕迹。 “第三处巢穴……” 蔡芳猛心中默念。这是他接取清理毒蛛任务后,找到的第三个食腐毒蛛巢穴。前两处规模较小,凭借这一个月来疯狂“内卷”提升的实力,以及愈发刁钻狠辣的“题库战术”和“小十八拿”近身缠斗技巧,还算有惊无险地解决了。但眼前这个,无论从蛛网的覆盖范围、洞口的规模,还是空气中那股更浓郁的腥甜毒气判断,盘踞的毒蛛恐怕不止一只,很可能有蛛王级别的存在。 食腐毒蛛,一阶下位妖兽,通常单体实力只相当于炼气三四层修士,但胜在甲壳坚硬,口器带毒,蛛网粘稠且具腐蚀性,更麻烦的是往往群居。对蔡芳猛这个炼气三层巅峰(实际战力因系统特训有所超出)而言,算是不小的挑战。 “任务要求清理巢穴,获取毒腺二十个,蛛丝五十束,蛛王晶核一枚(可选,奖励翻倍)。” 蔡芳猛回忆着任务玉简的内容,目光落在那个幽深的洞口,“蛛王晶核……奖励翻倍,功德点不少,而且系统说不定会有额外判定。” 他需要资源,无论是门派功德点兑换修炼物资,还是系统可能认可的“战利品”。风险与收益并存。 没有太多犹豫,蔡芳猛从怀中(实则是系统附带的极小储物空间)摸出三张符箓。一张是出发前用功德点兑换的“驱瘴符”,效果普通,但能暂时隔离大部分毒瘴;一张是“轻身符”,增加灵活性;最后一张,则是他完成某个系统日常任务后奖励的“劣质敛息符”,效果时好时坏,但此时也能一用。 激发符箓,微光闪过,周身气息减弱,身体也轻灵了些。他猫着腰,借助林木和乱石的掩护,如同幽灵般向洞口侧面迂回。脚下步伐是“题库身法精要”与“小十八拿”中脱胎于狸猫扑击步法的结合,轻、快、诡,落地无声。 就在他距离洞口约五丈,一处较为稀疏的蛛网前时,异变突生! “嗤嗤嗤!” 数道墨绿色的、筷子粗细的粘液,如同劲弩般从洞口两侧阴影和头顶树冠中放射而出!速度极快,覆盖了他前后左右所有闪避空间!更有一股腥风扑面,带着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毒气。 埋伏!不止一只!而且懂得配合伏击! 蔡芳猛瞳孔骤缩,但心中却不惊反喜。要的就是这种压力!闭关苦练终是纸上谈兵,生死间的实战才是最好的“真题”! 他左脚猛地一蹬旁边凸起的树根,身体违背惯性般向右后方倒仰,同时右手在腰间一抹,那柄豁了口的铁剑已握在手中——这剑虽破,但用惯了,且被他用“震荡”灵力粗浅温养过几日,勉强可堪一用。 铁剑并未格挡,而是划出一道短促凌厉的弧线,精准地点在射向面门的两道毒液中心偏下的位置。“深度错题分析掌”的发力技巧与“震荡”灵力感悟同时作用! “噗!噗!” 两声轻微的闷响,那两道毒液竟在半空中被剑尖蕴含的细微高频震荡之力“震散”了小半,剩余的也偏离了方向,擦着他的耳畔和肩膀飞过,落在后方腐叶上,立刻冒起嗤嗤白烟。 与此同时,他左掌拍出,一股浑厚沉稳的土黄色灵力透掌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在身前尺许处形成一面微微闪烁、约脸盆大小的灵光小盾——“戊土培元法”附带的粗浅防御技巧“厚土障”。虽然薄弱,但挡住一道毒液余波勉强够用。 毒液击中灵光小盾,发出“滋啦”声响,土黄灵光剧烈闪烁,迅速暗淡,但也成功抵消了毒性冲击。 而蔡芳猛借着右剑点散毒液的反震之力和左掌拍出的力道,倒仰的身形在半空诡异地一扭,如同游鱼般,从另外两道毒液的缝隙中险之又险地钻了过去,落在三丈开外一块青石上。 整个动作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堪称间不容发。若是月前的蔡芳猛,即便能躲开,也绝无可能同时处理四道来自不同方向的攻击,还顺手进行了试探性反击。 “吱——!” 尖锐的嘶鸣从洞口和树上响起。四只体型如磨盘大小、通体漆黑、背甲有着暗绿花纹的食腐毒蛛从藏身处跃出,复眼闪烁着残忍的幽光,口器开合,滴落着腐蚀性的涎液。其中一只格外雄壮,背甲花纹呈暗金色,显然是蛛王。 “一只蛛王,三只护卫……果然有埋伏。” 蔡芳猛稳住身形,深吸一口气,驱散因刚才瞬间爆发和毒气带来的一丝眩晕感。他体内灵力运转,“厚土培元法”带来的沉稳灵力流遍全身,驱散不适,同时“灵力精粹”修炼出的更凝练的灵力也蓄势待发。 他没有急着进攻,而是快速观察。三只普通毒蛛呈品字形将他半包围,蛛王则在他正面稍远,蓄势待发。它们的攻击模式,在《五年练气三年筑基》的“常见低阶妖兽解析”章节有提及,主要是毒液喷射、蛛网缠绕、近身扑咬。蛛王可能还会指挥协同,甚至喷吐更毒的“腐心毒雾”。 “优先解决小的,避免被围攻。蛛网威胁最大,需提前规避或破坏。蛛王毒雾需远离或闭气硬抗……” 脑中瞬间闪过“解题思路”。 动了! 抢先发动攻击的却不是蔡芳猛,而是左侧那只护卫毒蛛。它腹部猛地一缩,一张桌面大小、粘稠无比的白色蛛网劈头盖脸罩来,网上还挂着墨绿色的毒珠。 蔡芳猛不闪不避,甚至迎着蛛网前冲两步,在蛛网即将临身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后仰倒,几乎是贴着地面滑了出去,险之又险地从蛛网下方掠过!同时手中铁剑向上疾刺,并非刺向毒蛛,而是刺向那蛛网喷射出的源头——毒蛛腹部末端的纺绩突! “嗤!” 剑尖附着一丝极其微弱的“震荡”灵力,虽未能刺破坚硬的甲壳,却让那毒蛛的喷网动作一滞,腹部收缩出现了瞬间的不协调。 就是现在!蔡芳猛滑行之势未尽,左掌已狠狠拍在地面! “厚土陷!” 地面一小片区域微微一震,土灵力涌动,让右侧扑来的另一只护卫毒蛛脚下一软,动作顿时变形。而蔡芳猛已借拍地之力弹起,身如鬼魅,直扑那只喷网被阻的左侧毒蛛!铁剑直取其相对脆弱的复眼连接处! “吱!” 那毒蛛惊怒,抬起前肢格挡。 “小十八拿·缠丝手!” 蔡芳猛握剑的手腕一抖,剑身如同活物般绕过毒蛛前肢,并非硬碰,而是贴着甲壳缝隙一划一挑!同时空着的左手呈爪,五指萦绕着凝练的土黄灵力,闪电般扣向毒蛛另一只抬起的前肢关节!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蔡芳猛这一个月地狱般的体能训练和“小十八拿”修炼没有白费,配合“灵力精粹”后更凝实的灵力爆发,竟硬生生以炼气三层之力,扣断了一只一阶下位妖兽堪比精铁的前肢关节! 毒蛛惨嘶,身体失衡。蔡芳猛毫不留情,铁剑趁势狠狠刺入其因剧痛而张开的狰狞口器内部,直没至柄,随即手腕剧烈一绞!“震荡”灵力在毒蛛相对柔软的内部爆发! “噗嗤!” 墨绿色混着腥臭体液的浆汁从口器喷出,这只护卫毒蛛剧烈抽搐几下,八肢蜷缩,毙命当场。 从暴起发难到击杀一只,不过两三个呼吸。但蔡芳猛背后已是风声骤起!蛛王和剩下两只护卫毒蛛的攻击已至!一张更大的蛛网、两道毒液、以及蛛王那闪烁着幽光的锋利前肢,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生死一线! 蔡芳猛眼中血丝隐现,非但没有慌乱,反而进入一种极致的冷静。系统“错题本”功能仿佛自动开启,周围的一切似乎变慢,敌人的攻击轨迹、灵力波动、甚至毒蛛复眼中倒映的自己,都化为一道道待解的“题目”! “蛛网覆盖范围最大,但速度稍慢,轨迹可预测……毒液喷射直线,但有先后……蛛王前肢直刺,力量最强,但招式用老后回防慢……” “最优解:以轻伤换命!” 他猛地将手中还在抽搐的毒蛛尸体向罩来的蛛网砸去,同时身体向右侧(毒液先至的一侧)全力翻滚! “嗤啦!” 毒蛛尸体被蛛网粘住,延缓了蛛网下落速度。 “噗!噗!” 两道毒液,一道擦着他翻滚时扬起的袍角飞过,腐蚀出一个大洞;另一道则没能完全躲开,击中了他左臂外侧! “呃!” 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随即是麻痒和晕眩!毒液开始侵蚀!蔡芳猛闷哼一声,却借着翻滚之力,在间不容发之际,从蛛王那势大力沉的前肢直刺下方滚了过去!锋利如矛的前肢尖端,划破了他后背的衣衫,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寒意刺骨。 滚过蛛王身下,蔡芳猛如同矫健的猎豹,弹身而起,对左臂伤势恍若未觉,右手的铁剑已如毒蛇出洞,刺向蛛王相对柔软的腹部连接处!这一剑,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震荡”灵力和“穿透”意志! “吱——!!!” 蛛王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鸣,显然没料到这个气息并不强大的人类如此难缠狠辣。它急忙扭身,用坚硬的背甲去抵挡。 “铛!” 金铁交鸣般的巨响!铁剑刺在背甲上,竟迸射出火星!剑身附着的微弱“震荡”之力透过背甲传递进去,让蛛王内脏一阵翻腾,动作一滞。 而蔡芳猛要的就是这一滞!他弃剑!左手五指成爪,再次施展“小十八拿”中另一杀招“分筋错骨”,狠狠抓向蛛王因扭身而暴露出的、连接头部与胸腹的细小关节!那里甲壳相对薄弱!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蛛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嘶鸣声戛然而止,变得凄厉而断续。头部与身体的连接被重创,虽然未死,但行动已严重受限。 剩下两只护卫毒蛛此时才扑到,但失了蛛王指挥,又见同伴惨状,凶性虽在,配合已乱。蔡芳猛就地一滚,避开扑击,顺手拔出插在死去毒蛛口器中的铁剑,剑身上沾满粘液,但他毫不在意,反手就是一记横扫,逼退一只,同时一脚狠狠踹在另一只毒蛛的侧腹薄弱处,将其踹得翻滚出去。 他没有追击,而是迅速从怀中(系统空间)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颗气味刺鼻的暗红色药丸塞入口中——这是用功德点换来的普通解毒丹,药效一般,但聊胜于无。丹药化开,一股热流涌向左臂,暂时压制了毒素蔓延。 此刻,蛛王因脖颈重创,行动蹒跚,另外两只毒蛛惊疑不定。蔡芳猛知道必须速战速决,毒素和灵力消耗都在拖下去对他不利。 他眼中厉色一闪,再次扑向蛛王!这一次,不再追求精巧,而是将体内剩余的土属性灵力尽数灌注双腿,狠狠蹬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撞向蛛王因脖颈受伤而低垂的头部! “厚土冲撞!” “砰!!” 沉闷的撞击声。蔡芳猛肩膀剧痛,仿佛撞上了铁石,但他不管不顾,合身撞入蛛王怀中,左手死死扣住其脖颈伤口,右手铁剑疯狂地向其相对柔软的胸腹连接处、口器等要害猛刺!每一剑都附带“震荡”灵力,虽微弱,但持续破坏内部! “吱…吱…” 蛛王疯狂挣扎,锋利的前肢和口器胡乱撕咬,在蔡芳猛身上留下道道伤口,但他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缠住,以伤换命! 另外两只毒蛛想要救援,却被蔡芳猛翻滚间用脚踢起的石块、泥土干扰,加上忌惮同伴垂死反击,竟一时不敢上前。 十几个呼吸后,蛛王的挣扎越来越弱,最终八肢一软,轰然倒地,墨绿色的体液从无数伤口汩汩流出,腥臭扑鼻。 蔡芳猛也几乎力竭,浑身浴血,左臂伤口乌黑,毒素虽被压制但仍在扩散。他踉跄着从蛛王尸体上站起,眼神凶狠地瞪向剩下两只毒蛛。 那两只毒蛛看到蛛王毙命,又见这个浑身是血、状如疯魔的人类,竟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叫,转身就逃,迅速消失在密林深处。 蔡芳猛没有追,也无力去追。他拄着铁剑,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血水、毒液,从额角不断滴落。体内灵力几乎耗尽,经脉刺痛,左臂麻木,身上大小伤口不下十处,火辣辣地疼。 但他却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赢了。虽然惨烈,但赢了。面对四只毒蛛,其中还有蛛王,以炼气三层之力,在中毒受伤的情况下,击杀蛛王和一只护卫,吓退两只。这战绩,放在一月前,他想都不敢想。 “实战检验……通过。”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这一战,将他一个月来的苦修成果展现得淋漓尽致。更精纯凝练的灵力提供了更持久的战斗力和更强爆发;“戊土培元法”带来的防御和沉稳,让他在关键时刻能硬抗伤害;“小十八拿”在近身缠斗中奇效非凡;而“震荡”灵力的初步感悟,更是破防的关键。最重要的是,那种在生死压力下,将“题库战术”化为本能,冷静分析、果断抉择的能力,得到了极大锻炼。 喘息稍定,他不敢耽搁,连忙处理伤口。用清水冲洗,敷上更好的金疮药,又吞下一颗更珍贵的解毒丹。这才开始打扫战场,小心翼翼地割取毒腺、收集坚韧的蛛丝,最后从蛛王头颅中挖出一颗鸽蛋大小、色泽晦暗、蕴含淡淡腥臭能量的晶核。 “收获不错。” 将材料收好,他目光落在那幽深的蜘蛛洞穴上。按照任务说明,清理巢穴后,有时能在洞穴深处发现一些毒蛛收集的、带有微弱灵气的矿石或特殊植株。 略一调息,恢复少许灵力,蔡芳猛点燃一根火折子,忍着腥臭,矮身钻入洞穴。洞穴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但蛛网密布,湿滑难行,随处可见小型兽类的骸骨。他小心地用剑挑开碍事的蛛丝,深入约莫二三十丈,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天然的溶洞。 溶洞一角,堆着一些亮晶晶的、颜色各异的碎石,隐约有灵气波动,是“荧光石”碎片,一种低阶照明或布阵材料,价值一般。另一角,则散落着几株散发着奇异甜香、颜色艳丽的蘑菇,显然是毒物,蔡芳猛谨慎避开。 他的目光,最终被溶洞最深处,紧贴岩壁的一处不起眼角落吸引。那里似乎被毒蛛挖掘过,露出岩壁下一小片颜色迥异的、暗青色的石质。而在石质缝隙中,卡着一样东西。 走过去,用剑尖小心拨开浮土和碎石,蔡芳猛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截断刃。只有巴掌长短,通体呈一种沉黯的青铜色,布满铜绿和划痕,刃口残缺,看起来毫不起眼,甚至有些腐朽。但就在蔡芳猛目光触及它的瞬间,他脑海中的“卷王系统”界面,竟罕见地、主动地轻微闪烁了一下,没有任何文字提示,却传递出一种极其微弱、近乎错觉的“感应”。 “这是……” 蔡芳猛心中一动。系统对普通物品从未有过反应。他蹲下身,小心地用布包裹着手,将那截青铜断刃捡起。 入手冰凉沉重,远超寻常青铜。断口参差不齐,似是被巨力崩断。仔细观察,在铜绿覆盖下,刃身上似乎刻着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纹路,那纹路……竟隐隐与他脑海中系统界面的某些银色符文,有几分形似?不,不完全一样,更加古老、复杂,也残缺了太多。 蔡芳猛尝试向其中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断刃毫无反应,如同死物。 但他确信,系统的闪烁和那丝感应绝非错觉。这东西,恐怕不简单。 他将断刃小心收起,又在洞穴内仔细搜寻一番,再无其他发现。带着满身伤痛和满满的收获(包括那截神秘断刃),蔡芳猛迅速离开了这个腥臭的巢穴。 就在蔡芳猛于黑风崖与毒蛛搏命的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五岳山脉另一侧的“幽寂林海”边缘,李一桐也正面临着一场截然不同,却同样危险的遭遇。 幽寂林海,古木参天,藤蔓纠缠,终年雾气缭绕,光线难以透入,显得幽深寂静,故得此名。这里灵气属性偏阴寒,生长着一些喜阴的灵草,也有不少潜藏暗处的妖兽,是低阶修士历练和采集任务的热门地点,也因其复杂环境,易于藏匿,偶尔会成为一些邪修或亡命徒的临时落脚点。 李一桐此行的任务,是采集一种名为“寒雾草”的灵药,这是炼制几种寒属性丹药的辅材,也是她深化“寒潭映月”意境可能用到的物品之一。任务地点指向林海边缘一处背阴的山涧附近。 她依旧一身素淡的华山弟子服,背负一柄普通青钢长剑,身形在林间雾气中若隐若现,脚步轻盈,点尘不惊。周身自然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寒意,将靠近的雾气稍稍排开,也驱散了林间特有的湿闷之感。 比起一月前,她的气息更加内敛,但眼眸开合间,偶尔流转的冰芒却显示着“寒潭映月”意境的进境。腰间悬挂的储物袋里,已经躺着七八株年份不错的寒雾草,草叶上凝结着细密的、蕴含微弱寒气的露珠。 “再往山涧深处,或许有年份更久的。” 李一桐根据任务简图和系统提供的、关于寒雾草生长环境的“扩展知识”,判断着方向。她的系统虽然不直接提供资源地图,但关于各种灵草特性、伴生环境、采集手法的知识极为详尽,让她寻找起来事半功倍。 前方雾气渐浓,隐约传来潺潺水声。她提高警惕,手按上了剑柄。越是接近灵药可能生长之地,越有可能遇到守护妖兽或其他竞争者。 绕过一片巨大的、生满苔藓的裸露岩层,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山缝出现在眼前,水声正是从里面传出。山缝中雾气更重,寒意也明显加深。 李一桐略一迟疑,还是迈步走入。山缝曲折,走了约莫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被陡峭崖壁环抱的小小谷地,不过亩许大小。谷地中央,一泓寒潭幽深如墨,寒气森森,潭边乱石嶙峋,生长着十几株叶片呈淡蓝色、笼罩在氤氲寒雾中的灵草,正是寒雾草,而且看年份,至少是五十年以上! 李一桐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亮光。但她并未立刻上前采摘,目光首先扫过寒潭水面,又掠过四周崖壁和乱石堆。 太安静了。除了水声,连虫鸣都没有。这不正常。寒雾草虽能散发微弱寒气,但也不至于让整个小谷了无生机。而且,那寒潭给她的感觉……除了天然的阴寒,似乎还夹杂着一丝极其淡薄、却令人很不舒服的……血腥气?以及另一种阴冷邪异的气息。 她修炼“寒潭映月”,对寒属性环境和水汽极为敏感,这丝异样气息虽然微弱,却没能逃过她的感知。 “有危险。” 李一桐心中警铃微作。她缓缓抽出了背后的青钢长剑。剑身普通,但在她手中,却自然萦绕上一层淡淡的白霜,周围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分。 她没有贸然去采摘寒雾草,而是剑尖斜指地面,灵力内蕴,缓步向谷地中央走去,每一步都轻盈而稳定,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周围弥漫的寒雾之中。 就在她走到距离最近一丛寒雾草约三丈距离时,异变陡生! “哗啦!” 她左侧那片看似平静的寒潭水面猛然炸开!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放射而出,带起腥臭的水花和刺骨的阴风,直扑李一桐面门!速度奇快无比,更有一股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腐臭同时袭来! 李一桐在潭水炸响的瞬间已然警觉,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长剑由下向上,划出一道清冷如月的弧光,精准地点向黑影的来势! “叮!” 一声清脆却令人牙酸的交击声!剑尖传来一股巨大的、阴寒刺骨的力量,同时还夹杂着一种诡异的、仿佛能侵蚀灵力与生机的邪异气息! 李一桐手腕微微一沉,脚下青石竟被踩出细微裂痕。她借着这股力道,身形向后飘退丈许,卸去冲击,同时看清了来袭之物。 那并非妖兽,而是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此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沾满暗红污渍的黑色劲装,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口中獠牙外露,涎水直流,十指指甲乌黑尖锐,此刻正微微弯曲,做出欲要扑击的姿势。其周身弥漫着浓郁的血煞之气和死气,与寒潭的阴寒交织在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血煞宗……炼尸?” 李一桐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凝重。华山派典籍中有记载,血煞宗乃魔道旁支,擅长炼制僵尸、操纵阴魂,行事狠毒诡异。眼前这东西,虽有几分人形,但生机断绝,煞气充盈,分明是一具被祭炼过的“铁尸”,其实力,约莫在炼气四层到五层之间,而且身躯坚硬,不惧普通刀剑,更麻烦的是,其攻击往往附带血煞之气,能污秽法器,侵蚀修士灵力与气血。 那铁尸一击不中,发出嗬嗬的怪叫,再次扑来,速度比方才更快,双爪挥舞间,带起道道腥风,直抓李一桐咽喉和心口,招式狠辣直接,完全不顾自身防御。 李一桐眼神一凝,不敢怠慢。铁尸力大无穷,硬拼不明智。她身法展开,如风中飘絮,在铁尸狂猛的攻击间游走,手中长剑化作道道清冷剑光,或点、或刺、或削,专攻铁尸关节、眼窝等相对薄弱之处。 “叮叮当当!” 剑爪交击,火星四溅。李一桐的剑法得了“真解版”精髓,又融合了一丝“寒潭映月”的寒意,每一剑都精准、简洁、迅捷,且剑身附着的寒气不断试图侵入铁尸体内,延缓其动作。但铁尸身躯确实坚硬,剑尖刺在其上,往往只能留下淡淡白痕,那血煞之气更是不断试图顺着长剑侵蚀而来,被她以精纯的寒属性灵力逼退。 一时间,谷地中剑光缭绕,爪影翻飞,寒气与血煞之气相互纠缠抵消。李一桐剑法虽妙,寒意虽能稍阻铁尸,但始终无法造成有效伤害。铁尸不知疲倦,不知疼痛,攻击越发狂猛,李一桐只能凭借更精妙的身法和剑招周旋,灵力消耗却不小。 “不能久战。” 李一桐心念电转。铁尸背后必有操控之人,此地不宜久留。而且这铁尸防御太强,寻常攻击难伤。 她眼中寒意更盛,剑招陡然一变,从灵巧游斗转为凝重迟缓。《华山基础剑诀》中一式简单的“中平刺”,在她手中使出,却仿佛重若千钧,剑尖凝练的寒意骤然暴涨,剑身之上,白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加厚,周围的雾气都仿佛被冻结,化作细小的冰晶簌簌落下。 “寒月当空!” 剑势缓缓推进,直刺铁尸胸口。速度不快,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整个谷地的寒气都被这一剑引动,汇聚于剑尖。 铁尸本能地感到威胁,厉吼一声,不闪不避,双爪交叉,浓郁的血煞之气凝聚爪尖,悍然抓向剑身,竟是要凭蛮力和血煞之气硬撼这一剑! “铛——!!!” 比之前响亮数倍的金铁交鸣声炸响!气浪翻涌,将周围寒雾都震散一片。 李一桐身形一晃,脸色白了白,向后退了三步,持剑的手微微颤抖。剑身上凝聚的厚重白霜被震散大半,但剑尖处,一点极致的冰蓝寒芒,却如同钻头般,破开了铁尸爪尖凝聚的血煞,狠狠刺入了其交叉的双爪中心,深入半寸!一股精纯凛冽的寒气,顺着剑尖疯狂涌入铁尸手臂! 铁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被刺中的双爪瞬间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白霜,并且迅速向手臂蔓延,动作肉眼可见地僵硬迟缓下来。那入侵的寒气,正在疯狂破坏其体内由血煞之气驱动的简陋经络。 然而,铁尸毕竟没有痛觉,只是受创激发了凶性。它不顾手臂僵硬,猛地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郁如实质的暗红色血煞之气,如同箭矢般,直喷李一桐面门!距离太近,几乎避无可避! 李一桐似乎早有预料。在铁尸张口喷吐的瞬间,她空着的左手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月白寒芒骤亮,后发先至,点向铁尸大张的口中! “冰心指!” “噗!” 血煞之气喷中李一桐提前布下的一层薄薄寒雾护盾,发出“嗤嗤”声响,迅速消融护盾,但也为之一缓。而李一桐的“冰心指”,已精准无比地点入了铁尸口中!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雪。铁尸整个头颅从内部开始,瞬间覆盖上一层惨白的冰霜,嘶吼声戛然而止,赤红的双眼光芒迅速黯淡。那股精纯冰冷的寒意,直接侵入了其操控核心! “轰!” 铁尸僵立片刻,轰然向后倒去,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体表的冰霜迅速蔓延,转眼将其冻成了一具冰雕,唯有口中,残留着一个被洞穿的小孔,边缘光滑如镜。 李一桐微微喘息,脸色更白了几分。接连施展“寒月当空”和“冰心指”,对她灵力消耗极大,尤其是“冰心指”,需将“寒潭映月”意境极度凝于一点,对心神负担不小。她迅速取出一颗回复灵力的丹药服下,同时警惕地看向寒潭和四周。 铁尸被毁,其操控者必然感应到,很可能就在附近! 果然,一个阴恻恻、如同铁片摩擦般的声音,从谷地一侧的阴影中传来: “嘿嘿嘿……好精纯的寒冰灵力,好厉害的指法……没想到,在这荒山野岭,还能遇到华山派的高足,真是令人惊喜啊……” 阴影晃动,一个穿着暗红色长袍、身形干瘦、面色惨白如纸的中年男子,拄着一根白骨森森的拐杖,缓缓走了出来。他眼眶深陷,眼中闪烁着贪婪而残忍的光芒,死死盯着李一桐,如同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炼气六层……血煞宗修士!” 李一桐心中一沉。从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比铁尸浓郁数倍的血煞死气判断,其修为远在自己之上。而且,能操控一具炼气四层左右的铁尸,其本身修为至少也是炼气六层,甚至可能更高。 麻烦,大了。 第六章 断刃之谜与血煞凶人 第六章 断刃之谜与血煞凶人 冰冷的青铜断刃静静躺在掌心,铜绿斑驳,触感沉黯。蔡芳猛甚至能感受到刃身上那细微的、凹凸不平的古老纹路,它们像是被岁月侵蚀的伤口,又像是某种早已失语的符文碎片,沉默地诉说着久远的故事。 脑海中系统界面那一闪而逝的微弱感应,此刻早已平息,再无波澜。仿佛刚才的悸动只是幻觉。但蔡芳猛知道,这不是错觉。这截看似凡铁的残片,必然与他那神秘的“卷王系统”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联系。是系统的“部件”?还是某种被系统“识别”为特殊物品的“钥匙”?亦或仅仅只是材质或纹路上,与系统根源有着微末的同源? 他尝试再次注入灵力,这次甚至动用了一丝刚刚领悟的“震荡”特性,试图激发什么。断刃依旧死寂,如同最普通的烂铁。又滴上一滴血,毫无反应。输入神念,泥牛入海。 “暂时搞不明白。” 蔡芳猛皱眉,将这截断刃连同那块巴掌大小、与岩壁嵌合处颜色明显不同的暗青色石块一起,小心翼翼地用布包好,放入系统储物空间最深处。系统对此没有进一步反应,仿佛刚才的提示只是某种被动扫描,并非任务或指引。 压下心中的疑惑与探究欲,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回到眼前的现实。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左臂的毒素虽然被丹药压制,但麻痹感并未完全消退。体内的灵力更是十不存一,经脉空空荡荡,传来阵阵空虚的刺痛。此地血腥味浓重,不宜久留,必须尽快觅地疗伤恢复。 他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与来时相反、更深入黑风崖腹地的一处山坳走去。按照功德堂提供的粗略地图,那里有一片乱石林,地势复杂,易于隐蔽,且因为岩石中蕴含某种微弱磁性,会干扰低阶妖兽的感知,相对安全。 一路上,他走得异常小心。敛息符的效果早已过去,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隐藏行迹,尽量避开妖兽可能出没的区域。每一次风吹草动,都让他神经紧绷。这让他愈发深刻地体会到,在这危机四伏的荒野,修为、手段、乃至一丝运气,缺一不可。闭门造车式的苦修,永远无法替代生死搏杀带来的磨砺与警觉。 一个时辰后,他终于抵达了那片乱石林。此地怪石嶙峋,大小不一,杂乱无章地堆积着,石缝间生长着耐旱的低矮灌木和苔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的磁性气息。蔡芳猛找到一处由几块巨大岩石天然形成的凹洞,入口狭窄,内部却勉强可容一人盘坐,颇为隐蔽。 他先用碎石和枯枝将入口做了简单伪装,又在洞内撒了一圈驱虫避蛇的药粉(功德点兑换的基础物资),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坐下来。剧烈的疲惫和伤势带来的痛楚如潮水般涌上,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不敢直接昏睡过去,咬牙支撑着,先取出最好的金疮药,重新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尤其是左臂被毒液侵蚀之处,又割掉了一小片开始发黑的皮肉,敷上厚厚一层解毒生肌的膏药,剧痛让他冷汗直冒,但头脑反而清醒了些。 接着,他盘膝坐好,摆出五心向天的姿势,开始运转《戊土培元法》。这一次,不再是修炼,而是纯粹的疗伤与恢复。温厚纯和的土属性灵力缓缓流过干涸受损的经脉,带来阵阵暖意,如同干裂大地迎来细雨滋养。丹药的效力也在化开,配合着功法,一点点驱逐体内残余的毒素,修复着细微的损伤。 疗伤的过程缓慢而痛苦,但蔡芳猛的心神却逐渐沉静下来。白日与毒蛛群的生死搏杀,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每一次闪避,每一次反击,每一次受伤,甚至每一次内心的恐惧与决断,都被“错题本”功能自动记录、分析、拆解。 “面对蛛网覆盖,侧滑步角度可再优化三度,节省灵力零点一成。” “击杀第一只护卫毒蛛时,‘小十八拿·缠丝手’衔接剑刺,存在零点二息迟滞,被另一只毒蛛抓住机会喷吐毒液,致左臂受伤。改进方案:提前预判,或改用‘锁喉扣’衔接‘震腑劲’,缩短攻击间隔。” “‘厚土障’灵力输出不够均匀,导致局部防御薄弱,被蛛王毒液部分渗透。需加强灵力精细化控制训练。” “‘震荡’灵力运用生涩,关键时刻未能发挥最大破坏力。建议增加对‘灵力性质变化初探(卷一)’中高频震荡模型的理解与练习。” …… 无数条分析、错因、改进建议,如同冰冷的数据流,在他意识中流淌。没有情绪,只有最客观的复盘。每一处失误,每一个可以做得更好的细节,都被无情地标注出来。这过程甚至比实战本身更加消耗心神,但蔡芳猛甘之如饴。他知道,只有将这些“错题”吃透,下次才能避免再犯,才能变得更强。 两个周天运转完毕,伤势稳定下来,灵力也恢复了两三成。他暂时停下疗伤,心神沉入系统界面。 果然,随着这次实战的结束和“错题本”的深度复盘,系统弹出了几条新的提示: “实战评估完成。越阶击杀一阶下位妖兽‘食腐毒蛛王’一只,护卫蛛一只,驱赶两只。战斗评价:乙中。奖励:系统积分150点,‘实战经验包(炼气期基础)’一份。” “检测到宿主首次遭遇并击杀带毒妖兽,成功处理毒素伤害。解锁新题库模块:《常见低阶毒素辨识、特性与基础解法》。奖励积分:30点。” “‘错题本’深度使用,自主分析能力提升。奖励:积分50点,‘错题本’功能升级为‘进阶版’,增加‘实战模拟重构’子功能(消耗积分,可在意识空间模拟特定战斗场景进行重复练习)。” “‘戊土培元法’在实战中应用,熟练度提升。‘小十八拿’在实战中运用,部分招式熟练度提升至‘熟练’层级。‘震荡’灵力感悟加深。” “‘神秘断刃’已记录,信息不足,无法解析。相关线索需进一步收集。” 积分增加了230点,加上之前剩余和一些零碎奖励,总数突破了500点大关!更重要的是,“实战经验包”和“错题本”进阶功能,无疑是雪中送炭。蔡芳猛毫不犹豫,先兑换了《黄冈密卷·破防专项训练(试做版)》(200点)和《小十八拿(修真改良版)》(50点)。剩下的积分,他想了想,又花费100点兑换了《戊土培元法》的后续部分(炼气中期篇),以及一些辅助修炼、恢复的劣质丹药。 做完这些,他立刻点开了“实战经验包”。一股清凉的、庞杂的信息流涌入脑海,并非具体的功法招式,而是无数零碎的、关于战斗节奏把控、危险预判、环境利用、灵力节约、乃至低阶妖兽常见弱点与行为模式的经验片段。这些经验如同被打散的拼图,需要他自己去理解、消化、重组,但无疑大大拓宽了他的战斗视野。 接着,他尝试启动新解锁的“实战模拟重构”功能。意识仿佛被抽离,投入一个纯白、虚无的空间。眼前光影流转,很快,之前与毒蛛群战斗的场景被一丝不苟地重构出来,甚至连空气中的腥甜气味、地面的湿滑触感都模拟得惟妙惟肖。他可以选择扮演自己,重复战斗,优化细节;也可以选择扮演毒蛛,从对手视角理解攻击模式;甚至能调整参数,比如增加毒蛛数量、改变地形、限制自身某些能力,进行更高难度的模拟训练。 “这功能……太强了!” 蔡芳猛精神一振,疲惫都仿佛减轻了几分。这意味着,他以后可以将每一次实战都价值最大化,通过无数次模拟,将教训刻入骨髓,将战术化为本能。虽然模拟训练会消耗积分(根据模拟复杂度和时长),但相比起实战中可能付出的生命代价,这点积分微不足道。 他没有立刻开始模拟,而是退了出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彻底恢复伤势和灵力。他再次服下一颗恢复丹药,重新进入入定状态。《戊土培元法》中期篇的内容开始在体内流转,比入门篇更加精妙,对灵力的锤炼和经脉的温养效果更佳。 洞外,天色由明转暗,再由暗转明。乱石林间的磁性扰动了瘴气,形成一片片薄薄的、扭曲光影的雾气。偶尔有妖兽的低吼或飞禽的啼鸣远远传来,更显此地的荒僻。 蔡芳猛这一入定,便是整整一天一夜。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精光内敛,气息沉稳凝实,虽然修为没有明显突破,但精气神却已恢复到巅峰状态,甚至比之前更显精悍。左臂的伤口已经结痂,毒素尽去。体内灵力充沛流转,比战斗前似乎还凝练了一丝。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和脑海中新增的知识、经验,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自信油然而生。这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更是战斗素养、应变能力的全方位增强。 “该回去了。” 蔡芳猛估算了一下时间,清理毒蛛巢穴的任务时限是三天,他已耗去两日,收获远超预期,是时候返回门派交接任务,兑换资源,继续下一轮的“内卷”了。 他小心地清除掉自己留下的痕迹,离开藏身的石洞,辨明方向,朝着五岳派山门所在疾行而去。身法比来时更加灵动矫健,对环境的感知也敏锐了许多,一路上避开数波小型妖兽,有惊无险。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出黑风崖范围,前方已能看到五岳派外围山脉轮廓时,异变陡生! 侧前方约百丈外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伴随着树木折断的爆响和一声愤怒的厉啸!那啸声尖锐刺耳,充满了暴戾与痛苦,绝非寻常妖兽! 蔡芳猛脚步一顿,立刻闪身躲到一株巨树之后,收敛气息,警惕地望了过去。那灵力波动颇为不弱,至少是炼气中期水准,而且透着一股阴冷邪异之感,与五岳派中正平和、或厚重、或凌厉的灵力性质截然不同。 “魔道修士?还是什么邪物?” 他心中凛然。黑风崖虽然不算太平,但靠近五岳派山门,通常少有魔道中人如此明目张胆地活动。 好奇心与警惕心交织。略一犹豫,蔡芳猛还是决定靠近查看。并非鲁莽,而是直觉告诉他,这或许与那截青铜断刃,或者系统提示的“相关线索”有关。而且,他现在实力有所提升,又有“实战模拟”和“错题本”傍身,只要小心些,远远观察应该无虞。 他如同一只灵巧的山猫,借助林木遮掩,悄无声息地向波动传来的方向潜去。越是靠近,那股阴冷邪异的灵力波动就越是清晰,同时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潜行数十丈,拨开一片茂密的灌木,眼前的景象让蔡芳猛瞳孔骤缩。 林间一片狼藉,五六棵大树被拦腰斩断,地面坑坑洼洼,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尚未干涸的暗红色血迹。场中站着两人,正在对峙。 其中一人,蔡芳猛竟认得!是五岳派执法堂的一名外门弟子,名叫孙海,炼气五层修为,擅长一门火系掌法,平日里颇有几分傲气。此刻孙海却是狼狈不堪,身上弟子袍多处破损,沾满血污和泥土,左肩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抓痕,正汩汩冒着黑血,显然中毒不轻。他脸色惨白,右手持着一柄赤红长剑,剑身光芒黯淡,微微颤抖,显然灵力消耗极大,已是强弩之末。 而与孙海对峙的,则是一个穿着破烂血色长袍、形容枯槁如僵尸的老者。老者双眼浑浊泛着黄光,十指干瘦乌黑,指甲尖锐,周身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死气,赫然是魔道中臭名昭著的“血煞宗”修士!观其气息波动,至少是炼气六层,甚至可能更高!更让蔡芳猛心头一沉的是,老者脚边,还躺着一具浑身长满黑毛、獠牙外露的狰狞僵尸,虽然胸口破开一个大洞,黑血流了一地,但显然刚被孙海奋力击杀。而老者身后,还有两具眼眶跳动着幽绿鬼火的骷髅,手持骨刀骨盾,正缓缓逼近孙海。 “血煞宗的‘铁尸’和‘骷髅兵’……” 蔡芳猛心中一寒。血煞宗修士擅长驭尸弄鬼,手段阴毒,同阶修士往往难以应付。这老者显然还未尽全力,至少那具更厉害的“铁尸”已被孙海拼掉,但剩下的两具骷髅兵和老者本身,也绝非重伤的孙海能敌。 “桀桀桀……五岳派的小娃儿,骨头倒是挺硬,拼掉老夫一具铁尸。” 血袍老者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声音干涩刺耳,“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乖乖交出‘阴元草’,再让老夫吸干你的精血魂魄,炼成尸傀,还能少受些苦楚!” 孙海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声道:“魔道妖人,休想!阴元草乃我师门任务所需,岂能给你?我孙海纵然身死,也要拉你垫背!” 说着,他勉强提起灵力,赤红长剑再次亮起微弱光芒,只是那光芒摇曳不定,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冥顽不灵!” 血袍老者冷哼一声,枯瘦的手指一弹,一道乌光射向孙海面门,同时口中发出晦涩咒文,那两具骷髅兵眼眶中鬼火大盛,挥舞骨刀,一左一右扑向孙海! 孙海奋力挥剑格开乌光,却被震得踉跄后退,面对左右夹击的骷髅兵,已是避无可避,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就在此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并非来自场中任何一人,而是从侧面密林中放射而出!那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附着着凝实的土黄色灵力,速度快如子弹,精准无比地打在一具骷髅兵持刀的腕关节处! “咔嚓!” 脆响声起,那骷髅兵的手腕应声而碎,骨刀脱手飞出。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血袍老者和孙海都是一愣。尤其是血袍老者,浑浊的黄眼珠猛地转向碎石飞来的方向,厉喝道:“谁?给老夫滚出来!” 蔡芳猛从树后缓缓走出,手中握着一把刚从地上捡的石子,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伪装的紧张。他不能暴露全部实力,必须示敌以弱。 “孙师兄,我来助你!” 蔡芳猛高喊一声,同时脚下不停,以一种略显笨拙但速度不慢的步伐冲向战场,手中石子连连掷出,目标直指另一具骷髅兵的关节和眼眶! 这些石子看似普通,但附着了他“灵力精粹”后凝练的土属性灵力,势大力沉,且他投掷时运用了“小十八拿”中暗器手法的一些皮毛,准头极佳。 “砰砰砰!” 石子打在骷髅兵身上,火星四溅,虽未能将其击碎,却也打得它身形踉跄,攻势受阻,为孙海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蔡芳猛?是你?” 孙海先是一喜,待看清来人只是门中著名的“十年炼气一层”废柴时,喜色瞬间褪去,转为焦急和失望,“胡闹!你快走!这不是你能掺和的!去叫人!” 他虽不喜蔡芳猛,但此刻也不愿看着同门白白送死。 血袍老者看清蔡芳猛的修为和那粗糙的攻击方式后,也是嗤笑一声:“我道是谁,原来又来了个送死的炼气三层小虫子。正好,一锅端了,精血虽然淡薄,魂魄也勉强可用!” 说着,他不再理会蔡芳猛那挠痒痒般的石子攻击,枯爪一挥,一道腥臭的血色爪影凌空抓向孙海,同时口中咒文再起,那被打断手腕的骷髅兵竟用另一只骨手捡起地上的骨刀,再次扑上! 孙海咬牙,拼尽最后灵力,挥剑迎向血色爪影,已是存了同归于尽之心。 蔡芳猛眼中精光一闪。他要的就是对方轻视!就在血色爪影即将与孙海剑光碰撞的刹那,他身形猛地一矮,如同狸猫般贴着地面疾窜,目标并非血袍老者,也不是骷髅兵,而是——那具倒在血袍老者脚边、胸口破开大洞的铁尸! 他的动作快如鬼魅,将“题库身法精要”中的潜行突进技巧发挥到极致,配合刚刚恢复的充沛灵力,速度远超寻常炼气三层修士! 血袍老者显然没料到这个“小虫子”不按常理出牌,不去救同伴,反而冲向一具“死”了的铁尸!等他反应过来,蔡芳猛已经冲到铁尸近前。 “找死!” 血袍老者怒喝,分出一道心神,操控那具断了手腕的骷髅兵转向拦截蔡芳猛,同时另一只手凌空一抓,一只由血煞之气凝聚的鬼爪抓向蔡芳猛后心! 孙海也惊愕万分,不明白蔡芳猛要做什么。 就在骷髅兵的骨刀和鬼爪即将及体的瞬间,蔡芳猛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他猛地俯身,不是攻击,也不是格挡,而是伸出右手,五指成爪,狠狠地……插进了铁尸胸口那个被孙海破开的大洞之中!精准地握住了其中某个冰冷、坚硬、还在微微搏动的核心! “给我出来!” 蔡芳猛低吼一声,手臂肌肉贲起,土黄色灵力疯狂灌入手臂,施展出“小十八拿”中爆发力最强的“开碑手”技巧,配合一丝“震荡”灵力,狠狠一扯! “噗嗤!” 一团拳头大小、黑红相间、表面布满诡异纹路、还在微弱跳动的肉瘤状物体,被他硬生生从铁尸胸腔里扯了出来!那正是血煞宗炼尸的核心——尸心核!也是操控炼尸、汇聚阴煞之力的关键! “吼——!” 铁尸残存的躯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随即彻底僵直,失去了所有活性。而那具正扑向蔡芳猛的骷髅兵,眼眶中的鬼火也剧烈晃动了一下,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血袍老者更是如遭重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尸傀!!小畜生,你竟敢毁我尸心核!!” 尸心核被强行拔出,不仅铁尸彻底报废,与他心神相连的血袍老者也受到反噬,气息一阵紊乱,抓向孙海的血色爪影都黯淡了几分。 孙海压力骤减,虽不明白蔡芳猛如何知晓铁尸要害并如此果断下手,但生死关头,岂会错过机会?他暴喝一声,鼓起残余灵力,赤红长剑光芒再盛,狠狠斩向因反噬而失神的血袍老者! 而蔡芳猛在扯出尸心核的瞬间,就将其狠狠砸向扑来的骷髅兵,同时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急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鬼爪和骨刀的夹击。那尸心核砸在骷髅兵身上,轰然炸开,腥臭的黑红液体溅了骷髅兵一身,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骷髅兵眼眶中的鬼火都明灭不定起来,动作更加僵硬。 “孙师兄,攻他本体!炼尸与骷髅皆受其心神操控,毁其尸心核,他必遭反噬!” 蔡芳猛急声喊道,同时手中不停,又是数颗附着灵力的石子打出,干扰另一具骷髅兵和缓过神来的血袍老者。 孙海闻言,精神大振,剑招更加狠辣,逼得心神受损、还要分心操控骷髅的血袍老者手忙脚乱。 血袍老者又惊又怒,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看似最弱的炼气三层小子,眼光如此毒辣,手段如此诡异狠绝,一击就废了他一具重要铁尸,还让他受了反噬。眼看孙海攻势加紧,另一个小子又在旁不断骚扰,他深知今日难以讨好,再拖下去,万一引来五岳派其他人,自己必死无疑。 “两个小杂种!坏我好事!老夫记住你们了!” 血袍老者怨毒地瞪了蔡芳猛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他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弥漫间,身影骤然变得模糊,竟是施展了某种血遁秘法! “想走?” 孙海怒喝,一剑斩去,却只斩碎了残影。两具骷髅兵也随着老者遁走,眼眶中鬼火熄灭,哗啦散落一地枯骨。 林中,只留下浓重的血腥味、一片狼藉,以及喘息未定的两人。 孙海拄着剑,大口喘息,看向蔡芳猛的眼神复杂无比,惊疑、感激、难以置信交织。“蔡……蔡师弟?你……” 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这个门中公认的废柴,刚才表现出的狠辣、果决、以及对战机的把握,哪里像炼气一层的废物?甚至那身法、那投掷手法、还有对血煞宗炼尸弱点的了解…… 蔡芳猛也松了口气,背后已被冷汗浸湿。刚才那一下冒险,实属无奈。他之所以知道铁尸要害,还得益于新解锁的《常见低阶毒素辨识、特性与基础解法》题库中,附带了一些关于魔道炼尸、毒物的基础介绍。加上“错题本”分析出的,血袍老者对那具铁尸格外在意(甚至超过了骷髅兵),以及铁尸胸口被孙海破开的大洞,让他赌了一把,赌尸心核就在那里,赌拔出尸心核能重创老者。 所幸,他赌对了。但也彻底得罪了一个炼气六层以上的血煞宗修士。那老者离去前怨毒的眼神,让他心头发寒。 “孙师兄,你伤势如何?此地不宜久留,那魔头可能去而复返,或有同党。” 蔡芳猛没有解释,快速说道,同时警惕地扫视四周。 孙海也知道轻重,压下心中疑惑,连忙取出丹药服下,简单处理伤口。“我中了尸毒,需尽快回门派解毒。蔡师弟,方才……多谢了!” 他抱了抱拳,语气诚恳。无论蔡芳猛以前如何,今日确是救了他一命。 “同门之间,理应相助。” 蔡芳猛摆摆手,上前搀扶住孙海,“我们快走。” 两人不敢停留,互相扶持着,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路上,孙海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蔡芳猛今日展现出的能力,显然已非吴下阿蒙。他只需将今日之事如实上报即可,至于蔡芳猛为何突然“开窍”,自有门中长辈去探究。 蔡芳猛则心思急转。血煞宗修士出现在五岳派附近,图谋“阴元草”这种偏阴寒的灵药,意欲何为?那截神秘的青铜断刃,与这魔道修士有无关联?还有,系统对断刃的微弱感应……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平静的表面下,正有暗流涌动。 他摸了摸怀中(系统空间里)那截冰冷的断刃,又想起血袍老者怨毒的眼神,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看来,这“卷王”之路,不仅要与同辈竞争,与天争命,还要时刻提防来自暗处的毒蛇。而这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 幽寂林海边缘的山涧小谷中,气氛却比蔡芳猛那边更加凝滞、凶险。 寒潭水汽与尚未散尽的血煞之气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阴冷。李一桐持剑而立,剑尖斜指地面,周身寒意内敛,如同一尊冰雪雕琢的玉像,唯有那双清冷的眸子,紧紧锁定着从阴影中走出的血袍老者。 炼气六层,甚至可能是六层巅峰的血煞宗修士!其身上散发出的血腥与死气,比刚才那具铁尸浓郁何止十倍,形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她呼吸都略显凝滞。 “桀桀……小丫头,感知倒是敏锐。” 血袍老者拄着白骨拐杖,干瘪的脸上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黄浊的眼珠上下打量着李一桐,如同在评估一件货物的价值,“华山派的‘寒冰诀’?还是更难得的‘寒潭映月’?啧啧,这等精纯的寒冰灵力,若是抽魂炼魄,融入老夫的‘百鬼幡’,定能添一主魂!” 李一桐面无表情,心中却急速盘算。硬拼绝无胜算,差距太大。逃?对方气机已锁定自己,这山谷地形也不利。唯有…… “前辈此言差矣。” 李一桐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依旧,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紧绷,多了几分……探究?“晚辈所修,不过是华山粗浅功夫,当不起‘寒潭映月’之名。倒是前辈驭尸之术精妙,这铁尸祭炼得颇有火候,想必耗费了不少心血吧?” 血袍老者闻言,眼中贪婪之色稍敛,闪过一丝讶异。这女娃儿,面对强敌,不但不惧,反而点评起他的炼尸来了?是虚张声势,还是别有依仗? “哼,小丫头倒是有点眼力。” 血袍老者阴恻恻道,“这具铁尸,可是老夫用了七七四十九个生魂,浸泡阴煞地脉三年才得。毁在你这丫头手里,你说,该怎么赔?” 说话间,他周身血煞之气微微翻腾,那根白骨拐杖顶端,一颗不知何种兽类的骷髅头眼眶中,亮起两点幽幽绿火,锁定了李一桐。显然,他嘴上说着赔偿,实则杀意已决,只是在试探,同时也在暗暗调息,方才李一桐那“冰心指”破去铁尸,他心神相连,也受了些微震荡。 李一桐仿佛没感受到那凛冽的杀机,目光扫过地上被冰封的铁尸,又看向血袍老者,继续用那种平淡的、仿佛讨论学术般的语气说道:“铁尸虽坚,然灵智低下,行动迟缓,遇寒冰灵力易被克制。前辈何不试试‘铜甲尸’?或以‘阴魂丝’辅助操控,增加灵动。再者,此地寒潭阴气虽重,却过于纯粹,于血煞之道恐有妨碍。前辈在此祭炼或修养,事倍功半。” 她每说一句,血袍老者眼皮就跳一下。这女娃儿说的,竟句句切中他炼尸术的关窍和此地的利弊!尤其是“阴魂丝”和“铜甲尸”,那是血煞宗内门才有的秘法,她一个华山派低阶弟子,如何得知? 难道……她并非普通的华山弟子?是某个老怪物的传人?或是身上有探测类的秘宝? 血袍老者心中惊疑不定,杀意虽未减,但动手的冲动却缓了一缓。他生性多疑,最怕招惹不该惹的人。 李一桐要的就是他这一缓。她的系统虽然在战斗辅助和修炼指引上不如蔡芳猛的“题库”系统那么直接,但在知识储备、尤其是各类杂学、魔道功法特性等方面,却极为渊博。方才那几句,正是系统根据扫描到的铁尸残骸和老者气息,瞬间提供的几条针对性极强的“知识点”,旨在攻心。 见老者迟疑,李一桐趁热打铁,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个小巧的玉瓶。玉瓶晶莹剔透,内里有氤氲白气流转,散发出精纯的寒气。“此乃‘寒玉髓’,晚辈偶然所得,于寒属性修行略有助益。前辈修炼血煞之道,虽与此物属性相克,但若以特殊手法处理,或可用于滋养某些阴寒属性的魂魄,增强秘术威力。晚辈愿以此物,换取前辈行个方便,如何?” “寒玉髓?” 血袍老者目光一凝,眼中贪婪再起。这东西对他确实用处不大,但正如这女娃儿所说,若能找到合适方法利用,价值不菲。而且,能随手拿出此物,更印证了她背景可能不凡。 他心中迅速权衡:杀了这女娃儿,抽取魂魄炼入百鬼幡,固然能增强法宝威力,但风险未知,且此地靠近华山派,一旦动静闹大……不如拿了这寒玉髓,再找个由头发难,试探其虚实…… 就在他心思转动,杀意略微松动,注意力被寒玉髓吸引的刹那—— 李一桐动了! 她一直在等这个机会!等待对方心神出现缝隙的瞬间! 掌中玉瓶并未抛出,而是被她五指用力,瞬间捏碎! “砰!” 玉瓶炸裂,并非想象中的寒玉髓流淌,而是爆开一大团浓郁至极、冰冷刺骨的白色寒雾!这寒雾瞬间扩散,将方圆数丈笼罩,视线受阻,连神识感知都受到强烈干扰!这根本不是寒玉髓,而是她事先准备好、封存在特制玉瓶中的、高度浓缩的“寒雾草”精华混合自身精纯寒气形成的“伪·寒玉髓”! “小辈找死!” 血袍老者惊怒交加,知道自己被耍了!白骨拐杖猛地顿地,一圈血红色的波纹荡开,试图驱散寒雾。 但就在寒雾爆开、老者心神因惊怒而再次出现波动的同一时间,李一桐的身影已从原地消失! 不是遁术,而是将“寒潭映月”意境内敛到极致,身法速度提升到极限,配合寒雾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掠向寒潭方向! 她根本就没想过用宝物买命,也没想过正面硬撼。从一开始,她的目的就是制造混乱,利用对方的多疑和对“寒玉髓”的贪念,创造出一线逃生之机!而逃生的方向,她早已选好——正是那寒气森森、深不见底的寒潭! 血袍老者反应也是极快,血煞之气狂涌,瞬间冲散了大部分寒雾,但李一桐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寒潭边缘,纵身一跃! “想投潭?哼!” 血袍老者怒极反笑,枯爪凌空一抓,一只丈许大小的血色鬼爪凭空凝聚,带着凄厉的鬼啸声,后发先至,抓向半空中的李一桐!爪风凌厉,血煞逼人,若是抓实,即便有寒气护体,也难免重伤被擒。 就在血色鬼爪即将触及李一桐背心的瞬间,她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向后刺出! 这一剑,毫无花哨,甚至没有动用“寒月当空”那样的意境招式,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直刺。但剑尖之上,凝聚着她此刻所能调动的、最为精纯凝练的一点寒芒,所有的灵力、所有的寒意、所有的精神,都浓缩于这尺许剑锋! “冰魄一点!” “嗤——!” 剑尖与鬼爪指尖对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尖锐、仿佛能刺破耳膜的厉啸!精纯至极的寒芒与污秽的血煞之气激烈对耗,发出“滋滋”声响,白雾与血光纠缠迸射! 李一桐如遭重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喷出一小口鲜血,但借着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她的速度反而再快一分,如同折翼的飞鸟,斜斜坠入深不见底的寒潭之中! “噗通!” 水花溅起,冰冷刺骨的潭水瞬间将她吞没。 血色鬼爪在空中僵持片刻,终究因为后继乏力,被那一点极致凝练的寒芒刺破、消散。血袍老者身形微晃,脸上涌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随即平复。他没想到这女娃儿如此果决狠辣,更没想到她最后那一剑如此凝练,竟能刺破他含怒一击的鬼爪。 他快步走到潭边,望着恢复平静、幽深如墨的潭水,脸色阴沉得可怕。神识探入,只觉潭水冰寒刺骨,且深处似乎有暗流涌动,竟能干扰神识探测,只能下探十余丈便再难深入。 “寒潭……” 血袍老者眼中凶光闪烁,“以为跳进去就能活命?这寒潭阴气极重,深不见底,暗流诡异,就算冻不死你,也休想轻易出来!” 他略一沉吟,并未贸然下水追击。一来不谙水性,二来这寒潭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三来他方才被那凝练一剑反震,也需调息片刻。 “小辈,老夫就在此守上三日!看你能在下面憋多久!” 血袍老者狞笑一声,索性在潭边盘膝坐下,白骨拐杖横放膝头,血煞之气弥漫开来,封锁了潭面。他打定主意,以逸待劳,不信那女娃儿能在如此冰寒的潭底撑太久。 寒潭之下,冰冷刺骨,光线迅速消失,四周一片漆黑,只有水流涌动的细微声响。 李一桐坠入潭中,冰冷的潭水瞬间浸透全身,寒意如同无数细针,刺入每一个毛孔。她本就硬接老者一击,内腑受了震荡,此刻寒气入侵,更是雪上加霜。但她紧咬牙关,运转“寒潭映月”心法,努力将外界的寒意引导、吸纳,转化为自身灵力的补充,同时抵御着更深处那似乎能冻结灵魂的酷寒。 她向下潜游,不顾伤势,只想尽快远离水面。潭水比想象的更深,压力也越来越大。黑暗中,似乎有暗流涌动,方向难辨。 不知下潜了多久,就在她感觉灵力快要耗尽,身体快要冻僵之时,前方黑暗的岩壁上,似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光晕。 求生的本能驱使她向那光晕游去。靠近了才发现,那并非出口,而是一处被水草和苔藓半遮掩的、狭窄的水下洞穴入口。光晕是从洞穴深处隐隐透出的,带着一种奇异的、非自然的水蓝色。 洞穴入口仅容一人通过,内部似乎另有空间。 李一桐没有丝毫犹豫,用尽最后力气,钻入了洞穴之中。 一进洞穴,水流骤然平缓了许多,而且……没那么冷了?不,不是不冷,而是寒意变得……温顺了?仿佛被某种力量梳理过,虽然依旧冰冷,却不再具有那种狂暴的侵蚀性。 她奋力向前游了几丈,前方豁然开朗,竟是一个不大的、充满空气的水下洞穴!洞穴顶部不知是何矿物,散发着柔和的、水蓝色的微光,照亮了整个空间。更让她惊讶的是,洞穴中央,有一小片干燥的石地,石地上,竟然盘坐着一具……骨骸? 骨骸呈打坐姿势,骨质晶莹,隐隐有玉光流转,不知在此坐化了多少岁月。骨骸身前,放着一个扁平的、非金非玉的黑色盒子,盒子上刻着复杂的纹路,与周围石壁上隐约可见的一些古老壁画似乎同源。 而在骨骸旁边,靠近水潭的一侧石壁上,生着一株奇异的植物。它只有三片叶子,叶片狭长,呈深蓝色,叶脉却是银白色,如同冰裂纹。植株顶端,结着一枚鸽卵大小、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寒气流转的蓝色果实。 李一桐挣扎着爬上岸边石地,瘫倒在地,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冰碴的血沫。她勉力支撑起身体,环顾这个奇异的水下洞穴,目光最终落在那具晶莹骨骸和那株奇异植物上。 脑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忽然发出了清晰的提示音: “发现特殊环境:古修坐化之穴(冰属性)。检测到高浓度、高纯度冰寒灵气,极度契合宿主功法。建议立即调息恢复。” “发现未知灵植:初步判定为‘冰魄凝珠果’,至少三百年份。极品冰属性灵药,可大幅提升冰/寒属性灵力纯度,有几率辅助意境突破。注意:采摘需特殊手法,直接接触可能导致药性流失或寒气反噬。” “发现未知容器(黑色盒子):材质特殊,有封印痕迹,强度极高,无法探测内部。建议宿主恢复后,谨慎研究。” 李一桐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神情。 绝处逢生。 她强撑着坐起,摆出修炼姿势,开始疯狂汲取这洞穴中温顺而精纯的冰寒灵气。身上的伤势,在精纯寒气的滋养下,开始缓慢恢复。而那枚“冰魄凝珠果”和神秘的黑色盒子,无疑是她此行最大的意外收获,也是……未来与那个卷王竞争的重要筹码。 幽深的寒潭之上,血袍老者闭目盘坐,耐心等待着。 寂静的山林间,蔡芳猛搀扶着孙海,朝着五岳派山门疾行。 两个身处不同险境的“卷王”,各自迎来了命运的转折点。而他们之间的联系,以及那暗流涌动的危机,才刚刚显露出一角。 第七章 潭底洞府与悬赏暗潮 第七章 潭底洞府与悬赏暗潮 潭底洞穴,水蓝色微光幽然。 李一桐盘膝坐在那具晶莹骨骸对面的干燥石地上,双目微阖,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几乎与洞穴光芒融为一体的冰蓝色雾气。她的呼吸悠长而微弱,几乎与这水下洞穴的寂静融为一体。每一次吸气,空气中那精纯温顺的冰寒灵气便如溪流般汇入她的口鼻,流经受损的经脉,滋养着干涸的灵源;每一次呼气,则带着体内淤积的伤势废气和一丝丝残余的血煞侵蚀气息,化作白雾消散。 “寒潭映月”心法在此地运转,效果远超以往。外界的寒气不再仅仅是磨砺意志、凝练灵力的工具,更像是最契合自身的养料,温和而高效地修复着她与血煞老者对拼时震荡的内腑,平复着强行催动“冰魄一点”带来的经脉灼痛,甚至隐隐冲刷着那侵入体内的、令人作呕的血煞气息。 时间在这封闭静谧的水下空间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半日。当李一桐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清光湛然,比之前更加幽深冷澈,宛如古井寒潭,映照万物而波澜不惊。苍白的脸颊恢复了些许血色,气息也变得平稳悠长,虽然距离全盛状态尚有距离,但重伤之躯已无大碍,灵力也恢复了六七成。 她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寒气,白雾在身前尺许凝而不散,化作一小片冰晶簌簌落下。这才有暇仔细打量这处绝境逢生之地。 洞穴不大,约莫三四丈方圆,顶部那些散发水蓝微光的矿物像是某种罕见的“寒玉髓晶”或“月荧石”的共生体,光线柔和而不刺眼,照亮了每一寸石壁。石壁上并非浑然一体,而是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壁画与符文。壁画线条粗犷古拙,描绘的似乎是某种古老的祭祀场景,有先民跪拜寒月,有巨兽潜伏冰洋,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似乎是功法运行的人形图案。符文则更加玄奥,与骨骸前黑色盒子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残缺,李一桐只勉强认出几个与“冰”、“封”、“静”相关的古篆字变体。 她的目光最终落回洞穴中央的晶莹骨骸和那株奇异植物上。 骨骸盘坐如生,骨质并非惨白,而是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色,隐隐有宝光内蕴,历经漫长岁月而不朽不腐,显然生前修为极高,至少是结丹以上,甚至可能是元婴老祖。骸骨上没有任何衣物或饰品的残留,唯有身前那个扁平的黑色盒子。 李一桐起身,对着骨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觐见前辈的大礼。无论这位古修是何身份,在此坐化,留下的洞府庇护了她,便是一份因果。 礼毕,她才谨慎地靠近。先观察那株植物。三片深蓝银脉的狭长叶片簇拥着中央那枚晶莹剔透的蓝色果实,果实内部仿佛有液态的寒气在缓缓流转,散发出诱人的灵光与沁人心脾的异香。靠近三尺,便能感到一股精纯至极、却又温和内敛的寒意扑面而来,与她自身的寒冰灵力产生微妙的共鸣。 “冰魄凝珠果,三百年份以上……” 李一桐回忆着系统的提示。这种灵果极其罕见,需生长在极阴寒、灵气纯净之地,且往往有强大冰属性妖兽或天然禁制守护。没想到在这潭底洞府,竟有一株成熟体,且似乎并无守护。或许,这整座洞府,便是它最好的防护。 她并未贸然采摘。系统提示需要特殊手法。李一桐凝神静气,将一丝精纯的寒冰灵力缓缓探向果实下方的根茎与叶片连接处,同时以神念细细感应其灵力脉络。片刻后,她心中了然。这灵果的寒气与生机完全内蕴于果肉之中,果蒂连接处却有一层极其细微的、天然的“寒灵锁”,若强行扯断,不仅会损伤果肉导致药效流失大半,那瞬间爆开的寒气也足以冻伤采摘者。 她沉吟片刻,回忆系统知识库中关于采摘此类顶级寒属性灵果的寥寥记载,又结合自身“寒潭映月”意境内敛控制的特点。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极细、极凝练的月白寒芒,比之前施展“冰心指”时更加纯粹,不含丝毫杀意,只有纯粹的“分离”与“引导”之意。轻轻点在果蒂与茎秆连接处那肉眼难辨的“寒灵锁”节点上。 “冰析术。” 指尖寒芒如同最精巧的手术刀,又如同一把开启特定锁孔的钥匙,轻轻一触,那层天然的寒灵锁便无声消融。李一桐另一只手早已备好一个寒气森森的玉盒(系统储物空间自带,用于保存寒性材料),小心地将那枚自动脱落、毫无损伤的“冰魄凝珠果”接住,放入盒中,迅速盖上。玉盒表面立刻凝结出一层薄霜。 成功采摘灵果,李一桐心中微喜。有此物相助,她的“寒潭映月”意境突破,灵力纯度提升,指日可待。 她的目光转向那个黑色盒子。盒子非金非玉,触手冰凉,却有一种木质般的温润感。表面刻满复杂的纹路,似云纹,似水波,又似某种古老的封印符文,与石壁上的部分符文呼应。盒子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锁扣或开口。 李一桐尝试注入灵力,毫无反应。尝试用神念探察,却被一层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力量阻挡在外。盒子本身似乎就是一道强大的封印。 “无法探测内部……” 李一桐蹙眉。这位古修坐化于此,留下洞府和灵果,又将这盒子郑重放在身前,显然其中之物非同小可。可能是传承,可能是信物,也可能是……危险之物。 她不敢轻举妄动。以她现在的修为和见识,强行开启未知的古修封印,无异于自寻死路。或许,需要特定的方法、特定的灵力属性,或者……满足某些条件? 她将黑色盒子也小心收起,与“冰魄凝珠果”玉盒分开放置。目光再次扫过洞穴,确认再无其他有价值之物,也无其他出口。 “必须离开这里。” 李一桐抬头望向入口处那幽暗的水道。血袍老者极有可能还在潭上守株待兔。她在水下已耽搁不少时间,对方耐心恐怕有限。而且,此地虽好,终究是封闭绝地,并非久留之所。 伤势和灵力已恢复大半,更得了“冰魄凝珠果”这等机缘,当务之急是脱身,返回门派,消化所得,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的危机和……那个卷王竞争。 她调匀气息,再次运转“寒潭映月”心法,将自身气息与寒意收敛到极致,如同一块没有生命的寒冰。然后,毫不犹豫地再次潜入冰冷刺骨的潭水,循着来路,向上方那微弱的光亮处游去。 游动间,她感觉潭水的压力在逐渐减小,光线也越来越亮。但随之而来的,是那种狂暴的、无孔不入的深潭寒意再次包裹全身,与洞穴内的温顺灵气截然不同。她小心地控制着灵力,抵御寒意,同时将神识尽可能收敛,避免被潭上的血袍老者察觉。 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水面荡漾的光影。 李一桐停在水下数丈深处,如同一尾沉默的鱼,静静感应。水面之上,果然有一股浓郁而阴冷的血煞气息盘踞,如同蛰伏的毒蛇,牢牢锁定着这一片潭面。 “还在……” 她心中微沉。对方果然没有离开。硬闯上去,无疑是自投罗网。以她现在的状态,即便有洞穴所得,也绝非那炼气六层以上血煞修士的对手。 怎么办?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幽暗的潭水,和嶙峋的潭壁。忽然,系统知识库中,关于“水遁”、“匿踪”、“环境利用”的诸多条目飞速闪过。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迅速成形。 她没有继续上浮,而是沿着潭壁,横向潜游,选择了一个与来时入口方向相反、且上方有突出岩石遮挡的位置。然后,她开始小心地调动灵力,不是用于防御或攻击,而是模拟周围水流的波动与温度! “寒潭映月”意境赋予她对寒气的精妙控制,而系统知识库则提供了理论支持。她尝试将自己的体温、灵力波动、甚至生机气息,都调整到与周围冰冷的潭水无限趋近!同时,她运转一门极其粗浅、几乎只能算是技巧的“水息术”,将呼吸转为内息,最大限度减少气泡产生。 整个人,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块随波逐流的寒冰,一块没有生命的水中岩石。 做完这一切,她开始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向上浮起。速度慢得像是一片落叶沉降的倒放,不激起丝毫异常的水流。 一点一点,靠近水面。 透过荡漾的水波,她已经能看到岸边模糊的景象,以及那个盘坐在不远处、周身血光隐隐的干瘦身影。 血袍老者闭目盘坐,似乎入定,但李一桐能感觉到,一道阴冷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蛛网,笼罩着方圆数十丈的潭面及沿岸。只要有任何异常波动,立刻就会惊动他。 她屏住(内息状态下的)呼吸,将心跳都压制到近乎停滞。身体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贴着上方那块突出岩石的阴影,缓缓浮出水面,只露出小半个头顶和口鼻,立刻又沉下少许,只留发际线在水面之下,利用岩石和自身对光线的微弱扭曲,隐藏形迹。 冰冷的潭水浸泡着她,寒意刺骨,但比起被发现的危险,这不算什么。她如同最耐心的猎人,也如同最狡猾的猎物,静静潜伏,等待时机。 血袍老者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他睁开浑浊的黄眼,扫视着平静无波的潭面,又抬头看了看天色。 “快两个时辰了……这小贱人,莫非真冻死在水底了?还是潭下有其他出口?” 他低声自语,语气烦躁。守在这里,固然是以逸待劳,但也耽误他疗伤和寻找其他“材料”的时间。而且,此地靠近华山派,万一有巡山弟子经过…… 他犹豫着,是否要亲自下水查探。但看着那幽深冰寒、给他隐隐不安之感的潭水,又有些踌躇。血煞功法本就忌惮过于精纯的阴性环境,这寒潭对他压制不小。 就在他心神微松,权衡利弊的刹那—— “哗啦!” 距离他盘坐之处约二十丈外,潭水另一侧的边缘,一块半浸在水中的朽木旁,突然爆开一团不大的水花,同时一道微弱的、带有李一桐气息的寒冰灵力波动一闪而逝! “嗯?” 血袍老者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个方向!想跑?声东击西?还是憋不住要换气了? 他反应极快,枯爪一扬,一道血色细丝如同毒蛇般放射而出,直刺那水花爆开之处!同时身形微动,就要扑过去。 然而,就在他注意力被那处异动完全吸引,血气细丝即将射入水中的瞬间—— 李一桐动了! 她潜伏的位置,距离血袍老者原本盘坐处仅有不到十丈,且恰好在他视觉和神识因关注远处而出现的、转瞬即逝的盲区边缘! “冰魄一点·敛息版!” 没有剑光,没有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无质的冰寒指力,从水下悄无声息地射出,目标并非血袍老者本身,而是他身前尺许处、插在地面作为警戒和封锁潭面之用的——那根白骨拐杖底端与地面接触的一点! 这一指,蕴含了她对“冰魄一点”更深的理解,将所有力量极度内敛,只求一点穿透与冻结!同时,指力中混杂了一丝她从洞穴内吸纳的、更加精纯古老的冰寒灵气特性,使其更加隐蔽,难以被血煞之气提前感知。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白骨拐杖底部与岩石接触的那一点,瞬间覆盖上一层薄得几乎看不见的冰晶!冰晶迅速蔓延,并非要冻结整个拐杖,而是精准地破坏了拐杖与地面之间那层用于布设简单封锁结界的、微妙的血煞灵力连接点! 血袍老者正欲扑向远处,忽然感到脚下用于封锁潭面的血煞结界微微一颤,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极其细微的波动缝隙!他心中大惊,猛地回头! 就在这结界波动、他心神因两处异动而微分的电光石火间,李一桐如同跃出水面的飞鱼,从距离他不到十丈的岩石阴影下破水而出! 她没有冲向岸边,而是脚踏水面,将精纯的寒冰灵力瞬间爆发于足底,炸开两团冰花,借力向斜上方、潭水对面、林木最茂密的方向电射而去!身法快如鬼魅,且一出水面,周身气息再次完美收敛,与周围的水汽寒雾融为一体,若非肉眼看见,几乎难以感知! “小贱人!好狡诈!” 血袍老者怒不可遏,瞬间明白自己中了计!远处水花是诱饵,真正的杀招和逃生路线在这里!他顾不得远处,怒吼一声,血色遁光乍起,就要追击。 然而,李一桐选择的时机和角度极其刁钻。她并非直线逃窜,而是利用潭面到对岸林木间的复杂地形(岩石、小落差、稀疏灌木),不断微小变向,同时挥手向后打出数道不带杀意、只求延缓的冰雾寒气,干扰老者视线和神识锁定。 更关键的是,那白骨拐杖底部被短暂冻结、结界出现缝隙,虽被老者瞬间修复,却也让他追击的起步慢了微不足道的那么一刹那,并且需要分出一丝心神稳固结界。 就是这一刹那的迟滞和分心,让李一桐成功拉开了最初的一小段距离,一头扎进了对面茂密阴暗的丛林之中! “哪里走!” 血袍老者气得七窍生烟,血遁全开,化作一道腥风追入林中。他神识牢牢锁定前方那道虽然飘忽但确实存在的冰寒气息,发誓要将这滑不留手的小丫头抽魂炼魄,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一进入林木茂密、地形复杂的幽寂林海,李一桐的优势便开始显现。她对寒气的精妙控制,让她能最大限度地利用林间天然的湿气、晨雾乃至夜间寒意来隐藏自身,干扰追踪。她的身法灵动诡谲,如同林间的精灵,专挑最难走的路线,不断变向,时而在树梢轻点,时而贴地疾行,时而利用粗大树干和岩石阴影短暂遮蔽气息。 血袍老者修为虽高,血遁速度也快,但在这种复杂环境下,反而不如李一桐灵活多变,且血煞之气在林中过于显眼,容易惊动鸟兽,暴露行踪。几次眼看就要追上,都被李一桐以精妙的环境利用和预判险险避开,甚至还被她反手射来的、刁钻冰冷的冰针或寒气阻滞片刻。 两人一追一逃,在幽寂林海中展开了激烈的追逐。李一桐将系统知识库中关于丛林逃生、反追踪的技巧发挥到极致,结合自身寒冰灵力的特性,不断制造假象,设置微小障碍,消耗着老者的耐心和灵力。而她自己,则在逃亡中,不断吞服丹药,运转心法,恢复着消耗,伤势也在精纯寒气的滋养下缓慢好转。 她知道,不能直接逃向华山派山门方向,那样会将危险引向门派,也容易被对方预判。她必须迂回,甩掉,或者……找机会反击! 追逐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从午后一直到日头西斜。李一桐脸色更白,灵力消耗巨大,但眼神依旧冷静。血袍老者则越发焦躁,他没想到一个炼气四层的小辈如此难缠,滑不溜手,像个冰泥鳅。 前方出现一片更加浓密、藤蔓纠缠如网的原始林地,光线昏暗,地势开始上升。 李一桐眼中寒光一闪,猛地折向,冲入那片藤网之中。血袍老者想也不想,紧随其后。 就在老者也冲入藤网的瞬间,异变再起! 李一桐并非盲目乱窜,她早已观察过这片区域。在冲入藤网数丈后,她骤然止步,回身,双手急速掐动一个复杂而古老的诀印——并非华山派术法,而是她在那潭底洞府石壁上,看到的某个残缺符文图案,结合自身寒冰灵力与系统推演,勉强模拟出的一丝形意! “封!” 她清叱一声,双掌猛地向前平推!体内刚刚恢复不多的灵力瞬间被抽空大半,化作一股无形却有质的冰寒波动,并非攻击老者,而是席卷向周围那些湿滑坚韧的古老藤蔓,以及藤蔓上凝结的、不知积累了多少年的冰冷露珠!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密集响起!以李一桐为中心,方圆数丈内的藤蔓、树叶、露珠,乃至空气中的水分,瞬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极其霸道的寒意冻结!形成了一片突兀的、晶莹剔透的冰霜区域! 血袍老者刚冲进来,刹不住脚,一头撞进了这片冰霜藤网之中! “该死!” 他怒骂,周身血煞之气狂涌,震碎了大片冰晶藤蔓。但这突如其来的冰冻和藤蔓纠缠,依旧让他身形一滞,速度骤减。 而李一桐,在推出那一掌后,看也不看结果,转身就逃,速度更快,朝着另一个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更加浓密的林荫深处。 血袍老者震碎冰藤,再看时,哪里还有李一桐的影子?连气息都仿佛被这片冰寒森林吞噬、混淆了。他放出神识疯狂搜索,只捕捉到几处残留的、正在迅速消散的冰寒灵力痕迹,指向不同方向。 “啊——!!!” 血袍老者仰天发出愤怒的咆哮,声震山林,惊起飞鸟无数。他堂堂炼气六层修士,竟被一个炼气四层的小丫头耍得团团转,还在眼皮子底下逃了!奇耻大辱! 他发泄一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知道再追下去希望渺茫,而且此地动静已大,不宜久留。 “华山派……李一桐……老夫记住了!” 他咬牙切齿,将这个名字刻在心底。又想起那潭底可能存在的秘密和那枚“寒玉髓”(他仍以为是),更是心头滴血。 “此事没完!” 血袍老者怨毒地看了一眼李一桐最后消失的方向,又瞥了瞥寒潭方向,最终化作一道血光,朝着与华山派相反的方向遁去,很快消失在暮色渐浓的林海之中。 良久,确定那恐怖的血煞气息彻底远离后,距离刚才冰封藤网处约百丈外,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树洞阴影里,李一桐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背靠着冰冷的树干,缓缓滑坐在地。 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到了极点,刚才那模拟古修符文的一击,几乎榨干了她最后的灵力和心神。她颤抖着手取出丹药服下,闭目调息,心中却是一片冰凉的后怕与庆幸。 总算……暂时逃出来了。 接下来,必须尽快返回华山派。血煞宗修士出现在附近,图谋不明,必须上报。还有那潭底洞府和所得之物,也需要慎重处理。 她调息片刻,恢复一丝力气,辨认了一下方向,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朝着华山派山门所在潜行而去。这一次,她更加小心,专走僻静难行之路,避开了所有可能遇到人烟或妖兽的区域。 当李一桐在幽寂林海中与血煞老者生死周旋、最终险死还生之时,蔡芳猛也已搀扶着受伤的孙海,回到了五岳派山门。 出示身份令牌,穿过护山大阵的光幕,熟悉的、远比山外浓郁平和的灵气扑面而来,让两人紧绷的神经都为之一松。山门处的值守弟子看到孙海重伤狼狈、蔡芳猛身上带伤却气息沉凝的样子,都吃了一惊,连忙上前询问。 孙海强打精神,快速说明了遭遇血煞宗修士袭击、以及蔡芳猛相助击退敌人的经过(略去了蔡芳猛具体如何出手的细节),请求立刻面见执法堂当值长老。 值守弟子不敢怠慢,一人迅速前去通报,另一人则引着他们前往就近的疗伤静室,并通知了丹堂弟子前来为孙海诊治尸毒。 不多时,一名身着黑袍、面色冷峻的中年修士便带着两名执法弟子匆匆而来。正是执法堂的一位副堂主,姓严,筑基初期修为,以铁面无私、行事严苛著称。 “孙海,将事情经过,详细道来,不得有丝毫遗漏!” 严副堂主目光如电,先扫过重伤的孙海,又在蔡芳猛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这个弟子他有点印象,好像是门中著名的修炼停滞者,如今观其气息,虽然仍是炼气三层,却沉凝扎实,隐有锐意,与传闻大不相同。 孙海不敢隐瞒,忍着伤痛,将如何发现“阴元草”、如何被血煞宗老者伏击、铁尸如何厉害、自己如何苦战不支、蔡芳猛如何突然出现、如何冒险毁去铁尸尸心核导致老者反噬受伤、最终两人联手逼退老者等过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他言语间对蔡芳猛的果决和眼力颇多赞誉,但也如实提到了蔡芳猛对铁尸弱点的了解似乎有些超出其身份。 严副堂主静静听着,不时问上一两个细节问题,尤其是关于那血煞宗老者的相貌、功法特征、所用炼尸和骷髅的细节,以及最后遁走的方向。 待孙海说完,严副堂主才将目光转向蔡芳猛,声音冷冽:“蔡芳猛,你如何恰好在附近?又是如何知晓那铁尸的弱点要害?详细说来。” 蔡芳猛早已打好腹稿,不慌不忙,躬身行礼道:“回禀严师叔,弟子接了功德堂清理黑风崖毒蛛的任务,完成任务后返回途中,听闻打斗与异常灵力波动,心中好奇兼有同门之谊,便上前查探,正见孙师兄遇险。至于铁尸弱点……”他顿了顿,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侥幸”与“后怕”,“弟子以前在藏书阁底层打扫时,偶然翻到过一本破损极重的《异闻杂录·魔道篇》残卷,上面模糊提到过血煞宗低阶炼尸的些许特征,提及尸心核乃操控关键,多藏于胸腔或头颅。当时见那铁尸胸口已被孙师兄破开,便冒险一试,侥幸成功。也是那魔头大意,未曾防备。”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他确实在藏书阁底层“学习”过,但系统提供的知识远比那本残卷详尽。他刻意强调“偶然”、“破损”、“模糊”、“侥幸”,将一切归结于运气和急智,符合他以往“资质驽钝但或许有点小聪明”的形象,也避免引人更深探究。 严副堂主盯着他看了几息,似乎要将他看透。蔡芳猛坦然迎上目光,眼神清澈,带着对长辈的恭敬和一丝劫后余生的疲惫。 “藏书阁……” 严副堂主不置可否地重复了一句,也不知信了几分。他转而问道:“你可看清那魔修样貌?或记得其他特征?” 蔡芳猛仔细回忆描述:“那老者干瘦如柴,穿暗红色破烂长袍,面色惨白,眼珠浑浊泛黄,声音干涩刺耳。所用拐杖顶端有一骷髅头,眼眶会冒绿火。擅驭尸弄鬼,血煞之气浓郁,遁走时化作血光,速度极快。” 严副堂主微微颔首,对身边一名执法弟子道:“记录在案,通传各峰及山门值守,加强巡逻警戒。血煞宗妖人竟敢在我五岳派附近活动,袭杀我派弟子,此事必须彻查!另,发函询问邻近的华山、嵩山等派,近来可有类似事件或发现血煞宗踪迹。” “是!” 执法弟子领命而去。 严副堂主又看向孙海和蔡芳猛,语气稍缓:“孙海,你此次遇袭,能保住性命已属不易,且战且退,未堕我五岳派威名。回去好生疗伤,待伤愈后,宗门自有奖赏。蔡芳猛……” 他目光再次落到蔡芳猛身上,“你虽修为尚浅,但能临危不惧,出手相助同门,更凭借急智重创魔修,救下孙海,此乃大功。按照门规,救助同门、抗击魔道有功者,奖功德点三百,下品灵石五十,另可入‘藏法阁’一层,挑选一门炼气期术法或功法典籍。” 三百功德点!五十下品灵石!还能进藏法阁一层挑选典籍! 饶是蔡芳猛心志坚定,也不由心头一跳。这奖励,对于他这样的底层弟子而言,堪称丰厚!功德点和灵石能兑换大量修炼资源,而藏法阁一层的典籍,虽然多是基础,但也不乏精品,远非藏书阁底层那些大路货可比。这无疑能大大加速他的“补强计划”! “多谢师叔!多谢宗门!” 蔡芳猛连忙躬身道谢,语气带着适度的激动。 孙海也在一旁道:“此次若非蔡师弟,弟子绝无生还之理。蔡师弟当居首功!” 严副堂主摆摆手:“功劳如何,宗门自有定论。你二人先下去疗伤休息吧。蔡芳猛,待你伤势无碍,可自行前往功德堂领取奖励,凭此令牌进入藏法阁一层。” 说着,抛给蔡芳猛一面黑色的铁质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法”字。 蔡芳猛接过令牌,再次道谢,这才搀扶着孙海,离开了执法堂偏殿。 将孙海送回其住处,交由他的好友照看后,蔡芳猛独自回到了自己在栖霞谷的小屋。 关上门,熟悉的简陋与清冷包围了他。但他心中却是一片火热。不仅因为丰厚的奖励,更因为此次外出,实战检验了成果,获得了宝贵的“实战经验包”和“错题本”进阶功能,还意外得到了那截神秘的古修断刃。 他先处理了一下身上并不严重的皮肉伤,换上一身干净衣袍。然后迫不及待地取出那截青铜断刃和那块暗青色石块,在油灯下仔细端详。 断刃依旧沉黯,毫无灵光。暗青色石块质地紧密,触手冰凉,边缘有被暴力开采的痕迹,似乎是从更大岩体上剥落下来的。他用小刀刮下一点石粉,放在鼻尖闻了闻,有一股极其淡薄的、类似金属锈蚀又混合着土腥的怪异气味。尝试注入灵力,石块毫无反应,石粉也无特殊变化。 “系统,扫描分析这两样东西。” 蔡芳猛在心中默念。 系统界面亮起,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断刃和石块。片刻后,提示音响起: “目标一:未知青铜残片。材质分析:青铜基体,掺杂微量‘星辰砂’、‘寒铁精’、‘癸水之铜’等罕见灵材(含量极低,已近乎失效)。表面纹路为古阵法/封印符文残余,残缺度过高(97%),无法识别具体功效。内部结构存在超高频灵力湮灭残留痕迹(极度微弱),推测曾承载或激发过极高层次能量。综合判定:古修士法器/信物/钥匙残片,价值未知,需更多线索。” “目标二:‘镇封青金石’碎块。常见于古修士洞府、墓葬外围禁制或封印阵法基座。具有稳定灵力、隔绝气息、承载符文之效。此碎块灵力已近乎枯竭,符文痕迹磨损严重。判定:普通古修遗迹相关材料,价值低微。” 古修士法器残片?镇封青金石? 蔡芳猛眉头紧锁。那黑风崖的毒蛛洞穴深处,怎么会有这种东西?难道那里靠近某个未被发现的古修遗迹?或者,是那毒蛛从哪里拖回来的? 他又想起血煞宗修士出现在附近,图谋“阴元草”这种偏阴寒的灵药……这两者之间,会不会有关联?血煞宗也在寻找古修遗迹?或者,古修遗迹中,有他们需要的东西? 迷雾重重。 他将断刃和碎石再次收起。现在线索太少,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消化奖励,提升实力。有了实力,才能应对可能接踵而来的危机,也才有资格去探究这些秘密。 他不再耽搁,盘膝坐好,开始运功疗伤,同时规划着明日去领取奖励和挑选功法的事宜。 夜色渐深,五岳派各处灯火次第熄灭,归于宁静。但在这宁静之下,血煞宗出现的消息,已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开始激起涟漪。各峰值守加强,巡山队伍增加了班次和路线。一些消息灵通的弟子间,也开始窃窃私语,谈论着孙海遇袭和蔡芳猛这个“废柴”意外立功的事情。 而此刻,远在数百里外的幽寂林海边缘,一道略显踉跄的纤瘦身影,终于踏上了华山派外围的山道。李一桐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吞噬了无数危险的黑暗林海,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冰冷的决意悄然凝结。 她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深吸一口山间清冷的空气,朝着灯火依稀的华山派山门,稳步走去。 卷王之路,从不会一帆风顺。危机与机遇,如同双生子,始终相伴。而两个刚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年轻人,他们的命运轨迹,在各自经历了潭底洞府与古修断刃的奇遇后,又将如何交织?血煞宗的阴影,古修遗迹的谜团,正在缓缓揭开这个庞大修真世界的一角。 新的风暴,或许已在酝酿之中。 第八章 藏法阁的抉择与剑锋初试 第八章 藏法阁的抉择与剑锋初试 天光微熹,栖霞谷还笼罩在晨雾之中,虫鸣稀疏。 蔡芳猛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草木清香的湿冷空气。一夜运功,加上系统兑换的劣质疗伤丹药辅助,身上那些被毒蛛和骷髅兵留下的皮外伤已无大碍,左臂残留的毒素也彻底清除,灵力更是恢复到了九成,甚至因昨日生死搏杀,运转越发圆融凝练。 他没有立刻动身前往功德堂,而是先沉入心神,点开了“错题本”的进阶功能——“实战模拟重构”。 意识被抽离,投入那片纯白的虚无空间。昨日与毒蛛群、与血煞宗老者(间接)交锋的场景被一丝不苟地重构。他选择了“深度复盘模式”,时间流速被放慢十倍,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解析。 毒蛛喷射毒液的角度与覆盖范围,蛛王扑击时的力量分配与甲壳薄弱点,骷髅兵关节活动的规律与鬼火闪烁的节奏,孙海剑招中的灵力流转与破绽,血袍老者血煞之气的浓郁程度与攻击习惯……甚至包括他自己当时的每一个念头、每一次灵力调动、每一次肌肉的发力,都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客观视角呈现出来。 “这里,侧滑步可以再快0.05息,能完全避开毒液溅射。” “面对蛛王扑击,选择硬撼‘厚土障’消耗过大,若提前预判其轨迹,以‘小十八拿·卸字诀’配合身法错步,可节省三成灵力,并创造更好反击角度。” “投掷石子干扰骷髅兵时,附加‘震荡’灵力的时机早了0.1秒,导致威力分散。最佳时机应是接触瞬间爆发。” “判断尸心核位置时,依据《常见低阶魔物解析》题库第三十七条推论,结合铁尸胸口伤口形态与血煞之气流转节点,成功率提升至78%,但仍存在风险。建议后续补充《炼尸通解(基础篇)》相关知识……” 一条条分析、建议、优化方案,如同最严苛的教官,将昨日的战斗拆解得体无完肤。蔡芳猛沉浸其中,时而皱眉苦思,时而恍然大悟。这种将生死搏杀转化为一道道可反复演练、修正“错题”的过程,让他对战斗的理解以惊人的速度加深。许多当时模糊的直觉、侥幸的成功,此刻都有了清晰的理论支撑和改进方向。 他甚至尝试“扮演”血袍老者,以炼气六层的修为和血煞宗手段,攻击“自己”。尽管模拟出的老者实力远不及真实(系统依据有限接触数据模拟),但也让他真切感受到了高阶修士的压迫力,以及自身应对手段的匮乏。面对那种层次的血煞攻击,除非提前布置或借助地利,正面对抗几乎没有胜算。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 蔡芳猛退出模拟空间,眼中精光闪烁。昨日能逼退强敌,七分靠出其不意的冒险,三分靠对方大意轻敌和孙海的牵制。若单独对上,自己撑不过十息。 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炽烈。 他不再耽搁,稍作整理,便离开栖霞谷,朝着位于主峰“天柱峰”山腰的功德堂走去。 功德堂是一座古朴厚重的石殿,人来人往,多是交接任务、兑换资源的弟子。蔡芳猛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多注意,毕竟他过往名声不显。但当他走到执事弟子面前,递上代表清理毒蛛巢穴任务完成的信物(毒腺、蛛丝等),并取出执法堂颁发的记功玉牌时,周围的目光顿时变得不同了。 “蔡芳猛?完成了黑风崖毒蛛任务?还协助击退血煞宗妖人,救了孙海师兄?” 执事弟子核对玉牌信息,脸上难掩惊讶。昨日孙海重伤被送回,蔡芳猛协助退敌的消息,虽然尚未传开,但在功德堂这等消息灵通之处,已有耳闻。 “侥幸而已。” 蔡芳猛神色平静。 执事弟子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快速办理手续。三百功德点和五十枚下品灵石很快划入蔡芳猛的身份玉牌。那五十枚灵石,颗颗晶莹,蕴含精纯灵气,握在手中沉甸甸的,让蔡芳猛心头一热。这是他自入门以来,第一次拥有如此“巨款”。 “凭此令牌,可进入藏法阁一层,限时一个时辰,只能挑选一门功法或术法典籍,不得拓印,不得外传。” 执事弟子将黑色铁质令牌递还,指了指功德堂后方一条通向更高处山道的石阶,“沿此路向上,见到‘藏法阁’牌匾即是。” “多谢师兄。” 蔡芳猛接过令牌,在周围弟子或好奇、或探究、或羡慕的目光中,转身踏上石阶。 石阶蜿蜒向上,两旁古木参天,灵气愈发浓郁。约莫一炷香后,一座掩映在青松翠柏间的三层古朴阁楼出现在眼前。阁楼通体由一种淡青色的石材砌成,历经风雨,显得沧桑厚重。门楣上悬挂着黑底金字的匾额——“藏法阁”,字迹铁画银钩,隐隐有灵力流转。 阁楼门前并无守卫,只有一层淡淡的、肉眼难辨的光幕笼罩。蔡芳猛将铁质令牌贴在光幕上,光幕泛起涟漪,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入口。 他迈步而入,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藏法阁一层内部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宽敞,高约三丈,一排排高达顶棚的紫檀木书架整齐排列,书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玉简、帛书、兽皮卷,甚至还有不少石刻、骨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香和一种陈旧的灵气混合的味道。柔和的明珠镶嵌在穹顶和壁龛,提供照明。 与藏书阁底层的杂乱无章、典籍良莠不齐不同,这里虽然典籍数量众多,却分门别类,井然有序。每个书架都有标识:五行功法、剑诀刀法、拳掌指腿、符箓阵法、丹鼎器道、奇门遁甲、杂学异闻……琳琅满目,令人目不暇接。 时间有限,只有一个时辰。 蔡芳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目光迅速扫过书架标识。他没有盲目乱看,而是首先走向“杂学异闻”区域。昨日断刃和“镇封青金石”的发现,让他对古修遗迹相关的东西上了心。或许这里能找到一些线索。 “杂学异闻”的书架前人迹罕至,典籍也多为陈旧。蔡芳猛快速浏览着书名和简介:《九州志异》、《上古宗门考略》、《洞天福地寻踪》、《异铁奇金录》、《阵法禁制初解》…… 他拿起《异铁奇金录》,快速翻阅。里面记载了数百种罕见或已绝迹的炼器材料,图文并茂。他很快找到了关于“星辰砂”、“寒铁精”、“癸水之铜”的描述,与系统分析吻合。但这本书只记录了它们的特性和用途,并未提及特定组合或与某种断刃有关。 又翻看《上古宗门考略》,里面提到了几个以炼器或阵法闻名的上古宗门,但信息零散,年代久远,难以考证。 时间流逝,蔡芳猛在“杂学异闻”区并无太大收获。他果断转向“五行功法”区域。这才是他此行的主要目的——挑选一门能补强自身短板、或能与现有体系配合的功法或术法。 《戊土培元法》主防御和根基,但缺乏爆发和灵动。“小十八拿”是近身缠斗技巧,“震荡”灵力感悟尚浅。他需要更犀利的攻击手段,或者更精妙的身法,亦或是……能应对“内敛型”防御的特殊法门。 目光在书架上梭巡:《厚土诀》、《流沙术》、《地刺术》、《岩甲术》……多是土属性基础术法,威力平平。《锐金诀》、《金芒指》、《分光剑影》……金属性攻击术法,与他土金属性混杂的灵根倒也契合,但金属性术法往往耗力巨大,且缺乏变化。 忽然,他的目光被角落一本薄薄的、封面泛黄、边缘略有破损的兽皮卷吸引。卷名用古篆写着——《裂石穿云诀(残卷)》。 他取下兽皮卷,入手微沉。简介只有寥寥数语:“取金石锐意,融地脉厚重,破坚攻坚,尤擅破甲、破禁、破势。注:此诀侧重‘破’字,对灵力控制要求极高,且为残卷,仅存前三层心法,后续遗失,慎选。” “金石锐意……地脉厚重……破坚攻坚……破甲、破禁、破势……” 蔡芳猛喃喃重复,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这描述,不正是他需要的吗?兼具金系的锐利与土系的沉稳,专精于“破”,听起来就与李一桐那种“内敛型”防御针锋相对!而且对灵力控制要求高,正符合他通过“灵力精粹”和系统训练不断提升灵力操控的路线。 虽然只是残卷,仅有前三层,但对于炼气期的他来说,或许已经足够。系统最擅长的就是解析、优化、推演,说不定能从中补全甚至推演出更适合自己的东西? 他立刻沉入心神,询问系统:“扫描此《裂石穿云诀(残卷)》,评估其与宿主契合度及推演补全可能性。” 系统界面微光一闪,一道无形的波纹扫过兽皮卷。片刻后,提示音响起: “目标:《裂石穿云诀(残卷)》。初步扫描:心法立意独特,融合金土双属性特性,强调‘点破面’、‘以锐破厚’,契合宿主当前灵力属性及战术需求(应对内敛防御)。残缺度:约65%(推测缺失核心运劲法门及高阶应用)。推演补全可能性:中等(需消耗大量积分及宿主提供相关战斗数据)。初步掌握所需积分:80点(仅前三层)。建议:可作为备选。” “契合!可推演!” 蔡芳猛心中一喜。系统给出了肯定答复,虽然推演需要代价,但至少有希望!而且初步掌握只需80积分,他现在完全负担得起。 他没有立刻做决定,又快速浏览了其他区域,特别是“身法”和“奇门遁甲”类,但再未找到比《裂石穿云诀》更让他心动的选择。 时间所剩无几。他不再犹豫,拿着《裂石穿云诀(残卷)》兽皮卷,走到一层中央一处玉台前。那里坐着一位闭目养神、气息深不可测的白发老者,是藏法阁的守阁长老。 “弟子蔡芳猛,奉令前来挑选典籍。” 蔡芳猛恭敬行礼,递上兽皮卷和铁质令牌。 守阁长老睁开眼,那是一双仿佛能洞彻人心的眸子。他扫了一眼兽皮卷,又看了看蔡芳猛,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平和:“《裂石穿云诀》……残卷,立意尚可,但修炼不易,且前路断绝。你确定选它?” “弟子确定。” 蔡芳猛语气坚定,“弟子以为,功法贵在契合,不在完整与否。此诀与弟子心性相合,愿潜心修习。” 守阁长老不置可否,接过兽皮卷,手指在卷面上轻轻一抹,一道灵光闪过,似乎完成了某种登记或解除限制的手续。“一个时辰内,在此处阅览、记忆,不得带走,不得拓印。时辰一到,自动清出。” “是,多谢长老。” 蔡芳猛接过兽皮卷,在玉台旁专门设置的蒲团上坐下,迫不及待地展开。 兽皮卷上的文字并非通用文字,而是一种更古老的篆文,好在蔡芳猛在系统“题库”的逼迫下,杂学也算有所涉猎,连蒙带猜也能读懂大半。内容果然玄奥,开篇便阐述“金性至锐,土性至厚,锐不可久,厚不可破。取金之一点锋芒,融土之无穷厚重,聚于方寸,发于瞬息,可裂金石,可穿层云……” 强调将金灵力的极致锐利与土灵力的沉雄厚重结合,压缩凝聚于一点瞬间爆发,追求极致的穿透与破坏力。 心法运行路线也颇为奇特,涉及几条生僻的经脉,灵力运转要求极其精细,稍有不慎便会伤及自身。正如简介所言,对灵力控制要求极高。 蔡芳猛集中全部精神,凭借系统辅助的过目不忘(消耗积分临时提升记忆效率),开始强行记忆前三层的文字、图谱和运功路线。一个时辰转瞬即逝,当他将最后一字印入脑海时,玉台上传来一股柔和的排斥力,手中兽皮卷也自动飞回书架原处。 守阁长老的声音淡淡响起:“时辰已到。” 蔡芳猛起身,对守阁长老再次行礼,然后退出光幕,离开了藏法阁。 回到栖霞谷小屋,他立刻闭门不出。先是将今日收获的三百功德点和五十下品灵石妥善收好(大部分存入系统储物空间,留少量备用),然后便迫不及待地开始研究《裂石穿云诀》。 有了系统辅助,理解那些艰深古篆和复杂运功路线的速度快了许多。但理解归理解,真正修炼起来又是另一回事。他尝试按照第一层心法搬运灵力,仅仅运行一个小周天,就感到经脉阵阵刺痛,金土两种属性的灵力在特定经脉中融合、压缩的过程异常艰难,如同将两根材质不同的钢丝强行拧在一起,还要将其锻造成最锋利的针尖。 “灵力控制不足,属性融合生涩,经脉韧性不够……” 系统冷冰冰地指出问题所在。 蔡芳猛没有气馁。这在他预料之中。若是那么容易修炼,这残卷也不会被束之高阁了。 “系统,兑换《裂石穿云诀(残卷)》前三层修炼权限,并开始初步解析推演。” 他下达指令。 “兑换成功,扣除积分80点。开始解析……解析中……建立修炼模型……生成针对性训练方案……” 很快,一套极其详尽、甚至有些严苛的修炼计划出现在系统界面。包括:每日需进行特定经脉的温养与拓展(辅以《戊土培元法》稳固),金土属性灵力融合的专项练习(从微量开始,逐步增加),以及“点破”意境的观想与模拟训练。 更重要的是,系统根据残卷内容和蔡芳猛自身的灵力特性、战斗数据,初步推演出几个可能的“破甲”、“破禁”灵力运转微调方案,虽然还不完善,但指明了方向。 “果然,系统才是这残卷的最佳解读器。” 蔡芳猛精神大振,立刻投入修炼。 日子再次陷入疯狂的“内卷”循环。白天,他完成必要的杂役(现在主动申请了一些需要精细操控灵力或体力的任务,作为修炼补充),其余时间全部用来修炼《裂石穿云诀》、《戊土培元法》、研读题库、进行体能训练和“实战模拟”。晚上,则借助《灵力性质变化初探》和系统推演,尝试金土灵力融合,往往弄得经脉胀痛、头晕眼花才罢休。 进步是痛苦而缓慢的。金土灵力的融合始终磕磕绊绊,“点破”的意境更是虚无缥缈。但他能感觉到,自己对灵力的控制,在系统那近乎变态的“针对性训练”下,正一点点变得更加精细入微。原本只能粗浅附着的“震荡”灵力,现在已能勉强控制其频率和幅度。力量训练也初见成效,身体强度稳步提升。 五天后,他勉强将《裂石穿云诀》第一层入了门,能在指尖凝聚出一缕微弱却异常凝实的、带着淡淡金属光泽的土黄色气劲,一击之下,能在坚硬的青石上留下一个浅坑,威力远超普通土刺术,且穿透性更强。 “就叫‘裂石劲’吧。” 蔡芳猛给这新掌握的力量命名。虽然还很粗浅,但这无疑是一个好的开始。 就在他埋头苦修,适应新力量时,五岳派内,关于他和孙海遇袭事件的余波,并未完全平息。 执法堂加大了对山门附近的巡查力度,甚至派出小队深入黑风崖一带查探,但除了找到一些战斗痕迹和血煞之气残留,并未发现那血袍老者的踪影,仿佛对方已远遁千里。孙海伤势稳定后,也被详细询问了多次,蔡芳猛也被叫去补充了一些细节。门中长辈对蔡芳猛的“急智”和“运气”褒奖了几句,但更多注意力还是放在了血煞宗重现的威胁上。 这一日,蔡芳猛刚从后山一处僻静山谷完成“裂石劲”的修炼试手回来(一拳在岩壁上留下了个三寸深的拳印,虽不惊人,但穿透力让他满意),回到栖霞谷,便听到几名相熟的杂役弟子在议论。 “……听说了吗?隔壁华阴镇出事了!” “华阴镇?那不是咱们山门东边百里的凡人集镇吗?能出什么事?” “好像闹僵尸了!死了好几个人,吸干了精血,尸体都发黑!” “僵尸?难道是前几日袭击孙海师兄的那个血煞宗妖人还没走?” “谁知道呢!镇上的人吓得不行,求到咱们派里了。功德堂好像准备发布任务,召集弟子前去查探清剿呢!” “血煞宗的僵尸啊……那玩意可不好对付,听说刀枪不入,还带尸毒……” “奖励应该不低吧?不然谁去冒这个险……” 蔡芳猛脚步微顿。华阴镇?僵尸?血煞宗? 他心中一动,隐隐觉得这可能与之前遭遇有关。那血袍老者负伤遁走,需要精血疗伤或祭炼邪法,袭击凡人集镇是最快的途径。而且,华阴镇距离发现古修断刃的黑风崖不算太远……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既能赚取功德点和实战经验(系统积分),又能查探血煞宗的动向,甚至……会不会与那古修遗迹有关? 他不再停留,快步朝功德堂走去。 与此同时,华山派,望月峰,寒潭边。 李一桐静静立于潭边巨石,身上的弟子服已换过,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气息却比之前更加幽深内敛。那场生死逃亡和潭底洞府的奇遇,仿佛一块磨刀石,将她这把“剑”打磨得更加锋利,寒意也更沉。 她手中握着一枚传讯玉符,里面是师门刚刚下达的指令: “查华阴镇僵尸祸乱之事。疑与血煞宗余孽有关。着弟子李一桐,即刻前往查探,酌情处置,查明根源。若遇强敌,可发讯求援。任务奖励:功德点三百,下品灵石四十,寒玉一块。” 任务简洁明了。血煞宗出现在华山派势力范围边缘,袭击凡人,此事必须查清。而她,因为前几日“失踪”后归来(她上报的理由是在幽寂林海深处寻找寒雾草时遭遇妖兽,苦战逃脱,受了些伤,略去了洞府和血袍老者的细节),又展现出不错的应变能力和对寒冰灵力的控制(上交了部分品质上佳的寒雾草),被指派了这个任务。 李一桐收起玉符,眼神平静无波。华阴镇……僵尸……血煞宗。或许,能再次遇到那个干瘦的老者?或者,发现其他线索?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住处。需要做些准备。那枚“冰魄凝珠果”尚未服用,需寻一处绝对安全且冰寒之地。黑色盒子也需研究。但眼下,任务优先。 她取出一些常用的丹药、符箓,又检查了一下青钢长剑。剑身依旧普通,但经过潭底洞府一行,她感觉与此剑的契合度似乎提升了一丝,或许是因为共同经历了生死?说不清。 准备妥当,她没有丝毫耽搁,径直下山,朝着东边的华阴镇方向而去。清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间,唯有周遭的温度,似乎随着她的离开,回升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两个刚刚经历生死、各有收获的“卷王”,因为同一个任务,即将再次踏足危机四伏的凡俗之地。而这一次,等待他们的,将不只是僵尸的嘶吼,或许还有更深沉的黑暗与更复杂的谜团。 华阴镇的阴影,正在蔓延。而卷王们的脚步,已悄然踏入了这片阴影之中。 第九章 华阴尸影 第九章 华阴尸影 天色近午,春日阳光本该暖融,落在华阴镇的街道上,却只映出一片死寂的惨白。青石板路两旁,店铺门户紧闭,窗缝后偶尔闪过惊恐窥探的眼。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混杂着陈旧的香烛气息,以及更深处的、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腥。风卷起地上的纸钱灰烬,打着旋儿,像无形的哀叹。 镇子不大,屋舍低矮,唯一算得上气派的,是镇子西头的土地庙。庙门前聚着十几个乡勇,手持削尖的竹枪、锈迹斑斑的柴刀,脸上都带着熬了几夜的青黑与掩不住的恐惧。领头的汉子叫王大山,是镇上的猎户头儿,此刻正搓着手,焦急地望向镇口那条通向五岳派的山道。 “张老倌,你说,仙师们……真会来?”他忍不住问旁边一个须发花白、穿着半旧儒衫的老者。老者是镇上的教书先生,也是如今的主事人。 张老夫子还没答话,镇口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精神一振,踮脚望去,只见一匹黄骠马驮着个身穿灰色道袍的青年疾驰而来,转眼到了近前。青年翻身下马,动作利落,身形矫健,只是脸色有些疲惫,正是蔡芳猛。 他一路紧赶,比预计晚了大半天。功德堂发布任务时有些拖延,等他接了任务下山,已是昨日傍晚。夜间山路难行,加上他谨慎起见,绕开了一些可能有妖兽出没的区域,直到此刻才抵达。 “可是五岳派仙师当面?”王大山连忙上前,抱拳行礼,语气带着希冀。 蔡芳猛还礼:“在下蔡芳猛,奉师门之命,前来查探僵尸祸乱之事。哪位是主事?” 张老夫子上前,将蔡芳猛引入土地庙内,王大山遣散乡勇,只留几个胆大的在门口守着。庙里燃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正中泥塑的土地神像面目模糊,供桌上摆着些早已冷硬的果品。 “仙师容禀。”张老夫子声音沙哑,带着后怕,“祸事是前夜起的。镇东头的李屠户,前日进山收山货,回来就有些不对劲,说胡话,怕光,身上有股怪味。前夜子时,他突然发了狂,力大无穷,见人就咬,吸食人血……等大伙儿合力制住他,已经死了三人,伤了五个。李屠户自己也……浑身发黑,没了气息。” “尸体呢?”蔡芳猛问。 “按镇上老人的说法,怕尸变,当天就烧了。”王大山接口,脸上肌肉抽搐,“可谁曾想……昨天,昨天夜里,又出了事!镇西铁匠铺的赵铁匠,还有他老婆,都……都变成了那鬼样子!也是力大无穷,吸人血!我们拼死抵挡,用火把、公鸡血、黑狗血泼,才把他们暂时逼退,躲进了后院的铁匠炉房,用铁水封了门……他们,他们还在里面撞门!” 说到最后,王大山的牙关都在打颤。寻常乡勇,哪怕再悍勇,面对这等吸人血的怪物,也是吓得魂飞魄散。 “带我去看看。”蔡芳猛站起身,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冷静的分析。僵尸?吸食人血?听起来像是血煞宗最低等的“血尸”炼制失败品,或是沾染了血煞之气的普通尸变。但前日、昨日连续发生,间隔如此之短,恐怕不是巧合,背后定有操纵。 王大山和张老夫子对视一眼,见这位年轻仙师神色镇定,心中稍安,连忙引路。 铁匠铺在镇子西头,靠近一片乱葬岗。此时铺子周围数十丈内空无一人,家家闭户,连狗叫都听不到一声。空气中那股甜腥的腐臭味更加浓烈。铺子的木门紧闭,门板上泼洒着暗红的鸡血狗血,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咒,显然出自镇里神婆之手。门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咚……咚……”,不紧不慢,却带着一股执拗的、非人的力量。 蔡芳猛示意众人退后,自己走上前,没有立刻破门。他运起“戊土培元法”,灵力流转,双耳微动,凝神倾听。 门后的撞击声规律而沉重,间隔几乎一致。呼吸?没有。心跳?没有。只有一种类似皮革摩擦和骨骼错动的细微声响。果然是死物尸变。他再仔细感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煞之气,但比之前那血袍老者的铁尸淡薄得多,也驳杂得多,更像是被污染的尸气。 “是低等尸变,沾染了邪煞之气,尚未真正炼成血尸。”蔡芳猛心中有了判断。这种货色,行动迟缓,怕阳刚之物,要害在头部或心脉,用蛮力或纯阳法器便可克制。他如今炼气三层巅峰,灵力精纯,又初步掌握“裂石劲”,对付起来应当不难。 他正要破门,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镇子另一头,通往华山派方向的土路。 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素色衣裙,背负长剑,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清澈而冷冽,仿佛周遭的恐惧与死寂都与她无关。正是李一桐。 她也看到了蔡芳猛,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如同扫过路边的石头,然后落在了那扇被撞击的木门上。她自然也感应到了门后那令人不快的尸气。 “华山派,李一桐。”她走到近前,声音平淡,算是打过招呼。同时向张老夫子出示了华山派的信物。 “原来是华山派的仙子!两位仙师都到了,太好了!”张老夫子和王大山喜出望外,没想到一来就来两位。 蔡芳猛略一点头:“五岳派,蔡芳猛。”他心中并无多少意外,血煞宗出现在附近,华山派得到消息派人来查,情理之中。只是没想到来的又是她。这位“卷王”同道的实力,他可领教过,有她在,把握更大。但……也意味着竞争。 李一桐没再看他,径直走到门前三步外,停下。她并未像蔡芳猛那样仔细感应,只是静静站着,周身自然而然地弥漫开一股清冷的寒意,将周遭甜腥的尸气都驱散了些许。门后的撞击声似乎顿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狂暴。 “里面有两个。”李一桐忽然开口,语气肯定。 蔡芳猛眉头微挑,他也听出来了,但李一桐似乎判断得更快、更准。是对尸气更敏感?还是……她修炼的寒冰灵力,对这类阴邪之物有特殊感应? “一人一个?”蔡芳猛提议。既然撞上了,那就按任务来。他也想看看,这一个月来,这位“卷王”又有了怎样的进境。 李一桐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破门!”蔡芳猛不再犹豫,低喝一声,示意王大山等人退得更远。他深吸一口气,右拳握紧,淡黄色的土属性灵力瞬间凝聚,手臂肌肉贲起,隐隐有金石光泽流转——“裂石劲”! “砰!” 一声闷响,并非大门被撞开,而是蔡芳猛侧身,沉肩,一记势大力沉的肘击,狠狠撞在门栓位置!木屑纷飞,整扇厚实的木门向内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烟尘未散,两道黑影已嘶吼着扑出!正是赵铁匠和他婆娘。两人皮肤青黑,眼珠泛白,指甲乌黑尖锐,嘴角还残留着暗褐色的血迹,口中发出“嗬嗬”的怪声,散发着浓烈的腐臭和血腥气。他们动作比常人快些,但依旧有些僵硬,直挺挺地扑向最近的活人——破门的蔡芳猛。 “左边的交给我。”李一桐清冷的声音响起,同时她动了。 没有拔剑,只是并指如剑,身形一晃,竟似比那尸变的赵铁匠更快一线,抢到了其侧面。指尖一点凝练至极的月白寒芒乍现,快如闪电,点向赵铁匠的太阳穴!寒气未至,赵铁匠扑击的动作就肉眼可见地一僵,覆盖着青黑色皮肤的太阳穴位置,瞬间凝结出一小片白霜。 “冰心指!” “噗!” 一声轻响,寒芒透入。赵铁匠浑身剧烈一颤,扑击之势戛然而止,眼眶中的白翳迅速扩散,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寒气从伤口处蔓延,很快将头颅冻结了大半。 另一边,蔡芳猛面对扑来的赵铁匠婆娘,并未硬撼。脚步一错,身形如游鱼般滑开,正是结合了“题库身法精要”与“小十八拿”步法的闪避技巧。同时右手探出,五指成爪,指尖土黄灵光流转,隐隐带着锋锐之意,精准地扣向对方抓来的手腕关节! “小十八拿·错骨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尸变后的赵铁匠婆娘力气虽大,但关节僵硬,技巧全无,被蔡芳猛这巧妙一扣,腕骨应声而折。她毫无痛觉,另一只手依旧抓来。蔡芳猛不退反进,侧身欺近,左肘如枪,狠狠撞在她心口檀中穴位置! “裂石劲”爆发! “咚!” 沉闷的撞击声,仿佛敲击在破皮革上。赵铁匠婆娘身体猛地一震,胸口塌陷下去一小块,乌黑腥臭的液体从口鼻溢出。她嘶吼着,还想挣扎,蔡芳猛已顺势滑到她身后,并指如刀,土黄色灵光凝于指尖,狠狠劈在她后颈脊椎连接处! “咔嚓!” 又是一声脆响。赵铁匠婆娘的动作彻底僵住,眼中的凶光迅速黯淡,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从破门到两只尸变怪物倒地,不过三五个呼吸。干净,利落,甚至没什么激烈的打斗场面。 王大山和几个胆大的乡勇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张老夫子也长舒一口气,看向蔡芳猛和李一桐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李一桐看了一眼蔡芳猛击毙尸怪的手法,眼神微动。比起大比之时,他的动作更加简洁直接,发力更加精准,那种“解析”对手弱点的感觉还在,但似乎融入了更扎实的力量基础和一往无前的“破”意。看来这一个月,他并未虚度。 蔡芳猛也在观察李一桐。那一记“冰心指”,比大比时更加凝练,寒气内敛而致命,对阴邪之物的克制效果尤为明显。她的气息也更加幽深,显然潭底洞府之行,获益匪浅。 两人目光在空中一触即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 “进去看看。”李一桐率先走向铁匠铺内。 蔡芳猛紧随其后。铺子里一片狼藉,打铁的工具散落一地,炉火早已熄灭。空气中尸臭混合着铁锈味,令人作呕。两人仔细搜索,很快在角落里发现了几处不显眼的、用暗红色颜料绘制的扭曲符文,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骨粉。 “是血煞宗的‘聚阴引尸符’残迹,配合骨粉,能在短时间内引动刚死不久的尸体,吸纳阴煞血气,化为行尸。” 李一桐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骨粉,放在鼻尖闻了闻,又用指尖寒气将其冻结、碾碎,声音清冷,“手法粗糙,像是仓促布下,或者……是新手所为。” 蔡芳猛也认出了那些符文,在系统提供的《常见低阶魔物解析》和《基础魔道符箓辨识》中有类似记载。“不是那血袍老者的手笔。”他肯定道,“那老者的铁尸和骷髅兵,比这个精细得多,煞气也更凝练。这更像是随手为之,或者……是某种试验?或者,是在收集精血和尸气,用于疗伤或炼制别的什么东西?” 两人同时想到一种可能——那血袍老者受伤遁走后,并未远离,而是在这附近潜伏下来,利用凡人精血和尸体,快速恢复伤势或炼制更低级的炮灰? “镇上最近可有其他异常?比如陌生人出现,或者牲畜大量死亡?”蔡芳猛转向跟进来的张老夫子。 张老夫子想了想,摇头:“陌生人……镇子小,生面孔不多。前几日倒是有个游方郎中路过,在镇东头的破庙住了一晚,第二天就走了,没什么异常。牲畜……好像有几户人家的鸡鸭莫名其妙死了,但以为是黄鼠狼……” 游方郎中?蔡芳猛和李一桐交换了一个眼神。血煞宗妖人乔装打扮,再正常不过。 “带我们去镇东头破庙看看。”李一桐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破庙在镇子最东边,靠近一片乱葬岗,早已荒废多年,断壁残垣,蛛网密布。庙里没什么特别,只有一堆熄灭已久的篝火灰烬,和一些吃剩的动物骨头。但李一桐在神像后的阴影里,发现了一个用石块简单遮掩的小坑,里面埋着几件沾满泥污和暗红血迹的破烂衣物,正是那血袍老者之前穿的那种款式! “他在这里停留过,换了装束。”蔡芳猛捡起一块破布,上面还残留着极淡的血煞气息,“时间不长,最多一两日。” 线索似乎断了。对方很谨慎,没有留下更多痕迹。 “他需要精血和尸气,不会走远,很可能还在华阴镇附近的山里。”李一桐判断道,目光投向镇外连绵的群山,“而且,连续两晚在镇内制造尸变,恐怕不仅仅是疗伤那么简单。或许……是在进行某种需要大量阴气、血气的东西,或者,在寻找什么。” 寻找什么?蔡芳猛心中一动,想起了黑风崖毒蛛洞穴里的青铜断刃和“镇封青金石”。难道这华阴镇附近,也有类似的东西? “我们需要进山搜索。”蔡芳猛道,“他受伤未愈,又要分心操纵尸变,必然不敢离城镇太远,方便获取‘材料’。山林深处,阴气重的地方,可能性最大。” 李一桐点头同意。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两人都是果决之人,既然目标一致(查明并清除血煞宗威胁),暂时合作是最佳选择,尽管彼此间存在着心照不宣的竞争。 “王大山,组织乡勇,加强夜间巡逻,紧闭门户,准备好火把、黑狗血、公鸡血等辟邪之物。若有异常,立刻敲锣示警,不要硬拼。”蔡芳猛对跟来的王大山吩咐,“我们进山搜索,快则今夜,慢则明后日,必有结果。” “是!是!多谢两位仙师!”王大山连连点头,有了主心骨,恐惧也消减不少。 蔡芳猛和李一桐不再耽搁,各自补充了一些干粮清水,便一前一后,离开了华阴镇,朝着镇子东北方向,阴气最重、传言古坟最多的“老鸦岭”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两人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警惕着周围,也警惕着对方。气氛沉默而微妙,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林叶的沙沙声。 “你灵力中的‘破’意,比大比时强了。” 走了一段,李一桐忽然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蔡芳猛脚步不停,回道:“你的寒气,也更凝练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付阴邪之物,很有效。” 短暂的对话后,又是沉默。两人都清楚,对方的进步速度,恐怕都不慢。这让他们之间的竞争,更加充满了变数。 日头渐渐西斜,林间的光线变得昏暗。老鸦岭的影子,在前方如同匍匐的巨兽,张开黑黢黢的大口。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似乎越来越浓了。 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放得更轻,气息也收敛到极致。猎物,或许就在前方。而猎人,也已就位。只是这山林之中,谁才是真正的猎人,犹未可知。 第十章 老鸦岭阴踪 第十章 老鸦岭阴踪 老鸦岭并非一座孤立的山峰,而是一片连绵起伏、植被茂密的丘陵地带。因其深处常有成群的寒鸦栖息,啼声凄厉,加之山间多古墓荒冢,阴气常年不散,故而得名。越往深处走,林木愈发高大遮天,藤蔓纠缠如网,光线难以透入,即便是在白日,也显得阴森昏暗。 蔡芳猛与李一桐一前一后,相隔数丈,在林间无声穿行。两人都收敛了气息,如同融入这片阴翳的森林。蔡芳猛步履沉稳,落地极轻,身形在树干与灌木的阴影间若隐若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痕迹——折断的草茎,翻动的新土,空气中残留的异样气味。他脑海中,“错题本”功能虽然没有直接开启,但那种高度警惕、随时准备分析处理信息的模式已经悄然启动。 李一桐则更显飘忽。她仿佛与林间弥漫的、略带寒意的湿气融为一体,白色的弟子服在昏暗光线下几乎成了淡灰的剪影。她的脚步轻若无物,踏在厚厚的腐叶上,几乎没有声响。一双清冷的眸子,如同寒潭映月,静静观察着周围环境,尤其是在那些背阴处、潮湿角落、乃至地面苔藓的生长态势上停留更久——阴煞之气浓郁之处,植被往往有些许异样。 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交流,却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当蔡芳猛发现一处泥土有轻微翻动痕迹,疑似新近挖掘时,他会停步,做个手势。李一桐便会悄然靠近,指尖凝出一缕几乎看不见的寒气,轻轻拂过那片泥土,感受其中残留的、微弱的阴冷死气,然后微微摇头——并非血煞宗手法,更像是野兽刨食。 而当李一桐在某棵古树虬结的根部,发现几缕被撕扯下的、沾着暗红污迹的布条时,蔡芳猛也会迅速上前,仔细查看布条的质地、污迹的气味和干涸程度,并与怀中那块从破庙找到的破布进行比对。系统提供的“基础魔道材料辨识”知识被动触发,帮助他分析污迹中残留的、极淡的血煞成分和新鲜度。 “东北方向,三里左右,阴气有异常汇聚迹象,且夹杂轻微血煞。” 行至一处山涧旁,李一桐忽然停下,望向东北方一处被浓密藤萝遮掩的山壁方向,轻声说道。她的寒冰灵力对阴寒、污秽之气感应尤为敏锐。 蔡芳猛顺着她所指方向望去,凝神感应。片刻后,他也察觉到了异样。那里的灵气流动似乎有些滞涩,空气中弥漫的、山林间本应有的草木清气中,混杂着一丝极淡的、令人不舒服的阴冷与腥甜。若非李一桐提醒,他未必能如此快速锁定。 “去看看。” 蔡芳猛点头。两人调整方向,朝着那处山壁潜行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阴冷腥甜的气息就越发明显,甚至盖过了草木的气息。山壁藤萝垂挂,绿意森森,看似与周围无异,但仔细看去,能发现藤萝有被近期拨动过的痕迹,某些叶片上还沾染着不起眼的、暗红色的斑点。 李一桐打了个手势,示意蔡芳猛停下。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张,一缕缕极淡的、几乎透明的寒气从指尖溢出,如同有生命的触须,悄无声息地向前方蔓延,探入藤萝深处。 “后面有洞穴,入口被藤萝刻意遮掩。洞口有微弱的阵法波动,是简易的‘迷踪匿气阵’,手法粗糙,但足够遮蔽凡人乃至低阶修士的粗略探查。” 很快,李一桐收回寒气,低声说道,语气肯定。她对灵力波动的感知,尤其是在阴寒属性方面,堪称精细入微。 蔡芳猛眼神一凝。迷踪匿气阵?看来找对地方了。血袍老者果然在此藏身。 “能破吗?还是强闯?” 他问。强闯必然打草惊蛇,万一里面不止那老者一人,或有其他布置,就麻烦了。 李一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凝神感应片刻,才道:“阵法布设仓促,节点粗糙。以寒冰灵力侵蚀其阴气节点,可以无声打开一个缺口,但时间很短,且会引起布阵者轻微感应。” “足够了。” 蔡芳猛沉声道,“我们潜入,先探虚实。若只有那老者一人,且状态不佳,便尝试袭杀。若有其他布置或帮手,则立刻退出,从长计议。” 李一桐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算是同意这个方案。两人虽是对手,但此刻目标一致,且都明白打草惊蛇的后果。 只见李一桐上前几步,来到藤萝前,双手结出一个繁复而优美的手印,指尖月白寒芒流转,却不外泄分毫。她轻轻将手掌按在一处看似普通的藤蔓盘结处,寒气如丝如缕,渗透进去。 蔡芳猛在一旁警戒,同时暗自观察。李一桐的施法动作精准流畅,灵力控制细腻入微,显然这一个月来,她在寒冰灵力的掌控上又有了长足进步。相比之下,自己的“裂石劲”虽刚猛锐利,但在精细操控和变化上,还差得远。 约莫半盏茶功夫,李一桐收回手掌,脸色似乎更白了一分,显然破解阵法消耗不小。她面前的藤萝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隐约可见几道黯淡的、扭曲的红色符文正在迅速熄灭、崩解。 “走!” 李一桐低喝一声,率先侧身闪入洞口。 蔡芳猛紧随其后,在进入前,他随手从地上捡起几颗石子,按照某种规律丢在洞口附近,又迅速从怀中掏出一张劣质却被他用“灵力精粹”略微加固过的“预警符”,贴在洞口内侧不显眼处。这是系统“题库”中教导的简易反追踪与预警技巧。 洞内比想象中宽敞,是一条斜向下的天然甬道,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几乎令人窒息。岩壁上生长着一些散发微弱磷光的苔藓,提供着昏暗的光线。脚下湿滑,布满了黏腻的、不知是苔藓还是其他什么东西的污物。 两人屏住呼吸,将灵力运转到极致,李一桐的寒意笼罩周身,驱散部分异味和可能的毒瘴;蔡芳猛则调动土属性灵力,增强感知,同时“裂石劲”暗蕴,随时可以爆发。 甬道曲折向下,行进了约莫百丈,前方隐隐传来低沉的呜咽声和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一股更加强大的血煞之气。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小心地靠近。拐过一个弯道,眼前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溶洞。溶洞中央,有一个浑浊不堪的血池,池中翻滚着暗红色的液体,不断冒出令人作呕的气泡。血池周围,插着七杆破烂的、画满狰狞符文的黑色小幡,组成一个简易的阵法,正源源不断地从血池中抽取血气,汇聚向溶洞一角。 而在溶洞那个角落,赫然正是他们之前遭遇过的血袍老者! 只是此刻的老者,状态比之前更加不堪。他盘坐在一个由白骨堆砌的简陋法坛上,脸色惨白中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黑,原本干瘦的身体似乎更加佝偻,气息起伏不定,时强时弱,显然伤势并未痊愈,甚至可能因为强行布阵、催动血池而加重了。他正闭目调息,头顶悬浮着一面巴掌大小、色泽晦暗的三角小旗,小旗上黑气缭绕,不断吸纳着从血池方向汇聚来的血气,再反哺到老者身上,助他疗伤。 在血池的另一侧,靠近岩壁的地方,胡乱堆放着十几具尸体,有男有女,大多穿着华阴镇百姓的服饰,有的已经干瘪,有的还算“新鲜”。几只浑身长满黑毛、眼冒红光的低等“行尸”正在血池边缘漫无目的地徘徊,发出嗬嗬的怪声。而在法坛不远处,还立着两具眼眶跳动着幽绿鬼火的骷髅兵,与之前被孙海击毁的那具形制相同,只是骨骼色泽更加惨白,显然也是新近炼制或召唤出来的。 溶洞内阴风惨惨,血气弥漫,宛如人间炼狱。 蔡芳猛和李一桐伏在拐角处的阴影里,将洞内情形尽收眼底。两人心中都是一沉。情况比预想的棘手。血袍老者虽然伤势未愈,但显然借助这血池和阵法在恢复,而且身边还有两只骷髅兵和几只行尸护卫。强攻的话,没有绝对把握。 就在两人观察、权衡之际,那血袍老者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浑浊的黄眼珠中射出两道凶光,厉声喝道:“谁?!给老夫滚出来!” 他头顶的三角小旗黑光大盛,那两只骷髅兵眼眶中鬼火猛地一跳,转身面朝洞口方向,骨刀举起。几只行尸也停止了游荡,嗬嗬怪叫着,转向阴影处。 暴露了!是刚才破解阵法时的轻微波动,还是洞口的预警符被触发了?抑或是这老者太过警觉? 来不及细想,蔡芳猛和李一桐几乎同时动了! 既然被发现,那就先发制人! 李一桐身形如电,从阴影中掠出,人在半空,青钢长剑已然出鞘,剑身之上,一层晶莹的冰霜迅速蔓延!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施展目前最强的一式——剑光清冷如月华匹练,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直刺血袍老者眉心!正是“寒月当空”! 这一剑,比之五岳大比时更加凝练,寒意更加内敛而致命,剑光过处,空气中的水汽都被冻结成细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与此同时,蔡芳猛的目标却是那两只骷髅兵!他深知李一桐的寒意对阴邪之物克制极大,由她牵制甚至主攻血袍老者最为合适。而他自己,则要尽快清理掉这些碍事的喽啰,避免被围攻! 他脚踩奇异步法,身形如鬼魅般欺近左侧那只骷髅兵,右手并指如剑,土黄色灵光凝聚指尖,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刺其持刀手腕关节!“裂石劲”第一层全力催动!同时左手虚握,几颗早已扣在掌心的、灌注了“震荡”灵力的石子放射而出,打向右侧骷髅兵的眼眶鬼火和膝部关节! 他的战术清晰明确:以“裂石劲”的穿透力破坏骷髅兵关节,使其丧失行动力;以“震荡”灵力干扰其魂火,制造混乱。 血袍老者见李一桐剑光袭来,又急又怒。他疗伤正到紧要关头,最忌打扰。当下怪叫一声,也顾不得继续调息,枯爪一扬,那面三角小旗滴溜溜一转,射出一道浓郁的黑气,化作一只狰狞鬼爪,迎向李一桐的剑光! “嗤——!” 剑光与鬼爪相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月华般的剑光竟将黑气鬼爪冻结了大半,但鬼爪去势不减,残余部分依旧抓向李一桐。李一桐剑势不变,手腕微抖,剑尖绽放数朵冰花,将残余鬼爪彻底绞碎,但剑势也为之一缓。 老者趁机一拍身下法坛,整个人向后飘退数尺,避开剑锋,同时厉啸一声,那两只骷髅兵和几只行尸同时动了,嘶吼着扑向闯入者。 然而,蔡芳猛已经与左侧骷髅兵短兵相接! “叮!” 指尖与骨刀碰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骷髅兵骨骼坚硬异常,蔡芳猛只觉指尖一痛,未能立刻击碎其腕骨。但他早有准备,指尖“裂石劲”瞬间转为高频震荡,同时身形如游鱼般一滑,避开骨刀横扫,左手并指,带着更加凝实的土黄色灵光,狠狠点向骷髅兵另一只手的肘关节! “咔嚓!” 这一次,脆响清晰!骷髅兵的肘关节应声碎裂,骨刀脱手!蔡芳猛得势不饶人,飞起一脚,灌注灵力,狠狠踹在骷髅兵胸骨正中! “砰!” 骷髅兵被踹得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骨骼咯咯作响,眼眶中鬼火一阵明灭。 另一边,他射出的石子也到了。右侧骷髅兵挥刀格挡,打飞了射向眼眶的石子,但射向膝盖的石子却精准命中!虽然未能击碎膝盖,但附着的“震荡”灵力却让它身形一个踉跄,动作顿时迟缓。 李一桐那边,一剑未能建功,血袍老者已缓过气来,白骨拐杖入手,挥舞间带起道道血色匹练,腥风扑面,与李一桐战在一处。李一桐剑法轻灵迅捷,寒意凛然,专攻老者周身要害;老者杖法诡异狠辣,血煞之气浓郁,不断试图侵蚀李一桐的剑光和护体寒气。两人修为有差距,但李一桐胜在灵力精纯克制,剑法玄妙,一时间竟斗得旗鼓相当。 但蔡芳猛知道,这种平衡不会持久。老者伤势未愈,又被阵法反噬(李一桐破阵时动了他疗伤阵法的根基),实力大打折扣,否则李一桐绝难抵挡。必须尽快解决这些骷髅行尸,然后合击老者! 他身形再动,扑向那只被他踹飞的骷髅兵,趁其魂火不稳,骨爪如钩,狠狠抓向其头颅,试图直接捏碎魂火核心!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那只一直徘徊在血池边缘、看似呆滞的行尸,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嚎,猛地转身,不是扑向蔡芳猛,而是朝着血池中央、那七杆黑色小幡组成的阵法核心冲去!它似乎受到了某种指令,要用自己的身躯去破坏阵法! 血袍老者见状,脸色大变,厉吼道:“拦住它!” 竟不顾李一桐刺向他肋下的一剑,强行扭身,白骨拐杖脱手飞出,如同血色毒龙,射向那只行尸! 李一桐眼神一冷,岂会放过这等机会?剑光骤然加速,寒意暴涨,直刺老者后心! 老者为了救阵,已然空门大开! 眼看李一桐的剑尖就要刺入老者后心,那飞出的白骨拐杖也要击中行尸,而蔡芳猛也即将捏碎骷髅兵的头颅…… 就在这电光石火、千钧一发之际,整个溶洞,猛地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战斗引起的震动,而是来自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轰隆隆——!” 溶洞顶部的钟乳石簌簌落下,砸在血池中,溅起漫天污血。岩壁开裂,碎石崩落。那七杆黑色小幡组成的阵法灵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血池翻滚得更加剧烈,池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血袍老者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是受伤,而是极致的恐惧和……一丝狂喜? 李一桐的剑尖在触及老者衣衫的刹那,被这突如其来的剧震影响,偏了半寸,只刺入肩胛,带起一蓬黑血。老者痛吼一声,却借着震动之力向前扑出,不顾伤势,死死盯着血池底部! 蔡芳猛也被震得一个趔趄,捏向骷髅兵头颅的手爪落空。他骇然看向震源——血池方向。 只见血池中央,浑浊的血水如同被煮沸般翻滚,池底那发光之物越来越亮,竟是一个复杂的、巨大的、由暗青色石材构筑的阵法图案!图案的中心,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凹陷,形状……有些眼熟? “古阵!是古阵被血煞之气和阴气激活了!” 血袍老者状若疯狂,嘶声大笑,“哈哈哈!天助我也!果然在此!果然需要血祭和至阴之气才能显现!” 古阵?蔡芳猛瞳孔骤缩,猛地想起黑风崖毒蛛洞穴中发现的“镇封青金石”和青铜断刃!难道……这老鸦岭下,真的有一座古修遗迹?而且,这血袍老者在此布置血池,不仅仅是为了疗伤,更是为了用血煞之气和阴气,激活这座隐藏的古阵?! 他下意识地摸向怀中(系统空间),那截冰冷的青铜断刃似乎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与血池底部的阵法光芒产生了某种微弱的共鸣! 李一桐也意识到了不对,但她反应极快,见老者心神激荡,不顾震动,再次挺剑疾刺,直取其咽喉!此刻正是击杀此獠的绝佳机会! 然而,异变再生! 血池底部的阵法图案光芒大盛,一股古老、苍茫、却又充满阴冷死寂的气息骤然爆发!以血池为中心,一个半透明的、布满玄奥符文的暗青色光罩迅速扩张,瞬间笼罩了整个溶洞! 光罩之内,重力似乎发生了变化,所有人都感觉身体一沉,动作变得迟缓。那些骷髅兵和行尸如同被抽走了力量,纷纷瘫软在地,眼眶中的鬼火迅速熄灭。血袍老者狂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他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手指都无法弯曲,只有眼珠还能转动,里面充满了惊骇。 李一桐的剑尖停在老者咽喉前半寸,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仿佛刺入了一堵无形的、坚韧无比的墙壁。她周身寒气涌动,试图对抗这股无形的束缚,却如同泥牛入海。 蔡芳猛也感到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压制下来,将他死死按在原地,连体内的灵力运转都变得滞涩无比。他拼命催动“戊土培元法”,也只能勉强维持灵力不被彻底冻结。 “这是……古修禁制?!” 蔡芳猛心中骇然。这绝不是血袍老者能布置的!是这座古阵被意外激活后,触发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血池中的血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阵法吸收,迅速干涸,露出池底完整的阵法图案。那图案复杂玄奥,中央的凹陷处,光芒最盛,形状……果然与蔡芳猛怀中的青铜断刃,完全吻合! 血袍老者也看到了那凹陷,眼中爆发出无比贪婪和渴望的光芒,但他此刻连根手指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 阵法光芒越来越亮,暗青色光罩缓缓旋转,将溶洞内的一切都映照得光怪陆离。古老的符文在光罩上游走,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 蔡芳猛感觉到怀中断刃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似乎要破体而出,飞向那阵法中央的凹陷! 他死死按住胸口(系统空间),心中念头急转。这断刃果然是钥匙!这古阵,这遗迹……到底是什么?这血袍老者显然知道一些内情!现在禁制启动,所有人被困,下一步会发生什么?是遗迹开启?还是……毁灭? 李一桐也看到了池底阵图和那明显的凹陷,冰雪聪明的她立刻猜到了什么,目光锐利地扫向蔡芳猛。她虽不知断刃之事,但蔡芳猛之前的某些细微反应,以及此刻凝重的神色,让她意识到,这个五岳派的“古怪”弟子,似乎知道些什么。 血袍老者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只有眼神中的贪婪、恐惧、不甘,交织成一片。 溶洞在震动,阵法在轰鸣,古老的禁制之力笼罩一切。三个心思各异、却同样陷入绝境的人,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定格在这诡异的暗青色光芒之中。 命运的齿轮,似乎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拨动了一下。 古修遗冢,即将开启?还是……埋葬所有闯入者的陷阱? 第十一章 古阵惊变 第十一章 古阵惊变 时间仿佛凝固,又仿佛被拉长成黏稠的、令人窒息的琥珀。暗青色的光芒笼罩着整个溶洞,每一寸空气都变得沉重如铅。蔡芳猛感觉自己的骨骼在咯吱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无形的、古老的力量压垮。呼吸变得极其困难,吸入肺部的空气都带着一股陈腐的、冰冷的石腥味。 他死死按住胸口,系统储物空间内,那截青铜断刃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如同被困的凶兽,疯狂撞击着空间的壁垒,想要破封而出,投向血池底部那光芒最盛的凹陷。那股源自同源的吸引,甚至透过系统空间,传递到他握紧的拳头上,让他的手臂肌肉都在微微颤抖。 不能放出来!这是蔡芳猛脑海中唯一的念头。这古阵与断刃明显有关联,一旦断刃归位,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彻底激活古阵,开启遗迹?还是释放出某种不可控的存在?那血袍老者贪婪疯狂的眼神,绝非吉兆。 他拼命运转《戊土培元法》,丹田内那点微薄的土属性灵力被催动到极限,试图对抗外界的压力,稳住身形,同时也压制怀中断刃的躁动。汗水瞬间湿透了内衫,又从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和模糊。但他不敢眨眼,目光死死锁定血池底部那清晰的阵图,尤其是中央那个与他手中断刃形状分毫不差的凹陷。 李一桐同样被禁锢在原地,剑尖离血袍老者的咽喉仅半寸,却如同隔着天堑。她周身寒气本能地勃发,试图冻结、挣脱这无形的束缚,但寒意涌出,却如泥牛入海,迅速被那暗青色的光芒同化、吸收,反而让她体内的灵力流失得更快。她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异样的潮红,显然对抗得极为辛苦。但她眼神依旧冷静,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如同冰封下的激流。她没有去看那阵图,而是紧紧盯着血袍老者脸上那混合了恐惧、狂喜、贪婪与不甘的扭曲神情,仿佛要从他眼中读取更多关于这古阵的秘密。 血袍老者是最为不堪的一个。他修为本已受损,又强行中断疗伤、激活血池,此刻被禁制压制,七窍之中都隐隐渗出血丝,脸色青黑如鬼。但他那双浑浊的黄眼,却死死钉在阵图中央的凹陷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嘴唇无声地开合,似乎念着什么古老的词汇或咒文。他的眼神,像饿极的豺狼盯着一块肥肉,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占有欲。 就在三人僵持,蔡芳猛感觉快要压制不住断刃,体内灵力也濒临枯竭的刹那—— 异变,再次发生了! 这一次,不是来自地底或血池,而是来自……蔡芳猛的系统! 他脑海深处,那一直维持着相对稳定状态、如同冰冷精密仪器的“卷王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起来!银灰色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频率跳动,一行行文字如同瀑布般刷过: “警告!检测到高纬度、高能级、同源异种能量场!” “能量场解析中……初步判定为‘古修真文·封禁序列·地脉锁灵阵’(残缺状态,激活度17%)。” “检测到系统关键部件‘灵钥’残片(青铜断刃)与阵法核心‘锁孔’(凹陷)产生强共鸣!” “紧急协议启动!自动扫描宿主当前状态及周边环境……状态评估:危险(极度)。灵力水平:濒危。逃生可能性:低于5%。” “启动备用能源……启动深层解析模块……启动应急优化方案……” 一连串冰冷急促的提示音,炸得蔡芳猛头晕目眩。他甚至来不及思考“同源异种”、“灵钥残片”、“备用能源”这些陌生的词汇意味着什么,就感觉到一股微弱却精纯无比、与他自身灵力属性截然不同的暖流,突兀地从系统深处涌出,瞬间流遍他干涸的经脉! 这股暖流温润而坚韧,所过之处,那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古阵压力,竟被抵消了少许!虽然只是杯水车薪,却让他濒临崩溃的身体得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更让他震惊的是,这股暖流似乎带有某种奇特的“解析”和“适应”特性,正在飞速分析着周遭古阵禁制的能量结构,并尝试调整他自身的灵力波动,去模拟、契合,甚至……悄无声息地“渗透”! 与此同时,系统界面中央,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极其复杂的暗金色立体阵法模型正在急速构建、旋转、推演。模型的核心,正是血池底部的古阵阵图,而模型的外围,则延伸出无数细密的、代表能量流动的银色丝线,其中几条,正隐隐指向蔡芳猛自身灵力运行的几个关键节点! “应急优化方案生成:强制引导‘灵钥残片’部分共鸣能量,逆向解析阵法局部结构,构建临时‘伪阵纹’,于宿主足部‘涌泉穴’、‘地机穴’建立微弱‘同频通道’,尝试抵消局部重力及灵力封锁效果。成功率:38%。风险:可能导致灵钥残片能量流失,或引发阵法不可预测反噬。是否执行?” 成功率只有38%!失败可能导致断刃损毁或触发更可怕的阵法反噬! 但蔡芳猛根本没有选择!不执行,他、李一桐,甚至可能包括那血袍老者,都会在这不断加重的古阵压力下,被活活压垮、灵力耗尽而死!而且,他能感觉到,怀中断刃的躁动已经达到顶点,系统空间都开始出现不稳的迹象,随时可能自行飞出! “执行!” 蔡芳猛在心中嘶吼。 下一刻,他感觉到怀中断刃猛地一震,一股冰冷、古老、锋锐的气息从中被强行抽取出来,沿着系统引导的、一条极其细微隐秘的路径,流向他双足的特定穴位。与此同时,系统提供的暖流也精准地注入这些穴位,与那股冰冷气息以一种玄妙的方式结合、转化。 “嗡——” 一声只有蔡芳猛自己能听见的、来自身体内部的轻鸣。双足涌泉、地机两穴微微一热,随即,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松动感”从脚底传来!仿佛一直紧紧箍住他双脚的无形枷锁,被撬开了一丝缝隙!虽然身体其他部分依旧被禁锢得死死的,但这已经足够了! 就在这丝松动出现的瞬间,蔡芳猛猛地抬头,看向血袍老者,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哑的吼叫:“破阵的关键……在他身上!” 他这一吼,并非胡言乱语,而是在电光石火间,结合系统对古阵的初步解析(虽然残缺不全),以及血袍老者之前的言行,做出的一个大胆推断!这古阵需要血祭和至阴之气激活,血袍老者在此布置血池,显然早有图谋。他身上,很可能有与这阵法相关的其他物品,或者……他就是激活阵法的“钥匙”之一!系统模型隐约显示,阵法的能量流动,有一部分确实与血袍老者身下的白骨法坛以及那七杆黑色小幡有微弱联系! 这一吼,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 血袍老者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极致的惊骇和慌乱!他没想到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小虫子的炼气三层小子,竟能在这等禁制下发出声音,更一口道破了他最大的秘密!他确实知道一些关于此阵的残缺信息,身上也带着一件师门传承下来的、可能与阵法有关的信物! 李一桐虽然动弹不得,但思维未停。蔡芳猛这突兀的一吼,让她瞬间将之前的种种线索串联起来——血袍老者对古阵的狂热、在此地的布置、以及此刻惊骇的表情……她几乎立刻相信了蔡芳猛的判断! 她眼中寒光爆闪,竟不顾自身安危和灵力消耗,强行催动“寒潭映月”心法最深层的秘术!一股比之前更加精纯、也更加狂暴的寒意,从她体内深处轰然爆发!这一次,她没有试图去冻结或挣脱禁制,而是将所有的寒意,所有的灵力,所有的精神意志,都汇聚于持剑的右手手腕之上! “给我……动!” 一声清冷的、仿佛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低喝。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可闻的碎裂声,仿佛冰晶崩裂。 禁锢她右臂的无形力量,竟真的被这凝聚到极点、不顾后果的爆发,强行挣开了一丝!虽然只是一瞬,手臂如同灌了铅般沉重滞涩,移动得极其缓慢,但……确实在动! 青钢长剑的剑尖,带着残存的、凝练如实质的冰寒剑意,以一种慢得令人心焦、却又坚定无比的速度,朝着血袍老者的咽喉,再次递进了……一分! 剑尖的寒气,已经触及了老者喉结的皮肤! “不——!!!” 血袍老者亡魂大冒,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逼近!他再也顾不得隐藏,也顾不得禁制反噬,喉咙里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被压制得近乎停滞的灵力疯狂鼓荡,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他身下的白骨法坛猛地亮起惨白的光芒,那七杆黑色小幡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释放出最后残存的血煞之气,试图阻挡那索命的剑尖。 然而,无论是血袍老者的垂死挣扎,还是李一桐的绝命一剑,在这古老而宏大的阵法力量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但它们引发的剧烈灵力波动和位置变化,却如同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了几块大石,瞬间打破了溶洞内某种微妙的、脆弱的平衡! 血池底部的古阵阵图,光芒骤然大盛!那些游走的玄奥符文猛地加速,暗青色的光罩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古老的吸力,以阵图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压力,而是真正的、吞噬一切的吸力! “轰——!!!” 首当其冲的,是距离阵图最近的血袍老者!他身下的白骨法坛最先崩解,化作骨粉被吸入阵中。紧接着是他本人,连同那七杆黑色小幡,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抓住,惨叫着,身形扭曲,被硬生生拖向血池,瞬间没入那光芒炽盛的阵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都没有留下! 吸力随即扩散! 那堆放在岩壁旁的十几具干尸、几只瘫软的行尸、两具骷髅兵的残骸……如同秋风扫落叶般,被卷入血池,消失在那暗青色的光芒里。 吸力袭向李一桐和蔡芳猛! 李一桐本就强行爆发,灵力几近枯竭,此刻面对这沛然莫御的吸力,再无抵抗之力。她只来得及看了蔡芳猛一眼,那眼神中有一丝释然,也有一丝未竟的遗憾,随即便感觉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飞起,朝着血池方向坠落! “李一桐!” 蔡芳猛目眦欲裂。他双脚的“松动”在这恐怖的吸力面前微不足道,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道清冷的身影被吞噬。他想冲过去,身体却如同生根一般,连手指都无法动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再次爆发出刺目的银光! “检测到空间扭曲及高强度能量吞噬现象!应急方案变更!启动最终备用协议:强制激活‘灵钥残片’剩余能量,结合已构建‘伪阵纹’,尝试进行最低限度‘空间锚定’及‘同频护罩’!” “警告!此举将耗尽灵钥残片所有能量,并可能对宿主神魂造成不可逆冲击!成功率:11%!” 11%!九死一生! 但若不试,李一桐必死无疑,他自己也迟早被吸入那未知的阵法深处! “干!” 蔡芳猛心中怒吼,没有半分犹豫。 下一瞬,他感觉怀中的青铜断刃猛然炸开!不是物理的炸裂,而是其内部蕴含的所有古老、锋锐、冰冷的气息,以及那丝微弱的、系统所谓的“灵钥”本质,被系统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完全激发、抽取! 这股力量顺着之前建立的路径,疯狂涌入他双足穴位,与他自身的土属性灵力、系统的暖流、以及周遭古阵的暗青色能量,以一种极其危险、极不稳定的方式强行糅合在一起! “嗡——轰!” 一股无形的、肉眼难辨的灰蒙蒙光晕,以蔡芳猛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的、极其稀薄的光罩,将他勉强笼罩在内。这光罩的颜色不断变幻,时而土黄,时而银灰,时而暗青,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同时,一股微弱的、与他自身灵力波动截然不同的“锚定”感传来,仿佛在这狂暴的空间吸力中,钉下了一根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钉子”。 而几乎是同一时间,系统界面那急速推演的暗金色阵法模型,锁定了李一桐被吸走前最后一刻的位置,强行分出一缕细微的能量丝线,如同最坚韧的蛛丝,瞬间延伸出去,在她即将彻底没入阵图光芒的刹那,轻轻“沾”了一下她的衣角,或者说,沾了一下她残存的、一丝微弱的冰寒灵力波动! 紧接着,系统将蔡芳猛身上那混乱融合的能量波动,通过这缕“蛛丝”,朝着阵图方向,以最大功率、最不稳定的方式,“模拟”释放了一次! 这并非攻击,也非防御,更像是一次极其粗糙、极其危险的“信号”发射——模仿古阵的一部分频率,模仿血袍老者残留的血煞气息,再混杂上蔡芳猛自身和系统的特质! 目标只有一个:干扰!混淆!让这古阵的“识别”系统,在吞噬李一桐的瞬间,产生极其短暂、极其微小的“困惑”或“偏差”! 蔡芳猛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有用,这完全是系统在极端数据不足下的赌博式操作。 就在他完成这一切,感觉神魂如同被撕裂般剧痛,眼前阵阵发黑,那灰蒙蒙的光罩也摇摇欲坠的瞬间—— 他看到,那吞噬了血袍老者和所有尸骸的、光芒炽盛的阵图中央,猛地剧烈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与周围暗青色光芒略有不同的、带着一丝微弱冰蓝和白芒的“流光”,如同被巨力“吐”出来一般,从阵图边缘斜斜射出,以惊人的速度,射向了溶洞另一个方向的、布满裂缝的岩壁!而在那“流光”之中,隐约可见李一桐模糊的身影! “轰隆!” 那道“流光”狠狠撞在岩壁上,竟直接撞开了一个黑黝黝的、不知通往何处的窟窿!李一桐的身影连同那丝冰蓝白芒,瞬间消失在了窟窿深处,不知生死。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蔡芳猛身上那勉强维持的灰蒙蒙光罩,也达到了极限,“噗”地一声,如同气泡般破碎、消散。 那股恐怖的吸力,瞬间毫无遮挡地作用在他身上! “完了……” 这是蔡芳猛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他感觉自己如同一片狂风中的落叶,被无可抗拒的力量裹挟着,投向那越来越近、越来越亮的暗青色阵图中心。 然而,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触碰到阵图光芒的刹那,异变再生! 或许是因为血袍老者的彻底消失,或许是因为吞噬了过多“杂质”(尸体、行尸、骷髅),或许是因为蔡芳猛刚才那混乱的“信号”干扰,又或许……是那截彻底耗尽能量、本质已损的青铜断刃,在最后时刻起到了某种未知的作用。 那光芒炽盛、运转到极致的古阵阵图,中央代表“锁孔”的凹陷处,猛地闪烁了一下,随即,整个阵图的运转,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卡顿”。 就是这“卡顿”的亿万分之一瞬,蔡芳猛的身体,被吸力拉扯着,没有落入中央的凹陷,而是斜斜地、擦着阵图的边缘,坠入了血池底部、阵图光芒与旁边黑暗岩壁交界处的一道……极其隐蔽、几乎难以察觉的、狭长的裂缝之中! 裂缝后面,并非坚实的岩层,而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黑暗、连阵图光芒都无法完全照亮的……虚空? “噗通。” 仿佛石子落入深井,声音微不可闻。 蔡芳猛的身影,连同最后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彻底消失在了那道裂缝后的黑暗里。 暗青色的光芒依旧在溶洞中闪烁、旋转,古老而冷漠。血池已然干涸见底,只留下那个复杂玄奥的阵图,兀自发着光,只是那光芒,似乎比之前黯淡了那么一丝丝,运转的韵律,也出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滞涩。 七杆黑色小幡和白骨法坛早已灰飞烟灭。 血袍老者、十几具尸体、行尸、骷髅兵……全部消失无踪。 李一桐被“吐”出,撞开岩壁,不知所踪。 蔡芳猛坠入裂缝,消失于黑暗。 偌大的溶洞,瞬间变得空空荡荡,死寂一片。唯有那古阵的光芒,如同亘古长存的巨兽独眼,冷冷地映照着这片刚刚经历了惊心动魄变故的空间,以及……那两处新出现的、通往未知的“伤口”——李一桐撞开的岩壁窟窿,和蔡芳猛坠入的阵图边缘裂缝。 尘埃,缓缓落定。但命运的齿轮,已然彻底偏离了原有的轨道,朝着无人能够预料的方向,轰然转动。 古修遗阵,第一次被血煞之气和意外干扰所“激活”,它吞没了血袍老者作为“祭品”和“钥匙”,却因为种种意外和干扰,未能完全按照预设的轨迹运转。它“吐”出了不该吐的,也“漏”进了不该进的。 两个身负“卷王系统”的年轻修士,一个被抛向未知的地窟,一个坠入阵法边缘的裂隙。 他们的命运,在这一刻,被强行掰开,抛向了截然不同的、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岔路。 而那个隐藏在历史尘埃与地脉深处的古老秘密,也因为这意外而提前揭开了一角,等待着……幸存者的探索,或者埋葬。 黑暗,吞噬了一切。 只有那暗青色的阵光,如同墓碑上幽幽的磷火,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也预示着,更加波澜诡谲的未来,正悄然拉开序幕。 第十二章 幽穴求生 第十二章 幽穴求生 坠落的失重感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蔡芳猛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投进无底深渊的石头,耳畔只有气流尖锐的呼啸,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翻滚,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漩涡中浮沉。最后关头系统强制激发断刃能量、构建那脆弱的“伪阵纹”和“同频护罩”,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精力和神魂,此刻脑海深处只剩下针扎般的刺痛和一片混沌的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也不知道坠向了何方。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怀中断刃彻底失去所有灵性、彻底化作凡铁碎片带来的冰冷触感,以及系统界面那前所未有的黯淡和沉寂——如同耗尽了所有能源的仪器,只剩下维持最低限度存在的基本框架,连那冰冷的提示音都消失了。 “噗通!” 并非砸在坚硬岩石上的碎裂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粘滞感的入水声! 冰冷的液体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钢针,穿透破烂的衣衫,狠狠扎进肌肤,直透骨髓!这寒意与李一桐的“寒潭映月”不同,更加阴湿,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积了千万年的朽败味道。 水!是水!但不是寻常的水!冷得可怕,粘稠得仿佛泥浆,带着强大的压力和侵蚀性!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蔡芳猛几近溃散的意识强行凝聚起一丝清明。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拼命挣扎,想要向上游动,但四肢如同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更兼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刺痛,每一次划水都艰难无比。 更糟糕的是,这诡异的液体不仅冰冷粘稠,似乎还带着某种微弱的、却能干扰心神的力量,让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眩晕,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牙齿狠狠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和剧痛让他精神猛地一振。他瞪大眼睛,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冰冷粘稠的液体中,勉强辨认方向。 借着系统界面那点微不可察的黯淡荧光(或许是最后的能源),他隐约看到头顶上方极远处,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暗青色的光晕在缓缓旋转、远离——那是古阵的光芒!他在往下沉! 下方,则是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口。 上还是下?往上,是那不知多远的古阵,还可能面对未知的吸力或禁制。往下,是未知的深渊,或许有出口,或许是绝路。 没有时间犹豫!肺部的空气正在飞速消耗,冰冷的液体仿佛要冻结他的血液。 蔡芳猛一咬牙,放弃了徒劳的上浮,反而将最后一点残存的土属性灵力全部灌注到四肢,不再对抗下沉,而是顺着水流的方向,如同一条濒死的鱼,朝着下方那无尽的黑暗,全力潜游下去!他要赌一把!赌这地下暗河或水脉,会有出口! 下沉,不断下沉。压力越来越大,寒意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快要被压碎,肺部的空气已经耗尽,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和扭曲的光影。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身体本能地开始抽搐,冰冷粘稠的液体即将灌入口鼻的刹那—— “哗啦!” 身体猛地一轻,压力骤减! 他竟从粘稠冰冷的液体中,冲进了一个……充满空气的空间?不,不是空气,更像是某种浑浊的、带着浓烈霉味和尘埃气息的气体。 “咳咳咳!” 蔡芳猛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冰冷的液体混合着污浊的气体呛入气管,带来火烧火燎的疼痛。但他顾不得这些,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尽管这气体污浊难闻,却实实在在是空气!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湿滑、冰冷、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磷光在闪烁,如同鬼火。 蔡芳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全身无处不痛,骨头像散了架,肌肉酸痛得几乎无法动弹。体内灵力涓滴不剩,经脉干涸刺痛。他摸索着,从系统储物空间里(幸好这个最基本的功能还在)掏出一块劣质的、只有微弱照明效果的“萤石”,注入最后一丝意念将其激活。 萤石散发出昏黄暗淡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丈许范围。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地下空间,比之前血袍老者所在的那个要大得多,也空旷得多。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一种漆黑的、类似菌毯的粘稠物质。洞顶高不见顶,隐没在萤石光芒无法触及的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无数垂挂下来的、尖锐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 他刚才冲出来的地方,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水色漆黑、冒着森森寒气的深潭。潭水死寂,不起波澜,水面漂浮着一些白色的、类似骨殖碎片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水腥、霉烂、以及一种淡淡甜腥的古怪气味,令人作呕。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洞窟的四壁和地面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人形的,有兽类的,大多已经残缺不全,颜色灰败,显然年代久远。一些白骨上,还残留着啃噬或腐蚀的痕迹。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墓穴,或者说,是某种生物的巢穴或猎场! 蔡芳猛强忍着不适和恐惧,借着萤石的微光,仔细检查自身。身上遍布擦伤和淤青,衣衫破烂不堪,但好在没有致命伤。最麻烦的是灵力枯竭和内腑震荡,以及神魂的虚弱。系统界面依旧黯淡,尝试呼唤也毫无反应,看来是真的“休眠”了。 没有灵力,没有系统辅助,重伤虚弱,被困在这个诡异恐怖的巨大地下洞穴里……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但他不能放弃。放弃了,就是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十年的隐忍,一个月的疯狂,刚刚触摸到的变强之路,与李一桐那未竟的竞争,对古修遗迹的疑惑,对血煞宗的警惕……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冷静……必须冷静……” 蔡芳猛强迫自己深呼吸,尽管空气污浊。他回忆着《五年练气三年筑基》中关于极端环境下生存的零星知识,以及系统“题库”里那些关于疗伤、恢复、危险环境判定的“理论题”。 首先,必须恢复一点灵力,处理伤势,避免感染。 他勉强盘膝坐好,背靠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开始尝试运转《戊土培元法》。功法刚一动,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干涸的灵源毫无反应。他咬紧牙关,放慢速度,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试图从外界污浊的空气中,汲取那微乎其微的、且属性未必契合的天地灵气。 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次灵力在受损经脉中的细微流动,都如同砂纸摩擦。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终于,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土属性灵力,在他丹田内重新凝聚。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却如同久旱甘霖,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有了这点灵力打底,他立刻停止修炼,转而将这点微薄灵力全部用于温养受损最重的内腑和几处关键的经脉节点。同时,他摸索着取出之前剩下的一颗劣质疗伤丹药和一颗辟谷丹,吞服下去。丹药入口,化作微弱的暖流,配合着那丝灵力,开始缓慢修复伤势,补充一点点体力。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眼皮重若千钧。但他不敢睡。在这种地方睡过去,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他强打精神,握着萤石,开始小心地、一寸寸地观察周围环境,试图寻找可能的出口或相对安全的位置。 洞窟极大,萤石光芒所及有限。他只能看到附近散落的白骨、湿滑的地面、漆黑的潭水,以及远处那点幽绿的磷光。他注意到,地面那些漆黑的菌毯似乎在有极其缓慢地蠕动?也许是错觉。空气的流动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风。 没有明显的出口。除了那个诡异的深潭。 难道出口在水下?蔡芳猛看向那漆黑死寂的潭水,心中发寒。以他现在的状态,再下去一次,必死无疑。 或者……那点磷光的方向? 他犹豫着,权衡着风险。留在原地,等待灵力慢慢恢复?这里环境诡异,未必安全,而且没有任何食物来源(辟谷丹只能顶几天),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 最终,他决定朝着那点磷光的方向探索。至少,那里可能有光源,可能意味着不同的环境,甚至……出口。 他挣扎着站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伤痛。将萤石小心地揣在怀里,只露出一点微光照明脚下。他尽量避开那些漆黑的菌毯和散落的白骨,脚步虚浮地,朝着磷光的方向,缓缓挪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竖着,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水滴落入深潭的“嘀嗒”声。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霉味似乎淡了些,但那股淡淡的甜腥味却似乎浓了一点点。地面上的白骨也越来越多,堆积在一起,有些甚至形成了小丘。磷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幽绿色的光芒映照出前方一片区域的轮廓。 那里似乎有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地带,磷光的源头,是镶嵌在岩壁上的一大片……会发光的苔藓?还是某种矿石? 蔡芳猛心中微喜,加快了一点脚步。 就在他距离那片磷光区域还有十几丈远时,异变突生! “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他侧后方传来!声音来自那片他刚刚走过的、堆积着较多白骨的区域! 蔡芳猛猛地转身,将萤石的光芒对准声音来源! 只见那片白骨堆中,无数细长的、惨白色的、如同放大版蛆虫般的生物,正从骨头的缝隙中钻出!它们有小臂粗细,体表覆盖着粘液,没有眼睛,只有前端一个不断开合、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数量之多,令人绝望,瞬间就覆盖了一大片区域,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如同潮水般涌来! “尸蠊!” 蔡芳猛脑中瞬间闪过系统《常见低阶魔物解析》中的条目!这是一种栖息在阴气极重、尸骸堆积之地的低阶妖虫,以腐肉和骨髓为食,畏光畏火,通常群居,单个实力弱小,但数量庞大,一旦被缠上,顷刻间就会被啃食成一具白骨! 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对付这么多尸蠊,就是对付一只都够呛! 跑!只能跑!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蔡芳猛不顾身上伤痛,转身就朝着磷光区域狂奔!脚下湿滑,几次差点摔倒,但他不敢停,听着身后那越来越近、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磷光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到那片岩壁上,生长着一种巴掌大小、叶片肥厚、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奇异苔藓。苔藓下方,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黑黝黝的洞口? 是另一个通道?还是死路? 顾不上了!蔡芳猛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一个箭步冲进了那片磷光区域,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扑了进去! “噗通!” 身体撞入洞口的瞬间,他感觉到洞口边缘似乎有些湿润柔软的苔藓类植物,缓冲了一下力道。他滚倒在地,立刻转身,背靠洞壁,紧张地望向洞口外。 尸蠊潮水般涌到了磷光区域的边缘,却猛地停住了!它们在磷光照射的范围之外焦躁地蠕动、堆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似乎对那幽绿色的磷光极为忌惮,不敢越雷池一步! 果然畏光!蔡芳猛心中稍定,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刚才的狂奔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体力和灵力。 暂时安全了。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冷汗早已浸透破烂的衣衫,此刻被洞内阴冷的气息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洞口外那一片幽绿光芒和光芒外蠕动徘徊的白色虫潮,又回头看向这个新的洞穴深处。 洞穴不深,借着洞口透入的磷光和怀中萤石的微光,能看到尽头似乎是一面光滑的岩壁,没有其他出口。洞穴只有两三丈深,宽约一丈,地面相对干燥,长着那种发光的苔藓,空气虽然依旧阴冷,却比外面清新一些,那股甜腥味也淡了。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的避难所。 蔡芳猛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他仔细检查洞穴内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生物潜伏。然后,他将怀中的萤石放在身边,再次盘膝坐好,开始全力疗伤和恢复灵力。 《戊土培元法》缓缓运转,这一次,他惊喜地发现,这洞穴内的天地灵气,虽然依旧稀薄,却比外面纯净一些,土属性也更加明显!似乎这发光的苔藓有某种过滤或聚集灵气的效果? 他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不顾经脉刺痛,全力吸收、炼化。丝丝缕缕的土属性灵力重新在丹田汇聚,虽然缓慢,却坚定。 时间在寂静和专注的疗伤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丹田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约莫半成,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有了自保和行动的一点资本。身上的伤痛也减轻了不少,丹药的效果和灵力温养起了作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好多了。目光再次投向洞口外,那些尸蠊依旧徘徊不去,但似乎失去了目标,有些已经重新钻回了白骨堆中。 必须离开这里。这个洞穴只是暂时的避难所,没有食物,没有出路。 他走到洞穴尽头,那面光滑的岩壁前,用手触摸。岩壁冰凉,质地坚硬,似乎是天然的,没有机关或暗门的痕迹。用萤石仔细照看,也没有任何符文或裂缝。 唯一的出口,就是来时的洞口,外面是尸蠊和巨大的地下洞窟。 难道要杀出去?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那潮水般的尸蠊,无异于自杀。 蔡芳猛眉头紧锁,再次仔细打量这个小小的洞穴。目光最终落在地面和岩壁那些发光的苔藓上。这种苔藓……似乎只在洞穴内部生长,洞口边缘也有,但外面那些区域就没有。 他蹲下身,小心地扯下一小片发光苔藓。苔藓入手微凉,肥厚多汁,散发着淡淡的、类似于青草和矿石混合的清新气味。他尝试着用灵力感知,发现这苔藓内部蕴含着微弱但精纯的灵气,属性偏阴,但并非邪异,反而有种安抚心神的感觉。 “能吃吗?” 一个念头冒出来。他现在急需补充体力和能量。辟谷丹只剩一颗了。 系统休眠,无法扫描分析。他只能靠自己的知识和直觉。 回想《五年练气三年筑基》中关于灵植的零星记载,以及系统题库里“野外生存”相关的题目,似乎提到过,某些生长在灵气环境中的苔藓、菌类,若无毒无煞气,可以作为应急食物,甚至有些对伤势恢复有微弱助益。 这苔藓生长在这相对“安全”的洞穴,灵气纯净,尸蠊畏惧其光芒……或许可以尝试? 犹豫片刻,强烈的饥饿感和恢复的需求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将那点苔藓撕下更小的一点,放进嘴里,小心咀嚼。 味道微涩,带着一股清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微弱的、清凉的气流流入腹中,不仅没有不适,反而让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腹中的饥饿感也缓解了一丝! “无毒!而且似乎有点用!” 蔡芳猛心中一喜,立刻又采了几片稍大的苔藓,细嚼慢咽下去。清凉的气流在体内散开,配合着丹田内那点灵力,缓慢滋养着身体。 虽然不能完全替代食物,但至少能顶一阵,或许还能帮助恢复。 有了食物(暂时)和相对安全的恢复环境,蔡芳猛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决定暂时留在这个洞穴,抓紧一切时间恢复实力。只有恢复一定的灵力,掌握“裂石劲”等攻击手段,才有可能从那尸蠊群和诡异洞窟中杀出一条生路,或者找到其他出口。 他重新坐下,一边缓缓吸收洞穴内那相对纯净的土属性灵气,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裂石劲”的运用,以及面对尸蠊群时可能的战术。没有系统辅助,他只能依靠自己的记忆和理解。 同时,他也忍不住去想:李一桐怎么样了?她被那古阵“吐”出,撞进岩壁,是生是死?她现在又在何处?是否也陷入了类似的绝境? 还有那古阵,那血袍老者,那截彻底毁掉的青铜断刃……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眼下,活下去,离开这里,才是第一要务。 幽绿的磷光映照着他苍白而坚毅的脸庞。在这个与世隔绝、危机四伏的地下洞穴里,蔡芳猛摒弃了所有杂念,心中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坚定的念头: 恢复,变强,然后……杀出去! 卷王之路,从来不是坦途。绝境,或许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而此刻,在距离这个发光洞穴不知多远、地底另一处完全不同的环境中,刚刚从剧痛和冰冷中苏醒的李一桐,也正面临着属于她的、截然不同的生死考验。 第十三章 绝壁冰窟 第十三章 绝壁冰窟 痛。 深入骨髓、冻结灵魂的痛。 意识像沉在万丈寒潭底部,被无形的重压和刺骨的冰寒包裹,每一次试图上浮,都牵扯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李一桐感觉自己像是被砸碎后又重新拼凑起来的瓷器,每一道裂缝都在向外渗着寒意和虚弱。 耳边隐约传来“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像是冰层在缓慢冻结,又像是骨骼在艰难地重新归位。鼻尖萦绕着一股极其纯净、却又霸道无比的冰寒气息,冷冽得仿佛能冻结思绪。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眼皮沉重得像坠了铅块,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掀开一道缝隙。 一片朦胧的、流转着幽蓝光晕的世界。 视线模糊,只能勉强分辨出自己似乎躺在一块光滑如镜、坚硬如铁的冰面上。冰面之下,似乎还有更深邃的幽蓝在流淌。头顶很高,看不到顶,只有倒垂下来的、粗大而尖锐的冰棱,如同冻结的钟乳石,散发着幽幽的蓝光,照亮了这个冰封的世界。 冷。极致的冷。 她试图动一动手指,却发现连这个最简单的动作都艰难无比。身体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四肢百骸都僵硬麻木,只有经脉中残留的、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冰寒灵力,还在本能地、缓慢地流转,抵御着外界那无孔不入的、仿佛要将一切生命都冻结的寒意。 记忆的碎片如同破碎的冰晶,杂乱地浮现:溶洞、古阵、血袍老者、暗青色的光芒、恐怖的吸力、自己倾尽全力的最后一剑、身体被撕裂抛飞的感觉、然后是漫长的、冰冷的坠落…… “这里是……哪里?” 思维如同生锈的齿轮,缓慢转动。她没死,这似乎是唯一的结论。但处境,显然比死亡好不了多少。 她艰难地转动眼珠,借着冰棱散发的幽蓝光芒,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完全由寒冰构成的洞窟。上下左右,皆是坚冰。冰壁并非透明,而是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沉淀了千万年岁月的幽蓝色,光滑得能映出模糊的人影。她躺着的冰面,位于洞窟中央一处相对平坦的区域,约莫三四丈方圆。冰面边缘,是深不见底的幽蓝冰渊,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白色寒气如同活物般从深渊中升腾而起,缭绕在洞窟之中,正是那刺骨寒意的来源。 洞窟并非完全封闭。在她右侧不远处,冰壁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天然的冰台,冰台上似乎……有东西? 李一桐凝聚起涣散的精神,努力聚焦视线。 冰台上,似乎有一道人形的轮廓,盘膝而坐。但因为距离和光线,看不真切,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仿佛与冰壁融为一体的影子。 除此之外,洞窟内再无他物,只有无尽的寒冰、幽蓝的光,以及死一般的寂静。 李一桐尝试调动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运转“寒潭映月”心法的瞬间,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精纯、更加凝练、也更加霸道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入她的身体!这并非外界的寒气入侵,而更像是这冰窟本身蕴含的、无比契合她功法本质的冰属性能量,主动地、汹涌地汇入她干涸的经脉! “呃……” 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这能量太强,太猛,如同决堤的冰河,瞬间冲垮了她脆弱经脉的堤坝。剧痛袭来,意识再次模糊。 就在她即将被这股狂暴能量淹没的刹那,丹田深处,那枚被她贴身收藏、尚未服用的“冰魄凝珠果”忽然微微一颤,散发出一缕极其精纯、温和的冰寒气流,如同最忠诚的护卫,迅速融入她的经脉,引导、安抚着那外来的狂暴能量,将其转化为涓涓细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灵源。 得到“冰魄凝珠果”的助力,李一桐终于稳住心神,引导着这股混合了冰魄凝珠果药力和冰窟寒气的能量,缓缓按照“寒潭映月”的心法路线运转。 一个周天,两个周天…… 随着灵力运转,身体的僵硬和麻木感开始缓慢消退,剧痛也逐渐转化为一种冰冷的麻痒。更让她惊喜的是,在这极致的冰寒环境中运转“寒潭映月”,效率竟远超以往!每运转一周天,灵力就凝实一分,对寒意的掌控也精深一分。那原本只是雏形的“寒潭映月”意境,在这天然的、极致的寒冰洞窟中,似乎开始自发地成长、完善。 不知运转了多少个周天,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虚弱和涣散已然褪去,重新变得清澈而冷冽,甚至比之前更多了一份幽深。体内灵力恢复了约莫一成,虽然依旧稀少,但精纯度却提升了一截,运转也更加自如。更重要的是,她感觉自己的“寒潭映月”意境,似乎触摸到了某个新的门槛。 她支撑着坐起身,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已无大碍。身上的衣衫多处破损,沾满了冰屑和尘土,略显狼狈,但气质却愈发清冷出尘,仿佛与这冰窟融为一体。 她这才有余力仔细打量冰台上那个人形轮廓。 走近几步,借着冰棱的幽蓝光芒,终于看清。 那并非活人,而是一具……冰雕?不,准确说,是一具被完全冰封、栩栩如生的遗骸。 遗骸保持着盘膝打坐的姿势,面容是一位中年女修,眉目依稀可见清丽,只是如今覆满了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寒冰。她身着样式极为古老的淡蓝色宫装,衣裙纹理在冰层下依然清晰。她的双手结着一个奇异的手印,置于膝上,手印周围,冰层似乎格外凝实,泛着淡淡的金色纹路。 在女修遗骸的身前冰面上,摆放着三样东西:一个通体莹白、巴掌大小的玉简;一柄长约尺许、通体冰蓝、宛若冰晶雕琢而成的短剑;还有一个打开的空玉盒,盒内铺着柔软的丝绸,但空空如也。 李一桐的目光首先被那柄冰蓝短剑吸引。剑身毫无修饰,却自然流转着一层清冷的光晕,仅仅是看着,就能感觉到一股直透灵魂的寒意和锐利。这绝非寻常法器! 她强忍着激动,没有贸然去动任何东西。而是恭恭敬敬地对着遗骸行了一个大礼。无论这位前辈是何人,在此坐化,留下的洞府庇护了她,又恰好与她的功法属性相合,便是一份天大的机缘和因果。 礼毕,她才小心地看向那枚玉简。玉简表面光洁,没有任何字迹。她尝试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入。 霎时间,大量信息如同洪流般涌入她的脑海! 这不是普通的功法玉简,更像是一份传承,或者说,一份留影、一份遗言。 首先浮现的,是一段清晰的意念: “后来者,能至此地,承受‘玄冰窟’寒煞而不死,且身负纯正冰寒灵力,便是有缘人。” “吾乃‘玄冰仙子’冰魄,出身已不可考之‘广寒宫’。上古大战,宗门崩毁,道统零落,吾携‘冰魄剑’与‘玄冰真解’残卷避祸于此,然道伤难愈,寿元将尽,终坐化于斯。” “玄冰窟乃此地脉寒煞汇聚之眼,亦是一处天然‘玄冰绝域’,非冰属功法修炼者不可入,入则冰封神魂,永世沉沦。汝能入内,且引动寒煞自发相济,可见功法相合,资质尚可。” “身前三物,留赠有缘。冰魄剑,乃吾本命飞剑,随吾征战千年,剑灵已随吾寂灭,然剑体犹存,锋锐无匹,更兼玄冰特性,于冰属修士乃无上利器,望汝善用。” “玄冰真解残卷,录于此玉简之中,乃‘广寒宫’核心传承之一,直指冰寒大道。惜乎残缺,仅余筑基至金丹篇。能否补全,凭汝机缘。” “玉盒中原盛‘玄冰玉髓’一滴,吾疗伤耗尽,仅余空盒,聊作纪念。” “得吾传承,需立心誓:一、不可持之为恶,滥杀无辜;二、若有机缘,当寻觅‘广寒宫’其他遗脉或传承,若寻得,需尽力护持;三、此玄冰窟,非传承者不可轻泄。” “心誓立,传承启。玉简自毁,洞府将闭。三日之内,若不离去,寒煞爆发,玉石俱焚。” “后来者,好自为之。” 意念传递完毕,玉简微微一亮,随即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小字,正是《玄冰真解》的筑基篇开篇内容,奥妙精深,字字珠玑。同时,一股无形的、带着凛然寒意的力量笼罩了李一桐,似乎在等待她的心誓。 李一桐没有任何犹豫。这位“玄冰仙子”冰魄前辈,显然是一位光明磊落的正道前辈,所提要求合情合理。她当即以道心立誓,声音清冷而坚定:“晚辈李一桐,今日得冰魄前辈遗泽,必谨遵前辈教诲,持身以正,若违此誓,道基崩毁,永堕轮回!” 话音落下,那股笼罩她的寒意悄然散去,转为一种温和的接纳感。身前的玉简光芒逐渐黯淡,最后化作一堆普通的玉粉。而那柄冰蓝短剑“冰魄剑”,则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叹息般的嗡鸣,自动飞起,落入李一桐手中。 入手冰凉刺骨,却又奇异地传来一种血脉相连的契合感。仿佛这柄剑天生就属于她。剑身传来微弱的信息:此剑品阶极高,远超她目前境界所能驾驭,需以自身冰寒灵力长期温养,逐步解封其威能。即便如此,仅以其材质之坚、锋芒之利,也足以成为她目前最强的依仗。 李一桐轻轻抚过冰凉的剑身,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绝境逢生,又得如此传承,这是天大的机缘,也是沉甸甸的责任。 她没有立刻去研读《玄冰真解》(玉简虽毁,内容已印入脑海),也没有急着试验冰魄剑的威力。当务之急,是恢复实力,然后按照冰魄仙子的留言,在三日之内离开这“玄冰窟”。 她盘膝坐在冰魄仙子的遗骸对面(保持一段恭敬的距离),再次运转“寒潭映月”心法。这一次,有了《玄冰真解》筑基篇的指引,又身处这极致的“玄冰窟”环境中,修炼效果何止倍增! 精纯磅礴的玄冰寒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被高效地炼化、吸收。丹田内那点微薄的灵力如同滚雪球般迅速壮大、凝实。经脉在寒气冲刷下,不仅迅速恢复,甚至变得更加坚韧、宽阔。她对寒冰之道的理解,也在《玄冰真解》的奥义和实际感受中飞速提升。 原本的“寒潭映月”意境,偏向于静、定、内敛、防御。而《玄冰真解》所阐述的冰寒之道,却更加博大精深,既有静之极致的“玄冰封天”,也有动之迅疾的“冰魄瞬杀”,更有变化万千的“寒潮叠浪”。李一桐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知识,结合自身感悟,原本的意境开始松动、扩展,朝着更广阔、更深邃的方向演化。 时间在忘我的修炼中飞速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日,也许是两日。李一桐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而且更加精纯凝练,总量比之前提升了近一倍!更关键的是,她的“寒潭映月”意境,已然突破了之前的瓶颈,触摸到了“玄冰”的门槛,多了一份冻结万物的霸道与变化。 她缓缓收功,睁开双眼,眸中似有冰晶流转,清冷深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状态前所未有的好,甚至比坠入古阵前更胜一筹。 该离开了。 她再次对着冰魄仙子的遗骸深深一拜,然后走向冰窟边缘,那升腾着白色寒气的冰渊。 按照冰魄仙子留影中的信息,这玄冰窟唯一的出口,就在这冰渊之下。需以精纯冰寒灵力护体,顺寒流而下,穿过一段极寒水道,方可抵达外界。若灵力不纯或修为不足,必被冻毙于途。 李一桐深吸一口气,将冰魄剑背在身后(暂时无法收入储物袋,需以灵力时刻温养沟通),运起《玄冰真解》中记载的护体法门“玄冰护身诀”。一层薄薄的、却异常凝实的冰蓝色光晕笼罩全身,将她与外界极寒暂时隔绝。 她没有犹豫,纵身一跃,投入那深不见底、寒气森森的冰渊之中! 冰冷刺骨的寒流瞬间包裹全身,即便有“玄冰护身诀”保护,也感到如坠冰窖,血液都要冻结。她屏住呼吸,顺着寒流的方向,如同一条灵活的冰鱼,向下潜去。 水道曲折幽深,四壁皆是万古寒冰,光滑无比。寒气越来越重,压力也越来越大。护身光晕不断闪烁,消耗着灵力。李一桐心如止水,全力运转功法,维持着护身诀的稳定,同时仔细感知水流方向。 不知下潜了多久,前方出现一点微光。她精神一振,加速游去。 光亮越来越大,最终,她冲出了水道,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片地下冰湖!湖水冰冷刺骨,却比水道中温和许多。冰湖上方,是倒垂的冰棱和穹顶,有微弱的天光从缝隙中透下。冰湖边缘,有狭窄的通道,通往上方。 李一桐奋力游向岸边,爬上岸时,已是精疲力尽,但眼中却充满了希望。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通道向上攀爬。 通道狭窄崎岖,布满了冰棱,但她身手敏捷,又有冰魄剑可以借力,倒也顺利。 终于,前方传来新鲜空气的气息,以及……隐约的水声? 她加快速度,爬出通道口。 眼前是一片陌生的山谷。谷中寒气缭绕,生长着许多耐寒的植物。不远处,一条冰溪潺潺流过,注入一个不大的寒潭。阳光透过稀薄的寒雾洒下,带来久违的暖意。 她出来了!从那个绝地的玄冰窟,来到了地面! 李一桐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却感到一阵清新。她回头望了一眼身后那个隐藏在冰壁裂缝中的通道入口,眼神复杂。那里埋葬着一位上古前辈,也赋予了她新生和机缘。 “冰魄前辈,晚辈李一桐,定不负所托。” 她在心中默念。 然后,她转过身,打量这个陌生的山谷。当务之急,是确定自己的位置,然后……回华山派?还是继续追查血煞宗和古阵之事? 她感应了一下自身状态,灵力已恢复八成,伤势尽愈,实力更有精进,更有冰魄剑和《玄冰真解》傍身。 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血煞宗,古阵,还有那个五岳派的蔡芳猛……事情,还没完。 她选择了一个方向,迈开脚步,身影很快消失在寒气氤氲的山谷之中。 而在地底另一处,那个被发光苔藓庇护的狭小洞穴里,蔡芳猛也刚刚结束一轮调息。他睁开眼,眼中精光隐现,虽然依旧疲惫,但气息已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他走到洞口,看向外面依旧徘徊不去的尸蠊,又摸了摸怀中仅剩的一颗辟谷丹和几片发光苔藓。 “是时候,出去了。” 他握紧拳头,指尖有微弱的土黄色灵光流转。 两个从绝境中挣扎而出的“卷王”,带着各自的收获与蜕变,即将再次踏上危机四伏的征途。而他们的命运,注定还要在这片广袤而神秘的修真世界,继续碰撞、交织。 古阵的谜团,血煞宗的阴影,以及那隐藏在地底深处的古老秘密,正等待着他们去揭开。 第十四章 脱困与暗流 第十四章 脱困与暗流 幽绿的磷光在狭小洞穴内无声闪烁,映照着蔡芳猛略显苍白的脸庞。三天了。被尸蠊逼入这个发光苔藓洞穴,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他如同受伤的孤狼,蜷缩在这唯一的庇护所,依靠那微弱却纯净的土属性灵气和发光苔藓补充体力,缓慢而坚定地修复着体内的创伤,一点一滴地重新凝聚干涸的灵源。没有系统的辅助,没有丹药的充裕供给,每一步恢复都如同在峭壁上攀爬,全凭《戊土培元法》的稳扎稳打和一股不甘就此沉寂的狠劲。 经脉的刺痛逐渐平复,丹田内的灵力从发丝般细微,重新汇聚成涓涓细流,虽然远未达到坠入此地前的水平,但终于不再是风中残烛。身上那些被岩石刮擦、被阴寒侵蚀的伤口,也在灵力滋养和苔藓微弱的疗愈效果下,开始结痂愈合。 三天时间,他不仅恢复了大半伤势和约莫三成灵力,更将这段与死亡相伴的寂静,变成了淬炼意志、复盘得失的熔炉。 脑海中反复回放与血袍老者的遭遇、古阵的异变、以及坠落后的种种。血煞宗的阴险狠毒,古阵的浩瀚莫测,自身的弱小与无力,如同冰冷的刻刀,在他心中留下清晰的印记。他一遍遍推演如果当时反应更快一点,如果“裂石劲”掌握更深一点,如果对阵法了解再多一点……会是什么结果。 同时,他也复盘这三天绝境求生的每一个细节:如何更高效地利用稀薄的灵气,如何判断发光苔藓的特性与安全性,如何分配仅剩的辟谷丹,如何在寂静与黑暗中保持神志清明……这些,都被他如同整理“错题本”般,一条条刻入脑海。系统虽然沉寂,但“卷王”的本能和对“变强”的渴望,已经深入骨髓。 他再次检查自身。破烂的弟子服勉强蔽体,除了那截彻底毁掉、只剩下凡铁碎片的青铜断刃,身上的东西基本都在:身份玉牌、几块劣质灵石、几张空白的符纸和朱砂(绘制低阶符箓用)、一把普通匕首、以及最重要的——那本承载了“卷王系统”的黑色古书。书册依旧冰冷沉寂,封面没有任何变化,无论他如何以意念沟通,都如同石沉大海。 “看来系统真的‘休眠’了,是消耗过度?还是那古阵的影响?” 蔡芳猛心中推测。失去系统的实时分析和题库辅助,无疑让他少了一大臂助,但也迫使他更加依赖自身的判断和积累。 他走到洞口,目光穿透幽绿的磷光,投向外面那巨大的、白骨累累的洞窟。尸蠊群依旧徘徊在磷光范围之外,但它们似乎也失去了最初的躁动,大部分重新隐匿于白骨堆中,只有少数还在边缘蠕动,发出令人不适的窸窣声。 “必须出去。” 蔡芳猛低语。这里的食物(苔藓)有限,灵气也终有尽时,待得越久,脱困的希望越渺茫。恢复的三成灵力,配合“裂石劲”和“小十八拿”,加上对尸蠊特性的了解,或许有一搏之力。 他制定了一个简单的计划:利用发光苔藓畏光的特性,制造混乱,快速通过尸蠊聚集最稀疏的区域,寻找可能的出口。 他从洞壁上小心地采集了十几片最大的发光苔藓,用破烂的布条分别捆扎成几束。苔藓离开岩壁后,光芒会缓慢减弱,但足以支撑一段时间。又用匕首从洞壁边缘凿下几块边缘锋利的石片,充作简易的投掷武器。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气,最后检查了一遍体内灵力运转。土属性灵力沉稳流动,虽然稀薄,却凝实了不少。“裂石劲”蓄于指尖,引而不发。 行动! 蔡芳猛猛地冲出洞穴口,身体紧贴着洞壁。他的突然出现,立刻引起了边缘几只尸蠊的骚动,它们嘶叫着,摇摆着肥白的躯体,快速涌来。 早有预料的蔡芳猛眼神冷冽,不退反进,左手一扬,一束事先准备好的、光芒最盛的发光苔藓被他全力掷向尸蠊最密集的白骨堆深处! 幽绿的光团在空中划出弧线,如同信号弹般,吸引了大部分尸蠊的注意。它们对强光的本能畏惧让它们产生了瞬间的混乱和退缩。 就是现在! 蔡芳猛脚下一蹬,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相反方向——那片尸蠊相对稀疏、靠近巨大洞窟另一侧岩壁的区域冲去!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脚下步伐是结合了“题库身法精要”和荒野逃生知识的疾奔技巧,尽量选择坚实的地面,避开湿滑的苔藓和菌毯。 “吱吱——!” 被光团惊扰又见猎物逃窜的尸蠊发出尖锐的嘶鸣,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但蔡芳猛投掷的光团确实起到了作用,大部分尸蠊被吸引向那个方向,只有小部分反应快的,从侧翼和前方围堵过来。 蔡芳猛右手并指如剑,土黄色灵光吞吐不定,“裂石劲”虽只恢复了少许威力,但对付这些低阶妖虫的甲壳已经足够。他根本不与尸蠊缠斗,身形灵活转折,指尖每每点出,都精准地命中尸蠊相对脆弱的关节或口器连接处,一击即退,绝不停留。被“裂石劲”点中的尸蠊,甲壳碎裂,粘液飞溅,嘶叫着翻滚,暂时失去了行动力,也为后续的虫群制造了障碍。 他且战且退,手中剩余的发光苔藓束不时扔出,干扰虫群的合围。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寻找着可能的出口。 这巨大洞窟仿佛没有尽头,白骨累累,磷光幽暗。跑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击杀、击伤了数十只尸蠊,但虫群依旧无边无际,更麻烦的是,他手中的发光苔藓已经用完,灵力也消耗了近半。 前方,岩壁在望!但岩壁上光秃秃的,除了湿滑的苔藓,并无明显的裂缝或洞口。 难道真要被困死在这里?蔡芳猛心头一沉。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岩壁底部,靠近地面的一处凹陷里,似乎有微弱的、不同于磷光的反光?像是……水? 他不及细想,身后虫群嘶鸣已近。他猛扑过去,拨开遮挡的厚厚菌毯和碎石,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斜向下的狭窄缝隙露了出来,缝隙深处,隐约有流水声传来,还有一股微弱但清新的、不同于洞窟内腐朽气味的湿气! 是地下暗河!可能有出口! 绝境逢生!蔡芳猛毫不犹豫,矮身就钻了进去。缝隙起初极窄,只能侧身挤过,岩壁湿滑冰冷。越往前,空间渐宽,水声也越来越清晰。约莫前行了十几丈,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约两丈宽的地下暗河出现在眼前,河水漆黑,流速平缓,不知流向何方。河岸狭窄,布满湿滑的卵石。 他回头,尸蠊的嘶鸣声被岩壁阻隔,变得微弱。它们似乎没有追进来,或许畏惧水流,或许缝隙太窄。 暂时安全了。蔡芳猛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喘息,汗水混合着污垢从额角流下。刚才一番激战和奔逃,消耗极大。 他不敢久留,谁知道这暗河里有没有其他危险。略作调息,恢复一丝气力后,他踏入冰冷的河水中。河水不深,只到膝盖,但冰冷刺骨,且水下情况不明。他折了一根稍长的钟乳石柱作为探路杖,小心翼翼地逆流而上——按照常识,地下暗河往往有上游源头和下游出口,而上游可能通往更高的地方,甚至地面。 暗河曲折蜿蜒,岔道众多。蔡芳猛凭借着微弱的感知和对水流、空气流动的直觉,选择那些气流更清新、水流声音更响亮的方向前行。黑暗中不知时间流逝,只有单调的水声和自己的呼吸心跳为伴。偶尔有盲鱼或奇怪的水生生物从脚边滑过,激起一阵冷汗。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已经麻木,灵力也再次濒临枯竭。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前方黑暗的尽头,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磷光和水光的光亮!那是……自然光?! 蔡芳猛精神大振,加快脚步。光亮越来越明显,是一个斜向上的、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清新的空气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用尽最后力气,扒开藤蔓,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温暖的阳光瞬间洒满全身,久违的明亮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耳边传来鸟鸣虫唱,鼻尖是青草和泥土的芬芳。他躺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感受着阳光照在皮肤上的暖意,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终于……出来了。 他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片茂密的山林之中,洞口隐藏在一个缓坡的背面,周围植被茂盛,人迹罕至。仰望天空,日头偏西,已是下午时分。 来不及庆幸,强烈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了上来。他靠在洞口的岩石上,检查自身。除了疲惫和灵力耗尽,并无新的伤势。怀中的黑色古书依旧沉寂。那截青铜断刃的碎片,他小心地收集起来,用布包好,放入怀中。此物虽毁,但材质特殊,或许日后有用。 他需要尽快确定方位,恢复灵力,然后……回五岳派?还是去华阴镇看看?李一桐是生是死?血煞宗和古阵的事情是否已经传开?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他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当务之急,是找个安全的地方,彻底恢复。 他强撑着,选了一株枝叶茂密的大树,攀爬上去,在树杈间找了个相对隐蔽的位置,服下最后一颗辟谷丹,开始打坐调息。山林间的木属性灵气较为浓郁,对土属性修炼有生发之助。他缓缓运转《戊土培元法》,如同久旱的禾苗,贪婪地吸收着天地间游离的灵气。 这一次,没有系统提示,没有“错题本”分析,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修炼。灵力一点点重新汇聚、壮大,虽然缓慢,却格外扎实。经历过绝境的磨砺,他感觉自己的灵力似乎比之前更加凝练,心志也愈发坚韧。 就在蔡芳猛于山林树杈间努力恢复、李一桐带着冰魄剑与《玄冰真解》走出寒潭山谷的同时,远在数百里之外,五岳山脉深处,一座终年被淡淡血雾笼罩的幽深山谷里,一场针对他们的暗流,正在悄然涌动。 山谷深处,有一座以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简陋宫殿,风格粗犷狰狞,殿内常年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将一切映照得影影绰绰,阴森恐怖。 此刻,大殿深处,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王座上,坐着一个身穿暗红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中的高大身影。他周身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和令人窒息的威压,仅仅是坐在那里,就仿佛是整个大殿的中心,连那些跳跃的鬼火都为之黯淡。 王座下方,跪伏着三个同样身穿血袍、但气息远逊的身影。其中一人,赫然是曾在华阴镇外与蔡芳猛、李一桐对峙过的那个干瘦老者——乌长老!只是此刻的他,气息更加萎靡,脸色惨白中透着青黑,显然伤势比上次见面时更重,且未能痊愈。 “废物。” 王座上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如同两块锈铁摩擦,“一个小小的华阴镇,两个炼气期的小辈,不仅毁了你的血池,惊扰了圣阵,连你本人也差点折在那里。乌长老,你让本座很失望。” 乌长老身体一颤,以头触地,声音带着恐惧:“宗主息怒!非是属下无能,实在是……实在是出了意外!那五岳派和华山派的小辈,手段诡异,尤其是那个华山派的女娃,寒冰灵力精纯得不像话,竟能短暂挣脱圣阵吸力……还有那五岳派的小子,不知用了什么法子,竟能干扰圣阵运转……属下,属下拼死才逃得性命,回来向宗主报信啊!” “哦?五岳派和华山派的小辈?” 血煞宗主微微抬了抬兜帽,露出一双闪烁着幽红光芒的眼睛,“详细说来。” 乌长老不敢隐瞒,将华阴镇外遭遇蔡芳猛和李一桐,以及后来在老鸦岭溶洞中,两人如何联手对抗他,如何触动古阵,古阵如何异变,他如何被吸入阵中(他隐瞒了自己试图激活阵法、结果被反噬重伤的部分,只说阵法自行激发),李一桐如何被抛出,蔡芳猛如何消失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着重强调了蔡芳猛那“古怪的、能干扰阵法的能力”和李一桐“精纯异常的寒冰灵力”。 “圣阵异动,灵气外泄,引动地脉……看来,那处‘钥匙’真的被激活了,虽然出了些岔子。” 血煞宗主听完,沉默片刻,幽红的眼中光芒闪烁不定,“乌长老,你虽办事不力,但带回的消息至关重要。那处遗迹,乃上古‘封灵宗’一处秘殿所在,内有‘封灵碑’碎片,对本宗圣法至关重要。本座谋划数年,以华阴镇生灵血祭,结合地脉阴气,才勉强撬动一丝缝隙,本想徐徐图之,却被这两个小辈搅乱。”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那华山派的女娃,身怀精纯寒冰灵力,又能引动圣阵异变将其抛出,说不定身上有什么秘密,或与那秘殿中的‘寒魄’一脉有关。至于那个五岳派的小子……能干扰圣阵,不管用了什么法子,都留他不得。此二人,必须找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宗主英明!” 乌长老连忙应和,心中却暗暗叫苦。那两人的难缠,他可是亲身体会过。 “黑煞,白煞。” 血煞宗主目光转向跪在乌长老旁边的另外两人。那是两个穿着血色劲装、脸上带着黑白鬼面具的修士,气息阴冷,修为赫然都达到了炼气后期,比乌长老全盛时还要强上一线。 “属下在!” 两人齐声应道,声音如同金属摩擦。 “你们二人,带一队‘血傀’,前往华阴镇、老鸦岭一带,仔细搜索。乌长老会给你们那两人的画像和气息特征。找到他们,带回。若遇抵抗,格杀勿论,但需留其魂魄,本座要亲自搜魂。” 血煞宗主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记住,行事隐秘,莫要惊动五岳、华山两派。若遇两派修士,能避则避,避不开……你知道该怎么做。” “遵命!” 黑煞白煞低头领命,眼中闪过嗜血的光芒。 “乌长老,你伤势未愈,此次便留在谷中,负责接应和情报传递。将你知道的关于那处秘殿的所有信息,事无巨细,整理成册,交给黑煞白煞。” 血煞宗主最后吩咐道。 “是,属下明白!” 乌长老松了口气,不用再去面对那两个诡异的小辈和那恐怖的古阵,总算捡回一条命。 很快,一队约莫十人、气息阴冷、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般的“血傀”,在黑煞白煞的带领下,悄然离开了血煞谷,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莽莽山林,朝着华阴镇、老鸦岭方向潜行而去。 血煞宗的阴影,如同无声扩张的蛛网,再次笼罩向刚刚脱困的蔡芳猛和获得奇遇的李一桐。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蔡芳猛,在树杈上调息了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才缓缓睁开眼睛。体内灵力恢复到了五成左右,伤势也好了大半,虽然疲惫未消,但已有了行动之力。 他跃下大树,辨认了一下方向。根据太阳的位置和山势走向,他大致判断自己应该还在五岳山脉范围内,但具体位置不明,可能距离老鸦岭和华阴镇不远,也可能偏差甚远。 “先找到人烟,确定方位,然后……回五岳派。” 他做出了决定。血煞宗的事情必须上报,古阵的异动也需要警惕。而且,他需要回门派兑换资源,尽快恢复实力,甚至更进一步。系统的沉寂让他有些不安,他需要弄清楚原因。 至于李一桐……他脑海中闪过那道清冷执拗的身影。希望她还活着。 辨认了一下林木疏密和兽道痕迹,蔡芳猛选了一个可能通向山外的方向,迈步走去。他的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尽管衣衫褴褛,伤痕累累,但脊背挺得笔直。 荒野求生,才刚刚开始。而来自暗处的猎杀,也已悄然张网。 卷王之途,从不会风平浪静。只有不断变强,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闯出一条生路。蔡芳猛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重新流淌的力量,目光投向山林深处。 前路未知,唯有一往无前。 第十五章 血煞追魂 第十五章 血煞追魂 山林间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空气里混杂着泥土、腐叶和新芽的气息,偶尔有鸟雀从林间惊起,扑棱棱飞向远处。 蔡芳猛却无心欣赏这初春的山林景致。他像一头重新恢复体能的孤狼,脚步轻而快,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的一切。每一片不自然弯折的草叶,每一处泥土的细微翻动,空气中任何一丝异样的气味——血腥、腐臭,或者不属于山林本身的阴冷——都被他纳入眼中,在心中急速分析。 系统依旧沉寂,仿佛从未存在过。这让他失去了最便捷的“题库”和“分析”辅助,却也迫使他将过往所学,那些烙印在脑海里的知识、技巧、直觉,与眼前真实的环境彻底融合。他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风吹草动,虫鸣鸟叫,都成了他判断危险与方向的依据。 他没有走现成的山道,那里太显眼,也太容易留下痕迹。而是选择沿着山脊、溪涧边缘,或是植被茂密、野兽穿行的兽径潜行。身体时而紧绷如弓,时而放松如絮,呼吸调整到与环境近乎同步的节奏。这是《五年练气三年筑基》中记载的、结合了敛息术与野外追踪的“伏踪术”皮毛,虽然粗浅,但在此刻由他施展出来,却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前行了约莫两个时辰,日头渐高。他找到一处隐蔽的溪流,掬水解渴,又小心地捕捉了两条游速不快的肥鱼,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烤熟后囫囵吞下,补充着消耗的体力。火光很小,烟也被他用潮湿的树叶小心控制,升起后很快被山风吹散。 吃饱喝足,稍作休息,他继续上路。根据溪流走向和太阳位置,他判断自己正在朝着五岳派山门的西侧外围移动。如果方向没错,再有大半日路程,应该能遇到外围巡逻的弟子或者采药的樵夫。 就在他穿过一片相对稀疏的桦木林,准备翻越前方一座矮坡时,一股极其微弱的、混杂在草木清气中的异味,让他骤然停下了脚步。 那味道极淡,似有若无,像是某种动物尸体轻微腐败的气息,又夹杂着一丝铁锈般的甜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本能感到厌恶的阴冷。 血煞之气! 虽然很淡,几乎被山林气息完全掩盖,但经历过老鸦岭溶洞和尸蠊巢穴的蔡芳猛,对这种气息异常敏感。而且,这气息并非自然散发,更像是……残留?或者说,是某个携带此气息的生物不久前经过时留下的? 他立刻伏低身体,藏身在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屏住呼吸,将灵力收敛到极致,如同融入了周围的环境。目光锐利如刀,仔细扫视着前方的坡地。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坡地上,有几处草叶倒伏的痕迹,方向凌乱,不像是野兽行走造成。其中一处,几片宽大的草叶上,沾染着几点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印记。他悄悄靠近,指尖沾了一点,凑到鼻尖。没错,是血,而且带着淡淡的、属于血煞之气的阴冷感。 是人血?还是……那种行尸的血? 痕迹很新,不超过半日。 蔡芳猛的心沉了下去。血煞宗的人,果然没有放弃!他们不仅在找自己和李一桐,而且已经将搜索范围扩大到了这里!看这痕迹凌乱的程度和方向,对方似乎不是有目的的追踪,更像是在这一片区域进行拉网式的搜索。 “炼气后期的修士?还是带着那些鬼东西?” 蔡芳猛脑中飞快思索。以他现在的状态,遇到一个炼气后期的血煞宗修士都够呛,更别提可能还有那些悍不畏死的血傀或行尸。 不能硬碰。 他立刻改变方向,不再朝着可能有人烟的地方直线前进,而是转向更加偏僻、地形更加复杂的山林深处。同时,他更加小心地处理自己的足迹和气息,利用溪水冲刷,利用风向隐藏,甚至故意制造一些虚假的痕迹,指向相反的方向。 如同一个最老练的猎人,也如同一个最警觉的猎物,他在山林间与看不见的敌人,展开了一场无声的追踪与反追踪较量。 然而,血煞宗的追兵,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 就在蔡芳猛绕过一个长满青苔的巨石,准备涉过一条浅涧时,他左侧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仿佛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声音极轻,若非蔡芳猛精神高度集中,几乎无法察觉。但他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身体就做出了反应——不是向前扑倒或向后急退,而是如同受惊的狸猫,猛地向右侧一块凸起的岩石后翻滚! “咻!” 一道乌光擦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飞过,“夺”地一声钉在了对面的树干上,深入寸许,尾端兀自颤动不已。那是一枚三寸长的黑色骨钉,尖端泛着幽绿的光泽,显然淬有剧毒。 “反应倒快。” 一个嘶哑阴冷的声音从林中传来。 随着话音,两个穿着血色劲装、脸上戴着黑白鬼面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树后闪出,一左一右,封死了蔡芳猛的去路。正是血煞宗主派出的黑煞与白煞! 两人气息阴冷沉凝,赫然都是炼气七层的修为!比那乌长老全盛时还要强上一线。他们手中各持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刀身泛着血光,目光透过鬼面具的空洞,冰冷地锁定着蔡芳猛,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更让蔡芳猛心头一紧的是,在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个动作僵硬、眼眶中跳动着暗红色光芒的“人”。正是血傀!这些血傀皮肤呈现不正常的青灰色,指甲乌黑尖锐,气息比老鸦岭那些行尸强得多,约莫有炼气三四层的波动,而且行动间隐隐有合围之势。 “五岳派的小子,挺能藏啊。” 黑煞开口,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见宗主,或许还能少受点苦头。” 蔡芳猛背靠岩石,缓缓站直身体,目光扫过两人和四具血傀,心念电转。两个炼气七层,四个炼气三四层的血傀,正面冲突,十死无生。逃?对方已经合围,速度未必比他们快,而且山林间对方可能还有布置。 唯有…… 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强自镇定:“你们……你们是血煞宗的人?为何追我?我与你们无冤无仇!” “无冤无仇?” 白煞冷笑,声音尖细,“乌长老的伤,老鸦岭的布置,还有圣阵的异动,小子,你敢说与你无关?” 果然是为了古阵和乌长老的事!蔡芳猛心中一凛,知道今日无法善了。他一边继续用话语拖延,一边暗暗调动体内恢复不多的灵力,尤其是凝聚在足底和指尖。 “什么圣阵?我不知道!我只是路过华阴镇,被那妖人袭击,侥幸逃得性命,跌入一个地洞,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他语速加快,显得又急又怕。 “废话少说!” 黑煞显然不耐,手中弯刀血光一闪,“拿下!死活不论!” 命令一下,四具血傀喉咙里发出嗬嗬怪响,眼眶中红光大盛,率先扑了上来!它们速度不快,但势大力沉,封死了蔡芳猛左右闪避的空间。而黑煞白煞则一左一右,如同两道血色鬼影,弯刀划出凄厉的弧光,一上一下,直取蔡芳猛咽喉和双腿!配合默契,狠辣无比。 生死一线! 蔡芳猛瞳孔骤缩,所有的伪装和惊慌瞬间褪去,眼神变得如同万年寒冰般冷静锐利。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对方因为人数和修为的绝对优势,必然轻敌,先行抢攻! 就在血傀扑到身前、弯刀临体的刹那,蔡芳猛动了! 他没有向左右躲闪,也没有硬接,而是做出了一个令黑煞白煞都意想不到的动作——他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几乎与地面平行,双脚却如同钉子般牢牢钉在原地,同时双手在地面一撑,整个人如同一个扭曲的弹簧,险之又险地从两把弯刀的缝隙和血傀扑击的夹缝中,“滑”了过去! 动作诡异,完全违背常理,正是“题库身法精要”中记载的一式保命绝技——“金蝉脱壳”,结合了极限的身体柔韧性和瞬间的爆发力,对时机把握要求极高! “咦?” 黑煞白煞同时发出惊疑之声,刀势不由得一滞。 就是这电光石火间的停滞! 蔡芳猛“滑”过夹击的瞬间,右手并指如剑,早已蓄势待发的“裂石劲”毫无保留地爆发!目标不是黑煞,不是白煞,也不是正面的血傀,而是——左侧那具扑得最前、也是距离他最近的血傀的……膝盖侧面连接处! “噗!” 一声沉闷的、仿佛朽木断裂的声响。 那血傀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歪,左腿膝盖处发出一声脆响,整个小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前扑倒,正好挡住了黑煞追击的路线! 与此同时,蔡芳猛左手一扬,一把混合了湿泥、碎石和刚才悄悄抓在手中的腐叶,劈头盖脸地朝着右侧的白煞和另一具血傀撒去!毫无杀伤力,只为遮蔽视线! “雕虫小技!” 白煞怒喝,刀光一卷,将泥石腐叶搅散。但视线终究被阻了那么一瞬。 而蔡芳猛,在掷出泥土的瞬间,身体已如同离弦之箭,不是向前,不是向左,也不是向右,而是——向后急退!退向他之前背靠的那块凸起的岩石! 他早已观察过地形,那块岩石后方,是一片陡峭的、布满藤蔓和灌木的斜坡!斜坡下方,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山涧! “想跑?!” 黑煞怒极,一刀劈开挡路的血傀残躯(那血傀挣扎着想爬起来,但膝盖碎裂,行动已废),身形如电,疾扑而来!白煞也几乎同时从另一侧包抄! 但蔡芳猛已经退到了岩石边缘!他毫不犹豫,双脚在岩石上用力一蹬,身体向后倒跃,同时双手急速抓住几根垂挂的坚韧藤蔓,借着下坠之势,向斜坡下方荡去! “追!” 黑煞白煞岂容他逃脱,两人也是久经厮杀,几乎同时跃下岩石,同样抓住藤蔓,紧追不舍!剩余三具完好的血傀也嘶吼着,以一种略显笨拙但速度不慢的方式,连滚带爬地冲下斜坡。 陡峭的斜坡上,五人三傀,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追击战。 蔡芳猛将身法发挥到极致,时而借助藤蔓飞荡,时而脚踏突出的岩石借力变向,时而在茂密的灌木中穿梭,专挑最难走、最曲折的路线。他没有回头,但耳中清晰传来身后利刃破空声、血傀的嘶吼声,以及黑煞白煞愤怒的呼喝。 他知道,单凭速度,自己炼气三层的修为,绝难摆脱两个炼气七层的追杀。他唯一的优势,是对地形的利用,和那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 “嗤啦!” 后背一凉,一阵火辣辣的疼痛传来。是黑煞的刀气,终究快了一步,划破了他的衣衫,在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若不是他刚才千钧一发之际扭动身体,这一刀足以将他开膛破肚。 剧痛刺激着神经,却让蔡芳猛更加清醒。他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越来越近的、轰鸣作响的山涧。 就是那里! 他看准一处水流最急、浪花翻涌的河道拐弯处,那里有几块巨大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无比的岩石突出水面。 在又一次借助藤蔓荡过一片陡崖时,蔡芳猛猛地松开双手,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那处河道拐弯、浪花最汹涌的位置,一头扎了下去! “小子找死!” 紧追在后的黑煞以为他要跳水逃生,冷笑一声,也跟着跃下,弯刀血光大盛,凌空劈向蔡芳猛的后背,誓要将他斩于水中! 然而,就在蔡芳猛身体即将接触水面的瞬间,他双手猛地向两侧一撑,仅存的所有灵力疯狂灌入双臂,施展出“小十八拿”中一式类似“千斤坠”却又截然不同的技巧,配合腰身发力,整个人竟在半空中硬生生拧转,由头下脚上变成了头上脚下! 同时,他双脚精准无比地踩在了下方一块被浪花半掩的、光滑的巨石斜面之上! “砰!” 一声闷响,巨石微微震动。 蔡芳猛借助这一踩之力,身体如同装了弹簧般,非但没有坠入急流,反而朝着与水流方向呈锐角的、对岸一处被茂密垂柳遮挡的河滩,斜斜地飞射而去!而那块被他踩踏的巨石,则因为反作用力,微微松动,滚入了更加湍急的河道中央。 这一下变故兔起鹘落,完全出乎黑煞的预料!他凌空劈下的刀势已老,再想变招已然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蔡芳猛如同灵活的雨燕,险之又险地掠过刀锋,飞向对岸。 而他自己,却因为全力下劈的惯性,加上蔡芳猛踩踏巨石造成的反冲水流影响,身形一歪,“噗通”一声,径直掉入了冰冷湍急的山涧之中!虽然以他的修为,落水并无大碍,但被冰冷的河水一激,加上水流冲击,追击之势顿时受阻。 白煞和血傀慢了一步,冲到岸边,只见黑煞在水中稳住身形,而蔡芳猛的身影已经没入了对岸垂柳后的密林,消失不见。 “混账!” 白煞气得面具都在抖动。他竟然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小子,用这种近乎耍赖的方式摆脱了! “他逃不远!” 黑煞从水中跃起,落在岸边,浑身湿透,气息有些紊乱,眼中杀意几乎要溢出来,“追!他就是钻进老鼠洞,也要把他挖出来!” 两人带着剩余三具血傀,迅速涉水过涧(血傀似乎不惧水流),朝着蔡芳猛消失的方向追去。但他们都知道,经过刚才那一番耽搁和地形阻隔,再想追上那个滑不留手的小子,难了。 密林深处,蔡芳猛捂住背后火辣辣的伤口,鲜血从指缝渗出。他脸色苍白,气息急促,刚才那一系列极限操作,几乎耗尽了他恢复的所有灵力,更牵动了旧伤。 但他不敢停,甚至不敢处理伤口。凭借着对山林地形的熟悉和一股不屈的狠劲,他如同不知疲倦的野兽,在茂密的林木和复杂的地形中穿梭,不断变换方向,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障碍物掩盖行踪。 他知道,危机远未过去。血煞宗的追兵不会轻易放弃。他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势,恢复灵力,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五岳派! 山林寂静,杀机却如影随形。蔡芳猛的身影在林木间一闪而逝,只留下几点洒落的血迹,很快又被落叶和泥土覆盖。 而在他身后不远处,黑煞白煞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舍。一场更加漫长、也更加危险的生死追逐,才刚刚开始。 第十六章 溪畔死斗 第十六章 溪畔死斗 冰冷的山涧水汽尚未散尽,背后的刀伤如同烙铁般灼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疼。蔡芳猛咬紧牙关,将痛楚和疲惫死死压在喉底,只留一双眼睛在苍白的脸上灼灼燃烧,如同困兽最后的凶光。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在林间亡命穿梭。脚下没有路,只有腐烂的落叶、虬结的树根、湿滑的苔藓。他专挑最难走的地方钻——荆棘丛生处,低矮的岩隙,倒伏朽木下的空隙。衣衫被扯得更加破烂,裸露的皮肤上新添无数细小的血痕,但他毫不在意。那些看似绝路的地方,往往能最大程度地扰乱追兵的判断,延缓他们的速度。 灵力已近枯竭,丹田空荡荡地抽痛。但他依旧强行压榨着,将最后那点微薄的土属性灵力灌注双腿,维持着远超炼气三层修士极限的速度。这不是长久之计,经脉在抗议,身体在哀鸣,但他别无选择。 耳后,风声、树叶摇动声、以及……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混合了血腥与阴冷的细微气息,如同跗骨之蛆,越来越近。 黑煞白煞,还有那些鬼东西,追来了。 蔡芳猛心中冰冷一片,却没有恐惧。极致的压力下,他的思绪反而像被冰水淬过的刀刃,剔除了所有杂念,只剩下最核心的求生本能与战术推演。 “直线逃跑,迟早被追上。必须反击,哪怕只阻一阻。” 他目光如电,扫过前方地形。这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滩地,前方不远,溪流在此拐了一个大弯,形成一片浅浅的洄水湾,水势平缓许多。岸边乱石嶙峋,长满了半人高的芦苇和茂密的灌木。 洄水湾……乱石……芦苇……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赌博的计划在他脑中瞬间成形。 他骤然加速,冲向那片芦苇丛,身影没入其中,刻意弄出较大的声响,然后迅速伏低,屏住呼吸,将最后一点灵力全部用于收敛气息,如同化作了岸边一块冰冷的石头,一块不起眼的淤泥。 几乎是前后脚,黑煞与白煞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河滩边缘。两人身形微顿,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这片相对空旷的区域。三具血傀紧随其后,眼眶中红芒闪烁,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嗬嗬声。 “声音到这里没了。” 白煞声音尖细,带着一丝烦躁。连续的追击和刚才被耍弄的憋屈,让这位炼气七层的血煞宗高手也失去了耐心。 “分开搜。他受了伤,跑不远。” 黑煞声音嘶哑,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茂密的芦苇丛上,“我去那边。你带血傀搜这边乱石堆。小心,这小子狡猾得很。” 两人迅速分开。黑煞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淡血影,悄无声息地掠向芦苇丛。白煞则冷哼一声,带着三具血傀,呈扇形缓缓逼近那片怪石林立的河滩。 蔡芳猛伏在芦苇丛边缘,透过缝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额角冷汗混着血水泥污,缓缓滑落。他死死盯着黑煞越来越近的身影,计算着距离,调整着呼吸。 就是现在! 在黑煞踏入芦苇丛边缘,视线被茂密苇杆遮挡的瞬间,蔡芳猛动了!不是攻击,也不是逃跑,而是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早已扣住的一块边缘锋利的薄石片,朝着白煞和血傀所在的乱石堆方向,全力掷出! 石片在空中高速旋转,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目标直指一具血傀的头颅! 这攻击毫无威力可言,甚至不可能对血傀造成实质伤害。但它的目的,本就不是杀伤。 “敌袭!” 白煞几乎在破空声响起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厉喝一声,手中弯刀血光暴涨,劈向飞来的石片!三具血傀也本能地转向石片飞来的方向,发出威胁的低吼。 就是这一刹那的注意力转移! 埋伏在芦苇丛边缘的蔡芳猛,如同蛰伏已久的毒蛇,猛然弹射而出!目标不是被惊动的白煞和血傀,而是刚刚踏入芦苇丛、因同伴遇“袭”而心神微分、位置相对孤立、且视线被芦苇略微阻挡的——黑煞! 他没有用“裂石劲”,那需要灵力凝聚,而他此刻灵力近乎干涸。他用的,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出其不意的方式——合身扑撞! 他将身体当作武器,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出膛的炮弹,从侧后方狠狠撞向黑煞的后腰! 这一撞,毫无章法,却凝聚了他绝境中所有的力量、重量、以及那股同归于尽的狠绝! 黑煞毕竟是炼气七层的高手,在蔡芳猛扑出的瞬间已心生警兆。但他刚刚被白煞那边的动静吸引了部分注意力,又身处芦苇丛中,转身不及。仓促间,他只来得及将护体血煞之气催动到极致,同时反手一刀向后撩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蔡芳猛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包裹着橡胶的铁墙,浑身骨骼剧震,喉头一甜,差点喷出血来。但他不管不顾,借助撞击的反作用力,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黑煞持刀的右臂,身体借着冲势猛地一旋,一记凶狠的膝撞,顶向黑煞的侧肋! 完全是街头泼皮打架的招式,毫无美感,却快、准、狠! 黑煞又惊又怒,他从未见过如此悍不畏死、又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对手。护体血煞被这毫无灵力的一撞一顶震得微微荡漾,肋部传来剧痛。更让他憋屈的是,对方像块滚刀肉一样贴了上来,他空有一身修为和精妙刀法,在这贴身缠斗中竟有些施展不开。 “滚开!” 黑煞怒喝,左掌血光缭绕,狠狠拍向蔡芳猛的天灵盖! 蔡芳猛却不闪不避,甚至迎着掌风,一头撞向黑煞的胸口!同时,他空着的左手五指弯曲成爪,狠狠抓向黑煞的咽喉! 以命搏命!以伤换伤! 黑煞眼中终于闪过一丝骇然。这小子疯了!他不想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拖住,尤其是在白煞可能随时赶回的情况下。掌势不由得微微一收,想要将蔡芳猛震开。 就在这掌势微收、旧力稍懈、新力未生的电光石火间,蔡芳猛那一直扣着黑煞右臂的右手,拇指猛地发力,以一种刁钻的角度,狠狠按在了黑煞肘关节内侧一个极其隐蔽、微微凹陷的穴位上! “小十八拿·截脉手!” 没有灵力加持,仅仅凭借对人体结构的精确了解和瞬间的爆发力! “呃啊!” 黑煞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整条右臂瞬间酸麻,几乎握不住刀!虽然这酸麻只持续了不到半息,就被他强横的灵力冲开,但已经足够了! 蔡芳猛要的就是这半息的破绽! 他借着黑煞手臂酸麻、刀势一滞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后一仰,双脚蹬地,如同泥鳅般从黑煞身前滑脱,同时左手顺势一捞,竟将那柄险些脱手的血色弯刀刀柄,捞在了手中! 夺刀! 这一切发生在兔起鹘落之间,从蔡芳猛掷石佯攻,到扑出缠斗,再到夺刀脱身,不过两三个呼吸。等白煞劈碎石片,带血傀转身冲来时,看到的正是蔡芳猛手握黑煞弯刀,踉跄后退,与捂着手臂、满脸惊怒的黑煞对峙的场景。 “小子!你找死!” 白煞目眦欲裂,血傀嘶吼着扑上。 蔡芳猛看也不看扑来的白煞和血傀,手中刚夺来的血色弯刀异常沉重,刀身传来阵阵阴冷邪异的气息,试图侵蚀他的心神。他强忍着不适,根本不去试图驾驭,而是用尽最后力气,将刀当作棍棒,朝着黑煞的方向,狠狠投掷回去! 不是攻击,而是干扰!刀身旋转着,带着凄厉的风声,逼得黑煞不得不分心闪避或格挡。 而蔡芳猛自己,在掷出弯刀的瞬间,已再次转身,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扑入了旁边水流湍急的山涧之中! “噗通!” 水花四溅。 冰冷的河水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让他精神一振,却也带来了新的危险。水流比之前那段更加湍急,暗流汹涌,卷着他向下游冲去。背后的伤口被冷水一激,疼痛钻心。 他不管不顾,屏住呼吸,将身体尽量放松,随波逐流,同时手脚并用,调整着方向,朝着下游一处水流相对平缓、岸边植被更加茂密的河湾挣扎而去。 岸上,黑煞格飞了自己的弯刀,脸色铁青。白煞冲到岸边,望着湍急的河水和水面上迅速消失的涟漪,气得浑身发抖。三具血傀在岸边徒劳地嘶吼。 “追!沿着河岸追!他受伤不轻,又耗尽了灵力,撑不了多久!” 黑煞压下手臂的酸麻和心中的屈辱,嘶声道。他从未如此狼狈,被一个炼气三层的小辈近身夺刀,奇耻大辱! 两人带着血傀,沿着河岸向下游急追。但河流曲折,林木遮挡,视线受阻。更重要的是,他们不确定蔡芳猛会在哪里上岸,或者……他会不会已经溺毙在湍流之中? 河水冰冷刺骨,冲击力巨大。蔡芳猛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一点点被冻僵、被撞散。肺里的空气快要耗尽,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着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手脚机械地划动着,对抗着水流,朝着记忆中那个河湾的方向拼命靠近。 近了……更近了…… 终于,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最后一刻,他的手指触到了岸边滑腻的水草和松软的淤泥。 求生的欲望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他手脚并用,如同濒死的爬虫,一点点将自己拖上了岸,瘫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喘息,咳出混合着血丝的河水。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斑驳地洒在身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成功了……暂时。 但危险远未解除。黑煞白煞很可能还在沿着河岸搜索。他现在的状态,比落水前更差。灵力彻底枯竭,经脉灼痛,背后的伤口泡水后麻木中透着刺痛,全身冰冷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无比艰难。 不能停留。 他挣扎着爬起身,辨认了一下方向,踉跄着钻进河岸旁更加茂密、更加难以通行的荆棘和灌木丛深处。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他撕下破烂的衣襟,草草包扎了背后最深的伤口,又扯了几把气味浓烈的、不知名的草药,胡乱嚼碎敷在伤口上,聊作止血和掩盖血腥味之用。 做完这些,他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找了一处由几块巨石天然形成的、极其隐蔽的缝隙,他蜷缩着钻了进去,用枯枝败叶简单遮掩了入口。 黑暗和逼仄带来些许虚假的安全感。他背靠冰冷的岩石,瘫坐下来,再也不想动弹分毫。 极致的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涌来,要将他吞没。但他不能睡,至少现在不能。 他从怀中摸出那本沉寂的黑色古书,紧紧攥在手里。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丝。 “系统……” 他在心中无声呼唤,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和……依赖? 依旧没有回应。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果然,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不知何时才能苏醒的外物上。 他闭上眼睛,开始尝试运转《戊土培元法》。哪怕只能凝聚一丝灵力,也能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功法运转,干涸的经脉如同龟裂的土地,传来阵阵撕裂般的痛楚。外界的灵气稀薄而杂乱,吸收起来异常艰难。但他不管,如同最吝啬的守财奴,一丝一毫地搜刮、炼化。 时间在剧痛和专注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更久。丹田内,终于再次凝聚起一丝比头发丝还要细弱的土黄色灵力。 就在这一丝灵力生成的刹那—— 异变陡生! 不是外敌来袭,而是来自他脑海深处,那本沉寂的黑色古书! 原本黯淡无光、如同死物的系统界面,毫无征兆地,猛地跳动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暖流,顺着那丝刚刚生成的灵力,逆流而上,瞬间流入他的经脉,汇入丹田! 紧接着,一行模糊的、断断续续的银色文字,如同信号不良般,在他意识中艰难浮现: “检……检测到宿主……活性灵力……注入……” “紧急……备用能源……耗尽……” “启动……最低限度……自我修复……及……环境扫描……” “警告……修复期间……功能受限……仅提供……基础数据分析……及……记录……” 文字闪烁了几下,最终稳定下来,虽然光芒依旧黯淡,但确实重新“亮”了起来! 系统……苏醒了?不,不是完全苏醒,似乎处于一种极度虚弱、功能严重受限的“节能修复”状态。 但这对此时的蔡芳猛而言,不啻于久旱逢甘霖! 几乎在系统提示结束的瞬间,一股比之前那股暖流稍强一些、更加精纯平和的能量,从系统深处涌出,迅速流遍他受伤的经脉和干涸的灵源。这股能量似乎带有某种奇特的“滋养”和“粘合”特性,所过之处,经脉的灼痛明显减轻,灵源的干涸感也得到了缓解。虽然远不能治愈伤势,却让他恢复了一丝元气。 同时,系统界面勉强展开,呈现出极其简化的状态: 【宿主:蔡芳猛】 【境界:炼气期三层(灵力严重枯竭,境界不稳)】 【状态:重伤(失血、经脉损伤、灵力透支)、中毒(轻微血煞侵蚀)】 【当前环境:山林河岸,灵气稀薄,存在微弱血煞残留波动(距离约三百丈,正在移动)】 【建议:保持隐匿,优先恢复灵力,处理外伤,清除血煞侵蚀。】 虽然只有最基本的信息和最简单的建议,但对此刻的蔡芳猛来说,却是黑暗中指引方向的微光! “血煞残留波动……三百丈……正在移动……” 蔡芳猛心中一凛。黑煞白煞果然还在附近搜索!而且距离并不远! 他立刻收敛心神,连那一丝刚刚恢复的灵力都不敢再轻易动用,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真正的石头。同时,按照系统简略的建议,开始引导那股系统提供的滋养能量,优先处理背后最深的伤口和侵入体内的微弱血煞之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石缝外,偶尔有鸟雀飞过的声音,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但始终没有听到追兵靠近的脚步声。 系统的滋养能量效果显著,背后的伤口不再剧烈疼痛,血煞之气也被缓慢逼出。更让他惊喜的是,在这股能量的辅助下,他吸收外界灵气的效率,似乎比之前快了一线!虽然依旧缓慢,但确实在恢复。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光线变得昏暗。 石缝内的蔡芳猛,如同蛰伏的伤兽,在寂静与危机中,争分夺秒地舔舐伤口,积攒着下一次搏命的力量。 而在他感知范围之外,沿着河岸反复搜索无果、脸色阴沉得几乎滴水的黑煞与白煞,终于停下了脚步。 “那小子……难道真的淹死了?或者顺着河流冲出了很远?” 白煞烦躁地踢开一块石头。 黑煞捂着手臂(酸麻感已消,但心中耻辱感更盛),眼神阴鸷地望着暮色中奔流的河水,缓缓摇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宗主有令,必须找到他。他伤得那么重,又耗尽灵力,就算没淹死,也跑不远。今夜就在这附近扎营,明日扩大范围搜索。他总要吃东西,总要疗伤,总会留下痕迹。” 他抬头看了看逐渐暗下来的天色,眼中血光一闪:“夜里,是我们的天下。放出‘寻血蝠’,方圆十里内,只要有一丝血腥味,都逃不过它们的鼻子。” 白煞闻言,精神一振:“不错!就算他躲进老鼠洞,也能把他熏出来!” 两人迅速在河边一处背风之地布置了简单的警戒和休息处。黑煞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皮囊,解开袋口,念动晦涩咒文。很快,几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唯有眼睛猩红如血的小蝙蝠从皮囊中飞出,无声无息地融入暮色,朝着不同方向飞去。 夜色,如同一张巨大的网,缓缓笼罩了这片山林。 石缝中的蔡芳猛,对此一无所知。他刚刚逼出最后一丝血煞之气,体内灵力也恢复到了半成左右。系统的能量似乎耗尽了,再次变得沉寂,只维持着最基本的状态显示。 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感觉好多了。至少,有了行动和一战之力——虽然依旧微弱。 必须离开这里。夜里待在原地太危险。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遮掩石缝的枯枝,探出头,观察四周。夜幕低垂,林间一片晦暗,只有远处河水的反光和偶尔的虫鸣。 就在他准备钻出石缝的瞬间,系统那极其简化的界面上,状态栏里“当前环境”的描述,突然跳动了一下,多了一行小字: “检测到微弱妖气波动及声波探测……类型判定:低阶妖蝠(疑似驯化),具有血煞气息关联。威胁等级:低。建议:规避。” 妖蝠?声波探测?血煞气息关联? 蔡芳猛瞳孔骤缩,瞬间明白了!血煞宗放出了追踪用的东西! 他立刻缩回石缝,心脏砰砰狂跳。好险!若非系统这极其有限的预警功能,他刚才冒头,很可能就被发现了! 不能再出去了。至少,在这些妖蝠活动的区域,不能轻易移动。 他重新缩回石缝最深处,将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控制着心跳和血液流动,进入一种类似龟息的假死状态。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妖蝠依靠声波和气味(尤其是血腥味)追踪。自己刚刚处理了伤口,血腥味应该很淡了,但未必能完全瞒过这些经过驯化的妖物。声波探测……自己躲在这石缝里,有岩石遮挡,或许能干扰。 但一直躲着不是办法。天知道这些妖蝠会搜索多久,黑煞白煞会不会有别的追踪手段。 必须想办法,干扰或者……解决掉这些眼睛。 他摸了摸怀中,除了那本黑书、身份玉牌、几块灵石碎片、一点杂物,别无长物。哦,还有那包青铜断刃的碎片。 碎片…… 蔡芳猛心中一动,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包碎片,在黑暗中摸索着。碎片冰冷,边缘锋利。其中几块较大的,还残留着些许奇特的、非金非石的质感。 系统说过,这断刃曾是“灵钥”残片,材质特殊,曾承载过高层次能量…… 虽然现在已经彻底毁坏,灵性尽失,但材质本身呢?会不会……对这些依靠阴邪煞气驯化的妖物,有某种特殊的干扰或克制? 他不知道。这完全是猜测,甚至可以说是绝望下的胡思乱想。 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他挑出几块边缘最锋利、材质感最明显的碎片,紧紧握在手中。然后,他再次调整呼吸,将身体状态调整到最佳,等待着。 时间在寂静和紧绷的神经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 石缝外,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翅膀振动声,由远及近。 来了! 蔡芳猛屏住呼吸,全身肌肉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弹簧。 一只猩红眼睛的漆黑小蝙蝠,无声无息地飞到了石缝附近,绕着石缝入口盘旋,似乎在探测、确认。 就是现在! 在蝙蝠第二次掠过石缝入口、速度稍缓的刹那,蔡芳猛动了! 他没有冲出石缝,而是将全身力量,连同刚刚恢复的那半成灵力,全部灌注于右臂,手腕一抖,一块边缘锋利的青铜碎片,如同最精准的飞刀,从石缝内疾射而出! 目标,不是蝙蝠的身体(太小,难命中),而是——它展开的、薄如蝉翼的翅膀! “嗤!” 一声轻微的、如同布帛撕裂的声响。 青铜碎片擦着蝙蝠的翼膜边缘飞过,并未切断,却留下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更重要的是,碎片划过时,与蝙蝠体表的血煞之气接触,似乎引发了某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排斥”反应?蝙蝠发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嘶叫,飞行轨迹顿时歪斜,如同喝醉了酒般在空中乱晃了几下,才勉强稳住,却不敢再靠近石缝,仓皇地振翅飞走了。 成功了?不,只是驱赶了一只。 蔡芳猛来不及庆幸,他知道,蝙蝠的异常很可能会引来黑煞白煞的注意。 必须立刻离开! 他不再犹豫,如同猎豹般窜出石缝,看准一个与蝙蝠飞走方向相反、林木最茂密、地势最崎岖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 夜色浓重,山林幽深。 新一轮的逃亡,在黑暗的帷幕下,再次拉开。只是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是否会再次逆转? 石缝外,只留下几点新鲜的血迹(蝙蝠的),和一枚深深嵌入树干、微微震颤的青铜碎片,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古老的光泽。 第十七章 暗夜与黎明 第十七章 暗夜与黎明 黑夜,是恐惧的温床,也是猎食者最好的伪装。 蔡芳猛冲入密林的瞬间,就仿佛一滴水汇入了墨海。身后石缝方向隐约传来的妖蝠尖啸和可能出现的追兵呼喝,都被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和层层叠叠的枝叶吞噬、扭曲,变得遥远而不真切。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去确认那枚青铜碎片是否真的起到了奇效。此刻,任何多余的犹豫和停顿,都可能将刚刚争取到的一线生机葬送。 他将身体压到最低,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阴影,专挑树木最密集、地形最复杂的区域穿行。系统界面依旧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行,那行“微弱血煞残留波动(距离约三百丈,正在移动)”的提示,如同悬在头顶的冰冷利剑,时刻提醒他危险的临近。方向……不断变化,忽左忽右,时而折返,时而迂回。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只有一个原则——远离,不惜一切代价远离那个代表死亡的波动源头。 失血和灵力透支带来的虚弱感如同跗骨之蛆,一阵阵冲击着他的意志。背后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下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浸透了简陋的包扎,带来粘腻的触感和更深的寒意。肺叶像破风箱般嘶鸣,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但他不敢停,也不敢慢。 大脑在高速运转,与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对抗。“题库”里那些关于荒野追踪与反追踪的知识碎片、那些关于人体潜能的极限描述、甚至是一些看似无关的生存技巧,此刻都化为了最本能的行动指南。如何利用风向掩盖气味,如何选择落脚点减少痕迹,如何通过植被的细微差别判断方向……没有系统推演,全凭记忆和直觉。 黑暗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大的障碍。裸露的树根如同蛰伏的蟒蛇,随时可能将他绊倒;横生的枝桠如同鬼爪,在脸上、身上留下新的血痕;脚下是深不见底的腐叶层,不知隐藏着蛇虫还是陷阱。有一次,他一脚踏空,半个身子陷入一个被落叶掩盖的浅坑,冰冷的泥水瞬间灌满靴子。他一声不吭,手脚并用爬出来,继续向前,只在身后的泥泞中留下一个迅速被夜色吞没的挣扎痕迹。 不知跑了多久,也许半个时辰,也许更久。身后的追踪感似乎减弱了,但系统提示里那个“正在移动”的血煞波动,却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在某个方位隐隐存在着,提醒他危机并未远离。那些“寻血蝠”显然不止一只,黑煞白煞也并未放弃。 体力和灵力再次逼近枯竭的临界点。眼前开始出现重影,耳鸣声越来越大。他知道,再这样毫无目的地狂奔下去,不用追兵赶到,自己就会先倒下。 必须找个地方藏起来,必须处理伤口,必须恢复! 他强迫自己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来刀割般的疼痛。目光如同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逡巡。 这是一片更加古老的林地,树木高大得惊人,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星光。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不知多少年月的腐殖质,踩上去松软无声。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浓重的腐朽气息。远处,似乎有潺潺的水声传来。 水……是机会,也是风险。水流可以掩盖气味和痕迹,但也可能暴露行踪。 他侧耳倾听,水声来自左前方。犹豫只是一瞬,求生的本能驱使他向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小心挪去。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尽量踩在裸露的岩石或倒伏的树干上,减少痕迹。 穿过一片密集的灌木,一条狭窄但水流湍急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涧水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磷光,水声掩盖了大部分林间杂音。 蔡芳猛没有立刻下水。他先伏在岸边,仔细感应。系统提示里,那个血煞波动似乎还停留在相对较远的距离,没有立刻靠近的迹象。他快速检查了一下涧水两岸,选择了一处岸边岩石突出、水流相对平缓、且岸边植被异常茂密、垂挂着大量气生根和藤蔓的地方。 就是这里。 他不再犹豫,轻手轻脚地滑入冰冷的涧水中。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让他几乎忍不住要哆嗦。他咬紧牙关,强忍着,借助水流的推力,像一条无声无息的水蛇,潜游到那片垂挂的藤蔓和气生根下方。 这里的岩壁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被藤蔓完全遮蔽的浅洞,勉强能容一人蜷缩。上方垂下的藤蔓和气生根如同天然的帘幕,将内外隔绝。涧水在此处形成一个小小的洄湾,水流声在岩壁间回荡,形成天然的音障。 一个近乎完美的藏身之处。 蔡芳猛将身体紧紧贴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只将口鼻露出水面,最大限度地减少暴露。冰水刺激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和麻木,但也有效地压制了血腥味的扩散。他运转起仅存的一丝灵力,全力收敛气息,甚至将心跳和血流都放缓到极致,进入一种类似冬眠的龟息状态。 黑暗、冰冷、寂静。只有耳边潺潺的水声,和自身微不可闻的心跳。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伤痛、寒冷、疲惫、对追兵的恐惧……各种负面情绪如同黑暗中的潮水,不断冲击着他紧绷的神经。他强迫自己不去想,将所有意念集中在维持龟息状态和感应外界上。 系统界面那微弱的光标,在意识深处静静悬浮。“血煞残留波动”的提示,在他躲入水中后不久,就变成了“距离未知,信号微弱,持续搜索中”。这是个好消息,说明他的藏匿初步成功,干扰了对方的追踪。 但危机并未解除。对方有飞行妖蝠,搜索范围大。自己伤势沉重,泡在冰冷的水中绝非长久之计。一旦天亮,搜索会更严密。 他需要尽快恢复一丝战力。 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他开始尝试吸收周围稀薄的水属性灵气(土生金,金生水,此处水汽浓郁,亦可缓慢转化)。龟息状态下,修炼效率低得可怜,但总好过坐以待毙。同时,他小心翼翼地引导着体内那半成不到的土属性灵力,极其缓慢地温养着背后最深的伤口,试图止住流血。 这是一个痛苦而漫长的过程。寒冷不断带走体温,伤口在冷水和灵力双重刺激下又痛又痒。好几次,他都差点因为失温或剧痛而失去意识,全靠一股狠劲强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两个时辰,东方天际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林间开始有了鸟雀早起的第一声啼鸣。 就在这昼夜交替、万物将醒未醒的最晦暗时刻,异变突生! 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与风吹藤蔓无异的声音,从岸边上方传来。紧接着,一片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水面,落在了蔡芳猛藏身的藤蔓帘幕之外,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植物屏障! 是那种猩红眼睛的寻血蝠! 它似乎失去了明确的目标,只是在本能地沿着溪流低空盘旋搜索。此刻,它落在了藤蔓上,倒挂着,猩红的小眼睛在晨光微熹中闪烁着诡异的光,细长的鼻子不断耸动,似乎在努力分辨空气中极其淡薄的气味分子。 蔡芳猛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全身肌肉绷紧到了极限,连血液流动都仿佛凝固了。他死死闭住气,将龟息状态催动到极致,整个人如同真的变成了一块冰冷的岩石。 寻血蝠在藤蔓上停留了大约十几息。这十几息,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蔡芳猛甚至能闻到它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血腥和阴冷混合的气味。 终于,寻血蝠似乎没有发现什么,振翅飞起,沿着溪流向下游飞去,很快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 直到那细微的振翅声彻底消失,蔡芳猛才敢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吐出肺中憋闷的空气,心脏重新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跳动。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混合着冰冷的涧水。 好险! 不能再待下去了。天快亮了,妖蝠的活动会更加频繁,黑煞白煞也可能扩大搜索范围。这个藏身处已经暴露(至少被妖蝠接近过),不再安全。 趁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蔡芳猛如同水鬼般,悄无声息地从水中爬出,躲在一块巨大的岸边岩石后面,快速检查自身。伤口被冷水泡得发白,但流血似乎止住了。体内灵力恢复了一点点,大概……有一成了?微乎其微,但至少不再是彻底的空虚。 他撕下身上相对干燥的里衣布料,重新包扎了伤口。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不再一味逃避,而是主动制造混乱,误导追兵! 他观察了一下地形和风向,然后朝着与溪流流向垂直、且是上风向的密林深处潜去。这一次,他不再刻意完全消除痕迹,而是留下了一些经过伪装的、指向错误方向的细微线索——比如,折断几根枝叶,但断口方向刻意偏斜;比如,在泥土上留下半个模糊的脚印,却用落叶掩盖了真正的去向;甚至,他还从怀中掏出那包青铜碎片,犹豫了一下,咬牙取出一小块最小的,用布包裹着,在一处显眼的石头下浅浅埋下,然后撒上一点自己的血(从旧伤口挤出)——他希望,这残留着古老气息和自身血气的碎片,能吸引那些对血煞和特殊气息敏感的妖蝠,甚至引起黑煞白煞的注意,将他们引向错误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他才真正转向,朝着自己判断的五岳派山门大致方向,开始了新一轮的潜行。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利用渐亮的天光,不断观察地形,寻找最隐蔽的路径。 旭日东升,林间弥漫起淡淡的晨雾。 蔡芳猛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在雾气与光影的掩护下,穿梭于密林与岩隙之间。他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稳而无声,如同最老练的猎手,也如同最警觉的猎物。 系统的提示始终是“距离未知,信号微弱,持续搜索中”。这说明他的策略起到了一定效果,至少没有立刻被锁定。 但身体的负担越来越重。失血、寒冷、饥饿、疲惫、伤势……如同沉重的枷锁,拖慢了他的步伐,模糊了他的视线。嘴唇干裂,喉咙如同火烧,眼前阵阵发黑。他知道,自己的体力快到极限了。 就在他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长满及膝高野草的坡地时,前方视野尽头,薄雾之中,隐约出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一条被踩踏出来的、蜿蜒向上的羊肠小径,以及远处山坡上,几缕袅袅升起的、极其淡薄的炊烟。 有人烟!很可能是五岳派外围的猎户或者采药人的临时居所!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火星,骤然亮起。 但蔡芳猛没有立刻冲过去。越是接近希望,越要警惕。他伏低身体,借助野草的掩护,仔细观察。小径上脚印杂乱,新旧不一,看来经常有人行走。炊烟升起的地方,似乎是一个小小的山坳,被树林半掩着。 他强忍着立刻奔向那里的冲动,耐心地等待,观察。确认周围没有埋伏,没有异常的灵力波动,也没有那些猩红的眼睛。 终于,他动了。没有走显眼的小径,而是沿着坡地的边缘,借着树木和岩石的阴影,一点一点向山坳靠近。 越来越近,已经能隐约听到人声,是粗犷的方言,似乎在交谈,内容听不真切,但语气平常,不似作伪。 山坳里,有几间简陋的木屋,屋前空地上晾晒着兽皮和草药,一个穿着粗布衣服、猎人打扮的中年汉子正坐在门槛上磨刀,另一个年轻些的则在一旁整理弓矢。炊烟从屋后的烟囱升起。 是普通的猎户人家。 蔡芳猛心中稍定,但依旧没有放松警惕。他从藏身处走出,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逃难的匪徒,尽管衣衫褴褛,满身血污。 “什么人?!” 磨刀的猎人第一时间发现了他,警惕地站起身,手中柴刀横在胸前。整理弓矢的年轻人也迅速抓起弓箭,对准了他。 “两位大哥,莫要动手。” 蔡芳猛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声音嘶哑干涩,“在下是五岳派外门弟子蔡芳猛,外出历练遭遇妖兽,侥幸逃脱,受了些伤,迷路至此。敢问此处是何地界?离五岳派山门还有多远?” 他故意亮出五岳派弟子的身份,又说得合情合理(遭遇妖兽),同时观察两人的反应。 两个猎人交换了一下眼神,警惕之色稍减,但并未完全放下武器。那中年猎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破烂的弟子服和背后的伤口处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口音带着浓重的本地土腔:“五岳派的仙师?你说你是五岳派的,可有凭证?” 蔡芳猛从怀中掏出自己的身份玉牌,小心地抛过去。玉牌虽然沾了泥污,但五岳派的标记清晰可见,微弱的灵力波动也做不得假。 中年猎人接过,仔细看了看,又和年轻人低声嘀咕了几句,这才将玉牌抛回,脸上的戒备之色消散大半,换上了几分客气和同情:“原来是蔡仙师。此处是野猪岭,离五岳派山门还有百十里地呢。仙师怎的伤成这样?快,快进屋歇息,喝口水。” 说着,示意年轻人放下弓箭。 蔡芳猛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他道了声谢,跟着猎人走进木屋。屋内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炉火上吊着一个陶罐,煮着野菜和肉干,香气扑鼻。 中年猎人招呼他坐下,递过一碗热水,又拿出干净的布和伤药:“山野人家,没什么好东西,仙师先将就用着。您这伤……看起来不轻啊。” 蔡芳猛接过水,一饮而尽,甘甜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他长长舒了口气。“多谢大哥。不小心遇上了一头成了气候的狼妖,好不容易才脱身。”他含糊解释了一句,接过布和伤药,开始处理背后的伤口。伤药是普通的金疮药,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已是雪中送炭。 “狼妖?这野猪岭深处倒是有妖兽,仙师能独自逃出来,真是本事。”中年猎人感叹一句,也没多问。修真界的事情,他们这些普通猎户知道得少,也懒得打听,敬畏多于好奇。 蔡芳猛一边处理伤口,一边不动声色地套话,很快弄清了这里的大致方位和回五岳派的路线。同时,他也确认了这猎户父子确实是本地人,朴实热情,并无异常。 他拒绝了猎人留他养伤的好意,只讨要了一些干粮和清水,又用身上仅剩的一块劣质灵石(对凡人而言已是珍贵)换了一件干净的粗布衣服和一双合脚的草鞋。猎人推辞不过,千恩万谢地收了,又详细指点了他回山门的捷径。 在猎户家短暂休整了半个时辰,处理了伤口,换了干净衣服,吃了些热食,蔡芳猛感觉恢复了不少力气,至少行动无碍了。他知道追兵可能还在附近,此地不宜久留。 告别了热情的猎户父子,蔡芳猛再次踏上归途。这一次,他走的是一条相对隐蔽但更近的山道,据猎户说,沿着这条道翻过两座山,就能看到五岳派外围的巡山标志。 有了明确的目标和相对安全的路线,他的速度快了不少。但谨慎并未放松,依旧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和系统的提示。 一路无事。 当他翻过第二座山的山脊,看到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间,那熟悉的、属于五岳派护山大阵的淡淡光晕时,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彻底松了下来。 到了。终于,到了安全区域。 夕阳的余晖为他染上了一层暖色,也照亮了前方蜿蜒的山道。蔡芳猛站在山脊上,望着那片代表着宗门和安全的光晕,久久未动。 这一路的逃亡、搏杀、藏匿、算计……如同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过。绝境中的挣扎,命悬一线的惊险,还有那本黑色古书在最后时刻重新亮起的微光…… 他摸了摸怀中那本依旧沉寂的古书,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伤痕和破烂的衣物(虽然外面套了猎户的粗布衣,但内里依旧狼狈),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丝经历过生死淬炼后沉淀下来的、更加幽暗也更加坚定的光芒。 卷王之路,从无坦途。 这一次,他活下来了。 那么,下一次呢? 他深吸一口山林间清冷的空气,迈开脚步,朝着那片光晕,稳步走去。 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孤独,却挺直。 而在他身后,那片他曾浴血逃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山林,在暮色中渐渐沉寂。只有夜风拂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语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逐,也仿佛在预示着,更加汹涌的暗流,正在这平静的暮色下,悄然汇聚。 第十八章 归山与潜流 第十八章 归山与潜流 护山大阵的光晕,在暮色中流转着柔和而坚韧的色泽,如同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琉璃碗,将五岳派连绵的山峰和其间亭台楼阁温柔地笼罩其中。阵外,山风猎猎,林涛阵阵;阵内,灵气氤氲,钟声悠远。光幕看似薄弱,却隔绝了两个世界——外界的纷扰危险,与内部的安宁秩序。 蔡芳猛站在光幕前,衣衫褴褛,脸色苍白,背后的伤口虽经简单处理,依旧隐隐作痛。他抬头望着这熟悉的景象,心中却没有多少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一片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沉淀在眼底的、冰冷的戒备。 猎户父子所指的近道,最终将他引到了山门西侧一处相对偏僻的阵法入口。这里并非主道,平日里只有巡山弟子和少数负责采买、清理的杂役往来。守阵的是两名炼气中期的外门弟子,正百无聊赖地靠在阵门旁的青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当蔡芳猛的身影从暮色笼罩的山林中走出,逐渐清晰时,两名守阵弟子的闲聊戛然而止。他们直起身,手按上了腰间的剑柄,目光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他。 来人的形象实在太过狼狈。粗布外衣下隐约可见破损的弟子服,满身泥污血渍,头发散乱,脸上带着擦伤和疲色,气息微弱而凌乱,唯有那双眼睛,亮得吓人,沉静得可怕。 “站住!何人闯阵?”左侧年长些的弟子厉声喝道,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蔡芳猛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那枚沾着泥污、却依旧灵光隐现的身份玉牌,哑声道:“外门弟子蔡芳猛,完成黑风崖任务归来,遭遇强敌,侥幸脱身,请求入阵。”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两名弟子耳中。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蔡芳猛这个名字,最近在低阶弟子中可是传得有些邪乎——先是五岳大比上以古怪手段连胜两场,逼平了华山派的李一桐;接着又协助执法堂孙海师兄击退血煞宗妖人,得了宗门嘉奖;如今这副模样归来,又说“遭遇强敌”……难道又和血煞宗有关? 年长弟子接过玉牌,仔细查验,灵力波动和身份印记无误,确实是蔡芳猛本人。他将玉牌递还,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公事公办的审慎:“蔡师弟?你……这是怎么回事?孙海师兄月前归来,伤势不轻,只说你引开了部分敌人,之后便下落不明。宗门还曾派人去黑风崖一带搜寻,未有结果。你这身伤……” “多谢师兄挂怀。”蔡芳猛接过玉牌,收入怀中,语气平静无波,“当日与孙师兄分别后,我被那血煞宗妖人一路追杀,误入一处绝地,侥幸逃脱后又在山中迷路,辗转月余,方才寻回。”他略去了古阵、地底洞穴、青铜断刃、系统异变以及后续被黑煞白煞追杀等所有关键细节,只将过程模糊化,归结于被追杀、迷路、艰难返回。言辞简洁,神色坦然,却自有一股历经生死后的沉凝气质,让人不由信了几分。 两名守阵弟子再次交换眼神。血煞宗重现,是近期宗门上下皆知的大事,高层严令戒备。蔡芳猛牵扯其中,能活着回来已属不易。看他这副模样,所言非虚。 “既如此,蔡师弟快快入阵疗伤吧。”年长弟子侧身让开,启动了阵门。光幕如水波荡漾,分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缺口。“不过,依照规矩,师弟还需先去‘知事堂’报备此行经历,尤其是关于血煞宗之事,需详细禀明。” “理当如此。”蔡芳猛点点头,迈步走入光幕。熟悉的、温和而浓郁的灵气瞬间包裹全身,如同归巢的游子,让他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一丝。但身体深处传来的空虚和伤痛,也随之更加清晰地浮现。 他没有直接回栖霞谷那个简陋的住处,而是依言转向位于主峰半山腰的“知事堂”。那是处理外门弟子日常事务、兼有部分监察之责的地方。 知事堂值班的是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执事,姓吴,炼气后期修为。看到蔡芳猛这副模样进来,也是吃了一惊。听完蔡芳猛那套“被追杀、迷路、艰难返回”的说辞,吴执事眉头紧锁,详细询问了遭遇血煞宗妖人的时间、地点、对方特征、交手过程等细节。 蔡芳猛对答如流,只将地点模糊为“黑风崖深处”,特征描述为“之前袭击孙海师兄的干瘦老者及其同党”,交手过程则简化为“苦战不敌,仗着地形熟悉侥幸逃脱”,对于自己如何摆脱追杀、具体逃往何处、如何生存月余等关键问题,则以“慌不择路”、“山中兜转”、“采摘野果、猎取小兽为食”等语含糊带过。他神情疲惫但镇定,言语间并无明显漏洞,更兼有孙海之事佐证,吴执事虽有疑虑,却也挑不出太大毛病。 毕竟,一个炼气三层的低阶弟子,能从血煞宗妖人(按孙海描述至少炼气六层)手中逃脱,并独自在深山存活月余,本身就已足够离奇。但修真界奇遇、秘法无数,或许这蔡芳猛真有些保命的本事或运气也未可知。再者,他如今安然归来,还带回血煞宗可能仍在附近活动的消息(蔡芳猛隐晦提及感受到不止一股阴冷气息在搜索),这本身就有价值。 “你且下去疗伤吧。”吴执事最终挥了挥手,在玉简上记录下蔡芳猛的陈述,并备注“需进一步核实”,“此事我会禀报执法堂。你既已回山,便好生休养,近期莫要轻易外出。至于你带回的消息,宗门自有计较。” “是,多谢吴执事。”蔡芳猛躬身行礼,退出了知事堂。 踏出堂口,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各峰灯火渐次亮起,如同繁星落入凡间。山风带来远处演武场隐约的呼喝声和丹鼎阁飘出的药香,一切熟悉而又陌生。 他深吸一口山中清冷的空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疲惫,朝着栖霞谷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牵动着背后的伤口,但步伐却异常平稳。 回到那间简陋却熟悉的小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蔡芳猛背靠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终于允许自己卸下所有伪装,让疲惫和伤痛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 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或打坐疗伤,而是首先,从怀中取出了那本黑色古书。 书册依旧冰凉,封面无字,触感柔韧。他凝视着它,目光复杂。这一次绝境逢生,系统在最后关头那微弱的苏醒和关键预警,无疑是救了他一命。但同时,系统的“休眠”和“修复状态”,也让他意识到这外挂并非万能,且似乎隐藏着更深的秘密——那所谓的“同源异种能量场”、“灵钥残片”、“备用能源”……每一个词都透着不寻常。 他尝试再次沟通。意念沉入,那简陋的界面依旧,只有最基本的状态显示: 【宿主:蔡芳猛】 【境界:炼气期三层(灵力枯竭,境界不稳,轻微跌落)】 【状态:重伤(失血过多,经脉多处暗伤,灵力透支后遗症)、中毒(血煞侵蚀已清除)】 【系统状态:深度修复中(能量严重不足,功能受限)】 【可执行操作:基础内视、基础环境扫描(范围极窄)、信息记录】 没有任务,没有题库,没有兑换,没有“错题本”和“实战模拟”。只剩下最基础的数据面板和两个聊胜于无的功能。 蔡芳猛沉默片刻,没有沮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系统还在,只是“病了”。这反而让他松了一口气——完全依赖外物终究是虚的,这一个月来的经历,尤其是失去系统辅助后的绝境挣扎,让他更加清晰地认识到,唯有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他启动了“基础内视”。一股微弱的、近乎麻木的感知流遍全身,比他自己运功内视还要粗略,但也能清晰“看”到体内糟糕的状况:灵力近乎干涸的丹田,多处出现细微裂痕、运转滞涩的经脉,后背那道深可见骨、边缘泛着黑气的伤口,以及失血过多导致的脏腑虚弱。 “基础环境扫描”。范围只有周身三尺,反馈的信息也极其简单:木属性灵气为主,夹杂微量土、水灵气。安全。 聊胜于无。 他收起古书,开始处理伤势。先服下仅剩的、品质最好的一颗疗伤丹药(用功德点兑换的),然后打来清水,仔细清洗伤口,敷上金疮药,用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 做完这些,他才盘膝坐到那个磨损的蒲团上,开始运转《戊土培元法》。山中灵气远胜地底洞穴和荒野,温厚平和的土属性灵力丝丝缕缕汇聚而来,缓慢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干涸的丹田。虽然缓慢,却比之前任何一次修炼都让他感到踏实。 一夜无话。 接下来的几天,蔡芳猛如同隐形人一般,待在栖霞谷的小屋里,足不出户。每日除了必要的进食和简单活动,所有时间都用来疗伤和修炼。 知事堂和执法堂果然派人来询问过两次,一次是核对细节,一次是告知他血煞宗之事已引起高层重视,加强戒备,让他近期不要远离山门。蔡芳猛应答得体,只说自己需要闭关疗伤,巩固修为。 他的回归,在外门弟子中引起了一些小小的波澜。毕竟之前大比的表现和协助孙海退敌的事迹,已经让他摆脱了“十年炼气一层”的彻底废柴之名。如今看他这副重伤归来的模样,有人幸灾乐祸,觉得他果然还是走了霉运;有人则暗自猜测他是否又有了什么际遇;更多的人则是事不关己,听过便罢。 蔡芳猛对此一概不理。他心如止水,将所有精力都投入恢复之中。 得益于《戊土培元法》的中正平和,加上五岳山门内相对浓郁的灵气,他的伤势恢复得很快。五天后,背后的伤口已经结痂,经脉的暗伤也好了七七八八。灵力恢复到了接近坠崖前的水平,甚至因为这次极限压榨和生死间的领悟,变得更加凝练了一丝。 第六日清晨,当他结束一个周天的运转,缓缓睁开眼睛时,眸中精光内蕴,气息沉凝,虽然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气神已然不同。更让他心头微动的是,沉寂了数日的系统界面,那行“系统状态:深度修复中(能量严重不足,功能受限)”的后面,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难以察觉的进度条,显示着:1%。 修复……开始了?虽然缓慢到令人发指,但总算有了动静。而且,随着他自身灵力的恢复和滋养,系统似乎也在汲取着某种能量。 他心中稍定,目光落在屋内唯一的那张破旧木桌上。上面放着一个布袋,里面是上次任务奖励剩下的几十块下品灵石,还有那五十块崭新的、灵气盎然的下品灵石奖励。 “该去兑换些东西了。”蔡芳猛低声自语。伤势初愈,修为亟待巩固提升,更需要为可能到来的下一次危机做准备。系统暂时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他换上一身干净的灰色弟子服(之前那套彻底报废),将剩余灵石和身份玉牌揣好,推门而出。晨光熹微,栖霞谷还笼罩在薄雾中,但他已经朝着“丹鼎阁”和“器物坊”的方向走去。 卷王归山,疗伤只是开始。资源的积累、实力的提升、以及解开系统与古阵之谜的探索,都将在这相对安全的宗门之内,悄然展开。 而就在蔡芳猛为恢复和提升默默努力之时,五岳派内部,一场关于血煞宗重现以及古阵异动的暗流,也正在高层之间涌动。 天柱峰,议事殿偏厅。 气氛凝重。上首坐着三位气息渊深的长老,正是当日在五岳大比高台上观战的赵长老(五岳派)、严副堂主(执法堂),以及一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灰袍老者——负责宗门情报与对外交涉的“风信堂”长老,姓柳。 下方,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孙海垂手而立,正详细汇报着当日遇袭的每一个细节,包括蔡芳猛的突然出现和那关键的一击。 “乌长老?血煞宗的‘剥皮鬼’乌老怪?”柳长老听完,捻着胡须,眼中寒光闪烁,“这老鬼销声匿迹多年,没想到又出来了,还摸到了我们眼皮子底下。华阴镇的僵尸祸乱,看来也是他的手笔。” “不止他一人。”严副堂主沉声道,“据孙海和蔡芳猛所述,当时还有两具铁尸,数具骷髅兵。乌老怪擅长驭尸弄鬼,凭他一人,布不下那等血池,也炼不出那许多鬼物。血煞宗此次,怕是来了不少人。” 赵长老眉头紧锁:“最麻烦的是那‘圣阵’。孙海,你确定那古阵爆发时,有吞噬之能,且蔡芳猛和李一桐都被卷入其中?” 孙海肯定地点头:“弟子亲眼所见,绝无虚言。那阵法威力骇人,吸力极大,若非蔡师弟冒险破坏那铁尸核心,引得乌老怪反噬,弟子恐怕也难逃被吸入阵中的下场。至于蔡师弟和李师妹……弟子被阵法余波震晕,醒来时已在阵外,只见阵法光芒黯淡,他二人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激烈战斗的痕迹和……一些血迹。弟子以为他们已遭不测,没想到蔡师弟竟能脱身归来。” “李一桐下落不明,蔡芳猛重伤而归,乌老怪和那些鬼物被阵法吞噬……”柳长老沉吟,“那古阵,据蔡芳猛描述,似与上古‘封灵宗’有关?” “他并未明言,只说是古老阵法,威力奇大。”赵长老道,“但结合乌老怪的话和阵法展现的‘封禁’、‘吞噬’特性,十有八九。封灵宗……这个宗门在上古时期也是鼎鼎大名,擅长封印镇压之道,其遗迹中往往藏有重宝,但也危机重重。血煞宗觊觎此地,恐怕所图非小。” “蔡芳猛能从那等绝地生还,虽言辞有所隐瞒,但确有过人之处。”严副堂主难得地说了一句,“他提及感受到不止一股阴冷气息搜索,恐怕血煞宗并未放弃,仍在附近活动。” “传令下去,”柳长老最终拍板,“加派巡山弟子,扩大警戒范围,尤其注意黑风崖至老鸦岭一带。密切监视华阴镇及周边动静。通知华山派,共享情报,李一桐乃其门下弟子,失踪之事需有个交代。另外,”他目光转向赵长老,“赵师兄,你多留意一下那个蔡芳猛。此子……不简单。他身上,或许还有我们不知道的秘密。在查明那古阵和血煞宗图谋之前,先暗中观察,莫要打草惊蛇。” “是。” 赵长老和严副堂主同时应道。 孙海也行礼告退。走出偏厅,他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心中暗叹。蔡师弟啊蔡师弟,你这次回来,恐怕平静不了几天了。 暗流,已在平静的宗门表象下,悄然涌动。而处于漩涡边缘的蔡芳猛,对此还一无所知。他正站在丹鼎阁那飘着浓郁药香的大殿内,盘算着用有限的灵石,换取最急需的丹药和材料。 第十九章 丹香与剑影 第十九章 丹香与剑影 丹鼎阁位于玉衡峰半山腰,终日云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混合了百草的奇异药香。殿宇飞檐斗拱,以黑曜石与暖玉为基,沉稳中透着几分出尘的炽热。往来弟子大多神色肃穆,步履匆匆,或怀揣丹方,或手提药囊。 蔡芳猛站在殿前广场边缘,望着那吞吐着淡青色烟霞的宏伟殿门,深吸了一口混杂着硫磺、草木与灵露气息的空气。这味道让他略微绷紧的神经稍松。宗门之内,至少明面上是安全的。 他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凝神内视。丹田内的灵力如同小溪,虽已重新汇聚流淌,却依旧浅薄,距离炼气三层巅峰尚有差距,更别提突破四层了。经脉的暗伤基本愈合,但韧性未复,如同干涸河床上新生的薄冰,经不起太多冲击。后背伤口已结痂,但内里筋肉骨骼的损伤,非普通丹药能够速愈。 “疗伤,固本,培元。” 他在心中列出首要目标。功德点虽还有剩余,但兑换大额物品颇为扎眼,下品灵石更为实惠低调。 抬步走入丹鼎阁主殿。殿内空间极大,穹顶高悬,绘有周天星辰与草木繁生之景。一排排由暖玉打造的柜台错落有致,每座柜台后都坐着一位气息沉稳、至少是炼气后期的执事弟子或丹师学徒。柜台内,各种丹药、药材、矿物分门别类,在柔和的阵法光芒下泛着诱人的光泽。求丹问药的弟子低声交谈,间或传来玉简记录的轻响和灵石碰撞的脆鸣。 蔡芳猛没有去那些人气最旺、专售流行丹药如“聚气丹”、“凝神散”的柜台,而是径直走向角落一个稍显冷清、标识着“疗伤固本、祛邪拔毒”的柜台。柜台后的执事是个面皮焦黄、手指染着淡淡药渍的中年修士,正抱着一卷兽皮古籍打盹。 “师兄。”蔡芳猛轻叩柜台。 中年修士睁开惺忪睡眼,上下打量他一番,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色和洗得发白却浆洗发硬的弟子服上停了停,懒洋洋道:“要什么?先说好,这里都是些见效慢、药性苦、或是偏门的方子,求速效的出门左转。” “求‘断续膏’三两,‘温脉丹’一瓶,‘培元散’五份。”蔡芳猛语气平静,报出早已想好的清单。 中年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断续膏”主愈外伤,尤其对筋骨损伤有奇效,但药性霸道,敷用时有刮骨之痛;“温脉丹”温和滋养受损经脉,见效甚缓,且价格不菲;“培元散”则是固本培元、夯实基础的上选,多为突破瓶颈前使用,对日常修炼亦有裨益,但绝非炼气三四层弟子常备之物。 这小子,看着年纪轻轻,修为不高,受的伤不轻,眼光倒是刁钻。而且开口就是“三两”、“一瓶”、“五份”,用量精准,似乎颇通药性? “断续膏五十下品灵石一两,温脉丹一瓶十粒,一百二十下品灵石,培元散一份三十灵石。总共……”中年修士一边从身后的药柜取药,一边报账,心中盘算着这小子能不能拿出这么多灵石。 “四百二十下品灵石。”蔡芳猛接口,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布袋,倒出四十二块中品灵石(一块中品灵石兑换十块下品),推到柜台上。灵石色泽温润,灵气充沛。 中年修士眼中讶色更浓,不再多言,手脚麻利地将三个巴掌大小的玉盒、一个青瓷药瓶和一个油纸包推过来,仔细检查了灵石成色,点头收下。 蔡芳猛验看过丹药,确认无误,收入怀中(实则是系统储物空间),转身欲走。 “等等。”中年修士忽然叫住他,压低声音道,“看你伤在筋骨,气血亦有亏损,若信得过,不妨试试‘赤血藤’粉末,外敷‘断续膏’前,以烈酒化开少许涂抹伤处,可引药力深透,减轻痛楚。另,‘温脉丹’服用时,佐以三滴无根晨露送下,效果更佳。晨露去‘百草园’东角那棵老梅树下接,每日寅时三刻最佳。” 蔡芳猛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中年修士一眼,对方眼神平淡,不似作伪,便抱拳道:“多谢师兄指点。” 中年修士摆摆手,重新抱起那卷兽皮古籍,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离开丹鼎阁,蔡芳猛并未回栖霞谷,而是转道去了不远处的“器物坊”。与丹鼎阁的氤氲药香不同,器物坊充斥着金属锻打、灵木切削和符文烙刻的气息,叮当之声不绝于耳。 他此番目标明确——一件护身法器,以及一些绘制符箓的材料。 与血煞宗修士的两次遭遇,让他深刻体会到一件趁手法器的重要性。那柄豁口铁剑早已不堪用。他需要一件能增强防御或辅助逃遁的法器,品质无需太高,但要实用、隐蔽。 器物坊内分区更为明确:攻击法器、防御法器、辅助法器、符箓材料、阵法器具等等。蔡芳猛径直走向防御和辅助法器区域。 柜台后的执事是个精瘦的汉子,正拿着一块金属胚料仔细端详,见蔡芳猛过来,头也不抬:“自己看,标价自取,灵石放边上玉盘。” 蔡芳猛也不介意,目光扫过柜台内陈列的各式法器。刀剑斧钺,钟鼎印塔,琳琅满目,但大多灵光晦暗,或是价格惊人。他如今手头仅剩八十多块下品灵石,必须精打细算。 很快,他的目光被角落里一件不起眼的物事吸引。那是一件叠得整整齐齐、颜色灰扑扑、如同普通粗布制成的坎肩,标价:六十下品灵石。 旁边有简略介绍:“‘土犀甲’(仿),取一阶妖兽厚土犀腹皮,掺入少量‘沉金沙’,以低阶‘磐石阵’固化,可抵挡炼气中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或持续抵御炼气后期修士普通攻击三十息。注:激发需持续注入土属性灵力,防御范围仅限胸腹要害,灵活性较差。” 防御次数有限,范围窄,还耗灵力……缺点不少。但对蔡芳猛而言,却是眼下最合适的选择。土属性契合他的功法,激发简单,关键时刻能保命。最重要的是,它不起眼,符合他低调恢复、不欲引人注目的打算。 “要这件。”蔡芳猛将六十块下品灵石放入旁边玉盘。 精瘦汉子这才抬眼,瞥了那灰扑扑的坎肩一眼,又看了看蔡芳猛,没说什么,手一挥,坎肩飞出柜台,落在蔡芳猛手中。入手微沉,触感坚韧中带着一丝凉意。 接着,他又花了十五块下品灵石,购买了一叠最低阶的空白符纸、一小罐混合了低阶妖兽血的朱砂、两支狼毫符笔。这些东西,是为尝试绘制系统“题库”中提到过的最基础符箓——例如“轻身符”、“驱邪符”、“预警符”等做准备。虽然成功率未知,且威力有限,但关键时刻或许能派上用场,更重要的是,可以作为一种掩护——一个会画点低阶符箓的弟子,总比突然实力大涨更不引人怀疑。 带着新得的丹药、坎肩和制符材料,蔡芳猛没有在器物坊久留,迅速返回了栖霞谷。 关上屋门,熟悉的简陋与安静包裹了他。他没有立刻服药疗伤,而是先将那件“土犀甲”坎肩穿在内衫之外,试着注入一丝土属性灵力。坎肩表面泛起一层极其淡薄的土黄色光晕,随即隐去,触感变得更加坚韧。心念一动,光晕可在胸腹位置重现,形成一层微弱的防护。效果确实如介绍所说,朴实甚至有些笨拙,但那种实实在在的防护感,让他心中稍安。 脱下坎肩,小心收好。他取出“断续膏”和从丹鼎阁顺路买来的一小坛烈酒,按照那中年修士的指点,先用烈酒化开少许赤血藤粉末(额外花了两块灵石),均匀涂抹在背后伤口周围。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传来,随即化为灼热,仿佛有无数细针在皮下游走。他眉头都没皱一下,静静感受着药力渗透。待到灼热感稍退,他才挖出黄豆大小、色泽青黑、气味辛辣的“断续膏”,均匀敷在伤口上。 药膏接触伤口的瞬间,如同烧红的烙铁按了上来!饶是蔡芳猛心志坚定,也忍不住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但他咬紧牙关,纹丝不动,默默运转《戊土培元法》,引导体内微薄的灵力配合药力,修复受损的筋骨。 剧痛持续了约莫一盏茶时间,才缓缓退去,化为一种酸麻痒胀的感觉,那是伤口在快速愈合的征兆。 他稍作调息,待背后感觉平复,才取出“温脉丹”。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色泽温润如玉的丹药,又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小玉瓶,里面是昨日寅时他特意去百草园老梅树下接取的、混合了一丝梅花寒意的无根晨露。以晨露送服丹药,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温润暖流,缓缓流向四肢百骸,尤其关照那些经脉的暗伤之处,如同春水滋润干涸的河床,带来麻痒的舒适感。 最后,他才服下“培元散”。粉末状,以温水调和,味道苦涩,入腹后却化作一股扎实厚重的暖意,沉入丹田,缓缓滋养着干涸的灵源,夯实着有些虚浮的修为根基。 三管齐下,内外兼修。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近黄昏。蔡芳猛没有休息,而是强忍着经脉修复带来的细微不适和药力化开的饱胀感,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铺开符纸,研磨朱砂,拿起符笔。 绘制符箓,并非系统强制,却是他计划中重要的一环。一来可作掩饰,二来低阶符箓在某些时候确有其用,三来……这也是一种修炼,对灵力控制、心神专注有极高要求。 他回忆着系统“题库”中关于“轻身符”的绘制要点:灵力均匀,笔走龙蛇,心随意动,符成灵聚。没有系统辅助推演优化,一切全凭自己领悟和实践。 蘸饱朱砂,凝神静气,将一丝土属性灵力灌注笔尖。落笔! 笔尖触及符纸的瞬间,灵力与朱砂、符纸的共鸣,产生了一丝微妙的滞涩感。他手腕稳定,按照记忆中那玄奥的轨迹游走。起初尚算流畅,但到了符胆关键处,灵力输出一个不稳,轨迹偏离了毫厘。 “嗤……” 符纸上红光一闪,随即迅速黯淡,朱砂线条变得杂乱无章,灵气散逸。一张符纸就此报废。 蔡芳猛面无表情,换了一张符纸,再次开始。失败。再换,再失败。连续报废了五张符纸,浪费了小半朱砂,连最低阶的“轻身符”都未能成功一张。 他没有气馁。失败是意料之中。系统提供的只是“知识点”,如何转化为“能力”,需要千锤百炼。他将每一次失败的过程在脑中复盘,寻找灵力运转与笔锋走势不匹配的节点,感受朱砂与符纸的灵力承载极限。 第六次。他放慢了速度,更加注重灵力输出的平稳与笔锋的精准。土黄色灵力在笔尖流转,与朱砂混合,在符纸上留下蜿蜒的轨迹。到了符胆处,他心神凝聚到极致,手腕轻转,笔锋由急变缓,由放变收…… 淡淡的土黄色光芒在符纸上一闪而逝,随即内敛。一张笔画略显稚嫩、灵光微弱的“轻身符”,静静躺在桌面上。 成功了! 蔡芳猛长吁一口气,放下符笔,感觉比与血傀搏杀一场还要疲惫。绘制符箓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他拿起这张粗糙的符箓,注入一丝灵力激发。身体微微一轻,仿佛卸去了少许负担,效果大概能持续十息,提升不到一成的速度,聊胜于无。 但意义重大。这证明,没有系统直接“灌注”技能,他依然可以通过学习和练习,掌握新的能力。 收起这张成功的符箓,他没有继续绘制。心神消耗需要恢复。他盘膝坐回蒲团,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戊土培元法》修炼。丹药之力在体内化开,配合着功法运转,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虽然缓慢,却坚定地提升着他的修为,修复着每一处暗伤。 夜色渐深,栖霞谷陷入寂静。只有蔡芳猛的小屋窗口,透出一点微弱而稳定的灯光,映照着他沉静而专注的脸庞。 疗伤,服药,画符,修炼……日子就在这种规律到近乎刻板的循环中悄然流逝。蔡芳猛如同一个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自己破损的躯体,夯实着修为的根基,拓展着技能树的新枝。 五天后,“断续膏”用完,背后伤口已愈合得七七八八,只留下淡粉色的新肉。“温脉丹”服完,经脉暗伤尽去,韧性甚至更胜往昔。“培元散”还剩两份,但他感觉丹田灵源已稳固夯实,便暂时收起,留待冲击瓶颈时使用。 修为稳步提升,虽然距离炼气四层还有一段距离,但灵力更加凝练浑厚,“裂石劲”的掌握也精进了几分,已能在指尖凝聚出米粒大小、凝实如铁的气劲,穿透力大增。“小十八拿”在脑中反复模拟推演,结合“错题本”(虽无系统辅助,但他自己回忆记录)的复盘,许多精妙变化了然于胸。 符箓方面,“轻身符”的成功率已提升到三成左右,又尝试绘制了更简单的“驱邪符”(对阴邪之气有微弱抵抗)和“预警符”(布置后对一定范围内的恶意灵力波动有感应),成功率惨不忍睹,十不存一,但总算有了开端。 系统界面那个龟爬般的修复进度条,艰难地向前挪动了……2%。依旧是“深度修复中,能量严重不足,功能受限”。 这一日,蔡芳猛结束晨课,正对着窗外晨光,尝试将一丝“震荡”灵力融入“裂石劲”,追求更强的瞬间爆发,忽然,身份玉牌微微发热,传来一道简洁的传讯: “外门弟子蔡芳猛,速至天权峰演武场集合,不得有误。” 传讯来自外门执事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蔡芳猛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天权峰演武场?那是内门弟子日常演练、比试,或宗门举行较大规模活动之地。召集他一个外门弟子去那里做什么?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自身状态,换上干净的弟子服,将“土犀甲”穿在内里,又把仅有的几张成功符箓和剩余灵石收好,最后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绘制到一半的“预警符”,将其扫入储物空间。 推门而出,晨风微凉。他抬头望了望天权峰的方向,那里云雾缭绕,殿宇隐现。 平静的修炼日子,似乎又要被打破了。 不管是什么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整了整衣襟,迈步朝山道走去。步履沉稳,眼神平静,唯有那挺直的脊梁和微微抿起的嘴角,透着一股历经磨砺后的坚毅。 天权峰演武场,青石铺地,宽阔平整,足以容纳数千人。此刻场边已聚集了百余名弟子,大多是炼气中期修为,服饰各异,显然来自各峰外门。众人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神色间带着好奇、兴奋,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蔡芳猛默默走到人群边缘,目光扫过。他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之前大比中表现尚可的外门弟子。孙海也在,站在靠前的位置,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正与旁边一人说着什么,似乎感应到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微微颔首示意。 很快,几位身着执事服饰的修士走上演武场前方的高台。为首一人气息渊深,赫然是那位曾在议事殿出现过的、负责情报的柳长老。他身后跟着数人,其中就有赵长老和严副堂主。 场中渐渐安静下来。 柳长老目光如电,扫过台下众弟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今日召集尔等前来,是为‘清剿黑风崖’一事。” 台下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黑风崖?那不是蔡芳猛之前执行任务的地方吗?血煞宗出没之地? 柳长老抬手压下议论,继续道:“月前,血煞宗妖人在我五岳派地界现身,袭杀弟子,祸乱凡俗,更疑似在彼处经营巢穴,图谋不轨。经宗门探查,已基本摸清其于黑风崖一带的活动范围及几处可能的据点。” “为肃清妖氛,护卫山门,历练弟子,经掌门与各峰长老议定,即日起,组织外门精锐弟子,由内门师兄带领,分批次清剿黑风崖残余血煞宗势力,并搜寻其可能遗留之线索、物资。” “尔等皆为近期表现优异或修为精进之外门弟子,此次清剿,既是责任,亦是机缘。凡参与者,皆按贡献获功德点奖励。若有缴获,除需上交宗门鉴别之物,余者可按规自留或兑换。” 柳长老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血煞宗妖人阴险狡诈,擅驭尸弄鬼,手段狠毒。此行凶险,非比寻常宗门任务。尔等需谨记,一切行动,听从带队内门师兄指挥,不得擅离职守,不得贪功冒进。若有畏战不前或临阵脱逃者,严惩不贷!” “现在,念到名字者,出列编队!” 一位执事上前,手持玉简,开始高声点名。被点到名字的弟子,或兴奋,或紧张,或凝重,纷纷走到场中指定区域。 “……孙海!” “到!” “赵铁柱!” “到!” “……蔡芳猛!” 蔡芳猛心中微动,面色平静地走出人群。该来的,总会来。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方式。 他被分到了第三队。带队的内门师兄姓韩,名铮,炼气九层修为,据说已半只脚踏入筑基,是宗门重点培养的精英弟子之一,面容冷峻,不苟言笑,背负一柄阔刃重剑,气息沉凝如山。同队还有另外九名外门弟子,孙海赫然在列,另外几人也都气息不弱,至少是炼气四层以上。 韩铮目光扫过自己队中十人,在蔡芳猛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冷声道:“半柱香后,山门集合,出发。各自检查携带之物,丹药、符箓、武器,备齐。” 众人应诺,纷纷检查自己的储物袋。 蔡芳猛默默退到一旁,心中念头急转。宗门清剿黑风崖,是意料之中。自己被选入,恐怕不止因为“表现优异”,更可能与之前遭遇血煞宗、从古阵脱身有关。是观察?是考验?还是……别的什么? 他摸了摸怀中的“土犀甲”和几张符箓,又感受了一下体内流淌的、比之前凝实不少的灵力。 也好。黑风崖……正好回去看看。有些账,也该算一算了。还有那古阵,那青铜断刃的来历……或许,能在这次行动中,找到一些线索。 半柱香后,天权峰山门处,十支小队,百余名外门弟子,在各自带队内门师兄的率领下,化作一道道颜色各异的遁光,或驾驭法器,或施展身法,朝着黑风崖方向,疾驰而去。 蔡芳猛跟在韩铮身后,混在第三队的遁光中,回头望了一眼渐行渐远的五岳派山门。 山门依旧笼罩在祥和的灵气光晕中,安静祥和。 但所有人都知道,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息。而他们,正是被投入这暗流中的石子,或将击起浪花,或将沉入水底。 新的挑战,已然开始。 第二十章 重返黑风崖 第二十章 重返黑风崖 百道遁光掠过连绵群山,惊起林间飞鸟。大部分弟子御使的是统一制式的“青叶舟”,一种低阶飞行法器,速度不快但胜在平稳,适合低阶修士短途赶路,此刻数十艘青叶舟连成一片青色云霞,倒也颇有气势。少数身家丰厚或修为较高的,则驾驭着形态各异的飞剑、葫芦、飞梭等,灵光熠熠。 蔡芳猛所在的第三队,韩铮师兄背负阔剑,御空而行,衣袂飘飘,自有一股凌厉气势。其余弟子则分乘三艘青叶舟。蔡芳猛与孙海同在一舟,另外还有两名弟子,一个叫王磐,炼气四层,身材敦实,擅使一面铁盾;另一个叫赵清,炼气五层,面容清秀,腰间悬着一支玉笛,似是以音律入道。 孙海的伤看来已无大碍,气息平稳,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凝。他主动与蔡芳猛攀谈几句,多是关于黑风崖地形和血煞宗手段的交流,绝口不提当日古阵之事,显然也得了叮嘱。王磐话不多,只是默默擦拭着他的铁盾。赵清则有些兴奋,对着下方掠过的山林指指点点,与驾驭飞舟的另一名健谈弟子聊得火热。 飞舟穿云破雾,约莫两个时辰后,前方地貌逐渐变得险峻,林木愈发茂密幽深,空气中开始飘荡起一丝若有若无的、混杂着腐叶与瘴气的湿闷味道。 黑风崖,到了。 众人在外围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降落。柳长老与几位领队的内门师兄聚在一起,低声商议片刻,随即开始分派任务。十支小队被划定了不同的搜索与清剿区域,彼此呼应,呈扇形向内推进。 第三队的任务区域,恰好包含了蔡芳猛上次执行清理毒蛛任务的东南麓,并深入一片名为“幽鬼林”的险地——据情报显示,那里阴气最重,最可能是血煞宗残留的巢穴之一。 韩铮将队中十人分成两组,自己带五人,另一名修为较高的内门弟子(炼气八层,姓刘,使一对分水刺)带五人,互为犄角,交替前进。蔡芳猛、孙海、王磐被分在韩铮这一组,赵清则去了刘师兄那组。 “记住,”韩铮冷峻的目光扫过众人,“此地凶险,非比寻常。血煞宗妖人可能藏匿,更可能有炼尸、毒虫、阴魂等物。一切行动,听我号令。擅自行动者,军法处置!”他语气森然,显然不是开玩笑。 众人凛然应诺。在韩铮的带领下,队伍呈警戒阵型,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方那片光线昏暗、藤蔓纠缠的密林。 一进入黑风崖范围,气氛陡然不同。虫鸣鸟叫变得稀疏,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腥甜气息。脚下是厚厚的、不知积攒了多少年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粗大的古木虬结扭曲,树皮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更添几分诡异。 韩铮经验丰富,走在最前,阔剑虽未出鞘,但周身隐隐有剑气流转,将靠近的毒虫瘴气无声震开。孙海紧随其后,手握长剑,目光锐利。王磐举盾护住侧翼,蔡芳猛则负责殿后,同时留意着左右及后方的动静。众人皆屏息凝神,将感知放到最大。 前行约莫三里,林木愈发阴森,地上开始出现零星的白骨,有人形的,也有兽类的,大多残缺不全,覆盖着墨绿色的苔藓。空气中那股腥甜气味也浓重起来。 “停。”韩铮忽然抬手,低喝一声。 众人立刻停下,各自戒备。只见前方不远处的空地上,赫然出现了几具新鲜的尸体!看服饰,正是五岳派的外门弟子,胸口都有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心脏不翼而飞,尸体干瘪,脸上残留着惊恐扭曲的表情,周围散落着战斗的痕迹和凝结的暗红色血块。 “是张师弟他们……第五队的!”孙海瞳孔一缩,低声道。出发前,他们还打过照面。 韩铮脸色铁青,上前仔细检查,片刻后,沉声道:“是血煞宗的‘噬心鬼’所为,死亡不超过一个时辰。周围有轻微打斗痕迹,对方人数不多,但手段狠辣,一击致命。尸体精血魂魄尽失,已被炼化。” “噬心鬼?” 王磐声音有些发干,“那不是血煞宗祭炼的厉鬼吗?据说专食人心,吸人魂魄,炼气中期修士遇上也难抵挡……” “噤声!”韩铮冷冷瞥了他一眼,“慌什么!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鬼物!收敛同门遗体,标记此处,通知附近小队提高警惕!” 立刻有弟子上前,忍着头皮发麻,将几具干尸用白布收敛。韩铮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快速说了几句,捏碎。玉简化作一道流光,向后方射去。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起来。刚刚进入黑风崖不久,就遭遇同门惨死,对手的凶残和隐匿能力远超预期。 队伍继续前进,但速度明显放缓,更加警惕。蔡芳猛跟在队尾,目光扫过那些被收敛的尸体,心中并无多少恐惧,只有冰冷的分析。“噬心鬼”他在系统《常见低阶魔物解析》中见过描述,速度快,善隐匿,畏阳刚烈火与雷法。韩铮师兄剑气凌厉,应是其克星,但鬼物无形无质,防不胜防,需时刻以灵力护体,并以神识感应阴气波动。 他默默运转《戊土培元法》,土黄色灵力流转全身,在体表形成一层极淡的护体灵光,同时将神识尽力外放,感知着周围空气中任何一丝不寻常的阴冷气息。怀中的“预警符”也处于半激发状态,随时可能示警。 又前行了一段,地势开始向下倾斜,林木愈发茂密,光线几乎完全被遮蔽,不得不依靠手中照明用的“萤光石”。周围开始出现淡淡的灰白色雾气,带着刺鼻的腐朽味道。 “小心瘴气,含毒,以灵力隔绝。”韩铮提醒道,自己率先撑起一个淡青色的护体光罩。众人纷纷效仿。 雾气渐浓,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开始出现湿滑的苔藓和裸露的嶙峋怪石。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声和脚踩在湿滑地面的细微声响。 突然,蔡芳猛脚步一顿,几乎同时,韩铮也猛地转身,低喝:“左前方!戒备!” 话音未落,左侧浓雾之中,陡然传来一阵凄厉尖锐的鬼啸!数道模糊的、半透明的黑影,如同择人而噬的恶狼,从雾气中猛扑而出,直取队伍左翼的王磐和另一名弟子! 黑影速度极快,带着浓郁的阴冷死气,所过之处,雾气都被搅动得翻滚不休! “孽障敢尔!”韩铮怒喝一声,背后阔剑“呛啷”出鞘,剑身并无华丽光芒,却自有一股沉重如山、锋锐无匹的剑意爆发!他并未直接斩向鬼影,而是阔剑一挥,一道凝练厚重的土黄色剑罡横扫而出,如同厚重的城墙,挡在了王磐等人身前! “噗噗噗!” 鬼影撞在剑罡之上,发出如同滚油泼雪的“嗤嗤”声响,黑气溃散,发出更加凄厉的尖叫,显然受创不轻。但它们数量不少,而且似乎没有实体,被剑罡击散后,竟又迅速在雾气中凝聚,只是颜色淡了几分,继续悍不畏死地扑上! “是‘噬心鬼’!结阵!背靠背!灵力外放,护住心神!”韩铮一边挥剑如墙,抵挡着鬼影的扑击,一边厉声指挥。他的剑法大开大合,每一剑都带着沛然莫御的巨力,将扑来的鬼影一次次击散,但鬼影聚散无常,一时间竟难以彻底消灭。 王磐怒吼一声,铁盾爆发出土黄色光芒,将他与身旁的弟子牢牢护住。孙海长剑出鞘,剑光如雪,带着凛然正气,显然修习了克制邪祟的剑诀,每一剑刺出,都能让一只鬼影黯淡几分。另一名弟子则祭出一面赤红色小旗,挥动间带起灼热气流,对鬼影也有一定克制。 蔡芳猛没有贸然上前。他修为最低,正面硬撼这些相当于炼气中期的鬼物并无优势。他一边以“戊土灵力”护住周身,神识全力外放,一边冷静观察。 这些“噬心鬼”看似凶猛,实则灵智不高,攻击模式单一,全凭本能扑咬,畏惧阳刚、炽热、雷法属性的攻击。韩铮师兄的土属性剑罡厚重克制,孙海的剑诀正气凛然,赤红旗帜的火属性也有灼烧效果。但它们聚散无常,速度又快,在浓雾环境中神出鬼没,极难彻底消灭。 “雾气……是它们的掩护,也是它们的依仗。”蔡芳猛目光闪烁,看向四周翻涌的灰白瘴气。这些雾气不仅有毒,似乎还能滋养阴魂鬼物,让它们恢复得更快。 他心念急转,系统虽在修复中,但过往“题库”中关于应对此类阴魂鬼物的知识迅速浮现:“阴魂惧阳、惧火、惧雷、惧强光、惧震荡音波……聚散无常,核心为阴煞怨念,可尝试以高频震荡灵力干扰其凝聚,或以强光、音波驱散雾气,削弱其环境优势……” 高频震荡灵力?他目前掌握的“裂石劲”倒是带有震荡特性,但主要作用于实体,对无形鬼物效果未知。强光?音波? 他目光扫过战团。韩铮剑气纵横,但范围有限,难以驱散大范围雾气。孙海剑光凌厉,但消耗不小。王磐防守有余,进攻不足。赤红旗帜范围小,且那弟子修为似乎不足以持久激发…… 或许…… 蔡芳猛忽然从怀中(实为储物空间)摸出三张符箓——两张“驱邪符”,一张他自己绘制、效果未知的“预警符”。驱邪符对阴邪之气有微弱克制,但单独使用,在这浓郁鬼雾和成群鬼物面前,恐怕杯水车薪。 他眼神一凝,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他悄悄退后几步,远离战团中心,将两张“驱邪符”夹在指间,又将那张粗劣的“预警符”贴在胸口内衫。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近半的土属性灵力,以一种极其狂暴、不稳定的方式,疯狂注入那两张“驱邪符”! 这不是正常激发符箓的方法,极可能导致符箓提前报废甚至反噬。但他要的不是符箓的正常效果,而是——灵力过载的瞬间爆发! “噗!噗!” 两声轻响,两张“驱邪符”承受不住狂暴的灵力注入,瞬间变得灼热滚烫,符纸上的朱砂纹路发出刺目的、不稳定的黄光,眼看就要炸开! 就是现在! 蔡芳猛用尽全力,将这两张即将爆炸的符箓,朝着鬼影最密集、雾气最浓的区域,狠狠掷出!同时,他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口的“预警符”上——这是他从某本杂书上看到的、激发低阶符箓潜力的偏门方法,代价是损耗精血,且效果随机! “爆!” 在他低吼出声的瞬间,两张“驱邪符”在空中轰然炸开!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两团并不耀眼、却异常纯净凝实的土黄色光芒猛然扩散!光芒之中,蕴含着驱邪符本身对阴邪之气的净化之力,更混杂了蔡芳猛灌注的、狂暴的土属性灵力爆炸产生的震荡冲击波! “嗤——!!!” 如同冷水泼入滚油!浓郁的死气鬼雾与这蕴含净化与震荡之力的黄光接触,瞬间剧烈沸腾、消融!那些聚散无常的鬼影,被这突如其来的、范围性的净化震荡之力扫中,发出比之前凄厉十倍的尖啸,本就淡薄的身体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溃散!连雾气都变得稀薄了许多!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蔡芳猛胸口那张以精血激发的“预警符”,并未发出预想中的警报波动,而是猛地一亮,随即化作一团刺目的、带着高频颤音的白光,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爆发开来! 这白光并不强烈,但那高频颤音却如同无形的锥子,狠狠刺入所有人的耳膜,更对灵体类的存在造成了强烈的干扰!残余的鬼影在这音波冲击下,如同喝醉了酒般东倒西歪,凝聚速度大大减缓! “好机会!”韩铮虽惊于蔡芳猛这出人意料的手段,但战斗经验何等丰富,瞬间抓住战机!阔剑高举,剑身之上土黄色光芒大盛,厚重如山的剑意凝聚到极致,猛然一剑斩下! “裂地斩!” 一道凝练无比的土黄色巨大剑罡,如同开山巨斧,携带着斩裂大地的气势,狠狠劈入鬼影最密集、又被净化震荡和高频音波削弱了的区域! “轰隆!” 地面震颤,剑气纵横!剩余的七八只“噬心鬼”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这凌厉无匹的一剑彻底绞碎、净化,化作缕缕黑烟消散。周围的灰白雾气也被这一剑的余波驱散了一大片,视野顿时清晰了许多。 战斗,在蔡芳猛那近乎胡来的“助攻”和韩铮的致命一击下,骤然结束。 场中一片寂静。众人看着满地狼藉(主要是被剑气犁出的沟壑)和迅速消散的黑气,都有些没回过神来。尤其是王磐和另外两名弟子,看向蔡芳猛的眼神充满了惊愕。那两张过载爆炸的“驱邪符”也就罢了,虽然思路清奇,但效果显著。可最后那团带着高频音波的白光是什么?符箓?从未见过这种效果的符箓! 韩铮收剑而立,气息微喘,显然刚才那一剑消耗不小。他看向蔡芳猛,冷峻的脸上也露出一丝异色,沉声道:“方才那白光……是何物?” 蔡芳猛脸色有些发白(精血损耗和灵力消耗导致),闻言躬身道:“回韩师兄,是弟子胡乱绘制的一种‘预警符’,本想激发示警,不料……出了些岔子,竟有音波扰敌之效,让师兄见笑了。”他说的是实情,那白光和音波确实是“预警符”被精血和狂暴灵力刺激后产生的变异效果,他自己都没想到。 “胡乱绘制?岔子?” 韩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胆大心细,应变不错。下次莫要如此鲁莽,过载符箓,稍有不慎便会反伤自身。” “是,弟子谨记。” 蔡芳猛低头应道,心中却松了口气。看来是糊弄过去了。以精血激发低阶符箓产生变异,虽然偏门,但在修真界并非没有先例,只是成功率极低且代价不小。他此举冒险,但效果显著,且解释得通。 孙海走过来,拍了拍蔡芳猛的肩膀,低声道:“蔡师弟,好手段!”眼神中带着赞许和一丝探究。他可是亲眼见过蔡芳猛那“古怪”的打法,如今这手“符箓爆破”加“音波干扰”,虽然看似鲁莽,却精准地抓住了鬼物的弱点,这份战斗直觉和应变能力,绝非常人能有。 王磐和另外两名弟子也围过来,虽然没说什么,但眼中的轻视之意明显少了许多。修真界终究实力为尊,蔡芳猛刚才那一下,不管是不是“歪打正着”,确实帮了大忙,甚至可以说扭转了战局。 “打扫战场,检查是否有遗漏,尽快离开此地。方才动静不小,恐会引来其他东西。”韩铮没有让众人过多休整,立刻下令。 众人迅速行动,确认再无鬼物潜藏,便立刻离开这片区域,朝着预定路线继续前进。 经此一战,队伍气氛悄然变化。韩铮依旧冷峻,但偶尔看向蔡芳猛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认可。孙海与蔡芳猛走得近了些。王磐等人也不敢再小觑这个只有炼气三层的“废柴”。 蔡芳猛默默跟在队尾,调息恢复着损耗的灵力和精血。方才一战,虽然冒险,却也验证了他的一些想法。系统的知识储备是巨大的宝库,即便没有实时辅助,只要运用得当,结合自身实际,也能发挥奇效。同时,他也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正面战斗力弱,灵力总量少,手段单一。 “需要更多实战,更多资源,更快地提升……”他心中念头愈发坚定。 队伍继续在幽暗的密林中穿行,遭遇了几波零星的、实力更弱的阴魂和毒虫,都被轻松解决。但气氛却越发凝重,因为越是深入,周围的死寂和阴冷气息就越发浓郁,地上出现的战斗痕迹和腐朽尸体也越多,有些明显是最近留下的。 终于,在穿过一片弥漫着浓郁腐臭气味的沼泽地后,前方出现了一片被浓郁黑气笼罩的、死寂的山谷。谷口矗立着几根歪斜的、刻满狰狞符文的石柱,石柱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污迹。谷内雾气翻滚,看不清深处情形,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死寂之感,却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了,‘幽鬼林’核心区域,也是情报中血煞宗最可能的巢穴之一。”韩铮停下脚步,望着那片被黑气笼罩的山谷,眼神凝重,“所有人,打起精神。刘师弟那边应该也快到了,我们按计划,从东侧潜入,他们从西侧策应。记住,首要任务是探查,确认有无残留妖人及重要线索,若遇强敌,以自保和传递讯息为先,不可恋战!” 众人齐声应诺,各自检查装备,调整状态。蔡芳猛也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手不由自主地按在了怀中那件灰扑扑的“土犀甲”上。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