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我龙心?废材小师妹反手掏出一窝神兽》 第1章 重生 冬日暖阳高照,天地万籁无声。 不远处缓缓传来几道脚步声,踩在雪上嘎吱嘎吱作响,同时还夹杂着少女的低声细语。 “师尊,师姐好像快不行了。” “我去看看,你别过去,会吓到你。” 褚凭摇嘴角呕出一口鲜血,胸腔敞开,染红大片身下白雪,甚至渗透到泥土深处三寸有余。 令人惊奇不已的是,她四周空间竟如春日降临,娇嫩的绿芽顶出雪被,可怜地随寒风摇曳。 “果然如此,你是神族血脉。” 四年前,褚凭摇年满二十,修炼时偶然间脑海中浮现出一份龙族传承,她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不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而是身负真龙血脉,是天生的神族。 曾经谢沧澜为护姜云理生命垂危,褚凭摇再三纠结,还是决定趁他昏迷,给他喂下自己的血,没想到还是被他察觉端倪,猜到了真实身份。 但谢沧澜并没有告知旁人,甚至连姜云理都瞒住了,这让褚凭摇觉得,或许师尊还是在意她的。 “师……师尊,救我。”褚凭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眼含希冀地望着身侧的男人。 谢沧澜神情无喜无悲,蹲下身,伸出手。 忽然褚凭摇胸口剧痛,她面容一僵,满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一直以来最敬爱的师尊。 她自小在凡间流浪,被谢沧澜领回扶摇仙宗,跟随其他入选者一起测灵根,过问心池,最后拜入他门下求学问道。 谢沧澜会耐心教导她如何修炼,在生活上也是事事关心,亲力亲为。 但自从师尊将姜云理带回来后,一切都变了。 “云理是你的师妹,你怎可心生嫉妒而暗害她。” “身为师姐理应大度,她天赋不如你,更需要丹药神器来辅佐修为。” 正如此时,谢沧澜笃定她无药可救,想也没想,就将褚凭摇的心炼化凝结成丹。 饱满浑圆的丹药静静躺在他的手掌心,丹药呈现赤红色,表面有几道云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下一秒乌云聚集,引来阵阵雷声,宣告天阶上品丹药大成。 “这世间,能有什么灵兽的晶核比得过你的心呢?”谢沧澜眉宇之间染上一抹激动,喃喃自语。 “凭摇,你受伤太重,已无生还的可能,不如将龙心赠与云理,助她修行一臂之力,她将来同我一起证道飞升,会永远记得你的好。” 原来谢沧澜和姜云理早已心意相通,暗中结为道侣,却怕世人非议,便表面装作对褚凭摇特别,让她做了挡箭牌,替姜云理承天下人之不齿。 今日褚凭摇带队入幽境探宝,姜云理修为不足却非要闹着跟来,谢沧澜也不阻拦,而是给了她一方玉牌,上面附着宗门密阵和他的气息。 只要姜云理摔碎玉牌,就能给予敌人堪比化神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并且无论谢沧澜在哪,他都能即刻现身。 姜云理却隐瞒了这个保命底牌。 褚凭摇以一己之力断后,保所有师弟师妹逃出幽境,独自与本不该现世的邪兽搏斗,最终落个同归于尽的下场。 邪兽将死,姜云理才拿出玉牌,不慌不忙摔破。 “师姐,能陪伴在师尊身边的人,只能是我!” “以后我就是真正的团宠文女主了哈哈哈。” 她面容微微扭曲,发狠地向自己的丹田打了一掌,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悬在半空时被及时赶来的谢沧澜接住。 “师尊,可否再听我一言……” 谢沧澜刚准备起身离开,却被褚凭摇拽住袍角,明明后者力气微弱,他却身形一顿。 片刻后,谢沧澜叹了口气,重新俯下身,想听清褚凭摇的遗言。 毕竟是他手把手带大的孩子,虽然后来因妒滋生心魔,走上歪路,一心针对姜云理,导致修为止步不前甚至隐隐倒退。 她万般不好,在他心里总归还留有一席之地。 “你想说什么……” 谢沧澜话音未落,忽然觉得身后罡风逼近,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一柄通体赤红的神剑穿透他的胸膛,只留下一个破洞,任由寒风穿过。 “黄泉路上太孤单,陪我一起吧。” 褚凭摇操纵本命剑弑师,天道降下惩罚,紫金雷柱接连劈下,却无一道落在她的身上。 她趁着神识还未散去,死死盯着上空替她挡雷劫的金龙。 那金龙体型庞大,身线颀长,在云层翻滚时足以遮天蔽日,偶尔长鸣一声,方圆百里都会为之震慑。 “吾儿——” 雷柱散去,金龙掉转龙头向她而来。 金龙化身成人,落到她的身旁,声音颤抖,“是娘来晚了。” 褚凭摇三魂七魄四散于天地,即将湮灭。 金龙将她的魂魄收好,放置在一枚青玉中,然后用术法撕裂时空,将青玉送入,“别怕,去吧,记得看清脚下的路,娘等你回家。” …… 天光正好,碧空如洗,万里无云。 今日正是扶摇仙宗十年一度的升仙大会。 褚凭摇猛然惊醒,睁开双眼后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问心池中,同百余名入选者一起,接受仙宗最后的考验。 “那究竟是幻境,还是真实?” 她低头打量问心池,池水波光粼粼,映出她尚且稚嫩的脸庞,白嫩的小脸微微皱起眉头,一双杏眼澄澈明亮,她小嘴抿成一条线,心头思绪万千。 问心池,可以叩问本心,修仙一途艰苦非常,不仅需要卓绝的天赋,还需要一颗强大且坚定的心。 百余少年中,有人轻松蹚过池水,面容宁静而平和。有人周身雾气缭绕,陷入环境中无法自拔。更有甚者,刚踏入半只脚,就如落入沸水中一样发出痛苦惨叫,被池边守候的弟子急忙捞出,可仔细观察脚面,却是光滑无瑕,并无异常。 褚凭摇跟随人群踏上对岸,一位外门弟子迎面走来,笑道:“恭喜师妹,成功通过最后一轮考验,请随我前往云海坪等候片刻,掌门和各位长老会在那举行收徒仪式。” 扶摇仙宗的人都知道,褚凭摇是沧澜道君在山下捡回来的孩子,如今不过是走个过场。 “多谢师兄。” “客气了。” 周明走在前面,心中却感慨,不愧是内门弟子的料,这通身气度,一看就不是凡俗之辈。 修仙之人容貌多清丽,即便早已见惯各色美人,他却还是忍不住为她呼吸一滞。 少女看似纤细,脊背却挺得笔直,恰如秋水为神玉为骨。一身月白长裙衬得人潋滟无双,尤其是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凡是见过的人都会下意识放轻呼吸,生怕惊扰到她。 周明将她送到云海坪后,贴心寻了处僻静地,此地人少又能纵览全场,他叮嘱一番后才不舍地离开。 云海坪正中心设立水境,上座的长老们便是通过水境观察每一轮考验中弟子的表现,从中筛选最适合的弟子。 褚凭摇粗略扫一眼,所有长老都在,除了谢沧澜。 不过片刻,谢沧澜乘剑而至,引起广泛的轰动。 “快看!是沧澜道君!” “你们说,我要是被沧澜道君选中,能适应停云峰的生活吗?” 第2章 我要换人 闻道钟声响起,声震寰宇,所过之处,涤荡人心。 还在问心池中与心魔纠缠的入选者听到钟声呼唤心神逐渐清明,可脸色也随之巨变,钟声既响,他们却还没走过问心池,就意味着此行功亏一篑,只能等下次仙门大开。 可他们大多数不过是普通人,没有自行修炼延年益寿的本事,如何还能再等十年呢。 而刚踏上问心池岸的入选者则或怜悯或惋惜地看了眼愣在池中的竞争者,心中暗自侥幸,匆匆和众弟子前往云海坪。 褚凭摇跟随众人一起,听从大师兄指令聚集在云海坪中央等待。 她的目光下意识落在谢沧澜身上。 谢沧澜少年英才,二十二岁突破金丹,一举震惊九州大陆后百年再无一人能与之匹敌。 上次升仙大会结束后,谢沧澜便称闭关,实则隐姓埋名在凡间游走,帮助百姓降妖除魔,路过某个村落时,收留了褚凭摇。 现在已经无人知晓,他究竟强到各种地步,也许就如传言猜测那样,他距离飞升仅有一步之遥。 谢沧澜很警觉,一下就捕捉到褚凭摇的视线,他掀起半阖的眼皮,抬眼便看见人群中的她。 那个可怜的孩子,他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心脏升起难以言喻的酥麻疼痛。 谢沧澜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他想果断离开,却在看到悄悄跟在他身后的褚凭摇时,生平第一次犹豫了。 “褚凭摇,十五岁,水火双灵根。” 大师兄站在最前面,声音不大,却传遍云海坪每个角落,底下众人闻言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资质不错,可惜了。” “为什么这么说?” “修炼一途讲究纯粹,单灵根最佳,双灵根次之,多灵根最末,她是双灵根,本应算中上,可惜水火相克,不但平日里要努力平衡两个灵根,修为越往上,受到水火交加影响越深,身体收到伤害也越严重。” “以沧澜道君为例,他就是金系单灵根,所以才能在二十二岁就能突破金丹。” 这些话褚凭摇都一字不落的听在耳朵里,大师兄自然也都听到了。 “师妹别伤心,你是沧澜师叔带回来的人,他肯定会为你安排个好去处的,实在不行,你就拜入我门下,我还没有弟子,肯定会倾尽资源教导你。” 大师兄为人憨厚正直,是掌门门下弟子,掌门事忙,他常常会担起责任,操持门中事务。 “多谢大师兄,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去处。” “那好,师妹你一定行!” 正如他人所言,褚凭摇虽然是双灵根,却水火相克,她注定不会在修仙一途走得太远。 但她过了问心池,就说明心境稳固,若是坚持修仙,先做个外门弟子也无妨。 遭遇冷待,褚凭摇也不胆怯,微风拂过,吹动宽大的袖口,她却如一根青竹般站定。 “小友……” “凭摇……” 两道声音响起,一道来自谢沧澜,另一道却来自清沐峰长老江蓠。 所有人都看向两人,江蓠长老似乎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关注,手足无措地重新坐了回去,低垂着脑袋,泛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紧张到极点的内心。 掌门也有些怔然,江蓠素日里怕见生人,始终躲在清沐峰中种植仙草,养些灵兽。 他们这一辈里,除了谢沧澜,就剩他没有弟子,掌门实在看不过眼,硬是追到清沐峰,把他薅出来,要求务必收几个入眼的弟子。 “沧澜师兄,你先请吧。”江蓠闷闷出声。 “师弟可也是想收凭摇为徒?” 江蓠只是觉得褚凭摇孤单单站在那里没有人选她,未免也太可怜了,既然没人肯要她,就想问问她愿不愿意跟自己修仙。 可看沧澜师兄叫她名字时语气亲昵,原来,原来所有人都知道褚凭摇是他内定的弟子。 江蓠越想越尴尬,低垂的脸红得快要滴血。 “没……” “既如此,那我便收下了。” “嗯……好……” 不过是一段小插曲,谁也没放在心上。 “凭摇小友,你可愿拜沧澜为师?”掌门面容慈祥,笑呵呵地问。 掌门这话只是走个过场,他不信有人能拒绝成为谢沧澜首徒的诱惑。 往年每届升仙大会都有弟子想要拜沧澜为师,但沧澜不是婉拒,就是干脆没出席。 偏偏今年谢沧澜主动开口要人了,只要褚凭摇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回掌门,弟子不愿。” “那好,半个月后是拜师大典,这段时间你先随沧澜回停云峰住……等会儿,你说什么?” 掌门不是没听清,他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天底下,竟然真的有人拒绝了谢沧澜。 云海坪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均是一片哗然。 旁人想见一面都难如登天的谢沧澜,如今主动开口收徒却被当众拒绝。 这可是九州第一人的谢沧澜啊! 众人先是左看看不知好歹的褚凭摇,再是右看看平淡无波的谢沧澜,满是好奇。 “回掌门,弟子不愿拜沧澜道君为师,因为弟子心中早已另有人选。” 褚凭摇拱手作揖,一字一句认真回道。 “可有原因?”掌门微微前倾俯身,白胡子跟着抖。 “弟子自以为资质愚钝,若拜入沧澜道君门下,怕误了道君清名。” 褚凭摇神情严肃不似刻意推辞。 如此直白的大实话,掌门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若是日后你后悔了,想再拜回沧澜,可不能了,你要想好,莫要拿自己的仙途玩笑。”掌门谆谆教诲。 “再说宗门长老中没人比沧澜更强大,你虽是水火双灵根,没办法达成他那样的成就,但如果拜入他的门下,将来开山立派也不是没可能。” “弟子想得很清楚。” 褚凭摇再三拒绝,谢沧澜还是没忍住,略微皱了下眉,眼底划过不喜,很快又被掩藏起来。 “好,那你想拜入谁门下?” 掌门见孺子实在不可教,长叹一口气问。 所有人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弟子想拜入清沐峰,江蓠道君门下。” 褚凭摇视线掠过谢沧澜,定格在座位最末尾,江蓠单手撑腮,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写写画画。 他生了一副好容貌,美得男女不辨,却能令日月失色,肌肤冷白,鼻梁高挺,眉目精致,一双浅色琉璃瞳本该顾盼生辉,却总是低垂着,刻意躲避与人对视。 若是能让他放下心防,知心相待,便会知晓什么是真正的如沐春风。 “什么?你确定是清沐峰?”掌门觉得自己年纪大了,实在不能理解年轻人的想法。 拒绝谢沧澜,拒绝亮得睡不着觉的前途,却选择去种田养殖? 江蓠也猛然抬起头,微微瞠目看向她。 什么?他被选了?! 第3章 新师尊真壕 要是以前有人对江蓠说,会有人宁肯拒绝谢沧澜也要做你的弟子,他一定会觉得那人修炼得走火入魔了。 可是现在竟然真的有人选了他。 掌门还是不死心地又问了最后一遍:“你真的想好了?” 褚凭摇坚定点头,“弟子诚心叩拜,恳请江蓠道君收我为徒,弟子定一心向道,聆讯受教,侍奉道君左右。” 掌门看向谢沧澜,后者似乎没什么反应,他再侧头朝江蓠问:“江蓠师弟,你意下如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的身上,江蓠暗自鼓气,朝掌门拱手回道:“若是凭摇小友想好了,我自是欢迎。” 谢沧澜压下心头莫名的酸涩,起身向江蓠道贺:“那就恭贺师弟得收佳徒。” 掌门看谢沧澜都发话了,他这个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罢了,比褚凭摇资质更好的弟子多的是,以谢沧澜的身份,自然要择选天赋最好的弟子。 掌门调整好心态,亲自给褚凭摇一枚内门弟子的玉牌,正面阳刻清沐峰,背面阴刻褚凭摇。 玉牌四角镂空雕刻一些灵兽和仙草图案,触手温润,其中隐隐有莹光流动。 “这是你的玉牌,收好,去江蓠道君下座坐好吧。” 褚凭摇接过玉牌系在腰间,冲掌门恭敬行礼,在所有人注视下,迈着轻盈步伐来到江蓠身边。 “师尊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不必多礼,这枚灵镯你收好,里面都是我给你准备的拜师礼。”江蓠伸出手,掌心凭空出现一枚淡紫色玉镯。 褚凭摇双手接过,套进手腕,原本有些大的玉镯顷刻间缩小一圈。 “你试着将自己的神识分一点到镯子上。”江蓠怕她听不懂,指尖特地分出一缕神识,在她的手腕绕了一圈,温柔顺着筋脉引导,“感受到了吗?” 褚凭摇想起以前,谢沧澜从未如此耐心细致教过她什么,都是直接把剑诀或心诀直接传给她,其他的都要靠自己领悟。 她也不曾多问什么,只知道闷头练,等过段时日谢沧澜来考察,她再展示自己的修习成果。 谢沧澜其实很少来她的住处,但每次来都会带一些山下的小玩意,作为修习奖励。 褚凭摇以为他对谁都是这般不远不近的模样,直到姜云理的到来。 那个对谁都是一副活泼友好面孔的小师妹,褚凭摇总是能察觉到她对自己隐藏的敌意。 姜云理一出现,就夺走了所有人的信任,包括一向待人冷淡的谢沧澜。 褚凭摇照常去后山练剑,却不期然撞见谢沧澜耐心地教姜云理调整拿剑姿势。 他素日清冷的眉眼此刻舒展着,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与专注。 而姜云理生得明媚娇俏,正微微仰头望着他,眼中充满毫不掩饰的依赖。 也是那日晚上,姜云理到她的住处,请求她教自己一些心诀。 褚凭摇没有藏私,按照姜云理的灵根,传授她一些合适的心诀。 次日谢沧澜就找上门来,发了好大的火,怒斥她心肠狠毒,明知姜云理心口残缺,还哄骗她修习心诀,现在她心脉寸断,勉强能保住性命! 褚凭摇很委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躲到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里,将自己缩成一团。 忽然她觉得脚边似乎有什么在动,毛茸茸且软软绵绵,她抬起头,一直像兔子又像狐狸的动物安静地贴着她的小腿。 褚凭摇双手将它捧进怀中,顺了几把毛,顿时感觉心中的烦闷消失了。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呀?” “它叫朏朏。” 来人甫一开口,世间所有的嘈杂仿佛被无形的手抹去。 朏朏听到声音,也抬头看去,耳朵尖上红色绒毛抖了抖。 江蓠一身素色青衫纤尘不染地出现在褚凭摇的眼前,随之迎来一阵清润的风,他逆着光,有一种浑然天成的清贵与温和,阳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浅金。 他蹲下身,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微微垂眸,目光落在朏朏身上。 “是山海经中记载的神兽,可解忧愁,估计是闻到了你身上忧愁的苦涩味,才一路寻来。” 江蓠抬眸看向她,并没有问为何她会出现在清沐峰,而是对她颔首示意了一下。 随即,朏朏挣脱褚凭摇的束缚,跳回江蓠的怀中,他便转身,如来时一般携风而去。 这是她与江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相遇。 后来褚凭摇无论每日如何苦练,修为都始终停滞在原来的境界。 而姜云理与她形成鲜明对比,即使她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每天忙于游走同门之间博取他们的好感,境界也是稳健攀升。 往日和褚凭摇交好的师姐妹也都成了姜云理的闺中密友,自己逐渐成了孤家寡人。 久而久之,褚凭摇觉得被姜云理替代了。 不然她明明就站在那里,为什么所有人眼里只有姜云理。 她翻遍古籍,才找到一丝线索。 曾有邪修用法夺取他人气运来滋养自己,长此以往,邪修便会顶替他人,继承他们的身份。 和她的情况很相似。 褚凭摇拿着这本书去找谢沧澜,后者却丝毫不信,还说她滋生心魔,嫉恨同门,罚她去悔过崖反思。 悔过崖底异常寒冷,阴湿刺骨,且设了压制修为的阵法,修仙者进入以后,便会像凡人一般,想要生存只能依靠双手。 褚凭摇在崖底度过了两年零八个月,出来后就听说江蓠纵容凶兽咬伤弟子后叛逃宗门,下落不明。 她问过宗门上下,竟无一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问到了一个知情者,对方却满面惊恐,不肯再多说半个字。 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江蓠如此温柔的人做出如此刚烈的举动。 褚凭摇直到死前,都没有找到正确的答案。 江蓠刚为褚凭摇讲解完,和她四目相对,他愣住了,眼底划过一丝茫然。 新收的徒儿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他。 遗憾、好奇、担忧等等,多种复杂情绪交织让他难以辨别。 好像她很早之前就认识他了。 “方才所说,可是还有哪里不解?” 褚凭摇错开目光,垂眸端详手腕上的空间镯,极淡地摇了摇头,“并无,师尊讲解得很透彻。” 江蓠放下心,嘴角重新勾起弧度,“那就好,里面东西不多,不要嫌弃,等拜师典礼上,我再给你补一份。” 褚凭摇点头腹诽,她拜师又不是为了拜师礼,东西多少其实都无所谓,但是等她仔细看清镯里堆成小山的珍奇宝贝后,还是没忍住发出感慨。 “我了个乖乖,我好像傍上仙门首富了。” 第4章 这是什么完美师尊 且不说堆成小山的上、中、下品灵石,角落里还有满满一袋灵髓。 要知道这玩意是整条灵石矿脉的精华,可以说一颗灵髓几乎蕴含整条矿脉的灵气。 若是以灵髓布阵,即使你只是站在阵中,亦能随时汲取最纯净的先天灵气。 除此以外,灵髓袋旁博古架上,整整齐齐的摆着各种丹药,还魂丹、无极丹、破境丹、天心丹以及一些褚凭摇都认不出来功效的丹药。 褚凭摇甚至还发现了几枚灵果、兽核被小心翼翼地藏入玉匣之中。 老天奶! 她的小心脏激动得快要跳出来,以前在谢沧澜门下吃尽了修行的苦头,哪里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方才江蓠还说,希望她不要嫌弃,等拜师礼后再补上一份。 江蓠心思敏感,不知道褚凭摇是否喜欢他准备的礼物,所以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的反应。 只见这个新收的徒儿表情生动多变,他也判断不出来,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师尊,我一定给你养老送终。”褚凭摇信誓旦旦地说,两眼都在放光。 江蓠在她抬眸前就移开视线,用喝茶的动作来掩饰自己,听到她这句话,口中茶水差点喷出。 “什……什么?”江蓠大为不解。 他寿元已达千年,如今自己年岁尚轻,是他送褚凭摇,还是褚凭摇送他,还真说不准。 不过褚凭摇有这份孝心,应该算是很满意他吧。 “能有你这份孝心,为师就心满意足了。”江蓠想了想,不能打击孩子的自尊心,随即面容慈祥的扯起嘴脸露出笑容。 谢沧澜坐在另一侧,目光似有若无地停留在相谈甚欢的师徒之间,心间涌起一股躁郁之气。 升仙大会接近尾声,云海坪中央所剩弟子不多,且没有一个能比褚凭摇资质更佳。 不少长老今日注定失望而归。 早知道褚凭摇会放弃谢沧澜另选他人,他们也争上一争了。 以他们的实力和资源,哪样不比江蓠道君强? 这下可好,白白送了个好苗子去清沐峰种田养殖。 “姜云理,十八岁,单水灵根。” 大师兄刚念完,长老们都开始躁动起来,纷纷前倾想要看清姜云理的模样。 对于入门第一来说,年纪稍微大了些,但无妨,单水灵根足以说明她是个万里挑一的天才。 姜云理一身鹅黄长裙,背着斜肩布包,怯生生地闯进所有人的视野中。 她长着一张白净的小脸,身型纤细,三千青丝编成一根麻花辫,随意的垂在肩头。 姜云理双手紧紧攥着布包背带,缓缓走上前,一直垂着眸子,看起来十分乖巧地问好,“见过各位长老。” 很容易就能让人想到一种植物,菟丝花。 但所有人都忽视了一个事实,柔弱如菟丝花,也能绞杀参天巨树。 太柔弱了,不知道她这样的人是如何通过问心池的考验。 许是她本身生活就很平淡,没经历过什么太大的挫折。 众长老都在心底暗自摇头,他们更喜欢皮实一些的弟子,心性坚定,不易受挫,也能在漫漫修仙路走得更远。 “小友,你可有想要拜的师门?”掌门下意识放轻声音。 “我……”姜云理环视一圈,在看到谢沧澜时眼睛一亮。 暗叹不愧是本文男主,轮廓清晰而冷峻,完美得不近人情,眉如远山覆雪,眼如寒潭沉星,看人时目光沉静无波,长睫下垂时气势沉稳如玉,宛如神祇俯瞰世间。 她穿书后绑定女配逆袭系统,只要成功夺取女主气运,取代女主在仙门中的团宠地位,她就能和如此优秀的男人双宿双栖。 到时证道飞升,睥睨天下,谁与争峰! “我想拜沧澜道君为师。”姜云理鼓足勇气对掌门说,眼神却定在谢沧澜身上移不开。 掌门心中了然,他就说嘛,没有谁能抗拒谢沧澜的魅力。 除了褚凭摇。 到底是年纪小,还不开窍。 “沧澜道君,你看……”掌门按例询问,也没指望谢沧澜能答应。 可下一秒,谢沧澜却开口答应,“可。” 掌门安慰姜云理的话堵在嗓子眼,噎了一下,调转话头,“既如此,这是你的玉牌,收好,去沧澜道君下座坐好吧。” 姜云理接过玉牌,九十度弯腰鞠躬,“谢谢掌门。” 掌门笑呵呵,并指虚扶,“不必多礼,去吧。” 姜云理快步走到沧澜道君身边,软糯糯叫了几声师尊。 听得旁人又开始后悔了。 跟自家一连串闹腾的小兔崽子相比,这一声声师尊真是熨贴到人心坎里去。 尽管谢沧澜只是淡淡的嗯了几声,姜云理也不气馁。 谢沧澜从私库中拿出自己炼制的法衣法器送给姜云理作为拜师礼。 姜云理十分感激地双手接过,“谢谢师尊。” 江蓠敏锐察觉到自从姜云理出现后,褚凭摇气息就十分不稳。 “徒儿,你认识她?”江蓠试探性地询问。 褚凭摇自知隐瞒不过,只好实话实说,“有些渊源。” 江蓠看她的反应,恐怕不止她说得那么轻巧。 “有什么为师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可说。”江蓠用最轻的语气说最狠的话。 言下之意,褚凭摇尽管招惹烂摊子,他都能兜得住。 褚凭摇微微瞪大双眼,重新认识一遍新师尊。 他这么勇嘛? 还是说,只是哄哄她而已? 江蓠在扶摇仙宗是掌门和谢沧澜的师弟,平日里隐居清沐峰,成日与药田灵兽作伴,鲜少出现在人前,弟子们也对他没什么印象。 可是今天,褚凭摇见到了他的另一面。 实力超强,还贼有钱。 “多谢师尊。”褚凭摇心头注入一股暖流,被人护短的感觉真好。 “就是她?剧情怎么变了?”姜云理在脑袋里和系统对话,发出疑问,“她不是应该拜谢沧澜为师吗?” “抱歉,系统权限不足,无法回答此问题。” 姜云理啧一声,“要你有什么用,那我还能继续夺取女主气运了吗?” “可以,宿主按照计划抢夺女主机缘,让她失去众人信任即可,从此刻起,女主修炼所得可一比一替换给宿主使用。” 姜云理咬下唇,“知道了。” 褚凭摇垂首沉思状,她本来在想,为何这次姜云理提前了整整三年出现,和她同日拜入仙宗。 没想到,她竟然能听到姜云理和所谓系统的对话。 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何前世无论如何苦修,却不能进一步提升。 原来根本就不是她资质差,而是有小人在捣鬼,窃取了她的修为。 今生还想再重走一遍老路吗? 褚凭摇哂笑,那就尽管来试试吧,能偷到一丝灵力算我输。 升仙大会结束,新入门弟子跟随师尊一起各回各家。 第5章 江蓠护短 极远处山峰传来一声清罄,荡开层层云雾,天光倾泻而下,映射五彩霞光,几只白鹤飞掠而去,剪断环绕山峰的玉带。 褚凭摇跟在江蓠身后慢吞吞地走,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在叫她。 “师姐,等等我。” 应该不是在叫她。 她今天刚入门,论辈分,还担不起一句师姐。 褚凭摇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声音没停,反而声音越来越大。 大到江蓠都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身问她,“好像有人在叫你。” “我今天刚拜师,辈分最小,谁会叫我师姐呢?” 话音未落,身后又传来一声清晰的呼唤。 “凭摇师姐,你走得好快。” 姜云理一路小跑,边跑边喊,等终于喊停褚凭摇时,已经开始微喘。 “原来你一直叫的是我。”褚凭摇伸手指了指自己。 姜云理平复一下气息后,满面笑容道:“师姐好。” “请问你有何事?” 褚凭摇懒得纠正她话中的错误,毕竟纠正了她也不会改的。 姜云理这人就喜欢通过表达对褚凭摇的艳羡,展示自己的自卑,达到收获他人怜惜的目的。 褚凭摇在前世吃过不少亏,姜云理一开始夸她,她就开始害怕,因为不知道对方又看上她手里的什么好东西。 只要是姜云理看上的东西,围在她身边的所有人都会想方设法帮她拿到。 有时候褚凭摇怀疑,是不是她的系统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刚才在大殿上,实不相瞒,我觉得师姐看起来格外亲切,我与师姐一见如故。”姜云理抬眼看了一眼江蓠,俏脸憋得微微发红,犹豫不决地说,“师尊说江蓠道君鲜少出门,应该也没有合适的飞舟,不如……” 姜云理双手捧起褚凭摇的手,一脸诚恳地说:“不如让我师尊送你们回去吧,师尊他老人家刚才也同意了的。” 褚凭摇抽回自己的手,后退半步,“我们有飞舟,就不麻烦沧澜道君了。” 云海坪上空只剩下一扁飞舟,她这话显然是敷衍。 姜云理见说不动褚凭摇,转头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江蓠。 “江蓠道君,我听说清沐峰距离云海坪很远,若是御剑回去恐怕要很久,您快劝劝凭摇师姐,千万不要因为不好意思而逞强。” 云海坪上空其他十几峰峰主都陆陆续续离开,只留下掌门和大师兄还没走。 褚凭摇这边的动静闹得有点大,掌门带着大师兄走过来,“发生了何事?” 掌门声音浑厚,一听就很靠谱。 姜云理好像找到了给她撑腰的人,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回掌门,我看凭摇师姐和江蓠道君打算御剑回峰,就想邀请他们一起乘坐飞舟,由师尊送他们回去,我也是好心,但他们好像不领情。” 姜云理率先开口,压根没给褚凭摇说话的机会。 她以为能得到掌门的称赞,赞她懂事,明白同门之间应该互帮互助。 而且她的师尊是九州闻名的沧澜道君,有师尊名声做保,她相信很快她就能获得扶摇仙宗上下所有人的好感。 谁知掌门却不经意拧紧眉头,不接姜云理的话。 大师兄立刻就明白师尊不满的原因,主动站出来,温柔地向姜云理解释,“云理师妹,首先凭摇师妹也是你的师妹,你称呼错了,其次江蓠道君如何做他自有决断,修仙之人讲究自在,最不喜他人插手事务,每位修仙者都有他自己的修行习惯,即使师妹好心,也不该轻率打扰。” “我……”姜云理被大师兄说得羞臊不已,眼看双眸已泛起泪光。 “念在师妹初犯,便不做惩罚,只要师妹能向凭摇师妹和江蓠道君真诚道歉,并且得到他们的原谅就好。”大师兄音色清润,却不容拒绝。 姜云理刚准备弯腰道歉,就感觉身体一轻,向后飞去,落入谢沧澜怀中。 谢沧澜上前一步,将姜云理护在身后,周身威压四散,护短意味十足,“我徒儿无错,何须向你们道歉,就算她有错,如何惩处,也由不得外人置喙。” 褚凭摇心口一紧,双膝犹如千斤重,眼看着就要对姜云理跪下。 绝不能跪。 褚凭摇没有错过姜云理眼底深处转瞬即逝的得意。 她站得笔直,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微微颤抖,攥得骨节发白。 凛冽锐利的剑意直奔褚凭摇面门而来。 那一刹那逼近的压迫感,让褚凭摇以为自己的性命就要就此终结。 她舌尖尝到一丝铁锈味,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咬破了口腔内壁。 谢沧澜这一招只针对褚凭摇,显然存了私心。 江蓠折扇轻轻一挥,褚凭摇顿时感觉身上的压力消散不少。 “沧澜道君,你伤我徒儿,这笔帐,又该如何算?” 江蓠同样往褚凭摇身前一站,身前是陡然下沉的气压,无形的锋芒在他和谢沧澜之间展开。 在所有人猝不及防之下,江蓠还回去一道剑意,速度却比谢沧澜快上十倍不止。 谢沧澜想挡,还是迟了一步。 姜云理的斜肩包带断口切割整齐,本人却毫发未伤。 她吓得小脸发白,不敢蹲下身捡包,只敢扯一扯谢沧澜袖口,小声说话,“师尊。” “这只是个小小的警告,不是只有你心疼徒儿。” 所有人都愣住,江蓠平日里待人亲和,为人谨慎善良,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他生气。 为了新收的徒儿。 看来江蓠是真的很满意褚凭摇。 掌门率先站出来当和事佬,“好了,多大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非要争个高低,让徒儿们看了笑话,我看不如各退一步,今天的事到此为止,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掌门发话,必然是要给面子的。 谢沧澜冷冷瞪了江蓠一眼,拂袖转身离去。 姜云理亦步亦趋跟着离开。 “江蓠,你和凭摇一会打算怎么回去?”掌门看着最后一扁飞舟被谢沧澜驾走,整座云海坪又变回空荡荡的模样。 “不劳掌门忧心,它估计也快来了。”江蓠拱手回答。 “它?”掌门疑惑地和大师兄面面相觑。 好似在应和掌门的话一样,天际传来一阵嘶鸣叫声,脆如振玉之音。 姜云理跟随谢沧澜回头,看清上空飞来的异兽后,双双瞳孔骤然紧缩。 马身、鸟翼、蛇尾,掌门眯起眼端详许久,维持仰头的姿势足足三息,直到它轻巧落地,收起巨大双翼,乖巧地停留在江蓠身侧。 掌门如遭雷击,脑海中反复盘旋它的名字。 “江蓠,这莫不是孰湖?”掌门声音颤抖,不可置信地上前,想要抚摸孰湖的颈部,却被它的大翅膀扇了回来。 “嗯,它不太喜欢外人触摸,抱歉。”江蓠面色平常。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养了多么珍奇的宝贝。 怎么能这么平静。 “这,你,你从哪弄到的?”掌门激动得说话开始语无伦次。 这可是古籍中记载的神兽。 这么轻易就现世了吗? 还给人当坐骑?! 第6章 真是大开眼界 “秘境中所救。”江蓠只淡淡说这一句。 掌门深知他的秉性,再想继续问些更详尽的细节,恐怕是不能了。 褚凭摇一见孰湖,心中就升起一丝好感,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和它多亲近一些。 她试探性地伸手,指尖轻轻地抚摸孰湖的脸。 孰湖的反应更是出乎她的意料。 传闻中孰湖这等异兽性情高傲,不喜欢和生人接触。 眼前的这匹孰湖却垂下脖颈,特意将脸送到褚凭摇的手掌心,以示亲近。 褚凭摇似乎与它心意相通,能够感应到它现在处于放松的状态,笑了一下,放上手,来回摩挲几个回合。 孰湖略有些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前蹄下意识刨地。 “看来它很喜欢你。” 江蓠见状,眼底笑意分明,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来,我送你坐上去。” 褚凭摇垂眸,打量着那只递到她面前的手,手指瘦削而修长,宛如用玉精心雕琢而成的青竹。 她继而抬眼,江蓠还在等她的动作。 二十四岁的褚凭摇,一日御剑三万里。 可惜她只有十五岁,是上马都要人扶的褚凭摇。 她伸出手,稳稳地落在江蓠的手心。 江蓠稍微用力,就把她托上马背,随后一个利落飞身,坐在她身后,还顺手捏了个防风诀。 “坐稳了。”江蓠的声音在她的耳畔萦绕。 身下的孰湖轻轻扇动双翼,蹄下踏空而行,直上云霄。 褚凭摇俯瞰整座扶摇仙宗,连绵起伏百余座山峰,仙云缭绕,真人御剑穿梭。 其中最为显眼的就是闻道钟,百尺余高,声音浑厚悠扬,屹立在掌门所在的山峰正中间。 第二显眼的是谢沧澜所在的停云峰,亭台楼阁错落有致,灵气浓郁到几乎可以凝成实质。 再往远处眺望,四周分布着依附仙宗的小门派和几处大大小小的村落。 “到了。”江蓠率先下马,然后回身伸手,将褚凭摇也接下来。 褚凭摇站定后,眼前景象豁然开朗。 耸入云层的玉柱立在两侧,顺着小路往里走,需要先绕过清潭。 清潭中的文鳐鱼成群游弋,名为鱼却长着一双鸟翼,时不时跃出水面,橘红的鳞片在霞光照耀下璀璨如流星闪烁。 走到灵田旁,一眼望不到头的仙草静静地生长,若是蹲下身仔细观察,还能看到仙草叶脉周围点缀的星光,随着仙草呼吸一收一放,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再继续往里走,就能看到一些小型的异兽,其中不乏褚凭摇曾经见过的朏朏。 不过大多数异兽,她见都没见过。 “你可算回来了,我都快饿死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主人难道不饿吗?” 江蓠带着褚凭摇刚走到门口,就从里面冲出来两个少年,一男一女,容貌不俗,看着似乎和褚凭摇年纪相仿。 不过仙门中最不能相信的就是容貌了。 有人表面看着是一团奶娃娃,实际上可能是某个恶趣味的宗门老祖,故意幻化好用来逗年轻的后生。 褚凭摇打赌,这两个少年绝对有几百岁了。 两个少年推推搡搡一路,到江蓠身前才勉强停住脚步,一起向他鞠躬,肩头不小心蹭到了,还在互相挤兑。 “主人,你看他!” “主人,你看她!” 朝熠和朝陵十分默契地指着对方告状。 褚凭摇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两人终于注意到,江蓠身后还站着个小姑娘。 褚凭摇突然被两道严肃且灼热的视线打量,也笑不出来了,默默往右侧移动,将自己藏在江蓠身后。 “她是谁?” “她是谁?” “你又学我说话!” “是你学我说话好吧!” 朝熠和朝陵下意识斗嘴。 “她是我的徒儿,今天刚收的。”江蓠暗自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还是没能适应这对兄妹。 好在新收的徒儿比他俩省心多了。 “凭摇,他们是我收养的一对双生子,男为朝陵,女为朝熠。” 褚凭摇从江蓠身后探出头,挥了挥手打招呼:“你们好,我是褚凭摇。” 朝熠忽然在空气中闻来闻去,步步逼近,围着褚凭摇周身嗅个不停。 朝陵显然也闻到了什么,但没有太大的动作,只是站在原地警惕地望着朝熠。 下一秒,朝熠直接扑倒褚凭摇,把她抱在怀里不撒手,“你好你好,我叫朝熠,原身是鸾,你呢?” 褚凭摇有点承受不来这份热情,无措地摊开双手,干笑两声:“我叫褚凭摇,原身就是普通的人。” 没想到,朝熠和朝陵竟然也是异兽,而且修为已经到了能化人的地步。 江蓠这清沐峰当真是卧虎藏龙。 “好啦好啦,你吓到人家了。”朝陵放下警惕心,一脸无奈地拉走赖在褚凭摇身上的朝熠。 “对不起,我妹妹她吓到你了吧。”朝陵一边拉人一边道歉。 “叫姐姐!”朝熠反手给朝陵一顿猛揍。 “没事,我也很喜欢她。”褚凭摇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趁着双生子打闹,江蓠带褚凭摇闪身转移到一处安静的小院。 “这是我为你准备的院子,以前没有住过人,装潢比较清简,你可以先进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江蓠挥袖,一张卷轴在半空中徐徐展开,展示此处居所的全貌。 日常起居的住处、闭关修炼的暗室、待人接客的正厅一应俱全。 考虑到褚凭摇暂时无法辟谷,还特地开辟出一间小厨房。 甚至在后山东南角有一处温泉池,池底皆用灵石铺就,她即使只是泡温泉休息,也能轻松吸收灵力提升修为。 “劳烦师尊,我很喜欢。”褚凭摇拱手道谢。 江蓠收回卷轴送给她,“这卷轴就送给你吧,我留着也没什么用,想要什么就在卷轴上添上几笔。” 他边说边示范一番,在卷轴上寥寥几笔画出个香炉,下一秒,案牍上就多了一尊升烟袅袅的铜质镂空白鹤香炉。 江蓠的修为足以将灵气凝聚指尖作画,但褚凭摇还不行,所以江蓠给了她一支蕴含着灵气的狼毫毛笔,示意她试试。 褚凭摇看着处处透着低调奢华气质的屋子,实在不知道该画点什么。 最重要的是,她只会鬼画符。 若是她画出了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谁能抵挡得住江蓠充满期待的眼神。 难看就难看点吧。 褚凭摇心中憋着一股劲,笔尖落在卷轴之上。 第7章 有人在乎的感觉 褚凭摇落笔写写画画,不过一息便停下笔,一个元宝状的佩囊跃然于纸上。 下一秒,佩囊幻化成真,她拿到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和用针线缝出来普通佩囊一模一样。 浅紫色佩表面绣着几株潦草的梅花,开口处松散地系着同色绳结,佩囊下方缀着玉珠和穗。 褚凭摇想了想,从空间镯内拿出一枚龙鳞所化的护身符,放到佩囊中,双手捧起送到江蓠眼前。 “师尊,我想把它送给你。” 江蓠受宠若惊,接过佩囊认真地系在腰间,“谢谢,我很喜欢。” 以前,清沐峰中只有仙草灵兽作伴,没有人送过他任何礼物。 偶尔长老们聚集在一起时,炫耀自家孩子懂事,给他们送各种东西时,江蓠也没觉得有什么。 而现在江蓠却心间一软,恨不得立刻在其他长老面前晃悠一圈。 瞧瞧他新收的徒儿,真是贴心,刚学会用笔生物,就知道送师尊如此有意义的佩囊。 以后谁要是再敢用怜悯的眼神看他,可怜他孤家寡人,他就把佩囊怼到对方脸上。 褚凭摇的花语就是,手慢无。 褚凭摇不知面容温和的江蓠心思早已百转千回,只觉得他真是个好师尊。 以前她也不是没试过送一些自制的小东西给谢沧澜,后者却丝毫不当回事,眉间拧起,让她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修行以外的事情上面。 咕噜咕噜。 师慈徒孝的氛围被一阵肚饿声破坏。 褚凭摇略有些尴尬的低头,瞪大一双眼睛看着发出声音的腹部。 江蓠有被她的反应可爱到,浅笑一声,“饿了?跟我来。” 他领着褚凭摇走到小厨房,不知从哪变出来一盘子酥松软糯的米糕。 “你先吃点垫垫肚子,等我一会,饭很快就好。”江蓠把端着一盘米糕的褚凭摇安置在一旁,还特地准备了一壶温茶。 褚凭摇拿起米糕咬了一口,感觉滋味甚美,又倒了一盏茶,三两口下肚,瞬间感觉几缕灵气顺着咽喉而下,缓缓流入丹田。 这米糕,这茶竟然蕴含灵气。 褚凭摇不动声色咀嚼起来,一口米糕一口茶,慢慢地品尝,同时尝试着将体内到处游走的灵气引到丹田处,吃喝完毕后,她忽然感觉到境界有突破的迹象。 如同蛋壳咔嚓一声破裂,表面虽然已有细微缝隙,想要彻底破壳,到底还差些灵气。 与此同时,江蓠站在灶台前,手里捏了个诀,各种蔬菜生肉像听到命令似的,自己洗净切块,乖巧排队跳入锅中。 灶下青色火苗燃起,不消片刻,小厨房空气中弥漫出淡淡的饭菜香。 奇怪得很,本来褚凭摇已经吃个半饱,闻到这股香味,竟又饿了,口中不自觉生出津液。 不过再怎么奇怪,也比不上亲眼目睹江蓠亲自动手做饭。 江蓠辟谷多年,做出来的东西确定符合凡人口味吗? 褚凭摇闻着那股香味,压下心头疑虑。 朝熠和朝陵一路闻着味道寻过来,毫不客气地坐到褚凭摇两侧,不满道:“主人偏心,有了新徒儿就要饿死我们俩吗?” 江蓠听见了,头也没转,心情颇好地逗趣,“你们不还是自己找来了吗?” 朝熠抱胸反驳,“那能一样吗?我不管,你得补偿我,我要求下次下山多逗留半天。” 朝陵打蛇随棍上,继续加码,“起码一天。” 褚凭摇左看看右看看,双生子凑过来挤眉弄眼,暗中传音,“好师妹,你也说两句。” “我也想去山下看看。”褚凭摇笑了,果断加入阵营,“可以吗?师尊。” 江蓠无奈地看了眼双生子,真是学好不容易,学坏一出溜。 “好,过段时间我带你们一起出去。”江蓠并指一挥,饭菜自动装进碗盘中,稳稳地落到桌面。“现在,开饭。” 朝熠率先下筷,抢在朝陵之前,夺走他看好的一块肉,吃进嘴里口还要挑衅地看向他。 “嗨呀呀,这抢来的肉,吃着就是香。” 朝陵又想起身和她斗,余光扫一眼安静吃饭的江蓠,又生生忍了下来。 饭桌上,无论是米,还是瓜果蔬菜,抑或是深盘中炖的肉汤,都是清沐峰中自产自销。 褚凭摇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 米粒颗颗分明,青菜鲜脆爽口,肉汤没有半分腥膻气。 最重要的是,她能感觉到,吃下的每一口,都能分出一缕灵气,通过下意识的运转,流入丹田之中。 境界即将突破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褚凭摇吃干净碗中最后一粒米,刚放下碗筷,身体不由得一顿。 “这是怎么了?”朝熠也顾不上和朝陵暗斗,敏锐地观察到褚凭摇的异样。 “别动,她是要突破了。”朝陵少见的一脸严肃。 “闭眼,凝神。”江蓠的声音响起,褚凭摇感觉到,原本到处乱窜的一团灵气忽然就静下来了。 她急忙听从江蓠的引导,闭上眼睛,耐心感受和梳理灵气,想象自己正在拆解一团乱麻,最重要的是平复心境,不能急躁。 灵气游走过筋脉,暖流环绕全身,最后汇聚在丹田处,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再凝聚全部灵气于一端,不断冲击即将破裂的境界。 点点星光从小厨房外随风飘荡,汇聚到褚凭摇周身,以她为中心,流转越来越快,形成小小骤风。 星光即是灵根所需的五行能量,以灵气为依托,隐入褚凭摇的身体,被她炼化,为她所用。 江蓠饶是见多识广,也是第一回见,有人能吃着饭就学会了引气入体。 偏偏这人还是他唯一的徒儿,所以她才不是什么庸才,而是绝世无双的天才。 褚凭摇一鼓作气,突破了那层薄如蝉翼的界限,顿时觉得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灵气倾泻而下,不断冲刷拓宽灵脉,体内堆积的杂质也都被排出。 不仅如此,她发现竟然可以内视己身,五脏六腑之下,有一处散发着光华的圆润宝珠,四周围绕着如丝如雾的灵气。 那里就是她的丹田,所有力量的来源。 “恭喜你,成功引气入体,进入炼气境。”江蓠捏了个净尘诀,除去她身体表面所有杂质。 褚凭摇缓缓睁开眼,五感比较之前更加清明,感激道:“是师尊教导有方。” 朝熠朝陵二人全程屏息,不敢有任何大动作,生怕打扰到褚凭摇入道。 确认褚凭摇成功引气入体后,两人才松了口气。 朝熠心有余悸地拍拍她的肩膀,“你可吓坏我了。” “你现在境界还不稳固,需要再多运转几个周天,我在此处反倒打扰你。”江蓠起身准备离开,双生子随后跟上。 朝陵忽然想起什么,“后日学宫开学,你别忘了。”说完,他放下一套窄袖法袍,“这套法袍上附了防护阵法,算是我们的见面礼。” 褚凭摇看着眼前三人,眼眶一热,“多谢。” 原来这就是有人在乎的感觉。 第8章 她说的都是我的词 褚凭摇拜别江蓠后,不知怎么就走到暗室,两腿一盘开始运转灵力。 运转过两个小周天后,她忽然回过神,都重生了,谁还当卷王啊。 修炼,修炼,修个屁! 褚凭摇两腿一摊,身体往后仰,倒在软垫之上,数着上方的星辰发呆。 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还没数到一百,褚凭摇便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次日清晨,她伸个懒腰,洗漱完,换上朝陵送给她的法袍,准备去学宫报道。 “小师妹,起得这么早呀,我还准备叫你吃饭呢。”朝熠大老远看见褚凭摇的身影,兴奋的化作一缕烟雾,飞到她身边。 早膳十分简单,一碗清粥,几碟小菜。 褚凭摇吃完,体内顿时又多了些灵气。 “师尊,我去学宫了。” 孰湖四膝齐跪在地,方便褚凭摇骑上它的背。 “能听懂就听一会,听不懂就找点别的事做,下学前给我传信,我去接你。”江蓠悉心叮嘱。 他注意到徒儿早上吃的不多,还特意准备了几包零嘴放入空间镯内,“镯内有点心,饿了记得吃,灵泉也记得喝,免得口干。” “行啦主人,小师妹她是十五岁,又不是五岁。”朝熠颇有些嫌弃地把他挤开,接上话茬,“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被欺负了就告诉我,我保管给你出气,揍他个四脚朝天。” 褚凭摇哈哈一笑,摆手朝三人告别,“我晓得,先走了。” 正所谓冤家路窄,孰湖刚落地收起双翼,褚凭摇就撞见姜云理。 “凭摇师妹,你来啦。”姜云理身穿浅色鹅黄法袍,衣料表面隐隐浮现流光,一看就不是俗物。 整个扶摇仙宗上下,也只有谢沧澜,才有这么大的手笔。 姜云理同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褚凭摇,一身普普通通的法袍,除了手腕上的玉镯,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我很穷三个字。 三千青丝仅仅用一根布带拢起,梳在脑后,露出一张光洁无瑕的小脸。 两人站在一起,对此十分强烈。 姜云理自来熟地想伸手环住褚凭摇的胳膊,却被后者巧妙回绝。 “师妹……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姜云理心头一喜。 对,就是这样,当着众人的面狠狠拒绝我吧。 她立即换了一副表情,眼眶微红,嘴角下撇,努力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无措地站在褚凭摇身旁。 片刻后,她勉强调整好状态,小心翼翼地伸手想拽褚凭摇衣角,却依然被后者躲过。 不远处一直关注两人互动的某位师兄,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开口就要指责褚凭摇不懂礼数。 “同门之间最重要的就是相互尊重,你怎可……哎,你别哭呀。” 褚凭摇一抬头,连串的泪珠从颊边滚落。 师兄愣住,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原因无他,明明是她不搭理姜师妹,让人受了委屈,怎么哭个不停的是褚凭摇。 “凭摇……”褚凭摇忍住哭腔,哽咽了一下,继续说:“凭摇并非故意怠慢云理师姐,而是师姐这么好的人,竟然肯主动亲近我,我心中十分感激,却又自觉不配和云理师姐站在一起,师姐是天赋卓绝,又师承沧澜道君,能和师姐做朋友的,必定是和她一样优秀的人。” 褚凭摇将自卑二字演得淋漓尽致。 这下轮到姜云理愣住,她呆呆看着褚凭摇,心中狂喊,她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她都演完了,我演什么! 师兄的嘴张开又合上,犹疑片刻,心中竟升起几分心疼。 他们都是普通弟子,在姜师妹这样的天才面前,很少有人会毫无压力。 “师妹不必妄自菲薄,你我虽然天赋不如姜师妹,但能从万人中走出,拜入扶摇仙宗,也是很难得了。” 师兄这话中藏着无尽苦涩。 他未拜入仙宗前,也是世家子弟,测出灵根后更是直接被记入本家族谱,出门前呼后拥,一呼百应。 拜入仙宗后,只能当个普通外门弟子,尽管每日都在苦修,却不见丝毫突破的迹象。 师兄戚戚然离开,背影十分萧瑟孤寂。 褚凭摇趁姜云理还在发懵,闪身躲进学宫内。 学宫虽说面向全体弟子开放,却也只有刚入门的弟子需要每日报道,学习一些基础的修炼法诀,例如引气入体。 要是想学些更高深的法诀有两个办法。 一是询问自家师尊,每位开山立派的长老必定藏着不传于世的秘诀,只有拜入他们门下,成为内门弟子,才能学到这些法诀。 二是前往藏书阁,自己翻阅典籍参悟,能参悟多少就看自己的本事了,此法多在外门弟子中流传,但很少有人尝试。 修行一途十分不易,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前途尽失。 学宫先生步伐缓慢地穿梭于弟子之间,捋着灰白胡子,向弟子们传授这些基础理论。 褚凭摇无聊地打个哈欠,这些话两世加起来她不知听了多少遍,又跟后来入门的师妹师弟们讲解过多少遍。 趁着没人注意到她,褚凭摇从镯中拿出零食和灵泉水,打算解解馋。 她吃得正上头,却听见一道极细微的咕噜声。 神识探了一圈,锁定坐在她右侧身后的小姑娘身上。 小姑娘年纪看起来比她小,脸上还挂着婴儿肥,两眼直勾勾盯着她手中咬了一半的梅干。 “来点?”褚凭摇腾出一方油纸,一样零食抓一点,仔细包好后偷偷传递给后桌。 “谢谢这位道友,我叫赵澄,你叫什么呀。”赵澄小声询问,拿出一块酥饼塞进嘴里,含糊道:“实在不好意思,没吃早膳,太饿了。” “唔,这酥饼真好吃,你从哪里买的呀。”赵澄吃得囫囵,有点噎。 褚凭摇适时送上灵泉水,“我师尊自己做的。” 语气中夹杂着掩盖不住的骄傲。 赵澄接过吨吨喝了几口,舒服地长叹口气,“你师尊是哪位道君?人这么好,还给徒儿做零食吃,我也要拜他为师。” 褚凭摇小声道:“江蓠道君,听说过吗?” 赵澄把脑袋里认识的道君全想了一遍,也没对上脸。 不是她见识浅薄,实在是扶摇仙宗的道君太多了。 赵澄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褚凭摇不服气,吃了师尊的东西,却不认识他老人家,不许吃了。 她刚准备跟赵澄辩驳两句,却被对方嘘声打断。 “方才我已经演示如何引气入体,余下时间你们可以两两一组,相互指导,若是有哪里不明白,再来唤我。” 学宫先生走到最前方,顺手捞起一个酒葫芦,啵的一声弹开盖子,仰头饮个痛快。 姜云理从第一排骄矜起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倒数第二排角落里,发出友好邀请:“凭摇师妹,你愿意和我一组吗?” 第9章 跟狗的区别 “抱歉,我已经组好队了。” 褚凭摇话音刚落,空气仿佛瞬间凝滞,无数道目光在她和姜云理之间来回逡巡。 姜云理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晃,小脸发白,嘴角的笑容僵在脸上,“师妹若是不想和我组队便罢了,何苦要骗人呢?” 少部分人心生怜悯,蹙眉摇头,低声议论褚凭摇“不识好歹”“不留情面”。 姜云理天赋高,靠山硬,谁不想和她套近乎,也就褚凭摇脑子不好,人家主动示好,她竟然直接回绝了。 真是让人扼腕叹息,若今日姜云理主动向他们发出组队邀请,他们恨不得立马答应。 说不定褚凭摇脑袋真的不太灵光。 那日云海坪,但凡不傻,谁会拒绝沧澜道君转而去选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普通长老。 这些字眼一字不落地传进褚凭摇耳朵里。 褚凭摇暗自冷笑,前世过往的经历和现在的场景逐渐重合。 这不就是姜云理的惯用手段么。 也就只有她,才会用了这么多回还不腻。 “她不和你组,我和你组。”一道泠泠玉磬之音响起。 褚凭摇歪头看向来人,少女脊背挺得笔直,坐姿端正,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步履从容,看人时微抬下颌,目光冷淡中流露出淡淡的傲意。 “我是沈知微,与你同日入门,拜入涵墟峰宋聆道君门下。”沈知微随意扫视褚凭摇一眼,转身背对她,继续向姜云理自报家门,“和你一样,我是土系单灵根。” 怪不得看不起人,原来人家有傲的资本。 褚凭摇咬下一口梅子,装作没事人。 找了别人组队,可就别来烦我了嗷。 姜云理听到系统播报沈知微好感度加五,心中一喜,这可是原著剧情发展后期的重要配角,她的好感度很有价值。 记得原著中沈知微和褚凭摇也是相互扶持的挚友,姜云理拱手道谢,“能和知微师姐组队,是云理之幸。” “可是凭摇师妹那……” 沈知微冷哼道:“既然她早已组好队,那咱们也不便打扰。” 此话一出,便是断了褚凭摇想要和其他道友组队的念头。 不是喜欢欺负人吗,那她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沈知微带姜云理回到自己的位置,盘腿坐下,五心朝天,开始运转周天,尝试引气入体。 姜云理扭头看了一眼坐在蒲团上老神在在吃梅子的褚凭摇,很快又转回,学着沈知微的样子,坐在她一旁开始吐纳。 其他同门没热闹看了,也纷纷找人组队,不再关注褚凭摇。 只剩下褚凭摇一个人孤零零坐在那里。 学宫先生全程没有露面,躲到角落里边喝酒边吃灵果,吃得咔咔作响。 一群毛都没长齐的孩崽子小打小闹,哪里用得着他出手。 “噗呲噗呲——”褚凭摇转身,冲赵澄方向招手,“你要不要和我组队。” 赵澄瞪大眼睛,左右看了看周围,伸手指自己鼻尖,“我?” 赵澄猫猫祟祟跑来,扭扭捏捏地拧着两根手指,“你想和我组队?” 褚凭摇语气坚定,“对,你都吃了我的零食,帮我这个小忙不过分吧。” 赵澄急忙摆手,“不过分不过分,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 赵澄注意褚凭摇疑惑不解的表情,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其实两年前就进学宫了,但是一直迟迟不能引气入体,为了不拖累别人,我就不怎么和人组队了。” 褚凭摇惊讶,“怎么会?” 按理说,能进扶摇仙宗的人,都是身负灵根之人,不至于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测过好多回,什么问题都没有。”赵澄情绪低落,声音也闷闷的,“每次尝试引气入体,我都感觉自己像张渔网,这边捕捉到灵气,那边就溢散出去,丹田内无法容纳一丝灵气。” 明明娘亲把她接回涵墟峰后的那段日子里非常开心,尤其是当她测出火系单灵根后,娘亲说,她是她的珍宝。 还让她改回娘亲的姓氏,宋。 后来她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娘亲就对她越来越不耐烦,还说她没有这么无能的女儿,让她不许跟着自己姓。 赵澄重新改回了父姓。 娘亲埋怨她,也埋怨她的爹爹,一个普通的凡人,她说当初若不是中了兽毒,这辈子都不会和爹爹有交集,也不会有她。 宋聆意气风发了几十年,却栽在赵澄身上。 褚凭摇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赵澄的肩膀安慰,“要不咱俩再试试,说不定这次就成功了呢。” 赵澄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 起初愿意和她组队的同门,也有人这么说。 后来呢,全都跑走了。 赵澄勉强扬起嘴角,点头答应,“你说得对,万一呢。” 她盘腿坐下,闭目凝神,静心感受周围灵气流动,心随意动引领灵气在经脉之间游走,汇聚到丹田处。 褚凭摇坐在她一旁护法,仔细观察赵澄,果然如她所说,灵气无法凝聚。 姜云理和沈知微对坐,额角生出细密冷汗,她是异世灵魂,不被本界灵气接纳,无法自主引气入体,只能依靠系统夺取褚凭摇努力修炼后的成果。 可褚凭摇怎么回事,不但不修炼,还围着一个炮灰配角转来转去。 沈知微周身掀起小小风潮,从头顶百会穴引入,遍游全身经脉,最终汇聚到丹田处,压缩成一滴灵液,宣告引气入体大成,正式迈入炼气境。 她是学宫中第一位成功引气入体的弟子,不少还在苦苦感应天地的弟子,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 沈知微睁开眼,下意识看向褚凭摇,对方一心一意为涵墟峰的废材护法,她心中竟然诡异地感到不满。 仿佛有什么被悄无声息地夺走了。 “果然还是不行。”赵澄睁开眼,苦笑一下。 褚凭摇刚才趁她闭眼时,从空间镯中搜罗一番,终于找到一枚针对她这种散灵体质的丹药,刚准备送出去,沈知微的声音骤然响起。 “又失败了吗?师姐。” 赵澄抬眼望去,沈知微居高临下,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跟你没关系。”赵澄少见地冷下眉眼,不欲再搭理她。 “好歹我们都是同一峰出来的,师妹关心师姐也不行吗?”沈知微背过双手,微微弯腰,轻飘飘吐出冰冷的话,“师姐这是第几回尝试引气入体了?破千了吗?” “人不行,就要认命,就算你是峰主的女儿又如何?”沈知微直起腰,没把赵澄放在眼里,“说起来你不过是比别人投个好胎,不然连进仙宗的门都没有。” “比起有人刚做出点成绩就到处炫耀,我还挺喜欢你这副不认命的模样。”褚凭摇慢悠悠的抬眼,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 “和刚学会指令就找主人讨食的狗有什么区别?” 沈知微听懂了话中讥讽,小脸憋得青红交错,瞳孔骤缩,她怎么敢! 第10章 请家长 “凭摇师妹,你怎么能如此出言不逊!” 不等沈知微发作,姜云理率先站出来,满是失望地看着褚凭摇。 “干你何事?”褚凭摇话说一半,还是把某个字换掉了。 她总归是要顾及些形象,别人怎么看她不要紧,要是丢了师尊脸面,就不好了。 沈知微看了眼挡在身前替她说话的姜云理,顿时心生好感。 姜云理听到系统播报,好感度又加了五点,心中更加雀跃。 “门规有言,同门之间应当互敬友爱,你怎么能骂沈知微是……呢?” 姜云理气得小脸涨红,不知道还以为骂的是她呢? “我哪个字骂沈知微了?”褚凭摇疑惑不解,瞪着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虚心请教。 姜云理语塞,她回想刚才褚凭摇的话,好像真没一个字指名道姓的说沈知微。 褚凭摇指桑骂槐,她要是承认了,岂不是替沈知微眼巴巴贴上去,自认是狗。 那沈知微说不准会立刻和她断交,甚至更糟糕,两人反目成仇,她刚入门不久,就树立了一个强有力的敌人。 这种情况绝对不能发生,姜云理捏紧拳头,指甲在掌心留下几道月牙痕迹。 她微微后退半步,看了一眼沈知微后,迅速垂下眼帘,眼眶蓄了一层雾,轻咬下唇,仿佛受到莫大的委屈。 沈知微见姜云理为自己出头,却被褚凭摇欺负到这般境地,顿时无脑护短,“云理师妹也是好心,你竟如此咄咄逼人,你师尊就是这般教养你的吗?” 褚凭摇听到她提江蓠,原本闲适安逸的表情敛起,扔掉手中把玩的梅子,起身走到沈知微面前,冷冷直视。 “我师尊如何,还轮不到你来评说。” 沈知微没有任何恐惧,反而心生兴奋,终于打破褚凭摇这张伪善的面具了。 “怎么?难道我还说错了……”话音未落,褚凭摇双指并拢,引起杯中泉水,哗啦一下全泼在沈知微的脸上。 沈知微怔住,久久没有回神,水滴顺着她鬓边碎发落下来,紧随其后,是心中升起的熊熊怒火。 与此同时,空气陷入安静。 “褚凭摇!”沈知微从牙缝中挤出三个字,右手虚空一抓,石砾凝成团,径直向她面中袭去。 石团速度在旁人眼中快如闪电,在褚凭摇看来,却是比蜗牛爬行还要慢。 若今日她不是炼气境,只是凡人之躯,定然躲不过沈知微的这道攻击。 石团裹挟的灵气薄弱,却已是沈知微用了十成力,奔着定要让褚凭摇毁容的目的而来。 “小心!”赵澄下意识出声提醒,却也来不及了。 【系统你快出来,这究竟怎么回事,褚凭摇为什么能够引用水流,你不是没感应到她有突破的迹象吗?】 姜云理在看到褚凭摇动手之后,内心忽然慌乱起来,疯狂地呼唤系统出来。 系统却始终没有回应。 褚凭摇成功入炼气境,而她却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难道是系统出现什么错误,导致夺取失败? 姜云理越想越害怕,若是不能成功夺取褚凭摇的修为和气运,她一个普通人,怎么和这帮修仙者争抢机缘,到时候只怕是别人捏捏小拇指,她就灰飞烟灭了。 想到这,姜云理哭丧的表情,反倒染上几分真。 原以为沈知微是学宫中第一个成功引气入体的人,谁能想到,拥有水火双灵根的褚凭摇早在入学宫之前,就已经到炼气境了。 真是人外有人。 要知道,沧澜道君的首徒都还没入炼气境呢。 其他看热闹的弟子纷纷感慨,表情变幻莫测,心中思绪乱飞。 单灵根天赋就是比杂灵根强,这是所有人都默认的守则。 现在竟然出现杂灵根压单灵根一头的事,那是不是说明,修行天赋的高低,其实与灵根无关。 在场的学宫弟子之中,除了沈知微、姜云理和赵澄三人,皆是杂灵根,其中少部分和褚凭摇一样,是双灵根。 不过他们的双灵根,都是双生灵根,例如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也只有褚凭摇一人,是水火相克的双灵根。 就在众人心情复杂地看热闹时,沈知微和褚凭摇早已斗了好几个来回。 大家都刚入炼气境,前期还是中期差别不大,打起来也没什么意思。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两人都是一峰之主的爱徒,师尊们都恨不得将自家小嫩芽全方位无死角地保护起来,什么阵法符箓、法器统统安排上。 即使灵力低微,无法激发其最大威力,把法器掏出来,扔到对方脸上,也够对方喝一壶的了。 学宫先生本来没把她俩打架当回事,边喝酒边感慨,还是今年这届弟子打架够热闹,顺便让其他弟子躲到角落里,设了一道透明的防护屏障。 可两人打着打着,学宫地面凹了个大坑,大半面墙倒坍,屋顶破了个洞。 学宫先生的笑容维持不下去了。 再打下去,他的学宫都快散架了。 一群小兔崽子! 学宫先生终于坐不住了,高声怒吼,“住手!” 背对着他的褚凭摇蹲下身躲避,沈知微小脸脏兮兮,头发凌乱蓬起,甩来一道雷暴符箓,学宫先生挥手打向另一侧,谁知符箓半空炸开,烧了他留了几百年的胡子。 学宫先生颤抖着双手抚摸烧焦打卷的胡子,眼中满含痛惜的热泪,脸色铁青,愠怒道:“你们两个,把《度人经》抄上百遍,今日下学别走,把你们的师尊都给我叫来。” 无论古今还是仙凡,最恐怖的事之一莫过于叫家长。 褚凭摇和沈知微相互瞪了对方一眼,仍然不服气。 学宫成了这副模样,也没办法继续授课,学宫先生留下两人,让其他弟子下学回峰。 姜云理和赵澄也留下,各自站到自己的阵营一侧。 “师尊……嘿嘿。”褚凭摇掏出传音符,里面传来江蓠温柔的声音。 “下学了?今日怎么这般早?今天学得开心吗?肚子饿不饿?我正在给你打包点心,一会儿回来的路上可以垫肚子。” 他越是这般,褚凭摇就越是说不出话。 “师尊,那个……学宫先生想跟你聊聊。” 传音符中江蓠“嗯”疑问了一声,褚凭摇继续坦白,“我今天……和涵墟峰的沈知微打架了……” 江蓠语气有些急切,“受伤了吗?” “那倒没有,我打赢了嘿嘿。”褚凭摇语气带点骄傲,忽然意识到不是该骄傲的时候,声音再回低落,“学宫差点被我打塌了,还有先生的胡子……” “没伤到就行,其他都交给我,乖乖等我。”江蓠切断联络。 学宫先生鬼魅般出现在她的身后,冷哼一声。 果然每个熊孩子背后,都必定有一个熊家长。 第11章 这个祸害 江蓠很快便赶来了,刚踏入学宫门,目光锁定坐在角落里的褚凭摇,他走过去,蹲下身,“别怕,一切交给我。” 褚凭摇望着他温柔的脸,心头一暖。 赵澄看向江蓠,视线就再也移不开,她喃喃道:“凭摇,你也没说过,你师尊这么好看。” 江蓠侧头朝赵澄打招呼,“这位小友,你是我家凭摇今天新交的朋友吗?” 赵澄愣愣地点头,“对,我叫赵澄。” 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仙宗里还有这般美好的人? 褚凭摇的运气也太好了,竟然能拥有这么一位光风霁月的师尊。 宋聆也随后赶到,人还未露面,先给学宫中所有人一个下马威,“究竟是谁如此大胆,竟敢伤我徒儿。” 褚凭摇抬头望去,一道高挑身影走近,宝蓝襦裙上以金线织绣莲花纹样,臂弯挂着玫红色披帛,肤色白皙,眉梢微微上挑,额间点缀花钿,脑后堆云砌墨,对称簪着金玉步摇。 眼波流转间冷淡疏离,随着她每次迈步,淡雅的香风扑面而来,步步生莲。 沈知微的傲还是没学到精髓,如宋聆这般,才是最契合世人对于心中神女形象的想象。 沈知微迎上来,拱手作揖,语气虽淡却又有些委屈,“师尊。” 宋聆看了一眼眼前的小乞丐,差点没认出来这就是自己的爱徒。 “你怎会如此,是谁伤了你?”宋聆挥手捏诀,沈知微才恢复原本模样。 “是褚凭摇,她不但用水泼我,还用法器打我,徒儿实在敌不过,给师尊丢脸了。”沈知微愤恨扭头,伸手指向褚凭摇。 宋聆目光顺势看去,却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今年她已经破例收下沈知微,便没有去云海坪挑选弟子,自然不知道褚凭摇拒绝谢沧澜拜江蓠为师的壮举。 “江蓠师弟,你怎会在此,难不成她是你新收的徒儿?”宋聆上前几步,想要仔细打量褚凭摇是何许人,竟能压沈知微一头时,却看到躲在褚凭摇身后的赵澄。 “你在这做什么,还嫌不够丢人?”宋聆疾言厉色,赵澄身躯一抖。 “娘……道君。” 宋聆不许赵澄叫她娘,又没收她为徒,赵澄在涵墟峰的身份比较尴尬,只能跟着外门弟子一起尊称她一声道君。 “她是我的朋友,请道君放尊重些。”褚凭摇敏锐捕捉到赵澄的惧怕,挡在她面前,直视宋聆。 宋聆眯眼冷笑,“凭你的身份,怕是还没有资格指教我如何做事。” 威压袭来,褚凭摇却仿佛无知觉,宋聆不断加压,她还是如此,只好放弃。 恐怕江蓠给了她什么防护法宝。 在褚凭摇这讨不到好,宋聆薄怒道:“还不滚过来。” 赵澄犹疑片刻,小声反驳,“我不。” “你说什么?” 宋聆并非没听见,修为到她这种地步,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她都能清楚感知。 只是她不敢相信,一向唯唯诺诺的赵澄,竟敢拒绝她。 “你是觉得找到靠山了,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宋聆冷冷道,“他们护得了你一时,还能护你一世?只怕刚出学宫门,就把你抛到一边去了。”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过来。”宋聆下发最后的命令。 赵澄攥紧拳头,默默站起身,缓缓向宋聆走过去,宋聆的脸色才稍微舒缓。 走到一半时,她忽然停住脚步,挺直脊背,直视宋聆,强压着下意识的恐惧情绪,一字一句说:“我不要再回涵墟峰了,反正你们没有一个人愿意接纳我。” 话音未落,赵澄眼眶通红,泪如雨下。 无论是宋聆还是沈知微,都被她的反抗震得片刻恍惚。 沈知微偷偷打量宋聆,后者脸色由白转青,变了再变,咬牙切齿道:“好,真是好得很,你当我涵墟峰愿意养个吃白食的废材?既然你不愿随我回去,以后你爱去哪去哪,我也管不着。” 师尊从来都是孤傲清高的仙人,她从来没见过师尊情绪波动如此激烈。 沈知微垂眸,或许赵澄在宋聆心中分量很重,但她还不曾发现。 赵澄一脸决绝,扯下腰间玉牌,双手呈给宋聆,以表决心。 宋聆拿起玉牌攥在手心捏碎,几道血流顺着手腕滴落下来。 褚凭摇,一定是她! 不然一向乖巧的女儿怎么会背叛自己。 还真是小看了这个祸害。 宋聆目光再次投向江蓠身旁沉静的褚凭摇,这一次,目光中充满了厌恶和愤怒。 赵澄蹬蹬跑回褚凭摇的身边,目光清明,冲她腼腆一笑。 方才褚凭摇暗中传音,“你若是不想回涵墟峰,我可以带你回清沐峰。” 赵澄内心纠结,最终还是选择了褚凭摇。 “褚凭摇,你伤我徒儿,哄骗我女儿不认亲娘,今日我非给你一点教训不可。”宋聆双指并拢,一道剑意直指褚凭摇的命门。 如此铺天盖地的骇人气势,绝非她口中的一点教训,怕不是冲着她的命来的。 褚凭摇想也没想,带着赵澄躲到江蓠身后。 笑话,明知敌不过还要迎上去,她又不傻。 江蓠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掠过宋聆微微扭曲的脸,随意抬手,指尖轻点剑意凤首虚影,凤鸣声戛然而止,虚影寸寸碎裂,化作亿万尘埃湮灭于空中。 从始至终,他都不曾退缩分毫。 “师姐,对晚辈出手,实在有失身份,亦违背了门规。”江蓠声音不大,却传遍全场。 房间内静得地上掉根针都能听见。 宋聆没想到,曾经还能一较高下,偶尔过招的师弟,如今已经强到这种地步。 她刚才存了私心,用了三成灵力,却被江蓠轻飘飘地化解。 宋聆坚固多年的道心受挫,心境蒙上一层浅浅阴翳。 “发生了何事?”学宫先生刚修补完墙角,就听见一声凤鸣,急匆匆赶回,却发现沈知微已经被宋聆带走了。 “学宫今日损失,我一力承担,不知这些灵石可够补偿?”江蓠笑道,交给先生一个储藏袋。 学宫先生打开,被一堆亮晶晶的上品灵石晃了眼,激动道:“如何用得上这么多?” 江蓠诚恳道:“余下的就当给先生做买酒钱,凭摇年纪小,还望先生多费心。” “自然,自然。” 学宫先生亲自送江蓠离开,朝熠和朝陵久久等不到褚凭摇回峰,竟恢复原身主动找来。 天边两道青鸾腾云飞来,身后是万丈霞光。 褚凭摇牵着赵澄的手,可怜巴巴地看着江蓠。 “她如今无处可去了,我们带她回家吧。” 她捏了捏赵澄的手背,赵澄秒懂,扬起小脸自荐:“我什么活都会干,吃得也少,求道君收留。” “师尊——”褚凭摇故意拖长音。 江蓠哭笑不得,“我也没说不同意,既如此,小友你和我们一起回家吧。” 褚凭摇和赵澄相视一笑。 谁也没注意的角落,姜云理去而复返,阴沉着小脸,她不知想到什么,嘴角微扬后隐身离去。 第12章 无人能及 褚凭摇将赵澄安顿在自己隔壁,方便互相照应。 清沐峰以前只有江蓠一个人,朝熠和朝陵只能跟对方玩,日子无聊得很,如今有了褚凭摇和赵澄两人,总算热闹起来了。 褚凭摇没忘先前想做却被意外打断的事,从镯内取出一枚白色丹药瓶,送给赵澄道:“这几年的丹药可能会对你的散灵体质有帮助,要不要吃全凭你自愿。” 赵澄有些反应不过来,机械地接过药瓶后打开,药香瞬间溢出,散于空气中。 修仙界要想成为丹修,要么本身自带火系灵根,要么天降机缘炼化地心业火芯转为己用。 因此丹修数量极少,一枚品阶稍微高些的丹药更是百金难求。 赵澄低头看瓶中圆润饱满的丹药,一看就是出自大能之手,她竟然这么随意就给自己了。 她双手紧紧捏着瓶口,骨节都开始发白,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泪先从眼角流了下来,“谢谢,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现在说谢太早了,不是我咒你,主要是我也不确定它到底有没有用。”褚凭摇摆摆手。 赵澄毫不犹豫地仰头一口吞下丹药。 丹药看着大,实际刚一入口,就化作一道金光顺着嗓子眼遍布全身经脉。 褚凭摇屏息,赵澄急忙原地盘腿打坐,感应天地。 “怎么样?”褚凭摇等得腿都僵了,忍不住开口问。 赵澄打了个嗝,无事发生。 早应该猜到,如此难搞的体质,怎么会被一枚丹药就解决了。 “没事,我都习惯了。” 对上褚凭摇欲言又止的眼神,赵澄勾起嘴角,摇着头说。 褚凭摇没经历过她的痛苦,也无法说出我理解你之类的话。 “都安顿好了吗,可以来用晚膳了。”传音符闪烁,响起江蓠的声音。 “一会咱们可以问问师尊他老人家,说不定他能解决。”褚凭摇忽然想到,江蓠现在在她眼里无所不能。 赵澄其实没报多大希望,但是她不想打击褚凭摇的信心,于是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 晚膳很简单,两荤一素,三菜一汤,配上晶莹剔透的白米饭,都是江蓠所做。 朝熠和朝陵本来想打下手,江蓠给他们俩安排了洗菜的活,用法术就能做的小事,两人非要亲手洗。 不知谁把谁盆里的水溅到了对方脸上,两人开始玩起了打水仗,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江蓠忍无可忍,每人禁言一刻钟,面墙反思。 褚凭摇到小厨房时,两人刚好解禁时间到,嘻嘻哈哈拉着赵澄和她做到桌旁。 “道君,我在涵墟峰从来没有爱过这么好吃的饭!”赵澄越吃越开心,一碗饭不够,又添了一碗。 褚凭摇看她吃得香,自己也没忍住多添了半碗。 赵澄不是刻意奉承,她是真的觉得清沐峰的饭菜比涵墟峰好吃多了。 就单说这道炙肉,肉片薄厚均匀,没有腥臊之气,入口唇齿留香,再蘸上酸甜的果酱解腻,真是恨不得把舌头都一起吞掉。 江蓠被她夸得很开心,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饭后还拿出珍藏的茶,冲泡一壶,分给几人喝。 褚凭摇一杯清茶下肚,顿时觉得灵台清明。 “对了师尊,我有个问题想请教。”褚凭摇眼眸微微一转,认真看向江蓠。 江蓠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你的问题和赵澄小友有关?” “师尊果然神机妙算。”褚凭摇忍不住赞叹,“她看起来应该是散灵体质,为何我喂了聚灵丹,却不起作用呢?” 江蓠放下手中热茶,杯底触及桌面,发出清脆的“嗒”声。 “烦请小友伸手,让我为你号下脉。” 赵澄听话地伸出手,将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纤细的手腕。 江蓠的手并未搭在她的手腕上,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透明线从他的指尖探出,绕着赵澄手腕围了几圈。 片刻后,江蓠微微蹙起眉头,睁开双眼。 他收回诊脉的手,双指并拢,隔着一寸虚虚点在赵澄眉心正中央。 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发生了,赵澄眉心竟然浮现一点朱砂红印。 “这是……”褚凭摇不解地看向江蓠。 “这是封印。”江蓠收回手,赵澄眉心朱砂红印重新隐入皮肤下。 “她的身上被下了封印,才无法修炼。”江蓠继续解释道:“而且此封印只能由血亲之人下。” 赵澄不懂,她在世的血亲只有宋聆和爹爹。 宋聆当初因为测出灵根才将自己带回涵墟峰,她比谁都希望自己能修炼,一定不会是她下的封印。 可若说是爹爹,就更不可能了,爹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这封印能解吗?”赵澄急切地问,是不是能修炼了,就不会被人看不起了。 “能解倒是能解,只不过需要一个引子。”江蓠点头,抿了一口茶。 赵澄微微向前倾身,“什么引子。” “实施封印之人的心头血。”江蓠缓缓开口。 赵澄重新坐回位置上,表情淡下来,垂着脑袋,眼底一团颓败。 “我连谁给我下的封印都不知道,上哪去弄到他的心头血呢。” 她是真的很想,很想修炼。 再也不要听到废材的嘲讽字眼。 褚凭摇拍了拍她的手背,赵澄抬眸看她。 “师尊说了,能下封印的人无非就是宋聆和你爹,挨个试试,五五分成,总有个对的。” 实际上褚凭摇也没谱,心头血又不是普通的血,哪能说搞到手就搞到手。 但是看赵澄刚才小脸一派灰白之相,她总要些念头继续生活。 赵澄嘴角勉强勾起弧度,眼中却只有迷茫,“说的也是,反正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不急这一时。” 褚凭摇先送赵澄回住处后,没有立即回自己的住处,而是沿着小路往下走,在清潭边坐着看了会文鳐鱼,又跟随月光来到灵药田边。 万籁寂静,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灵草精灵,在田垅间飞舞,落到她的掌心。 “怎么这么晚了还不睡呀。”褚凭摇对精灵自言自语,精灵也回了她一句,但她没听清。 她高举手心,任由精灵飞向远方。 今晚的月亮很圆,如银盘高悬空中,凡目光所及,月光无处不倾泻。 忽然褚凭摇心意一动,仿佛悟到一丝机缘,立即盘腿坐好,闭目凝神,捕捉那道转瞬即逝,快如流星的机缘,均匀吐息,感应天地。 一缕月华跟随凝聚的灵气一起,隐入褚凭摇的额间,顺着全身经脉游走,最后被丹田吸纳。 再睁眼时,褚凭摇已跨越炼气后期,到达炼气大圆满之境界,距离筑基半步之遥。 纵观古今,她的修炼速度,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