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年乱世:在流放地织布躲战乱》 第1 章 流放地 “架空,架空,架空朝代,不影射任何历史,作者是颠婆,写的有点颠,不喜欢的宝贝姐妹可以随时退出,码字不易,求求各位宝贝不要恶意差评!多谢各位宝子。” 大周天元年。 十一月中旬。 西北凉州边境。 一处荒村茅草孤舍内,十九岁的京之春躺在枯草席上,一副瘦骨嶙峋的身子,偏那腹部又大得惊人,在单薄的身子上显得格外突兀,看了叫人心惊。 本是苦寒之地,四处透着寒风和雪花的茅屋,可她的额头上却布满了汗珠,黏在了一张青白的脸上,显得虚弱无比。 “小满……” 京之春忍着腹中传来的疼痛,用尽全身力气转头对着旁边四岁的女儿京小满开口道,“娘大抵是熬不过去了……往后,你要自己寻条活路,一定要活下去……” 榻边跪着四岁的小满,同样瘦得脱了形。 一双大眼蓄满泪,哭得抽噎难止:“娘亲莫说这话……你定能平安诞下弟弟的……我、我这就去寻大伯娘来!” 说完,京小满就踉跄起身,跌跌撞撞的跑出茅草屋,一头扑进门外卷着雪沫的寒风里。 京之春望着女儿跌撞远去的背影,眼前的视线也开始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她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然走到尽头,可她不甘就这样死去。 若不是当年与沈清舟那一夜的纠葛,便不会有腹中这个即将临世的孩子。 她缓缓抬起枯瘦的手,轻轻覆在隆起的腹部,感觉着指尖传来微弱的胎动,京之春的心头便是一阵刺痛。 这个尚未睁眼看过世间的孩子,终究是没了降生的机会。 而她,也将因这场难产,殒命于此。 倘若,没有这个孩子,她或许就不会落得这般结局,更不会死在这荒寒的西北边陲。 但,世间从无回头路,亦没有如果二字。 京之春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偏头贪恋地望向屋外。 茫茫白雪覆了一座又一座山峦,连绵起伏,望不到尽头,却又似近在咫尺,清冷的雪光晃得人眼酸。 那片雪山深处,她的夫君沈清舟正在苦役。 而他的心,便如这终年不化的雪山一般,冷硬而疏离。 或许,他从来都不希望这个孩子出生,更不希望她活着吧。 脑海中闪过沈清舟这一年来对她冷漠的眼神,京之春心头最后一点执念,终是随着寒风渐渐消散。 她缓缓闭上双眼,随着长长的睫毛垂落,也遮住了眼底所有的不甘和悲凉。 小满赤脚踩过冻硬的雪地,跑了一炷香的工夫,终于到了另一处稍齐整些的茅屋前。 她扑跪在紧闭的木板门外,哀求道,“大伯母……求您去看看我娘吧……我娘要生了,她,她不好了,求求您去看看我娘吧……” 屋内,妇人沈王氏闻声一怔,放下手中针线就要起身,却被身侧男子一把按住了。 “别去!”沈清山面色沉冷,“京氏这一胎凶多吉少,只怕一尸两命。若真如此……对清舟反倒是好事。” 沈王氏愕然:“当家的这是何话?京氏毕竟是清舟明媒正娶的娘子,是咱们弟媳,我们怎能见死不救?” “明媒正娶?” 沈清山冷笑打断,“若非当年京家势大,硬将女儿塞进我们沈家,清舟何至于背上罪臣之名?若非京家站错了队,我们又怎会被新帝清算,被流放这苦寒之地?” “话虽如此,可是,京家对我们也是有恩的,轻舟早些年的束脩在京城的衣吃住行都是京家帮忙,单单凭靠你我一个泥腿子怎么能供出一个探花郎来,而且,要不是京家,清舟早些年也不可能在朝堂上站稳脚跟。”沈王氏有些不满夫君的话,反驳道。 沈青山冷笑一声,“清舟满腹才学,便无京家提携,亦能在朝堂挣出一片天地。可如今呢?京家倒了,我们沈家也跟着沦为罪户!她京之春嫁过来本就是一场算计,如今死了,正好腾出位置,你莫忘了,清舟心里始终放不下婉宁。” 沈王氏张了张口,终是沉默下去,眼底那点怜悯也渐渐没了。 “罢了……便依你,不过,等京之春死透了咱再还得去,她那里有粮食…….” 门外,小满贴着门板的耳尖动了动,把屋里的话听全了。 她慢慢止了哭,抬手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没有去拍门板,也没有再去哀求,转身就往家走。 回到自家茅屋时,草帘已被风吹开半幅了。 京之春静静躺在枯草席上,面色青白,也再无了声息。 京小满跌跌撞撞跑到榻边,小小的身子紧紧抱着京之春冰凉的胳膊,放声大哭起来,她一遍遍地摇晃着她毫无生气的身体。 “娘,你醒醒好不好?” “娘,我求你了,你别丢下我……” 可无论她怎么哭喊,怎么摇晃,京之春始终双目紧闭,没有半点回应,身上的温度也渐渐冷了下去。 京小满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哑得发疼,她茫然地起身走出茅屋,寒风裹挟着雪花瞬间扑了过来,不过片刻,积雪便落满了她的发顶和肩头。 眼前茫茫无际的白雪,天地间一片荒芜萧瑟,没有她们母女的容身之地。 她这么小,又能去哪里呢? 最终,京小满还是挪回了茅屋,一步步走到榻前,缓缓跪下,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朝着京之春的方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娘,女儿要叫您失望了。” 言罢,她爬上草席,蜷进京之春冰凉僵硬的臂弯里,小手轻轻握住母亲早已冷透的手指,闭上了眼睛。 屋外,雪落无声,一层覆一层,渐渐掩去荒村坎坷路径,也掩去了茅檐下最后一点烟火痕迹。 第2 章 穿越 不知过了多久,嘶的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打破了茅屋的死寂。 京之春猛地睁开眼睛,刺骨的寒意瞬间裹住了她,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茫然地望着头顶漏风的茅草屋顶,雪花正从破洞里飘进来,落在她的脸颊上,凉得让她清醒了几分。 低头时,她猛地瞳孔又是一阵骤缩,自己怀里竟躺着个孩子! 孩子裹在破烂的棉被里,正窝在她的怀里瑟瑟发抖,她的小脸脏得看不清男女,京之春吓得直接想推开眼前的孩子,但她浑身却软得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瞥见了自己的手。 那是一双瘦得像鸡爪似的手,指节突出,皮肤干裂,布满了冻疮和老茧,根本不是她熟悉的模样! 再往下看,身上穿的是件满是补丁的粗布古装,而她的腹部……居然出现了高高隆起的大肚子。 京之春不敢相信的用手戳了戳,她还怀了孩子! !!!!!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京之春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再次晕死过去。 又过了一炷香的工夫,京之春再次睁开眼睛。 这一次,她没了刚才的惊慌失措,取而代之的是不可置信,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正像电流一样滋进了她的脑子,还有就拼凑出了一个陌生的人生。 等消化完脑子里的记忆,京之春狠狠的掐了自己一把,她不是在做梦。 这具身体确确实实不是她的。 而,根据她常年看的经验,她可以确定自己是真真实实的穿越了。 她这具身体和她同名同姓,也叫京之春。 是一个历史上不存在的大周王朝的罪臣之女,前内阁首辅京子明的次女。 京子明父母在他年幼时早亡,后来京子明还是举人时,就遇见了逃荒途中被家人抛弃的崔大丫,两人一见钟情便成了亲。 崔大丫手巧,绣活极精,两人成婚后,她便靠着一针一线攒钱,供京子明上京科举。 京子明为人清正,又有真才实学,很快被先帝看中,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的官升的很快,不到四十岁就坐上了内阁首辅的位子。 在这个背后都有世家势力盘根错节的朝堂上,他这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子弟,就成了先帝手中最趁手,也最锋利的一把刀。 四年前,大周天灾不断,各地叛乱,导致民不聊生,国库也日渐空虚。 先帝想让让那些背后有世家支撑的官员出血赈灾,但却又忌惮世家势力,不愿亲自下场,怕动了世家的利益,惹来怨恨。 于是,这桩注定得罪人的差事,落在了京子明肩上。 京子明奉旨暗中稽查贪腐,连续弹劾数家有世家撑腰的官员,很快就有一众官员被抄家贬职。 随之而来的,就是巨额赃款被充入国库,暂解天灾燃眉之急。 但是,就仅仅是解了燃眉之急,大周受灾地区太多了,还需要银子。 随即,先帝这把刀指向了自己的亲儿子,周王。 周王侧妃出身豪商巨贾之家,富甲天下。 先帝暗中让京子明以弹劾周王府用度奢靡,与民争利为由,迫使其出资赈济灾民。 当然,周王自然不可能被真正问罪,此举只是天子对儿子的敲打与警告。 周王被迫吐出巨额钱粮,心里也记恨上了京子明。 他自然是知道京子明是他老子的刀,弹劾他是皇帝的意思。 但是,他不能恨天子,不然就是大不敬,所以只能恨京子明。 不久,先帝骤然驾崩。 太子继位,然而仅仅一年后,在皇家林苑狩猎时意外坠马身亡。 先帝的嫡子仅有二人,太子和周王。 随着,太子既薨,那么周王在其他势力的拥戴下,就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 新帝即位后,首要之事便是清算官员。 太子党,或曾对他有所不敬的官员,皆在清洗之列。 罢官,流放者不计其数。 京子明,这位先帝的孤臣,曾狠狠折辱过新帝的旧吏,自然首当其冲。 随即,京子明被一顶贪污巨额赈灾银两的帽子扣下,判了流放西北三千里。 京子明一生清廉自守,以气节自许,不堪受此污名与折辱。 在最后一次朝会上,他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痛斥构陷,而后毅然撞向殿中盘龙金柱,血溅玉阶,以死明志。 消息传回京府,崔大丫悲恸欲绝,当夜便饮下早已备好的毒酒,随夫而去。 显赫一时的京家,顷刻间只剩三人。 已入东宫为太子侧妃的长女京之秋。 已嫁作人妇的次女京之春。 以及京之春身边这个年仅四岁的养女,京小满。 说起,京之春和沈清舟的婚姻,自始至终,其实是京子明精心策划的一局棋。 沈清舟,江南寒士,父母早亡,由兄嫂抚养成人。 他天资聪颖,相貌英俊,更重要的是,他是周王的人。 他是周王早早就埋在南方的未来棋子之一,只待时机成熟,便让沈清舟科举入仕,成为自己在朝堂上的势力。 京子明生前,不知通过什么渠道,早早就知道了沈清舟的这层身份。 在沈清舟还只是秀才的时候,京子明便开始对沈清舟雪中送炭了。 京子明知道,无论将来哪位继位成为皇帝,自己这个为先帝干尽脏活,得罪遍世家的孤臣,都难逃兔死狗烹的下场。 所以,他也早早做了打算。 太子虽有贤名,却体弱有心疾,未来难料。 若太子不幸,周王上位几乎必然。 所以,为保住自己的两个女儿,京子明布下了两步棋。 第一,将长女京之秋送入东宫,成为太子侧妃,押注太子正统。 第二,将次女京之春,嫁给沈清舟,这个周王暗中培养的未来心腹。 京子明赌的是,无论将来太子继位,还是周王继位,京家就算被清算。 那么他的两个女儿也都能活下来。 在先帝驾崩前一年,沈清舟高中,名动京城,成为探花郎。 一时间,前途无量。 京子明知道,时机到了。 他借举办赏花诗会之名,将沈清舟邀至府里,席间设计,让京之春和沈清舟二人饮下加了药的酒水,随后锁于同一厢房之中。 翌日,京府二小姐与沈探花郎共处一室的消息就传遍了京城。 众口铄金,沈清舟不得不迎娶京之春。 第3 章 算计与谜团 按常理,沈清舟明知自己是被京子明算计才娶了原主,本该心生怨怼,对原主冷眼相待。 可他却异常平静地接受了这桩婚事,待原主更是好得挑不出错处。 他下朝归家,总会记得给原主带一包西街口的桂花糕,或是东市新出的蜜渍梅子。 他知道原主畏寒,每每入秋便早早吩咐人在屋里置上炭盆取暖,晓得原主爱读诗,便不时寻些孤本诗集给原主。 沈清舟的体贴细致,像是两人真是自幼相识,青梅竹马的感情似的。 而,京之春这个自小长在深闺,和外男没有相处过的女子,在沈清舟日复一日的温存包裹下,不知不觉也便交付了真心,深深的爱上了沈清舟。 不过,两人的感情也很古怪。 那就是两人成婚两年了,沈清舟却从不碰原主。 每当京之春流露出亲近之意的时候,沈清舟,沈清舟总能用其他理由拒绝了。 要么是“今日朝务繁重,实在疲倦”,或是“你身子弱,还需将养”,“春儿,这样便很好”。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两年。 就在京之春几乎要相信沈清舟或许有隐疾时,一年前的某个夜晚,事情发生了转折。 那夜原主多饮了几杯酒,醉意朦胧。 黑暗中的沈清舟力气很大,折腾了原主一夜,翌日醒来,身边已空,唯有身体的酸痛提醒着原主昨夜并非梦境。 不久后,原主诊出了身孕。 她把有身孕的消息告诉了沈清舟,然而,沈清舟的反应却让原主难以接受。 沈清舟不喜欢这个消息,自打原主有身孕后,他对原主很冷漠,没了往日的热情,甚至…… 有时候看原主时眼底都是嫌弃,带着冷漠和疏离,也再不和原主说话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半年,直至京家倾覆,被流放西北。 无论是流放这一路上,还是在流放地安定下来,沈清舟依旧没有和原主说过话,依旧是那样的冷漠疏离,导致原主每天郁郁寡欢的。 想到这里,躺在草席上的京之春只觉得头疼。 原主是知道京子明两头下注的,也知道沈清舟是周王的人。 这两件事情都是原主偷偷在京子明书房里的信件里看到的。 至于,其他事情,原主就不知道了。 所以,京之春此刻,就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了。 第一,沈轻舟为什么会被流放? 按《大周律》,女子出嫁从夫,娘家获罪,通常不累及已嫁之女及其夫家。 更何况,沈清舟是周王的人。 新帝清算京家,让京家出嫁女流放,也合情合理,但为何连沈清舟也会跟着原主一并流放? 他那么讨厌原主,可以休了原主,也可以和原主和离,但是,他都没做而是跟着原主一起流放了。 这些事情拢到一块儿,属于非常不合理了。 第二,沈清舟当初为何接受京子明的资助? 他既为周王暗中培养,理应知道京子明是先帝的刀,更是周王的眼中钉。 即使,当时京子明权势再盛,在朝堂上提拔他,也不过是夕阳余晖,毕竟先帝年迈体衰,驾崩后新帝登基,京子明这等孤臣绝无好下场。 精明的沈清舟,难道看不出这是一剂裹着蜜糖的毒药? 为何甘愿与京家绑在一起? 第三,他为何接受这场算计的婚姻? 记得沈清舟是有白月光的,听说是和他一起长大的表妹,两人青梅竹马。 如果,沈清舟接受成为京家的女婿,仅为仕途考虑,其实,他当时已是探花郎,而背后又有周王,前途本就不差,何须借助京家势力? 而,娶京之春,不就等于主动将自己和京家绑定在一起,一旦老皇帝驾崩,京家迟早会被清算的,他图什么呢?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沈清舟前后矛盾的态度。 婚后却对原主极致温柔,然后知道原主有身孕后,是长达一年的疏离。 想到这里,京之春突然的一惊。 会不会…… 沈清舟他自己,也押了两步棋? 京子明是先帝的刀,却也是太子的岳丈。 太子若顺利继位,京家未必失势。 而沈清舟接受京子明的资助也好,迎娶京之春也好,或许并非全然被动。 他可能也在赌,押注京家,作为在太子一脉的投名状和退路。 而周王这边,他本就是周王的暗棋。 若最终是周王胜出坐上了皇帝职位,那么他这枚棋子自然水涨船高。 两头下注,无论东风西风,他都能稳坐钓鱼台。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就能说的通沈清舟不喜欢京之春这个肚子里的孩子了。 当初太子暴毙,周王继位,正是京之春怀孕的时候。 那么,京之春怀孕对于沈清舟而言不是好事。 那么,沈清舟为什么被周王流放就说通了。 沈清舟暗地里押注太子,周王是知道的。 所以借着京家抄家流放的借口,也将沈清舟这个脚踏两只船的人给一并流放了。 而,原主京之春活着,就代表着也是沈青舟罪臣的证据,沈轻舟自然是不想原主活着,所以对原主很讨厌。 不过,让京之春想不通的是,就是京子明就算两头押注,为什么会把原主押在敌人的棋子的身上? 还有,就是会不会是,太子和周王还有京子明三人达成了什么协议。 就比如,当时京之春和京之秋嫁人的时候,先帝还没有嘎。 而,当时的,京子明仍是天子手中那把最有权力的刀。 太子和周王,一个储君,一个亲王,他们想在朝堂上暗中扩张自己的势力也好,提拔站队自己的官员也好,先帝在的时候,他们自然是要收敛着一些。 但是,如果让京子明来干这事呢? 那么,他们三方势力也很有合作的可能性! 啊呀,头疼! 烦死了喽…… 这一系列的疑团弄的京之春头大。 “哎呀呀!” 突然的,腹中袭来的剧痛,打断了京之春纷乱的思绪。 那痛楚尖锐又密集,像是有只手在她的腹内狠狠攥拧着,扯来撕去的,疼得她眼前再次发黑。 她又想起了原主的死。 原主这身子,也到了快临盆的时候了,可怜她一个未经生育的深闺女子,不懂什么宫缩,以为自己是难产了,再加上原主就瘦的皮包骨了,没有力气去对抗,就这么活活被疼死了。 而,身为现代医学生的京之春她是懂得。 第4 章 补充力气与生产 随着,腹中的绞痛一阵紧过一阵,京之春咬着牙撑起身,她知道不能再等了,这会儿宫缩的间隔越来越短,每一次阵痛都带着撕裂的力道,肚子里的孩子随时可能要出来。 “小满……小满!” 京之春哑着嗓子喊着小满。 京小满蜷着京之春的怀里,听见喊声才迷迷糊糊抬起头,她的小脸红的厉害,京之春赶紧摸了摸这孩子的额头,烫的厉害。 看来是发烧了。 这,这还真是让这破烂的日子雪上加霜…… 眼下这四下漏风的茅草屋,别说退烧药了,就是连口干净的热水都难寻。 怎么办? 去请郎中? 且不说这荒村有没有郎中,要去就要去二十里路远的镇上,她如今挺着随时要临盆的肚子,根本走不出这茫茫雪原。 更重要的就是,按朝廷的规矩,像她们这样的流放犯,脚踪是钉死在这片流放地里规定的区域内的。 城里,镇上是别想了。 这里的流放犯,如果想买东西,或者换其他东西,要么等货郎,这里流放地有专门的货郎。 要么就要去找那些驻守此地的士兵。 那些人是朝廷的边军,也兼着看管流放犯的差事。 当然,让士兵给流放犯跑腿,那也是要给跑腿费的。 至于给多少银子,甚至人家肯不肯跑这一趟腿,全凭当值士兵的心情。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原主姐姐的线人,也是来每次给流放犯送粮食的士兵。 可是,她现在要去哪里找那个士兵? 尤其是现在黑灯瞎火的,还是在下雪天。 这条路行不通,那么就只能去借药了。 但是,又要跟谁借? 沈清舟的兄嫂一家就住在不远处,可他们因原主拖累了沈清舟,对原主避而远之。 那会儿小满去求救,他们都没有来,可想而知,去他家借药那是不可能了。 三里路外倒是有一片流放犯聚居的土坯房,那是老流放犯的根据地,他们流放的早,这些年早都不住茅草屋了,而是盖起了土坯房住。 像原主这样的新流放犯,到了流放地就住着老流放犯之前住的茅草屋。 或许她能从老流放犯那里能寻些草药。 可如今大雪封路,她自己寸步难行,让高烧昏迷的小满独自去? 无疑是让这孩子去送死。 怎么办? 就在京之春心乱如麻的时候,怀中突然传来细微的动静。 京小满缓缓睁开被高烧灼得水汽朦胧的眼睛,看清了京之春的脸。 她怔愣了一瞬,随即哇地一声开始放声大哭了起来。 “娘……娘你醒了……呜……我以为……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不怕,娘在,娘没事了。”京之春不自然的拍着京小满的后背安慰,“先不哭,听我,听娘说,去把柴火抱过来,把火烧旺,越旺越好!” 这凉州的隆冬,寒风如刀,茅屋四处漏风,雪花还在从屋顶的破洞簌簌飘落。 没有火,不仅是她,连即将出生的孩子和这高烧的小满,都熬不过今夜。 “好,我这就去。” 小满抽噎着,强撑着从京之春怀里爬起来。 高烧让她脚步虚浮,小小的身子晃了晃,却还是咬着牙,一步一顿地挪向墙角那堆所剩无几的干柴。 京之春看着那摇摇欲坠的小小身影,心里一酸,她忍着剧痛,用尽全力撑起身子,挪到灶台边。 说是灶台,其实就是个土坯的小墩墩,上面有一个案板,旁边是个灶,上面有个不大的锅。 锅里空空,京之春拿起一个破瓢,从门边积雪厚实处舀了半瓢雪倒进去。 无论,她们谁,此刻都需要热量,需要食物。 “小满,把柴放这儿,来,靠着娘。”京之春接过小满抱来的柴,利落地塞进灶膛,拨弄着让火更旺些。 然后,她将浑身滚烫,几乎站立不稳的小满拉到自己身边,让她靠着自己坐下。 京之春轻轻拍着小满的后背,“乖,先靠着娘休息一会儿,咱们先吃东西。” “好,我听娘的。”小满迷迷糊糊的点点头,靠在了京之春的旁边。 京之春想的是先填饱肚子,然后,她要试试物理降温,用尽一切办法,先把小满的烧退下去。 这孩子刚出生就被人丢弃了,原主是在去寺庙祈福的路上遇见的,就捡回来望着了,而两人的母女关系也非常的好,尤其是小满这孩子虽说只有四岁却很懂事。 原主被流放过来后,挺着肚子不方便,捡柴和做饭基本都是小满在做,还要照顾原主。 既然占据了这身体,她怎么着也不能让这孩子把命丢了。 小满没一会儿就开始打盹了,京之春让她爬到榻上睡着。 她自己则是摸索着翻遍了屋角的破陶罐,只找出半袋糙米,赶紧倒了一半儿放进锅里煮了起来。 刚想给灶火里添柴,京之春就看到地上有个硬邦邦的东西,低头仔细一看,发现地上躺着半根皱巴巴的肉苁蓉,外皮还沾着些沙土。 京之春愣了愣。 这东西可是补阳的好药材,称为沙漠人参,生长在沙漠和戈壁滩。 不过,根据原主的记忆,大周人是不知道这是药材的。 而,在这西北戈壁滩上,肉苁蓉随处可见,有的人饿极了会挖来生啃。 她忽然想起原主的记忆,前些天小满说过嘴馋挖了根树根吃,结果当天就流鼻血,还喊着嗓子疼,看来是吃了这肉苁蓉上火了。 正想着,京之春的脑海里突然叮一声轻响,像是什么提示音,吓了她一跳。 紧接着,她的眼前就浮起了一块半透明的虚拟面板,面板中央标红的正是那半根肉苁蓉,下面还跳出一行字:【中药材系统已开启,发现天然无污染野生中药材肉苁蓉,一斤100文】。 京之春突然的心跳加速,中药材系统? 什么意思? 这是专门送给她的系统,而且只收中药材? 想到这里,京之春赶紧伸手将肉苁蓉捡起来,脑袋里那机械音又响了:【叮!检测到天然野生中药材肉苁蓉半斤,价值50文,是否售卖?】 “是!” 京之春几乎是下意识地喊出了声。 下一秒,手里的肉苁蓉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面板上最底下出现了总余额50。 她慌忙回头看小满,那孩子还在迷迷糊糊躺在茅草堆起来的榻上,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京之春赶紧又看向面板,还没等她缓过神,面板又变了样,又跳出个类似拼夕夕商城的界面,里面的商品价格单位都是铜钱。 两文钱一瓶矿泉水,三文钱一个馒头,四 文钱一个肉包子,十五文钱一斤大米…… 京之春眼睛亮了,常年看的她瞬间明白,果然这是她的金手指来了! 她没心思看别的,手指飞快滑动面板,粮食和水她暂时都有。 小满还发着高烧,她最需要的就是退烧药。 翻了好一会儿,终于让京之春看到了退烧药,消炎药,各三粒三袋,一共要三十五文。 她没半分犹豫,点下购买,随即总余额袖就剩下数字15,而她的掌心又多了三颗退烧药,还有三颗消炎药。 京之春赶紧的加大了灶膛里的火,等锅里的水开了,她立马盛了一碗开水,只等放凉了打算和药一并让小满喝了。 没多大一会儿,一碗开水就凉的差不多了,她撕开一片退烧药,消炎药倒入碗中,用一根筷子搅拌均匀。 药粉在微温的水中化开,京之春端着药就叫醒了小满。 “小满,醒醒,来,把药喝了。” 小满烧得迷迷糊糊,听见喊声,睁开双眼,挣扎着坐了起来,本能地依偎着京之春顺从地就着碗边,小口小口地喝下了那碗水。 喝完后,她想说什么,但是嗓子疼的厉害,说出来的话也是含糊不清。 这孩子已经烧糊涂了。 第 5章 准备生产 京之春轻轻拍着小满,直到孩子呼吸平稳,沉沉睡去,不再说胡话,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一点。 可紧接着,腹中的绞痛便一阵紧过一阵地催了上来,随后就是一阵狠狠往下拽的感觉。 京之春咬着牙,撑着身子挪到灶台边,从锅里盛出一碗已经煮得稀烂的糙米粥,也顾不得烫,大口大口就地往嘴里送。 这米粥糙得拉嗓子,也没什么味儿,可几口热腾腾的粥水下肚,身上到底泛起了点暖和气儿,人也似乎有了点力气。 直到肚子吃撑了,京之春才停下来,她把剩下的粥舀出来,依旧坐在锅膛边上煨着,等小满醒了还能喝口热的。 吃饱了,就该张罗正事了。 京之春撑着腰,把这破茅屋里里外外又打量了一遍。 屋里统共就那么一张床。 说是床,其实就是几块旧木板拼的,上头铺了层厚厚的干茅草,再上面垫了床薄褥子。 不过,这床离灶膛远,屋里宥四下漏风,躺上去跟躺在冰窖里没啥两样,肯定不行。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灶膛前头那一小片空地上。 那里被火烘着,地上的土都干爽些,风雪也吹不太进来,是整个茅屋最暖和的地方。 就这儿了。 京之春忍着肚子一阵阵发紧的疼,开始动手拾掇。 先把那两床还算厚实的被子抱过来,铺在灶前干燥的地上。 被子是原主姐姐京之秋走了不知多少门路才送进来的,虽不是新的棉花,但也厚实挡风御寒是没有问题的。 想起那个远在深宫,此生恐怕再也见不到的原主姐姐,京之春心里头一涩,这姐妹两个怕是这辈子彼此都会见不到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脸上冰凉的眼泪。 这叫什么事儿啊? 她上辈子,啊不,按时间算也就昨天,她还是个在医院规培的实习小大夫。 昨晚上值了个大夜班,忙得脚打后脑勺,好不容易歇口气,想着趴在办公室桌上眯瞪五分钟…… 再一睁眼,好嘛,直接给自己眯瞪穿了! 还是穿越天崩开局,已婚!有娃! 这就算了,还是附带罪臣家属,流放边疆,家徒四壁,饥寒交迫全套体验…… 真是贼老天故意惩罚她的。 不过,也不知道科室里发现她人没了会怎么样。 主任会不会以为她溜号了,气得吹胡子瞪眼? 还有她爸妈。 想到自己的爸妈,京之春的心口就像被针猛地扎了一下,冷的厉害。 她是独生女,从小就是爹妈的掌上明珠。 上班前,妈妈还打电话叨叨她穿秋裤,爸爸在边上喊让她周末回家吃炖排骨!!! 现在呢? 她一个大活人,说没就没了,还是在医院值班室没的…… 她爸妈得急成什么样?会不会以为她…… 遭遇了什么不测? 真是误人啊, 京之春是越想越委屈,眼泪也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什么狗屁穿越,她不要穿越。 她现在就想吃一口热乎的爸妈做的饭,想回到她那间虽然小但温暖的出租屋,想对着电脑吐槽病历,想周末睡到自然醒! 穿越这事儿,谁爱穿谁穿去! 嘴上说想穿越,那只是说说而已,真摊上了……谁穿谁倒霉! 呜呜…… 就在这时,猛地一股冷风从墙缝钻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火苗一阵摇曳。 京之春冻的打了个哆嗦,又擦了一把眼泪认命了。 这日子还得过,孩子还得生。 这倒霉的穿越之旅,她京之春,怕是得硬着头皮,走下去了。 铺好被子,把小满放到被子上,京之春转身去挪那木板床。 木板沉,她又怀着身子,使不上大力气,只能一点一点地往灶膛边拖。 每挪一寸,她的肚子就疼一下,好不容易把床拖到灶火跟前,她已累得直喘气,肚子也疼得更厉害了。 歇了口气,京之春把小满摇醒了,这才把把地上的被子铺到木板上,又让小满睡到木板上,在用一床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个小脸在外头喘气。 而,床外边空出来的那一块地方,垫上些干净的旧布,就是她给自己准备的产床了。 其实,京之春就怕一件事,这孩子生下来,在这冰天雪地里,没个暖和地方待,恐怕熬不过头一个时辰。 眼下两床被子,一床要裹小满,一床她生产时和自己产后都得盖。 那刚落地的娃娃,还湿漉漉的,光用大人被子裹着是不顶事的,得有个软和厚实的小棉包袱,把孩子从头到脚包严实了才行。 家里没有多余的被子,那么就只能从系统那里买了。 这样想着,京之春的眼前就出现了商城系统的面板。 她开始快速的划了起来,就看到小棉花被子都是在200文以上。 而她的系统余额仅剩15文。 买不起棉被,那就换个别的。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加厚吸水浴巾上,这个只需要10文钱。 而且,大小包个刚出生的婴儿没有问题。 京之春没有任何犹豫,点击了购买。 随即手里一沉,就出现了一条黑色柔软厚实的浴巾。 她将浴巾仔细叠好,放在产床显眼处。 开始买消毒的东西。 5ml碘伏消毒液,3文钱,买下。 最后2文钱,又买了一小团结实的棉线。 家里有把剪刀,京之春把剪刀放在火上烧了烤,又用开水烫了烫。 接下来,就等孩子坠地了。 京之春又给灶膛里添了两根耐烧的粗柴,做完这一切,她才躺在床上,摸了摸小满的额头。 这孩子的烧好像是退了,得叫她醒来吃点东西了,不然万一她要生孩子的时候,还得小满帮忙。 随即,二话不说,叫醒小满让小满喝了粥,京之春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着闲下来,剧烈的宫缩再次袭来,京之春闭上眼,深深呼吸,一边对抗疼痛,一边,凭借医学知识,开始进行最重要的产前自检。 她把双手,温热后,轻轻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随着宫缩的节奏,仔细触摸,开始感受。 胎头, 她感受到了! 一个硬硬的,圆润的球状物,大部分已经入盆,位置也端正。 接下来就是胎位,然后就是宫缩强度和频率…… 京之春默数着时间。 宫缩大约每三四分钟一次,每次持续近一分钟,强度很大,几乎让她难以忍受。 而且,宫颈口很可能已经开全或接近开全,进入第二产程了。 “胎位正,头已入盆,宫口应该快开全了……” 京之春开始低声自语,既是分析,也是给自己打气。 “没有明显难产迹象。最大的敌人是……我的体力,和这该死的寒冷。” 京之春喃喃自语,透过茅草屋的缝隙抬头望向门外。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风雪似乎小了些,怕是等到半夜她就会生了。 京之春不再胡乱走动消耗体力,就保持着半坐半靠的姿势,在宫缩间隙闭目养神,调整呼吸。 每一次宫缩来临,她便按照拉玛泽呼吸法,用鼻子深吸气,然后用嘴巴缓慢,有控制地呼出,将注意力集中在呼吸上。 在宫缩达到顶峰,便意最强烈时,她才顺着那股力量,屏息向下用力。 时间在剧痛与短暂喘息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时辰,也可能更久。 第 6章 生了 更凶更急的阵痛又来了,一阵猛过一阵,像是肚子里有头蛮牛在顶,在撞。 京之春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嗡的,连屋外那嚎了半宿的风雪声都听不清了,满世界就只剩下自己的喘气声,还有肚子里那翻江倒海的疼了。 她知道,这是真要生了。 前头那些折腾,都只是开胃菜。 也不知是第几十回,还是第几百回拼了老命往下使劲之后,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儿到脚趾盖,最后那点力气,都被抽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了。 此刻,京之春脑子里就剩下一个念头。 她想就这样吧,疼死过去拉倒了,两眼一闭,什么罪都不用受了。 但转念一想,她要是死在这破茅屋里,魂魄让这西北风一吹,还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下辈子还能不能重新投胎做人? 就在她正胡思乱想着的时候,一阵哭声把她拽了回来。 “娘……娘!” 是小满。 这孩子不知啥时候凑到了跟前,正拿着她自己那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袖口,胡乱地往京之春脸上抹。 随即,小满就抹了一手冰凉的汗。 “娘,你别吓我……你流了好多汗……你怎么了?…” 小满害怕极了,生怕京春之再出什么事情。 “别怕……娘没事儿!” 京之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虚弱的扯出一个笑。 小满这孩子,也只有她了,要是她死了的话,估摸这孩子也活不下去了。 所以,她不能倒,倒下去就全完了。 京之春心一横,猛地一咬舌尖,随即就嘴里就有一股腥味儿传来,疼得她一激灵,也让她清醒了许多。 她折腾多久了? 从日头偏西熬到这会儿,外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灶膛里的火添了又添,柴都快烧光了,怕是有两三个时辰了。 京之春缓了缓那口提不上来的气,看向小满,想挤出个笑模样,脸皮却僵得不听使唤,只扯得嘴角抽了抽:“小满,听娘说……娘,没力气了……去,把锅里……那碗粥……端来……” 小满一听,像得了令,胡乱用袖子抹了把鼻涕眼泪,连滚带爬地扑到那黑乎乎的灶台边。 锅里只剩下小半碗早就凉透了的糙米糊糊,上面结了一层皱巴巴的皮。 她赶紧用小手捧起那个豁了口的粗陶碗,又跌跌撞撞地走到了京之春跟前。 “娘,我来喂你。” 京之春摇了摇头,抬手接过了碗,“不用,我直接喝。” 说罢,她端起碗就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很快碗就见了底。 京之春把碗给小满,又软塌塌地瘫回那堆充当靠背的破被垛上,闭着眼,细细咂摸着那一点刚得来的力气。 她知道,这会儿万万不能停,停了,前面遭的那些罪,流的那些汗,就全都白费了,肚子里那小讨债鬼,也得跟着憋死在半道上。 “小满……去,到娘身后来……顶住娘的腰……给娘借点劲儿……” 小满赶紧点头,手脚并用地爬到京之春背后,把自己那瘦小得还没个枕头瓷实的身子,死死地,紧紧地抵在母亲汗湿冰凉的后腰上。 一个四岁的娃娃,能有多大力气? 可就在这一刻,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支撑,带着体温的实感,却成了京之春在这无边疼痛和刺骨寒冷里,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要命的时候,到了。 又是一阵宫缩顶上了上来,排山倒海般从她身子最深处拱了起来! 京之春喉咙里,猛地憋出一声压抑到极致不像人能发出的闷吼。 她双手十指死死抠进身下垫着的又冷又硬的木板,使出吃奶的劲儿一拼。 她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肚子里那个小东西,正在她身子最深处出来了。 随着,底下被撑开到极限,一种混合着撕裂,灼烫的痛感,几乎要把京之春的脑壳冲开。 “啊—!!!” 京之春疼的大喊一声。 与此同时,只听“哇啊—!!!”的一声叫唤。 随即,一声嘹亮吓人的婴儿啼哭,就划破了这安静的茅草屋。 生了! 总算生了! 京之春浑身一软,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直接瘫倒在身后小满那小小的身子上,闭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连睁眼皮的劲儿都没了。 “娘!娘!弟弟!弟弟出来了!” 小满在她背后又哭又叫。 有惊喜,还有点不敢信。 她原以为娘只是肚子疼得厉害,跟以前一样,哪知道真是在生小娃娃。 可她光听见弟弟哭得震天响,却没瞧见弟弟在哪儿。 “娘,弟弟在哪儿呢?”小满问。 京之春虚弱的道,“娘拿给你看。” 说完,她强撑着坐起身子,然后颤巍巍地伸出手,掀开盖在腿上的棉被。 然后就出现了一个红彤彤,还在微微动弹的小小身子 京之春没工夫去品心里头是啥滋味,当娘的三道鬼门关还在后头等着呢。 这胎盘得下来,脐带得处理,大出血和冻着都得防着。 “小满……火……火不能熄……你快……快给灶膛里添点耐烧的柴……” 京之春一边强打精神摆弄孩子,一边哑着嗓子吩咐。 小满这才看清了那个躺在血污里的弟弟。 他红彤彤的,皱巴巴的,浑身裹着层灰白黏腻的东西,像个没长毛的红皮猴子,丑得吓人。 她看得呆住了,话都忘了说,只愣愣地点了点头,手脚不听使唤地挪到灶边,抓起两根柴火棍,机械地塞进灶膛。 这边,孩子的脐带还连在京之春身上,一颤一颤地微微搏动着,这说明胎盘还没完全剥下来,不能现在就剪断。 京之春赶紧用那条厚浴巾,先把孩子囫囵包起来,又拿过早就备在一旁的,相对干净点的软布,小心翼翼地把婴儿口鼻周围那些黏液擦掉。 然后,她忍着浑身的酸痛,艰难地侧过一点身子,把孩子放得比自己身体位置更低些,这样能防着血顺着脐带倒流回去。 另一只手,则死死按在自己小腹上,留心着还有没有一阵阵的宫缩,底下是不是在不停地,不对劲地流血。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京之春只觉得每一口气都喘得又慢又长。 终于,又是一阵轻微的宫缩带着些坠胀感传来,她屏住呼吸,借着这股子自然的推力,再次用上那点残存的力气。 随即,一团暗红色,肉膜状的东西,就顺顺当当地滑了出来。 这是是胎盘,看着是囫囵个儿的,没缺啥少啥。 京之春吊到嗓子眼的心,这才往下落了落。 胎盘下得全,那要命的产后血崩的风险就小了一大截。 现在,轮到最要紧,也最悬心的一步了,剪脐带,扎口子。 京之春伸手够到床头那把用火烧过,又拿开水烫过的旧剪刀,用碘伏消了毒,深吸一口气后,又用棉线在离孩子小肚脐约莫两指宽的地方,紧紧实实地打了个死结。 然后,拿起剪刀,对着那结上头一点的脐带。 只听“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 带子断了。 京之春不敢耽搁,立刻拿起碘伏瓶子,小心地在孩子脐带的断口处抹了抹,算是她眼下能做的,最像样的消毒了。 做完这一切,京之春才敢真正把那口一直提着的气,慢慢地吐了出来。 此时,天也亮了,屋里冷得像个冰窟窿,刚出生的小娃娃冻得直哆嗦,连哭声都小了很多。 京之春赶紧把孩子用浴巾再裹紧些,又小心翼翼地塞小满睡过的被窝里。 她自己呢,一身衣服也被汗湿透了,风一吹,激得她一连打了好几个寒颤。 她抓过旁边一块干爽点的旧布,胡乱地擦着脸上,脖子上,身上的冷汗。 再不拾掇拾掇,冷风一激,非得病倒不可。 忙活完,京之春瘫靠在被垛上,浑身骨头就跟散了架似的,没一处是不疼的。 第 7章 系统收中药材 “娘,你喝口水。” 小满不知啥时候,已经悄没声地烧开了一锅水,这会儿捧着个豁了口的碗,小心翼翼凑到京之春嘴边。 碗里是刚烧开晾到温热的清水,冒着丝丝白气。 京之春虚弱地抬起头,抿了几口。 温水顺着干得冒烟的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她舒服地叹了口气。 她又抬手摸了摸小满的额头,又贴了贴她的小脸,不那么烫手了,烧应该是退了。 不过,小满底子弱,大意不得,那退烧药,还得再吃一回,把病根压下去才稳妥。 “小满,你也去拿你的碗来,咱娘俩一块儿喝点热的。” “诶,好。”小满听话地点点头,爬起来,去锅里也舀了半碗热水,重新挨着京之春坐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却总忍不住往旁边被窝里那个新添的孩子身上瞟,眼里满是惊奇和探究。 看了一会儿,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娘……是弟弟,对吧?” 京之春“嗯”了一声,目光也落在那小包袱上,眼神复杂。 说实话,此刻她心里头,真像打翻了五味瓶,说不清是个啥滋味。 别人穿越,大多是无痛当妈,一睁眼,孩子就懂事可爱地围在身边。 可她呢? 她这妈当得,可是结结实实,痛彻心扉地当出来的。 那长达几个时辰,几乎要把人撕成两半的剧痛,时刻都在提醒着她这场分娩是多么真实而惨烈。 更拧巴的是,这身子是原主的,这怀胎十月的是原主,与沈清舟那一夜纠缠的也是原主,对这孩子怀有期盼和喜爱也是原主。 而她,京之春,灵魂被硬生生塞进这具陌生的身体里,被迫分娩,她的心里,没有一点儿血脉相连的悸动,也没有为人母的高兴。 更多的,好像是疏离感,甚至是一丝荒诞的茫然。 就像被迫接手了一个陌生人的珍贵遗物,知道必须负责,知道关乎生死,却暂时找不到那份发自内心的,炽热的连接。 在她看来,更像一个需要妥善处理的医疗对象,一个她必须用知识和责任去照料的弱小生命,而非她的骨肉。 总而言之,她对这个小生命还没有母爱。 唉,或许未来会有吧。 “太好了!我终于有弟弟了!”小满高兴的手舞足蹈。 京之春被小满拉回了沈来,转过脸看着小满:“为啥这么想要弟弟?” 小满捧着碗,低着头很认真地想了想,随即开口,“是外祖父说的呀。外祖父说,家里有了弟弟,往后就没人敢随便欺负娘了。弟弟长大了,是男子汉,能顶门立户,能保护咱们。” 京之春听得一愣,随后又叹了一口气。 小满嘴里的外祖父,就是原主的父亲,那位已经撞柱明志,血溅金銮殿的前内阁首辅,京子明。 话说,这位位极人臣,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京大人,一辈子宦海沉浮,算计无数,却只有两个女儿,膝下始终没添一个能传承香火的男丁。 这事儿,当年在朝堂上没少被他的政敌拿来做文章,明里暗里地嘲讽,说什么“京子明缺德事做多了,老天爷罚他绝后”,什么“京家气数已尽,连个捧香火的儿郎都没有”。 京明子面上从来都是一派云淡风轻,嗤之以鼻,骂那些人是“腐儒之见,俗不可耐”。 可骨子里呢? 在这个宗法礼教重于天的世道,一个没有儿子的高官,无论权势多盛,身后评价,家族延续,始终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剑。 所以,他比谁都在意,也比谁都盼着能有个儿子,但是奈何他没有儿子命。 自打原主京之春诊出喜脉,京子明把希望都寄托在了原主身上,他开始吃素了,说是要为未出世的外孙积福。 平日里跟小满说话,也总是不自觉地带出来自己的盼望。 他总是说:“等你娘给你生了弟弟啊……” “等咱家有了小男子汉……”。 听得多了,小满这小脑袋瓜里,便牢牢印下了“弟弟很重要,弟弟能保护娘”的念头。 想起这些,京之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小满的碗接了过来。 “小满,你再去灶上煮一锅粥,稠糊些。娘给你碗里的水晾凉了再喝。” “诶,好!” 小满赶紧把手里捧着的半碗热水小心放在京之春手边,转身就迈着小短腿跑到灶台边,踮着脚够到那个半空的米袋,认认真真地抓了好小把糙米放进锅里,又添了些雪水。 趁着小满背对着她忙活,京之春赶紧从袖中摸出一袋感冒颗粒,倒进小满刚才喝剩的那半碗温水里,再用筷子搅拌均匀。 “小满,来,先把这个喝了。” 小满擦擦手跑回来,接过碗,凑到嘴边抿了一小口。 随即,她眼睛倏地亮了,惊喜地抬头看京之春:“娘,这水怎么……甜丝丝的?” “嗯,娘悄悄给你放了一点点糖,喝吧,喝了病好得快。” “糖?!”小满又惊又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随即却把碗往回推,“娘,这糖你喝!你刚生了弟弟,最累最需要补力气,糖水给娘喝!小满喝白水就行!” 京之春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懂事得让人心疼的孩子,心里一酸。 要是她没有穿越过来,留这么个孩子在这流放地,她该怎么活? 京之春硬是把碗推了回去,“傻孩子,娘是大人,不用喝这个。你快喝了,喝完去看着粥锅,别煮糊了。等你好了,有力气了,才能帮娘照顾弟弟呀。” 小满还想拒绝,但是看看娘亲坚定的眼神,又看看碗里珍贵的糖水,终究还是抵不过孩子的天性和对母亲的顺从,捧起碗,小口小口地,珍惜万分地把那碗甜丝丝的药水喝光了,喝完了还忍不住舔了舔碗边。 “谢谢娘……” “好了,赶紧去熬粥,娘饿了。” “好,我这就去。” 小满听话地跑回灶台边,认真地搅和着锅里的粥。 此刻,屋里只剩下柴火噼啪声,和身边婴儿偶尔细弱的哼唧。 京之春靠在被垛上,侧头看着那个襁褓里的孩子,孩子平安落地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二十四小时才是真正的考验,尤其是在这要啥没啥的环境里。 她伸手,用手指贴在婴儿的脖颈侧,感受着那快速但规律有力的脉搏,随即又俯身,用耳朵贴近他口鼻,孩子呼吸声虽然细微,但平稳。 暂时没问题。 那么眼下最棘手的问题,就是喂养了。 原主这身体流放路挨饿两个月,到了流放地又是挨冻受饿两个月,短短四个月时间人已经瘦的皮包骨,此刻严重营养不良,刚才生产又几乎耗尽了所有能量和水分。 这,初乳什么时候能下来? 京之春心里没底。 要是,按照生理规律,产后最初几小时到一两天内,会下来初乳,富含抗体和营养,是新生儿最完美的第一口食物。 可现在…… 她抬手,隔着单薄的衣衫,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毫无胀感。 这具身体太虚了,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才会有初乳。 刚出生的婴儿要是,长时间不进食,会导致低血糖,黄疸加重,甚至脱水。 想到这里,京之春又是一阵头疼。 不过,就在她正为这新生儿的口粮问题愁得不行的时候,就瞧见小满蹲在门口背风处,正鼓捣着什么。 应该是在玩雪。 京之春有点生气,“小满,你不能吹风知道不?这么冷的天你玩什么雪?” 这孩子,感冒刚好了一点儿,怎么就开始闹腾了。 “娘,我没有玩雪,我在洗树根。” “啥?” 京之春一听,浑身来了劲儿。 随即,就看小满转过了身来。 她手里攥着根和人胳膊粗大概二十厘米的肉苁蓉,正就着门口堆积的干净积雪,卖力地揉搓着。 雪末沾满了她冻得通红的小手,也把肉苁蓉搓的皮都掉了一些。 而且,小满的身边还有一个更长更大的肉苁蓉。 与此同时,京之春的脑子里又出现了一道机械音。 【叮!检测到天然野生中药材肉苁蓉5斤,价值600文,是否售卖?】 第 8章 系统购物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递枕头,口渴了天上掉水壶! 京之春强压下心里的激动,朝门口那小身影道:“小满,把你手里那东西,还有地上那根,都给娘拿过来。” 小满正搓得起劲,闻言一愣,抬起头来,她看看手里洗得半干净的树根,又低头瞅瞅脚边那根更壮实的,下意识就把手里的往身后藏了藏,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娘,我……我吃这个就成!咱家米不多了,你和弟弟吃粥!我吃这个能顶饿!” 她看到家里的糙米就剩一点了,娘刚生完弟弟,身子虚,弟弟又小,两张嘴都等着吃。 她就琢磨着,自己吃点这树根填肚子,给娘和弟弟省一些口粮出来。 但是,她之前吃这个流鼻血,嗓子痛,娘就不让她吃了,还让她都扔掉。 这会儿被娘看见这树根,小满很是害怕娘又给她扔了。 京之春一听这话,心里不是滋味儿,这孩子也太懂事儿的让人心疼了。 她放缓了语气,“娘不是要吃这个。这东西,娘留着有大用处。你听话,拿过来。” “啊?大用处?” 小满眨巴着大眼睛,满是疑惑,但还是乖乖地把两根肉苁蓉都捡起来,拍掉上头的雪沫子,小跑着送到京之春的跟前直接放到了地上。 “娘,这东西冷,你别碰,你说做什么,我来做就成。” 京之春看小满冻的通红的手,赶紧道“好,娘不碰,你赶紧去灶台跟前去烤烤手。” “好。” 等小满走开了,京之春开始了自己接下来的计划。 她要用这些东西去系统商城换东西,那么她换来的东西就要有个来源,该怎么解释给小满呢? 想了想,京之春道,“小满,你记牢了,这东西,它是药材!能治病救人的药材!等这场雪停了,娘身子好些了,就想法子让人捎到镇上的药铺去,换些粮食回来!” “药材?!” 小满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是难以置信。 这戈壁滩上随便一扒拉就能找到的丑疙瘩,竟然是药材? 还能换粮食? 不过,之前娘还说他是烂树根来着。 “娘,你不是说这个树根吗?” “额……那是我记错了。”京之春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啊,原来如此。” 小满只是疑惑了一下下,就相信了京之春的话。 因为,在她的意识里,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因为娘识字,说它是药材那就是药材。 不过,既然能换粮食,那么她就想要去挖更多回来。 “娘,那……那我现在就去多挖点回来!趁旁人都不晓得!” 话音刚落,小满转身就往屋外冲,恨不得立刻把屋后那片沙坡刨个底朝天。 “哎!快回来!”京之春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细胳膊,“你这丫头,急啥!瞅瞅外头,雪都快埋过门槛了,你上哪儿挖去?不要小命了?” 小满被拽住,这才想起外头的天气,缩了缩脖子,可还是不甘心,小脸皱成一团:“可是……娘,要是等雪停了,旁人也去挖,不就叫他们挖走了吗?我瞧见好些人饿得没法子了,都扒这个吃呢。” 京之春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凑近她耳朵,“不急,这大雪天的,他们也不会去挖,不过,你千万记住了,这东西是药材的事情,可千万不能往外吐露半个字,跟谁都不能提,就咱娘俩心里有数就成。要是传出去,人人都知道这树根能换钱,能换粮食,那往后,咱还上哪儿挖去?” 小满年纪虽小,可打小在京府见过世面,后来又一路流放,尝尽了人情凉薄,听了这话,立刻明白了轻重。 她用力点了点小脑袋,:“嗯!娘,我记住了!我谁也不说!这是咱家的秘密!打死也不说!” “这就对了。”京之春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单薄的背脊,“你现在啊,就老老实实把灶上那锅粥看好,别煮糊了。等这场雪过去,天放晴了,娘再带你去挖也不迟。” “嗯嗯!” 小满用力点头,心里揣着这个天大的秘密,转身跑回灶台边,拿着木勺更卖力地搅和起锅里的粥来。 与此同时,她的脑海里又出现了一道机械音。 【叮!检测到天然野生中药材肉苁蓉,共计5斤,价值600文,是否售卖?】 京之春没有回答系统的话,而是闭目养神开始休息,时不时的注意一下旁边的新生儿。 没多大一会儿,锅里的粥就熬好了。 京之春和小满把粥喝得干干净净,胃里有了热食垫着,身上才算有了点暖气。 吃完,京之春吩咐小满把娩出来的胎盘和沾了血污的旧布收拾了,拿到屋后头背阴的角落,用厚厚的茅草和积雪盖严实。 如今天寒地冻,倒不怕腐臭招虫,等她出了月子,身子骨硬朗些,再找地方远远埋了或是扔掉。 小满很听话地照做了,收拾完回来,京之春看她小脸上还带着病后的憔悴,便让她上床挨着新出生的弟弟躺下,睡一会儿。 小满确实是乏了,加上感冒药的劲儿上来,眼皮直打架,她乖乖地钻进被窝,紧挨着那个小小的襁褓,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确认小满睡熟了,京之春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她目光转向地上那两根被遗忘的肉苁蓉,脑海里就出现了一道机械的声音。 【叮!天然野生中药材肉苁蓉,共计5斤,价值600文,是否售卖?】 “是。”景之春心里默念。 随即,地上的肉苁蓉瞬间不见了瞬间消失。 面板上的余额也从0变成了600。 看着面板上琳琅满目的商品,京之春要开始购物了。 第一要紧的,就是新生儿的口粮。 她的目光迅速锁定在婴幼儿食品分类奶粉上。 这里的奶粉有高档,中档,低档之分。 价格也天差地别。 她看着那标注着各种营养成分,来自不同时代的高档奶粉,价格令人咂舌。 囊中羞涩的她,只能精打细算的选择低档次的奶粉。 她想起以前听老一辈说过,穷困年月,米汤,面糊糊也能把孩子拉扯大。 她买的虽然是低档奶粉,但好歹是正经奶粉,应该也能把孩子养大。 羊奶粉,200克一袋,150文。 牛奶粉,200克一袋,200文。 就它了! 京之春果断下单两袋羊奶粉,花费300文。 第二要紧的就是水。 她们平日吃喝都是化雪水,大人将就也就罢了,新生儿冲泡奶粉,还是用干净的水好。 矿泉水(500ml),2文一瓶。 她买了五瓶,花费10文。 又买了一条浴巾,家里只有一条新买的厚浴巾包着孩子,得有条换洗的,所以,再买一条同款的,花费10文。 盐。 家里的盐罐子早就见了底,人长期不吃盐没力气。 所以,精盐,200克一袋,买一袋,花费4文。 红糖必不可缺,一斤,18文。 买一斤,花费18文。 糙米快吃完了,而且光吃糙米营养不够。 看了看大米,一斤15文。 京之春买了十斤,花费150文。 五花肉一斤20文。 太贵了。 但是京之春还是咬咬牙买了一斤。 第9 章 沈王氏来找茬 看着系统余额从600文锐减到只剩88文,京之春只觉得肉疼。 还真是花钱如流水,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成了穷光蛋。 剩下的钱,她打算留着应急,谁知道这冰天雪地里明天又会冒出什么幺蛾子。 买来的东西都有现代包装不能直接露面。 京之春强撑着身子挣扎着坐起来,开始处理那些带着现代印记的包装,全部把这些包装去掉,然后塞进灶台里都烧了。 做完这些,她又将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地塞进屋里那个唯一的,空荡荡的破木柜里。 刚把柜门掩上,还没喘匀气,就听到被窝里一直安静的小婴儿发出了细微的哼唧声。 估摸这是饿了。 按照医学知识,新生儿出生后半个到一个时辰就可以尝试初次喂养了。 京之春又支撑着身子,往锅里倒了一些矿泉水煮开,又用勺子舀了小半勺奶粉,按照大概的比例调匀。 等奶粉温度差不多了,用小木勺,极其小心地,一滴一滴地喂给婴儿。 小家伙本能地吞咽着,虽然吃得不多,但总算安静下来。 做完这一切,京之春几乎脱力,瘫靠在床头,刚想合眼歇口气,只听吱呀一声。 那扇漏风的破木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随即凛冽的寒风裹挟着雪沫子,瞬间灌满了小小的茅屋。 门口,站着一个裹着厚实棉袄,头脸包得严严实实的妇人。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一愣。 沈王氏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屋内,瞬间就落在了炕上那个多出来的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小襁褓上。 她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都不可置信,随即脱口而出:“京,京之春,你……你这……这是生完了?!” 昨日夜里她起夜,模模糊糊似乎听到这边有压抑的惨叫,心里就猜京氏怕是发动了。 当时她也犹豫过要不要来看看,可一想到自家夫君的话,京氏若没了,正好给清舟腾出来了正妻的位置,婉宁也可以上位了。 再想到京氏那瘦骨嶙峋却挺着大肚子的模样,怎么看都是凶多吉少。 她又不是稳婆,来了也帮不上忙,反倒可能沾上晦气,索性就缩回了被窝,只当没听见。 可这一夜翻来覆去,到底有些良心不安,想着京家从前确实帮衬过他们,就算人真没了,她这当大嫂的也该过来瞅一眼,好歹让家人把京氏给埋了,总不能等清舟来处理这事儿。 不然,免得被人落下舌根。 最主要的还是京氏有个皇宫里的姐姐。 可是没少暗地里照拂京氏,她这趟过来,也是想看看能不能带点粮回来。 她家日子过的也紧巴,能拿一点是一点儿。 谁知这一来,竟看到京氏好端端地靠在床上,身边还多了个活生生的孩子! 京之春此刻也靠着原主的记忆,立刻认出了来人。 这位就是原主男人的嫂子了,沈王氏。 这人怎么说呢? 以前京家势大,原主与沈清舟成婚时,沈王氏对原主可是热络得很,一口一个弟妹,亲热得就跟亲姐妹一样。 可自打京家倒台被流放,沈家受了牵连,这沈王氏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从流放路上再到这流放地安顿下来,就没给过原主一个好脸色,虽不至于明着欺辱,但也经常自言自语的对原主骂骂咧咧的,两家人也是形同陌路,不走动了。 总之,她对沈王氏这人没有好感。 “你来做什么?” 京之春看着她,语气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本来按理说,她和沈王氏确实是陌生人。 “我,我……” 沈王氏被这直白的质问噎了一下,有些心虚。 总不能直说,“我来看看你们娘俩死了没”吧? 不过,转念一想,就算两家如今不来往了,她京之春名义上还是沈家的媳妇,自己这个长嫂来看看怎么了? 想到这里,沈王氏没了刚才的心虚,连腰杆子都挺直了些,“怎么?你总归还是我们沈家的人,我这个当大嫂的,还不能来看看你?” “那你看完了吗?”京之春依旧没什么表情,声音冷淡。 “你!” 沈王氏被京之春这态度气得一哽,怎么也没想到,自从被流放后就一直畏畏缩缩,逆来顺受的京之春,竟敢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 “你这是什么态度?!眼里还有没有长幼尊卑了!”沈王氏指着京之春喝道,“现在就给我起来认错!否则便按沈家家法处置,目无尊长,该去祠堂跪足一日!” 京之春听罢,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过在京城待了两年,倒真摆起谱来了。 “那你觉得我该对你是什么态度?” 京之春抬眼,目光冷冷的看着沈王氏,“我京家还没败落时,你们上京府巴结,恨不能又吃又拿。如今我京家一朝落难,你们便觉受了连累,恨不能立刻划清界限,远远躲开。怎么,今日倒又想起自己长嫂的身份,端起架子来教训人了?” “你,你放肆!” 沈王氏脸涨得通红,被戳中了痛处,又惊又怒,“难道我们还冤枉了你不成?!要不是你爹使那下作手段,硬把你塞给我们清舟,我们沈家何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被流放到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吃尽苦头!这一切,还不都是你们京家害的!我们记恨你,有错吗?!” “呵,” 京之春冷笑一声,“沈王氏,我看你是贵人多忘事,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从沈清舟还是个穷秀才的时候,他接受我父亲资助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自愿选择上了我京家这条船! 不然,单凭你和沈清山土里刨食,省吃俭用,能供出一个风光无限的探花郎? 而且,沈清舟从秀才到举人,再到进士及第,高中探花,这一路科举的花费,笔墨纸砚,赶考盘缠,在京城的衣食住行,结交同年的打点…… 哪一样不是我京家的真金白银堆出来的?你算过那是一笔多大的数目吗?” 她顿了顿,不给沈王氏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他入朝为官,从翰林院小小的六品编修,到短短两年内擢升为四品侍讲学士,这升迁速度,背后若没有我父亲在朝中的打点,照拂,替他铺路扫清障碍,凭他一个毫无根基的寒门子弟,能在世家林立的朝堂站稳脚跟? 每次他升迁,每逢年节,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员送到沈府的贺礼,冰敬,炭敬,各种名目的孝敬,你们收了,用了,享受了,可曾有过半分手软,半点推辞? 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你们沈家享受的时候,觉得是理所应当,如今我京家倒了,你们受了牵连,便立刻翻脸不认人,只记得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京家头上? 沈王氏,这天底下,哪有只占便宜,不用担半点风险的好事? 你们这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好处占尽翻脸无情的做派,与那喂不熟的白眼狼,又有何分别?!” 第 10章 对付牛鬼蛇神 沈王氏被这番话说得一时语塞,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她到底不是全无脑子的村野泼妇,京之春这些话虽句句扎心,但桩桩件件说的确实是实话。 他们沈家这些年受京家的恩惠,两家又结了亲,哪里是三两句话能撇清的? 再想到京之春宫里还有个姐姐,虽说是个过了气的前朝太子的侧妃,可到底是娘娘。 万一京之春是个记仇的,给她姐姐通通气,那么他们家往后在这流放地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想到这里,沈王氏便是心头一紧,随即嘴角扯出一个笑:“弟妹这话……说得也忒重了,不过,咱们终究是一家人,我知道那说的都是气话,你也别往心里去,跟我一个乡野村妇计较,对了,你瞧,你这刚生了孩子,身子正虚着,又带着个小的。这冰天雪地的,没个人帮衬怎么成?先前……先前是大嫂糊涂了。这么着,我那儿还存着野菜干,这就给你拿过来,好歹补补元气。” 野菜干? 京之春嘴角一抽,不过,她确实没有蔬菜,这玩意能补充维生素,她确实很缺。 不过,看这人变脸比翻书都快,只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这野菜干要是拿了,还指不定往后又有什么幺蛾子呢! “不劳你费心。我有姐姐照拂,用不着你的那些三瓜两枣。我乏了,要歇着。门在那边,不送。” 沈王氏脸上那点勉强挤出来的笑,瞬间僵成了个难看的模样。 但,到底在京城做过两年夫人,心气养高了,面子上的功夫还得端着。 “哼,真是不知好歹!” 随即,一甩袖子,转身便走,临出门前还将门板摔得哐当响。 寒风瞬间就卷着雪花儿从门缝里灌进来,吹得灶膛里的火苗猛地一颤。 京之春竖着耳朵,听着那脚步声咯吱咯吱踩过雪地,渐渐远了,最后一丝动静也淹没在风里,她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随即,整个人又软塌塌地瘫回榻上。 贼老天爷哎! 京之春在心里头骂了一句。 她刚拼了老命把孩子生下来,身上的疼劲儿还没过去,就又得跟这些牛鬼蛇神斗心眼子,还真是连口气儿都不让人喘匀乎! 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她闭着眼,打算也该好好睡一觉了。 不过,一看灶膛里的火苗眼瞅着弱了下去。 京之春赶紧看了一眼柴火! 烧火的柴快没了! 这要是睡着了,火一熄,这破屋子立马就能冻成冰窟窿。 她记得,原主和小满之前是囤了些干柴的。 只是这茅草屋实在太小,柴火多了就没处搁,就都堆在了旁边沈清舟那间屋里。 沈清舟在山里的矿上服苦役,一个月也回不来一两次,他那屋基本空着,所以,母女两个就把柴火放他那屋了。 想到这儿,京之春强打起精神,伸手去推身边睡着的人:“小满……小满,醒醒……” 小满睡得沉,京之春叫了好几声,她才迷迷糊糊地唔了一声,眼皮费力地掀开一条缝,茫然地看着京之春。 随后,赶紧清醒了过来,“娘,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 “娘没有不舒服,只是屋里的柴火快烧完了。小满,你去你爹屋里抱些柴回来。” 小满立刻明白了,麻利地爬起来,踩上棉鞋立马就去抱柴火了。 没一会儿,门被极轻地推开一条缝,小满瘦小的身子抱着几乎和她差不多高的一小捆干柴,侧着身挤了进来。 她将柴轻轻放在灶边,转身又出去了。 如此往复了三趟。 灶边就堆起了一小垛的干柴。 小满开始给灶膛里添柴。 京之春问,“小满啊,你还困不?” 小满扭头赶紧摇了摇头,:“不困,娘,我一点不困。你赶紧睡,我守着,保证把火旺旺的。” “那成,你先守着,等娘睡醒一觉,就来换你。”京之春说着,眼皮已经重得直往下耷拉。 “我真不困,娘,我都睡饱了。”小满一边说,一边又小心翼翼地往灶膛里添了根细细的柴。 京之春心里叹了口气,趁着小满不注意,赶紧从系统商城里花了5个铜板买了一个彩虹棒棒糖。 这玩意和一个成人巴掌一样大。 她打算让小满一边吃着棒棒糖一边提提神,得让她好好看着火,不能让灶膛里的火灭了。 不然,这大冷天的,火一灭,人睡死了都不知道,那可是要命的事。 看着手里的棒棒糖,她赶紧把那张透明的包装纸囫囵扯下来,团了团塞进袖袋深处。 “小满,你来。” 景之春朝灶边那小小身影招招手。 小满以为娘有事,赶紧拍拍手上的灰,扭头问,“娘,要喝水吗?” “不是,” 京之春把手从被窝里拿出来,把掌心里托着那个鲜艳夺目的大圆糖拿了出来,“这个,给你。” 小满看见彩虹棒棒糖的时候,眼睛唰一下就瞪大了,愣愣地看着娘手心那团彩虹一样的东西。 打从来了流放地,她眼睛里见的,不是灰扑扑的土墙,就是白茫茫的雪,再不然就是人们身上的灰扑扑的衣裳。 她都好久没见过这么鲜亮,这么好看的颜色了? “娘……这,这是啥呀?”小满好奇的伸出一根手指,想碰又不敢碰,“它……它咋像……像雨后天上的虹?” 京之春开始胡诌,:“这是你皇宫里的姨母,前些日子托人悄悄捎给娘的糖。娘一直舍不得,藏到了现在。今儿个,你就把它吃了吧。” 小满一听糖,喉咙里咕咚一声,那是咽口水的声音。 她的眼睛像是黏在了那彩虹糖上,怎么也挪不开。 但只是一瞬,她就使劲摇了摇头,把目光硬生生扯开:“我不吃,娘,你身子虚,你吃!你吃了好得快!” 京之春哪能看不出来这孩子馋得厉害,只是太懂事了,不肯说。 她手上微微用力,把那根插着的细棍子轻轻一掰,随即咔嚓一声轻响,彩虹糖就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好了,” 京之春把其中一半不容拒绝地塞到小满手里,“娘没力气跟你推来让去。咱娘俩一人一半。你要是不吃,娘可就真生气了。” 小满手里握着那半块冰凉,又色彩斑斓的糖,再看看娘手里那另一半,又看看娘虽然疲惫却认真不容置疑的眼神,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 她小心地把糖凑到鼻子底下,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 11章 沈清山的算计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糖,五颜六色的特别好看。 小满想着应该是宫里的糖。 还有一股她从没闻过的,甜丝丝又带着果子香的味儿,一下子钻进了心里,甜得她眯起了眼。 小满吞了吞口水,伸出舌尖,极小心,极珍惜地舔了一下。 甜。 特别的甜。 比她从前在京城府里吃过的饴糖,麦芽糖都要甜,还带着说不出的好闻味道。 小满忍不住又舔了一小口,然后,就停了下来。 回头看了看炕上,娘已经合上眼,是真的累极了睡过去了。 弟弟在旁边也安安静静的睡着了。 小满低下头,看着手里这半块像彩虹一样漂亮的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舍得再吃。 她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把糖从棍子上掰下来指甲盖那么一点点,放进嘴里含着。 剩下的,她仔细地用手帕包好,揣进了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娘身子虚,更需要补。 这糖,她得给娘留着。 她自己尝一点点味道,知道是啥滋味,就够了。 嘴里吃着糖,小满身上好像也有了劲儿,她重新在灶膛前坐好,背脊挺得直直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跳跃的火苗,时不时的往里面添一把柴火。 屋外寒风呼啸,屋里这一小方天地,有了小满的烧火,也渐渐变得暖和了起来。 另一边,沈王氏憋着一肚子气,深一脚浅一脚地踩雪回了自家那间稍齐整些的茅屋。 一推门,就看到她男人沈清山正靠在榻上,就着一点微弱的天光,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屋里烟雾缭绕的,带着一股子呛人的土烟味。 沈清山看自家婆娘空着手,脸拉得老长进来,他眉头一皱,“咋空着手回来了?京氏那儿……一点粮食都没剩下?都吃完了?” 他之前也是看到京氏的姐姐时常托人接济京氏的,这人既然都死了,总该有点存粮的。 沈王氏一屁股坐在塌沿上,没好气地道:“还粮食?人都没死!京氏好端端的,娃也生了,听着那娃的哭声,中气还挺足!” “啥?没死?” 沈清山猛地坐直了身子,牵动了腿上的伤,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缓了缓,他继续又道,“这女人……命还真够硬的!瘦成那副鬼样子,我以为怎么着也得……一尸两命……” “谁说不是呢!”沈王氏拍着大腿,“我也以为肯定熬不过去!谁知道她命这么硬!活得好好的,那张嘴还厉害得很!” 想起京之春那些戳心窝子的话,她就气得肝疼。 沈清山沉默了一会儿,把烟抽得更凶了。 半晌,他才闷闷道:“罢了,既然还活着,她生的……好歹也是清舟的种。咱们做兄嫂的,面子上也不能太难看。你那不是还有点晒的野菜干么?去,抓一把给她送过去,也算是个意思。”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沈王氏更是火冒三丈,立刻把刚才京之春如何冷言冷语,如何拒绝,甚至把她当年在京城巴结京家的老底都翻出来奚落了一遍,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 沈清山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越来越沉,最后黑得像锅底。 他用力咬着烟嘴,半晌没吭声。 他当然也恨京家拖累,恨这场无妄之灾。 可他不是沈王氏,他想得更多。 京之春宫里那个姐姐,就算太子没了,那也好歹还是宫里的娘娘。 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们沈家如今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清舟在朝堂上也没剩下什么靠得住的朋友,他们自己更是地里刨食的出身,没啥根基。 真要把京之春得罪死了,万一她那姐姐递话来,在这流放地给他们穿个小鞋,或者让这管着流放地的管事的格外关照一下,那他们往后的日子,恐怕比现在还要难熬十倍。 “行了!” 沈清山打断还在喋喋不休的沈王氏,语气烦躁的道,“既然人家看不上,那就算了!你也别再往她跟前凑了!什么让她跪祠堂,用家法的话,以后提都别提!听见没有?” 沈王氏被他吼得一怔,有些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算了?她……” “不算了还能咋样?”沈清山瞪了沈王氏一眼,“你当她还是从前那个任咱们拿捏的弟媳?别忘了她姓京!她姐姐还在宫里!咱们现在是什么?是罪户!捏死咱们,比捏死只蚂蚁还容易!把关系弄僵了,对咱们没好处!” 沈王氏当然也想到了这一茬,不然她早就给京之春家法伺候了。 “这我也知道,我还没有糊涂到那个份儿上。” “嗯。你知道就成。” 沈清山说着,重新靠回了榻上,目光望着漏风的屋顶,阴冷一笑,“咱们就等着。这冰天雪地的,她能生下来,未必能养得活。” “对,夫君说的是。”沈王氏总算是心里好受点了。 他们自是知晓清舟一直不喜欢京氏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所以他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不过,看着外面的茫茫大雪,沈王氏又想起了还在山里苦役的沈清舟。 “当家的,你这腿脚不利索了,去不了矿上,也照看不着清舟,他一个人在那边……能成吗?我常听其他流放犯说,那矿洞子里的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累吐了血的有,叫石头砸没了的也有……” 话说到这里,沈王氏一下就哭的顺不出话来了。 她和沈清山成亲这些年,膝下一直没个一儿半女。 两口子早些年就把沈清舟就当成了眼珠子,也当成了他们后半辈子的指望和依靠,说是当儿子养大的也不为过。 供他读书,盼他出息,指望着他光耀门楣。 如今门楣是没了,还落得个流放下场。 但,清舟还是他们心里头那根主心骨,是这苦寒日子里熬下去的一点念想。 万一…… 万一清舟在那不见天日的矿上出了什么事…… 沈王氏不敢往下想,只觉得心口慌得厉害,空落落的没个着处。 要真那样,她和沈清山在这世上,可就真是孤零零的,再没个盼头了。 沈清山一听这话,再看看一家婆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叹了一口气,知道他要是再瞒下去,这婆娘眼睛都得哭瞎。 他压低声音道,“好了,别哭了,你放心,清舟他……跟我不一样。他是读书人,会识文断字。到了矿上,那些人没让他下井挖煤,管事的看他是个探花郎出身,让他去帮着记账,管管名册去了。虽说也辛苦,可比我们这些实打实卖力气的强多了。” 说着,他顿了顿,警惕地瞄了一眼门口,“还有我这腿……也是清舟私下里使了法子,故意让我伤着的。为的就是让我这个当大哥的,能有个由头躲开那挖矿的苦役,留在家里将养。” 沈王氏惊讶地张大了嘴:“啊?这事儿……你咋从来没跟我透过风?” “你嘴上没个把门的,我能乱说?”沈清山白了她一眼,警告道,“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千万别往外说,不然会连累清舟。” “我晓得,我晓得!” 沈王氏连连点头保证。 她不傻。 流放到这西北苦寒地的男人,十个里有九个不是去修那望不到头的边墙,就是去暗无天日的矿坑里卖命,能全须全尾回来的少之又少。 如今,她男人沾了清舟的光,因伤能在家躲着休息,她傻了才会出去嚷嚷。 第12 章 孩子父亲另有其人 京之春是被婴儿的哭嚎声给闹醒的,迷迷糊糊一睁眼,就瞧见旁边的婴儿张着嘴哇哇大哭,小满呆呆坐在炕沿边,手脚都不晓得往哪儿放。 见娘醒了,小满慌忙解释,“娘,不是我弄哭弟弟的……我也不知道为啥,他自己,自己忽然就哭了……” 怕是饿着了。 京之春撑着榻沿坐起来,“娘知道。小满,锅里还温着晌午烧的水,你去舀半碗来,我给弟弟冲点吃的。” “好。” 小满应了一声,赶紧去了灶台跟前。 铁锅里温着的是京之春早上烧开的矿泉水,这会儿还剩一些,小满踮脚舀了大半粗瓷碗。 京之春接过碗,又吩咐小满去柴垛抱些柴火。 趁这空当,她忙开始泡奶粉,拿筷子搅匀了,觉得温度差不多了,就抱起婴儿一点点喂。 小家伙是真饿急了,小嘴嘬得咕咚咕咚响,没几下就喝了个底朝天。 刚喂完,京之春一摸尿布,湿漉漉的。 她忙擦干小家伙的身子,又抽出新的一条浴巾给换上。 又让小满烧了一些热水,三下两除二把湿浴巾给洗了,搭在灶台边的柴枝上烘着。 小满这才发现了家里多了新东西。 她盯着那条陌生的布巾瞧:“娘,这软布咱家原先没有呀……” “宫里,你姨母捎来的。”京之春面不改色地扯了句。 小满到底还是才四岁,暂时还能哄的住。 此时,日头已经落山了,屋里渐渐暗了下来。 京之春用热水抹了把脸,又蘸了些粗盐漱了口,催促小满也赶紧梳洗。 母女俩刚收拾停当,肚子就饿得咕噜作响。 京之春打算着要赶紧做饭了。 再耽搁下去,天就全黑了。 这屋里连盏油灯都没有,到时候只能借着灶膛里那点微光,摸着黑做饭。 她想着今天该炒点肉补补身体了。 毕竟她还买了一斤五花肉的。 不过,就是这肉……. 她该怎样跟小满解释来路? 其他的东西都可以用皇宫的姐姐拿出来做挡箭牌,但是这肉……….. 正寻思着找个说辞,院门外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京氏,送粮来了。” 京之春一喜,忙让小满去开门。 门掀开,就看到风雪里立着个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的士兵。 凭着原主的记忆,京之春认出了这人。 正是原主的姐姐在这流放地安插的线人,名叫小六。 自打她们被流放到这苦寒之地,一应吃用都是靠他暗中接济,他们关系还不错之外,这也是唯一一个叫原主京氏,而不是沈京氏又或沈家娘子的。 小六是此地驻军中分管流放犯的伍长。 他的活儿挺杂。 每月要押粮车来这荒村一趟,既发朝廷配给的口粮,也收走该收的东西,顺便点一点人头,看看有没有人冻死,饿死,或是胆敢私自逃了的人。 按照朝廷规矩,除了那些直接被拉去挖矿,修边墙的壮劳力流放犯,剩下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得给朝廷干活儿。 男人开荒。 开荒地也有定数,每人开多少,种出来的粮食,六成要上缴充作军粮或是入国库,剩下的四成就是自己的了。 妇孺织布。 每人每月要交多少匹,也有定数,交不够,便要从本就不多的口粮里扣。 而。 像京之春这样的织布的妇人,每月必须要织足五匹布,才能换回二十斤糙米。 小满瞅见是小六,忙不迭赶紧喊人,“六叔来啦!” 说着,她转身就朝屋里跑,拿起早就叠得整整齐齐织好的布拖了过来。 小六进了屋,数了数然后抱起布,抬头不经意间,就看到了榻上被裹的露出个头的婴儿,瞬间,他的额头上就冒出了冷汗。 “京,京氏,你这……这是生了?” 京之春点点头:“是,昨夜生的。 小六在得到自己的想要的答案后,他慌忙擦了擦额头的汗,又紧张的问,“那,那是……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小子。” “男孩?!” 小六听闻,眼底是按耐不住的激动,“好,好!” 他连说了两个好字,似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赶紧朝身后一挥手。 “那行,我就不多耽误了。这些是……是上头按例发的口粮,还有些……是宫里贵人托人捎带进来的棉被衣物,我一并给你送来了。” 小六语速很快,几乎不给京之春插话道谢的机会。 那两个跟在小六后头的士兵,抬着一个很大的麻袋还有包袱进了茅草屋。 “我们还得去别家发粮,鸡汤先走了!哦,对了,打明天起,你就不用再织布了,等年过完以后再说,粮食我会照样给你送来,你,你养好孩子就成。” 小六匆匆抱了抱拳,几乎是逃也似的,带着两个手下转身就扎进了门外漫天的风雪里,脚步声很快就远了。 京之春看着几人离开的背影,连忙说了声谢谢。 也不知道几人听见没有。 不过,她不用织布了。 这是个好消息。 现在织布可是用的很古老的办法。 用的是传统脚踏织机,效率低不说。 而且,还很累人。 最主要的就是还要去一里路远,犯人专门织布的织布纺。 她现在月子期,根本出不了门。 所以,暂时不用去织布,这倒是让她轻松了许多。 出了茅草屋,走出几十步远,直到确认身后那破败的茅草屋再也看不见,小六才猛地停下脚步,一把扯下脸上的挡风巾,长长地,狠狠地吐出一口白气。 他抬手摸了一把额头,掌心全都是是冰凉的汗。 “老天爷……京氏竟然生了……还是个带把儿的……活着,都活着……” 小六激动的再也忍不住喃喃自语起来。 天知道这两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奉命潜伏在这边境,暗地里要时时留意那怀着身孕,随时可能临盆的京氏。 他日夜悬心,生怕有半点闪失。 原想着过两天带稳婆过来,随时准备着,没想到京氏就这么生下来了。 还好,那孩子平安出生了。 不然他这颗脑袋也保不住了。 想到这里,小六又是起了一身冷汗。 不过,随之而来的就是激动。 他家的主子终于有后了! 想到这里,小六抬眼看向北方。 那是通往京城的方向。 狗皇帝,他失策了。 想让他家主子断后,做梦去吧。 “头儿,咱还继续发粮吗?”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兵卒见他神色变幻,小心翼翼地问。 他有些不明白,这伍长有点儿不对劲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当爹了? 要不是,他知道伍长从小在西北,没有去过京城,而且,京氏被流放到这地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身孕,伍长平时暗地里照顾京氏,也是皇宫里那位前朝太子侧妃的旨意。 他还真的会以为这两人有一腿呢? 小六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不苟言笑公事公办的小伍长。 他系好挡风巾,眼神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发,照着名册来,一家一家走,不过,你们都给老子把心搁正了,该多少是多少,一粒米也不准贪。谁要是敢在这时候动歪心思……” 说着,他抬起手,指向远处天边那一道蜿蜒起伏,望不到头的灰蒙蒙的边墙。 “看见那边了没?边墙根下,如今正缺人缺得嗷嗷叫。饿死的人要是多了,凑不齐数,老子就让你们顶上去,填那个窟窿。” 两个小兵一听这话,原本还想贪点流放犯口粮的心思一瞬间就没有了。 那边墙修了十年了,如今跟蟒蛇一样长的望不到边。 原本是防着蛮子,可朝廷修了这些年,死在那儿的人比蛮子杀的还多! 冻死的,累死的,被石头砸死的,掉下墙摔死的…… 那里的白骨也跟边墙一样长,多的望不到头。 他们可不想把自己的骨头也添进去。 两个小兵,连忙挺直腰板,两人赶紧齐声道“是!头儿!我们保证一粒米也不贪。” 随即,一行人很快继续走向下一间茅屋,风雪也很快掩盖了他们的足迹。 但小六的心,已经飞向了军营。 他必须立刻,马上,用最隐秘的方式,把这个天大的好消息送出去,送到远在东辽主子的手里。 第 13章 难得的一顿肉饭 送走士兵,关好房门。 小满看着地上的那个大包裹高兴坏了。 每次有士兵过来,尤其是小六叔来,她们家总能多出好些东西。 除了朝廷那点勉强吊着命的口粮之外,还有皇宫里姨母偷偷捎给娘的好东西。 家里的存粮眼见着快要见底,姨母的接济就到了,这怎能不让她小小的心里充满欢喜呢? “娘,你坐着歇歇,我来看看姨母都给咱们送了什么好东西!” 小满眼睛亮晶晶的,说着就要去拖地上那个比她还大三倍的包裹,还有装粮食的麻袋。 可她到底只是个四岁的孩子,那包裹和麻袋沉的很,又重又大。 即使小满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只是让包裹在地上蹭了蹭,依旧是纹丝不动,还把她累的气喘吁吁的。 “小心别摔到了!” 京之春看着小满憋红的小脸,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忙道,“你去看好弟弟,娘来收拾这些。” 正好,她心里盘算着,可以借着收拾这堆东西的机会,把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那些来路不明的东西悄悄混进去,也算有个明面上的来路。 而且,往后她要是从系统里拿出东西,就都说是皇宫里送来的。 小满听话地点点头,不再逞强,乖乖地挪回榻边,挨着襁褓里又开始昏昏欲睡的弟弟坐下,一双大眼睛却忍不住好奇地追随着京之春的动作。 京之春深吸一口气,忍着身下的不适,慢慢挪到包裹前,解开了捆扎得结结实实的麻绳。 随着,麻布散开,里面的东西一样样露了出来,在逐渐昏暗的光线下,她仔细的开始看了起来。 发现小满也在这边瞅,京之春故意挪了挪身子,挡住了小满一半的视线,让她看不到包裹里具体装了什么东西。 这个包裹里,有粗盐,掂量着约莫有一斤多。 这在流放地可是顶顶金贵的东西,比粮食还稀罕。 还有,就是一小包棉花,看着有两斤左右,还有一块青灰色的粗棉布。 不算大,但足够给大人或孩子做身里衣,或者裁剪了当尿布,又或者…… 京之春打算给小家伙做一床小棉被。 还有,两套叠得整整齐齐的棉衣。 一套是靛蓝色的成人尺寸,一套是灰色色的小孩尺寸,虽然布料普通,但两套棉袄棉花絮得厚实,看着很是保暖。 还有两双纳得密密实实的黑布棉鞋,也是一大一小。 一块用油纸仔细包裹,冻得硬邦邦的羊肉,瞧着有十来斤重。 除此之外,包袱角落里还塞着几个用油纸包好的小包。 京之春打开一看,是些干菜叶子,一小包黑乎乎的粗茶,还有一包…… 她辨认了一下,似乎是晒干的野山菌。 还有两麻袋袋糙米,颗粒不大均匀,夹杂着些谷壳,加起来怕是二百来斤了。 东西不算多,甚至可以说简朴,但每一样,都是这苦寒边境最实用,最救命的物件。 盐,粮,衣,肉,茶叶,蔬菜干…… 没有一件是多余的。 尤其是蔬菜干和茶叶。 这大西北到了冬天,能吃到蔬菜是非常奢侈的事情。 人啊,经常不吃蔬菜就拉不出粑粑。 所以这里的人都喜欢喝茶,把茶叶泡开后,不仅喝茶,而且吃茶叶。 所以,茶叶,在这里就是能入口的蔬菜。 京之春看着这些,鼻头猛地一酸。 她融合了原主的记忆,知道如今大周天灾连连,国库空虚,连皇帝和所有的宫妃都在缩减用度,提倡节俭。 原主的姐姐京之秋,一个失了太子依靠的侧妃,又是京家的人,皇帝还讨厌京家。 而且,京之秋还要冒险打通层层关系,照拂流放地的妹妹,这其中所耗费的心力,财力以及承担的风险….. 哎。 总而言之,原主的姐姐在深宫之中的处境只怕比她们母女在这流放地好不了多少。 “姨母真好……” 小满大概我看见姨母送的东西很多,但是具体有啥她也不清楚。 不过,就算看见了是个大概,她也知道这次是姨母送的东西最多的时候。 她也听娘说过,知道姨母在皇宫里过的不好。 京之春也跟着附和:“是啊,你姨母是天底下最好的姨母。” 说着,她开始动手整理。 她先把这些小份的东西都装进那个木箱子里,木箱不大,很快就塞满了。 剩下的棉衣棉鞋,棉花,布料,羊肉,屋里实在没有合适的装它们的容器了。 京之春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角那堆原本用来铺床,还算干燥的茅草上。 最后,她把这些东西用原来的包袱皮分别裹好,然后埋进那堆茅草深处,上面再仔细地覆盖上厚厚的干草,从外面看,丝毫看不出端倪,又把粮食也用干草盖了起来。 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们孤儿寡母住在这破茅屋里,虽有宫里姐姐的名头镇着,但流放地鱼龙混杂,饿红了眼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所以,她们要把这些东西都藏起来。 收拾停当,屋里看起来依旧家徒四壁,只有墙角木箱和灶边一点柴米,显得寒酸。 但京之春心里却踏实了不少,这家底,总算是悄悄厚了一点点。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京之春和小满也饿的不行了。 京之春不再耽搁,开始张罗晚饭。 她把系统买来的那一斤五花肉全都拿了出来。 肉已经被冻得有些硬了,她把肥瘦相间的肉切成薄厚均匀的片,肥肉部分单独剔下一些,准备用来煸油。 京之春她把肥肉片放入烧热的铁锅里,只听刺啦一声,随着油脂渗出,浓郁的肉香瞬间弥漫了整间茅屋。 小满忍不住凑到锅边,踮着脚,小鼻子一耸一耸地,眼睛盯着锅里渐渐变得焦黄透明的油渣,不停地咽着口水。 京之春用锅铲小心地将煸出的猪油盛到一个小陶碗里,留着日后炒菜用。 锅里留下适量的底油,将切好的瘦肉片倒进去,快速翻炒。 随着肉片遇热变色,京之春就撒了一点点的粗盐,也不敢多放,毕竟她在坐月子。 不过,就是这炒肉里面没有蔬菜,也没有这个时代常见的葱姜醋等调料,只有盐,所以炒出来的肉也没有好吃到哪里去。 但是,这对于几乎忘了肉味的小满来说,已经是难得的最好吃的美味了。 第 14章 穿棉袄,洗衣服 京之春吩咐小满看着火,自己则舀了米,倒入铁锅里,添上适量的水,再盖上木锅盖,让它在灶上慢慢煮着。 没多大一会儿,米饭也蒸好了。 京之春赶紧给两人盛饭。 两人一人一碗白米饭,配着一碗油亮的炒肉片,简简单单,随即,母女俩就着灶膛里的火光,开始享用这顿难得的盛宴。 炒肉对于吃惯了后世各种精细烹饪的京之春来说,味道实在算不上好。 不过,即使不好吃,她也得吃,不仅要吃,而且还要多吃。 她这具刚刚经历生产,极度亏空的身体,需要大大的补充营养。 而小满觉得,这肉也香了。 不仅肉香,这大米饭也香的很,比她在京城吃的白米饭还要香。 娘!这饭也太好吃了!就算不配肉,单吃这米饭,都香得我想多添一碗!” 京之春看着小满吃的香,她也笑了,“喜欢就多吃些,娘今天蒸了满满一锅,管够。” 这米是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品质与后世的精米别无二致,自然远胜大周当下的米粮。 根据原主的记忆,如今大周京城里最金贵的精米,口感也不过和后世的糙米相当,粗糙干硬,肯定没有系统商城里的软糯香。 两人将这顿简单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吃饱喝足,身体有了力气,精神也好了许多。 京之春不敢立刻躺下,先是给醒来的小家伙泡了奶粉喂饱,又换了尿布。 小满则主动承担起刷锅洗碗的活计,用雪水仔细地将铁锅和碗筷刷洗干净。 等小满忙完,京之春拉过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贴了贴她的小脸。 很好,烧已经完全退了,小脸虽然还是没什么血色,但体温正常,精神头也足。 不过,京之春看着小满身上那件被鼻涕磨得油光发亮的袖子,她的眉头皱了皱。 “小满,烧水,娘给你擦擦身子,把这身脏衣服换下来。” 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她知道自己身上脏,估摸是被娘嫌弃了。 可是,她不是故意的,她喜欢流鼻涕,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抹,就抹在袖口上了。 “我知道了娘,我这就去烧水。” 小满说着跑了出去,弄了好多雪放在了锅里。 灶膛里的火一直没熄,铁锅里的水很快温了。 京之春让小满就坐在灶膛前的小凳子上,那里最暖和。 她用热水浸湿了唯一的旧布巾,拧得半干,仔仔细细地给小满擦洗了小脸,脖子,手脚。 热水也好,居住环境也好,这些条件此刻都有限,放开洗那是不可能了。 也就只能这样简单地用布巾囫囵的擦一下了,虽说擦的也不太干净,但也比起之前是脏脏包似的小满,已经好了太多。 擦洗干净,京之春拿出那套灰色的小棉袄和新黑布棉鞋。 “来,试试姨母给的新衣裳。” 小满高兴的连连点头,在京之春的帮助下,小满脱下了那身又硬又脏的旧棉袄,换上了柔软暖和的新袄。 旧棉袄里面都是原主之前自己做的,里面填的也都是一些旧布,还有干草之类的凑合着。 京之春也不会拆棉袄,就算拆了缝补起来也麻烦,到时候她又缝补不了,所以,索性就直接扔水里洗了得了。 小满的新衣服稍微大了点,袖子长出小半截,但也不影响穿戴。 小孩子长得快,到了明年这衣服就刚好合适。 小满低头看着自己一身崭新的行头,又抬起脚看了看新鞋子,脸上都是笑。 她忍不住在屋里有限的空间里转起了圈圈。 “娘!你看!新衣服!新鞋子!好暖和!真好看!” 小满说着,一会儿摸摸衣襟上的盘扣,一会儿又蹲下去仔细看鞋子上的针脚,嘴角咧得大大的,笑个不停。 那毫不掩饰的快乐,和孩童天真的笑声,就穿透了整个茅屋。 京之春原本因为穿越,生产,有些沉重和疏离的心,此刻也被小满这纯粹的喜悦所感染,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孩子的快乐如此简单,一件新衣,一顿饱饭,就足以照亮她们晦暗的生活。 “嗯,真好看,我们小满穿什么都好看。” “谢谢娘夸赞,娘你也把新棉袄关上吧。” 京之春摇了摇头,“我不急,等出了月子再换吧。” 她这出月子才能洗澡,自然也是想着洗干净了再穿新衣服。 小满换下来的脏棉袄味道着实不好闻,京之春决定趁现在有水有火,赶紧让小满把它洗了。 没有皂角,也没有碱块,清水很难洗掉这些污垢。 所以,京之春又在系统商城里花了五文钱买了一块肥皂。 趁着小满烧水不注意,景之春拆掉包装纸,将肥皂块用剪刀切了一小块下来,剩下的用油纸重新包好放到了木箱里。 她拿着剩下的肥皂放到了木盆里,再将脏棉袄放进去。 然后让教小满怎么用肥皂洗衣服。 小满看到那块白色的东西,起了泡泡不说,还有香味,她很是惊讶。 一连串的问京之春是什么东西,怎么这么神奇。 京之春又扯谎话是姨母送的,她也不知道叫啥…… 等小满把棉袄洗干净,京之春帮着一块儿把洗好的棉袄用力拧干,搭在灶台边烘着的柴火上。 这大冷天的,毛屋里也冷,即使把棉袄搭在灶膛跟前,也不是那么容易干的。 估摸得等好久。 哎,京之春又一次想念现代的洗衣机啊。 做完这一切,夜已经深了。 灶膛里的火需要留着过夜,京之春又添了几根耐烧的粗柴,让火保持着不大不小,稳定燃烧的状态。 小满这会儿也开始打起哈欠。 但她还是强撑着,挨着京之春坐在暖和的灶膛前,小声地说着话。 “娘,弟弟什么时候能长大呀?” “娘,我们以后天天都有饭吃吗?” “娘,爹……什么时候回来呀?” 最后一个问题让京之春沉默了一下。 沈清舟…… 那个复杂又陌生的男人。 他还是别回来的好。 不然,她尴尬的不知道咋待下去。 主要,她根据原主的记忆,按照自己的分析,反正她对这个男人没有一点好感。 最好是,能和这个男人和离最好了。 就这么一个心里有白月光,而且对原主有了身孕后不闻不问,没有责任心的男人,要他干嘛呢? 小满叽叽喳喳的说了许多,最后困的实在不行了,京之春就让她赶紧去睡。 等小满睡着了,京之春又给小家伙喂了一些奶粉,也躺在了榻上,听着屋外的风雪声,她此刻没有一点困意。 因为今天白天,她睡了一天。 这会儿一点困意都没有。 第 15章 不甘心当流放犯 夜深了。 屋外风声依旧,一阵紧过一阵,刮得茅草屋顶呜呜作响。 京之春睁着眼,望着那黑黢黢,什么也看不清的屋顶,叹了一口气。 这人啊,一旦填饱了肚子,暖了身子,就会想一些有的没得。 她在想,她还能回去吗? 回到那个有空调,Wi-Fi,外卖,动动手指就能解决一切烦恼的世界? 京之春此刻难受的厉害。 根据她常年看的经验,她就没有看到过有几个穿越者能回原本自己的世界的。 她怕也是再也回不去了。 可是,她真的好抵触这个世界,她有害怕,有茫然……… 留在这里,除非皇帝哪天开恩,大赦天下,否则,她京之春,就要在这苦寒的流放地,当一辈子罪犯,织一辈子的布。 她不甘心啊。 这具身体才十九岁的年纪,本该是鲜衣怒马的好年华,可是却要待在这流放地。 她的一辈子,难道就要这样无声无息地烂在这里吗? 你就想想,在原来的世界里,明明自己过的吃穿不愁,顺风顺水,未来也是一片光明。 可一眨眼的功夫,穿越到了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不仅成了罪犯,还被死死困在流放地,连半步都挪不出去。 这样一眼能望穿一辈子的日子,换谁能开心得起来? 心态不好的人,都能自杀了去…… 呜呜呜呜呜………. 这古代的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京之春这是穿越过来第一次放声大哭,但是为了不吵醒两个孩子,她还是止住了大哭。 哭够了,心里反而空落落地静了下来。 京之春撑着身子坐起,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 灶膛里的火还燃着,红红的,不大,却顽强地跳跃着,给这冰冷漆黑的屋子投下一小片暖光。 罢了。 既然来都来了,那就暂时先好好活下去吧。 哭,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她也不能就这么干躺着胡思乱想,得做点什么。 她下了榻,就着那点微光,从茅草里取出那块冻得硬邦邦的羊肉。 斧头就在墙角,她拎起来,对着羊肉比划了几下,用力砍下一块。 铁锅还温着水,她把砍下的羊肉扔进去,又提起旁边小满装雪化水的小木桶,往锅里加了半锅雪水。 煮点羊汤吧,这柴火烧着也是烧着,夜里喝上一碗,也能驱驱寒。 等锅里的雪水将羊肉稍稍泡软,她把第一遍带着血沫和冰碴的水倒掉,重新添上干净的雪水,架回灶上。 京之春又叫出系统商城,目光在调料和菜干区翻找了起来。 没有葱姜蒜,这羊肉煮出来怕是腥得难以下咽。 还有菜干,身体需要那些东西补充维生素,尤其是现在。 虽说,原主的姐姐给了一些菜和茶叶,但是,还不够啊。 这不补充维生素和人身体缺盐一样重要。 长时间的缺乏维生素可是会得坏血病,夜盲症,干眼症等等……. 她看着自己仅剩的七十二文余额,京之春开始了购物模式。 葱,姜,蒜,都是200克包装的,都是两文。 她咬了咬牙,各买了一份,六文钱花出去了。 蔬菜干种类更多,价格也差异不小。 贡菜干200克6文钱。 海带干200克4文钱。 蘑菇干200克10文钱。 这些都挺贵。 不过,也有便宜的。 比如,像萝卜干200克2文钱。 白菜干200克1文钱。 豆角干200克2文钱。 京之春选了最实惠的萝卜干,白菜干,豆角干,各200克,又花了5文钱。 余额变成了六十多文。 暂时,就买这些吧。 京之春把买来的这些东西的包装袋,全部撕了,然后塞进灶膛里烧了。 葱姜蒜这些还需要洗一下,她用筷子拨弄着在盆里洗净,然后切成段,拍碎,扔进已经开始微微冒热气的锅里。 几样菜干,她泡了一些萝卜干,剩下的则是装进了木箱里。 做完这些,京之春蹲在灶膛前,看着火光,静静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半个多时辰后,一股混合着肉味儿和葱姜的味道就在房间里散开了。 那味道并不香,带着羊肉特有的膻气,并不是所有人都闻的惯的。 京之春又把泡软了的萝卜干也放了进去。 直到后半夜,估摸着肉该煮烂了,她掀开锅盖,撒了一把盐进去,又用破碗舀起一点汤,小心地吹了吹,抿了一口。 这味道…… 就是,谈不上多好喝,调料也简单,腥气还是有的。 京之春把锅从灶眼上端开,放到旁边温着。 然后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起来。 羊肉汤虽然不怎么好喝,但是很暖身体。 天寒地冻的,喝一碗羊肉汤身体可暖和了,立马就感觉人也精神了。 剩下的汤和肉,明天也能喝上一整天了。 做好这一切,京之春又躺回了被窝里。 就在她再眯一会儿时,旁边有了动静。 小满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小鼻子用力吸了吸,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含糊的嘟囔声已经飘了过来。 “唔……好香呀……娘,你又做好吃的了吗?我是不是又在做梦了……” 她揉着眼睛坐起来,睡意朦胧地朝着灶台方向望,然后还未等京之春来的及说话。 小满又迷迷糊糊的躺下睡着了。 “小满?” 京之春喊了一声,没有等来小满的回应,她又躺下了。 原本她还想着要是小满睡醒了,也给她盛一碗肉汤喝。 看来,这是又睡过去了。 那就等明天在喝吧。 想到这里,京之春又起身去给灶火里添了一把耐烧得木头,这才躺回榻上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迷迷糊糊的她就睡着了。 天色刚蒙蒙亮的时候,小满就醒了。 看娘和弟弟还都睡着,她小心翼翼挪下榻,踮着脚走到灶边。 这会儿,灶膛里的火只剩一点了,她赶紧抓了把细柴添进去,趴下身,鼓着腮帮子呼呼地就是一顿吹。 很快,火星子被吹得溅了起来,终于,火势又大了起来。 看火稳了,小满又添了一把柴火,然后提起墙角那只沉甸甸的尿桶,轻轻拉开门闩。 随着,一股冷风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快步走到屋后惯常倒尿的地方,把桶一倾。 倒完正要转身,忽然发现头顶没有雪花了。 咦,这是不下雪了? 小满,抬起头。 确实没有雪花再飘下来。 一时间,小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不下雪了,那她就能去挖树根了! 她记得南边斜坡那片,可是有多好树根的。 随即,提着空桶小跑回屋,小满眼睛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定在墙角那把斧头上。 那是家里唯一能当镐头用的家伙了。 她过去拎起斧头,掩上门,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南边走。 雪下了一天一夜,地上的积雪很深,一脚下去就会没到小腿。 第 16章 小满挖肉苁容 小满每走几步,就停下来跺跺脚,把腿上的雪抖掉。 还好,她穿的是姨母送来的新棉袄,即使雪花进了裤腿也不是那么冷。 天还是灰蒙蒙的,但没了雪花遮挡,远处的山脊和光秃秃的树林轮廓清晰了些。 寒风像小刀子似的刮在脸上,小满把手搓了搓,放在脸上捂一捂,这样脸就不会那么被寒风刮的疼了。 走了好一阵,翻过一个小坡,前面就是那片熟悉的,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斜坡了。 小满吸了吸鼻子,望着白茫茫的一片心里高兴的很。 自打来了流放地后,娘织布,她就负责这片地和别人家的孩子一起挖能吃的东西,可是记得好几处有树根的地方呢。 不过,其他的地方少,这会儿被雪覆盖了,她也记不清具体位置了。 她就记得前边那片斜坡处有很多。 小满加快脚步到了目的地。 她放下斧头,先哈了哈手,又蹦跳了几下让身体暖和一些,然后开始辨认。 雪太厚了,那些树根都被埋住了,她只能靠记忆和一点点露出的褐色尖尖来判断。 这一圈儿转悠了一会儿,小满选定了一处地方,直接跪下来,用手扒开表层的浮雪。 雪很是冰冷刺骨,很快她的手就冻得麻木了,但想着树根能换粮食,小满也不管手疼不疼,只顾一下下地扒着。 等扒开一片雪,露出下面冻得硬邦邦的树根尖。 小满咧嘴一笑,赶紧拿起斧头。 斧头很沉,她用两只手握着,高高举起,再用力砍下去。 只听咚!一声闷响,被冻上的土地就被砍开一小道白印子,震得小满差点摔倒。 小满稳住身子,调整好姿势,再次举起斧头,对准同一个地方,一下,又一下…… 只听“咚!咚!咚!”几声,砍了十几下后,树根旁边的土,终于被她刨开了一个小坑,露出了下面更长的肉根。 小满丢下斧头,直接用手指去抠,去挖。 没一会儿,小满的手就被冻麻木了,她赶紧放到胳肢窝下暖了暖,又开始继续挖。 不知挖了多久,那个坑也有小半臂深了。 小满把树根一拧,那个有她半个胳膊长的树根就全部被她挖出来了。 “嘿嘿,终于把你挖出来了。” 小满露出一口小白牙,赶紧把树根放在旁边,暖了暖手,继续开始挖下一根,一时间忙的不可开交。 太阳不知何时已经出来了,照的这片雪地晃的人刺眼。 小满也历经千辛万苦,终于挖了两根快和她半个手臂长的树根了。 她还没有立刻停手的意思。 既然找到了,就多挖一些! 她记得附近还有几处。 等到日头升得高了些,小满身边已经摆着四根大小不一的树根了。 她看着自己的战利品,小满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了大大的,满足的笑容。 她得赶紧回家了。 不然,娘找不到她该着急了。 随即,小满把四根树根小心地用带来的旧布片包好,捆扎结实,抱在怀里,又抱着斧头赶紧往家走。 等她深一脚浅一脚刚到家门口的时候,一抬眼,就看见几个人影正朝着自家这边走来。 打头那个裹得严实,身形却很熟悉的正是小六叔!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同样穿着兵卒衣裳的人。 小满赶紧抱着东西飞快地闪身进屋,将斧头和那包树根往墙角柴堆后头一塞,拍了拍身上沾的雪沫,这才重新拉开门走了出去,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 “小六叔,你们来啦?” 小六原本被寒风吹得有些冷硬的脸,见到小满,眼神柔和下来,露出点笑意:“嗯,过来看看。你这脸和手怎么红成这样?” 他注意到小满裸露在外的手和脸冻得通红,甚至手还有些肿。 小满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嘿嘿一笑:“刚在外头玩雪来着。” “你这孩子,也不怕冻坏了。”小六摇摇头,朝屋里望了一眼,“你娘呢?” “嗯,娘跟弟弟都在屋里睡着呢。”小满点点头,又主动问,“小六叔,是有啥吩咐吗?” “也没啥要紧事……”小六顿了顿,斟酌着又问,“你弟弟……身子咋样?” “我弟弟好着呢!” 提到这个,小满眼睛亮了些,“哭声可大了,吃饱了就睡。” “哭声大就好,哭声大好啊。” 小六松了口气,低声嘀咕了一句,“哭声小跟猫儿似的,身子骨就弱……” 他想到了自家主子,从小哭声就小,所以身子也比别人弱一些。 既然主子唯一的子嗣哭声大,那么身体肯定比主子好。 想到这里,小六收敛神色,侧身指了指身后那三个一直沉默站着的兵士,“今天带了几个兄弟过来,帮你们把这茅屋修整修整。这屋子太破败了,如今才刚入冬,还能凑合,等真正到了滴水成冰的时候,怕是扛不住。” 修屋子? 小满一听,欢喜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她连忙朝着小六和他身后的兵士鞠了一躬:“谢谢小六叔!谢谢几位兵爷!” 说着,她抬起头,看着小六,很认真地说:“小六叔,您要是给我姨母写信,能不能在信里,替我和我娘谢谢姨母?谢谢她……谢谢她一直惦记着我们,照应我们。” 小满这话说得真诚,小六听了,心里却是一虚。 哪有什么姨母…… 宫里那位怕是自己都自顾不暇,哪里还会念着她们母子。 哎。 当初为了能让京娘子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这些暗地里的照拂,他才编了这么个由头。 其实,真正在背后打点一切,念着这对母女的,是那位远在辽东,自身处境也如履薄冰的主子。 可这话,小六没法说,只能含混地应着:“嗯,晓得了。” “谢谢小六叔。” 几人正说着事情,就听见屋里传来京之春的声音。 “小满,外头是谁来了?” “娘,是小六叔他们来了。” 京之春迷迷糊糊的一听这话,赶紧坐起了身子,朝着屋外客气道,“几位军爷,进屋喝口热水暖暖吧,外头冷得紧。” 小六没有进屋,只站在院子里,摆摆手:“不必客气,水就不喝了。我们奉宫里命,来看看你家的茅草屋,该修补的得趁着大雪封山前拾掇拾掇。” 他指了指身后三人,“这几位兄弟手脚麻利,今天就把你家这屋顶和漏风的地方整整。” 第 17章 修茅草屋 宫里的命? 那就是原主的姐姐了。 说实话,她住的这间茅草屋确实该修缮一下了,四处都漏风不说,房顶也漏风。 这雪要是下大一点儿,天气再冷些,即使屋里烧着火,人也能冻死。 “那……真是有劳六爷和几位军爷了。这屋子确实四处透风,夜里冷得厉害,确实该修缮修缮了,小满,你进来去灶上把火捅旺些,烧点热水给几位军爷喝。” 小满应了一声,机灵地跑进屋,赶紧在灶台上忙活了起来。 小六也吩咐手下的人开始忙活了起来。 三个兵士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活,也不多话,卸下手里拿着的东西就开始干活。 一人爬上屋顶,扫雪,检查破损的茅草,一人拿着工具修补墙缝,还有一人开始清理门框窗棂上的冰凌和朽木。 小六没动,看着几人忙活负责监工。 隐隐约约的,他能透过墙缝看到正在忙活的京之春。 想了想,他道,“京氏,这几日天气越发恶劣,你还在月子里,务必保重。还有,缺什么少什么,就让小满去哨兵所去找我,还有,这边驻军有些调动,巡逻或许会比往日频繁些,若无必要,尽量夜里莫要出门,也……也莫要与旁人多言。” 京之春一听这话,立刻明白了小六话里的深意。 流放地不是善地,这里驻军看流放犯的士兵里鱼龙混杂,欺压犯人是常有的事。 尤其是一些容貌好看的女眷,失了庇护,更容易沦为他人觊觎的对象。 从前她怀着身孕,又隐约有京之秋那层的关系撑着,或许还能让人有所顾忌。 可如今孩子已生,保不齐就会有心怀歹意的人。 小六这是在提醒她,须得更加谨言慎行,尤其是入夜之后,更要小心。 “多谢六爷提点。我省得了,定会小心的。” 小六见她领会,便不再多说,转而去看兵士们干活。 屋顶上那位动作很快,已经换上了新的干茅草,又用木板压紧。 修补墙缝的兵士正用混合了干草的泥巴仔细填补着裂缝。 小满也烧好了水,用一个豁口的陶碗端了出来,先递给小六:“小六叔,喝水。” 小六接过,喝了一口,他看了一眼小满红彤彤,还有些肿的手指,忽然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扁扁的粗瓷罐子,塞到她手里:“拿着,冻疮膏。晚上用热水泡泡手,再抹上,别让手冻坏了。” 小满赶紧鞠躬道谢,:“谢,谢谢小六叔。” “不值什么。”小六摆摆手。 小满拿着冻疮膏,又去给其他三位士兵端水。 大约一个多时辰后,屋子修整得差不多了。 屋顶不再明显漏光,墙缝也被堵上了,连那扇歪斜的木门也被修整得能关严实了些。 虽然依旧简陋,但总算有了些能遮风挡雪的家的样子。 小六此刻也该回去了。 其实他真的很想进去看看主子的孩子,但是,如今京氏生了,他便不方便进屋了。 就在这时,他亲耳听到了屋内传来一声接着一声婴儿嘹亮的哭声。 嗯,哭声确实大。 看来是个健康的。 小六心里有了数,便不再多停留,“那我们先走了。你好生歇着。” “那,六爷和几位军爷慢走。”京之春再次朝着屋外道谢。 小满将几人送到院门外,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地里,她这才回到屋里,关上门。 屋里果然比之前暖和了些,风声也小了很多。 小满迫不及待地跑到柴堆后,把那个布包抱了出来:“娘!你看!” 京之春看到那几根还带着泥的肉苁蓉,吃了一惊:“你……,你这是啥时候去挖的?” 说着,她就看到了小满被冻红的手,她知道这怕是小满今早自己去挖的。 她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你这孩子!怎么不跟娘说一声就跑出去?外头多冷!手都冻成这样了!” “娘,我没事,不冷。” 小满献宝似的把肉根往前递,“你看,挖了四根呢!娘不是说这个能换粮食吗?我挖了这么多呢。” 看小满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睛,京之春责备的话堵在喉咙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她仔细看了看,品相确实不错。 就是,此刻这些肉苁蓉都被冻的硬邦邦的。 “往后不要再去挖了知道吗?要挖,也得等天气好点,娘跟你一起去,先去用温水洗洗手,把小六叔给的药膏抹上。” “嗯!”小满用力点头,又兴奋地问,“娘,这些能换多少粮食呀?” 京之春含糊道:“我也不知道,等去问了才能知道。” “好吧,那我先去洗手。” “嗯。” 等小满仔细洗好了手,擦上冻疮膏,京之春便将昨夜熬煮的羊肉汤重新架到灶上热着。 不多时,浓郁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她给小满盛了满满一大碗,汤里特意多捞了几块煮得软烂的羊肉和萝卜。 自己也盛了一碗,母女俩就开始吃起了早饭。 小满喝着肉汤,满足地眯起眼睛,“娘,这肉汤真好喝,又暖又香,喝下去浑身都热乎乎的。” “觉得好就多喝点。”京之春看着她,眼神柔和,“锅里还有。喝完汤,你来帮我照看会儿弟弟,娘得用你姨母送来的棉花和布,赶紧给他缝一床小被子。这天越来越冷,他裹着那个不抗冷。” “嗯!”小满用力点头,捧起碗把剩下的汤喝得干干净净,连碗底都仔细舔了舔,这才放下碗,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炕上的弟弟,“娘,你放心,我会看好弟弟的。” 喝完热汤,京之春让小满守在婴儿旁边,自己则是快速的泡奶粉,又给婴儿喂奶。 小满看见奶粉也没有多问,因为京之春告诉她知道这是宫里那位姨母送过来的。 喂完奶,京之春又给婴儿换了尿布。 做完这些,她就开始拿着棉花和布,还有针线做起了棉被。 小满趴在婴儿旁边,伸出一根洗干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弟弟的小脸蛋。 婴儿刚吃饱,黑溜溜的眼睛半睁着,没什么表情,既不笑也不闹,只是静静地看着小满。 “弟弟,我是姐姐呀。”小满凑近了些,笑着问,“你笑一个嘛。” 婴儿依旧没什么反应,小嘴抿着,端着一副严肃的小模样。 小满又试着做鬼脸,发出逗弄的声音,可弟弟还是那副样子,顶多眨巴两下眼睛。 她有些泄气地抬起头,看向正在飞针走线的京之春,小脸上带着一丝失落,“娘,弟弟他怎么不笑呀?也不爱理人……他是不是……不喜欢我?” 京之春手里的针线顿了一下,抬眼看去。 只见小满微微撅着嘴,眼巴巴地望着自己。 第 18章 婴儿是胎穿? 京之春看了看旁边的婴儿,这孩子确实跟寻常奶娃娃不一样,除了饿狠了,尿了会亮开嗓子哭两声,别的时候都安静得出奇, 甚至…… 眼神里有什么透着点说不清的疏远感。 这感觉落在一个刚落地没几天的娃娃身上,是有点怪。 不过,京之春也没有多想,她安慰道,“傻丫头,弟弟咋会不喜欢你?他这才来世上几天呀,眼睛看东西都还雾蒙蒙的呢。他不是不喜欢,是还不会说,不会笑给姐姐看呀。”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奶娃娃的胎毛,“你瞧,他多省心,不吵不闹的,让娘能腾出手来做事。等再过些日子,会翻身了,会坐了,保准就知道冲姐姐乐了。” 小满听着,心里高兴了一下,可是看着弟弟的眼神,还是嘀咕道,:“可他看着……好严肃哩,像个小老头。Z” 京之春被她逗笑了,捏捏她的小鼻尖:“人呐,各有各的脾性。有的娃娃天生爱笑爱闹腾,有的就喜静。弟弟兴许就是性子静,不爱折腾。可这跟喜不喜欢姐姐是两码事。你是他亲姐姐,是这世上除了娘,跟他最亲的人了。” 说着,她瞅着婴儿那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穿越这种玄乎事儿都让自己摊上了,这孩子…… 该不会也有啥不寻常吧? 总不能也是个“胎里穿”的? 这念头一冒出来,她自个儿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老天爷,要真生了个里头住着大人魂儿的娃娃…… 京之春赶紧晃晃脑袋,随即把这吓人的想法甩了出去。 老天爷! 这个想法真的太吓人了! 反正无论咋样,这孩子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她绝不亲自喂奶了。 就用奶粉对付着吧,省得尴尬。 见小满还眼巴巴瞅着自己,京之春无奈又解释:“好了,别瞎琢磨了。等他再大点儿,就能跟你玩了,到时候说不定跟在你屁股后头姐姐,姐姐地叫,还得你带着他呢……” 小满想着那情形,眼睛又亮了起来,自打来了流放地都没有人和她玩,要是弟弟长大了,那么就有人和她玩了。 她用力点头:“嗯!我肯定好好带弟弟!等他大了,我带他去挖肉根,教他认路!” 说着,她又趴回弟弟身边,这回不执着逗笑了,只轻轻哼起京之春偶尔哼过的,不成调的小曲儿,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婴儿。 婴儿依旧没什么表情,许是小满那轻轻的拍抚和哼唱起了作用,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最后慢慢睡着了。 小满也趴在弟弟旁边,不知何时跟着自己那不成调的小曲儿,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小脸上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京之春给两个孩子睡着了,给两人盖好被子,赶紧拿起那团棉花和粗布,继续忙活了起来。 这两斤棉花,因为没弹过,纤维都紧实地团在一起,显得瓷实的很,少了蓬松感。 要是有条件弹开,就能匀出三床小薄被来。 但,这流放之地,连口饱饭都难求,哪里去找弹棉花的弓和匠人? 所以就只能将就了。 京之春小心翼翼地撕扯着棉花,尽量让它均匀铺开在粗布上。 她的针线活实在算不上好,前世虽是学医的,缝合伤口还算利落,但这和缝被子是两码事。 所以,她的针脚时密时疏的,线路也走得歪歪扭扭。 有好几次,京之春都想发火不干了。 每次她都沈姑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耐着性子,一针一针,慢慢地缝。 一时间,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膛里偶尔传来柴火烧的噼啪响的声音。 京之春也打了个哈欠,人就是这样,别人睡觉的时候,自己也就困了。 擦了擦眼睛,她又快速的忙活了起来。 不到半个时辰,就缝好一床小被子。 又紧着开始第二床。 一个时辰后,京之春终于把两床小被子都缝好了。 虽然边角不甚齐整,针脚也谈不上匀称,但总归是有两团厚实能裹身的物件了。 京之春拿在手里掂了掂,又贴在脸上试了试,婴儿能盖,布料也不扎脸。 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和手腕。 看着剩下的一小块布料,京之春又比划着,裁成了两大块长方形的尿布。 将这些都做完,已经到了中午。 京之春把新做的小被子轻轻盖在睡着的婴儿身上,又给小满掖了掖被角。 灶膛里需要添柴了,中午饭也该张罗了。 站起身,京之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目光扫过地上的肉苁蓉。 随即,脑子里就出现了一道机械音。(叮,检测到天然野生中药材,肉苁蓉8斤,价值600文。是否兑换?) 京之春愣住了。 上次,那五斤的肉苁蓉换了600文,这次足足有八斤,怎么价格还是600文? 不但没涨,反而单价还跌了? 她盯着地上那几根被冻得硬邦邦的肉苁蓉。 突然想通了。 药材讲究药性。 这些肉苁蓉怕是被冻得药性不好了,所以价格才低了一些。 京之春看着面前的面板,“是,兑换。” 随即,系统商城里面的余额就变成了600多文。 有了这个铜钱,她的心里终于暂时不慌了。 她需要的很多很多。 她要仔细想想,该把这些铜钱花在刀刃上。 不过,暂时还是先做饭。 灶膛里的火也需要添些新柴了。 京之春从柴垛里抽出几根细枝,添上柴火,这才开始做饭。 中午的羊肉汤还剩下浅浅一碗底,她盛出来放在灶台边温着,留给小满醒后喝。 自己则打算熬点红糖粥,然后再做个拌菜。 泡了一些萝卜干,又从系统里买了一小瓶香油。 把粥倒入锅里,等着熬粥的功夫,京之春开始准备拌菜。 萝卜干还需要等一等,她开始切昨晚买回来的还剩一些的葱和蒜。 等把葱蒜末放进粗陶盆里,又拧开那瓶刚兑换的香油,滴一些进去,再撒点盐,用筷子仔细拌匀。 京之春尝了尝,眼睛瞬间一亮。 这味道和吃火锅的油碟一模一样。 第19 章 沈王氏抢野鸡 这香油,可真是个提味的宝贝! 京之春忍不住在心里啧啧称奇。 有了它,怕是拌鞋底子都能香得叫人吞口水。 这么一想,她自己先憋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还是打从穿到这鬼地方以来,她头一回真心实意地觉得开心,嘴角咧得收都收不住。 笑着笑着,京之春的心里又泛起一丝苦涩。 唉,这才短短三天的工夫,她好像就已经被这苦日子给磨平了。 眼下不过是得了一小瓶香油,拌了点萝卜干,竟能高兴成这样。 这日子啊,真是把人都熬得没了形。 等,萝卜干泡开了,京之春捞出来,用力拧得干干的,放进盆里,再把拌好的香油葱蒜料倒进去,筷子一搅和,那香味儿立刻就窜了出来。 她忍不住先尝了一口,眼睛都眯了起来,咸香韧道,油润适口,配着甜粥,真是绝了,她能吃下去两大碗! 其实,要是再放点辣椒就更好吃了。 但是,她现在还在月子期,还是吃清淡点儿。 这边锅里的红糖粥也熬得恰到好处,粘稠稠的,京之春把那瓶香油收到木柜里藏好,这才去叫醒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小满。 “小满,起来吃饭了。” 小满揉着眼睛坐起来,很乖地爬下床,开始帮着京之春把粥碗端到凳子上。 京之春给她端了一碗温着的羊肉汤,又盛了一碗热腾腾的红糖粥。 她自己面前,则只放了一大碗红糖粥。 小满看着那碗飘着油星的肉汤,咽了咽口水,却摇摇头:“娘,你喝这肉汤吧,我,我不爱吃肉。” “你不吃啊?”京之春故意叹了口气,“那这汤放着也没人喝,只能倒掉了。” “倒掉?!”小满急了,小脸都皱了起来,“这么香的肉汤,倒掉多可惜呀!” “是啊,可惜也没法子,咱俩都不爱喝嘛。”京之春一脸无奈。 小满看看肉汤,又看看娘只喝粥的碗,:“可是……可是娘生了弟弟,身子弱,最该补补了,这肉汤娘喝最合适……” “可娘就是不想喝羊肉汤呀。”京之春坚持道。 小满瘪着嘴,犹豫了半天,眼看娘真要伸手去端那碗汤,终于下了决心,一把将汤碗护住:“那……那好吧,我喝!倒掉太糟践东西了!” 京之春笑了:“这就对了,好吃吃吧。” 她是确实不喝羊肉汤,觉得腥味儿太重了。 她觉得还是鸡汤适合她。 但是,囊中羞涩啊。 她之前随便看了下,系统商城里的一只鸡要120文。 太贵了,都能快赶上买10斤大米了。 她是舍不得买鸡来炖汤。 还是往后吃猪肉吧。 猪肉便宜不说,而且也是红肉,也补气血。 适合她这种坐月子的人吃。 母女俩吃着饭,小满的嘴叭叭叭叭个不停,依旧是捧场王,直夸京之春做的饭好吃。 京之春也觉得今天的饭好吃的不得了。 等两人吃完饭,两人的肚子也都吃撑了。 依旧是小满刷锅洗碗,京之春则是给婴儿泡奶粉。 一顿忙活下来,终于能休息一下了。 京之春躺在榻上开始睡觉。 小满这会儿睡醒了,则是盯着灶膛里的柴火。 柴火又烧完了,她又去抱了几捆柴火回来,负责烧火。 看着京之春睡着了,弟弟也睡得香甜。小满蹑手蹑脚地走到墙角,抱起斧头,又看了一眼灶膛里还算旺的火,这才轻轻拉开屋门,闪身出去,再小心地掩上。 此刻已经到了下午,虽说日头大,但是却比下雪的时候冷多了。 熟门熟路地朝着南边走去。 到了地方,她哈了哈冻僵的手,凭着记忆找到之前挖过的痕迹附近,开始挥动斧头刨开地上的雪找了起来。 这次运气不错,没费太大功夫就挖到了一根比上次更粗的树根。 小满高兴地擦了擦上面的泥土,直接放到了布袋子里。 正当她准备再换个地方找找,忽然,旁边光秃秃的灌木丛里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动静,还有几声微弱的咕咕声。 小满好奇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蹑手蹑脚的走到有声音的地方,拨开积雪覆盖的枯枝一看,竟是一只灰扑扑的野鸡! 那野鸡正倒在地上挣扎着,羽毛凌乱,一只翅膀似乎受了伤,拖在地上,它想飞却只扑腾起一点雪沫,根本飞不高。 小满的眼睛瞬间亮了。 野鸡!肉! 能给娘补身子的肉! 小满吞了吞口水,立刻把斧头和刚挖到的树根往雪地上一放,猫着腰就朝野鸡靠近。 感受到有人来了,野鸡一下子就受了惊,挣扎着想跑,可受伤的翅膀让它飞不高。 还飞一会儿停一会儿的。 小满在后面追了几步,眼看就要抓住,野鸡又猛地一窜,飞走了。 情急之下,小满捡起地上一根结实的树枝,瞄准了用力扔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树枝砸在野鸡旁边,溅起一片雪。 野鸡被惊得一个趔趄,小满抓住机会,猛地扑上去,用整个身子压住了它! 野鸡在她身下徒劳地扑腾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哈哈哈,我终于抓到你了!” 小满笑的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这可是,她头一次抓到野物呢。 别提有多高兴了。 这流放地,很多人都会打猎。 之前小满可羡慕那些每次打着猎物回家的人了。 这下终于轮到她了。 抱着野鸡和斧头,还有树根,小满快速的就往家跑。 回去的路走到一半,迎面就碰上了也出来捡柴火的大伯娘沈王氏。 小满看到来人,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里都是害怕。 在她的记忆里,这个大伯娘无论是在京城的时候,还是在这苦寒的流放地,从来就没给过她好脸色。 尤其记得在京城时,好几次娘不在跟前,沈王氏就偷偷拧她的胳膊,拿眼刀子剜她,嘴里还低声骂着:“没脸没皮的小蹄子,一个不知道哪儿捡来的野种,也好意思占着嫡长女的名分,白吃白喝我们沈家的饭!” 小满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娘亲生的,是娘心善捡回来的。 沈王氏厌她,嫌她,根子就在,觉得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养女,白白占了京之春嫡长女这个本该属于沈家血脉的名头,是挡了道,占了便宜的碍眼存在。 所以,一见到沈王氏,小满下意识地就想躲,把怀里的野鸡和布包往身后藏了藏,低下头,想快点走过去。 但沈王氏眼尖得很,大老远就瞅见了小满怀里抱着一大团灰扑扑的东西,还在微微动弹。 等走近了看清是只野鸡,沈王氏那双刻薄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家男人生病了,正好缺点肉补补。 想到这里,她三步就挡住了小满的去路。 “哟!这不是小满嘛!瞧瞧,这小脸冻得通红……怀里抱的啥好东西?让大伯娘瞧瞧!” 小满心里慌得厉害,抱紧野鸡,把头垂得更低了,小声说:“没,没啥,捡的柴火……” “柴火?”沈王氏嗤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扒拉,“柴火还能动弹?当我眼瞎啊!哟,这不是只野鸡嘛!好肥的一只!” 说着,她的手已经开始去抓野鸡了,“你这丫头片子,运气倒是不错,搁哪儿弄来的?” 小满被她一碰,吓得往后缩,差点摔倒,但把怀里的东西抱的更紧了。 “林,林子里捡的……” “捡的?这好事儿咋就轮不到我头上?” 沈王氏一把扯住野鸡,发现这死丫头抱的紧的很,她眼珠子一转,语气放软了些,“小满啊,你看你,这么冷的天还跑出来,多遭罪。这野鸡看着是肥,可你娘刚生了弟弟,身子正虚着呢,怕是没力气也没工夫拾掇这野物。这东西腥气重,弄不好还带病,你娘吃了反而不好。不如……给大伯娘吧?” “大伯娘拿回去,好好给你炖了,炖得烂烂的,香喷喷的,到时候……分你一碗肉汤尝尝,咋样?你娘也知道从前大小姐,怕是也不会做鸡,大伯母做的总比你娘胡乱弄出来的强。” “我娘会做饭,就不劳烦大伯娘了。” 沈王氏翻了个白眼,看这个死丫头油盐不进,就有些生气了:“你一个捡来的丫头片子,有好东西不该先紧着孝敬长辈?你娘没教过你规矩?” 小满可是记得,她娘来了流放地的时候就跟她说了,她们母女从今往后和沈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你,才不是我长辈!” 说着,小满再也顾不上害怕,猛地一扭身,绕过沈王氏就想跑。 “哎!你给我站住!”沈王氏没料到这小丫头片子今天这么倔,还敢跑,顿时恼了,伸手就去拽小满的胳膊,“把鸡给我留下!反了你了!” 小满感觉胳膊上一疼,是沈王氏尖利的指甲掐进了她手腕上的肉里。 她又痛又怕,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用力一挣,竟然挣脱了! 她头也不敢回,抱着野鸡和东西,使出吃奶的劲儿朝着家的方向狂奔! 沈王氏被她挣脱,愣了一下,随即气得脸都歪了,破口大骂:“小贱蹄子!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随即,她背着柴火,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后面追,可哪里追得上拼了命的小满? 没追出多远,就累得气喘吁吁,只能眼睁睁看着小满越来越远,消失在通往京之春家茅屋的小路尽头。 “呸!没良心的小畜生!跟你那不要脸的娘一个德行!仗着宫里有靠山就目中无人了?什么东西!”沈王氏站在雪地里,叉着腰,对着小满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啐了几口。 她盯着那方向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也越来越阴鸷了。 那只野鸡就这么飞了,煮熟的鸭子到了嘴边都能跑,简直让她心疼肝疼。 可一想到京之春那个在宫里的姐姐,她又实在不敢真追上门去闹事抢东西,只能把满肚子的火气硬生生咽回去。 “哼,得意什么?宫里有人又怎样?流放之地,天高皇帝远,日子还长着呢!咱们走着瞧!” 沈王氏恨恨地跺了跺冻麻的脚,骂骂咧咧地转身,继续去捡她的柴火了。 第 20章 沈王氏的算计 沈王氏骂骂咧咧地捡着柴火,是越想越气,越想越不甘心。 那只野鸡,多肥啊! 她光是想想那身肉,嘴里就直冒酸水。 自家男人伤了腿,躺了快个把月了,脸蜡黄蜡黄的,成天疼得哎哟哎哟。 这流放地要啥没啥,吃的更是清汤寡水,连点子油花都见不着。 她就巴望着能给男人弄口肉汤灌下去,兴许这腿伤就能好的快点儿。 可这破地方,除了捡点别人瞅不上眼的烂树根,上哪儿去寻肉腥去? 但,偏偏就让小满那个小蹄子撞了大运,白捡了只肥鸡! 凭啥? 京之春那个害人精,把她们沈家拖累到这步田地,她倒好,关起门来跟那个捡来的丫头片子喝上鸡汤了? “呸!丧门星!专克人的玩意儿!”沈王氏狠狠啐了一口,突然的她眼睛一转。 硬抢? 她掂量了一下,不敢。 可让她就这么干看着那只鸡进了别人的锅,她浑身上下就不得劲儿。 不过,抢不过来,还不能去要么? 对啊,去要! 名正言顺地去要! 她男人腿坏了,躺在炕上遭罪,京之春作为弟媳妇,难道不该有点表示? 她们沈家为啥落到这鬼地方? 还不是京家惹的祸? 她难道不该拿出点东西补偿补偿? 她们还是妯娌,她这个大嫂,上门讨碗汤给长辈补身子,说到天边去,也有理! 她京之春要是敢不给,那就是没良心,刻薄寡恩! 对,就这么办!现在就去! 想到这里,沈王氏快速的就往自家茅草屋的方向跑。 ……… 与此同时,这边小满也一口气跑到了自家茅屋门口。 她警惕地回头张望,茫茫雪地里,除了寒风并没有看到沈王氏的身影。 她这才敢大口喘气,冷冰冰的空气呛得她咳嗽了几声。 赶紧推开虚掩的屋门闪身进去,反手就把门关上。 但是,小满还不放心,又吃力地拖过那根平时用来顶门的粗木棍,牢牢抵在门后。做完这些,她才靠着门板,大口大口的开始喘气儿。 缓了好一会儿,她刚要转身去放东西,一抬头,却直直对上了一双眼睛。 她娘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坐在榻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脸上看不出喜怒。 小满心里瞬间一咯噔,随即低下头,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娘。” 京之春的目光从小满冻得通红的小脸,移到她的野鸡,再落到那把斧头和鼓囊囊的布包上。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孩子……说了多少次了,天冷雪大,不要一个人跑出去,太危险。 可她还是不听,等她睡着就偷偷出去了。 她看着小满那副害怕又带着点讨好的模样,又责备的话又咽了回去。 到底是这个家太穷了。 没法让所有人都吃饱穿暖,过上安稳日子。 小满自打知道肉苁蓉能换粮食,一有机会就想方设法去挖,不过是为了能让家里多一口吃的。 这份过早的懂事和想要分担这家的责任,让京之春心里不是滋味儿。 罢了,这次就算了。 孩子平平安安回来,还带了意外收获,总归是好事。 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不能再有下次。 因为,这流放地除了人危险之外,还有野兽也同样对人很危险。 京之春朝小满招招手,声音放平缓了些:“过来。” 小满迟疑了一下,还是抱着东西,磨磨蹭蹭地走到京之春面前,又把脑袋垂得更低了,准备迎接娘的训斥。 “把东西放下,先烤烤火。” “好。”小满乖乖的点头把东西放在了灶台跟前,开始坐到了灶台跟前烤火。 “小满,娘知道你是想帮家里,但是,你偷偷跑出去,有没有想过娘醒了找不到你,娘该有多着急?” 小满抿着嘴,点了点头。 “现在雪停了,看着是晴天,但其实是下雪不冷化雪冷,外头比下雪的时候更冻人,你要是冻生病了,娘哪里去给你找郎中?而且,现在下了大雪,山里的动物找不到吃的,饿极了就会下山来。” “你听说过狼吗?那种眼睛绿幽幽的,成群结队,专门在冬天饿得发慌的时候出来找吃的。咱们住在山脚下,离林子近,最容易遇到。你要是碰上了,怎么办?” 小满被狼这个字眼吓得一哆嗦。 她听流放地的老人提过,冬天有狼下山叼走家畜,甚至还吃人,吃小孩…… 要是,她被狼叼走了可怎么办? 就没有人给娘做饭了,也没有人帮着娘干活儿了。 而且,她娘准会伤心死的。 “娘,我错了。”小满红了眼眶,开始认错。 “嗯,你知道就好,娘不是吓唬你,是这世道,这地方,由不得我们不谨慎。” 京之春见她听进去了,松了一口气,“你一个人跑那么远,万一滑倒摔伤了,冻坏了,或者真遇上什么危险的野兽,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让娘怎么办?让弟弟怎么办?” 小满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这次不是委屈,而是后怕和自责。 “娘,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一个人偷偷跑出去了……我保证!我发誓!” 看小满吓得不轻,京之春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她摸了摸小满的头:“知道错了就好。记住,什么都没有你的平安要紧。东西再好,也没有命重要。想要什么,需要什么,跟娘说,咱们一起想办法,不许再自己冒险,知道吗?” “嗯!知道了娘!”小满用力点头。 “嗯,那就赶紧烤烤手,你这手你看冻的多红。” 小满点点头,不过想到自己抓到的野鸡,她赶紧指着野鸡道,“娘,你看!我抓到了只野鸡!它受伤了飞不高,被我抓到了!娘,我们今晚炖鸡汤喝好不好?给娘补身子,还有………” 说着,她又叽叽喳喳的说了,自己怎么抓到野鸡的过程,是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但在讲述过程中,她下意识地略去了遇到沈王氏,被拦截,被抢夺,最后拼命逃脱的那一段。 她不想让娘知道这些。 在京城时,沈王氏背地里掐她,骂她是野种,占便宜这种的难听话,她也没告诉过娘。 她不想让娘为难,更不想因为自己,让娘和那些讨厌的人再有牵扯。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多余的,是娘的拖累。 若不是捡了她,娘或许不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甚至曾偷偷想过,等自己再长大一点,有力气了,就离开,不占着沈家那个嫡长女的名,让娘轻松些。 可是,只是还没等她长大,京家和沈家就突遭大难,被流放了。 到了这里,大伯娘一家更是彻底疏远了她们,路上就不怎么说话,到了地方更是形同陌路。 她知道,他们嫌弃娘,也嫌弃她。 所以,遇到沈王氏这种不愉快的事,她也不想说,说了也只会给娘添堵。 京之春看着小满一脸兴奋又叽叽喳喳的样子,她也赶紧的露出惊讶,“真的?我们小满这么厉害?不仅能挖到树根,还能抓到野鸡,简直太厉害了。” 说着,她仔细看了看那根肉苁蓉,品相比上次的还好,个头也大。 又拎起那只已经咽气的野鸡,掂了掂,确实挺肥。 “哎呀,我们小满真是能干!立了大功了!这野鸡真肥,炖汤肯定香!今晚咱们就喝鸡汤!” 得到娘的夸奖,小满把小脸扬起,露出不好意思又骄傲的笑容,被夸得脸蛋红扑扑的。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那我们就开始做晚饭。” 京之春说着,打发小满去烤火,她自己则开始处理这只野鸡。 不过在此之前还得给婴儿喂奶粉。 第 21章 沈王氏上门 处理这只野鸡的时候,京之春发现野鸡翅膀上的伤很明显,虽然血迹已经冻住了。 但是,她还是看见这只野鸡是被什么给伤着的。 是箭伤。 估摸,小满算是个捡漏的。 小满暖了暖手,就跟着京之春一起处理野鸡了。 母女两个很快就处理好了野鸡。 京之春把鸡剁成大小适中的块,冷水下锅,煮沸焯去血沫和杂质。 又捞出后用温水冲洗干净。 重新起锅,放入鸡块,加满干净的雪水,放入几片姜,一段葱白,几颗拍扁的蒜瓣。 又从原主姐姐送来的那包物资里,找出一些蘑菇干,泡发清洗后也放了进去。 最后,盖上锅盖,让它在灶上小火慢慢炖着。 随着时间推移,一股鸡肉香很快就弥漫了茅草屋。 小满一直乖乖地守在灶膛边,一边烤火,一边帮忙看着火,小鼻子不时用力吸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香味,脸上满是期待。 榻上的婴儿似乎也被这温暖的香气安抚,睡得格外沉静。 京之春估算着时间,觉得鸡汤炖得差不多了,掀开锅盖看了看。 汤色已经变得橙了淡淡的金黄色,而且鸡肉也是用筷子轻轻一戳就烂。 她撒了点盐进去调味,就在她准备拿碗先盛一点尝尝咸淡的时候,一直安静坐在灶前的小满,忽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这哭声来得突然,京之春吓了一跳,连忙看过去。 “你怎么了小满?” 小满手忙脚乱地翻着自己身上那件棉袄的内兜,兜里空空如也。 她抬起头,脸上都是惊慌。 “娘……娘!你给我的……彩虹糖……不见了!我放在这个兜兜里的……不见了!肯定是……肯定是刚才跑的时候,掉在雪地里了……呜哇……我的糖……” 小满越想越难过,“都怪我……都怪我跑得太急了……呜……那么好看的糖……我还没舍得吃完呢……” 京之春还以为这孩子是受伤了,吓了她一大跳。 原来只是把糖弄丢了。 “丢了就丢了吧,娘再给你拿。” 说着,就从怀里拿出另外一半彩虹糖。 哪里知道小满一听京之春这话,非但没有止住哭,反而更急切了,挣扎着就要往门口冲:“不行!娘,我……我要去找回来!肯定掉在不远的地方!那么大的糖丢了我不忍心。” 京之春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捞了回来,:“外头天都暗了,风又大,雪那么厚,你去哪里找?为了一点糖,万一再遇到狼咋办?值得吗?” “可是……可是……”小满抹着眼泪:“我舍不得。” 唉。 京之春看小满这样,莫名勾起了她前世的童年记忆。 前世的她,小时候得到一块好吃的点心或糖果,也总喜欢藏着掖着,舍不得马上吃掉,总想留着慢慢享受。 可结果呢? 往往不是放久了受潮变质,就是不小心弄丢,或者被家里其他人发现给吃了,反正最终总是落不到自己嘴里。 小时候的那种懊恼和失落,和此刻小满的模样何其相似。 “好了,别哭了。”京之春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糖放在了小满手里,“你看,娘这里还有呢。丢了的,就当它替你去雪地里玩了一圈,找不回来就算了。这一半你好好拿着,可别在弄丢了。” 小满握着那熟悉的糖,想到外面的狼,哭声小了些,但眼泪还是吧嗒吧嗒掉,又看看门外,依旧一副不甘心,想去雪地里刨一刨的样子。 京之春见状,就害怕小满趁着她不注意又偷偷跑出去,她故意把脸一板,“小满!听话!我说不准去就不准去!天黑了,外面有多危险,娘刚才跟你说的,你都忘了?为了一点糖?命都不要了?” 或许是京之春难得严肃的一张脸起了作用,小满乖乖的点了点头:“娘,我不去找了,不让你为我担心。” 见小满听进去了,京之春脸色也好看了一些,一边用袖子给她擦眼泪,一边语重心长地说:“小满,你要记住娘的话。以后有了好吃的,给你的,你就赶紧吃了。别总想着留,想着藏。这世道,好东西留不住,只有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像今天这样,留着留着,反而丢了,多可惜?你自己也没尝到滋味,是不是这个理?” 其实,京之春害怕的就是,让这流放地的其他人发现什么。 这次事情也给了她一个教训,不能给小满太多糖,给她的,就要看着她亲口吃了才行。 免得带出去给别人看见惹事端。 小满抬起泪眼,看着京之春,娘的话她有些听懂了,有些还不太明白,但吃进肚子里的才是自己的这句话,她记下了。 她想起自己藏糖的初衷,哽咽着坦白:“娘……我……我原本是想着,那糖那么甜,那么好看,我想留着……等娘身体好了,给娘吃的……谁知道……呜……” 原来是这样。 京之春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自己馋得不行,却还心心念念想着给她留。 “傻丫头,娘不爱吃甜的。从前在府里的时候,你可见娘吃过那些糕点糖果?给你的,就是你的,你就安心吃。娘看着你吃,比你留给娘吃,更让娘高兴。” 小满在娘怀里仔细回想,好像……还真是。 在京城的时候,每次有漂亮的点心糖果送来,娘不吃,确实不像其他夫人小姐那样喜爱甜食。 “我知道了,娘。我这就吃。” “嗯。” 京之春拿过小满手里的彩虹糖,给小满捏了一小块儿“你先把这些吃了,剩下的我给你放着,你想吃的时候我再给你拿,放在我这里丢不了。” 小满赶紧连连点头:“好,听娘的。” 糖的风波过去,鸡汤的香味也达到了顶峰。 京之春掀开锅盖,随即带有鸡汤的香味儿就扑面而来。 她给她和小满两人各盛了满满一大碗,汤里捞了不少鸡肉和蘑菇,母女俩就开始吃晚饭了。 鸡汤挺鲜的,野鸡的肉也紧实有嚼劲,总之两个字好吃。 两人都饿极了,也馋极了,吃得头也不抬,一句废话都没有。 两人胃口都不小,但一只三斤多的鸡,加上蘑菇和汤,分量着实不少。 直到吃得肚子滚圆,实在塞不下了,锅里还剩下小半锅鸡汤和不少鸡肉。 “吃饱了,真饱了。”小满摸着鼓起来的小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嗝。 京之春也放下了碗:“剩下的留着,晚上饿了再热热吃。” 她正要起身收拾碗筷,打算把锅端到一边凉着。 突然- “砰砰砰!砰砰砰!” 几声响,就听到屋外有人敲门。 紧接着,沈王氏的声音就传进了屋内。 “弟妹!开门啊!是我,你大嫂!” “我知道你在家!我都闻到香味儿了!快开门!” 京之春动作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沈王氏? 她怎么又来了? 而且挑这个时候? 听着拍门的力度和语气,来者不善。 小满更是吓得一个激灵,小手紧紧抓住了京之春的手,“娘……是,是大伯娘……她肯定是闻着味儿来的……想吃我们的鸡……” 说着,她把今天被沈王氏差点抢走野鸡的事情说了一遍。 京之春听着脸色暗了下来。 没有想到沈王氏这么不要脸,一个大人居然到一个孩子跟前抢吃的。 看来这会儿过来就是来闹事的。 她绝不可能让沈王氏进门。 第 22章 猎户杨大旺 京之春迅速扫视屋内,直接找了一根更粗的棍子又抵在了门上。 幸好,之前小满把门抵上了。 不然,这会儿怕是沈王氏已经冲进来了。 这要是冲进来免不得一场恶战。 如今她这具身体还在坐月子,身体又虚弱,对上沈王氏怕不是对手。 所以,还是躲着比较好。 她打死就不开门,料她沈王氏总不会烧了这破茅草屋。 门外,沈王氏拍了几下不见回应,又闻到里面浓郁的鸡汤香味不断飘出,心里更是猫抓似的痒,也越发笃定京之春正在吃肉喝汤! 一想到那香喷喷的鸡肉可能正被那对母女瓜分,她急得就上火。 她可是特意回家拿了碗才过来的! 就想着能要上一碗带着大块鸡肉的汤,回去给她男人补身子! 可别等自己进去,汤都见底了! “京之春!你听见没有?快开门!我有事儿找你!”沈王氏直接炸毛。 此刻,拍门也变成了捶门,直砸的破木头门“砰砰”作响。 京之春示意小满别说话,乖乖躺到榻上去,别管外面,她自己则是拿了一根木棍也坐到了榻上。 也许是被沈王氏敲门的声音吓到了,榻上睡觉的婴儿也开始大哭了起来。 京之春赶紧哄小孩子,一边又警惕着屋外。 门外,沈王氏的耐心彻底耗尽了。 她捶门捶得手都疼了,里面除了婴儿大哭的声音外,毫无反应。 很显然,京之春这是打算装死不给她开门了。 气的沈王氏,直接破口大骂了起来。 “京之春!你个黑了心肝烂了肠子的!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是吧?” “害得我们沈家落到这步田地,你自己倒关起门来吃香喝辣!连口汤都舍不得给你受伤的大伯哥?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告诉你!别以为有宫里人撑腰就了不起!流放之地,天高皇帝远!你这么刻薄寡恩,迟早遭报应!” “开门!把鸡汤交出来!那是小满偷的吧?啊?小小年纪不学好,手脚不干净!你们母女俩一个德性!” 她越骂越起劲,什么难听说什么,把自己积攒多日的怨气和眼下的愤恨全都倾泻出来。 屋里,京之春充耳不闻,只专心哄着被吓哭的婴儿,小满则紧紧捂着耳朵,缩在榻角,一双眼睛也警惕的盯着房门。 这边沈王氏骂得口干舌燥,寒风一吹,冻得她直打哆嗦,鼻涕都流出来了。 她又狠狠踹了一脚破木门,眼看天色完全黑透,四周只有风声和她自己的骂声回荡,再耗下去,自己非得冻僵不可。 “呸!算你们狠!咱们走着瞧!” 沈王氏不甘心地最后瞪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破门,裹紧破棉袄,骂骂咧咧这才往自家走了。 屋外,寒风刺骨,冻得沈王氏耳朵生疼,心里是越不得劲儿了。 凭什么她要挨冻受饿,京之春母女就能在屋子里喝鸡汤? 快走到自家的茅屋时,迎面撞见几个人影正从林子的方向走来。 打头的是个身材高大,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 这人是这片流放地的土著,是这里出了名擅长打猎的杨大旺。 他身后跟着三个儿子,也都是虎背熊腰,每人手里都提着些猎物,有野兔,有野鸡。 虽然不算特别丰盛,但在食物匮乏的流放地,这已是令人羡慕嫉妒恨的收获了。 沈王氏的眼睛一下子就黏在了那些猎物上,心里那股嫉恨翻江倒海。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土著能经常吃到肉,他们这些新来的流放犯就得啃糙米咽野菜? 突然,沈王氏想到了一件事情。 野鸡,那么难抓的东西,小满那个瘦了吧唧,风一吹就倒的死丫头,怎么可能抓得到? 哪有那么巧的事! 该不会是…… 偷的吧? 偷了杨家人的野鸡? 想到这里,沈王氏觉得她猜的差不多了。 一定是这样! 不然怎么解释,京之春那个贱人不敢开门,是不是也心虚? 既然这鸡汤,它喝不到那就都别喝了。 想到这里,沈王氏眼珠子一转,脸上挤出一点菊花般的笑,快走几步,挡在了杨大旺父子面前。 “哎哟,他杨叔,这是刚从林子里回来?打了这么多猎物呢?真是好本事!” 杨家父子愣了一下。 他们自然认识沈王氏,知道是新来的流放犯里那家姓沈的媳妇,平时没什么交集,这妇人突然搭话,让他们有些警惕。 杨大旺只是淡淡点了下头,含糊地嗯了一声,就想绕过去。 他们不想跟这些从京城来的心思复杂的流放犯多有牵扯。 沈王氏看几人冷淡的态度,也没有放在心上,她依旧笑着道,“他杨叔,你们……今儿打的猎物,都全乎吗?有没有……少了点什么?” 这话问得突兀又蹊跷。 杨家父子几人脚步同时一顿,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诧异和疑虑的神色。 他们今天在林子里蹲守了大半天,确实少了一只中了箭,翅膀受伤扑腾走的灰野鸡! 那是杨大旺亲手射中的,追了一段没追上,以为钻到哪个雪窝子里找不到了,正心疼呢。 这妇人…… 她怎么会知道? 杨大旺眉头皱了起来,重新打量沈王氏,眼神里带上了审视:“你怎么知道?” 沈王氏一看他们的反应,心里顿时有了底,看来她还真的猜对了。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眼睛瞟向京之春家茅屋的方向,:“哎哟!难道真少了?不会吧……我刚刚啊,瞧见我弟妹家的小丫头,抱着一只野鸡往家跑呢!我还纳闷呢,她个小孩子家家的,哪来的本事抓野鸡?该不会是……”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哎呀,你看我,瞎猜什么呢!兴许是那丫头运气好,捡了只病鸡呢?他杨叔你们可别多想啊!我也就是随口一问,随口一问……” 说着,她好像生怕惹上麻烦似的,赶紧侧身让开路,低着头,快步往自家方向溜了,只留下了杨家父子站在原地。 杨大旺的大儿子,杨小牛挠了挠头,道“爹,这妇人什么意思?” 杨大旺看着这个傻了吧唧的大儿子一眼:“什么意思?你没有听明白?就是我们打中的鸡被人给捡走了。” 第23 章 杨家父子 杨小牛抬手,习惯性地抓了抓后脑勺。 每当他这憨实的动作落入父亲眼里,总不免被当作木讷。 但,其实他知道,他才不是傻哩。 他只是话少而已。 就是那么读书人说的,只是言语金贵,不擅说道罢了。 “爹,那妇人的话我懂,我琢磨的是,那沈家婆娘同京氏……她们不是正经妯娌么?既是自家人,怎的倒把这种事往外捅?她图什么?” 这话问到了点子上,一旁竖着耳朵的杨二牛,杨三牛也跟着点了点头。 可不是么,甭管是捡是偷,家丑尚且不可外扬,哪有上赶着把腌臜事抖给外人听的道理? 杨大旺面色沉重的道,“我听说沈家就是被京家给拖下水才被流放的,那这两个妯娌不和正常,那婆娘说这些,无非是想借咱们的手,去京氏那里闹,她倒是能躲在背后看好戏。” 说着,他转过身,目光从三个儿子脸上逐一扫过,认真道,“你们都给我记牢了,往后,离这些京城来的人远些。咱们祖祖辈辈土里刨食,肠子是直的,玩不过他们那些弯弯肠子,花花心眼。他们自己斗法,咱们远远看着就行,万万掺和不得。一个不小心卷进去,那两家或许没事,咱们这种先被推出去的,死都不晓得怎么死的。” 杨大旺在这片流放地活了大半辈子,见得太多。 他最厌恶这些流放犯,到了这般田地还不知悔改好好过日子。 他们今日算计东家,明日拿捏西家。 总之,无论人家兜兜转转怎么算计,最先死的就是那些被拽进浑水里的旁人。 杨小牛重重地“嗯”了一声,觉得他爹说得在理。 可站在旁边的杨二牛憋不住了,急声道:“爹!那可是一只鸡!您亲手射中的!就……就这么白给人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黝黑的脸上写满不甘:“我媳妇正坐月子呢!那,野鸡……咱,咱真不去要回来?” 杨大旺看着二儿子,这是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即使,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就算了,还不懂规矩。 “老二,你心疼你媳妇,爹知道。那只鸡,爹也心疼。但是,打猎的规矩你咋就忘了?那鸡是咱们射中的不假,可它自己跑了,按咱这里的的老规矩,谁捡到,就是谁的。” 杨二牛被自家爹这么一说,就想起了那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打猎规矩。 在他们这里的猎户,祖祖辈辈传下一条铁律。 一旦箭离了弦,猎物跑了眼,你没有逮到,如果被旁人居然捡到了,那么谁在捡到,就是谁的。 这规矩说起来还是有些渊源的。 早年这里猎户,为了一只跑丢的鹿,一只飞走的野鸡,两家猎户红着眼对捅刀子,最后闹得家破人亡。 打那以后,这片地上的人才立下这死规矩。 离了手的猎物,不许争,更不许抢。 要认,就认自己手慢,认自己运气不济。 争一口肉,可能丢一条命。 杨二牛有些不好意思,“爹,我……我昏头了。” 杨大旺看他真懂了,脸色缓下来,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记着就好。行了,咱家还有这么多野鸡呢,够你媳妇儿喝鸡汤的了,走,回家。” 等杨家父子几人拖着猎物,身影渐渐没入沉沉暮色里,不远处,沈王氏从门缝里死死盯着杨家父子远去的背影,恨的牙痒痒。 她原以为这番挑拨,杨家人会去找京之春要那只野鸡。 谁知这杨家人竟是榆木疙瘩,听不懂人话,就这么走了! “一家子没脑子的蠢货!白费我一番口舌……” 而,京之春这边,瞅着小满睡踏实了,她这才把这丫头白日里挖回来的那根肉苁蓉换了钱。 瞅着系统商城的面板上多了100文,京之春觉得这点子钱,要熬过这西北边地的冬,怕是很难呐。 她记得这里的老流放到^_^犯说过。 这儿的冬天要四个月。 而且。 等开春雪化了,野地里的荠菜,灰灰菜啥的,少说也得再等个把月。 里外里一算,得有快半年见不着绿色。 要是全靠从系统商城里买菜干吃,这点钱怕是不够吃。 只怕没等到开春,口袋就比脸还干净了。 所以,京之春心里算来算去。 想起了生黄豆芽。 这玩意儿好啊,一旦泡好了,五六天就能吃了。 而且,它富含的各种维生素也是杠杠的。 还,生长环境也不娇贵。 她瞅着,放在灶台边,借点灶台的暖和气应该就能成。 想到这儿,京之春赶紧在系统商城里仔细挑了挑,花9文钱买了一斤黄豆。 家里唯一的木盆既要洗脸又要洗脚,是不敢用来泡黄豆了。 那么,就只能再买一个木盆了。 又花了20文,添了个结实的仿古木盆。 京之春把新木盆仔细烫过,抓了两大把黄豆用温水泡上,又把剩下的仔细放到木箱里。 泡了两个时辰后,然后把泡好的豆子铺在盆底,盖上块干净湿布,又把自己新做的那床小棉被盖在上头保温和避光,最后把木盆稳稳安置在灶台边最暖和的角落。 忙完这些,京之春才挨着小满躺下。 屋里静静的,只有灶火偶尔噼啪一声。 接下来的几天,照料这盆豆芽成了京之春雷打不动的头等大事。 灶台的温度高,豆芽的长势还算可以。 小满总是趴在灶台旁边,瞪大眼睛看着,时不时小声问:“娘,它啥时候能出来呀?” “快了,这豆芽啊,它就跟小娃娃一样,得慢慢长。” 第五天。 当京之春再次揭开湿布时,眼前景象让她终于笑出了声。 一簇簇嫩白的豆芽就挤满了木盆,最高的都有五厘米左右了,长势看着可喜人了。 京之春激动的喊出声,“成了!” 小满立刻凑过来,惊奇地看着这一盆像什么,它也说不上来的东西,“娘!这就是豆子变的?真好看!” 大周此时,还没有黄豆芽,所以小满也不知道这就是豆芽。 “不光好看,还好吃。” 京之春利落地抓了一大把,把豆芽在开水里快速烫一下,捞起,再沥干水分,撒上一点盐巴,香油,葱蒜一搅拌,一个凉菜就成了,又熬了一大锅红糖粥。 饭桌上,京之春夹了一筷子豆芽送到小满嘴边。 ,快尝尝。” 小满小心地吃进去,眼睛瞬间亮了:“娘!脆脆的,好吃!比菜干好吃多了!” 她从未吃过这样清爽脆嫩的菜,一口接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京之春自己也吃了一口。 嗯,确实好吃,脆脆的,嫩嫩的,吃在嘴里清爽的很。 这确实比菜干好吃。 毕竟豆芽可是新鲜蔬菜嘛。 那些菜干,虽说也好吃,可是,奈何她是个做饭手残党,很多时候就把菜干要么煮烂糊了,要么煮的时间太少了,吃着硬邦邦的。 第24 章 出月子了,出去找食物 日子,就在这泡豆芽,吃豆芽,照料婴儿的循环中,悄然滑过了一个月。 京之春终于熬到了理论上出月子的日子了。 但她对着水盆里模糊的倒影,摸了摸自己依旧瘦巴巴和憔悴的脸,还是决定在等半个月出月子。 这具身体的亏空太大了。 流放路上的折磨,生产的损耗,月子里虽尽力调养,但底子太薄,营养终究有限。 现在不是出月子的好时候。 于是,她给自己又续了半个月的月子。 一个半月的时间,京之春终于又活过来了。 人也吃胖了,也有精神了。 而且,小满的变化也很显眼。 小姑娘脸肉嘟嘟的,透着健康的红晕,不再是原先瘦得脱形,眼大无神的可怜模样了。 。 变化最大的还是小婴儿。 当初红皮猴子似的皱巴小人,如今被羊奶喂得白白胖胖的。 不过,一个多月来,京之春系统里那点可怜的余额,也是肉眼可见少了许多。 现在就只剩下20文了。 大部分都用来买羊奶了。 家里的粮袋也快见了底。 糙米掺着大米,满打满算,能下锅的剩下不到五十斤,在这流放地,还是得多囤一些才把保险。 这个朝代的糙米,可不是现代加工后的干干净净的糙米。 小六送来的那两百斤糙米,是刚从谷场脱粒下来的原始状态,那里还混着不少石头块,土块,还有谷壳甚至一些杂草籽。 京之春和小满之前已经仔细挑拣过了一遍,筛掉了不少杂质。 那两百斤里真正能入口的,也就一百二十斤左右。 京之春知道,她必须要出门,再想办法搞一些药材去商城里兑换铜板了。 不然,等家里的粮食吃完,她们就得喝西北风去了,而且,最主要的就是光有主食也不行。 蔬菜,肉,也缺一不可。 这一夜,京之春烧了满满两大锅水。 给自己和小满仔细的擦洗了一下身子。 两人也得有好几个月都没有洗头发了,头发油的都能炒菜了,所以也干脆把头发也一起洗了。 洗完了,母女俩裹着棉袄,坐在灶膛前烤火,等待头发也一起被烤干。 京之春伸手摸了摸小满的头发。 才四岁的孩子,头发已经长到了腰,又多又密,像一团海藻。 她自己这头发也长,洗一次费水,费柴,费肥皂,更费力气。 所以,京之春决定给她们把头发剪短。 这样省去不少麻烦。 最主要的就是怕,这里的条件艰苦,不可能像现代一样天天洗头发,她就怕长虱子。 她起身,从针线筐里找出剪刀。 小满要剪光头。 女孩子剃成光头像个小尼姑,而且冬天风一吹,脑袋该冻僵了。 京之春摇摇头,给小满剪了个齐齐的妹妹头,刘海盖住眉毛,发尾齐着耳垂。 清爽,利落,洗起来方便,冬天也能护住脑袋,耳朵和后颈。 轮到她自己。 她倒是没有剪成妹妹头。 小满小,剪短发没事。 倒是她这具身体,已经为人母,为人妻,如果剪成短发少不了被说三道四。 因为,这里大周也有句话,叫做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啥的。 这句话,她在那个历史书上也有。 它出自儒家经典《孝经·开宗明义章》。 意思是,我们的身体,头发,皮肤,都是父母赐予的,不敢轻易损毁伤害,这是践行孝道的。 京之春自然明面上是要遵守古代的规则的,如果她不遵守,她害怕这里的人会把她当成异类。 所以,她把头发只是剪短了一些,又打薄了很多,这样洗头发也方便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京之春就起来了,穿好新棉袄,她今日打算出去找食物。 不过,在此之前,她得给婴儿泡好奶粉。 她在碗里兑好羊奶,这一碗够婴儿喝一天了。 京之春仔细叮嘱小满:“弟弟醒了就喂他,一次别喂太急。尿布在炕头,湿了就换。还有,你饿了就自己熬粥喝。娘去去就回。” 小满重重点头:“娘放心,我都记得。” 过去一个半月,她除了帮着娘做饭洗衣,学得最认真的就是怎么照顾弟弟了。 怎么抱,怎么喂,怎么哄,她都上手了。 有她在,娘出门就能省不少事儿。 交代完毕,京之春用厚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提起斧头,走出了房门。 “把门关好,抵牢了,谁来都别开。” “我知道了娘。” 小满说着,用力推上门,又拖过那根粗木棍,死死抵在门后。 京之春在门外听着里头落闩顶门的声音,又用手推了推,确认牢固,这才转身。 此刻,晨风刺骨,但积雪确实消融了不少,找肉苁蓉也该容易一些。 京之春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这是她一个半月来第一次真正踏出这间茅屋。 她一个半月来,头一回真正站到屋外头。 视线所及,是望不到头的荒凉戈壁和远处连绵的山,还有成片成片光秃秃的大树。 她知道古代的西北荒,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是另一回事。 京之春站着,看了很久。 真他哥的荒凉啊。 突然的,她觉得人在这么一大片空荡荡戈壁滩上,小得像一粒沙子,被风一吹,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怪不得,那些当官的都怕流放。 京城的繁华看惯了,到了这地方,才知道什么叫与世隔绝。 日子也是一眼能望到头。 守着这片死地,熬着,熬到油尽灯枯,最后随便挖个坑一埋,就成了这西北野地里的孤魂野鬼。 莫名的,京之春起了想逃跑的心思。 她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 她一定要走出这片荒凉的戈壁滩。 不过,这事儿往后再说1。 眼下是想办法先活下来。 握紧了手里斧头,京之春就根据原主经常拾柴火的地方走。 每走一步,她都能感觉到脚下的土地都是被冻的硬邦邦的,看来挖肉苁蓉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来到原主经常拾柴火的地方,开始找了起来。 果然,走了没几步,就看到了一些丛低矮,耐寒的沙生植物,她蹲下身,用斧头小心地扒开植物根部的沙土和碎石。 就看到了一根约莫两指粗,半尺长的深褐色肉苁蓉,质地看着还算饱满。 京之春心里一乐,赶紧用斧头沿着根部小心翼翼的开始挖了起来。 这玩意,得很小心的挖,不然容易断。 费了些力气,她终于把它完整地取了出来,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品相也看着不错。 就在这时,京之春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道机械音。 【叮!检测到天然野生中药材肉苁蓉,0.5斤,价值50文,是否售卖?】 京之春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是”。 随即,手中的药材消失,面板余额变成了70文。 今早的开门红。 这让京之春精神一振,嘻嘻嘻,又能买好多粮食了。 她不敢耽搁,继续开始在附近搜寻。 然而,好运并非一直持续。 接下来大半个时辰,京之春又找到了两根,但都比较细小,加起来只换了60文。 不过,京之春除了找肉苁蓉之外,就是把附近能看见的能烧的柴火也捡到了一块儿。 到时候也一并带回去。 家里的柴火,由于她们这一个半月没日没夜的烧,也不多了。 估摸,再有半个月,柴火就得烧没了。 这段时间,趁着还没有下第二场雪,也得赶紧囤柴火。 一边捡柴火,一边找肉苁蓉得时候,就在京之春准备转向另一片区域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凹坑里,似乎有她认识的东西。 她走近几步,用斧头小心拨开覆盖在上面的枯草和沙土,还有雪。 露出来的,不是肉苁蓉。 而是,一株灰扑扑,绿隐隐的植物,叶片细碎带刺,模样有点像沙葱。 这东西是冬天里的最后一抹绿色了。 “……麻黄?” 这是麻黄啊。 麻黄,辛温发汗,宣肺平喘,是治疗风寒表证的一味要药,也有利水消肿的功效。 在现代药房里寻常可见,可在这缺医少药一场风寒就能要人命的流放地,这一株麻黄,简直不亚于救命的金子。 但是,她有系统商城里现有的各种药。 这麻黄,他自然是要拿了去兑换物资的,就没有必要留着了。 京之春赶紧放下怀里的柴火,就开始把怀里的剪刀拿了出来,开始剪黄麻。 等把这一株麻黄剪完,她的脑袋里就又出现了一道机械音。 【叮!检测到天然野生中药材麻黄,0.2斤,价值80文,是否售卖?】 京之春一愣,没有想到麻黄的价格比肉苁蓉的价格还要高。 她立刻选择售卖。 紧接着,系统里的余额也跳到了210文! 第25 章割麻黄 京之春不敢耽搁,又往旁边寻了一段,竟叫她发现了一大片麻黄,密密麻麻地,灰绿灰绿的,在枯黄一片的戈壁上显得格外扎眼。 她心里一阵狂喜,差点没喊出声来。 没想到啊,运气这么好。 她赶紧蹲下身,抡起剪刀就开始剪。 这麻黄啊,她只需要上头的茎根,不需要挖根。 其实,在这流放地里,认识草药的人还不少。 毕竟被流放到此的很多人,以前都是高门大户出来的。 他们除了会琴棋书画之外,文学也高,那么也是认识一些草药的。 就比如,就像,薄荷,菊花这类清热解暑的药材。 不过,很多也就认识个皮毛,还不至于到认识很多草药的地步。 但是,麻黄这种治风寒的要紧药材,他们肯定多多少少认识。 所以,她得逞别人还没有割来的时候,赶紧割回家了。 免得往后没得割了。 京之春手下的活儿不停,眼睛却警惕地留意着四周。 果然,没多会儿,就瞧见不远处也有两个人在割麻黄。 那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带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娃。 两人都背着破背篓,手里拿着镰刀。 京之春心里一紧,手上动作更快了。 祖孙俩也割完了眼前的一小片麻黄。 少年直起身,一眼就望见了京之春这边那惹眼的一大片麻黄,眼睛顿时亮了,扯了扯老者的衣袖:“爷爷,你看那位妇人那边!好多麻黄!咱……咱过去那边割吧?” 老者眯着眼望了望,摇了摇头:“是不少。可人家先到的,咱们再去,不合规矩。咱们就在近处再寻寻吧。” 少年急了,脸涨得通红,“爷爷,万一……万一她不认得这是药,只当是能吃的草根,胡乱挖了糟蹋了,多可惜啊!咱家……咱家快没粮了……” 说到后面,少年声音里都带了哽咽,自己也知这话站不住脚,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家快没有粮食了,再不多找一些草药拿去卖了换粮食,家里十口人怕是得饿死在这个冬天了。 老者看着孙子瘦削的肩膀,听着他话里的 绝望,沉默了半晌,最终叹了口气:“罢了,我先去问问。” 老头整了整破破烂烂的棉袄,快步走到离京之春约莫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拱手行了个礼,:“这位夫人,打扰了。不知……如何称呼?” 京之春听见声音,心里咯噔一下,直起身来。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也回了个简礼,:“老先生,叫我京氏便好。” “京氏?”老者闻言,眉头猛地一皱,上下仔细打量了她一番,眼中闪过惊疑,“你……莫非是前内阁首辅京子明大人的……次女?” 京之春心里一惊,看来这老头也是从京城流放过来的罪犯,不然咋会认识原主的父亲。 不过,她又一想,这流放地拢共就这么大,谁家是因什么事儿来的,互相之间早就传遍了,哪有秘密可言。 “正是。家父正是京子明。” 老者听了,像是确认了什么,又像是被勾起了沉重的往事,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令尊……曾是我的学生。” “啊?学生?” 京之春这回是真的愣住了,原主并没有见过父亲的老师,所以并不认得眼前的人。 可是,这老头告诉她这些,难不成,有原主不知道的情况,这老头也被京家连累流放的…… 按照,大周律,官员获罪,若是株连十族,那第十族,就是这位官员的老师。 京家人丁单薄,抄家流放时皇帝似乎没按十族来论。 可眼前这老头,又说自己是京子明的老师。 老头自然看出来了京之春所想,他道,“老夫姓苏,单名一个辙字。二十年前,曾任国子监司业。令尊当年入京应考,曾在老夫门下听过半年讲学,后虽青云直上,位极人臣,见了老夫,也还称一声先生。” 苏辙…… 这个名字在原主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些印象,是个以学问扎实,性情耿直闻名的老儒,官做得不大,但在清流中颇有声望。 可是…… 京之春忽然想起,根据原主零碎的记忆,这位苏老先生,似乎在四年前就已经被流放了。 那时先帝还没嘎。 这位老者流放的罪名是…… 好像是…… “谏言狂悖,忤逆圣意。”什么的。 那么,这就说明,这老头不是被京家连累的,霎时间,京之春的心一下就轻松了许多。 她是真的害怕遇到被京家连累的其他人。 她带着两个孩子,已经活的很不容易了。 再多一些敌人,她怕她真的遭不住。 京之春道,“原来是苏老先生。不知老先生叫住晚辈,有何事指教?” 苏老头着眼前这女子。 京家发生的一切,他在这流放地也断断续续听闻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京子明啊京子明,你当年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可曾料到你的女儿会落到这般田地? 罢了,终究是叫过自己一声先生的学生的骨血,既然撞见了,总不能装作看不见。 她若是不识得这麻黄,胡乱糟蹋了岂不可惜? 所以,苏老头决定提点一二,让她知道这是药材,也算全了当年那点微薄的师生之谊。 想到这里,苏老头指了指她脚边那堆刚割好的麻黄,:“沈家娘子也识得此物?” “略知一二。” 见京之春说的含糊,苏老头也拿不定主意京之春到底认识不认识这是味药材。 不过,不管认识还是不认识,也不重要了。 苏老头道,“此物名麻黄,性温,味辛,微苦,能发汗散寒,宣肺平喘。是救急的好东西。晾晒干了,品相完整的,或可向偶尔来的货郎,乃至懂些药理的兵爷,换些米粮盐巴。”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家孙子那渴望的眼神,还有那家里十几口人要等着吃饭。 苏老头硬着头皮道,:“老夫观沈家娘子此处麻黄甚多……老夫与孙儿,今日运气不佳,所获寥寥。家中……实已断炊两日。不知沈家娘子可否……行个方便,容我祖孙二人在此边缘处,割取少许,以解燃眉之急?老夫……感激不尽。” 说完,他再次拱手,把腰弯得更深了些。 旁边那叫苏衡的少年,也跟着爷爷深深鞠躬,小脸涨得通红,不敢抬头。 京之春看着眼前这一老一少。 同是天涯沦落人。 这片麻黄虽是她先瞧见,但这戈壁滩,本就不是谁家的私产。 更何况,这老先生言辞恳切,没有半分强抢的意思,是和她在商量,还反倒先说了这麻黄的用处,也是给她在递善意。 而且,老头还是原主父亲的老师。 你就想想,你爸的老师跟你要一个肉包子,你给还是不给? 所以,于情于理,京之春都不好拒绝啊撒。 但她也绝不是那等滥施善心的人。 她也需要这麻黄。 她家里也缺粮食。 想到这里,京之春道,“苏老先生请起。您既是家父旧识,如今又肯告知晚辈这是药材,眼下确也有难处,晚辈……不能全然不顾。” 说着,她抬手指向自己脚下已经清理出来,以及目光所及的那片区域:“这一片,连带往东一丈内的,晚辈需得留用。” 接着,她把手指转向另一侧的区域:“西边那片,尚未动土,老先生与令孙可自取。我们……便以脚下这条浅沟为界,互不越界,如何?” 这方案下来,她自己能保住大约六七成的麻黄,也给了对方一条生路。 苏老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微微一怔。 他原只想讨要边缘一点,没想到这京家女儿划出的地界,远比他想的多。 苏老头,喉头滚动了一下,眼神复杂。 有感激,有羞愧。 这羞愧来与,他也知道这丫头流放的日子不好过,毕竟,来了这里就没有日子好过的人。 他张口算是从这丫头嘴里抢口粮了。 苏老头瞬间眼泪就出来了,他想推辞,可是家里还有那么多人要吃饭。 他最终还是厚着脸皮道谢,“多谢……多谢沈家娘子高义!衡儿,快谢过沈家娘子!” “谢谢沈家娘子!”苏衡抬起头,声音响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京之春。 京之春被那声沈家娘子叫得有些不自在,摆了摆手,“你们客气了,那什么,我们抓紧干活儿吧,我看这天色看着……怕是还要落雪。” 说着,她也不管爷孙二人了,重新蹲下身,拿起剪刀就剪了起来。 第 26章 遇到狼 苏家爷孙得了允诺,心下大喜,手里的镰刀挥得飞快。 他们割完了自己那一片,眼见京之春用剪刀慢腾腾地,一根根地剪着,动作虽仔细,但效率实在不高。 苏老头看了看天色,对孙子使了个眼色。 两人没说话,拎着镰刀就跨过了那条浅沟,闷头帮京之春割了起来。 镰刀割茎,到底比剪刀快得多,唰唰几刀就是一片。 京之春愣了一下,刚要开口,苏老头头也不抬的道,“沈家娘子,我们这镰刀割的快,你莫要推辞。” 京之春闻言,想想也是,人家割一镰刀,她就得忙活半天,等她自己剪完这片麻黄,怕是得晚上了。 所以,她也不再推辞了。 三人合力,不一会儿就将剩下的麻黄割了个干净。 苏老头用带来的背篓,把他们的部分装好,这才直起身,再次对着京之春深深一揖。 “今日多谢沈家娘子的帮助,我苏家如今虽落魄,但记着这份人情。我家住在新土坯房,也就是老流放犯住的那片,我家是最东头第三家。往后沈家娘子若遇着什么难处,但凡我老头还有一口气,能帮得上的,绝不推辞。” 京之春连忙侧身避开,扶了一把:“苏老先生言重了,不过是举手之劳。您快请回吧,路上当心。” 苏老头不再多言,只重重地点了点头,招呼孙子背上背篓。 那少年苏衡也朝京之春认认真真鞠了一躬,这才跟着爷爷,一老一少的离开了。 京之春目送那一老一少佝偻的身影消失在起伏的戈壁滩尽头,直到几乎看不见了,她从系统商城里花四文钱兑换了一个热腾腾的肉包子,三两口吞了下去。 早上没吃饭,这会儿早就饿的扛不住了。 一连吃了三个肉包子,胃里才算舒服了一些。 突然的,京之春脑海里又想起一道机械音。 【叮!检测到天然野生中药材麻黄,价值3200文,是否售卖?】 娘嘞! 京之春惊讶的差点摔倒。 她强压下几乎要跳出喉咙的心跳,飞快地扫视四周,旷野茫茫,除了风声,就没有其他人了。 她赶紧道,:“是!” 随即,地上的麻黄不见了,面板上的余额也开始瞬间暴涨,那串数字看的让人头晕目眩。 这大半年,她是再也不用愁粮食吃了。 京之春傻呵呵的笑了许久,又把笑容收了回去。 没有人嫌钱少。 这,肉苁蓉,麻黄,还得挖,越多越好。 她立刻又花了170文,从商城买了一把顺手的镰刀和一个结实的背篓。 有了工具,再次再遇到麻黄她的速度也就快了。 整个下午,京之春一边拾柴,一边搜寻,可惜运气似乎用尽了,她再没发现成片的麻黄,只零零星星挖到些肉苁蓉,换了800文。 此刻,日头已经快落山了。 京之春觉得该回家了,所以她不敢再耽搁,把拾的柴火塞满背篓,开始快步往家的方向赶。 来时专心寻药不觉得路远,回程才发觉已走出很远,她家茅屋的影子都望不见了。 她得赶快在天黑之前赶回去。 这山里,天黑了可是很危险。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就在京之春往家赶的时候,突然,她的侧前方的树林里,就传来一阵低吼声。 随即,就有一道灰黄色的影子像风似的扑了出来! 京之春看清了,那…… 那居然是一头狼! 还是一头体型很大的狼,它的头上都是血,身上也受伤了,跑起来的时候把血滴的到处都是。 京之春浑身一抖,她赶紧握紧了手里的镰刀,转身就跑! 虽然,她前世也学过跆拳道一段时间,但是,她很菜鸡,和普通人打打架玩玩还行,对付狼那肯定是去送死的。 狼此刻也看到了京之春,它低吼一声,立马开始追京之春。 京之春朝后面看了一眼,就发现狼在追她,她差点晕死过去。 但是,她可真的不能晕死过去。 不然非得交代在这里不可。 所以,京之春直接扔掉了身后的背篓,用出全身的力气开始狂奔。 可是,两条腿哪里跑得过四条腿! 那狼虽然带伤,但是速度很是惊人,几个起落就追到了京之春的身后不远,又开始低吼了起来。 “嗷呜!” 这一声狼吼差点吓得京之春摔倒。 她能感觉到一股血腥味儿离她越来越近了。 就在这时,京之春看到那头狼居然跑到她前面去了,然后转头就朝着她跑来了。 京之春知道自己跑不掉了,猛地刹住脚步,直接把镰刀横在胸前,然后大口大口的开始喘气,尽量稳住心态,不要让自己吓尿了,然后警惕的盯着狼! 她已经退无可退了,看来必须要和这头狼分出个胜负了。 今天不是它死,就是她死。 狼看京之春不跑了,也慢慢放缓了脚步,朝着她慢慢靠近,一双绿莹莹的眼睛死死锁住京之春,像是在评估这个猎物的最后反抗能力。 京之春看着慢慢靠近的狼,她能听到自己狂乱的心跳声,还有握着镰刀柄的手心里此刻也全是汗。 深呼吸一口气,死死咬住牙关,京之春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狼的每一个动作上。 这是她唯一的机会。 只要,这头狼扑过来,她一定要砍了狼的脑袋,必须一击毙命。 半晌,那狼终于失去了耐心,随后,后腿猛的一蹬地,整个身体,就像风一样朝着京之春的脖子扑过来了。 卧了豆! 京之春吓了一跳,这玩意蹦的真高! 但她没有向旁边躲闪,用尽全身力气,不退反进,猛地一个大跨步,同时把镰刀向上,瞄准狼的脖子向前狠狠挥了出去。 随即,只听“噗嗤”一声闷响! 京之春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撞在了自己的身上,把她直接撞倒在地。 然后,就有一股温热的,带着腥味儿的液体就溅了她满脸满身,眼前也是一片血红! 而,狼的身体也砸在了她身上。 这头狼还在抽搐,它的脖子上还在汩汩地往外冒血,流了她一身。 京之春顾不得浑身的疼和恶心,三下推开倒在自己身体上的狼,赶紧爬了起来。 她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才看清,那头狼的半个脑袋几乎被她那一镰刀劈开了。 京之春愣了一瞬,随即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但她还是忍住了。 血腥味会引来其他的野兽。 她必须得快速离开这里。 想到这里,京之春迅速的拔回还嵌在狼脖子骨里的镰刀,她不敢再看,胡乱用袖子抹了抹脸上腥辣把鸡的血,直接撒丫子就跑。 第27 章 逃离狼群 京之春这才跑了没有两步,又有两头狼从侧面的树林里窜了出来。 京之春脚下一软,又差点晕死过去。 看来她是掉进狼窝了。 随即,她赶紧握紧了手里的镰刀,警惕的盯着那突然跑出来的两头狼,随时准备开跑。 那两头狼在看到京之春的时候,没有犹豫,直接就扑过来了,就在其中一头狼腾空跃起,獠牙对准京之春的时候! 只听,“咻!”“咻”的两声! 两只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刺进了狼的眼睛。 “嗷呜呜呜” “嗷呜!” 两头狼同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身子一歪,重重摔落在京之春脚边不远处,激起一片尘土。 京之春惊魂未定,猛地刹住脚步,握紧镰刀转向箭头过来的方向,“谁?!” “哪位大侠帮了我!” 说着,她赶紧麻利的给狼头狼的补了一刀,免得这两头狼再次攻击她。 直到两头狼死了,京之春也没有得到回应。 她的身边只有风声,和远处树林更深处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更多狼嚎! “嗷呜!!” “呜!!” 那声音不像是一头,而是估摸有十几头,甚至更多! 京之春只觉得自己腿软了,她确实掉进狼窝里了。 她开始不管不顾得提着镰刀又是撒丫子就跑。 又跑了没两步,京之春就看到不远处的土坡后,灌木丛中,一双双幽绿的眼睛正在缓缓移动,从她的四面八方围拢了过来。 她被包围了! 京之春直接吓瘫痪了,就这么坐在了地上,但,强烈的求生欲又让她爬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狼怕火。 想到这里,京之春看了一眼四周,直接朝着最近的一片林子冲了进去。 原本她是想点燃一些烂树叶子或者木头制造个火堆的,可眼角瞥见旁边的一棵参天大树。 京之春又改变了想法。 上树,先到树上躲着,再看情况。 狼群马上过来了,她点火堆也来不及了。 就在她冲到树下,刚要往上爬时,身后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男人的声音。 “快!爬到树上去!狼群马上围过来了!” 京之春吓得一哆嗦,猛地回头,只见一个手握猎弓,身材高大的年轻汉子正一脸焦急地看着她。 这人…… 看着有几分眼熟? 电光石火间,京之春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但此刻绝不是细想这个的时候! 这汉子,八成就是刚才救她的人了。 京之春没有丝毫犹豫,把镰刀往腰带上一别,手脚并用的开始拼命往树上爬去。 杨小牛见京之春爬上树了,也松了口气,他也动作极其敏捷的,三两下也攀上了旁边另一棵大树。 几乎就在两人刚在树杈上稳住身形的时候,不远处的狼群已经冲过来了。 京之春赶紧数了数,这一群狼足足十一头! 而且看着个头都不小。 它们围着两棵树不停打转,低吼,又用焦躁地用爪子刨着地面,想让树上的两人下来送死。 而,不远处,一头格外雄壮的头狼仰天长嚎,似乎在发号施令。 树上的杨小牛,眼神狠厉,他稳了稳呼吸,再次张弓搭箭。 只听“咻!”的一声。 一箭射出,精准地射入一头试图啃咬树干的狼的眼睛里。 “嗷!” 那狼惨叫着翻滚倒地。 这一下,更加激怒了狼群,它们开始对着杨小牛藏身的大树方向,发出了更加狂暴的嘶吼。 京之春紧紧抱着大树,看着下方躁动不肯离去的狼群,又看向不远处树上的男人,手心全是冷汗。 这里是狼的地盘,入夜后只会更危险,气温骤降,人在树上根本熬不住。 撑不到明天,就算没有被狼吃掉,那也会被冻死。 必须想办法突围,否则就是等死。 京之春强迫自己冷静,迅速点开系统商城。 看着琳琅满目的武器,手枪她不会用,弓箭更不会…… 突然,她的目光定格在飞刀上。 她前世在医院值班压力大时,偶尔会去玩几把飞镖解压,准头虽不算顶尖,但至少知道怎么发力。 不再犹豫,京之春立刻花费可500文,购买了15片,精钢打造的,刃口锋利的飞刀片。 等飞刀片落入手中,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一片飞刀,身体微微前倾,借着树干稳住身形,目光锁定下方一头正对着她龇牙低吼的狼。 回忆着飞镖的手感,手腕发力,小臂带动,只听嗖的一声,她手里的飞刀就飞了出去。 “嗷!” 一声惨嚎! 飞刀精准地钉入了一头狼的眼窝! 那狼痛直接转了了起来,开始乱撞。 这突如其来的反击让狼群瞬间骚动,好几头狼立刻转向京之春所在的大树,发出更为愤怒的嘶吼! 树上的杨小牛看得清楚,心中一惊,这妇人…… 竟有这般手段?? 他也来不及细想,危机当前,两人默契瞬间形成。 他再次拉满弓弦,朝着另一头试图扑树的狼眼睛射一箭! 咻! 几乎同时,京之春的第二片飞刀也脱手而出! 嗖! 噗嗤!噗嗤! 箭和飞刀几乎同时命中! 又两头狼惨叫着倒下开始惨叫了起来。 接二连三的折损,尤其是头狼看到转眼间就倒下了四五个同伴,它发出凄厉的长嚎,剩余还能动的六七头狼,在头狼的带领下,咬拖着受伤的同伴,迅速退入昏暗的树林深处,只留下满地狼藉和浓重的血腥味。 看狼群离开了,树上两人同时大大松了口气。 “快!下树!离开这儿!” 杨小牛率先反应过来,朝着京之春的方向大喊一声,随即快速的下了树。 京之春也赶紧收起剩余的飞刀片,手忙脚乱却的往下爬。 脚一沾地,她拔腿就想往家跑。 “等等!”杨小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杀的狼,不要了?” 京之春脚步一顿,猛地回头。 对啊! 她也杀了一头狼呢! 狼肉虽然她不吃,但是狼皮可是个好东西。 随即,京之春立刻转身,朝着最早那头被她砍掉半个脑袋,此刻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的狼尸跑去。 那狼非常的重,估摸有100斤了。 京之春费了好大的力气,把狼狼扛在了肩膀上,踉踉跄跄就开始往家走。 杨小牛看着她随时要摔倒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另外两头狼尸。 这两头狼,他虽然也参与了,但是不至于射死这两头狼,是京之春后面补刀的。 按理说,也应该有京之春一半儿。 但是,此刻也不是多说的时候,先把狼尸带回去再说吧。 随即,他将这两头狼快速的绑在了一起,然后扛在了肩膀上也快速追上了京之春。 他们两人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一头体型肥大,毛色黑亮的熊,慢悠悠地晃到了之前放过狼的尸体的地方,低头嗅了嗅,随即发出一声低吼,又慢悠悠的离开了这里。 第28 章 安全回到家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杨小牛扛着两头狼尸,很快追上了前方踉踉跄跄,气喘如牛的京之春。 看着京之春脚下虚浮,随时可能摔倒,不由得出声:“把狼放下吧,我来扛。你背着重,走不快。” 京之春闻声回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脸。 这人扛着两头狼,步伐矫健,气息平稳,像是肩上只是两捆柴禾。 她确实快撑不住了,但让人家帮忙,总有些不好意思:“没事……那个,我……我能行……” 这人身上的两头狼怕是有三百斤重了,自己要是再把这头给这男人背,这男人怕是要栽倒了。 虽说这人长得高大威猛,但是,这男人救了她一命,此时,她确实有点儿不好意思给人家再添麻烦了。 杨小牛出声道,“我平日背五六百斤山货也不喘气,力气大。你背着它,我们走得慢,万一狼群再折回来就麻烦了。” 这话戳中了京之春的恐惧。 确实,她背着这头狼回家,确实走的太慢了。 万一狼群在折回来……. 当下,京之春便不再推辞,吃力地将肩上的狼尸卸了下来,“那就谢谢了。” 杨小牛弯腰,单手一提一甩,就把那头近两百斤的狼尸甩到了肩膀的另外一头。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低声道:“走!” 随即迈开大步,朝着流放村的方向快步走去。 京之春看的啧啧称奇,这人力气还真是大,她赶紧小跑着跟上。 两人一路无话,只顾埋头赶路。 直到前方出现了流放地那一片低矮房屋模糊的轮廓,以及几簇晃动的火把光亮。 “小牛!是不是小牛回来了?!”一个焦急的声音传来,正是杨大旺。 他正带着杨二牛,杨三牛,拿着火把和家伙,正准备进山寻人,就看到杨小牛扛着猎物平安归来,三人明显都松了口气。 “大哥!你可算回来了!”杨二牛性子急,冲上前就要接他肩上的东西。 杨大旺眼尖,看到了跟在杨小牛身后,有些狼狈的妇人,火光映照下,他眉头一皱:“小牛,这位是……?” 杨小牛侧身让了让火光,言简意赅的道:“爹,是沈家媳妇儿。先回家再说,血腥味重。” 杨大旺一听沈家媳妇儿脸色一沉,不过又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和狼骚味,也知道此地不宜多问。 他是老猎户,深知带着血淋淋的猎物在野外逗留的危险。 “对,先回去!二牛三牛,赶紧给你大哥搭把手!” 一行人不再多言,快步朝着村内走去。 到了京之春那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前,杨小牛示意两个弟弟帮忙,将兩头狼的尸体都放在了她的门前空地上。 京之春一愣,忙道:“这位好汉,多谢你们帮忙。只是……你们多放了一头。” 她指着其中一头眼睛中箭的狼。 杨小牛刚想解释,旁边的杨二牛已经手脚麻利地扛起地上其中一头狼,往自家方向走去了,嘴里还嘟囔着:“大哥,我先背一头回去给娘和嫂子们看看!” 杨小牛看着弟弟的背影,嘴角抽了抽,这个憨货…… 他转向京之春,开口解释:“这两头狼,虽是我先射中的,但最后毙命是你的补刀。按理,该有你一半。我弟弟不懂事,先拿走一头,这头你留下。” 说着,他把自己肩上的那头狼也放了下来。 京之春看着地上两头狼尸,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清正,行事有度的年轻男人。 这人他不仅救了她,还如此讲究,不占便宜。 在这人情凉薄的流放地,这份品行实属难得。 而且,这人怕是个猎户。 想到这里,京之春也有了主意。 “好汉,按理说你也救了我一命,要不是你,我早就死在狼口下了,我实在不会硝制皮子,这么好的狼皮给我怕是糟蹋了。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帮我剥下这两张狼皮,硝制好了给我就成。这狼肉……我吃不惯那股子腥臊味儿,就都送与你家,也算谢谢你今日救命之恩和帮忙。” 杨小牛闻言,有些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流放地里,尤其是冬天,正是缺肉缺粮食的时候,说个实话,说是肉比金子还金贵都不为过。 竟有人嫌腥臊不要肉的? 杨小牛是头一次见。 他再次确认:“你真不要肉?这狼肉虽有些土腥,但处理好了,也是顶顶补身子的,而且拿到城里也拿卖银子。” “嗯,真不要。皮子给我就好。”京之春肯定地点头。 她有系统商城,不缺肉食,狼肉她也确实没兴趣。 但硝制好的狼皮,却是实实在在的御寒好东西。 她不会处理,那就给专业的人去处理,不然留给她只会糟蹋了狼皮。 看京之春坚持,杨小牛不再多问,干脆应下,“那行,明日我剥了皮,硝制好就给你送来。” “好,多谢。” 整个过程,杨大旺和杨三牛都在一旁静静看着,没插话。 等杨家父子带着剩下的狼尸离开,京之春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懈下来。 这时,她才注意到自家虚掩的破木门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小的身影攥着一根粗木棍,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内。 是小满。 “小满?你怎么出来了?” 小满一直强忍的恐惧和害怕在这一刻也没了。 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扔了棍子扑过来抱住京之春的腿:“娘!你终于回来了!天都黑透了你还没回来,我……我好怕!听见你的声音我才敢出来……” 京之春蹲下身,摸了摸小满的头,“对不起,是我回来晚了。不怕了,不怕了,我回来了。” 安抚好小满,两人进了屋,又关好了房门。 屋内灶膛里的火很旺,京之春赶紧让小满去添柴烧水,自己则迅速脱下那身被狼血湿透,已经冻得发硬的新棉袄。 这袄子才穿了一天,就这么被狼血给弄脏了,得赶紧洗干净了,不然血腥味儿留的太久不容易祛除。 换了干净的旧棉袄,用温水仔细擦洗了脸,脖子和双手,又洗了头发,京之春这才感觉那股萦绕不散的浓重血腥味淡去了一些。 这血腥味陪了她一路,差点给她熏晕过去。 京之春坐在灶膛前,烤着火,看着跳跃的火苗,回想起林子里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几声。 “娘,你喝口水。”小满懂事地递过来一碗温水。 京之春接过碗,喝了几口,“小满,你今天吃了什么?给弟弟喂奶了吗?” “我吃了粥,也给弟弟喂奶了,他把那一碗奶都喝完了。” 第29 章 小六看孩子 走出一段距离,杨大旺这才问旁边的大儿子。 “小牛,跟爹说实话,这到底是咋回事儿?你怎么跟那沈家……,那二房的媳妇儿,搅和到一块儿?” 杨小牛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这事儿说起来有点长。 “爹,我今早……..” 事情还得从几天前说起。 前几天杨家父子进山打猎时,在林子里发现了熊瞎子的脚印。 熊瞎子这玩意儿可比狼祸害多了,力气大皮又厚,一旦闯到村里,后果不堪设想。 杨大旺便让最沉稳的大儿子杨小牛,今早去山里探探,务必摸清那熊瞎子的活动范围和它的老窝。 然后,回来一家人再商量怎么设陷阱,把这祸害给除了。 若是能成,如今快过年了,一整头熊瞎子拖到城里,皮,胆,掌,肉都是值钱货,少说能卖几百两,一家人就能过个肥年。 于是,今天杨小牛一大早就进了山。 但是,他在林子里转悠了大半天,始终没找到熊瞎子,更别说它的老窝在哪里了。 直到太阳落山的时候,杨小牛打算打道回府,明天再来找。 结果,就在他返回家的路上,遇见了一头落单的狼。 要是一群狼,杨小牛可能还有所顾忌,但是,这可是一头落单的狼。 身为猎户的杨小牛定然不会放过。 机会难得,他立刻张弓搭箭。 哪知这头狼贼的很,箭刚离弦它就窜了出去,只擦伤了个脑袋。 杨小牛不肯放过,一路追了过去。 等他跟着血迹和动静追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时,就到了被他射伤的那头狼已经倒在血泊里了,脑袋几乎被劈开了。 他这才知道,这林子里还有别人。 随即,就是一阵狼叫声。 杨小牛也顾不上那么多,寻着狼叫声走去,就看到了提着镰刀的京之春。 他还没来得及出声,侧方又猛地扑出两头狼,直奔京之春。 杨小牛立刻再次放箭,射中了狼眼,京之春也反应极快,补刀毙命。 再后来,就是更多的狼嚎响起,两人被围,不得已上树,最后靠着他射箭和京之春不知用了什么暗器,两人联手击退狼群,带着三头狼尸仓皇逃回的经过。 杨大旺默默听完,后背也惊出一层冷汗。 “还好,都囫囵个儿回来了。”杨大旺心有余悸地叹道,“要是狼群耗着不走,你们在树上冻一宿,怕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 但几人都知道这其中的危险。 一旦逃不过狼群的围堵,一旦在山里待下去,如今又是天寒地冻的,准能冻死在夜里。 不过,杨大旺一想起,那天遇到的那个沈家大房媳妇,沈王氏的刻薄挑唆,又对比刚才京之春主动让出狼肉,只要皮子的言行,心里也有了判断。 看来这沈家两房媳妇,秉性差得远。 这京氏,倒像是个明白事理,不爱占人便宜的。 不过,杨大旺还是不希望自家人跟流放犯多接触。 他沉声叮嘱儿子道:“赶明儿你把狼皮硝制好了,赶紧给人送去,咱们还是少跟这些流放犯打交道为好。” 杨小牛心里觉得他爹有些过于小心了。 在他看来,那沈家二房媳妇儿行事爽利,遇事不慌,还有一手防身的本事,比如用的那个暗器,跟那些要么哭哭啼啼,要么总想算计点什么的流放犯女眷完全不同。 但他也理解他爹的担忧,毕竟很多人都是在流放犯这里吃了很多亏的。 他点点头:“爹,我晓得了。把皮子送过去,往后尽量避开就是。” 父子俩说着话,已到了自家土坯房前。 屋里透出暖黄的煤油灯光,还有家人焦急等待的身影。 这一夜,杨家注定无眠。 关起门来,全家上阵,烧水,剥皮,剔骨,分割狼肉。 三头狼加起来近五百斤,去了皮毛内脏骨头,净肉也有三百来斤。 这可是天降的横财! 省着点,掺和着杂粮,够一家十口人吃一整个冬天了。 若能再把那头熊瞎子拿下…… 想到这里,杨家屋里忙碌的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容。 京之春和小满胡乱吃了点东西,母女俩几乎头一沾枕头就沉沉睡过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京之春就醒了。 她看了看身边睡得正香的小满和婴儿,轻手轻脚地起身。 开始准备去继续找药材。 而且,她昨天慌乱中把斧头和背篓都丢在了遇狼的地方,得去找回来,那都是很重要的工具。 她快速叮嘱好醒来后的小满,自己则裹紧头巾,提上新买的镰刀,再次推门而出。 刚走出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了熟人。 是小六带着三个兵卒,正朝着她家方向走来,看样子又是来送口粮的。 “京氏,你这是要出门?”小六打了个招呼,示意手下将两个麻袋放在她门前,“这是这个月和下个月的粮,二百斤糙米。下次再送,就得等过完年开春了。” 京之春赶紧道谢,“有劳六爷和几位军爷了。” 小六摆摆手,“不用客气。” 说着,他有些不好意思的朝着屋内看了看:“那什么,我能进去瞧一眼小公子吗?” 之前京氏没有出月子,小六不好意思进去看主子的孩子,如今京氏出月子了,他自然是想要要去看一眼的。 京之春对小六这人印象很好,“自然可以,只是屋里简陋,六爷莫嫌弃。” 说着,她侧身让开,又补充道,“孩子还睡着。” 小六脸上露出掩不住的喜色,连连摆手:“不嫌弃不嫌弃!” 他吩咐三个手下在门外守着,自己则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跟着京之春进了屋。 屋内光线昏暗,小满已经醒了,看见小六立马喊人:“小六叔你来了。” “嗯。”小六笑了笑,眼睛一转就看到了用棉被裹着的小婴儿正闭着眼睛在睡觉。 小六轻手轻脚地走到榻边,弯下腰,仔细地,几乎是贪婪地看着孩子的脸。 他的目光在孩子眉眼间流连,嘴唇动了动,眼底都是激动,随即又红了眼眶。 这孩子的眉眼,和主子的眉眼一模一样。 这就是主子的孩子! 看了好一会儿,小六才直起身,“好,真好,这孩子长得……真结实。” “是个好孩子。” “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他!” 京之春站在一旁,将小六的反应尽收眼底,心里咯噔一下。 这人看见这孩子哭什么? 说实话,要是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孩子是小六的种。 但她面上不显,只轻声应和:“托六爷和……宫里娘娘的福,孩子能吃能睡。” 小六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转向京之春,“那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他踏步离开,在走出房门的那一瞬间,小六又扭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婴儿,这才转身出了门,带着手下匆匆离开了。 走出茅屋一段距离,小六停下脚步,转身又望了一眼那间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孤零的茅草屋。 他与京氏打交道,算来也有三个多月了。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子身上有种在绝境中也能挣扎着生根的坚韧,她就像一根野草,无论环境多么苦,她都能活下来! 这样一个拼命想活着的人,被当作棋子,又扔掉,她何其无辜又可怜……. 辽东主子的来信,信上主子的命令,三年后,让他一把大火烧了这茅草屋。 只将主子的子嗣秘密带出,送往指定地点。 至于京氏和小满……. 信上只字未提,但那意思,小六服侍了主子十年,自然知道主子是什么意思。 京氏和小满必须要随着这茅屋一同消失,变成灰烬。 都说皇家无情。 可小六此刻觉得,无情并非皇家独有,其实,高门大院里的人大抵都是如此。 “唉……” 小六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便带着三名手下离开了。 第 30章 熊瞎子 京之春把小六送来的两袋糙米搬进屋里角落放好,又摸出半块用油纸包着的彩虹糖塞给小满,这才转身出了屋门。 “照顾好自己和弟弟,除了我之外,谁叫你都别开门知道了吗?” “嗯嗯,放心吧娘,我知道了。” “嗯,那我走了。” 走出房门,仔细听着小满在里面将门闩插牢,又用木棍顶好的声音后,京之春紧了紧头上的布巾,握紧镰刀,再次踏入了寒风中。 走了半个时辰,路过一片开阔的戈壁滩时,她眼尖地发现了几丛肉苁蓉。 京之春赶快跑了过去,立刻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把大铁铲,哈了哈手,让这手暖和点了就开工了。 这三株肉苁蓉个头出乎意料的大,根扎的特别深,而且,如今天气冷,土也被冻住了挖的时候可是费了不少力气。 京之春挖一会儿暖一会儿手,干脆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双羊绒手套戴上了。 这要是不戴手套干活儿。 这么下去,她的手得冻僵。 好在这手套给力,她的手终于不冷了。 就这样忙活了一整个上午,累得手臂酸麻,京之春才把这三个肉苁蓉全部挖了出来。 看着地上的肉苁蓉,她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道机械音。 【叮!检测到天然野生中药材肉苁蓉,共计32.5斤,价值1200文,是否售卖?】 京之春赶紧点头,“是!” 这次收获颇丰。 地上的肉苁蓉瞬间消失,而系统面板上的余额数字,也随之快速增长了起来。 京之春直起酸痛的腰,揉了揉手腕,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三个大肉包子吃了起来。 算是犒劳自己一上午的辛苦。胃里有了东西,身上也暖和了不少。 不敢多歇,她记挂着昨天丢在山里的斧头和背篓呢。 辨认了一下方向,握紧镰刀,京之春直接往山里走。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终于到了那片熟悉的坡地。 她的斧头和背篓果然还在原地,只是上面沾满了暗褐色的血。 血也被冻住了。 京之春赶紧走了过去,心里是一阵的后怕。 这些血代表着昨日她杀死狼的战绩啊。 用旁边的冻土和枯草,把斧刃和背篓上的血污蹭掉。 京之春拿起这两样失而复得的工具,松了口气,正准备赶紧离开的时候,目光却被雪地上一串格外清晰,又巨大脚印给吸引住了。 “乖乖!” 这是什么人的脚印,怎么能这么大? 比她的脚大三四倍。 难不成是野人的脚印? 京之春蹲下身,看了起来。 这玩意的形状,就像光脚的人。 但比人脚掌更宽,更圆。 前掌印像圆形又像肾形,后掌印更像拉长的人脚。 最关键的特征就是,脚趾印清晰的很,五趾也是分开的,而且趾前有尖锐的爪印的痕迹。 差点看走眼了。 乍眼一看,像人的脚印,但是仔细观察的话,这绝对不是人的脚印,而是大型动物的脚印。 尤其是,这个爪印! 粗壮爪印的大型猛兽…… 难不成是老虎? 老虎也没有这么大的脚印吧? 而且,根据原主的记忆,她也没过西北这地方有老虎出没的。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熊! 管它什么动物,总之小命要紧。 京之春猛地站起身,再不敢有丝毫耽搁,转身就跑。 一路提心吊胆,直到远远看见自家茅草屋那熟悉的轮廓,她才敢放缓脚步,大口喘着气,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苍茫的山林。 快到家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迅速点开系统商城。 手指飞快地划过商品列表买了,五斤五花肉,一只烤鸡,三十个肉包子,还有几包菜干…… 确认购买后,把这些东西放到了背篓里,这才又往家走。 等会儿就告诉小满,是从货郎那里用药材换来的。 流放地的货郎,虽然只是偶尔出现,但是,他们真的是啥都有。 只要你有银子或值钱东西,什么都能买的到。 “小满,开门。” 京之春敲了敲自家紧闭的屋门。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一条缝,露出小满惊喜的小脸:“娘!你今天回来得真早!” “嗯,往后都尽量早些回来。” 京之春侧身挤进门,反手将门关严实,“你吃过了没?弟弟呢?” “我吃过了粥,弟弟也喂过奶了,刚睡着。” 小满乖巧地回答着。 京之春把背篓拉到灶膛边,对着小满招呼,:“来,看看娘今天从货郎那儿换了什么好东西。” 小满立刻凑了过来。 当京之春一样样往外把东西拿出来时,小满的眼睛越瞪越大,小嘴忍不住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嘘!” 京之春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示意小满别叫,“小声点儿,别让旁人听见。” 小满立刻用两只小手紧紧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用力地点着头。 “娘买了肉包子,还有烤鸡,烤鸭和肉,你高不高兴?” “高兴!” “那咱们今晚就吃烤鸡,吃包子!” “好!听娘的!” 母女俩相视一笑,她们有好久都没有吃肉了。 得快有一个月了吧。 都馋肉了。 京之春把烤鸡和一部分包子放在灶台余火上慢慢烘热,这才招呼小满赶紧洗手吃饭。 小满赶紧洗了手,坐在了京之春旁边,开始吃了起来。 小满一边小口咬着喷香的鸡腿,一边叽叽喳喳:“娘,这烤鸡……比咱们以前在京城吃的还要香!包子也好软好吃!” 京之春笑了笑不说话,深藏功与名。 系统出品,自然是精品。 确实好吃。 两人胃口都不小,一只烤鸡,加上五六个大肉包子,这才把肚子填饱。 京之春把剩下的包子用油纸仔细包好,收进家里唯一的木箱里,告诉小满饿了就拿出来在灶上热热吃。 这冰天雪地的,倒成了天然的冰箱,也不怕包子放坏了去。 那块五花肉,京之春则是全部切成薄片,打算熬成子猪油渣,留着平时炒菜的时候用。 刚把这些都收拾妥当,给小婴儿喂了奶粉,屋外忽然传来一道男童声。 “沈家娘子可在家?” 第 31章 杨铁蛋的告知 京之春拉开门,就看到她家门外站着个半大男孩,约莫十岁上下。 裹着一身狼皮袄子,头戴狼皮帽,脸冻得黑红黑红的,腰间还别了把短刀。 这身狼皮袄子,打扮在这流放地算顶顶阔气了。 不过,男孩那眉眼瞧着有几分眼熟,但,京之春就是一时想不起在哪见过。 不过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人也生活在流放地这一带了。 不然怎么可能认识她。 面对陌生人的到来,京之春也警惕了起来,将身子挡在门缝前,客气道:“不知小公子是哪位?” 杨铁蛋,被这声“小公子”喊得耳根子直发烫。 打从记事起,旁人喊他不是“铁蛋”就是“蛋娃子”,粗粝得很。 只有城里的那些穿绸裹缎的少爷才配得上“公子”二字。 一时间被人这么叫,他臊得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摆,张了张嘴,支支吾吾的也说不出话来了。 京之春见他扭捏的样子,愣了愣,随即又问:“小公子可是有事?” 杨铁蛋这才猛地回过神,想起阿爹的嘱咐,忙挺了挺瘦小的胸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些。 “我,我爹是杨小牛。我爹说,狼最记仇,昨日,你们杀了它们的同伙,狼群肯定会下山报复。他让我来告诉沈家娘子,夜里千万别出门,千万小心些……你们住得靠山脚,最是危险。” 应该是那个猎户家的孩子了。 京之春明白了,心里那点警惕也松了,“多谢你爹,也辛苦小公子跑这一趟。这话我记牢了,定会当心。” 见京之春听进去了,杨铁蛋松了口气,觉着该说的都说完了,打算离开,“那……沈家娘子您忙,我,我先走了。” 他转身要走,忽又想起什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我爹说了,狼皮硝好了就给您送来。” “好,不急。”京之春颔首。 看着那裹着狼皮的身影跑远,京之春才关紧门,落下闩。 她倚着门板站了片刻,狼是最记仇的动物。 下来来报仇那是肯定的。 京之春赶紧开始仔细打量起了这间茅屋。 这墙是新补的,泥草被填得密实的很。 屋顶的茅草也厚,没什么明显漏洞。 门闩配上顶门的大木棍,还算牢靠。 一圈看下来,京之春也寻不到什么能让野狼钻空子的破绽。 这还得多亏了前些日子小六带人来修整。 不然,还真的怕是,一旦遇到危险,她家这破茅草屋顶不住事儿。 既然,没有什么可修的地方,那就趁着天气还早,挑桶水回来用。 如今雪都融化了,没有雪水吃了,只能去离这里有个500米远的水井那里去挑水了。 京之春仔细叮嘱小满闩好门,这才提起两只木桶出门。 去水井的路虽然不算远,却要穿过一片稀疏的林子,一个女人出门也要注意,免得被树林里突然出现的登徒子盯上。 就跟后世的玉米地一样危险,俗称青纱帐。 至于玉米地为什么危险,经常上网的人就都知道了。 京之春刚走出林子,远远便瞧见两个人影从对面岔路过来。 打头的是沈王氏,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气,她旁边紧挨着个女人,裹得极其严实,厚厚的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的眼睛,身上臃肿的棉袄外还罩了件不合身的男式破褂子,怀里紧紧抱着个用破棉絮裹成一团的包袱,看形状,像是个婴儿。 沈王氏正偏头跟那女人低声说着什么,抬眼就撞见了提着水桶的京之春。 她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眼里飞快地掠过一丝慌乱,赶紧横跨一步,挡住了旁边的女人,同时猛地扭回头,拉扯着那裹得严实的女人,便急匆匆离开了。 京之春也连眼风都没往那边扫一下。 沈王氏不来招惹她,她求之不得。 这女人离她越远,她的日子才越清净。 很快,泥泞小路就把双方的距离拉开了。 走出一段距离后,被沈王氏紧紧护着的女人,扭过头来。 她的目光像淬了毒的蛇一样,死死盯在京之春逐渐远去的背影上。 直到京之春的身影消失在去往水井的坡下,她才缓缓转回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笑了。 看周婉宁盯着孩子笑,沈王氏也跟着笑了:“这孩子,跟他爹清舟一个样儿,长得俊嘞!” “大嫂说的是,确实跟他爹一模一样。” 这边,杨铁蛋一路跑回家,脸蛋不知是冻的还是臊的,反正到家的时候已经成了个红皮猴子了。 他阿爷杨大旺正坐在院里编背篓。 “阿爷,我回来了!”杨铁蛋喘着气,“话都带到了。” 杨大旺头也没抬:“嗯。沈家大房那边呢?” 杨铁蛋想起沈王氏的嘴脸,蔫了几分:“也去了……可他们不信,还把我轰出来了,说我咒他们。” “你咋说的?” “就照实说啊,我爹讲狼群要下山,晚上别出门。” 杨大旺手里活计不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罢了,好话劝不了该死的鬼。该说的咱说了,听不听随他们。就算这回狼没立刻来,等山里吃食再少些,它们照样要下来寻活路。这些新来的流放犯,不吃次大亏,永远不长记性。你瞧瞧那些老流放犯,一到冬天,哪个不是天擦黑就锁门闭户?就怕撞上那些活阎王。” “阿爷说得是。”杨铁蛋也跟着点头。 他打小就见惯了,每批新流放犯来,总是不相信冬天有野兽下山。 每次总是死几个人,他们才会害怕。 杨铁蛋蹭到阿爷身边,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阿爷,沈家二房娘子……她方才叫我小公子哩。” 他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等着阿爷夸他两句,说他如今也有了几分像城里公子的模样儿。 杨大旺停下手,撩起眼皮瞅了自家大孙子一眼。 这小子挺着胸脯,脸还红着,他一眼就出来了这小子要放什么屁。 那点儿让夸他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 杨大旺看了一眼,就耷拉下眼皮,继续编他的筐,“人家那是客气,是打高门大户里带出来的礼数。见着个男的就称公子,那是习惯,就跟咱们见着个带把儿的都喊后生一个理。就咱家那打鸣的花公鸡蹿到她跟前,她保不齐也能客客气气叫声公子。” 杨铁蛋一听这话,脸上的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 他呆呆地“哦”了一声,低下头,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土疙瘩。 原来…… 不是沈家娘子因为他瞧着俊,才叫他公子啊! 瞎高兴一场。 第32 章 遇到危险 杨铁蛋跑回家没多久,院门外就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爹!我们回来了!” 杨小牛朝着院子喊了一声,脸上都是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紧接着是杨二牛和杨三牛兄弟俩七嘴八舌的说话声。 杨大旺放下手中的背篓,杨铁蛋已经蹦跳着去开了院门。 只见杨小牛兄弟三人扛着猎叉,背着绳索,脸上虽挂着疲惫,但一个个都是笑着的。 杨小牛肩上还扛着一只野兔和两只山鸡,但这不是重点。 “快进来!” 杨大旺一看三个儿子脸上的笑,就知道了事情有结果了。 等三人一进院子,他立刻反手关上了院门,还落了闩。 “咋了?真有发现?”杨大旺压低声音问道。 杨小牛把猎物往地上一扔,擦了把额头的汗:“爹,您猜我们在北山坳子发现了啥?” “别卖关子!” “熊瞎子的老窝!”杨二牛抢着说。 杨三牛忙不迭点头:“嗯,我们发现了熊瞎子的老窝,是头壮年熊瞎子!” 杨大旺倒吸一口凉气,“当真?没看错?” “千真万确!”杨小牛搓着手,“我们哥仨蹲了大半天,亲眼看见那畜生晃悠出来,个头比咱家这屋门还宽!” 一听这话,杨家连女人孩子都走了出来,一个个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笑。 壮年熊瞎子啊! 一头成年黑熊,光是熊胆就能卖上百两银子,更别说熊皮,熊掌了。 若真能猎到,够他们一家吃用十来年了! “在哪儿?具体位置?”杨大旺追问。 杨小牛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地上划拉起来:“北山坳子往里走,过了断崖,有片白桦林。老窝就在白桦林南边的石崖下,洞口被藤蔓遮着,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那畜生这会儿应该在洞里猫冬,但看脚印,它白天出来活动过。”杨二牛补充道。 杨大旺盯着地上的简图,眉头渐渐拧起:“那地方险啊,三面都是陡坡,只有一条窄路能过去。” “所以才一直没被人发现。”杨小牛道,“爹,咱干不干?” 一时间,院里大家都安静了下来,盯着杨大旺做决定。 之前他们只打到过小熊瞎子。 当时只是打一头小熊瞎子就差点送他们几人上路了。 如今是一头成年熊瞎子,危险系数那也是大大的增加。 半晌,杨大旺缓缓直起身:“干!但得好好合计。熊瞎子不比野狼,一巴掌能拍断碗口粗的树。咱们得做足了准备。” 大伙儿一听杨大旺同意了,一个个都高兴的不得了。 一家人立刻围拢过来,在院子里低声商议起来,开始打算商量陷阱的事情。 “得挖陷阱,那地方窄,正好。” “我那儿还有半包上次从城里换的蒙汗药,掺在肉里做成饵。” “铁蛋他娘,去把咱家那捆最结实的麻绳找出来。铁蛋,去地窖把去年存的那罐野猪油搬上来,得把武器都擦一遍。” 一时间,杨家一家人立刻忙碌起来。 ¥¥¥ 京之春提着两桶水回到茅草屋时,天已经黑了。 她把房门关严实,用木栓顶好,反反复复的又检查了一遍这才放心。 晚饭,京之春熬了一锅粥,又凉拌了一大碗豆芽菜。 这一个多月天天吃豆芽菜,两人都快吃腻了。 不过,为了补充维生素,她们就不得不继续吃了。 虽说,如今系统商城里有一大笔铜板了,但是京之春还是不能敞开了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比起粮食这些,主要花费还是在养婴儿的身上。 这家伙能吃能睡,三天花就花150文。 即使,她系统里的铜板很多,但是也遭不住婴儿这样吃喝。 唉。 怪不得现代人都不想生孩子了。 这孩子生了也养不起啊。 奶粉太贵了! 吃完饭,母女两人就开始睡觉了。 害怕狼群下山,京之春一直警惕着外面的动静。 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不过,好在这一夜相安无事,狼群没有来。 接二连三过了五天,狼群还是没有出现。 这天,早上,京之春和小满正在吃早饭。 “娘,狼真的会来吗?”小满捧着碗,小声问。 京之春摇了摇头,:“娘也不知道。但小心些总没错。我等会儿去砍一些柴火,你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知道吗?” “嗯!”小满用力点头,“我记住了!” 收拾完碗筷,给小婴儿喂了奶粉,京之春看了看外面的天气。 今天天气灰蒙蒙的,而且还刮着大风。 这像是要下雪的节奏。 京之春站在门口看了看天,犹豫片刻,还是背起了背篓,拿上镰刀,打算去砍一些柴火回来。 家里的柴火再有十天也就烧完了。 得尽快再囤一些柴火。 京之春临走之前对小满又嘱咐道,“你在家照顾好弟弟,谁来都别开门。” “知道了,娘。”小满乖巧地点头。 京之春出了门,就开始沿着熟悉的小路往山里走。 走了一个多时辰,就到了林子里,京之春就开始忙活了起来,一个劲儿的往背篓里装柴火。 也不知道今天是因为天气不好的原因,她总觉得林子里寂静得可怕,连麻雀的叫声都少了不少。 走走停停,把捡好的柴火,全部放到一处不显眼的位置,京之春又用烂树叶子藏起来了一些。 她只能带回去一背篓,剩下的就得下次来拿了。 但是,她又害怕别人给她捡走了,所以只能用树叶子藏起来了。 京之春也不知道忙活了多久,她在一处背风的山坡停了下来。 这里风小了许多,多少能给她遮挡一下大风。 这山林里的气温她感觉比戈壁滩上的气温还低,还要冻人。 就在这时。 “嗷……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猛地从山林深处传了过来。 这声音浑厚无比,带着恐怖力量,惊得林间的麻雀好一阵四散逃窜。 就连京之春的耳膜都开始嗡嗡作响了。 瞬间,她的心脏就开始不受控制的跳的更快了。 这是什么声音? 听着像是野兽的声音。 京之春顾不上去细想,提起背篓她转身就跑! 头也不回地就往山下冲去。 一旦遇上大型野兽,她就是死路一条! 可就在她拔腿狂奔的刹那,又响起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喊声。 “爹!快跑!别管我们!” 这声音…… 京之春脚步猛地一顿。 第 33章 大战熊瞎子 这声音听着像是前几日救了她的那个猎户! 有这么巧吗? 她又遇到了这人,而且,听着这声音,他们应该是遇到危险了。 而且很情况危急! 她去,还是不去? 京之春此刻握着镰刀的手在微微发抖。 去,她一个女子,力气有限,面对野兽,无疑是送死。 家里还有小满和婴儿等着她。 不去…… 难道眼睁睁看着救命恩人一家葬身野兽口? 脑中天人交战,京之春在几息之后,她狠狠一跺脚,低声骂了句:“该死!” 猛地就往山下跑。 原谅她是个胆小鬼,没有良心的。 她真的特别惜命。 但是,跑了没有几步,她又听到了熟悉的喊声。 “爹,二弟!” 京之春又停下了脚步,直接转身,不再往山下跑,而是朝着那吼声和喊声传来的方向,拼命冲了过去! 要是不去,她的良心终究是过意不去了! 去看看吧。 要是能帮的上忙的话,就当她还了这救命之恩。 这里的山路崎岖,跌跌撞撞的,京之春摔倒了好几次。 大约,跑了一炷香的时间,京之春就跑到了目的地。 眼前的一幕,让她浑身发颤。 这里血腥气浓的呛人,空地上,一个巨大的黑熊,浑身的毛发都沾满了鲜血,正狂暴地挥着巨掌和那个救了她的猎户在打斗。 而,地上此刻已经躺倒了两个人,一动不动,身下洇开大片血迹,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京之春认出了其中一人。 是之前,她见过的那个老头,那个猎户的爹。 他突然睁开了眼睛,挣扎着从一棵树下爬起来,握紧了手里的刀扑向了熊瞎子。 “畜生!老子跟你拼了!” 老人拼尽全力的去劈砍,但也只是在熊瞎子厚实的皮毛上划出一道浅痕。 熊瞎子吃痛,怒吼一声,熊掌又是一横扫! “砰!”的一声。 杨大旺就像个玩具一样,重重砸在树干上,又滚落在地,这次再也爬不起来了。 “爹!” 又是一声嘶吼传来。 京之春这才看到,另一侧,不知何时,地上躺着的另外一个人也爬了起来,看了一眼老人,红着眼大吼一声后,也握着刀扑向了熊瞎子。 熊瞎子力气很大,每次面对扑向它的人,它都能一巴掌拍飞,然后又是发出一阵爆吼。 这三人就这么来来回回和熊瞎子打了好一阵,也拿不下熊瞎子。 而,此刻的熊瞎子也被惹毛了,直接追着杨小牛猛扑。 眼看杨小牛体力不支,被熊瞎子逼到一棵大树前,退无可退,差点里要被熊瞎子咬脖子的时候。 京之春赶紧稳住发抖的手,摸出藏在袖里的飞刀。 这还是她上次对付狼群的时候从系统商城里买来的,一直留着就是以防万一。 她赶紧跑了几步,跑到了熊瞎子的正面,找了一个略微侧面的角度,用尽全身力气和前世玩飞镖练出的那点准头,对着熊瞎子的眼睛,随即狠狠掷了出去! 只听“嗖,噗嗤!”两声! 飞刀化作一道道,精准无比地没刺入了熊瞎子的眼睛。 “吼!!!!” 随即,就是惊天动地的痛吼再次响起,熊瞎子彻底疯狂了! 它放弃了眼前的杨小牛,双掌胡乱拍打着眼睛,然后巨大的身躯开始疯狂旋转,冲撞,把旁边的一棵小树都给撞断了。 杨小牛见状立马爬到了空地上,看着开始乱撞的熊瞎子,来不及多想,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 随即,拿着手里刀对着熊瞎子就是一阵乱砍。 但是,又一次被熊瞎子拍飞了。 京之春见状,赶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是一把飞刀出手,这次瞄准的是熊的脖颈侧面! “噗!”一声,飞刀扎入熊瞎子的脖子,但是并没有杀了熊瞎子。 反而又是更加激怒了这头野兽。 熊瞎子凭着嗅觉和听觉,很快调转了方向,朝着京之春所在的大致位置,轰隆隆就冲了过去。 “小心!” 杨小牛此刻也看见了京之春,他想爬起来,可是他伤的太重了,一时半会儿就怎么也爬不起来。 只能开始大吼:“快,快爬到树上去!” 京之春没有听杨小牛的话,她要是此刻爬到树上去,这头熊瞎子非得把这躺在地上的三人给吃了。 她转身就逃! 但她没往山下跑,而是横向引着熊瞎子远离地上受伤的三人跑开了。 “往这边!畜生!” 京之春甚至故意踢动大树,发出声响。 熊瞎子果然被她吸引,闷头就追了过来,沿途撞得断木纷飞。 京之春一边拼命奔跑躲避,一边将身上剩余的飞刀不要钱般往后掷去。 不求致命,只求不断骚扰,激怒,延缓熊瞎子的速度。 她看这头熊瞎子也受了很多伤,血跟那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她多拖一会儿,这头熊瞎子准能失血而亡。 “嗖!嗖!” 又是两把飞刀钉在熊背上。 熊瞎子咆哮连连,也许是因为失血过多,它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就在这时,京之春瞅准一个机会,猛地停步回身。 熊瞎子听到动静,抬起巴掌就朝着她扑了过来。 京之春用尽最后的臂力和准头,最后两把飞刀同时出手,随即一把飞刀就射入了熊瞎子大张的口中! 另一把则刺入了另外一只眼睛。 “吼……” 熊瞎子熊的咆哮变成了痛苦的哀嚎,两只眼睛此刻都看不见了。 它开始乱跑乱撞,不顾一切的开始疯狂的大吼。 就在这时,京之春赶紧握紧了镰刀想扑过去给它致命一刀,哪里知道有人比她更快。 一道黑影从侧里猛扑过来! 是浑身几乎成了血人的那个猎户。 他不知何时过来了,直接提着砍刀一跃而起,就朝着熊瞎子的后背Ci?了过去。 “噗嗤!” 一声,砍刀进入了熊瞎子的肉体,熊瞎子疼的又是大叫一声。 随即,猛的转身一巴掌又拍飞了杨小牛。 京之春赶紧提着镰刀,冲到跟前,闭着眼,朝着熊瞎子的腰腹软肋处砍了过去。 她倒是想砍头,可是熊瞎子太高了,她够不着。 也许是她力气太大了,此刻镰刀也拔不出来了,京之春看熊瞎子的巴掌飞了过来,她扭头就跑。 杨小牛赶紧强撑着身体又爬了起来,捡起地上的砍刀又要扑过去。 可谁知道,就在这时,刚才还气势汹汹的熊瞎子发出一声嘶吼后,随即它那庞大的身躯直接轰然倒地。 震起地面都是一颤。 地上的熊瞎子,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了。 它死了。 第34 章 分红 京之春直接瘫坐在雪地上,开始大口喘气。 她的脸上,身上此刻溅满了熊血看起来狼狈不堪。 好半晌,她才缓过气来,抬头看向四周。 杨小牛用猎刀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地,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 他看向京之春,眼神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更有对她的感激。 “多…多谢……沈家娘子……救命大恩……没你……我们……今日全得交代在这儿了……” 这话,他没有说一句假话。 这头熊太难杀了。 如果不是京之春的及时出现,他们一家人怕是早就在死在熊瞎子手里了。 真是,失算了。 这头熊一下鸡贼的很,并没有掉进他们设计的陷阱里,不然杀它也不用这么费力。 还好,还好,今日躲过一劫。 京之春勉强摆了摆手,:“扯…扯平了……上次……你也救了我……” 说着,她喘了几口,强撑着看向地上躺着的其他人:“他们……怎么样?” 杨小牛艰难地转头。 杨大旺躺在树下,一动不动。 另外两个弟弟,杨二牛,杨三牛,也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爹!二弟!三弟!”杨小牛眼眶通红,挣扎着要爬过去。 “别动!”京之春喝道,“你伤口在流血!” 她咬着牙,撑着发软的双腿站起来,踉跄走到杨大旺身边。 伸手探了探鼻息。 还有气! 又去检查杨二牛,杨三牛,虽然伤重昏迷,但都还有微弱的呼吸。 “都还活着。”京之春松了口气,“但不能在这里久留。血腥味太浓了,会引来别的野兽。” 话音未落,远处果然传来隐约的狼嚎声。 杨小牛脸色一变,强撑着站起来:“得赶紧离开……” 可他刚站直,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京之春连忙扶住他:“你别动!我去找东西做拖架!” “不用找,”杨小牛稳住身形,指向林子边缘,“我们来的时候推了板车,就在那边。” 京之春顺着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辆简陋的板车靠在树下。 她二话不说跑过去,将板车推了过来。 这时杨小牛已经好了些,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扯出一块布,给自己还在流血的胳膊草草包扎了一下。 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常年在山里打猎,受伤后会做简单处理的。 随即,两人合力,将地上昏迷的三人搬到板车上。 就在他们搬动杨二牛时,他闷哼一声,缓缓睁开了眼。 “二弟!”杨小牛惊喜大喊。 杨二牛眼神涣散,好一会才清醒了过来。 他看了看周围,虚弱地问:“熊……熊瞎子……” “死了。”杨小牛简短道。 杨二牛松了口气,随即龇牙咧嘴地想要坐起来。 杨小牛按住他:“别动!我拉你们去医馆。” “不用,大哥我没事儿,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杨二牛说着站了起来。 “那行吧,觉得挺不住就去板车上躺着。” “嗯,我知道了。” 这边,京之春发现杨大旺的胸口一道很深的伤口,此刻皮肉外翻,还有鲜血不断的往外冒。 而,杨三牛更惨,左臂被撕下一块肉,腹部也有很深的伤口,也在都在汩汩往外冒血。 这样的伤,若不及时处理,光是流血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他们伤得太重,必须马上止血。你还有布吗?得赶紧包扎!” 杨小牛赶紧从布包里拿出更多的布条,又掏出一只小陶瓶:“这是家里备的止血药,不知道管不管用……” 京之春接过药瓶,打开闻了闻,确实是止血药。 她赶紧先给杨大旺处理伤口。 没有清水和消毒的药,就只能暂时包扎一下了。 不过,就是这伤口太深了,止血药粉撒上去,很快就被血冲开了。 京之春赶紧,直接用布条紧紧勒住伤口上方,用力有点用大了,疼的昏迷中的杨大旺都抽搐了一下。 然后,她赶紧又给杨三牛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 随即,三人立马打算离开。 临走之前,京之春看向那头死去的熊,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从熊身上拔出了自己的镰刀。 她把镰刀擦干净,收回背篓。 这头熊,至少五百斤了。 但是,现在他们这一群人伤的伤,晕的晕,怕是带不走了。 唉。 京之春觉得有些可惜。 就在这时,杨二牛道,“大哥,你带着爹和三弟先回去,赶紧送去城里的医馆。我在这里守着,大嫂,她们应该快来了。” 杨小牛点点头,“好。那你自己注意,先爬到树上等你大嫂他们。” “好。” 京之春听着两人的对话,她也明白过来了。 看来这是有后勤。 他们是做了准备的。 不过,她也没有多问。 此刻,还是先离开这里的比较好。 杨小牛也知道时间紧迫,赶紧的把板车调转方向,随即,拉着板车就往山下走。 京之春跟在后面推板车。 两人走了没有多久,就出了林子。 远远的就看到前方小路上出现了三个女人的身影,她们也拉着一辆板车。 等走近了,京之春才看到三人的面容。 这三个女人都长得高大壮实,身上穿着狼皮袄子,背着弓箭,腰挎短刀。 这打扮,在这流放地。 真是一眼过去一看就是和眼前的猎户是一家人。 看到浑身是血的杨小牛,和板车上的两人。 三个女人脸色大变,快步冲了过来。 杨小牛的媳妇儿,高秀琴跑到杨二牛跟前,眼底都是恐惧,“这,这是怎么了?!爹和三弟怎么了这是?” 另外两个女人也围了上来,一个去看杨大旺,一个去看杨三牛,个个脸色此刻都变得很是煞白。 高秀琴直接直接哭了出来,不敢置信的道:“爹,三弟,你们,你们怎么就……..” 杨小牛看三人怕是误会了,他强撑着道:“爹和三弟只是受伤了,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得赶紧送爹和三弟去医馆。二牛还在林子里,熊瞎子死了,你们快去找他接应,免得引来其他野兽。” 他说完,拉着板车就要走。 高秀琴一把抓住板车:“等等!从这里到城里至少两个时辰,天马上就黑了!城门一关,你们进不去,爹和三弟能等得到明天吗?” 这话问得杨小牛一愣。 他刚才急糊涂了,竟忘了这茬。 从这流放地到最近的边城,走小路最快也要两个时辰。 现在天色已晚,等他们赶到,城门肯定关了。 要在城外等一夜,以爹和三弟的伤势…… 怕是等不到明天。 杨小牛脸色惨白,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你先去送到老流放犯那边,有个姓苏的老头,他会医术,你先让他看看。” “对对,那我先去找他。” 说着杨小牛拉着板车就走。 高秀琴也拉着板车带着两个妯娌离开了。 几人都忙的都没有来得及问京之春的出现。 等板车轱辘碾到京之春家那间孤零零的茅草屋前,杨小牛停下脚步,转过身。 “沈家娘子,今日多谢了。这份救命大恩,我杨小牛记在心里。等我把我爹和三弟安顿好,回头必当重谢。” 说着,又格外郑重地补了一句: “山里人有山里的规矩。一起淌过血,拼过命的猎物,见了红的都有份。那头熊瞎子,等收拾妥当了,我分一半给你。皮、肉,胆,掌,该是你的,一样不会少。” 京之春微微一怔。 她没有料到这人这么大方。 开口就是送一半,这份量,在这物资匮乏的流放地,不可谓不重。 张了张嘴,京之春把想推辞的客套话在舌尖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她确实也在这其中出力了。 更何况,她也需要银钱。 那熊瞎子要是能卖出去,她也能多一份进账。 想到这里,京之春便也没推辞。 “好,那我便厚颜收下了。” “不过,你要是信我的话,我可以帮你治好你爹和三弟?” 第 35章 救人 京之春觉得这猎户人品看来不错。 而且,他们家的人一个个都膀大腰圆,的,看着就让人有安全感。 她孤身带俩孩子,在这流放地和他流放犯也不熟,要么就是敌人。 往后若真遇上难处,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 所以,她需要一个帮手。 若能借此机会和这猎户一家结下善缘,将来或许就是一条救命的路。 杨小牛听着京之春的话,先是一愣,随即就是一阵惊喜。 “沈家娘子……你真的会看病?” “嗯,对了,眼下不是耽搁的时候,你等我片刻,我去取些东西,随后便随你去你家。” 杨小牛几乎是本能地重重点头。 他答应得如此干脆,并非鲁莽行事。 一是,他和京之春无冤无仇的,人家没有必要骗他。 二是,方才在林子里,他看得清楚,爹和三弟那会儿血流不止,经这沈家娘子几下摆弄,血竟然被止住了。 而且,京之春那包扎伤口的手法,干脆利落,即便他这不懂医的外行瞧着,也觉着此人会医术。 再加上京之春是高门大户出来的,有些家传的医术本领,也在情理之中。 此刻爹和三弟命悬一线,进城无望,这突如其来的援手,他没有理由拒绝。 京之春快步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支开小满去抱柴火。 她这才赶紧点开系统商城,忍痛花费了200文,兑换了碘伏消毒液,棉签,缝合针线以及消炎药。 看着缩水的余额,京之春顾不上心疼,手脚麻利的把这些东西放到了一个随身携带的布包里。 看小满抱着柴火进来了,她道,“小满,娘有点事情,等会儿回来,你看好家和弟弟,谁叫门都别开。” 匆匆交代一句,还未等小满回话,她便提着布包出了门。 “走吧,去你家。” 京之春对等在外面的杨小牛道。 “好,好!” 随即,杨小牛拉起板车,京之春紧随其后。 只是两人都没有想到。 刚走出一段路,便撞见了出门倒水的沈王氏。 沈王氏一眼瞧见京之春和杨家的外男在一起,立马破口大骂了起来。 “京之春!你个不要脸的贱蹄子!清舟是做苦役去了,不是死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勾搭上野男人了?呸!天生的骚货,烂了心肝的……” 随即,就是一阵污言秽语对着京之春扑面而来。 京之春眼神一冷,“闭上你的臭嘴!再敢满嘴喷粪,我撕了你这张破嘴!” 电光石火间,她一秒钟都没有犹豫,直接一步上前,抬手就给了沈王氏一巴掌。 “啪!”的一声,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沈王氏那张刻薄的脸上。 她早就想收拾这个女人了。 这次终于逮到机会了。 且不说名声不名声的问题,她都流放了还要什么名声。 她最怕的就是沈王氏乱造谣给她带来危险。 一个没有男人庇护,又被传不检点的女流放犯,传出去就是可以被随意欺辱的羔羊。 在流放地,女眷的日子过的很难。 到那时,什么阿猫阿狗的野男人都敢来她这里犯犯贱,占她便宜。 所以,一旦真到了那一步,没人会来管她的死活。 被糟蹋了,也就被糟蹋了。 顶多成为旁人茶余饭后又一桩下作的谈资,而且,一传十十传百,还会引来更多的有歹心的男人。 沈王氏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着京之春。 她是没有想到这个平时畏畏缩缩的贱人,居然敢打她。 沈王氏炸毛了,张牙舞爪就扑了上去:“反了!反了天了!京之春你敢打我?!我是你长辈,你个贱人……” 沈王氏话还没有说完,一旁沉默的杨小牛动了。 他本就因家人重伤心急如焚,此刻见这沈王氏这样胡说八道污蔑他和京之春,火气也是上来了。 直接抡起拳头就朝着沈王氏打了过去。 “啊!” 沈王氏肚子上挨了一拳头,直接摔倒了在了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杨小牛一步踏前,用染着血的砍刀指向地上的沈王氏,脸色一沉,“再敢满嘴喷粪,老子现在就剁了你!不信你试试!” 沈王氏对上杨小牛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再看他浑身骇人的血,还有抵在她眼前的刀,终于怕了。 流放地的残酷她知道。 这些土生土长在这里的人,如果真的把他们惹急了,欺负他们这个流放犯那是随随便便的事情。 而且,这杨小牛还是个猎户,他对这流放地很熟悉,若是真惹急了,暗地里杀了她,她就真成了荒山野岭的一具无名尸。 到时候,没有人会发现她。 想到这里,沈王氏打了寒颤,连滚带爬的直接跑进了自家的院子。 杨小牛看沈王氏走了,他扭头对京之春略带歉意地一点头。 他也知道,这流放地被流放的女眷过的有多难。 今日,他和京之春走在一起,一旦传出去怕是会给京之春惹来麻烦。 不过,眼下救人要紧,杨小牛不再耽搁,拉起板车就快速往家走。 京之春在杨小牛走了一段路,她这才跟了上去。 两人去杨家的这一段路上,遇到了不少出来捡柴火的人。 还好,天都黑了,大家都只顾着快点儿回家了,但是也没有人多注意他们。 沈家大房屋里。 沈王氏一把抓住周婉宁的手,恶狠狠的道:“婉宁!你都看见了!那小贱人无法无天了!我一定要让清舟休了她!休了她!你下次见到清舟,定要把这丑事原原本本告诉他!” 周婉宁自然是看到了,她属实是没有想到京之春会和外男勾搭在一起。 不过,这也正合了她的意。 到时候,正好可以让清舟用这个理由休了京之春。 但是,不是现在。 这个京之春对于他们来说还有用。 “大嫂莫急,这事清舟哥哥自有主张。眼下还不是动她的时候。您暂且忍耐,莫要再去寻她麻烦。我向你保证,她……活不长的。” “当真?”沈王氏止住哭嚎,惊喜抬头。 “自然。” “清舟哥哥身上担着要紧的差事,许多事不便明言。总之,您信我便是。” “好,好!我信你,我自然信你!” 第36 章 疗伤 这边,京之春随杨小牛赶到杨家时,天色已彻底黑透。 杨家剩下的老小闻声全都出来了。 三个半大孩子,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正是杨小牛的母亲。 一见板车上血葫芦似的杨大旺和杨三牛,还未等杨小牛说话,孩子们直接被吓哭了,一个个爹啊,阿爷的喊。 老太太更是眼前一黑,直接晕倒了。 “阿奶!” 三个半大孩子立马七手八脚的扶住了老太太。 “快,把你们阿奶扶回屋歇着!” 杨小牛赶紧吩咐几个孩子。 他自己也顾不上喘气,赶紧抱着杨大旺进了屋,又折返回来抱着杨三牛进了屋。 京之春也跟着进了屋,看杨家人都在,她开口道,“快!点油灯!越多越好!然后准备大量干净的开水和布!” “好好,我们这就去。” “铁蛋,你去烧水。” “二丫,你去找一些干净的布来。” 杨小牛按京之春的吩咐,将几个半大孩子都支出去干活,自己则留在屋里,想着或许能搭把手。 然而京之春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我家的医术有些讲究,不便外人在场。烦请你在门外守着,莫让人打扰。若有急事,我自会唤你。” 杨小牛闻言,立刻点头:“好,好,我明白。” 他自然知道医术在这个世界那都是不能让人轻易看了去的,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地退了出去,反手将门仔细掩好,守在了门外。 屋内,只剩下京之春和炕上两个生死不知的重伤员。 她深吸一口气,先检查了杨小牛拿进来的那叠布,还算干净。 一盆子热水有点烫。 随即,她不再犹豫,先仔细洗净自己的双手,然后才开始处理伤口。 用剪刀小心剪开两人伤口处被血浸透,粘在皮肉上的衣物,京之春拿出碘伏消毒液,用棉签蘸取,开始仔细地为这两人每一处伤口消毒。 等消毒完毕,杨大旺疼的闷哼了一声,短暂地睁开了眼,茫然地对上京之春冷静的脸,还未看清什么,又因虚弱和疼痛重新晕倒了过去。 京之春看人又晕倒了她松了一口气,拿出缝合针线,给针线消了毒后,开始第一个先给杨大旺缝合肚子上的伤口。 她没有给两人上麻药。 因为麻药有点贵。 不过,她给两人都喂了一颗止痛药。 杨大旺两处的伤口最深最长,耗费了她最多的精力和时间。 缝完他的,又立刻转向杨三牛。 杨三牛胳膊和左腿的伤口也挺严重,不过,好在只要缝合住了,它就绝对不会再出血。 一时间,屋内寂静,只有油灯偶尔的噼啪声,和京之春的呼吸声。 半个时辰后,两人的伤口都缝合完毕了。 京之春她又仔细检查了两人身上其他的擦伤,划伤,并开始逐一进行消毒处理。 做完这一切,她扶着炕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抬手用袖子抹去额头的冷汗,把自己的的工具装到布包里,朝门外低声道:“可以进来了。” 门应声而开,杨小牛赶紧大步走了进来。 第一眼便看向炕上。 只见爹和三弟原本血肉模糊的伤口,此刻已被一种奇特的,细密整齐的针脚缝合起来了。 虽然看着很奇怪,但那汩汩外涌的鲜血确实止住了。 不过,像缝补衣裳一样的伤口处理方式,让杨小牛的瞳孔一缩,心里震撼的不行。 他活了这么多年,在山里见过无数伤亡,从未见过这般救治手段。 但他深知规矩,不该问的不能去问,不能去打探。 强压下心里的惊疑,杨小牛道,“沈家娘子,我爹和三弟他们……何时能醒?” 京之春:“约莫个把时辰可能会醒。但眼下最要紧的是防着伤口恶化发烧。一旦发起高热,便是鬼门关了。你去端碗温水来,我带了药,先给他们服下。” “好!这就去!”杨小牛转身出屋。 很快,杨小牛就端着一碗温水进来。 京之春从怀里,拿出一个油纸小包,待展开,里面是八颗白色的小药片,是消炎药。 这白色的药片,让杨小牛又是一惊。 他看惯了黑色药丸,还是头一次看见白色的药片。 京之春分出四颗递给杨小牛:“这是消炎……是我家传的秘制药,能防伤口溃烂发热。给你爹喂下。” 又将另外四颗给他,“这你三弟的。” 杨小牛接过那从未见过的白色药片,他没有多问,随即赶紧喂给了杨大旺和杨三牛。 喂完药,京之春开始仔细交代了起来。 “伤口万不可沾水,饮食要清淡,忌食鱼腥,羊肉等发物。这是接下来两天的药,” 说着,她又拿出一个稍大的油纸包,里面是三十二颗同样的药片,“每日早晚各一次,每次每人四颗,化在温水里喂给他们,等七日后我来查看伤口,然后会把他们伤口上的缝线拆除,不过,这七天内,你务必留心他们是否有发热,伤口有无红肿流脓,如果有任何不对劲,立刻去找我。” 杨小牛将油纸包紧紧攥在手心,重重点头:“沈家娘子放心,我记牢了,定一刻不敢松懈。” “谢谢,沈家娘子今日的救命之恩,待我爹和三弟醒来,我必定会上门感谢。” “不用客气。”京之春摆了摆手。 她看见杨小牛胳膊上也有伤,不过,还好不严重,更不需要缝合。 只要消一下毒,注意下就能养好。 京之春便让杨小牛把胳膊从衣服里拿出来,然后让他把头扭过去。 京之春三两下给杨小牛的胳膊消了毒,又给他四颗消炎药。 让他一天两次,一次一颗,吃上两天。 此时,窗外天色早黑透了。 她是时候该回家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也不再耽搁,便道:“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 杨小牛连忙道:“我送你!” “好。” 京之春住的茅草屋距离杨家是有一段路的,这大黑天的,一个女人夜出确实不安全。 所以,京之春没有拒绝杨小牛的好意。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到了京之春家的茅草屋跟前。 杨小牛对着京之春拱手一礼,“沈家娘子,今日谢谢你了。” “不用这么客气。快回去照看病人吧。” 京之春摆摆手,进了自家的茅草屋。 第 37章 感谢救命之恩 杨小牛也不再多言,看着京之春进了屋,他这才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几乎在同一时刻,杨家院子里传来一阵骚动。 是高秀琴和两个妯娌还有杨二牛带着熊瞎子的尸体回来了,家里三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说着今天傍晚的情况。 几人在知道杨大旺和杨三牛的伤口止住了,也没有性命之忧后也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杨小牛进了院子,就看到了板车上熊瞎子的尸体,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把这个家伙的尸体带回来了。 要是带不回来,他爹和三弟的伤就白受了。 “当家的,你可回来了!”高秀琴赶紧迎上来,“林子里到底咋回事?爹和三弟怎么会伤成这样?还有……沈家娘子咋会在那儿?” 这话题也是杨家其他人也想知道的。 两次了,他们家打猎的时候沈家娘子都在。 随即,一家人围拢过来,眼中都是好奇的看着杨小牛。 杨小牛抹了把脸,将今日进山寻熊,陷阱失灵,熊瞎子暴起伤人,到京之春出现,用飞刀伤熊,帮忙止血,乃至方才屋内帮杨大旺和杨三牛治病的事情,一五一十的简单说了出来。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连大气都不敢喘。 等杨小牛话音落下,所有人的眼底都有好奇。 他们对,京之春,那个沈家二房的新流放犯娘子特别好奇。 他们同住这片流放地,自然认得。 印象里,那些从京城高门大户流放来的男女,初来乍到时,哪个不是惊惶无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 更别说会打猎了,就连拾柴生火都笨手笨脚的,饿死冻死在第一个冬天的人,不在少数。 可这位京氏…… 和其他人比起来,给他们的差距也太大了。 震惊过后,杨家所有人也有和京之春交好的心了。 这沈家娘子,瞧着孤冷,却接连两次救了他们杨家人的命。 如果,狼群那次是巧,那么这次熊瞎子,可就是实打实的过命交情了。 看来,他们家跟这位沈家娘子,是真有几分说不清的缘分。 杨老太太抹了抹眼角,低声道:“这沈家娘子……是个有真本事的,也是个有胆气的。难得,难得啊。” 高秀琴用力点头:“娘说得是。在这地界儿,会医术的人比金子还稀罕,能信得过的就更少了。沈家娘子救了咱家两次,这份恩情,这份本事,都值得咱们真心实意去结交。” 杨二牛也瓮声瓮气地赞同:“对!嫂子说得在理。往后沈家娘子那边有啥需要搭把手的,咱可不能含糊。” “二牛说得对!”杨二牛媳妇也跟着点头,“这份恩情,咱得牢牢记住,好好报答!” 杨小牛此刻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看着高秀琴道,“是该好好报答。媳妇儿,你明日一早,拿十斤最好的糙米,再包一两银子,给沈家娘子送去。这是眼下咱能拿出的谢意,让她别嫌寒碜。” 十斤精米,一两现银,在农家,已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几乎抵得上寻常人家小大年的嚼用。 但杨家人听了,无一反对,都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还有,”杨小牛继续道,“我跟沈家娘子说了,这头熊瞎子,分她一半。你明日去,也问问她,这一半的肉,皮,胆,掌,她是想自家留着,还是想换成银子。若是想卖,我明日正好要进城一趟,一并拉去卖了,回头把银子给她。” “成,我明日一早就去问。”高秀琴应下。 另一边,京之春回到家,已是身心俱疲。 她匆匆洗漱完,换下沾染血的衣裳,又和小满简单熬了点粥喝下,几乎是头一挨枕头就沉沉睡去。 次日,天刚蒙蒙亮,急促的敲门声便将京之春吵醒了。 京之春警惕地拉开一道门缝,认出是昨日见过的猎户妻子。 “你是?” “沈家娘子,这么早来,打扰你了。你叫我高嫂子就成。”高秀琴脸上带着些许局促。 她虽说认识京之春,可也只是见过几次而已,也从未说过话。 “不打扰,高嫂子,快请进。” 京之春侧身让她进来。 高秀琴进了屋,将手里提着的米袋和一个小布包放在灶台上,诚恳道:“沈家娘子,这是十斤糙米,还有一两银子。东西不多,是我们全家一点心意,谢谢你昨日救了我当家的,我爹和三弟的命!请你千万收下,别嫌少。” 她知道京之春是京城高门出来的,就怕这点谢礼人家看不上眼,但是,眼下这是他们家能拿出最好的东西了。 京之春看着那米和银子,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地方,这份谢礼确实厚重。 她没有推辞,坦然接过:“高嫂子客气了,这谢礼我收了。你们一家也不容易,破费了。” 见京之春爽快收下,态度温和,高秀琴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容也自然了些:“不破费,不破费,应该的。” 她想起一家男人的叮嘱,又道,“对了,沈家娘子,我当家的让我问问,那熊瞎子的一半,你打算咋处置?你是要留着自家吃,我们给你收拾好送过来?还是想换成银子?要是想卖,他今日正好要进城,一并给你捎去卖了,回头把银子给你送来。” 京之春略一思索。 觉得两家分下来,那也是不少肉,她和小满应该能吃一冬天。 但是,她手里就只有刚才猎户娘子给的一两银子之外,就没有其他的银子了。 所以,还是拿去卖了换成银子攒在手里的好。 “那就有劳高嫂子了,麻烦你们帮我卖了吧,换成银子就成。我这身份……去不了城里,一切都拜托你们了。” “唉,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高秀琴连连摆手,“那成,我就不多耽搁了,这就回去跟当家的说。沈家娘子你歇着。” 送走高秀琴,关好门,一直好奇旁听的小满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娘!你们昨天打到熊瞎子啦?” 京之春摸了摸她的头,“嗯,打到了。” 第38 章 卖熊瞎子 高秀琴带着京之春的口信回到杨家,她看着杨小牛道,“当家的,沈家娘子说,把她那一半都换成银子。” 杨小牛点点头:“知道了。” 他直起身,看着那冻硬的熊尸,心里盘算起来。 若是像往常那样分割了卖,皮归皮,胆归胆,肉归肉,虽然稳妥,但总价肯定不如整头卖来得高。 那些城里的酒楼,大户人家,有时候就喜欢整只的野物,图个新鲜气派,摆出来待客也有面子。 “二牛,”他扭头道,“你去王老五家,把他那辆大板车借来,就说多给五文钱车马费。” “好。” 借来的板车比杨家的宽大结实,兄弟俩费了好大劲,才将那冻得死沉的熊尸弄上车。 杨小牛又用草席将熊尸盖好,又用麻绳捆了几道固定。 这时,高秀琴递过来一个布包袱,里面是几个杂面饼子和一竹筒热水:“路上垫垫。早些回来。” “哎。” 杨小牛接过包袱,和杨二牛一起跳上车辕,开始往城里走。 骡车吱呀呀地碾过冻硬的山路,朝着三十里外的青石县城驶去。 “大哥,你说这整头熊,孙掌柜能给多少?”杨二牛搓着冻僵的手问。 杨小牛沉吟:“往年整只的野猪,狍子,酒楼收的价格比分开了卖能高出一两成。熊瞎子稀罕,整只的更稀罕。我估摸着……要是孙掌柜识货,一百二十两应该能卖到。” “一百二十两!”杨二牛吸了口冷气,“那分给沈家娘子一半,就是六十两……我的老天爷,六十两银子,够我们吃十年的了。” 两兄弟说着话,日头渐渐升高,道路两旁的景色从荒山变成了田野,又变成了零散的房舍。 晌午时分,青石县城灰扑扑的城墙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县城不大,但城墙高耸,城门处有兵丁把守。 杨小牛是熟面孔,守门的兵丁认得他,简单检查了一下板车上的货物,就放行了。 进城后,街市热闹起来。 临近年关,街上行人比往日多了不少,两旁的店铺也都挂起了红灯笼,摆出了年货。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杂在一起,透出一股子年节的喜庆。 杨小牛赶着骡车,熟门熟路地穿过主街,拐进西市。 西市多是酒楼,客栈,货栈。 城里最大的酒楼“客香来”就在最显眼的位置。 三层木楼,飞檐斗拱,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气派得很。 他没走前门,而是绕到后巷。 酒楼的后门宽敞,方便车马进出,平日里送货的,倒泔水的都从这里走。 此时正是午市前的准备时间,后门敞着,能看到里面伙计忙碌的身影。 客香来的后门管事姓赵,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指挥着两个伙计搬菜筐。 见杨小牛的骡车停过来,他眯眼看了看车上那盖着草席的巨大轮廓,迎了上来:“哟,杨猎户,这次是什么大货?” “赵管事。”杨小牛跳下车,抱了抱拳,“熊瞎子,整只的,冻得正好。” “整只熊?”赵管事眼睛一亮,掀开草席一角看了看,“嗬,个头真不小!等着,我去叫孙掌柜。” 不多时,孙掌柜摇着那把不离手的折扇出来了。 他五十来岁,圆脸微胖,穿着一身藏青色绸缎棉袍,外罩黑缎马甲,看着富贵体面。 只是那双小眼睛总眯着,透着一股子商人的精明。 “杨猎户,稀客啊。”孙掌柜笑眯眯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板车上,“听说带了整只熊?” “是,孙掌柜请看。”杨小牛将草席整个掀开。 冻硬的熊尸完整地展现在眼前。 虽说黑色的皮毛被砍的不成样子了。 但是,这可是熊瞎子啊。 一头成年的熊瞎子,谁看了不稀奇。 孙掌柜围着板车转了两圈,用扇子拨了拨熊毛,又摸了摸冻得硬邦邦的熊掌,点点头:“嗯,是新鲜货,冻得正好。怎么,想整只卖?” “整只卖。”杨小牛道,“孙掌柜是老主顾了,您给个实价。” 孙掌柜摸了摸下巴,小眼睛转了转,心里飞快盘算起来。 整只熊…… 这倒是稀罕。 马上过年了,县里那些大户人家少不得要摆宴请客,若是能把整只熊摆出来,那可是顶有面子的事。 熊胆也是名贵药材,熊掌是席上珍馐,熊肉虽然粗了些,但做成腊肉,熏肉,也能卖上价。 不过嘛…… 孙掌柜瞥了杨小牛一眼,他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两,整只我收了。” 杨小牛眉头一皱:“孙掌柜,这价……未免太低了。往年单是熊皮,完整的都能卖到三四十两。熊胆二十五两,熊掌四只少说二十两,肉啊啥的,加起来至少一百五十两往上,您这五十两,是不是压价太狠了一些……” “哎,话不能这么说。”孙掌柜摇着扇子,慢条斯理道,“整只卖,你省事了不是?不用分割,不用零卖,我一次性付清。 再说了,这熊皮到处都有口子,皮子品相就差了。而且,熊肉冻过,谁知道里面好不好? 万一有淤血,有异味,我岂不是亏了?五十两,已经看在咱们多年交情的份上了。” 杨二牛在一旁听着,气得脸色发红,觉得这孙掌柜简直就是在放屁,就算肉不新鲜了,皮毛也毁了,倒也不至于才值五十两。 他刚想说不卖了,被杨小牛用眼神制止了。 “孙掌柜,”杨小牛沉声道,“这道口子是小伤,皮子修补一下不影响。而且,熊瞎子是昨日死的,这肉也算新鲜的,肯定绝无异味。这样,您看一百两如何!” “一百两?”孙掌柜嗤笑一声,“杨猎户,你这口气不小啊。最多五十五两,多一文都不行。 不卖你就拉走,看看这青石县城,还有谁家能一口吃下整只熊。” 这话倒是实话。 青石县城里,“客香来”是最大的酒楼,也只有孙掌柜有这财力和气魄收整只的野物。 其他小酒楼,肉铺,根本吃不下。 杨小牛脸色沉了下来。 他知道孙掌柜会压价,但没想到压得这么狠。 五十五两…… 若是真按这个价卖了,他们不得亏死。 倒不如留着自己吃了。 这熊瞎子有500斤了。 够吃大半年了。 可是,他们都缺银子。 想到这里,杨小牛还想争取一下。 “孙掌柜,咱们再商量商量……” “没得商量。”孙掌柜摆摆手,转身就要走,“五十五两,要卖现在就卸货,不卖就别挡着我后门。” 气氛正僵持,后巷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一辆青布马车缓缓驶来,拉车的两匹马毛色油亮,步伐整齐,一看就是好马。 马车朴素,但做工精细,车帘是厚实的青绒,边角绣着暗纹。 马车在后门不远处停下,车帘掀起,一个锦衣公子探出身来。 第 39章 卖了熊瞎子 这公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如冠玉,眉目清朗,穿着一件银狐裘,领口一圈银狐毛衬得他肤色愈白。 他身形修长,举止间透着读书人的文雅,但眼神清亮,又不失锐气。 “何事在此争执?”公子声音清朗温和,目光扫过板车上的熊尸,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孙掌柜一见来人,脸色立刻变了,堆满笑容迎上去:“哎哟,柳公子!您怎么到后巷来了?快请进,快请进!前头雅间给您留着呢!” 来人正是青石县柳家的长房长孙,柳明轩。 柳家是青石县首富,祖上出过进士,如今虽无人做官,但在地方上颇有声望。 柳明轩本人更是今年秋闱新中的举人,明年就要进京参加春闱,是县里公认的青年才俊。 柳明轩却没理会孙掌柜的殷勤,目光落在熊尸上:“这是……熊?” “正是正是,”孙掌柜忙道,“这猎户刚打的熊瞎子,正谈价呢。” 柳明轩下了马车,走到板车前细看。 他先看了看熊的体型,又看了看皮毛,最后目光落在那四只熊掌上,眼中闪过一丝兴味:“这熊不小,冻得也正好。孙掌柜,你出价多少?” “五……五十五两。”孙掌柜赔笑。 “五十五两?”柳明轩挑眉,心想这个孙掌柜心可真黑。 他看向杨小牛,“猎户大哥,这价你可愿卖?” 杨小牛拱手道:“回公子话,这价……低了。这熊是昨日才打的,新鲜得很。整只卖,少了一百两小人是不愿的。” “一白两……”柳明轩沉吟片刻,忽然笑了,“我出二百两,这熊我买了。” “二……二百两?!”孙掌柜差点咬到舌头。 杨小牛和杨二牛也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柳明轩不在意众人的惊愕,对杨小牛温声道:“猎户大哥不必惊讶。我买这熊,一来是见猎心喜,确实难得见到这般完整的熊尸,二来,过几日家父五十寿宴,正缺个稀罕物撑场面。这整只熊摆出来,熊皮可做贺礼,熊胆可入药,熊掌可待客,一举多得。二百两,值。”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两张银票,递给杨小牛:“这是汇通钱庄的银票,二百两,全国通兑。你且看看。” 杨小牛接过银票,手都有些抖。 汇通钱庄的银票他认得,青石县城就有分号,信誉极好。 “这……这太多了……”杨小牛有些无措,“公子,寻常整只熊,市价最高也就一百两左右……” 杨小牛是个实诚人,不愿意多占别人的便宜。 他看眼前的公子也是个爽快心善的,所以拿着这么多银子,他心里多少有点儿不好意思。 “我说值二百两,就值二百两。”柳明轩笑道,“你也不必推辞。这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对你却可能大有用处。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了些:“我想知道,这熊是怎么打的。我观这熊腹有刀伤,眼有盲处,显然不是寻常陷阱所获。猎户大哥若方便,可否告知一二?” 能杀死一头熊子,不用陷阱,可想而知,眼前的人是多么厉害。 杨小牛看这位这位柳公子文雅,眼力却毒,竟看出了这么多细节。 他略一犹豫,还是将昨日遇险,京之春相助的事简略说了。 “原来如此。”柳明轩听罢,若有所思,“那位妇人倒是胆识过人。不知她姓甚名谁,现在何处?” “这……”杨小牛迟疑了。 京之春是流放之人,身份敏感,他不敢轻易透露。 柳明轩看出他的顾虑,也不勉强,只道:“既然不方便说,那便罢了。孙掌柜,麻烦你派人送到我府上。” “是是是,柳公子放心!”孙掌柜连忙应下,心里却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还寻思,把这头熊瞎子买下来去拍卖阁拍卖了去。 到时候,他不得赚个上百两的……. 唉。 早知如此,刚才就该痛快给杨小牛一百两! 这下好了,到嘴的肥肉飞了,还得给人当苦力。 柳明轩又看了杨小牛一眼,最终只是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马车驶远后,后巷里一片寂静。 孙掌柜干咳两声,讪讪道:“还不走?” 孙掌柜这会儿看见杨猎户,就是一顿火。 杨小牛这会儿心里对孙掌柜的好感也没有了,他抱了抱拳什么话也没有说,拉着骡车就和杨二牛离开了。 汇通钱庄就在主街上,三层青砖楼,气派得很。 杨小牛进去时,柜台的伙计见他一身粗布猎户打扮,眼皮都没抬。 “兑银票。”杨小牛将银票递过去。 伙计接过,懒洋洋地瞥了一眼,接过银票仔细验看,又对着光看了看水印,确认无误后,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这位客官,要兑多少现银?可有需要办成小额的银票?”伙计的拱手问道。 杨小牛想了想。 二百两现银太重,携带不便,也不安全。 他道:“兑五十两现银,剩下的……麻烦换成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再换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好嘞!”掌柜的麻利地吩咐伙计去办。 不多时,五十两雪花银用蓝布包好,两张银票也递了过来。 杨小牛仔细核对,确认无误,这才小心收进怀里。 出了钱庄,兄弟俩都松了口气。 熊瞎子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银子和银票,心里才算踏实。 “哥,咱们现在……回去?”杨二牛问。 “买些东西再回。”杨小牛道,“马上过年了,咱家也该添置些物件了。” 两人赶着车,先去了布庄。 杨小牛挑了两匹厚实的青布,两匹细软的棉布。 接着去了杂货铺,买了盐,糖,又买了一口新铁锅。 经过粮铺时,他买了五十斤上等白米,三百斤糙米。 东西越买越多,板车渐渐又满了。 杨小牛看着堆成小山的货物,心里总算有了些踏实感。 有了这些,这个冬天就好过了。 日头偏西时,兄弟俩赶着车出了县城。 杨家院子里,高秀琴正焦急地张望。 见骡车回来,忙迎上去:“当家的,怎么样?卖了吗?” “卖了。”杨小牛跳下车,压低声音,“卖了个天价。” 他将柳公子出价二百两的事说了,高秀琴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二……二百两?我的老天爷!” “嘘,进屋说。” “唉,好好。” 随即一家人将货物卸下车,搬进屋里,还关上了房门。 此时,杨大旺已经醒了,靠在炕上喝粥,虽然脸色还苍白,但精神好了些。 杨三牛也醒了,虽然身上的伤疼得他直哼哼,但命是保住了。 杨小牛将卖熊的事又说了一遍,杨大旺听罢,沉默良久,才叹道:“柳公子是贵人啊,只是……小牛啊,咱们得了这笔横财,是福也是祸。这些日子,家里人都警醒些,莫要张扬。” “爹,我晓得。”杨小牛重重点头。 夜色渐深,杨家院子里点起了油灯。 高秀琴和妯娌们忙着整理今日买回的货物,孩子们围着新布新锅,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第40 章 狼来了1 这边,京之春放下手里的柴刀,揉了揉酸痛的腰背。 一整天她都在山里砍柴,连斧头都给她钝了,她看了看脚下的柴火装满了背篓往家走。 今天也只能拿这么多了,剩下的得明日再来拿了。 回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小满正蹲在灶台前添柴 看到京之春来了,她问道:“娘,今天我们吃什么?” 京之春把柴火放到灶台跟前道,“今日吃炒菜,对了,饭我来做吧。” “好,成。” “弟弟今天咋样?” “弟弟很乖,吃了睡,睡了吃,一点儿也不闹人。”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京之春警惕地站起身。 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是高秀琴。 她松了口气,拉开木门:“高嫂子,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沈家娘子,熊瞎子卖出去了。”高秀琴悄咪咪说着,一步跨进屋,反手就把门关上了。 屋里光线暗,高秀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一张银票。 “这是你那一半的银子。”高秀琴把布包递过来,“整只熊卖了二百两,这是你的那一百两,我今日给你送过来了。” 京之春接过银票,看了看,心里猛地一跳。 一百两? 她原本想着,能分到五六十两就不错了。 一百两……这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 “怎么会……这么多?”京之春抬头,眼中满是惊讶。 高秀琴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说来也是咱们运气好。当家的他们原本拉到客香来,那孙掌柜只肯出五十五两。正僵持着,柳公子来了,就是咱们县里柳家的大公子,新中的举人。柳公子一看这整只熊,直接出了二百两,整个包圆了!” “柳公子?” “是啊,柳明轩柳公子,柳家可是咱们青石县首富。”高秀琴说着。 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柳公子还问起打熊的事,当家的只说是路人帮忙,没细说。沈家娘子,你放心,你的身份我们不会往外说的。” 京之春倒是不在意把她的名声传出去。 其实,她更希望把她打熊瞎子的事情传出去,就让别人多忌惮她几分,对于她来说是好事儿,毕竟这流放地坏人多的很。 不过,京之春还是点点头:“多谢你们费心了。” “这有什么费心的,应该的。”高秀琴摆摆手。 其实,当家的不愿意把京之春打熊这事儿不说给柳明轩,他也有他的考量。 就害怕这事儿传出去,有歹人盯上京之春身上的银票,这流放地啥人都有,杨小牛觉得还是不要再给京之春添乱的比较好。 高秀琴继续道,“还有,我家当家的说了,你要是需要买什么东西,尽管开口。我们进城的次数多,可以帮你捎带。你这身份进城不方便,有什么事就找我们。” “好,那就麻烦你们了。”京之春真诚地道谢。 高秀琴又说了几句闲话,眼看天色完全黑下来,便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了,天黑了路不好走。沈家娘子,这银子你收好,千万别让旁人知道。” “我知道,嫂子慢走。” 送走高秀琴,京之春关好门,回到灶前。 小满已经凑了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手里的银票:“娘,好多银子。” 京之春把银票用一个布包包好,装进了怀里,这才摸摸女儿的头:“嗯,是很多。足够咱们用挺久得了。” “那熊瞎子那么值钱吗?”小满仰着脸,天真地问,“那我以后也去打熊瞎子,拿去卖银子,咱们家就会有越来越多的银子了!” 京之春一愣,随即失笑。 这孩子,是把熊瞎子当成兔子了吧? 她蹲下身,双手扶着小满的肩膀,认真地道,“小满,熊瞎子可不是兔子,不是你想打就能打的。它比咱们这屋子还高,一巴掌就能拍断一棵树。昨天有两个人被熊瞎子打伤的,差点连命都没了。” 小满眨了眨眼,似乎不太理解:“可是……娘不是把熊瞎子打死了吗?” “娘那是运气好,加上有高嫂子家的人帮忙,”京之春耐心解释,“而且很危险,非常危险。如果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能去招惹熊瞎子。知道吗?”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睛里还是闪着光:“那……那狼呢?狼是不是也好值钱?” 京之春心里一沉。 这孩子,怕是根本没意识到山里的危险。 她拉着小满在灶前坐下,就着火光,开始认真给她科普。 “小满,你听娘说。这山里不止有熊瞎子和狼,还有野猪,豹子,毒蛇……每一样都很危险。野猪的獠牙能捅穿人的肚子,豹子跑得比马还快,毒蛇咬一口,人可能就活不成了。” 小满听得小脸发白,往娘亲怀里缩了缩。 “所以,以后你不能一个人往林子里跑,知道吗?要砍柴,挖野菜,必须跟娘一起去。如果娘不在家,你就在屋里待着,哪儿也别去。” “可……可我想帮娘干活。”小满小声说。 “等你再长大些,娘就教你打猎。”京之春摸摸她的头,“但现在不行。你还小,遇到危险跑都跑不快。娘只有你一个女儿,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娘会很难过很难过。” “我知道了,娘。我不一个人去林子里。” “乖。” 今日京之春煮了一大锅米饭,那会砍柴回来的时候,她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2斤五花肉。 今日全部用干辣椒煸炒了。 打算和小满美美吃一顿。 吃饭的时候,京之春看了看小满,突然的脑海里就有了个想法。 这流放地又苦逼又危险。 她打算等忙活完这几天,砍柴砍的柴不多了,就让小满好好锻炼身体。 一来是让小满有个好身体。 二来,她也要把自己玩飞镖的技术教给小满,往后如果小满遇到困难了,也有个保命的技能。 两人吃完饭,京之春刚和小满洗漱完,躺下,就听到了屋外的狼嚎声。 终于,这群狼终于来报仇了吗? 京之春猛地从塌上坐起,小满也惊醒过来,“娘……是狼……” “不怕,不怕。”京之春安慰了一声,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屋外的动静。 “嗷呜!” 只听又是一声狼嚎,这次近了许多。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此起彼伏,像是在呼应着。 京之春的心沉了下去。 真的是狼群来了。 而且听这声音,数量不少。 “娘,它们会进来吗?”小满问。 “不会,”京之春摇摇了摇头,“咱们的门都结实,它们进不来。” 话虽如此,她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轻轻下榻,她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 月色虽然昏暗,但已足够看清屋外的情形。 她就看到有几道黑影在屋外的空地上游走,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晃荡。 一头,两头,三头…… 京之春数着,至少七八头狼,正围着她的茅草屋转圈。 它们的步伐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 第 41章 狼来了2 狼是聪明的动物。 京之春在前世的时候,刷短视频的时候看过,狼是最记仇的动物。 几天前她和那个猎户杀了三头狼,这些日子里狼群一直没有动静,她还以为它们放弃了。 现在看来,它们并没有忘记。 “娘……” 小满也跟了过来,扒着门缝往外看,随即吓得倒吸一口冷气,吓得连连后退。 这,这还是她头一次见活着的狼,长得跟狗一样,可是看着比狗凶多了,说是不吓人那是假的。 小满又想起京之春刚才对她的嘱咐,她发誓再也不打狼的主意了。 “别怕。”京之春把小满拉回身边,“咱们屋里是安全的。” 话是这么说,但她心里清楚,安全只是暂时的。 狼群如果一直不走,白天也不走,那么她们就会被困死在这茅屋里。 柴火烧完,水用完,时间一长,就是死路一条。 得想个办法。 但眼下,她什么也做不了。 罢了,等明日再看吧。 “去睡觉吧,小满。”京之春拉着小满重新回到榻上,狼进不来,咱们先睡。” “可是娘,我害怕……”小满害怕的说着。 她老是觉得这茅草屋不结实,狼群会冲进来。 “不怕,娘在这儿。” 京之春搂住小满,轻声哼起一首很久以前的摇篮曲。 那是她小时候,她的妈妈哄她睡觉时唱的。 唱着唱着京之春又红了眼眶,她也想妈妈了。 也不知道她的爸妈怎么样了。 也许是思念家人的缘故,倒是让京之春忘记了屋外的狼群,小满渐渐放松下来,睡了过去。 京之春却毫无睡意。 她睁着眼睛,听着屋外的动静。 其实,她也害怕狼群硬闯这个茅草屋。 她也害怕这个破茅草屋不结实。 外面的狼群还在转圈。 她能听到轻微的脚步声,还有偶尔的低吼,还有爪子刨地的声音。 它们在试探,在寻找破绽。 京之春不敢躺着了,她赶紧起身穿好衣服,手里握紧了镰刀开始望着这间茅草屋看了起来。 这茅草屋虽然简陋,但建造时考虑到了防御,墙是土坯垒的,有一尺厚。 门窗虽然旧,但都是实木,结实得很。 唯一薄弱的地方是屋顶,茅草顶,如果狼够聪明,从侧面跳上去,说不定能把屋顶扒开个口子。 京之春握紧了拳头。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 但是,她又一想,狼能跳那么高吗? 应该不能吧。 好歹这破茅草屋比她高出一大截子呢。 可是,京之春也不敢掉以轻心,她握紧了手里的镰刀开始扒着门缝往外看。 一旦,狼群有任何行动,那她就不得不拿出飞刀对付狼群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屋外的狼群似乎没有离开的意思。 它们很有耐心的在茅草屋一周转悠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京之春听到屋顶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浑身一紧,握紧了手里的飞刀,直接看向了房顶。 不一会儿,响动又没了。 是风? 还是……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屋外,狼群的脚步声停了下来。 一片寂静,连风声都停了。 这种寂静,比狼嚎更可怕。 就在京之春几乎要松一口气的时候。 只听,“砰!”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撞在了门上。 力道很大,门板被猛地一震。 小满被惊醒,猛地坐起来:“娘!” “别怕!” 京之春赶紧安抚小满:“你照顾好弟弟。” 说着,她赶紧用身子抵住门板。 随即,又是一阵“砰!砰!砰!”声。 一下,又一下,一次比一次力道大。 这是有狼在撞门。 紧接着,另一侧的墙面也传来撞击声。 虽然墙撞不塌,但保不齐是狼在往房顶上爬。 京之春从门缝往外看。 就看到一头体型较大的狼正后退几步,然后猛地前冲,用肩膀撞向门板。 “大爷的,我原本不想跟你们计较,既然这样,就别怪我刀瞎你的眼睛。” 京之春咒骂一声,从怀里掏出一片飞刀,想着从门缝里把飞刀丢出去把撞门的狼眼睛给刀瞎。 结果,门缝太小了,即使她飞刀使得再好,这空间不给力啊。 而且杀了这头狼,只会激怒整个狼群,让它们更加疯狂。 所以,得想别的法子。 京之春强迫自己冷静,再次凝神观察门外。 几双幽绿的狼眼在黑暗中游走,但其中有一双狼眼睛,始终停在稍远的阴影里,未曾靠近茅屋,也未参与那些试探性的抓挠和低吼。 而且,那头狼的体型似乎更为高大,姿态沉稳,冷冷地注视着一切。 应该是头狼没错了。 京之春心里有了主意。 擒贼先擒王。 狼群等级森严,头狼就是它们的魂和胆。 只要设法除掉那头狼,狼群就会失去了指挥核心,阵脚必乱,剩下的狼就自然会退去。 目标明确了,但如何做到? 那头狼狡猾地停在不远处,门缝又狭窄,她的飞刀没有必中的把握。 一旦失手,反而会激得头狼指挥着狼群发动更猛烈的进攻。 得想办法…… 把它引过来。 京之春退回到灶台边,掀开锅盖,里面还有半锅晚上剩下的炒肉。 油汪汪的,这香气还没没有散尽。 京之春心里一动。 狼的嗅觉很灵敏。 这么香的肉味,它们一定闻得到。 她从锅里舀出一勺肉,走到门跟前,小心地取下一块拳头大松动的木板。 这是她之前故意留的,方便观察外面的动静。 “小满,捂住耳朵。” 小满赶紧用双手捂住耳朵,把怀里的弟弟抱紧了一些。 京之春深吸一口气,将那一勺热油和肉块猛地朝窗外泼了出去! “哗啦”一声,热油菜泼在雪地上,发出滋滋的声音。 随着,肉块滚落,油香四溢。 屋外的狼群猛地一顿。 下一刻,几头狼扑向那些肉块,争抢起来。 但头狼没动。 它站在原地,绿眼睛死死盯着茅草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这畜生,不好骗。 京之春咬咬牙,又从锅里舀了一勺,再次泼了出去。 这一次,飘得更远。 更多的狼被吸引过去。 但头狼依然没动。 大爷的,也太狡猾了。 唉。 突然的,京之春想到了个办法,她赶紧背着小满从系统商城里开始划拉。 买了5斤五花肉,又买了一瓶百草枯。 第 42章 狼都死了 为了更稳妥一些。 京之春又买了一包药性猛烈,发作迅速的老鼠药。 一共花费300文,这让京之春的肉又是一疼。 最近没有进账,就只是个刷刷刷的往外流。 但此刻命悬一线,她也顾不得了。 “娘,你在做什么?” 小满看着娘亲突然背过身不动,有些不安地问。 “娘在想办法把这些狼赶走,小满乖,抱好弟弟,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京之春嘱咐着,手里已凭空多出一块鲜红的五花肉和几个不起眼的纸包。 “好的,我知道了娘。” 也许是房间的光线除了灶台跟前亮一些之外,其他地方都有些暗,小满并没有发现她拿出来的肉和药。 京之春快速的拿着镰刀手起刀落,将五花肉均匀的切成六块。 她先打开老鼠药,她将粉末仔细涂抹在一块肉的表面和切开的缝隙里。 接着,她又打开那瓶百草枯,刺鼻的气味让她皱了皱眉,她小心翼翼地将深褐色液体淋在另外一块肉上。 无论是老鼠药还是百草枯,对这个时代的人和兽而言,都是见血封喉的剧毒,且无药可解。 她就不相信杀不死这几头狼。 做完这些,她用一块破布仔细擦干净手,用筷子将两块毒肉放在一个破碗里。 她要先试试,这些狼喜欢吃哪个? 狼生性多疑,又聪明,就怕抹上一种毒药狼闻出危险来了,不吃那就完蛋了,白白浪费她的肉了。 京之春端着碗回到门边,再次通过那个拳头大的缺口向外观察。 抢食热猪肉的几头狼已经吃完了她刚婆出去的肉,此刻正意犹未尽地徘徊在屋前,目光不断投向茅屋,喉咙里发出低声的呜咽。 头狼依然在七八丈外,像一个冷静的指挥官。 京之春拿起一块淋了百草枯的肉块,掂了掂,没有直接扔向狼群的聚集处。 “啪。” 得一声,肉块落在地上,附近的几头狼立刻被声音吸引,小跑过去,围着肉块兴奋地打转,低头嗅闻了起来。 新鲜的生肉味对饥肠辘辘的野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头年轻的灰狼最先忍不住,张嘴就要去叼。 “呜!!”就在这时,头狼发出了一声低吼。 那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立刻缩回了脑袋,退后两步,但眼睛仍死死盯着地上的肉。 头狼跑了过去,它低头仔细嗅了嗅那块肉,围着它转了两圈,突然,它抬起前爪,拨弄了一下那肉块,又低头嗅了嗅。 然后它抬起头,扭头直直射向京之春所在的破洞方向开始低吼了起来。 大爷的。 这就看穿了她的伎俩了? 京之春心里一紧,这头狼的聪明和谨慎,还真是远超她的想象。 随即,头狼朝着其他几头躁动的狼低吼了几声,像是在下达命令。 那几头狼开始围着那肉块打转,不再尝试下口。 第一次投毒,失败。 京之春皱紧眉头,她拿起第二块,是抹了老鼠药的肉,老鼠药几乎没有味道,应该是可以骗过这些狼的。 随着肉块落地,立刻引起了狼群的骚动。 两三头狼几乎同时张嘴去抢! 头狼又开始咆哮起来,然后嗅了嗅,还没有等其他狼反应过来,那一块儿肉就进了头狼的肚子。 京之春给看乐了,赶紧把手里的四块儿肉都抹上了老鼠药,然后全部一块儿一块儿的给扔了出去。 也许头狼都吃了肉,剩下的狼也饿坏了肚子,随着四块肉落地,就开始抢了起来。 京之春紧紧盯着外面的动静,在心里祈祷希望药效发作得快一点儿吧。 随着时间一点儿一点儿过去,看狼群还好的,丝毫没有痛苦的样子。 京之春怀疑她不会是买到假药了吧? 随即,她又买了5斤五花肉,抹上老鼠药,然后直接扔了出去,引的狼群又是一阵哄抢。 半个时辰后,突然的,就有一头狼嘴里发出一声的哀嚎,随即而来的就是身体直接倒在了地上抽搐了起来,口吐白沫,四肢胡乱蹬踏,不过十几息功夫,便瘫软在地,没了声息。 这惨状让其他狼惊呆了,包括头狼。 一时间狼群就开始骚动了起来。 此时,头狼似乎感到了身体上的变化,它开始也猛地弓起身子,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呜声,然后开始剧烈地干呕了起来。 然后,恐慌在狼群中蔓延。 这时,又有一头狼开始发作了,不过,它倒是没有抽搐,而是像疯了似的用头猛撞地面。 而,头狼这边的的状况也越来越糟,它都开始站不稳了,踉跄了几步,然后就倒在了地上。 它最后望了一眼茅屋的方向,那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微弱低吼后,四肢微微抽动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头狼一死,剩下的五六头狼彻底乱了套。 剩下的几头狼惊恐地看着地上迅速死去的同伴和首领,朝着茅草屋低吼了几声后,就开始后退了,然后开始朝着林子的方向跑了。 京之春看的浑身立马来了劲儿,这可不能让它们逃走。 不然下次又来找她报仇咋办。 这群狼都吃了戴老鼠药的肉,应该没啥战斗力了,京之春觉得自己又行了。 随即,她刚要提着镰刀出门,就听到了一声很大声的呜嗷声,然后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媳妇儿!快,搭把手,咱们一起放箭,别放跑一个!” “好!” 随即,只见黑夜里两道身影同时拉弓射箭,只听嗖嗖嗖嗖几声。 方才还在逃跑的五六头狼,顷刻间便接连中箭,哀嚎几声就扑倒在了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了。 “咦?今儿这几头狼怎地如此不济?一箭就撂倒了?” “哎哟!光顾着射狼了!沈家娘子怎么样了?当家的,快,咱们快过去瞧瞧!” 随即,两道身影就朝着茅草屋跑了过去。 与此同时,京之春也猛地拉开了房门,她就看到了那个猎户和他的媳妇儿。 高秀琴也看见了京之春,她赶紧关心的问道,“沈家娘子!你没事吧?可吓死我们了!夜里我们听见狼嚎声,想着怕是狼群寻仇来了!所以我们抄了家伙就赶,一路跑了过来,果然这群狼来你家了。” 说到这里,高秀琴赶紧把京之春身上打量了个遍,看到人没事儿,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怕狼群冲进京之春的茅草屋里。 还好,京之春看着并没有什么大碍。 杨小牛也看京之春没有事情,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京之春没有想到这猎户一家会过来,更没有想到这一家还担心着自己。 “谢谢高嫂子担忧,我没事儿,谢谢你们了,大半夜的还过来看我。” “害,这有啥,你救了我公爹和三弟,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杨小牛也跟着点了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地上那几具狼尸。 他几步走上前,俯身细看,发现尸体上并无箭伤或刀口,心中便隐约有了猜测。 “沈家娘子,”杨小牛转向京之春,“方才我们过来时,瞧见那几头狼跑得发飘,一箭就倒了。再看这尸首的模样……你是不是用了什么药?” 京之春知道瞒不过这位经验丰富的老猎户,她便一五一十的说道,:“我确实用了毒药。” 杨小牛和高秀琴闻言,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此刻两人都明白过来,即便没有他们夫妇赶来,京之春恐怕也能凭借毒药和手段,将这群狼解决掉。 怪不得,他们觉得那几头狼没啥战斗力,原来是被京之春给下毒了。 突然的,一股莫名的挫败感就涌上了两人的心头。 他们杨家世代都以打猎为生。 与这山林里的豺狼虎豹斗了多少辈子,吃过多少亏,折过多少人手,才攒下那些搏命换来的经验和伤痕。 可眼前这位从京城来的,会医术的妇人,不但能救人,还能用医术打猎,就这么总是轻飘飘的杀了这么多头狼。 这让他们这些凭力气,凭弓箭,凭祖祖辈辈传下经验吃饭的老猎户,一时间很有强烈的挫败感。 京之春倒是没有察觉到两人的变化。 她眼下正有更要紧的事相求二位来着。 这死掉的狼太多了。 扒狼皮她又不会,还需要这猎户一家帮忙来着。 “高嫂子,我还得再麻烦你们一件事。”京之春指着院子里那三头被毒死的狼,“这些狼都吃了我下的毒,肉是万万不能要了,但狼皮……我想请二位帮我把这三头狼的皮剥下来,处理干净。我只要我院子里这三头的皮子。” 第43 章 柳公子找上门 “啊?”高秀琴愣住了,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外头地上可还有他们射杀的六头狼呢! 虽说最后是他们的箭了结了那几头狼的性命,但若没有京之春先用毒药放倒了头狼,削弱了狼群,他们夫妻二人想对付那五六头凶性的野狼,恐怕也得费一番周折,甚至可能受伤。 她心里原本盘算着,自家分个两头狼的皮肉,也算没白跑这一趟,剩下的都给京之春便是。 可没料到,京之春竟只要了自家院子里的三头毒狼的皮。 “沈,沈家娘子,”高秀琴有些不好意思的摆摆手,“外头那六头……虽说是我们射死的,可要不是你先下了药,我们拿两头就够了……” 杨小牛也赶紧附和:“我媳妇儿说的对,沈家娘子我们拿两头就够了。” 说起这个,杨小牛就有点心疼那些狼肉了。 这些狼肉加起来怕是有个八九百斤了。 这肉比熊瞎子的肉都多。 但是,他也知道,毒死的狼不能吃,那么就可能扔掉了。 唉,可惜了可惜了啊。 京之春这么分,自有她的思量。 今晚猎户夫妇能赶来相助,这份情义她得领,更要还。 往后在这流放地,她势单力薄,如果能同杨家这样本分厚道的猎户处好关系,相助,往后更是多了一份保障。 人情往来,贵在有来有往。 她此刻主动少拿些猎物,如此,猎户一家待她也更加真诚。 往后她如果真遇上难处开口相求,人家也自然更愿意倾力相帮。 “高嫂子,话不是这么说。今夜若无你们及时赶到,射杀了逃走的狼,我才真是后患无穷。那六头狼是你们凭本事猎到的,自然归你们处置。况且,我还有个事情需要帮忙。” “沈家娘子,你有什么事?”高秀琴急忙问。 “这几张狼皮,我是一点不会硝制,还得劳烦你们带回去帮忙处理好。还有,明日我得进山多砍些柴,我家里没有板车,想借你们家板车用一用。你们若是不收下那些狼,这些忙,我都不好意思开口了。” 杨小牛和高秀琴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这沈家娘子太大方了。 不过转念又一想,沈家娘子一个妇人带着孩子,往后要帮忙的地方恐怕还多着,若这次硬把猎物全推给她,反而显得生分,往后沈家娘子有事怕是也不好跟他们开口了。 高秀琴也不再推辞,“成!沈家娘子你这话说到这份上,我们再推就是矫情了。狼皮你放心,我硝皮子还算拿手,保准给你收拾得妥妥帖帖,等拾掇好就连戴着把前几天的那两张狼皮也一并送过来。板车我们等下把狼尸拉回家去,就给你送过来。” “好,那就谢谢你们了。” “害,不客气,不客气,要说谢谢,还得是我们谢谢你才对,今日我们也算是占了大便宜了。” 事情就此说定。 杨小牛动作快,先回家去推板车。 京之春便和高秀琴一起,将院子外那六头的狼尸拖回茅草屋跟前,又仔细将地上的血迹处理干净。 等她们忙活完,杨小牛也推着板车回来了,几人合力将几头狼的尸体堆上车。 杨小牛夫妇这才告辞,拉着板车消失在渐亮的天色中。 送走他们,京之春回到屋内。 小满早就听见外面的谈话了,此刻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京之春,脸上满是崇拜和好奇:“娘!你真厉害!娘,你是怎么把外面那些狼……都弄死的?” “娘,你好厉害!” “娘,我也要跟你学。” “娘,你教我怎么打死狼吧,往后我就能保护娘了。” 小姑娘经历了这一夜,似乎一下子长大了不少,问题一个接一个。 京之春笑了笑,摸摸她的头:“娘用了点小手段。等你再长大些,娘教你。现在赶紧闭上眼睛睡觉,天都快亮了。” 哄着小满重新躺下,京之春自己也累得够呛,但还有些事必须处理。 她洗干净手脸,看着角落里那个装过百草枯和老鼠药的破碗和那双筷子。 这些东西决不能留,万一孩子不懂事误碰了,后果不堪设想。 她拿起斧头,走到屋后偏僻处,挖了个深坑,将碗和筷子仔细埋了进去,又用土和雪夯实。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刚回屋想歇口气,门外又传来响动。 是杨小牛去而复返,将借给她的板车送来了。 “沈家娘子,车给你放门口了,你尽管用。”杨小牛隔着门说道。 “多谢了!” 京之春送走杨小牛,看着门口的板车,心里踏实了不少。 她草草眯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强打精神起来了。 今日天色阴阴沉沉的,看着像是要下雪的样子。 京之春不敢耽搁,随便吃了点东西,便拉着板车进山,去搬这几日砍好还藏在林子里的那些柴火了。 有了板车,效率果然高了许多。 那些原本需要她往返十几趟才能背完的柴火,现在几车就能拉回去。 她一趟一趟地往返,不敢停歇,直到天色再次擦黑,才拉着最后一车柴火往家赶。 此刻,雪花已经落下来了,而且越来越大,这会儿渐渐成了纷纷扬扬的小雪。 京之春加快脚步,刚走到自家茅草屋门口,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等在那里,手里提着一袋子东西,正是那个猎户。 不过,他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沈家娘子,你可回来了!我有急事找你!”杨小牛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唉,是大事儿啊,沈家娘子!” 京之春听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猎户这么着急,难不是家里谁又病了? 又或者,突然的京之春想到这件事情。 难道是那些被毒死的狼肉,这猎户一家他们终究没舍得扔,给吃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问,“难不成,是你们你们……你们是不是吃了那些狼肉了?” “不是,不是!”杨小牛连连摆手,接过京之春手里的板车辕,“沈家娘子,我们哪能傻到那份上!那毒死的肉,碰都不敢碰,早挖坑埋了,我今日找你,是为另一桩麻烦事。” 京之春听的松了一口气,“那到底什么事让你愁成这样?” 杨小牛继续道,“是柳公子……就是前几日买下整头熊瞎子的那位柳明轩柳公子,今日找上我了。” 京之春愣愣地盯着杨小牛,心里更着急了。 该不会是那位公子吃熊瞎子吃出啥事来了,来找他们的麻烦来了。 那就事情更大了。 “柳公子?他找你做什么?” 第44 章 抓老虎 “唉,”杨小牛又是一声长叹,挠了挠头,“沈家娘子你可能不知道这位柳公子。他家是咱们青石县首富,他本人更是新中的举人,听说学问极好。上回买熊瞎子,我跟他提了几句打熊的经过,当时只说是侥幸,可这位柳公子……怕是没信,或者说,他觉得我们既然能打到熊,就必然是打猎的好手。”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苦笑继续道:“今日柳公子亲自找上门,客客气气的,却给我带了个天大的麻烦。一年前他府里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头老老虎,一直圈养着,不知怎地前几日竟让那畜生寻机跑了!这老虎凶性未泯,跑出去后,已接连伤了柳府十几个家丁护院,还咬死了两个,闹得柳家上下不宁,附近几个庄子也人心惶惶。柳公子这回,是来请我去……捉虎的,而且还要活捉?” “捉虎?”京之春听的一怔。 话说,这柳家还真是奇特,居然敢养老虎,这还真是听着让人稀奇。 老虎那是真正的百兽之王,凶猛狡诈,极难对付,寻常猎户别说捉活的,就是碰上了,能保住性命都算侥幸。 京之春还未说话,就听杨小牛继续道,“柳公子觉得,我能完好无损地猎到那么大一头熊,还只是轻伤,必定是顶尖的猎手。他又问了村里其他人,知道我们杨家世代打猎,更是认定了。开出的价码也高得吓人,若是能捉到活虎,纹银五百两!” 五百两! 京之春也暗暗吸了口冷气。 这数目,足以让任何普通人家铤而走险。 但也从侧面说明,这老虎造成的麻烦有多大,让柳家不惜血本。 “你应下了?”京之春看着杨小牛愁苦的脸问。 说实话,虽然这猎户长得人高马大,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但这是古代,没有麻醉枪,没有特效镇定剂,靠弓箭,砍刀和绳索,想在深山老林里毫发无伤地生擒一头暴怒伤人的猛虎? 这哪里是请人帮忙,这分明是让人去送命的。 杨小牛重重抹了把脸:“我……我不敢不应啊。柳家势大,在这青石县是说一不二的主。他客客气气来请,是给面子。我若推三阻四,往后我们杨家在这地界,怕是难有好日子过。再说……” “那五百两,也实在……太诱人了。若真能成,家里往后几十年都不愁了。可我自家知道自家事,打打夜鸡,猎个狼啥的,靠的是祖传的经验和一股子蛮勇,对付老虎……还是捉活的,我这点本事,怕是十死无生。” 他抬起头,看向京之春,眼神复杂,带着羞愧,:“沈家娘子,我……我知道这不该来麻烦你。你救了我们一家两次,天大的恩情还没还。可这事,我思前想后,实在没别的法子了。你见识广,主意多,连熊瞎子都能对付,用毒的法子也……也厉害。我厚着脸皮来,就是想问问你……这事儿,可还有别的转圜余地?或者,有没有什么……取巧的法子?” 说实话,杨小牛此刻,真真是被架在了火上烤。 他一百个不想答应,他比谁都怕死。 可那五百两银子和柳家的威势,像两座山一样压下来,由不得他不低头。 即便没有那笔足以让人眼红的赏银,柳公子开了口,他这种升斗小民,又有几个胆子敢说不? 大人物给你脸,你不接着,那就是不识抬举。 一旦被记恨上,随便找个由头,就够他们这种挣扎求生的穷苦人家喝上好几壶,甚至家破人亡。 所以,他就来找京之春了。 看看京之春有没有什么办法活捉那只老虎。 她看京之春可比他本事大多了。 一旦京之春有办法活捉了老虎,他定会和京之春平分那些赏银。 京之春听了沉默着。 她倒也能理解这猎户。 平民百姓,在权势和巨利面前,往往没有太多选择。 人家都亲自找上门来了,能不答应吗? 可是,她也没得办法啊? 一,她不是猎户,二,那柳家要活的老虎,这毒药也就用不上了。 只能用麻醉剂,可是,这麻醉剂又不能给这猎户。 唉。 这还真是头疼。 想了想,京之春问,“那老虎,如今在何处?伤了人之后,可有什么踪迹?” 杨小牛见京之春没有一口回绝,精神一振,忙道:“柳公子说,那老虎最后是在县城西北边的老鸦山一带失了踪迹。那山连着大片老林,地势险,平日就少有人去。柳家派了人围捕,折了好几个,也没摸着老虎的边。那畜生精得很,受了惊,怕是藏得更深了。” “不过,沈家娘子放心,一旦我能活捉那头老虎,那钱银子我们平分。” 老鸦山…… 京之春在脑子里回忆着,原主这几个月对附近地形的了解。 发现,原主除了这片流放地的活动区域外,对其他的地方都不熟悉。 “那山距离这里有多远?柳公子给了你多少时间?”京之春又问。 “距离咱这里,有个五十里路,他只说越快越好,耽搁一日,就多一分危险。但也没说死期限。看那意思,是希望我们尽快进山。”杨小牛道,“他还说,需要什么家伙,人手,尽管开口,柳府会尽力配合。” 京之春沉默良久,脑子里都是那一半儿的赏银。 活捉老虎风险巨大,毋庸置疑。 但是,那赏银五百两,若能分得一部分,她和小满往后的日子将彻底不同。 她从未想过要在这流放地终老。 哪怕逃出去只能做个黑户,隐姓埋名,她也觉得比在此地顶着流放犯的身份在这个流放地苟延残喘要好上千百倍。 而她逃离这里,需要准备。 最重要的准备之一,就是银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万一,万一她们侥幸逃脱了这苦寒边地,流落到别处,手中有足够的银子,或许就能花银子为自己和小满谋一个干干净净的新身体,新户籍。 想到这里,京之春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她要亲自去抓那只老虎。 “既然柳公子许了你人手物件,让你尽管开口。那你就去回他,这次进山,你得带上我,一旦能成,我们就一起去找老虎。” 第 45章 砍树 杨小牛被京之春这话惊得瞪大了眼,半晌没反应过来。 他原本只是想来讨个主意,哪曾想这位沈家娘子竟有如此胆魄,要亲自跟着去。 这自然是杨小牛求之不得的。 毕竟和京之春合作了两回了,他比谁都清楚,京之春看着是个柔弱妇人,可胆量还有那一手飞刀手段,可是厉害了多了,比他这个老猎户都强。 有她一同前去,那捉活虎的把握,简直就是从十死无生,变成了,至少有一半的生机! 杨小牛激动道,“沈家娘子,你……你真的愿意一起去?” “嗯嗯,我愿意。”京之春点点头,送上门来的银子她不赚白不赚。 而且,看这猎户激动的样子,也应该是希望她去的。 杨小牛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笑的更开心了,“那,那可真是太好了!有你在,我这心里一下就踏实了!” 但,他转念一想,想到了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不过……沈家娘子,你这身份……怕是出不了这片流放地界。这事儿,我得先跟柳公子说,看柳公子那边怎么说,你等我的消息。” 京之春点点头,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流放犯人不得擅自离开划定的羁縻地界,如果想外出,必须向管辖此地的驻军衙门申请,得到许可文书才行。 这里头除了手续繁琐之外,更多的就是背后是否有关系。 但是,柳家不是本县首富,柳公子又是新科举人,在这地面上算是顶有头脸的人物。 以他家的权势和门路,打通关系,弄到一张允许她临时外出的文书,一点儿也不难。 “好,那你就去问问柳公子。”京之春对杨小牛道。 “好,沈家娘子放心,我明日一早就进城去跟柳公子说!” 杨小牛点头。 临走前,他把手里一直提着的布袋子递给京之春,“对了,沈家娘子,这是50斤糙米,还有1斤粗盐。昨日那六头狼,虽说肉不能吃,但皮子硝好了也能换些钱,算是我们占了便宜。这点东西,你别嫌弃,是咱家一点心意。” 这流放地,粮食和盐巴是最金贵也最紧缺的东西。 杨家人这份回礼,朴实而厚重,显然是真心记着她的好。 京之春看着那布袋,没有推辞,坦然接过:“多谢你们了,那我就不客气了。” 送走杨小牛,京之春看着门口堆满柴火的板车,心里盘算了起来。 一旦真的要去老鸦山捉虎,来回少说也得十天半个月,又或者时间更长。 眼下已是深冬,这场雪要是下大了封了山,柴火就砍不到了,屋里那点存货,还远远不够啊! 所以,京之春把柴火堆放好,又转身回屋,和小满一起简单熬了锅稠粥,就着咸菜吃了。 叮嘱小满看好弟弟,京之春关好门,便再次拉起板车,顶着越来越密的雪花,走进了林子里,继续砍柴火。 夜晚的林间更冷了,京之春拉着板车停下脚步,开始看起了系统商城。 她先花了些100个铜板,买了一顶厚实的兔皮帽子,戴在头上,顿时觉得冻得发麻的耳朵暖和了许多。 接着,她又买了一盏头灯,戴在了头上。 有了光,眼前的一切就看的更清楚了。 京之春拉着板车进了树林,开始打量了起来。 细柴不耐烧,捡起来还浪费时间。 所以,她打算要砍就砍粗的。 京之春选中了几棵约有她大腿粗的小树。 这样的树,砍倒个二十来棵,劈成柴块,足够她们娘仨安稳度过这个寒冬了。 只是手里的斧头实在不够锋利,砍起来有点费力。 京之春咬咬牙,又在商城里挑选了一把更趁手,刃口更锋利的斧头。 她倒是眼馋那些现代化的伐木工具,比如电锯,可一看价格1500文! 她系统里总共只剩不到3000文的余额了,实在舍不得。 罢了,这树已经干透了,用利斧慢慢砍,总能把它们砍倒。 京之春戴好头灯,调整好角度,活动了一下身体,对准第一棵选中的小树,抡起了新斧头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没一会儿,只听林子里就响起了哐哐当当的声响。 京之春一边砍树,一边也警惕的不忘环顾一下四周的环境。 免得突然背后窜出什么野兽来。 虽说昨日狼群被她们杀完了,但是,这流放地的山太大了。 保不齐还有其他的狼群和野兽。 她必须要小心一些,免得成了野兽的盘中餐。 砍一会儿,京之春便停下来喘口气,活动一下酸痛的胳膊和手腕,再听听四周的动静,确认安全,然后再继续。 虽说是冬天,但是一旦人干起活来,身上也不冷了不说,还能累的出一身汗。 京之春感觉她后背她湿透了,额头上也全是汗,随便拿起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她便继续开始干活儿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伴随着一声让人牙酸的嘎吱声,眼前的小树就开始倾斜了。 京之春立刻停手,敏捷地退到安全距离。 只见那棵小树摇晃了几下,就倒在了地上。 第一棵,成了。 京之春抹了把额头的汗,从商城里买了三个热腾腾的大肉包,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算是补充体力了。 干这活儿身上没劲儿可不行。 吃饱喝足,京之春又走向第二棵树。 哐哐当当的砍伐声再次响了起来。 手臂从酸痛到麻木,再到仿佛不属于自己,京之春都没有停下。 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京之春终于砍倒了第四棵树。 看着横卧在雪地里的四根树,京之春长长吐出一口白气,坐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才拉动板车,停在一棵树跟前。 接下来是更费体力的活了。 她得把木头弄上板车。 没有机械,全靠人力。 可想而知,这得有多累人。 还好,她砍的都是小树。 要是大树的话,她即使能砍下来,也带不回去。 京之春把那四棵砍倒的小树,逐一拖曳,连扛带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全部给弄上了板车。 她喘着粗气,拍了拍身上的雪和灰尘,拉起板车,一刻不敢停的就往茅草屋走。 第 46章 办理文书 京之春拖着满载的板车回到茅草屋时,已是正午了。 这会儿雪也停了,天色却依旧灰蒙蒙的,她把板车停稳,费力地将那四棵小树搬下来,整齐地码放在屋角。 刚直起腰,就闻到屋里飘出一阵米粥的香气。 小满从门里探出小脑袋,脆生生地喊:“娘,吃饭了!” “哎,来了。”京之春拍了拍身上沾着的木屑和雪沫,跺跺脚,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比外面暖和许多,京之春赶紧蹲坐在灶台跟前烤火,这一晚上,啥地方都不冷,就是手指冷的疼。 此刻,小满已经把粥和菜摆放到小板凳上了。 是两碗粥,还有一碗凉拌豆芽菜。 “娘,快坐下吃。” 小满已经麻利地摆好了筷子,又去照看榻上咿咿呀呀的弟弟,开始给弟弟喂奶粉。 “哎,好。” 京之春洗了手,在板凳上坐下。 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夹一筷子豆芽,满足的吃了起来。 “小满这豆芽拌得越来越好了。”京之春忍不住夸道。 这孩子,学什么都快得惊人。 从照顾弟弟到生火做饭,再到这发豆芽的手艺,她不过是示范了两次如何避光,浇水,控制温度,小满看过后就能做得有模有样,甚至比她这个师父发出来的豆芽长的更粗壮水灵。 才四岁的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也聪明得让她骄傲。 哦,这都翻过十二月了,如今小满五岁了。 “娘喜欢吃,我往后天天给娘做。” 小满得了夸奖,小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那娘以后有口福了。” 京之春说着,三下五除二扒完了碗里的饭,放下碗筷就去抱榻上的婴儿,让小满赶紧去吃饭。 马上快两个月过去了,这孩子也长得也浑身圆滚滚的,一看就是个壮实的。 看来这羊奶没有白喝。 而且,这孩子依旧是吃饱了就睡,睡足了就吃,不哭也不闹,算是很好养活的了。 但愿,能一直这么保持下去。 不然,孩子太闹腾,京之春就没法儿让小满带了,就得她天天带孩子,那么她就啥活儿也干不了了。 饭后,京之春抢着收拾了碗筷,让小满去歇着。 收拾完碗筷,京之春出了房门,让小满锁好房门后,她拉着板车继续去山里砍柴火。 不过,就在她刚走了几步远的时候,就看见远处两个人影正朝这边走来。 走近了,京之春才看清正是高秀琴和她的大儿子杨铁蛋。 高秀琴手里提着一个篮子,杨铁蛋则扛着一把很大斧头。 京之春猜测,两人怕是也是去山里砍柴火的。 “沈家娘子!”高秀琴老远就招呼着,“我听我男人说你这几日要忙着备柴火,想着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和铁蛋正好今日得空,就过来搭把手!铁蛋力气大,砍柴劈柴都是一把好手!” 杨铁蛋在旁边用力点头,咧着嘴笑。 京之春是没有想到高秀琴母子是来帮她砍柴火的,看着眼前这对热心的母子,心里暖暖的。 但同时也觉得太过麻烦人家了,她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放下车辕,迎上去道:“高嫂子,你们太客气了。这怎么好意思总麻烦你们,昨日才送了米盐过来……” “哎呦,沈家娘子,你说这话可就真见外了!”高秀琴摆着手笑道,“那点子米盐算个啥?要是你能跟着当家的进山去捉那老虎,那才是帮了我们家大忙!是我们该谢你才对!” 话说到这份儿上,京之春闻言,心里那点过意不去便也散了。 大家都是在这世道里摸爬滚打的成年人,有些话不用说得太透。 你帮衬我,我协助你,彼此扶持,各取所需,这便是最朴素也最牢固的相处之道。 京之春便不再推辞了:“高嫂子既这么说,那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有你们帮忙,这柴火备起来可就快多了!” 她诚挚地道谢,侧身引着他们看向屋后已经堆起一小垛的柴火和今天新拉回来的四棵小树,“我砍了些小树,打算砍断了再劈开。” 高秀琴看了看,笑道:“小树不经烧,还得是大木头耐烧。铁蛋,走,咱们去林子里,挑几棵枯了的老树放倒,那才顶用!” 母子俩说干就干,推着板车,就跟着京之春又回到了她之前砍柴的那片林子。 高秀琴眼光老辣,很快就选定了两棵早已枯死却屹立不倒的老树。 杨铁蛋抡起他那把大斧头,就虎虎生风的砍了起来。 一时间,木屑飞溅,效率比京之春一个人快了好几倍。 高秀琴也不闲着,在旁边帮着清理树枝,或者替换儿子歇口气。 京之春则负责将砍倒的树木砍成段,然后用板车往回拉。 三人配合默契,虽然天气寒冷,但不妨碍干得热火朝天。 有了杨铁蛋这个主力,不到半天功夫,两棵很粗的老树就被放倒。 京之春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忍不住真心夸赞道:“铁蛋这力气,真是没得说!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怕是比那打仗的将军力气都大,高嫂子你好福气,有这么个能干的儿子,往后都不用担心家里柴火不够烧,得省多少心呐!” 这话可算是说到了高秀琴的心坎里。 当娘的,哪有不爱听人夸自己孩子的? 尤其是夸儿子能干,有出息。 她脸上的笑容顿时绽开,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嘴上却还谦虚着:“哎呦,沈家娘子你可别夸他,这小子就是有把子傻力气!跟他爹比还差得远呢,还得好好摔打!” 话虽这么说,可她眼里的骄傲和满足藏都藏不住,干活的动作都更轻快了几分。 一旁的杨铁蛋,被夸得耳根子都红了。沈家娘子可是京城里见过世面的人,连她都拿将军来比自己的力气,那说明自己是真的厉害! 十来岁的半大少年,正是最要强,最爱脸面的时候,得了这样有分量的夸奖,心里突突的跳个不停,他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干的更卖力了。 一斧头下去恨不得把全身的劲儿都使出来。 高秀琴瞥了一眼儿子那副铆足了劲的模样,心里更是乐开了花。 她也觉得沈家娘子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她嘴里说出来的将军,那分量可不一样。 儿子能被这么比着夸,不光说明他力气真的大,更隐隐有种这孩子将来或许也有出息的兆头。 这让她哪里能不高兴。 三人说说笑笑,干活的效率反而更高了。 在杨铁蛋不知疲倦的劈砍和高秀琴利落的辅助下,两棵老树很快就被放倒,剔去枝桠,又砍成了数段的圆木。 京之春拉着板车往返运送,虽然依旧费力,但比起独自一人时的艰难,已是轻松太多。 随着日头渐渐偏西,所有的木料都运回了茅草屋前。 接下来又是劈柴的活儿,杨铁蛋依旧当仁不让,抡起斧头就劈了起来。 京之春和高秀琴则负责将劈好的柴块分类码放。 看着茅草屋的柴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填满,堆起一座坚实的小山,京之春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这些柴火,不仅足够她们娘仨舒舒服服度过整个冬天,甚至可能还会有富余。 忙活到天色擦黑,所有的活计总算告一段落,三人都累得不轻,小满也没有闲着,赶紧把烧好的水递给了三人喝。 京之春看着满头大汗的杨家母子,她转身进了茅草屋,快速的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二斤五花肉,用油纸仔细包好,又出了茅草屋。 “高嫂子,铁蛋,今天真是多亏你们了!累坏了吧?这点肉你们一定得拿着,回去给孩子们都补补身子,千万千万别推辞!” 京之春说着,将肉塞进高秀琴带来的空篮子里。 高秀琴一摸那油纸包,就知道是肉,分量也实在,连忙又要推让:“这怎么行!沈家娘子,我们来帮忙是应当的,哪能要你这么贵重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和小满吃,你们也不容易!” “高嫂子,你们帮了我天大的忙,这柴火够我们娘仨烧一冬了,这份情我记着。这肉是我的一点心意,你们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往后有事都不敢麻烦你们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高秀琴明白京之春是不想欠人情,她便不再推辞,接过篮子,爽快道:“成!这肉我收了,沈家娘子,你往后要是有啥事就说,我们一家能帮的绝对会尽力帮。” “好。” 几人又客套了几句,高秀琴千恩万谢的提着肉欢天喜地带着杨铁蛋回了家。 同一时间,青石县城,柳府。 杨小牛有些局促地坐在偏厅的黄花梨木椅子上,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厅内陈设典雅,熏着淡淡的檀香,与他身上沾染的山野气息和粗布衣裳格格不入。 他面前坐着柳明轩,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捧着青瓷茶盏,轻轻撇着浮沫。 “杨猎户的意思是说,那位曾助你猎熊的妇人,此次也想参与捕虎之事?” 柳明轩听完杨小牛的来意,面上不露声色,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是,柳公子。” 杨小牛挺直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话显得更有说服力,“沈……那位娘子虽然是个妇人,但胆识过人,心思缜密,尤其擅长布置陷阱和应对突发状况。上次若非她关键时候援手,我们父子几个恐怕就葬身熊腹了。这次捉虎,凶险万分,若有她从旁协助,成功的把握能大上许多。” 柳明轩放下茶盏,有些怀疑的问,“一个妇人,还是流放之身……..杨猎户,你应当知道,让她离开羁縻之地,并非易事。况且,捕虎是男子都视为畏途的险事,她能行吗?她……当真能行?莫不是……” 说着,他话锋微顿,没有将后半句直接说出,但那意味深长的停顿和眼神,已足够让杨小牛明白其中的意思。 柳明轩在疑心,京之春是否借着捕虎的名头,实则存了趁机脱逃的心思。 杨小牛反而觉得柳公子这担心有些多余了。 他连忙摆手,解释道:“柳公子,您多虑了!沈家娘子……她断然不是那样的人!您是不知道,她身边还带着个半大的丫头和一个吃奶的娃娃呢!孩子都在咱们这流放地里,她能往哪儿逃?又怎么舍得丢下亲骨肉自己跑了?她跟着去,是真想出力,也是想挣点银钱,好让两个孩子在这苦寒之地能过得好些。您放心,我杨小牛敢拿身家性命担保,她绝不会行那逃跑之事,也不敢连累公子您啊!” 一个母亲,尤其在这举目无亲又冰天雪地的流放地,舍弃孩子独自逃亡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况且,就算逃出去也是个黑户,杨小牛觉得京之春那么聪明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干这种事情。 柳明轩听闻犹豫了一下,觉得杨小牛说的也有道理。 “……原来如此。既有稚子牵绊,倒也罢了。我可以设法为她弄来外出的勘合文书,但你们须记住,此行,只为捕虎。事成之后,她必须按时返回流放地,不得有任何差池。否则你家的人也活不成……” “是是是!柳公子放心!一定按时回来,绝不给您添麻烦!”杨小牛连连保证,心里也松了口气。 只要柳公子肯松口帮忙弄到文书,其他的都好说。 柳明轩对侍立一旁的老管家吩咐道,“柳福,去衙门跑一趟,以协助柳府清剿伤人之兽,护卫地方安宁为由,办一张临时外出的勘合文书,期限就定一个月吧。要快。” “是,公子。”老管家躬身退下。 柳明轩又看向杨小牛:“文书我会让人办好,明日即可送去给你。你们需要什么器具,人手,可列个单子,我让府中管事配合。三日后,我会派人在老鸦山南麓的野羊坳,等你们汇合。那里有我们临时搭建的营地和一些准备。记住,我要活的,尽量完好无损。” “是!多谢柳公子!我们一定尽力!”杨小牛大喜过望,连忙起身行礼。 “希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柳明轩淡淡说道。 第 47章 去杨家安顿 次日一早,天色刚蒙蒙亮,杨小牛就揣着还带着衙门的临时外出勘合文书,赶到了京之春的茅草屋。 “沈家娘子,你在家吗?” “在。” 京之春应了一声,赶紧起身穿好衣服出了茅草屋。 杨小牛见人出来了,笑着道,“沈家娘子,这是柳公子那边弄来的文书,你可以跟着我们去捉老虎了,不过,期限是一个月。无论咱们在山里有没有寻到,捉到那老虎,一个月内,你必须跟着我们回到这里,销了这文书。否则,就真成了逃犯了,柳公子那边也交代不过去之外,我家十口人也会受牵连。” 京之春接过那张薄薄的纸,自然听出来了杨小牛话里的意思,她是想逃可不是现在。 至少等两个孩子再大一些。 而且,还是不拖累任何人的情况下。 “杨大哥放心,我明白轻重,逃那是万万不敢想的,也绝不会给柳公子惹麻烦,更不会连累你们的。” 杨小牛一听这话,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虽说,他觉得京之春不会逃,但是那也是他的感觉。 这会儿听京之春亲口说出不逃的话,他这心里啊,自然就放心了。 “那成,你先拿着这文书,去咱们这片流放地的哨兵所登记一下。这样,万一有官兵来点卯查人,知道你是有文书外出的,就不算你私自潜逃。”杨小牛指点道。 这是流放地的规矩,也是必要的程序。 京之春点点头,立刻跟着杨小牛去了五里路外的哨兵所。 走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哨兵所。 那是个低矮的土坯院子,其中的一个屋里只有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老兵。 杨小牛赶紧叫醒了士兵,然后递上柳家弄来的文书。 老兵懒洋洋地接过,眯着眼看了看上面的官印和柳府的具名,也没多问,只在一个木板上,用炭笔歪歪扭扭地记下了京之春的名字,编号和外出事由,期限,便挥挥手让他们走了。 手续办妥,两人打道回府。 接下来,就是准备进山的具体事宜了。 路上,杨小牛问道:“沈家娘子,这活捉老虎,咱需要准备什么工具?” 京之春略一思索,道:“杨大哥你们平常打猎用什么,就照样准备吧,弓箭,砍刀,绳索,斧头,都带上。我这边……会配一些辅助的东西,比如……强效的蒙汗药粉。” 她斟酌着用词,没提麻醉枪,“对付活的老虎,硬拼不行,得想办法让它暂时失去反抗能力。” 杨小牛一听“蒙汗药”三个字,眼睛顿时一亮!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这个! 若有蒙汗药,能让猛兽昏睡的药物,那活捉老虎的难度岂不是大大降低? 杨小牛高兴的连连点头:“好!好!这个好!那这药……就全靠沈家娘子了!其他的家伙事儿,我来准备!” 说着,杨小牛看了看京之春身上的棉袄,他又提醒起御寒和给养的问题。 “老鸦山那边比咱们这儿更冷,风也大,这一去一个月,多半时间都得在山里过夜。沈家娘子你身上这棉袄棉鞋,怕是不够抗冻。你那几张狼皮我家硝得也差不多了,我建议,赶紧做一身狼皮袄子,皮靴子穿上。” 京之春低头看看自己得棉衣,觉得杨小牛说得在理。 山里的严寒,不是闹着玩的。 可她不会做啊。 这就让她犯了难。 “杨大哥说的是,可我……不会做皮袄………” “这有啥难的!”杨小牛拍着胸脯,“我家年年都自己做皮袄皮裤,熟得很!我让我媳妇和弟妹赶赶工,两三天就能给你做出一身合身的!” “那……那就又要麻烦高嫂子和家里人了。” “不麻烦!都是应该的!”杨小牛摆摆手,继续掰着手指头算,“还有吃的。咱们得准备一个月的干粮。我的意思是,多烙些厚实抗饿的杂粮大饼,再带些肉干,咸菜。水囊也得带上一个,虽说我们渴的时候可以吃雪水,但是,这雪水还是烧开了喝的比较好,能暖身子。” 京之春一一记下,觉得杨小牛考虑得很周全。 这些基础的生存物资,确实需要准备充分。 “扬大哥考虑的很周全,我都记下了,回去就准备。” 杨小牛看京之春记下了,这才说起了正事儿。 也最让京之春牵挂的问题,关于两个孩子的问题。 “沈家娘子,这一去一个月,你把小满和娃娃单独留在这茅草屋里,实在不安全。万一再有什么野兽摸过来,或者有那起子不安好心的人……后果不堪设想。我的意思是,你把两个孩子送到我家去。你放心,我家绝对不会少他们一口吃的,也不会让他们受半点委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瞒你说,我二弟妹两个月前刚生了个小子,正奶着孩子呢。你家娃娃要是吃母乳,也有人喂。” 京之春心里正为这事发愁呢,不知道怎么安置两个孩子,杨小牛的提议简直是雪中送炭。 说实话,把孩子托付给知根知底,又有利益关联的杨家,远比独自留在危机四伏的茅草屋要安全得多。 京之春点头,“杨大哥,多谢你们想得这么周到。只是……我家那小子,从出生起就没吃过母乳,一直吃的是……是我从京城带出来的一种特殊奶粉。所以喂养的事,倒不用麻烦你弟妹。奶粉我这里有,只要你们帮忙烧点热水,我的大女儿就会喂给弟弟,最主要的是小满,她年纪小,又敏感,还得请高嫂子多费心照看着,别让她饿着冻着,也……别让她觉得被冷落了害怕。” 杨小牛听到“奶粉”这个词,愣了一下。 这玩意儿他听都没听过,但既然是京城带来的,想必是富贵人家用的稀罕物,他不知道也正常。 他立刻点头:“成!烧水不是问题,我让我媳妇来,她细心。小满你更不用担心,我家几个丫头小子,保管陪她玩得好好的,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那就太感谢了!”京之春心中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有了这样的安排,她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进山。 “那咱们就说定了。东西我们这边准备着,皮袄让我媳妇抓紧做。三日后一早,我来接你,咱们直接出发去野羊坳汇合。”杨小牛最后敲定时间。 “好,三日后见。” 送走杨小牛,京之春回到屋里,却发现小满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眼睛红红的。 “小满,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京之春蹲下身,摸了摸女儿的额头问。 小满摇摇头,抬起泪汪汪的眼睛看着京之春,:“娘……你是不是要走了?要去很久很久?不要我和弟弟了?” 她刚才在门边,断断续续听到了,京之春和杨小牛的谈话。 此刻,小小的心灵里充满了被抛弃的恐惧。 京之春心里一酸,这才意识到,自己光顾着忙活了,却忘了好好跟孩子沟通。 其实,她执意要去,那五百两赏银固然是巨大的诱惑,但也有其他的意思。 她被困在这片划定的流放地,就像笼中鸟,对外面的道路,山川,关卡一概不知。 将来要逃离这里的话,那么她就必须要出去看看了。 到时候逃的时候,可不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这次借着捕虎的名头,能合法地走出这片地域,深入山林,正是摸清周边地形,探寻逃跑路线的绝佳机会。 所以,机会难得,她不得不去。 看着小满,泪汪汪的眼睛,京之春压下心中的复杂思绪,安抚道:“小满乖,别怕。杨叔叔,高婶婶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娘这几天跟他们相处,觉得他们心地善良,是实诚人家。他们会好好照顾你和弟弟的,绝不会欺负你们。” 这话既是安慰小满,也是在说服自己。 凭着她这几日与杨家人的往来,看他们知恩图报,做事踏实的品性,她觉得杨家人应当做不出苛待甚至伤害两个孩子的事情。 毕竟,眼下两家利益相连,互相倚仗,维持这份善缘对彼此都有利。 不过,想归想,感觉终究是感觉。 人心隔肚皮,涉及到孩子的安危,绝不能只凭感觉。 晚些时候把两个孩子送过去的时候,她必须把话跟杨家人挑明了说清楚。 小满把脸埋在京之春的怀里,哭道,“可是……我害怕……我不想娘走……也不想和弟弟去别人家,还有老虎很危险,我不想娘受伤……” “娘知道小满害怕,”京之春耐心地拍着她的背,“但小满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帮娘照顾好弟弟,对不对?而且,娘答应你,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来。等娘回来,给小满带好吃的,好不好?” 好说歹说,又许诺了各种好处,小满的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虽然还是蔫蔫的,但总算不再哭了。 京之春知道,孩子需要时间适应,她也只能尽力安抚。 接下来的两天,京之春开始紧锣密鼓地为两个孩子做准备。 婴儿的吃食方面。 她在系统商城里购买了足够一个月用量的羊奶粉,仔细去除所有现代包装,将粉末分装进一个干净的粗布袋里。 小满现在也知道怎么泡奶粉,怎么去调比例了,她倒是不用再去嘱咐了。 小满的吃食,除了准备足够的米粮让杨家一起做饭时带上小满那份,她还特意给小满从系统商城买了三十个肉包子,以及很大的一包不易腐坏的古代样式糕点。 统统去掉包装,用油纸重新包好,装进一个布袋里,等她离开的时候,再打算告诉小满。 她还买了三颗退烧药和感冒颗粒,也去除了包装,用油纸包装了一下,让小满装好,并反复叮嘱她,这是风寒高热的药,该怎么吃。 嘱咐完这些。 京之春开始准备自己的东西了。 她之前在系统商城里已经看过麻醉枪了,需要800文,配有两支麻醉针。 虽然贵了一点儿,但也在她接受的范围。 这个麻醉枪,等到时候找到老虎的时候再买也不迟。 当然,武器啥的她也不能啥也不拿。 所以,她把新买来的斧头装到了背篓里,接下来就是准备吃的。 从系统商城里买了10斤白面,京之春麻利的开始做起了炒面。 这玩意炒熟了直接可以用热水泡着喝。 当然,光吃炒面还不够。 不过,她有系统商城,饿了的时候可以在商城里直接买着吃。 这些炒面也只是她明面上拿出来装样子的粮食。 第三天晚上,高秀琴就带着赶制出来的狼皮袄子,狼皮帽子和狼皮靴子来了。 衣物针脚细密,厚实暖和,京之春试了试,非常合身,几乎没有什么异味。 两人客套了几句,随即,两人一起,将小满,婴儿,还有京之春准备的吃食,以及孩子常用的被褥衣物,全部搬到了杨家。 当然,京之春也不是占便宜的人,也拿了50斤糙米,这是小满在杨家的伙食。 杨家的房子和院子都是土坯,院子很大,看着有七八间房子。 此刻,中间的一间房屋灯火通明。 杨大旺,杨三牛虽然伤势未愈,还靠在炕上,但精神好了很多,听到院子里有声响,杨大旺立马招呼杨二牛和杨三牛媳妇去接人。 一时间,杨家的所有人,都好奇地看着新来的小满和奶娃娃,还有京之春。 “沈家娘子来了,快,快进来坐!上次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这条老命,还有三牛这小子,可真就交待在那畜生手里了!”杨大旺感激地看着京之春。 京之春忙摆手道:“杨大叔客气了,对了,算算日子,你伤口上的缝线,也该拆了。正好我过来,就顺手办了,高嫂子,劳烦拿把干净的小剪刀,再端盆热水,拿块干净布来。” 这话一说,屋里的人都愣住了,随即脸上都露出恍然和期待的神色。 可不是嘛,这都过去七八日了! 当初京之春的缝伤之术,可是让杨家全家人震惊了好久。 如今听说要拆线,大家更是好奇得紧。 高秀琴连忙应声:“哎!这就去拿!” 她动作麻利,很快备齐了东西。 京之春先仔细净了手,然后看了看杨大旺和杨三牛的伤口,这两位伤口愈合得非常不错。 京之春拿着剪刀对着煤油灯消了消毒,在杨大旺和众人紧张又好奇的注视下,动作快速的给两人拆了线。 过程很快,快到大家都没有反应过来。 “好了,杨大叔。”京之春将取出的缝线放在一旁,“伤口愈合得很好,线拆了,往后慢慢长平就好了。这几日还是注意别沾水,别做重活。” 杨大旺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那条平整的疤痕,虽然颜色还新,但皮肉已经长拢,再没有狰狞翻卷的模样,心中又是感慨又是佩服。 这要是放在以往,他这伤口是等死的命。 杨大旺对着京之春又是一阵的感谢。 大家寒暄过后,高秀琴给京之春介绍了一下杨家的所有人,这才开始带着京之春去了另外一个房间。 这是杨家的小厢房,以前是放杂物的,里面有一张炕。 杨家人知道小满要过来,早早的就把房子打扫干净了,连炕都烧好了。 第 48章 出发去捉老虎 高秀琴引着京之春和小满进了西厢房。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靠墙是一张宽敞的土炕,炕席铺得平平整整,上面还放着两床半新的被子。 炕烧得暖烘烘的,一进屋就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沈家娘子,你看这儿行不?特意给收拾出来的,炕也烧热了,夜里保管不冷。”高秀琴笑着说道,又摸了摸小满的头,她看出来这女娃害怕,又安慰道,“小满别怕,以后这儿就是你的屋,缺啥少啥就跟婶子说。” 小满怯生生地点点头,小手紧紧抓着京之春的衣角。 京之春环顾四周,心里很是感激。 这条件比她那四面漏风的茅草屋好太多了,杨家确实用了心。 “太好了,高嫂子,让你们费心了。这屋子又暖和又干净,比我家强多了。” “哪儿的话,能住人就成!” 看到京之春满意,高秀琴也是很高兴,又帮着把京之春带来的被褥铺好。 安顿好住处,京之春觉得是时候把话说开了。 她拉着小满,对高秀琴道:“高嫂子,咱们去杨大叔那儿吧,有些话,我想当着大家的面再说说。” 三人回到正屋。 杨家人除了孩子们被撵去睡了,大人都还在,显然也在等京之春。 京之春站定,目光缓缓扫过杨大旺,杨二牛,杨三牛夫妇,最后落在高秀琴身上,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杨大叔,各位,我带来的五十斤糙米,是给小满这一个月在你家吃饭的口粮,我家的小子,我皇宫的姐姐给了奶粉,我也备足了,小满知道也怎么冲调怎么喂,在这一个月里,希望各位照顾好我的孩子。” “莫让他们饿着冻着,这是最基本的。也请……约束好家里的孩子们,莫要因为玩闹或口角,欺负了小满。她年纪小,乍离了娘,心里害怕,若是受了委屈也不敢说,还请各位多留心,多宽慰她。” 屋里的气氛安静下来。 杨大旺靠在炕上,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神情变得严肃。 “沈家娘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你的两个孩子的。我们庄稼人,没那么多弯弯绕,讲究一个信字,一个义字!你救了我和三牛的命,这份恩情,重的很,你的孩子,就是我们杨家的贵客,更是我们该护着的小辈!” “今儿个,我就把话搁在这儿,从今儿起,到沈家娘子回来接人那天,小满和这奶娃娃,就是咱家的一份子!谁敢克扣他们一口吃的,谁敢给他们脸色看,或者让外头人,家里不懂事的小崽子欺负了他们,我杨大旺第一个不答应!听见没有?” 最后一句,他是对着杨家所有人听的。 “听见了,爹!”杨三牛,杨二牛媳妇儿立刻应声。 “爹,您放心!我们一定把俩孩子当自家亲生的照看!”高秀琴也连忙表态。 杨大旺点点头,重新看向京之春,“沈家娘子,你的孩子交给我们,我们杨家,必以真心相待,以全家之力相护。” 话锋随即一转,他继续道:“同样的,沈家娘子,我们杨家这上下十来口人的性命……如今,也算是系在你身上了。柳家势大,手段也狠。他们的话,小牛应该都跟你说了。这次进山捕虎,他放了狠话,事成,五百两赏银分文不少,可若是沈家娘子你借着这个机会,一去不回……那么,柳家便会认定,是我们杨家胆大包天,合伙欺瞒,放跑了朝廷重犯!到那时,别说赏银,我们杨家这十来口人,男女老少,有一个算一个,谁都别想活命!柳家在这青石县一手遮天,碾死我们这样的人家,不比踩死只蚂蚁费劲!所以,沈家娘子,咱们现在,是真正被拴在同一根绳上了。你孩子的安危,系于我们杨家,我们全家老小的性命,也系于你能否守信归来,系于你们此行能否成功,能否平安。咱们……谁都输不起,也谁都辜负不起。一损俱损,一荣……或许能俱荣。” 这番话,京之春听进去了。 还是那句话,她是想逃离流放地,但不是现在。 更不会牵扯其他人。 自然也不会拉着杨家人下水。 “杨大叔,请你放心,逃那是我万万不敢想的,此行只为捕虎谋生,绝无二心!” “好好好,既然沈家娘子这样说了,那我也就放心了。” 杨家所有人因为京之春的保证都松了一口气。 此刻时间我不早了,早早的睡觉,明天还要去找柳家人汇合。 所以,京之春就去了小满住的房间。 杨家其他人也去睡觉了。 屋里,点着一盏小油灯。 小满正抱着婴儿打瞌睡,见京之春回来了,立马清醒了。 “娘……” 京之春看小满红肿的眼睛,坐到了炕上抱着小满道,“咱不哭,今晚我们吃鸡肉好不好?” 听到吃肉,小满脸上终于有了笑意,“鸡?娘哪里来的鸡肉?” “是你小六叔给的,你等着我去拿。”京之春扯了个谎。 然后下炕背对着小满,从她们带来的布袋子里掏啊掏,实则是在系统商城里快速的下单买了一只烤鸡。 她把烤鸡还有肉包子糕点的布袋子全部拿到了炕上,一一拆开对着小满道:“看,这些吃食都是娘给你准备的,这肉包子你不要舍不得吃,一天吃两个还是三个,你自己看着办,还有这些糕点,总之,娘不在的时候,记得一定要填饱肚子,不要让自己饿着,知道了没?” 小满看着那么多的肉包子和糕点立马听话的点点头:“我知道了娘。” “对了,这一个月时间里,也不要抱着弟弟出门,弟弟还小,出门容易感染风寒………” “我知道了娘。” 京之春开始絮絮叨叨的嘱咐了许多,直到全部嘱咐完,她这才开口,“嗯,那今晚我们就把这只鸡吃了。” “好。” “来,吃吧。”京之春撕下一个肥嫩的鸡腿递给小满,自己则掰了块鸡胸肉,慢慢吃着。 鸡肉入口,外皮酥脆,内里鲜嫩多汁,咸香中带着一丝果木的烟熏气,是系统商城出品的上好货。 小满吃得小嘴油汪汪,眼睛眯成了缝,暂时都忘却了离别的忧愁。 “娘,真好吃……”小满含糊不清地说着。 “好吃就多吃点。” 京之春说着,把另一个鸡腿也撕下来,放到小满碗里,“这个留着明天早上吃。包子糕点放久了会硬,也要记得早点吃完。” “嗯!我知道了娘。”小满用力点头。 就这样,母女俩分食着烤鸡,就着热水,在这陌生的却又温暖的炕上,享受着分离前最后一段温馨的时光。 一只鸡很大,母女两个饿急了,很快被吃得干干净净。 京之春将骨头仔细包好,准备明日带出去埋掉。 她用热水给小满和自己擦了手脸,又检查了一下旁边睡得香甜的婴儿。 “小满,” 京之春搂着小满问,“娘刚才跟你说的那些话,都记住了吗?” “记住了。娘,你要早点回来。” “娘一定早点回来。睡吧。” 小满终究是孩子,吃饱了,又被娘亲搂着,安全感回归,眼皮很快沉重起来,睡了过去。 京之春却毫无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第一声鸡鸣,和敲门的声音。 京之春轻轻起身,穿好那身厚实的狼皮袄靴,最后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儿女,背起早已准备好的行囊,拎起斧头,出了房门。 院外,杨小牛和杨二牛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还站着同样收拾利索,背着个小包袱的杨二牛媳妇,三人也都穿着皮袄,带着弓箭砍刀,杨小牛手里还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褡裢,里面想必是干粮。 “沈家娘子,都准备好了?”杨小牛低声问。 “好了。”京之春点头,“咱们出发吧。” 四人不再多言,趁着天色未明,村里人大多还在睡梦中,悄然离开了杨家院子,朝着村外那条通往老鸦山方向的崎岖小路行去。 捕虎之行,正式开始了。 第49 章 到达目的地 一月初,依旧是寒风如刀。 此时,天色还未大亮,灰蓝色的天际只透出些许鱼肚白,将群山勾勒成一片连绵起伏的墨色剪影。 随着,大家快速的赶路速度,脚下的路很快就从村道变成了崎岖的山径。 京之春紧了紧狼皮袄子的领口,又将帽子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这身行头确实暖和,厚重的狼皮有效地隔绝了寒气,只是行动起来不如棉衣轻便。 又或许是杨家人走的太快了,她跟不上速度,走起路来很是吃力。 杨小牛走在最前面,他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猎户,负责探路和辨识方向。 杨二牛紧随其后,不时回头照应一下走在中间的京之春和他媳妇。 杨二嫂是个沉默寡言的妇人,身形敦实,背着个大包袱,里面除了她自己的东西,还装着一些公用的炊具和额外的干粮。 她步伐稳健,一看就是常做活,能吃苦的人。 起初的一段路还算平缓,只是寂静得有些压抑。 除了他们踩雪的声音和偶尔的低声交谈,只有寒风穿过枯枝的呜咽和远处不知名鸟类的啼叫。 “沈家娘子,脚程跟得上吗?”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色渐亮,杨小牛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跟得上,杨大哥尽管走。”京之春调整了一下呼吸。 这具身体经过一个多月月的劳作锻炼,比她刚来时强了不少,但跟常年翻山越岭的猎户比,肯定有差距。 她只是尽量保持节奏,不让自己掉队。 杨二嫂递过来一个水囊:“沈家娘子,喝口水润润,这山路走着口干。” “谢谢。”京之春接过,小口抿了点冰冷的水。 水囊里的水已经有些冰手,但入喉后确实缓解了喉咙的干涩。 简单休息片刻,队伍继续前进。 山路开始变得陡峭起来,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攀爬。 雪层下掩盖着碎石和冰凌,稍不留神就会滑倒。 京之春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挪动下一步。 杨二嫂有时会在她难走的地方伸手拉一把。 “小心这片坡,”杨小牛指着前方一片向阳的,积雪较少的碎石坡,“看着好走,底下有暗冰,滑得很。咱们绕一下。” “好。” 几人没啥意见,都是听从杨小牛的指挥。 几人跟杨小牛选择了一条更费劲但更安全的路线,从旁边的灌木丛和乱石中穿行。 随着,日头升高了些,驱散了部分寒意,但也将雪地反射得一片刺眼的白。 京之春眯起眼,从背囊侧袋里摸出一副简易的,用深色粗布和细藤自制的雪镜戴上。 这是她昨晚连夜做的,虽然简陋,但能有效防止雪盲。 杨小牛看见她这新奇玩意儿,多看了两眼,但没多问。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片背风的岩石下停下休息,简单吃了点干粮。 杨小牛摊开一张自己手绘的,皱巴巴的简陋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山形和寥寥几个地名。 “咱们现在大概在这个位置,”他粗糙的手指点了点,“再往前走上大半天,就能到野羊坳的外围。柳家的人应该已经在那里等着了。野羊坳地势低,三面环山,像个口袋,里面水草丰美,以前是野羊群聚集的地方,所以叫这名儿。那老虎最后是在那一带没了踪影,很可能就躲在坳里或者周围的山洞里。” “柳家提前派人过去了?”京之春问。 “嗯,柳公子说了,会派几个得力的护院和熟悉那片山的老向导先过去,搭个临时营地,备些大家伙,比如笼子,结实的网什么的。”杨小牛道,“咱们到了先跟他们汇合,了解清楚情况再行动。盲目进山乱找,太危险。” 京之春点点头,这安排还算稳妥。 休息了约莫两刻钟,四人再次上路。 下午的路越发难行,他们逐渐深入真正的老林子。 树木变得高大茂密,即使是冬天,枯枝也交错纵横,遮蔽了大部分天光。林间的雪更深,一脚下去能没到小腿肚。 空气又湿又冷,呼吸间肺叶都感到刺痛。 不时能看到野兽的踪迹。 有新鲜的狼粪,有狍子或野鹿凌乱的蹄印,甚至有一次,杨小牛指着雪地上一个巨大的,梅花状的脚印,压低声音说:“看,豹子的。个头不小,离咱们不算远。” 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也知道这山里危机四伏。 四人不再交谈,只是默默加快脚步,同时更加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京之春的手悄悄按在了腰间的斧柄上,耳朵捕捉着林间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好在,直到天色再次暗下来,他们并未与任何大型猛兽正面相遇。 “今天不能再往前走了。”杨小牛看着越来越暗的林子和疲惫的同伴,果断决定,“得找个地方过夜。这林子里晚上太危险。” 他们在一条快要冻住的小溪边,找到了一处凸出的岩壁,勉强能挡风避雪。 杨二牛和杨二嫂麻利地开始清理地上的积雪,收集枯枝。 京之春也放下背囊帮忙。 火很快生了起来。 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带来了久违的温暖和光亮,也驱散了周遭的黑暗和部分寒意。 四人围着火堆坐下,烘烤着冻僵的手脚,煮了一小锅雪水,就着热水吃干粮。 “今晚得有人守夜。”杨小牛嚼着肉干说,“两人一班,每班两个时辰。我先和二牛守上半夜,沈家娘子和二牛媳妇守下半夜。有动静立刻叫醒其他人。” 京之春没有异议。 在危机四伏的深山里,这是必须的。 她靠着岩壁,裹紧狼皮袄子,试图入睡,但身下是冰冷的岩石,远处不时传来夜枭的怪叫和不知什么动物的窸窣声,让她神经紧绷,睡意全无。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杨二嫂轻轻推醒。“沈家娘子,该咱们了。” 京之春一个激灵坐起,看了看旁边和衣而卧,已经发出轻微鼾声的杨小牛兄弟俩,点了点头。 她和杨二嫂挪到火堆旁,添了些柴,让火焰保持旺盛。 下半夜的森林更加静谧,也更加诡异。火光照亮的范围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潜藏着无数双眼睛。 风声似乎也变了调,呜呜咽咽,像女人的哭泣。 杨二嫂抱着一根粗木棍,紧张地注视着黑暗,嘴唇紧抿。 京之春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她侧耳倾听着,同时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火光边缘的阴影。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格外漫长。 忽然,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唧唧唧唧唧唧的声响。 京之春和杨二嫂同时僵住,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杨二嫂手里的木棍掉在了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别动!”京之春说着,迅速抓起一根燃烧的粗树枝,高高举起,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斧头。 火光照亮的范围有限,那声响传来的方向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连沉睡中的杨小牛和杨二牛也猛地惊醒,几乎是弹坐起来,瞬间抓起了身边的武器。 “什么声音?”杨小牛压低声音问。 “不知道,像是……从那边传来的。”京之春用燃烧的树枝指向声音来源。 杨小牛和杨二牛立刻进入警戒状态,侧耳倾听。 森林里重新恢复了死寂,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再无异响。 “可能是啥动物路过的。”杨小牛缓缓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听声音,应该是老鼠,或者是别的,但不管是什么,离咱们不算远。今晚不能大意。” 随即,守夜的两人变成了四个。 后半夜,无人再能入睡,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紧握武器,直到东方天际泛起灰白。 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密林的缝隙时,四人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们迅速收拾行装,扑灭余烬,用雪仔细掩盖了宿营的痕迹。 接下来的路程,气氛更加紧张。 四人几乎不再说话,只是闷头赶路,同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幸运的是,直到下午他们走出这片茂密的老林,来到一片相对开阔的丘陵地带,都未再遭遇什么。 站在一处高坡上,杨小牛指着前方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地势明显低洼的谷地,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看,那就是野羊坳。咱们到了。” 京之春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那片谷地覆盖着皑皑白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谷地边缘,依稀能看到几缕淡淡的炊烟升起。 柳家的人,应该就在那里了。 下了高坡,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四人终于踏入了野羊坳的边缘地带。 远远地,就能看到几顶灰褐色的帐篷在雪地中扎起,围成一个小小的营地。 营地外围用削尖的木桩简单做了些栅栏,几个穿着厚实棉袄,挎着腰刀的精壮汉子正在附近巡逻,看到他们一行,立刻警惕地握住了刀柄。 “站住!什么人?”一个领头的汉子高声喝问。 杨小牛连忙上前几步,抱拳道:“这位大哥,我们是青石县杨家村的猎户,应柳公子之邀,前来协助捕虎。这是柳公子给的文书。”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那张盖着柳府印信的帖子递了过去。 那汉子接过帖子,仔细验看了一番,又打量了一下他们四人,他脸色稍缓,将帖子还给杨小牛:“原来是杨猎户。柳管事交代过了,你们到了直接去中间那顶大帐。跟我来吧。” 汉子引着他们穿过简陋的木栅门,进入营地。 营地不大,但人却不少。 粗略看去,竟有不下三十人! 除了七八个像是柳府护院打扮的汉子,其余人打扮各异,有的像山民,有的像流浪的武师,还有两三个穿着皮毛,眼神锐利,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 这些人三五成群,或蹲或站,有的在磨刀,有的在检查弓箭,有的低声交谈。 京之春一看这架势,立马猜到了柳家应该不只是找了杨家! 看这架势,应该是广撒网,谁有本事捉到老虎,赏银就归谁。 这样一来,他们不仅要对付老虎,还要提防这些竞争者可能使出的手段。 突然的,竞争压力陡然增大。 杨小牛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低声对京之春道:“沈家娘子,情况有变,咱们得小心些。” 京之春微微点头,不动声色地将帽檐又往下拉了拉,目光快速扫过营地里那些陌生的面孔。 领路的汉子将他们带到营地中央一顶最大的帐篷前,掀开厚厚的毡帘:“柳管事,杨猎户他们到了。” 帐篷里烧着炭盆,比外面暖和许多。 一个穿着藏青色绸面棉袍,头戴暖帽,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简易的木案后,翻看着什么册子。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精明,眼神里透着商人的算计和管事的威严。 这应该就是柳管事。 听到通报,柳管事抬起头,目光在杨小牛和京之春身上顿了顿,尤其在京之春这个女子身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和审视,但很快便恢复了公事公办的神色。 “杨猎户,一路辛苦。”柳管事开口道。 “柳管事安好。”杨小牛忙行礼。 柳管事点点头,指了指帐篷外,“这次应公子之邀前来捕虎的,不止你们一家。公子有令,谁能将那畜生完好无损地活捉回来,五百两赏银当场兑现!若是伤了,死了,那也与我们柳府无关,至于怎么捉,各家凭各家的本事,互不干涉,但也……各安天命。营地提供基本的食宿和部分工具,若有需要,可以登记领取。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有人存心捣乱,或者想对同行下黑手,一经发现,休怪柳府不客气!” 这话说得明白,也带着警告。 赏银诱人,但规矩森严,竞争可以,恶性争斗不行。 “是,柳管事的规矩,我们明白了。”杨小牛应道。 “明白就好。”柳管事又给了他们一张附近山势的简图。 “好。” 第 50章 黑风寨 四人退出大帐,按照柳家管事儿指示找到了东边那顶分配给他们的,仅能容三四个人挤着坐下的小帐篷。 如今天色不早了,进山的话只能等明天了,今晚他们只能暂时留在帐篷内休息。 帐篷里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层薄薄的干草铺地。 此刻,帐篷里都只剩自己人了,杨小牛才不满的小声道,“没想到柳家叫了这么多人。这下麻烦了,竞争压力大了起来,如此一来咱们更的步步小心了。” 这话实实在在说到了其他几人心坎里。 人多,争抢就凶,这林子里看不见的危险自然也多了。 虽说柳家明令禁止对同行下手,可五百两雪花银的诱惑就悬在那儿,有几个人能忍住不起歪心思? 到最后,还真说不准是折在虎口,还是栽在自己人手里。 杨小牛越想越悔:“早知柳家是这么个安排,把这捕虎弄成了狼抢食,我当时真不该应下这差事!” “来都来了,现在说这些也晚了。”杨二牛心里也打鼓,但只能这么宽慰,“大哥,咱们自己多加小心就是。” “唉……”杨小牛叹了口气。 帐内一时有些沉闷。 看几人情绪低落,京之春开口打破沉寂,“杨大哥,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你和二牛哥,多留意营地其他人的动向,看看他们都准备了什么家伙,打算往哪个方向去。还有,他们都是什么人,杨二嫂,你跟我去库帐一趟,看看有什么合用的工具。” 京之春几句话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也让茫然的几人有了具体可做的事。 杨小牛振作精神,点了点头:“成,就按沈家娘子说的办。” 分工明确,四人立刻行动起来。 库帐由一位姓赵的沉默寡言的老头管着。 里面堆着些公用的工具,粗细不一的麻绳,修补过的大渔网,铁锹,斧头,还有几个需要现场组装的铁笼子部件,以及一些备用的箭矢和简单的伤药。 京之春仔细检查了绳索和渔网的质量,还算结实。 她领了一捆最粗的麻绳,一张网眼较密的渔网和一把小铁锹,还有三十个馒头,以及一些肉干。 杨二嫂则领了些公用的伤药和绷带。 回到帐篷,杨小牛和杨二牛也打探消息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杨小牛道,“我打听了一下,这次算上咱们,一共来了五拨人。除了咱们,还有两拨也是附近有名的猎户,一拨是北边黑风寨来的,据说擅长设陷阱和下套,手段挺黑,另一拨是三个跑单帮的武师,身手看着不错,还有一拨是柳府自己的护院头目带队的,人最多,装备也最好,有弩箭,还有几头用来引诱和追踪的猎犬。” “柳府自己人也参与竞争?”京之春有些意外。 “嗯,听说是柳公子为了激励众人,也允许府里的好手参与,赏银一样。”杨二牛接口道,脸上带着忧虑,“刚才我们看到护院队的人牵着狗往坳里深处去了,怕是已经开始搜寻踪迹了。黑风寨那帮人也在附近林子里转悠,像是在查看地形,准备下套。沈家娘子,咱们人少,又没有猎狗,怕是……抢不过他们啊,说不定还会被算计。” 京之春想了想道,“他们找他们的,咱们找咱们的。不跟他们掺合到一起就成了。到时候进了山就和他们分开,至于谁能捉到老虎,一切听天由命吧。” “唉,眼下也只能这样了。”杨小牛叹了口气,虽有不满,却也无奈。 “另外,咱们今晚得提防人。领来的绳索和网,还有咱们自己的工具,晚上睡觉都得放在身边,或者轮流看着。吃食和水也得留心,别让人动了手脚。如今这游戏算是开场了,谁也不知道旁人肚子里揣着什么心思。为了那五百两,保不齐就有人想提前清场,对同伴下手。咱们不能不防。”京之春继续嘱咐道。 这话让杨家三人都心头一凛因为自然都知道京之春话里的意思。 那五百两银子足以让人眼红到不择手段。 “沈家娘子提醒得对!”扬小牛点点头。 随着,夜幕降临,营地里再次燃起了篝火。 各路人马泾渭分明,各自聚在自己的火堆旁吃饭,低声交谈,眼神偶尔瞟向其他队伍,带着打量,警惕,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京之春四人领了营地提供的,还算热乎的杂粮粥和咸菜,默默吃完,没有与其他队伍有任何交流,便迅速钻回了自己的小帐篷。 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身下是薄薄的干草,但比起昨晚露宿岩壁,已经算是豪华待遇,也更需要警惕。 “还是按昨晚的排班守夜。”杨小牛低声道,“在这里,更不能放松警惕。我守第一班,二牛第二班,沈家娘子和二牛媳妇你们是女人,今晚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是关键。” 京之春没有异议。 她确实需要休息,明天才有精力应对更复杂的局面。 她靠在帐篷的帆布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属于不同队伍的嘈杂人语和走动声,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帐篷外刻意放轻,却又透着急促的脚步声惊醒。 几乎是同时,守夜的杨二牛也低喝一声:“谁?!” “我,黑风寨的,借个火。”一个有些油滑的男声在外面响起。 京之春立刻握住了藏在身边的斧柄,警惕了起来。 “借火?你们自己没生火?”杨二牛也是一脸警惕。 “嗨,这不是柴湿了嘛,折腾半天没点着,看你们这儿亮着,行个方便。” 杨小牛也被惊醒了,他示意京之春和杨二牛媳妇儿别动,自己轻轻拉开一条帐篷缝隙往外看。 只见一个穿着脏兮兮皮袄,身形瘦高的汉子正站在几步外,脸上堆着笑,眼睛却滴溜溜地往帐篷里瞟。 “不方便。”杨小牛冷硬地回绝,“营地有规矩,各管各的。柴湿了就自己想办法。” 那汉子碰了个钉子,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里闪过一丝阴鸷,但也没再纠缠,嘿嘿笑了两声:“不给就算了,小气。” 说完,转身晃晃悠悠地走了,很快消失在旁边黑风寨那伙人的帐篷阴影里。 “来者不善。”杨小牛放下帐帘,沉声道,“怕是来探虚实的。大家警醒点。” 这小小的插曲,让后半夜更加难熬。 京之春几乎没再睡着,直到天色微明,营地里开始有了动静。 各路人马都在做最后的准备。 柳府护院队最先出发,七八个精壮汉子牵着三头体型高大的猎犬,背着强弓劲弩,朝着野羊坳腹地深处行去。 黑风寨那伙人紧随其后,他们穿着杂乱,但眼神凶狠,腰间鼓鼓囊囊不知藏着什么,走起路来悄无声息,很快也消失在了密林边缘。 那几个武师打扮的人则聚在一起低声商议了几句,选择了与护院队略有偏差的一条山脊线,攀爬而上。 等所有的队伍都离开了,杨小牛这才看了看手里的图纸道,“咱们也准备出发。我看背阴的北坡他们都没有去,那我们就从那里进山。” “好。” 四人迅速检查了装备,离开营地。 北坡的路难行。 这里阳光罕至,积雪更厚,有些地方甚至结了厚厚的冰壳。 树木倒是相对稀疏,但乱石嶙峋,坡度陡峭。 四人手脚并用,行进得十分缓慢。 “大家留意雪地上的痕迹。”杨小牛一边开路,一边低声道,“老虎体型大,踩在雪上脚印深,就算过去几天被新雪覆盖,也能看出些端倪。还有,注意有没有被啃食过的动物残骸,新鲜的粪便,或者……拖拽的痕迹。” 剩余的三人把杨小牛的话记在心里,走的时候都会注意脚下。 越往深处走,环境越发荒僻。 寒风从山坳灌入,发出呜呜的怪响。 裸露的岩石上挂着长长的冰凌,像倒悬的利剑,偶尔有受惊的松鸡扑棱棱飞起,或者野兔从雪窝里蹿出,都能让人心跳加速。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岩石缝隙里休息。 这里能避开大部分寒风,也能观察到下方一片相对开阔的,覆盖着厚雪的缓坡。 “吃点东西,补充体力。”杨小牛拿出硬邦邦的饼子和肉干分给大家。 京之春就着冰冷的水,慢慢嚼着干粮,目光却一直没离开下方那片雪坡。 忽然,她眼神一凝,指着坡地边缘一片被风吹得露出些许枯草的地方:“杨大哥,你看那里……是不是有点不对?” 杨小牛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眯起眼睛仔细辨认。 片刻,他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像是……被什么东西压过?走,下去看看!” 四人小心翼翼地滑下陡坡,来到那片地方。 近看更明显,一片枯黄的野草倒伏在地,形成了一个不太规则的浅坑状,周围的雪也有被轻微拂动的痕迹,虽然被新雪覆盖了大半,但轮廓依稀可辨。 “是卧痕!”杨二牛蹲下身,用手比划了一下,“看这大小和形状……像是大型动物在这里趴卧过留下的。时间……至少是三四天前了,痕迹都快被雪盖平了。” “会是老虎吗?”杨二嫂问。 “有可能。”杨小牛也蹲下来,仔细查看周围,“这地方背风,视野又相对开阔,能观察到坡下的情况,是个不错的临时休息点。如果是老虎,它在这里歇脚,说明这一带很可能还在它的活动范围内。” 这是他们进山以来发现的第一个有价值的线索。 虽然痕迹陈旧,但至少指明了方向。 “以这里为中心,咱们分散开,仔细搜索周围五十步范围,看看有没有其他痕迹,比如脚印,毛发,粪便,或者猎物残骸。”杨小牛果断下令,“注意保持彼此在视线或听力范围内,别走散了。” 四人立刻分头行动。 京之春负责搜索卧痕东侧一片乱石区域。 她走得很慢,几乎是一寸一寸地检查着岩石缝隙和积雪表面。 突然,她在两块巨石的夹缝底部,看到了一小撮沾着些许暗褐色污渍,纠结在一起的黑黄毛发。 京之春立刻压低声音招呼:“杨大哥!杨二嫂,二牛哥!你们过来看!” 杨小牛和杨二牛杨二嫂三人迅速靠拢过来。 看到那撮毛发,杨小牛眼睛一亮,他示意京之春退后,自己用一根树枝小心地将毛发拨弄出来,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又凑近闻了闻。 他记得柳家公子说他家的老虎是黄色的,这毛发又是黑黄色的…… “是动物的毛,这里有大型野兽,不过,是不是老虎那就不得而知了。”杨小牛说着,小心翼翼地将那撮毛发用一块油纸包好,收进怀里,“这是重要的线索。咱们继续找,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发现。” 然而,接下来的搜索再无所获。 根据地形和动物通常的习性,杨小牛判断老虎很可能往更深处,更隐蔽的峡谷或密林方向去了。 所以,他带着其他人又继续前进了。 下午的路越发艰难,他们进入了一条狭窄的,两侧都是峭壁的冰封溪谷。 谷底堆满乱石和倒伏的枯木,仅容一人勉强通过。 阳光几乎完全被两侧山崖遮挡,谷内光线昏暗,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 走在这样逼仄,阴暗,充满未知的环境里,心理压力极大。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了可能潜伏在任何角落的危险。 就在他们艰难地穿过一段特别狭窄的隘口时,走在前面的杨小牛突然停下脚步,猛地举起手,示意后面的人噤声。 他侧耳倾听片刻,脸色变得极其凝重,缓缓抽出腰间的砍刀,对着后方做了个后退,有情况的手势。 京之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也握紧了斧头,顺着杨小牛警惕的目光方向望去。 只见前方拐角处的乱石堆后,隐约露出了一小片,不属于他们之中任何人的,红色的衣角! 有人! 是其他捕虎队伍? 还是……山匪? 狭窄的溪谷内,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杨小牛握紧砍刀,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试探的刹那,那边说话了。 “嘿,别紧张,自己人。” 一个带着几分油滑笑意的声音从乱石后传来。 紧接着,一个瘦高的身影慢慢站了起来,正是昨夜来借火未果的那个黑风寨汉子! 此刻,他脸上挂着看似无害的笑容,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匕。 随着他站起,乱石堆后又陆续站起三个人,都是黑风寨那伙的。 他们呈半包围态势,隐隐封住了溪谷前方和侧翼的出路。 四个人,个个眼神不善,手里都握着武器。 第51 章 被人监视 “黑风寨的兄弟,”杨小牛心头一沉,面上尽量维持着镇定,“这是什么意思?” 几人专门在此刻挡住了他们的道,肯定是没有好事儿。 突然的,杨小牛的心就紧张了起来,该不会这伙人在此刻对他们动手吧? 但是,他又一想,该不能吧? 这才刚开始……. “没什么意思。”那瘦高汉子嘿嘿一笑,“就是想看看,几位找老虎找得怎么样了。我们哥几个腿脚慢,想跟着几位学学经验。” 杨小牛一听这话,立马握紧了手里的斧头:“兄弟,我们……..” 还没有等杨小牛把话说完,那瘦高汉子却忽然动了! 他的身形快得出奇,像一道风一样,一个眨眼的瞬间就到了杨小牛身前! 杨小牛甚至没来得及完全举起砍刀,手腕便是一麻,只听斧头哐当落地。 紧接着,胸口挨了重重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岩壁上,闷哼一声,嘴角也溢出了一丝血丝。 “大哥!” “大哥!” “杨大哥!” 京之春几人属实没有想到这人突然的就出手了,立马握紧了砍刀斧头就要冲上去。 可还没有等他们出手,旁边两个黑风寨的汉子已经快速的上前一步,拿着手里的皮鞭,啪的一甩,眨眼的瞬间,京之春三人手里的武器就掉在了地上。 随即,三人被狠狠的让人就在身上抽了一鞭子,然后又被甩倒在地。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四人甚至没来得及真正反击,便已全部被制住,失去反抗能力。 “哈哈哈哈!”瘦高汉子收刀站定,仰头大笑,笑声在狭窄的溪谷里回荡。 随即,轻蔑的道,“我还以为是有多厉害的角色,能让柳家单独请来,结果就这?连个像样的回合都走不了!亏的昨夜还让老子愁的没有睡好。” 旁边一个黑风寨的喽啰也跟着谄笑:“大哥,看来咱们多虑了,这四人就是几个泥腿子,对咱们构不成半点威胁!” 那被称为“大哥”的瘦高汉子,名叫刘三,正是黑风寨这次来的头目。 他收敛笑声,阴冷的目光扫过狼狈的四人,淡淡道:“嗯,还算识相,没让老子见血。老五,” 说着,他指向其中一个喽啰,“你留下,跟着他们。他们去哪儿,你去哪儿,看着他们找老虎。找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明白,大哥!”那个叫老五的汉子狞笑一声,走了出来。 他身形比刘三更壮实一些,脸上有道疤,眼神凶狠,看着也是个练家子。 刘三又看向杨小牛,用短匕的刀尖遥遥点着他:“你们,也给我听清楚了。好好找你们的老虎。一旦找到,捉到,聪明点儿,乖乖交给我们黑风寨。听话,让你们活着滚出这山。不听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沉沉的笑,:“这深山老林,多几具喂狼的尸首,没人会在意。” 话说到这个份上,京之春四人全明白了。 看来,昨日这人借口借火想来试探他们,结果没有成功,所以,今日在这里专门等他们了。 派这个老五跟着,实则是监视他们。 一旦他们真找到老虎,所有的努力和冒险都将为黑风寨做嫁衣。 而他们,想活命,就只能屈从。 杨小牛捂着剧痛的胸口,脸色惨白,他看看被打倒在地,满脸不甘和愤怒的弟弟和弟媳,又看看靠在岩壁上面色沉凝的京之春。 他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明白。” “算你们识相。”刘三满意地点点头,不再看他们,对另外两个手下挥挥手,“我们走,去找找其他几队的朋友,看看他们需不需要帮忙。” 随即,跟在刘三跟前的其他人瞬间消失在溪谷另一头,只留下那个叫老五的疤脸汉子。 “都起来吧,别装死了。”老五抽出鞭子,啪的一声甩在了地上的杨二牛身上,“继续往前走啊,不是要去找老虎吗?天快黑了,赶紧的,老子可没耐心陪你们在这儿吹风。” 杨小牛又是被抽的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被打的地方,挣扎着爬起来,扶起杨二牛和杨二嫂。 京之春也默默捡起掉落的斧头,拍了拍身上的雪土。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愤怒和一丝绝望。 眼下形势逼人。 那么,他们也只能暂时低头。 京之春四人默契的默不作声,继续沿着溪谷往前走。 老五晃晃悠悠地跟在后面几步远的地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目光轻蔑的盯着他们看。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天色也迅速暗了下来,山林瞬间就被暮色吞噬。 有了老五这个尾巴跟着,杨小牛根本无法和京之春他们商量任何事,甚至连眼神交流都得小心翼翼。 杨二牛年轻气盛,挨了打,又被如此胁迫,心里憋着一股滔天的怒火和不甘。 趁着一次走过一片乱石,老五视线被短暂遮挡的瞬间,他猛地回头,对着杨小牛飞快地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觉得,现在就剩这一个人了,不如拼了,找机会干掉他! 凭什么他们千辛万苦找到的老虎要便宜这群土匪? 而他的手势刚做完,甚至没等杨小牛回应。 只听“哎哟!”一声。 杨二牛突然惨叫一声,抱着头踉跄几步,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不知从何处飞来,精准狠辣地砸中了他,额角瞬间鲜血直流! “哈哈哈哈哈!” 老五的嘲笑声从他们侧后方一块较高的岩石上传来。 “小子,胆子不小啊?还敢对老子动杀心?” 老五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动作轻捷得不像话,连落地都没有什么声响。 随即,一个跳跃就跨到捂着脑袋,头晕目眩的杨二牛面前,抽出腰间的皮鞭对着杨二牛又是啪啪啪的三鞭子,然后又是一脚就将杨二牛 轻飘飘的踢飞老远……. 一时间,疼的杨二牛疼的哇哇乱叫,这空旷的山林里都是他的惨叫。 杨小牛提着刀就要上前,还没来及的走两步,老五就像个鬼魂一样,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杨小牛跟前,随即,一把匕首就抵在了杨小牛的脖子跟前,瞬间,杨小牛被刀抵着的地方的鲜血就流了下来。 在场的几人都被吓得不轻,这人还是人吗? 速度简直快的惊人…… 杨二嫂此刻直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跪倒在地连连作揖求饶:“大侠!大侠息怒!我大哥,男人年轻不懂事,猪油蒙了心!您大人有大量,饶他们这一次!我们一定乖乖找老虎,绝不敢再有二心!” “求求你了大侠!” 老五眯着眼,打量着苦苦哀求的杨二嫂,又瞥了一眼站在稍远处,脸色发白的京之春,最终,他嗤笑一声,他真是不知道柳家怎么想的,倒是请来了一群废物。 不过,越废物于他而言越好。 老五一脚踢飞了杨小牛,没再动手,只是冷冷道:“再让老子看见你们有任何小动作,我就把你们剁成肉馅去喂狼,听懂了吗?” “懂了!懂了!”杨二嫂连声答应。 被踢飞的杨小牛捂着流血的脖子,吓得浑身都在发颤,他以为他的命差点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真的好险,好险。 真好,他还活着。 不过,此刻他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是看出来了,这老五不仅心狠手辣,身手更是远超他们,他们几人加起来恐怕都不是老五一个人的对手! 老虎? 银子? 此刻杨小牛都不敢想了,只求能带着弟弟和沈第媳,还有沈家娘子全须全尾地活着离开这座山。 京之春看着老五那轻描淡写展现出的身手,心也是沉到了谷底。 这人武功太厉害了,出手的速度就真的快的跟鬼魂一样,速度快的惊人…… 而且,还会轻功,警惕也性高,下手也狠辣…… 这样的人太难对付了。 但是,难道她们几人真的只能任其宰割,为他人做嫁衣? 不,京之春不甘心。 五百两银子是她计划中的重要一环,更是她和孩子未来的希望。 而且,被这样一个人挟持着,本身就是极大的危险,谁知道他会不会在利用完他们之后,顺手灭口? 不行,她必须想办法除掉这个男人。 此刻,天色彻底黑透,寒风呼啸。 老五看了看天色,不耐烦道:“行了,别磨蹭了,今晚就在这儿歇脚。你,还有你,” 他指着杨小牛和杨二嫂,“去捡柴生火。你,” 他指向京之春,“去准备吃的。小子,”他踢了踢还晕乎着的杨二牛,“老实待着,别耍花样。” 第52 章 不要冲动 四人不敢违逆,立刻行动起来。 杨小牛赶紧在附近收集了一些树枝,京之春拿出小锅,舀了些干净的雪,又拿出硬饼子和肉干。 生火的时候,老五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盯着,直到火堆燃起。 水烧开,京之春将掰碎的饼子和肉干扔进去,撒了点盐,煮成一锅糊糊。 杨二嫂盛出第一碗,正要递给老五,老五却下巴一扬:“你先喝一口。” 果然,这人警惕的很,连吃饭都防备着下毒。 杨二嫂不敢犹豫,当着老五的面,喝了一大口。 老五仔细观察着她的反应,确认无异,这才接过碗。 在接碗的瞬间,他那只脏兮兮的手故意在杨二嫂手上狠狠掐了一把,气的杨二嫂眼眶瞬间红了。 老五嘿嘿淫笑两声,目光又瞟向旁边沉默的京之春,在她身上打量了一番,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杨小牛和杨二牛看到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却只能死死低下头,不敢让老五看见他们眼中的怒火。 老五端着那碗热糊糊,足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上旁边一棵大树的枝杈上,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开始吃饭。 树下,火光照着京之春四人异常难看的脸色。 愤怒,屈辱,恐惧,绝望…… 种种情绪交织。 杨小牛看向京之春和杨二牛媳妇儿,眼中满是歉疚。 这一瞬之间,他算是看出来了,即使,黑风寨的人能让他们活着回去,那么,京之春和他弟媳也很有可能会被羞辱。 杨小牛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个破老虎谁要抓谁抓去,他不干了。 随即,杨小牛握紧了手里的斧头,眼神里都是愤怒,开口对着杨二牛轻声说了一句:“带着她们两个走,我去引开他。” “大哥……”杨二牛知道大哥的意思,他犹豫了。 他大哥绝非老五对手不说,此去怕是凶多吉少。 即便他们侥幸逃脱,肯定也会被追上的。 可此刻要是不逃…… 看那老五的龌龊嘴脸,不是冲着他媳妇儿,就是冲着沈家娘子。 他是个男人,自然接受不了这种事情的发生。 杨二牛看一眼杨小牛,终于重重点头,悄步挪向京之春和自己媳妇跟前。 “待会儿你俩先跑,”杨二牛对两人低声道,“我和大哥去引开他。” 他决定留下来和大哥共进退。 几人距离很近,京之春早把兄弟俩的举动听见了,见杨小牛,杨二牛已握紧斧头,悄声移向老五所在的大树。 她疾步上前,一手一个拉住二人胳膊,连忙摇头,示意他们稍安勿躁,不要冲动。 此刻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杨小牛此刻管不了那么多了,只想尽快引开让两个女人逃离这里,他低声道:“别管我!快跟二牛走!” 京之春低声快速的道,:“杨大哥,你且听我一言。你知道他究竟是何人?” “不就是黑风寨的杀手?” “杀手?”京之春属实没有想到这是个杀手组织。 她原本还以为是土匪…… 这年头杀手的生意这么惨淡吗? 都不去杀人了,都跑来杀老虎来了? 不过,言归正传,要是杀手组织的话,那这人就更不能此刻动手了。 京之春快速的低声分析道,“且不说你们能否引开他,就算真的引开了,他武功那么厉害,你们两个也会死在这里,又或你们杀他,即便成了,以他们杀手的作风,你可知会招来何等祸患?黑风寨其他人若报复,你家中的爹娘妻小,又当如何?” “听我的,莫要冲动。此事需从长计议。此人非除不可,但绝非此刻。而且,他的死,绝不能算在我们头上,我要祸水东引。” 京之春何尝不知此人留不得? 但动手之前,这人的死不能按在他们名头上,以免杀一人而招来灭门之祸。 她可不想在流放地苦哈哈地过日子,还要时刻过的提心吊胆的担心被人灭门。 所以,这老五的死,必须栽到别人头上。 至于,栽赃到谁的头上,还得等机会。 京之春的话,瞬间点醒了杨小牛兄弟心头的莽撞怒火,也让两人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是啊,那可是黑风寨……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麻烦和危险。 他们是杀手,若是今晚真杀了这个老五,黑风寨岂会善罢甘休? 他们或许能逃出山,可家里的父母妻儿呢? 村子呢? 黑风寨报复起来,必定是腥风血雨。 而且,他们兄弟二人能不能打得过这老五,更大的可能是白白送命,还会连累家人。 想到这里,杨小牛此刻额头冒出冷汗,也是后怕不已。 他感激地看了京之春一眼,低声道:“沈家娘子,你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被他牵着鼻子走…..万一” 他话没说完,但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老五那淫邪的目光,像黏腻的毒蛇,缠绕在两位女子身上,对她们二人下手那是迟早的事情。 京之春目光扫过树上悠闲吃饭,目光不时瞟下来的老五,又快速环视周围昏暗的山林,压低声音,“硬拼是下策,送死是中策,智取才是上策。我们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首先,杀了他暂时是不行,不过我有办法让他难受,暂时顾不上我和杨二嫂。” “现在听我的,不要冲动,等我的消息吧,你们知道,我会医术,能救人,自然也能杀人……..” 就在这时,树上的老五已经吃完了糊糊,将碗随手扔下来,砸在火堆边,发出哐当一声。 “你们磨蹭什么呢?吃完了赶紧收拾,然后轮流守夜!你,第一个!”他指着杨小牛,然后又指向京之春,“你,第二个。丑时换班。都给老子机灵点,要是让野兽摸过来,或者谁想溜……” 他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皮鞭和短刃,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京之春赶紧道:“大侠放心,逃那是万万不敢想的,我们这就去收拾。” 说着,她又对旁边的几人低声嘱咐,“扬大哥,二牛哥,杨二嫂,切记不要冲动。” 言罢,京之春捡起地上的碗开始收拾了起来。 第 53章 报复 听了京之春一番话,杨小牛三人彻底冷静下来,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京之春会医术他们都是知道的,也是见过的,他们选择了相信京之春。 因为此刻他们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不过,此刻有老五在,他们也不是细问的时候,便立刻加入收拾的行列,开始刷锅洗碗,捡拾柴火。 待一切妥当,四人围着火堆坐下。 树上那叫老五的,抱着鞭子歪在枝桠间,不知是睡是醒。 京之春靠在火堆旁边,迅速召唤出系统商城,浏览片刻,果断花费三十文,买下了一小瓶标注无色无味自制的痒痒粉。 不能要了这老五的命,又能让他难受,无暇行龌龊事儿,也就只有痒痒粉能派得上用场了。 突然的,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京之春心里闪过。 要是能把这东西塞进老五的“皮燕子”里,定能叫他欲仙欲死…… 哈哈哈哈。 京之春突然的笑出了声。 不过,很快她便收敛了笑容,塞进皮燕子里怕是不可能的。 那么,只能退而求其次,往他脸上,还有他的身上招呼了。 正盘算间,树杈上的老五忽然纵身跃下,径直坐到火堆旁,搓着手开始呵气取暖。 不过,眼神却是贼溜溜的一直往京之春和杨二嫂身上来回扫视。 杨小牛和杨二牛瞬间绷紧了神经,戒备地盯着他,又往前面挪了挪挡在了京之春和杨二嫂的身前。 老五对几人畏惧的眼神颇为受用,他站起身,甩了甩手中皮鞭,“啪”地一声脆响,鞭梢扫起旁边积雪,溅了几人一脸。 “老子去撒泡尿,你们都给老子老实点!”老五狞笑道。 杨小牛赶忙道:“大侠放心,我们绝不敢有二心!” 老五嘿嘿一笑,转身走了一步,开始毫不避讳的解开裤腰带放起了水。 吓得杨二嫂惊叫一声,慌忙扭过头去。 老五见她羞窘模样,笑得更是放浪了。 京之春却没移开视线。 这还真还不是她不知羞,因为她终于找到机会了。 而且,她前世在医院实习的时候,啥没有见过? 此刻夜色浓重,视线模糊,京之春飞快掏出痒痒粉,趁着老五淫笑分神得时候,连抓三把痒痒粉,就朝着他裤裆方向撒了过去。 就在她想要撒第四把的时候,那老五笑声戛然而止,嘀咕了一句:“奶奶的,又下雪了?” 京之春心里一紧,赶紧收好痒痒粉,顺手抓一把地上的雪搓洗手掌。 就在这时,远处黑暗里忽然传来一阵唧唧唧唧的尖细声响,听着似鼠非鼠的,在这空旷的山里,透着诡异。 所有人立马警惕了起来。 这声音很熟悉,京之春几人之前也在林子里听到过,但是就是不知道是什么动物。 而且,听着这声音好像有很多的动物。 这边,老五连裤子都顾不上系好,猛地甩动皮鞭,朝那声音来处暴喝一声:“又是你们这群狗日的!” “什么东西?”京之春急忙问道。 看来这老五认得这声响。 老五脸色阴沉:“是黄皮子!你们几个,快把火弄旺些!” 说着,他转过身去整理裤带,两个光溜溜的屁股蛋子就赫然暴露在火光与夜色之间。 京之春眼睛一亮,当即尖叫起来:“啊!真是黄鼠狼!我看见它们了!” 她一边叫嚷,一边故作惊慌地跳起,脚下“一个不稳”,踉跄就着朝老五方向扑倒,然后把手里暗藏着的最后一把痒痒粉,借着前冲之势,精准无比地送进了老五的屁股缝里。 “哎哟!” 京之春哆哆嗦嗦的就这么水灵灵的摔倒了。 杨小牛和杨二嫂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搀扶。 老五这才感觉屁股蛋子上有一阵异样凉意,回头瞥见摔在自己身后的京之春,不由淫笑道:“呵呵,这么着急就扑上来了?别急,爷会好好疼你的。” 说罢,他匆匆系好裤带,又对着愣着的杨小牛骂道,“你们他娘的还愣着干什么?快给老子把火烧旺!” 杨小牛几人赶紧也不敢怠慢,快速的开始往火堆里加柴火。 这时,远处的唧唧唧唧声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更密集了,此刻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向他们开始慢慢靠拢了。 “真他娘的晦气!” 老五啐了一口,眼神里除了惯常的凶狠,还掺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快!把火烧旺!黄皮子这玩意儿邪性,怕火!” 杨小牛几人赶紧连忙将收集来的枯枝败叶一股脑儿添进火堆。 火焰呼地一下蹿起老高,也照亮了周围一小圈雪地。 火光摇曳中,在京之春看清周围的环境的时候,瞳孔一怔。 一群黄鼠狼不知何时已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它们没有爬行,而是像人一样直挺挺地站着,密密麻麻的站了一圈儿。 昏黄的火光照在它们的皮毛上,映出一双双幽绿的眼,正死死盯着他们一动不动。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那只,居然把前爪背在身后,鼻子下还有两撮胡子,那姿态,那神情,乍眼一看,还以为是个披着黄鼠狼皮的小老头儿! 京之春看的呼吸一滞。 这景象也太诡异了。 “这…………这,怎么这么多黄鼠狼?”杨小牛看的也是一阵心惊肉跳。 像他们猎户行里代代相传的忌讳里,最怕的就是遇到黄鼠狼。 这玩意儿,惹不起。 黄鼠狼记仇,难缠,报复心极重。 老话都说,惹上一只,等于惹上一窝,往后就别想安生,一旦被它们盯上,晦气缠身,麻烦不断。 更邪乎的是老辈人传下的说法。 说这东西能借命。 谁害了它,它便索谁的命,死后的魂灵还会附到那人身上,顶着人的皮囊继续活…… 总之,所有老猎人都对黄鼠狼是避之不及的。 不过,黄鼠狼这东西,它也属于你不犯我,我不犯你。 他们一路上连只山鸡都没惊动,怎会无端惹上这群煞星? 思来想去,杨小牛突然的转头看向了旁边的老五。 他猜怕是这个老五招惹了黄鼠狼。 杨二牛和杨二嫂也把目光看向了旁边的老五,他们和杨小牛的想法不谋而合。 第 54章 遇到了金山 京之春看着那领头的黄鼠狼一直盯着黑风寨的老五看,自然也是看出来了,这老五怕是和黄鼠狼有过节。 今日,这群黄鼠狼怕是来找这个老五报仇的。 前世,她是北方人,小时候听的最多的就是黄大仙那些诡异的故事了。 尤其是,东北那边的黄大仙的故事。 总之,总结下来就是,无论那些诡异的故事是真是假,反正这黄鼠狼能不惹最好就别惹。 既然,人家是来找老五来报仇的,那么他们就不掺和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赶紧悄咪咪的挪到了杨二嫂跟前低声道:“等会儿,我们躲到树上去。” 杨二嫂也正有此意,赶紧给杨小牛和杨二牛使了个眼色。 杨家二兄弟立马心领神会。 就在这时,那打头的黄鼠狼忽然抬起前爪,随即发出一连串尖细的唧唧唧唧声。 原本呈包围之势的那群黄鼠狼群得到了命令,闻声而动,迅速变阵,就跟训练有素的兵卒一样,立马排成一个三角的形状,随即一个个将目光齐刷刷锁定了黑风寨的老五身上。 老五看的眼皮一跳,随即有瞥见身后惊惶的杨小牛四人,又咧嘴狞笑了起来:“他娘的,还真当老子怕了你们这些毛畜生?人人都把你们当大仙供着,老子偏要看看,你们有没有传说里那么邪门!想报仇?就凭你们这群畜生!也忒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着,他把鞭子甩了甩,指向杨小牛,“你!过去,用斧头砍了那领头的白毛老货!” 杨小牛心里一紧,这群黄鼠狼果然是冲着老五来的。 他早就想好了等会怎么逃,自然是不想淌这趟浑水。 也想劝劝这个老五别对黄鼠狼再下手了,免得连累了他们。 “大,大侠……那可是黄大仙,杀不得啊!要遭天谴的!” “天谴?”老五嗤笑,扬手就是一鞭抽在杨小牛身上,“老子就是天谴!不听话,现在就送你去见阎!” 说着,他原本想再抽杨小牛一鞭子,可就在这时,他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浑身也是猛地一僵。 老五感觉自己的裤裆里,尤其是屁股后面,像是有千百只毒蚁同时在咬他一样,又疼又骚痒难耐。 “他奶奶的,这是怎么回事儿?” 老五骂骂咧咧的,下意识的就开始用双手疯狂抓挠裤裆处和屁股,也顾不上其他了。 就是这时,京之春一把拽住杨二嫂,赶紧就是个撒丫子就跑。 杨小牛和杨二牛也赶紧紧跟其后。 四人跑到了一段路,各自找到一棵大树就躲了起来。 “贱人!给老子站住!” 老五用余光瞥见几人就这么跑了,嘶吼着想追,可裤裆处痒得他走路都走不稳,只能眼睁睁看着四人就这么跑了。 他娘的,失策了! 老五气的使劲儿的抓挠着他的屁股。 他原本还想着让那大块头杀死一只黄鼠狼,那么他们几人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谁知道这身上突然的就痒起来了,坏了他的大事儿。 “对,我为什么突然身上会这么痒?”老五突然的反应过来了。 “肯定是那群贱民干的!” 老五气的牙痒痒,等收拾完这群黄鼠狼他要扒了那几个贱民的皮! 就在老五快把屁股抓烂的时候,三角阵尖端的黄鼠狼群动了。 它们一个个开始齐齐昂首,然后翘起尾巴,转了个身后,就开始唧唧唧唧的叫了起来。 随即,就有一股浓浊的灰黄色气体从它们尾下喷出,弥漫开来,直射老五面门! 老五臭的差点晕过去。 虽此刻,痛痒,臭味难当,但杀手的本能仍在,他把头猛一偏头,甩起手里的皮鞭就朝着黄鼠狼扬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随着鞭子落下,最前头的几个黄鼠狼立马就被打飞了出去。 这下彻底惹怒了黄鼠狼。 黄鼠狼纷纷转身,随着领头的黄鼠狼唧唧唧唧几声,后面的黄鼠狼立马开始分开跳出从两侧一个跳跃就扑向了老五。 老五一看这架势,狂吼一声,强忍剧痒,足尖猛的一蹬,身形突然拔起,想冲出去。 可,就在他想跳跃的一瞬间,下方三四只黄鼠狼也同时弹射而起,直扑他腰腹,后背! 老五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只得拧身挥鞭,啪地又抽飞两只黄鼠狼。 而另外两只黄鼠狼就在此时,却死死咬住裤腿与肩头,瞬间疼的老五哇哇乱叫。 “呃啊!” “你们这群畜生!给老子下去!” 老五大吼一声,腿一甩就甩掉了腿上的黄鼠狼,随着黄鼠狼被甩开,他的腿上也被撕下一小块皮肉。 “畜生!我看你们都不想活了!”老五暴喝一声,握紧了手里的皮鞭又是啪啪啪几声,甩向了黄鼠狼群。 尝到了血腥味儿,更多的黄鼠狼更加疯狂了,开始前赴后继扑上老五。 老五这一下也顾不上屁股上的痒了,开始彻底癫狂,啪啪的就甩起了手里的皮鞭,随即,就把皮鞭舞成一片黑风。 每一次甩出去,都伴随着黄鼠狼唧唧的惨叫声。 很快,就有一群黄鼠狼被开膛破肚,内脏和鲜血泼洒一地。 这林子里也充满了血腥味儿,一时间老五的咒骂声,黄鼠狼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老五虽说身手敏捷,但是黄鼠狼数量众多,杀死一批还会有另外一批扑上来了。 很快,屁股痒的不行的老五体力就跟不上了。 那头白须老黄鼠狼始终立在圈外冷眼旁观,此刻开始又是唧唧尖叫几声后。 霎时间,所有活着的黄鼠狼齐齐停住扑击,转身又是翘起尾巴。 随之而来的,又是铺天盖地的臭气。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骚臭味儿轰然炸开,瞬间直冲天灵盖。 老五只感觉到一阵恶心,头晕目眩,手里的皮鞭都拿不稳了。 而这边,在树上一直观战的京之春也闻到了臭味儿。 这味道出现的太突兀了,不像是毒气,但是也绝对不是好东西。 她立马道,“快,捂住鼻子。” 可,终究还是迟了,她和杨家几人都吸进去不少臭气。 杨小牛这边只觉眼前一黑,头晕目眩,胃里也开始翻江倒海。 杨二牛则是眼泪狂流,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杨二嫂直接干呕起来,也是涕泪横流。 京之春强忍恶心,嘶声喊道:“下树!快跑!” 她率先滑下树,杨二嫂踉跄跟上。 杨小牛兄弟也连滚带爬跳下。 四人什么也顾不得了,朝着与臭雾相反的方向夺路狂奔。 身后,臭雾中心传来老五非人的惨嚎。 他吸入的臭气最多,此刻,眼前已出现幻觉了,连手里挥出的皮鞭都不听使唤了,大多都落在了空处。 身上也不断开始添上新伤,没一会儿的功夫,他的衣服都被血染红了。 这边的,京之春四人不知跑了多久,就在他们快要跑不动时。 跑在最前的京之春猛地刹住脚步。 突然的,她的眼前,黑夜山林不见了,眼前却出现了一片浩瀚无际,刺目欲目的金色! 那是一座金山。 一座巨大的金山拔地而起,闪闪发光,刺的人眼睛都有些疼。 “金子……全是金子……”京之春揉了揉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她居然碰到了金山。 她是在做梦吗? 突然的,她能感受到心里的那股强烈的贪婪,不由自主地,她就伸手去摸了。 就在这时,后面突然出现一道声音。 “滚开!那是我的!” 杨二牛一把将京之春撞开,直勾勾盯着金山,口水都流了下来。 “发财了……哈哈哈哈!大哥!不用找老虎了!这儿有金山!十辈子都花不完的金山!” “快来,捡金子!” 杨二牛说着,赶紧掏出身上随身携带的布袋子,扑上去拼命往里面扒拉。 杨小牛也扑了上来,眼底也都是贪婪,:“快!装!能装多少装多少!” 说着,他脱下外衣铺地,也开始拼命的装了起来。 杨二嫂也是尖叫一声,连爬带滚冲进金堆里,用衣襟、用双手,不顾一切地往怀里塞。 “那是我先拿到的!放手!”杨二牛见杨小牛碰到他看中的一块金砖,暴怒地一拳就砸了过去。 “放屁!那是我的!” 杨小牛被打得鼻血长流,反手揪住弟弟头发,两人立刻就扭打在了一起,开始拳脚相加,嘶吼怒骂,谁也不让谁,刚才还是亲兄弟的两人,就这么一瞬间成了敌人。 第55 章 虎姑婆 这边,京之春被杨二牛撞得一个趔趄,滚倒在地,浑身火辣辣地疼。 可这痛感转瞬就被眼前耀眼的金光淹没,她心底那股几乎要破膛而出的贪婪瞬间爆发了。 “是我的……金子!” 京之春低吼一声,连爬带滚扑向那坐金山,开始拼命把散落在地的金豆子,金砖,往怀里搂。 “发了发了!” “哈哈哈哈,我发财了!”京之春激动的双眼赤红,跟疯了一样开始大吼大叫。 就在这时,杨二嫂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放下!那是我的!” 她像一头护食的母兽,红着眼猛扑过来,一把狠狠的推开京之春,恶狠狠的道,“滚开!这些都是我的!谁也别想抢!” 京之春被杨二嫂猛的推得向后一个踉跄,怀里的金子就撒落了大半。 瞬间,她眼底都是吃人的愤怒,尖叫一声,转身扑了过去,直接抓住了杨二嫂的头发:“那是我的金子,你还给我!” 随即,两人顿时就扭打在了一处,在金子堆里翻滚着撕扯了起来。 不过一瞬间,两人头发就散乱了,这片金堆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京之春本就瘦弱,气力远不及常年劳作的杨二嫂,几个回合下来便被杨二嫂死死压在身下,脸上挨了两记耳光,火辣辣地疼。 “敢抢我的金子,去死吧!”杨二嫂双眼赤红,恶狠狠的一抬脚狠狠踹在京之春腹部。 “呃!” 京之春痛得眼前发黑,随即,整个人就被踹飞了出去,后背砰地一声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京之春五脏六腑像是移位了,胸口的血腥气瞬间涌了上来。 就在这时,树上掉落的一根树枝就砸了下来,在她额头划开一道血口子。 温热的血,顺着眉骨,脸上流下,最后流到嘴里。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让蜷缩在树下的京之春立马清醒了不少。 她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儿,几息之后,当她喘息稍定,勉强再次睁眼时,那会儿看到的那刺目欲盲,铺天盖地的金色,却消失了。 她的眼前此刻哪里有什么金山? 眼前只是一片再普通不过的,堆满风化碎石和断木的荒芜山坡。 她刚才拼命搂抱的金砖,金豆,不过是形状各异的各种石头……. 而旁边,杨二牛和杨小牛兄弟俩,正为了争夺一块脸盆大的圆石,打得你死我活,吼声嘶哑声,此起彼伏。 不远处的杨二嫂,对杨家兄弟的生死搏杀视若无睹,她跪在地上,双手不停扒拉着碎石和泥土,嘴里疯疯癫癫地念叨着:“我的……都是我的金子……装不完,根本装不完……嘿嘿,发财了……” 看到这一幕,京之春的后背瞬间都是冷汗。 他们都出现幻觉了! 他们是什么时候中招的? 就是在闻到那股冲天骚臭味儿之后不久! 而,她又是怎么清醒过来的? 京之春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血,瞬间精神了,难道是血? 想到这里了,她心一横,那就只能试试了。 而且,此刻不能再等下去了。 再让杨家这三人沉迷在幻象里自相残杀下去,不用等黑风寨或老虎来,他们自己就得把命交待在这里! 京之春挣扎着爬起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在系统商城里买的匕首,看了看杨家的三人。 她必须先唤醒一个帮手! 杨二嫂距离最近,就她了。 京之春忍着痛,悄无声息地靠近正埋头捡金子的杨二嫂侧面,趁对方又一次抓起一把碎石,脸上露出痴迷笑容的瞬间,她猛地出手,用匕首在杨二嫂露出的手背上快速一划! “啊!” 杨二嫂疼的大叫一声,随即下意识缩了缩手,伤口不深,但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她双眼赤红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背,又抬头,目光凶狠的落在眼前气喘吁吁,满脸是血的京之春脸上。 “你,找死…….” 话说到一半儿,杨二嫂眼里的凶狠突然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慌乱和不可置信。 “沈……沈家娘子?” “我……我这是……刚才……” 杨二嫂说着,环顾四周,发现眼前的金山没有了,只有荒山乱石。 她明明记得自己看见金山了,而且,还和沈家娘子为了金子打了起来…… “对,对不起,沈家娘子,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当时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了……就……..” 京之春看杨二嫂清醒过来了松了一口气,她快速的开始解释,“我们中了幻毒!看见的金山都是假的!现在没有时间细说,快!帮忙拉开他们!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说着,她赶紧指向旁边还在互殴的杨家兄弟二人。 杨二嫂虽然脑子,此刻还有些昏沉,但也立马明白过来了事情的严重性。 她猛地点点头,赶紧起身踉踉跄跄的就朝着杨家兄弟的地方大步冲了过去。 京之春在一旁拿着匕首没有动,时刻等待着机会。 她力气没有杨二嫂力气大,没本事拉开这两个大块头,只能让杨二嫂一人上了。 杨二嫂一个大步就冲进了杨家兄弟的跟前,瞅准机会,从后面死死抱住了杨二牛的腰,“二牛!住手!你醒醒!” 然而此刻的杨小牛深陷幻象,力气大的不得了,他暴怒一声,然后就开始挣扎了起来,腰部猛力一扭,右肘又是狠狠向后一撞击! 只听“砰!”得一声,杨二嫂闷哼一声,就被这巨力直接撞得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乱石堆里,一时就爬不起来了。 京之春看的一惊,就在她打算亲自动手的时候,杨二嫂不知何时又冲了过来,一把掐住了杨二牛的脖子。 京之春赶紧趁机跑了过去,握着匕首就朝着杨二牛的胳膊划了一刀。 嗤啦一声,杨二牛胳膊上的皮袄就破了,血也跟着流了出来。 杨二牛吃痛,动作一滞,凶悍地扭头看着京之春眼中赤红一片,随即扬起拳头就朝着京之春打了过来。 京之春赶紧一个闪身躲了过去,“杨二牛!看看你手里是什么!看看你媳妇儿的脸!那是石头!不是金子!” 也许是手臂的疼痛刺激了神经,也许是京之春的喊声穿透了幻象的迷雾,杨二牛挥舞的拳头停在了半空。 他茫然地低头,看着自己流血的手臂,又看看被掐着脖子的杨二嫂,又看看地上面目全非,同样满脸是血却眼神涣散的大哥,再看向四周…… “媳,媳妇儿,这…….这是怎么回事儿?”杨二牛慌乱的松开了掐着杨二嫂脖子的手,踉跄着后退一步。 京之春快速解释,“我们中了毒气,出现了幻觉,眼下没时间细说了,快带你大哥离开这儿!” 杨小牛此刻瘫倒在地,一动不动,浑身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她们身上也都流血了,这里的血腥味儿很重,再不离开,保不齐还会引来其他的野兽。 杨二牛此刻也清醒了大半,闻言猛点头,和惊魂未定的杨二嫂合力,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的杨小牛架了起来。 几人强忍恐惧和伤痛,正准备逃离这片不祥之地。 就在这时,“吼!!!”得一声,一声惊天动地的虎啸毫无征兆地响彻了夜空。 那声音大的差点震破几人的耳膜。 是老虎! 它来了! 谁也没料到,老虎会在此刻,此地,以如此突兀的方式现身! “跑!快跑啊!”京之春大喊一声,转身撒鸭子就跑。 然而,杨二牛和杨二嫂却被钉在了地上似的,非但没动,反而一双死死盯着前方。 借着月光,杨二牛看见一个东西正从林间的阴影里,缓缓地,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那似乎是一个人形,身形佝偻,裹着一件宽大的长袍,一头乱发披散下来。 等走近了,当月光稍微照亮他的脸时,杨二牛彻底瘫痪在了地上,眼底都是惊慌和恐惧! 那是一个长着一张虎脸的人! 此刻的,杨二牛和杨二嫂吓得已经开始牙齿都在咯咯打颤了。 杨二牛断断续续的从喉咙挤出一句话,“虎……虎姑婆……那是虎姑婆,是虎姑婆来了!” 第 56章传闻故事 京之春跑出几步,听到身后杨二牛的惊叫,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去。 只一眼,她就看的心惊肉跳,头皮阵阵发麻,那是一个披着人皮,佝偻着背,却又长着一张虎脸的怪物。 那,那真的是传说中的虎姑婆? 虎姑婆这三个字,她太熟悉了。 简直就是她小时候的噩梦。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一则民间传说故事。 据说,在闽南地区,山里有只母老虎成精了,变成了慈眉善目的老太婆,专吃小孩儿。 谁家小孩夜里哭闹不听话,大人便会说,“再哭,再哭就让虎姑婆把你叼走!” 那个经典的民间传说。 故事说,在闽南的一个山村里,住着一户农家,农妇的丈夫外出做工去了,家里只留她带着十来岁的女儿和四五岁的儿子。 一日,娘家捎来急信,说老母亲病重。 农妇心急如焚,备足了口粮,反复叮嘱女儿照看好弟弟,尤其强调:“陌生人敲门,万万不可开。” 交代完,便匆匆往娘家赶了。 隔日黄昏,农妇的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然后让姐弟两个开门。 姐姐警觉地喊:“阿母不在,我们不认识你,不开门!” 门外的人扯着嗓子应:“我是你们的老姑婆呀!许久没来,你们年纪小,自然认不得,我还带了好吃的哩!” 年幼的弟弟一听有吃的,不顾姐姐阻拦,一下子拉开了门闩。 姐姐看虎姑婆进了门,怪模怪样的,她似人形,又长着一张虎脸,感到不妥和害怕。 这虎姑婆不坐椅子,偏要坐在开口的酒瓮上,坐时,姐姐看见它一条尾巴插入瓮内,吓得发抖,却不敢声张。 虎姑婆装出疲惫的样子,说走了远路想歇息,弟弟怕它半夜摔下床,便抢着躺到床内侧,让虎姑婆睡在中间。 刚躺好,虎姑婆就噗地吹熄了小油灯,屋里顿时陷入漆黑。 夜深人静,姐姐毫无睡意,忽然听见身侧传来咔嚓咔嚓的啃咬声。 她佯装好奇,嚷着也要吃,虎姑婆含糊地说在剥花生,随手递来一样东西。 姐姐一摸,是弟弟的小指头,又恨又痛心又害怕,强装镇定的找了个借口要去门口粪坑拉屎。 虎姑婆怕她跑掉,逼她腰上系了根绳子,自己攥着另一头,时不时扯一扯。 姐姐一出门,便迅速解开绳子,把它牢牢绑在院中的柱子上,虎姑婆拉着绳子,以为她还在。 姐姐跌跌撞撞跑进厨房,架起铁锅,烧了一锅热油,便提上油桶爬上了院里的大树上。 天刚蒙蒙亮,虎姑婆醒了,见身边没了女孩,又扯不动绳子,便气冲冲走到门口。 这时,树上传来姐姐的喊声:“姑婆!我煮了只鸡,香得很呢!” 虎姑婆一听,口水直流,连声催她下来,姐姐却笑道:“你靠在树下,我先倒点鸡汤给你尝尝鲜。” 虎姑婆不知是计,乖乖走到树下,仰着头张大嘴巴。 姐姐瞅准时机,将滚烫的生油猛地泼下,热油劈头盖脸浇在虎姑婆身上。 它疼得大吼一声,瞬间现了老虎原形,跌跌撞撞逃进山林。 几天后,上山砍柴的村民发现,那只老虎精早已倒在林子里,已经没了气。 这便是虎姑婆的由来。 京之春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传说中的虎姑婆会走入现实! 眼前朝他们走来的老虎精走得并不快,甚至有些蹒跚,月光照亮了它佝偻的人形轮廓,也把她那张非人的虎脸也照的很清晰。 京之春揉了揉眼睛,再次看了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后,整个人都在打颤。 传说是真的? 而且,根据原主的记忆,这个架空朝代居然也有这样的民间故事,难不成这世上真有妖怪?! 不,不,不可能。 虎姑婆它没有走入现实。 也许是一个成了精的老虎而已。 突然的,京之春想到了一件事情。 会不会,柳家悬赏五百两,要抓的老虎,并不是普通的老虎,而是眼前的虎虎精呢? 柳家是不是也知道这头老虎成精了? 大爷的,这一刻,京之春后悔了,贪财没有好处,真是不是啥活儿都能接的。 碰上成了精得妖怪那岂不是只有送死的份儿? “沈,沈家娘子……它,它过来了……”杨二嫂走到了京之春跟前瘫软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杨二牛也瘫坐在地上不动弹了,支支吾吾的吓得说不出话来。 以前只是听说,哪里知道如今会亲眼见到虎姑婆,说是不怕那纯属是扯淡。 那老虎精在距离他们约莫十丈远处停了下来。 它微微歪了歪那颗恐怖的虎头,目光缓缓扫过瘫倒的杨小牛,还有吓得失魂的杨二牛夫妇,最后,定格在了虽然面色惨白,却仍强自站立,的京之春身上。 它抬起一只爪子,极其缓慢,极其人性化地,梳理了一下自己垂到胸前的乱发。 然后,它咧开了嘴朝着京之春唧唧唧唧几声后,随即,远处又是一阵密密麻麻的唧唧唧唧声响起,慢慢的便从远处向他们靠拢了过来。 是黄鼠狼! 看来老虎精和黄鼠狼是一伙儿的。 “装神弄鬼!” 京之春强作镇定的说了一句,是在安慰自己也是安慰杨二牛和杨二嫂。 她是穿越者不假,离奇之事亲身经历,按理说这世上真有妖物精怪也不算匪夷所思。 但是,她还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肯定是人假扮的。 她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妖怪。 京之春快速的想着逃离的办法,此刻,带着杨二牛几人逃那是不可能得了。 因为杨小牛昏迷着,杨二牛和杨二嫂都吓瘫软了,那还怎么逃? 既然无路可退,那便只剩……搏命了。 京之春心一横,快速的点开了系统商城。 她要买个现代武器,突突了这个装神弄鬼的家伙。 她记得曾瞥见过一句话,任你道法通天,一枪撂倒。 她就不相信打不死这个老虎精。 不过,找来找去,京之春发现最便宜的手枪都要1800文。 是最普通的,配20发标准子弹,还有使用说明。 售价:1800文。 她的全部积蓄,加起来才2700文。 买了这手枪,京之春是几乎倾家荡产了。 生死面前也由不得京之春犹豫了。 她没有迟疑,意念锁定,确认购买。 紧接着,她感到手里多了一件冰冷的东西,以及一小盒沉甸甸的配套物。 手枪入手,这完全陌生的触感和重量,让京之春瞬间有了安全感。 她迅速打开那个使用说明,看了起来。 怎么,装弹,上膛,开关保险,瞄准,击发。 前世连玩具枪都没摸过的京之春,此刻只能硬着头皮,临时抱佛脚了。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只能听天由命了。 看了两遍说明书,京之春快速的就武装了起来。 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眼前就出现了好多黄鼠狼,再次把她们包围起来了,而那个老虎精则是站在黄鼠狼的群堆里手里拿着一块儿东西在吃。 等看清了老虎精吃的东西,京之春恶心的差点吐出来。 它拿的是人的一条胳膊,不用想,这条胳膊怕是那个黑风寨老五的了,因为虎姑婆的手里也拿着老五的皮鞭。 京之春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握紧了手里的手枪直接对准了虎姑婆。 管它是人是妖,还是虎姑婆,是真是假,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宝子们,跪求一个五星好评,谢谢各位宝宝们啦。” 第 57章 老虎精是谁 老虎精冲着黄鼠狼又是唧唧唧唧叫了几声,那群黄鼠狼便齐刷刷扭过身,屁股一撅,尾巴一翘起来,也是唧唧唧唧地尖叫了起来。 京之春看着这架势心里一沉,这画面有点眼熟。 也不知道它们又要搞什么鬼,可眼下没工夫细想。 她深吸一口气,稳住发颤的手,把枪口死死对准老虎精的脑袋,一咬牙迅速扣下了扳机。 “砰!!” 的一声枪响就在林子里炸开了,震得京之春耳朵嗡嗡作响,胳膊和手也被手枪震的狠狠一冲,枪也差点脱手。 随着,枪声响起,黄鼠狼群顿时炸了窝,乱哄哄地围着老虎精尖叫打转。 而,那头原本站立的老虎精,此刻发出一声唧唧唧唧的尖叫后,就捂着肩膀踉跄几步,直接扑通跪倒在地,肩头的鲜血也是汩汩往外直冒。 杨二牛和杨二嫂被这突如其来巨响吓得魂飞魄散,也跟着失声尖叫,趴在地上更是瘫软的站不起来了。 紧接着,一股熟悉的骚臭味就飘了过来,这味道很熟悉。 “坏了!” 京之春赶紧捂住口鼻,冲杨二牛和杨二嫂大喊,“快捂鼻子!快跑啊!” 说着,她强忍手臂酸麻,抬手举起手枪对准了老虎精又是一枪。 但,那只老虎精学聪明了,这次速度快的惊人,立马一个翻滚躲了过去,而射出去的子弹噗地一声,打穿了站在旁边的一只黄鼠狼的脑袋上,瞬间,黄鼠狼的脑浆混着血就溅的到处飞了。 京之春一看没有射中老虎精,再次对准了老虎精,瞄准后立马扣动扳机就要开第三枪。 可谁知道,刚才还瘫在地上的杨二嫂,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抄起手里的砍刀,眼珠子通红地就朝着京之春扑了过来。 “大爷的!” 京之春咒骂一声。 完了,又中招了! 杨二嫂这是又进入幻觉了。 京之春扭头就跑。 而她身后的臭气一阵浓过一阵,此刻,杨二牛也跟疯了似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举起手里的斧头跟着杨二嫂就开始追赶京之春。 两人都不说人话了,就跟黄鼠狼似的,也是唧唧唧唧的乱叫。 京之春仓惶回头,只见那两人脸上青筋暴起,眼神涣散,已经彻底被幻象吞噬,把她当成了死敌。 怎么办? 这下怎么办? 总不能一枪崩了这两人? 就在京之春在脑袋里搜刮办法的时候,突然的,她的正前方就传来一道震耳欲聋的虎啸。 不对,这虎啸怎么会出现在她的前面? 京之春惊恐地赶紧朝后看去,那只老虎精还在,而且躺在了地上,被几个黄鼠狼围了起来。 而,虎啸是从她的前方传来的。 那么,就说明刚才的虎啸不是老虎精吼的? 什么意思? 难不成这山里有两只老虎? 就在这时,杨二嫂和杨二牛已经快追上了京之春。 感受到死亡威胁,京之春突然想到了自己带的炒面。 她掏出怀里的炒面就朝着两人撒了过去。 随着,炒面撒出去,很快就扑头盖脸地洒向追来的杨二牛和杨二嫂两人了。 两人正张牙舞爪的唧唧乱叫,被这突如其来的炒面就迷了眼睛,呛得连声咳嗽,开始像无头的苍蝇一样,直接在原地打起了转转。 不到片刻,杨二嫂和杨二牛直接在原地两人互殴了起来。 看到两人打起来了,京之春有些惊讶,不过她的心里倒是松了一口气,直接停了下来开始大口大口的喘了几口气,只要不追她就好。 这两人要是一直追着她杀,她还真不知道该咋办了。 而且,一旦,对她造成了要命得威胁,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那她就真的要对两人动枪了。 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喘了一口气,京之春赶紧掏出匕首就朝着杨二牛和杨二嫂跑了过去。 她打算让两人再流一次血,看看能不能让两人赶紧清醒过来。 不过,她的匕首还没挨着人,侧面的林子里,突然的,就响起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个粗犷的男声就吼了起来:“柳五!快!围住他们!别让跑了!” 话音刚落,七八个骑马的汉子已经冲出了林子。 京之春吓了一大跳,等她看清楚几人的时候,眼睛一亮。 这几人她都认识。 这是柳家的人。 也是这次猎虎的柳家人。 京之春赶紧把手里的手枪藏进了怀里,朝着柳家的人喊道:“救命!快救人啊!我们是自己人!也是给柳家找老虎的!我们遇着大麻烦了,有妖怪,还有黄鼠狼精!” 随着京之春的话落下,柳五一群人看人出来了京之春几人,知道这几人这是他们公子请来捕虎的,也放松了警惕。 其中一个柳家的护院一声令下,身后的队伍里立刻分出两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就朝京之春这边奔来。 其余柳家护院则纵马迅速散开,就朝着黄鼠狼群的方向去了。 等柳家的护院来到京之春跟前的时候,京之春已经用匕首在杨二牛和杨二嫂胳膊上各放了一点血了。 可这次并没有上次那么幸运了,两人都没有丝毫清醒的迹象。 反而像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狂躁了,两人唧唧唧唧的吼叫着撕打得更凶了,就像完全成了两只失去理智的野兽。 那两名柳家护院到了后,其中一人见这场面,眉头一皱,说了一句,“碍事!” 话刚落下,这汉子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右腿一抬,一个高抬腿直接抡起,快速的扫在了杨二牛的腰侧,同时左腿一蹬,踹在杨二嫂的肩头! “嘭!嘭!” 两声闷响,刚才还纠缠在一起打的难舍难分两人就被踹飞了,重重摔在几步外的乱石地上,一时挣扎着爬不起来。 出手的汉子看也不看地上的两人,对同伴吩咐道:“捆结实了,别让他们再发癫。” “是!” 另一人应得干脆,从腰间解下一卷粗实的麻绳,手脚麻利地将瘫软无力的杨二牛和杨二嫂分别捆了个四马攒蹄,随手丢在一旁。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京之春看在眼里,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总算都安全了。 就在这时,另一队散开的柳家人也朝着京之春这边过来了。 他们还抬着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头儿,这边发现一具新鲜尸首,还有一地死透的黄鼠狼。”一名汉子沉声禀报。 方才动手捆人的两名汉子立刻转身迎了上去。 京之春一听,也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 等走近了一看,就看到了一具被啃的坑坑洼洼的尸体,身上没有一块好地方。 这人头上还戴着个老虎面具,这个面具做的非常的逼真,乍眼一看就跟真的老虎一样。 果然,哪里来的什么老虎精。 果然是人假扮的。 不知为何,京之春这下心里彻底轻松了。 “把这面具摘下来!”柳家的一个男人对着旁边的人吩咐道。 “是。”另外一个汉子点头,蹲下身直接揭开了尸体上的虎头面具。 随着面具被拿下,就露出了一张一半血肉模糊,一半还算完好的脸。 在看到那半张脸的时候,京之春瞬间整个人都站不稳了。 她的脑海里立马出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脸。 这人,这人…….. 居然是前太子。 第 58章 前太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京之春使劲眨了眨眼,又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她不是做梦。 地上那具尸体的半张脸,越看越像,让人越看也是心越慌。 原主的记忆里,前太子的模样她不算顶清楚,毕竟只在宫宴上远远瞧过几回,但那眉眼的大致轮廓,她还是能认出来的,这是前太子错不了。 这人一年多前就死了,当时还风风光光葬进皇陵的,怎么…… 怎么他人跑到这鸟不拉屎的西北老林里来了? 而且,还扮成个虎头人身的妖怪,跟一群黄鼠狼混在一处? 这事儿真是越想越邪门。 突然的,京之春就有了个假设。 皇家里头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她上辈子在电视里看得多了,也就脑补出了一个狗血剧情。 这前太子本就死的蹊跷,保不齐就是现在坐龙椅的那位动的手脚。 而且,说不定这位前太子,早就知道自己的弟弟会害他篡位,所以玩了把金蝉脱壳,以假死之名跑了出来。 至于,为什么跑到西北边境,一来是这里离京城远,是个藏身的好地方,二来,会不会这里有他的旧部? 所以,暗中潜伏在这里,养精蓄锐,打算夺回自己的江山…….. 不对,不对。 人家好歹是前太子,还做了几个月皇帝的人,就算逃到西北,这也不至于这么狼狈躲到山里和黄鼠狼作伴吧? 这个假设不成立。 京之春再次揉了揉眼睛,再看了那眼尸体的半张脸,再次确认了这就是前太子。 她的脑子里也是越想越乱。 总之,真正的真相她怕是永远猜不到了。 京之春这边脑子里正一团乱麻的时候,那边柳家护院带头的人已经骂骂咧咧的说话了。 “娘的!可算逮着这装神弄鬼的杂碎了!”柳一朝地上啐了一口,眼里都是凶狠,“之前折了老子好几个弟兄,今日就这么死了真是便宜他了!你不是喜欢扮老虎吓人吗?好,老子今儿就成全你,拿你这身皮肉去喂真老虎!” 说着,他随即朝身旁几个手下猛地一挥手,“把这杂碎的尸体跟那群臭黄鼠狼的尸首都堆到一块儿!刚才听见虎啸了,这老虎肯定在附近,这里血腥味儿这么大,它定会闻着味儿过来的。你们赶紧的把家伙什准备好,等老虎一来,给老子抓活的!” “是,头儿!” 柳家的其他护院赶紧齐齐点头,搬尸的搬尸,做陷阱的做陷阱,埋伏的埋伏,动作麻利得很,压根没人多看京之春一眼。 京之春偷眼打量着柳家护院众人的反应,见他们对这具尸体,除了愤怒之外,并没有其他反应,她心里倒是松了一口。 看来这群人是不认识前太子的。 也是,无论是太子还是皇帝,连住在皇城根下的人都很少有人见到,更别说这远离京城数千里的西北了。 不认识最好,不然事儿可就大了。 试想,如果让人知道,本该躺在皇陵里的前太子,不仅没死,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西北边境的荒山野岭里,还扮作妖物…… 这是何等骇人的惊天大秘闻! 一旦走漏半点风声,龙椅上那位,岂能安枕? 为了掩盖这桩皇室丑闻,消除任何可能的隐患,今天所有在场之人。 无论是她,杨家兄弟,还是柳家这些护院,甚至可能包括柳家上下…… 看见不该看见的,普通人都会被迫消失的,就是这么残忍。 京之春悄悄往边上挪了挪,想去看杨二牛两口子。 可脚刚抬起来,她又顿住了。 因为她还有件要命的事没办。 那就是黑风寨的那个煞星老五! 这个老五无论是死是活,都必须找到。 当然,这不仅仅是为了确认他的死活,更是为了把自己和杨家人彻底摘干净。 柳家的人必须在场作证,得让他们知道,老五是折在那老虎精和黄鼠狼手里,跟他们这几个人都没有关系。 回头黑风寨那伙亡命徒要是向她寻仇问罪,那么柳家就可以帮她们作证。 至于黑风寨信不信……等找到了老五的尸体应该会信的。 因为京之春觉得老五肯定已经被黄鼠狼杀死了。 就看看前太子的尸体,身上被啃的坑坑洼洼,血肉模糊的,这一看就是黄鼠狼干的。 这些黄鼠狼连自己人都啃,又怎么会放过老五。 而且,柳家那领头的不是也说了么,他们好几个弟兄都栽在了这老虎精和黄鼠狼手上了,那么多一个黑风寨的老五,再正常不过。 想到这里,京之春凑到那柳家带头的人跟前,挤出几分惊慌后怕的样子:“这位好汉,还有一桩事……黑风寨也有个人在附近,早先被黄鼠狼和这个装老虎的贼人伤得厉害,这会儿不知是死是活。您看,是不是派两位兄弟,随我去寻一寻?” 领头男人一听黑风寨,没有犹豫立马朝旁边的两个人一摆手:“你们两个,跟她去一趟。” “是!” 京之春立马领着两人顺着来路往回找。 这一路雪地上的脚印很杂乱,有人的,还有黄鼠狼的脚印,而且还混着血点子滴在地上,都成了血疙瘩。 几人越往后走,那股子血腥混着骚臭的气味就越冲鼻子。 没走多远,就到了地方。 饶是有了心理准备,京之春此刻看到面前的场景胃里还是一阵翻腾。 眼前的地上简直像个乱葬岗。 黄鼠狼的死尸东一具西一具,好些都被开膛破肚了。 空地中间,趴着个人,一条胳膊已经不知去向了,他整个人浑身血肉模糊的,衣服被撕得稀烂,露出的皮肉没一块好的,被啃的坑坑洼洼的,有深的地方能还看见白森森的骨头。 只有那张脸,虽然沾了血,但是还算能看清面貌,正是那个黑风寨的老五。 几人赶紧走到了老五的尸体跟前,这尸体已经被冻的硬邦邦的了。 一个柳家护院蹲下,翻看了一下老五的伤口,又瞅了瞅周围黄鼠狼的尸体,站起身了拍手,咬牙切齿的道,“又是被这群畜生咬死的,这群狗日的,还真是喜欢吃人肉!幸亏这次进山的人多,应该够这群畜生填饱肚子…..” “话多。” 这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旁边的另外一个护院打断了。 第 59章 柳公子的阴谋 那柳家护院话一出口,自己也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捂住嘴巴,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旁边的京之春,只见她正蹲在地上,捂着胸口干呕,像是被眼前的惨状恶心得不轻,也并没有留意他们的对话。 两人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 “赶紧抬上,回去交差。”先前说话的护院低声道。 “是。” 随即,两人合力抬起老五冻得僵硬的尸体,也不等京之春,转身便快步往回走。 京之春在他们转身的刹那,停下了干呕的动作。 她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东西,眼神复杂地望着那两个柳家护院离去的背影,眼底都是愤怒。 她似乎明白了一些事情。 走出一段路,确定京之春听不清了,柳五对着刚才说错话的柳四心有余悸地悄声道,“往后记住了,管好你这张嘴!要是坏了公子的谋划和名声,你我几条命都不够填的!” 他们这次公子找人来捕虎可不是真的让这群人捉到老虎去柳家拿赏银的。 这野羊坳邪门着呢,听他们唯一活着逃回来的兄弟说,这山里的黄鼠狼成了精,专好啃人肉,听得懂人话,还有个戴老虎面具的怪人在里头领着它们作祟。 前几趟进山,他们自家兄弟可是折进去不少人。 要不是,上头知府大人五十大寿点名要这张虎皮,老爷发了死命令,实在是没辙了,公子这才想出了这么个办法。 说穿了,这些人就是公子撒出去的肉饵,指望着用那些其他进山捉虎的人,喂饱山里那些邪性的黄鼠狼,引开黄鼠狼和那面具怪的视线。 等那些东西被缠住,又或者被喂饱了,才是他们这些真正的护院下手捉虎的时候。 而且,公子也说了,就算这其中有其他人侥幸捉到了老虎,那么他们也得想办法把老虎抢过来,那五百两赏银自然也就落不到别人手里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公子特意把营帐扎在野羊坳唯一的出口上的原因了。 那地方卡着进出山的咽喉,任谁捉了老虎想出山,都得从他们眼皮子底下过。 到时候只要一拦,一扣,东西送不到城里,外人看不见,那老虎,自然就成了他们柳家捉到的了。 而,抓到老虎的人,那么就要永远留在这山里了。 柳五瞥了一眼手里抬着的尸体,暗暗直夸赞,公子的计谋那是相当的有远见。 今天要不是这伙人先撞上了黄鼠狼,吸引了这群畜生的注意,此刻躺在雪地里被啃得骨头都不剩的,恐怕就是他们自己了。 想到这里,柳五继续道:“公子是善人,对咱们这些下人不薄,不想看看着咱们白白送死,如今公子又有功名在身,你且记住了,这事儿,只能烂在肚子里,可万万不可说出去坏了公子的前程。” 柳四跟着连连点头,“是是,我晓得轻重了。我也很感激公子想的这个办法,要不是公子叫了这么多捉老虎的人来当诱饵填饱这些黄鼠狼的肚子,恐怕今儿死的就是咱们的人了。而且,咱这些做下人的,主子好了咱们也才能好,我傻了才会把公子的计划往外说。刚才差点说漏嘴,也只是个意外。我只是当时一时间只是忘了那个女人的存在。” 两人的对话声虽然压得极低,但在这寂静的山林中,足以让京之春听到零零碎碎的一些话,然后拼凑出一个残酷而愤怒的真相。 她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原来如此。 什么捉老虎,什么重金悬赏,其实,统统都是幌子,而他们这些进山的人捉老虎的人,在柳家那位公子的眼里,从一开始,就是用来喂饱黄鼠狼的诱饵和棋子。 简称炮灰。 怪不得,他们柳府的人也要跟着一起参加。 原来这一切都是个局。 一股强烈的后怕和愤怒让京之春握紧了手里的拳头。 如果不是她侥幸有系统,又买了枪,如果不是他们命大躲过了那个幻觉,此刻他们现在,恐怕已经成了像黑风寨的老五一样,成了一具被啃烂的尸体了。 突然被人这么戏耍玩弄,把人不当人,京之春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 果然,来古代,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人命如草芥这几个字的真正含义。 这个仇,京之春记下了。 要不是她有金手指,真的今日就成了一具尸体了。 京之春真是越想越气,胸口都堵得发慌。 不过,这次也算给她狠狠上了一课。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世道,尤其是这等级森严的古代,离那些有权有势的达官显贵远点,保不齐哪天就成了人家棋盘上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死了都没处说理。 她加快脚步,回到了先前那片区域。 杨二牛和杨二嫂还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杨小牛也依旧昏迷着,三人躺在一处。 不远处,柳家的护院们正忙忙碌碌地布置着陷阱和埋伏。 直到这时,京之春才猛地发现,天不知何时早已大亮了,甚至日头都快爬到正中午了。 她是又累又饿,真是一天一夜都没有合眼了。 京之春从怀里摸出一块肉干,靠着杨二嫂坐下,就这样吃了起来,给自己补充一点力气,一边吃,她把目光一边紧紧锁在不远处那些柳家护院身上,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现在既然知道了柳家这捕虎后面的真相,那么她就不往里面继续掺和了。 等杨二嫂他们一醒,她就立刻带着他们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让柳家人自己折腾去。 原本,她还存着点侥幸,想着自己有麻醉枪这个底牌,等真老虎现身,拿下它的机会很大,到时候就算和柳家平分赏银也行。 但现在……她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知道真到了那时候,柳家人会不会卸磨杀驴,背后捅刀子? 跟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家伙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所以,这老虎,谁爱抓谁抓,她绝对不再沾手! 而且,她为了这次抓老虎所花费的一切,都要让柳家加倍奉还给她。 想到这里,京之春总算感觉气消了一大半。 她三两口把干硬的肉干塞进嘴里,用力嚼着,然后伸手使劲摇晃身旁的杨二嫂。 不能再耽搁了,万一真老虎在他们昏迷不醒的时候出现,那就全完了。 柳家人是指望不上了,到时候她也不可能背着这三人跑……. “杨二嫂,你醒醒,快醒醒?” “扬大哥,快醒醒!” “二牛哥,快醒醒?” 京之春接连喊了好几遍,三人这才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 第60 章 离开是非地 几人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京之春那一张放大的脸。 待看清确实是京之春,而非幻觉中扭曲的怪物,杨二嫂心里一喜,眼眶瞬间就湿了。“ “沈家,沈家娘子,我们这是死了还是活着?” 京之春点点头,“我们都还活着。” 听到京之春这话,杨家三人又看了看天上的太阳,感受着温度,一个个脸上慢慢露出了笑容。 旁边的杨二牛挣扎着撑起半边身子,环顾四周熟悉的雪林,又摸了摸自己完好的脖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随即一笑,“真好,我们还活着,我们还活着。” 但这高兴只维持了短短一瞬,杨二嫂和杨二牛看着京之春就羞愧的无地自容。 他们知道,这次又是京之春救了他们。 而,昨夜他们两次中了幻觉,想起他们第二次中了幻觉的那一幕。 当时他们心里就像住了一个恶魔一样,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了京之春。 杨二嫂赶紧解释道,“沈家娘子……对不住,真对不住……我们不是人!我们不知道中了什么邪,那时候……那时候心里头就跟鬼掐了似的,就一个念头,要……要……杀了你,但是,那不是我们的本意……” 杨二牛也跟着重重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对对,那不是我们的本意,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沈家娘子,那时候我们就跟中了邪一样,压根儿做不了自己的主儿,实在对不住。” 京之春自然是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那都是出现了幻觉作的祟。 不过,此刻,她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了。 每次他们出现幻觉,性情大变的时候,都是在闻到一股臭味后。 而,正好出现臭味的时候,就是那群黄鼠狼翘起尾巴的时候,所以那股臭气的来源,肯定是黄鼠狼放的屁。 不过,让她觉得奇怪的就是,黄鼠狼的臭屁居然能使人致幻,这还真的是让人匪夷所思,闻所未闻。 当然,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他们要做的就是目前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是不知道,柳家的人知道他们要走,会不会拦住他们? 就害怕,这群柳家的人又想拿他们当炮灰,不让走。 想到这里,京之春看着杨家三人道:“我知道那不是你们的本意,都是那幻觉搞得鬼,不过,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要赶紧离开这里,柳家的人已经在这里设了陷阱,要捉老虎,我们就不跟他们掺合了,我们离开这里。” 杨家三人这才注意到柳家的人。 他们朝着柳家的方向看去,也注意到了远处柳家的护院们正在撒网,有的还在检查着绳索套索,一副忙忙碌碌的身影。 杨二牛咳嗽了两声,这才问京之春,“沈家娘子,为啥不留下来……跟柳家联手?我昏过去前,好像听见老虎叫就在山坳那边,离得不远。这儿血腥味这么重,保不齐真能把那大虫引来。到时候,咱们也能帮把手,分些赏银……” 他觉得柳家肯定不会拒绝多几个帮手的事情。 而且,他们一旦和柳家合作了,那么到时候一旦捉住老虎,赏银那也应该会分一些给他们吧。 旁边的杨二嫂也小声附和:“是啊,咱本来就是冲着赏银和老虎来的。柳家既然也在这儿张好了网,人多力量大,咱们也一起吧。” 还未等京之春说话,一直沉默的杨小牛忽然开口,“二牛,二弟妹,听沈家娘子的,咱们走,立刻回家。” 他想起来了自己出现幻觉的场景。 自从黄鼠狼来了后,他们闻到一股臭味后就出现了幻觉。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座金山,还有弟弟为了抢所谓的金子打的头破血流的场景。 那中间,他有清醒过一次,那根本就不是什么金山,金子,而是石头,全都是石头。 他猜准是那帮黄皮子搞的鬼! 如今,他们已经招惹上了黄鼠狼,那么再在这野羊坳里多耽搁下去,定然还会出幺蛾子。 此刻,什么老虎,什么赏银? 杨小牛现在连想都不敢想。 他如今就一个念想,咋把家人带出来的,就咋全须全尾地带回去。 人能平平安安的回家,比啥都强。 再说了,谁又能知道柳家的人会不会和黑风寨的人一个德行? 跟人家搭伙,那是万万不能的,别到时候老虎毛没摸着,反倒让人给背后捅了刀子。 总之,人心隔着肚皮,有些事,不得不防。 “大哥,为啥啊?”杨二牛不解地问。 杨小牛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二牛,你还记得不?记得咱俩为了抢一块金石头,打得头破血流,把对方当生死仇敌的时候吗?” 杨二牛一愣,眼神里都是恐惧,那画面他当然记得,现在想起来他都害怕。 看杨二牛想起来了,杨小牛继续道,“我觉着,我们出现幻觉,就是那群黄鼠狼搞得鬼,现在黄鼠狼已经盯上我们了,我们就必须离开,万一它们再次找来,我们又中了幻觉的话,那我们就会死在自己人的手里。所以,我不敢想了。我现在只想把你们都平平安安带回家,一个不少。” 杨二牛和杨二嫂听着大哥的话,又想起自己两次中招时那完全失控的恐怖感觉,心里也是一阵后怕。 他们觉得他们大哥分析的很对。 杨小牛点头,“大哥,既然你都这样说了,那我们赶紧离开吧,免得黄鼠狼又来找我们报仇。” 杨二嫂也跟着点头。 见三人意见终于统一,京之春快速说出自己的计划:“既然要离开,那肯定是瞒不过柳家人的,所以,二牛哥,你还得继续晕着,让杨二嫂背着你,扬大哥,你也一样,装昏迷,我背你。” “沈家娘子,这是为啥?”杨小牛不解。 京之春看了一眼柳家人忙活的方向,这才开口,“你觉得,柳家会让我们离开吗?” 杨二牛愣了愣,下意识回道:“肯定会的呀,咱们留在这儿,他们还怕咱们抢了老虎,跟他们分了赏银呢!自然是希望我们离开的。” 京之春淡淡摇头,那可未必。 既然是棋子,下棋的人不榨干棋子最后的一丝价值,又怎么会放棋子离开。 京之春就怕,这群人对他们还打着坏主意。 所以,他们四人绝不能完好无损的大摇大摆的离开,必须要让他们在这群人的眼里没有利用价值了,或许,柳家人的能放他们离开。 京之春快速的道,“此刻,天色也不早了,现在没有时间跟你们细说,等老虎来就来不及了,快点按照我的计划做,等离开这里再说。” 杨小牛几人也不敢再耽误。 装死的装死,背人的背人。 京之春吃力地背起杨小牛,让背着杨二牛的杨二嫂绕开柳家的人在前头带路下山。 她们也没有打算跟柳家人打招呼的意思,所以,干脆招呼不打,一走了之。 他们就四个人,两个男人都昏迷了,就只剩能走路的两个女人了。 京之春猜,柳家人应该不会拦着他们的。 但,这也不一定。 反正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边柳家有人注意到京之春几人的动静了,立马找到了柳一。 他指着京之春几人的方向汇报道,“头儿,你看,那猎户一家应该是要离开了?头儿,要不要上去把人追回来?” 第 61章 终于离开了 柳一正查看着布置好的陷阱,闻言抬眼望去,眼睛微微眯起。 他嘴角掠过一丝冷笑,跑得倒快,这几人还算识相,没有打算跟他们抢老虎。 不过,至于追不追的。 今日这里有现成的尸体做饵,血腥气足以引来老虎,这几个人留不留,用处确实不大了。 而且,看那样子,那两个男人都不行了,如果两男人没受伤,他倒是能留下来用用,只是现在就剩两个女人能走动,追回来也是累赘,平白多几张吃饭的嘴。 “不必了。”柳一收回目光,语气淡漠,“让他们走。有现成的硬菜在这儿,够那大虫享用了,用不着他们。” 手下立刻会意,点头退下,不再关注那四个逐渐消失在林间的身影。 京之春背着人,耳朵时刻留意着身后的动静,生怕柳家人追来。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她背上的杨小牛,一直眯缝着眼观察后方,他发现柳家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不再关注这边了,此刻,他也松了一口气。 “他们没有追来,不看我们这边了,二牛,二弟妹,前面下那个坡,转过山坳,他们就看不见咱们了,到时候咱们就能自己走了。” 这话落下,杨二嫂立马带头下了坡。 下了坡,确认彻底脱离了柳家的视线范围,杨小牛和杨二牛立刻从两人背上滑下来。 谁也没多说话,快速的开始赶起了路。 野羊坳出山的路还要走两天,他们知道在这山里多留一刻,就多一分未知的危险,所以他们必须尽快出山。 四人默默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们离开约莫一个时辰后,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猛然从身后山林深处炸响,方向正是他们离开的柳家营地所在! 那声音很有威慑力,即便隔着重重山峦,也让人听的心里发颤。 几人脸色都是一白,脚步更快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的。 第三天清晨,历经艰险,他们终于看到了野羊坳的出口。 柳家那顶显眼的营帐依然扎在那里。 “继续装。”京之春低声嘱咐。 杨小牛和杨二牛立刻又昏死过去,由京之春和杨二嫂费力地背着,踉踉跄跄走向营地。 守在营帐外的柳家护院很快注意到了他们,一人走过来,打量着一身狼狈,血迹尘土混合,几乎辨不出原来面目的四人,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这俩怎么了?” 京之春挤出惊慌又疲惫的神色,说,“他们……他们伤得重,在山里遇上邪乎东西了,一直昏迷着,受伤严重,我们得赶紧送他们去城里找郎中,再晚就来不及了!” 那护院看了看杨小牛二人死气沉沉的样子,又瞥见他们身上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信了。 既然这几人没带着老虎出来,那也没必要留着。 “把从府里领的东西还了,就能走。”护院公事公办地道。 “哎,好,好!” 京之春和杨二嫂连忙将背上的人小心放下,取出当初从柳家领的绳索等物,悉数交还。 护院清点无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京之春和杨二嫂两人重新背起两位装死的伤员,头也不回地就朝着通往县城方向的官道走去。 直到走出很远,彻底看不见那顶营帐,京之春一直悬着的心,才算稍稍落回实处。 第一步,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走出来了。 杨二嫂熟悉山路,在前面带路。 又走了一天的时间,这天早上,几人眼前豁然开朗,终于彻底出了山区,踏上了一条略显荒凉的官道。 岔路口,一边通向远处的县城,另一边,则延伸向流放地。 杨小牛回家的心情很是强烈,便直接带着几人往流放地的方向走。 但,京之春却停下了脚步。 她望着县城方向,目光沉静。 这次冒险出山,差点把命搭上,若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她实在不甘。 更重要的是,柳家这份大礼,她还没还呢。 要是错过这次机会,她下次能名正言顺离开流放地,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所以,今天必须要进城。 而且,还要留在城里过夜。 这样,月黑风高夜,才能去柳家要账。 想到这里,京之春转向杨小牛说道,“杨大哥,杨二嫂,我有个事儿想请你们帮忙,今日我想去进城看看,你也知我略懂医术,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药材,空有方子也是无用。眼看快过年了,小满身子弱,我也想进城去,抓些药给这孩子补补身体,还有再扯点布,我家粮食也不多了,我也想多买一些回去,只是,我这身份,你们也知道进城不易,还需杨大哥你们多帮衬周旋,这花销,我等进城把银票换开了,再还你们。” 进城需查验户籍,她这流犯身份是进不去的。 这一路,她听杨二嫂说他们杨家人常进城贩卖山货和猎物,和守门兵丁有些脸熟,应该是能想办法多给点银子,通融一下让她进城的。 杨小牛听了,几乎没犹豫,就同意了。 此番进山,如果没有京之春,他们是不可能活着走着野羊拗的,这份恩情,他们杨家记着呢。 所以,这点忙,必须得帮。 “沈家娘子说的哪里话!这事包在我身上。”杨小牛道,“咱们这就进城。” 现在是早上,买这些东西也花费不了多长时间,他们今晚肯定能回到家的。 商量好,几人转而就朝县城方向走去。 路上的时候,京之春发现他们几人身上都有血迹,这样进城可不行。 所以,她让大伙儿都抓一些土,把身上的血迹糊一下,直到把所有的血迹糊成黑色,看不出血的颜色为止。 半个时辰后,几人到了城门口,果然有兵丁把守查验。 杨小牛让京之春稍候,自己和杨二牛杨二嫂走上前,杨小牛熟络地跟一个面相熟悉的守门士兵开始搭起了话,借着袖子的遮掩,把半两碎银子悄无声息地塞进了对方的手里。 “军爷,天寒地冻的辛苦。这点茶钱不成敬意。”杨小牛赔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京之春,“我那弟妹,粗心忘了带户籍,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通融这一次?” 那兵丁手心一沉,捻了捻银子的分量,心下满意,又见是常来常往,还算懂事的猎户杨小牛,脸色好看了一些,他装模作样地朝京之春那边瞥了一眼,见她一副怯生生,风吹就倒的农妇模样,挥挥手,“行了行了,麻利点进去!下回记着带齐了,再这样可不行!” “哎!是是是!多谢军爷!多谢军爷开恩!”杨小牛连连作揖,回头朝京之春使了个眼色。 京之春低着头,快步跟上杨家人,直到双脚踏进城门内的石板路上,耳边充斥着叫卖的声响,她这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她终于进来了。 一切顺利的让京之春都有些吃惊。 不过,戏还得做全套。 京之春没耽搁,先跟着杨小牛去了街角一家不大的药铺,当真抓了两副最寻常的驱寒药材。 接着,又寻了间钱庄,将贴身藏着的百两银票兑成了一张五十两银票,还有一些散碎银两和一串铜钱。 出了钱庄,京之春转身塞了半两银子给杨小牛,“杨大哥,这是方才进城打点的花费。” 杨小牛赶紧摆摆手,“沈家娘子!你这是干啥!快拿回去!一点银子的事儿,提它作甚?要不是你,我们兄妹三个早就喂了山里的黄皮子,骨头都找不到了!这点银子也算是我们这次对你的感谢。” 杨二嫂也在一旁帮腔,:“是啊,沈家娘子,我大哥说的对,这银子啊,你快收起来,别跟我们客气。” 京之春她不是爱占便宜的人。 这次如果白白受了这份人情,银子事小,往后如果再有需要杨家帮衬进城的时候,这她多少就有点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总之,情分是情分,账目是账目,得分明些才好长久。 她将银子又塞到了杨二嫂手里,“杨二嫂,杨大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我这人,实在不习惯平白占人便宜。这钱该是谁出的,就是谁出的。你们若执意不收,下回我再有什么难处,可真不好意思找你们开口了。” 就这样,你来我往的一顿推辞,杨二嫂终究是拗不过京之春便银子收下了。 杨二嫂叹了口气,嗔怪地看了京之春一眼:“你呀……也太较真了。罢了罢了,我收下就是。不过可说好了,下回再有啥事,可不许跟我们客气!” 京之春这才露出笑容,点了点头:“一定。” 第 62章 害怕她跑了 “这不,眼下就还有件事,想再劳烦杨二嫂帮我个忙。”京之春顺势说道。 杨二嫂没想到这么快京之春就找她帮忙了,她立马爽快地应道:“沈家娘子,你说,啥忙?只要我们能帮上肯定帮。” 京之春故意面露难色的道,“刚才我去那药铺抓药,我的方子里有一味关键的药材暂时缺货,掌柜的说,得等两三天后才能从府城调来。这药配不齐,抓了也是白抓。所以……我打算在城里住上几日,等药材到了再走。这就得有劳杨二嫂你,能不能陪我在城里住几天?我一个人留在城里害怕。” 找柳家算账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成的。眼下她连柳府在哪里都不知道,所以,她必须留在城里,花时间慢慢打听清楚,才能计划接下来算账的事情。 也考虑到,害怕杨小牛几人不同意,害怕她有逃跑的心思,所以提出来让杨二嫂陪着。 “什么?沈家娘子你要在城里住几天?” 京之春这话一出,杨二嫂,连同旁边的杨小牛,杨二牛,都是一脸震惊。 “对,”京之春点头,“等拿到药材了再回去,不然这药材拿回去也熬不成。你们也知道,我这进城又不方便,来来回回折腾也麻烦你们。” “既然这间药材铺没有,那我们就去多问几家,沈家娘子又何必花费银钱留在城里?这城里住宿可贵着呢!”杨小牛提议道。 京之春嘴角一抽,她倒是忘了这一茬了,早知道多跑几家药铺做做样子了。 但是,如今走到这一步,她还得继续撒谎了,幸好那会子去买药材的时候,杨家的人没有跟着她进去,这就让她有了自由发挥得空间。 “唉,这事儿怪我。刚才那掌柜的说,那味药材稀罕,只有他家有稳定的来路,别处都没货,我就把订金先给了。掌柜的也把话说死了,这订金交了,若是改去别家,或是中途不要了,那是一文钱也不退的。我这就给了三两银子,就只能等他家的了。” “什么?三两银子?啥药材这么贵?”杨小牛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还不给退?哪有这样的道理!” “是,所以没办法,只能劳烦二嫂陪我在城里等几天了。”京之春顺着话头往下说。 “那不成!这不合规矩。”杨小牛的火气腾地上来了,他是个直性子,当下就要转身,“走!我跟你去那药铺说道说道!沈家娘子,你放心,我定会把银子给你要回来,咱去别家买。” 京之春没想到杨小牛这么犟,她赶忙抢上一步拦住他的去路,将他拉到街边人稍少处,低声道,:“杨大哥!万万不可!你冷静些!” 说着,她抬眼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这才继续道:“那开药铺的,能在城里站稳脚跟,背后能没点倚仗?不是跟衙门里的人沾亲带故,便是与地头蛇有些勾连。你这般气势汹汹地去闹,若是惹恼了药铺的人,他们直接报了官,引来衙役盘问的话,那可就糟了,你别忘了,我可是没有户籍,走了关系进城的,万一被官府查到,我这流犯的身份立刻就露馅了,到时候,我不但走不了,恐怕还得下大狱。而你们助我进城,恐怕也要受牵连。为了三两银子,冒这么大的险,可不值当,怕是会让你的家人也受牵连。” 杨小牛被京之春的话点醒了,刚才那股冲劲也没了,他要是过去闹说不定还真的会出事了。 可是,让京之春留在城里,杨小牛也有他的顾虑。 说实话,他也害怕京之春有逃跑的心思,这才不愿意让京之春留在城里的。 虽说他们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有过命的交情,京之春更是他们的救命恩人,按理不该怀疑。 可这事儿关系到他全家老小,如果京之春真跑了,官府追究起来,他的家人都会受到牵连。 所以,他不敢冒这个险。 想到这里,杨小牛道,“沈家娘子,要不这样,我跟你去问问药铺的人,那味药材几天能到,等过几天药材到了,我专门跑一趟进城给你取,你也不必留在城里等了如何,说实话,这城里住宿贵的很。” 京之春看向杨小牛,看来,山里这几天生死之交的情分,并没有杨小牛几人对她完全的信任。 她直接点破问道:“杨大哥可是……害怕我跑了?” 被一语道破心思,杨小牛脸上顿时显出窘迫和尴尬。 杨小牛张了张嘴,黝黑的一张脸,此刻又黑又红,“那什么,沈家娘子,我,我……” 他支支吾吾,后面的话实在不好意思说出口。 京之春自然是理解杨小牛的顾虑,但是,她没的选,她必须要留下来,也必须说服杨家人。 “若是杨大哥不放心我,那你和二牛哥也一同留在城里吧。这几日的食宿花费,都算我的。等我拿到药材,咱们四人再一道回去,如何?” “这,这……万万不可啊,沈家娘子!”杨小牛连连摆手。 城里的客栈,最差的大通铺,一个人一晚上也要二十文钱,他们四个人,一晚上就是八十文! 他们这趟进山捉虎,不仅没挣到半个铜板,还差点丢了命,本就亏了,若再平白在城里耗费这些银钱,全部都让救命恩人京之春掏这银子,那是肯定不行的。 可是,如果让他们自己摊这个花费,他又舍不得,毕竟那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平时去给大户人家扛大包做工的时候,一天才50个铜板…… 杨小牛一时进退两难,只觉得脑袋嗡嗡作痛,没了主意。 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杨二嫂开了口,“大哥,要我说,沈家娘子若是真想逃,在山里那会儿,荒郊野岭的,机会多得是,何必等到进了城,人多眼杂的时候?况且,小满那孩子还在咱家呢,我也是当娘的人,我相信沈家娘子是不会狠心撇下自己亲生的骨肉跑的。” 说着,她转向京之春,“沈家娘子,我陪着你在城里多待几日,大哥,二牛你们今日先回家去,给家里报个平安,也免得爹娘担心,明日,你们再过来,正好看看城里有没有做工的地方。” 第 63章 耍杂技,下流 杨小牛听了弟媳的话,又看了看京之春坦然的脸色,心里确实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沈家娘子若真想跑,山里机会更多,何必等到进城? 况且孩子还在自家,没有当娘的人能丢下自己的孩子。 杨小牛终于点头:“那……好吧。就按二弟妹说的办。沈家娘子,二弟妹,你们在城里万事小心,莫要乱走,尤其是晚上。我们这就先回去,明日……最迟后日,一定过来看看。” 他又不放心地叮嘱杨二嫂,“二弟妹,你机灵些,照看好沈家娘子。” “大哥放心,我晓得。”杨二嫂应下。 事情敲定,杨小牛和杨二牛也不再耽搁,与京之春二人道别后,便转身朝着出城的方向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看着他们走远,京之春转向杨二嫂,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二嫂,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嗨,说这干啥。”杨二嫂摆摆手,随即环顾四周嘈杂的街道,“那咱们现在……是先找个落脚的地方?” “对,先找个便宜干净的客栈住下。”京之春跟着点头:“不过,我对这城里不熟悉,不知道杨二嫂可有推荐的客栈?” 杨二嫂常进城卖山货,对这里比京之春熟悉得多。 她略一思索,便道:“我知道城西那边有几家车马店,价钱最便宜,住的大多是来城里做工的,大通铺一晚二十文就能挤下。就是人多嘴杂,也乱些,还有就是南边靠城墙根有些小客栈,稍微贵点,大通铺一晚得三十文,但胜在清净些,住的也多是小本生意人或是探亲访友的。就看沈家娘子你想怎么选了?” 大通铺? 京之春从没有想过住大通铺。 在现代的时候青旅她都住不惯,更别说古代的大通铺了。 而且,她们现在的穿着打扮就跟乞丐一样,有多久没有洗澡收拾一下了,也是该拾掇拾掇了。 还有,她如果要去柳府要账的话,那就得晚上去了,挤在那么多人的大通铺里,人多眼杂的,行动也不方便,睡也睡不好…… 所以,她是要开一间正儿八经的房子住。 京之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杨二嫂,不瞒你说,我夜里睡觉轻,有点动静就容易醒,恐怕睡不惯那大通铺。你看,这城里可有那种带单独小房间的客栈?贵些也无妨,咱们两人挤一间也成,主要是图个清净安心。你放心,住宿的银钱我一个承担。” 杨二嫂一听这话,脸上带着不赞同和心疼的表情,“沈家娘子,那单独的房间……可贵着呢!我听说最普通的,一晚上少说也得两百文!顶得上大通铺十晚的价了!咱们庄稼人,猎户,平日里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这几日咱们在山里雪地都熬过来了,那大通铺好歹有屋顶有墙,能挡风遮雨,比露宿强多了,也算顶好的住处了。说实话没有必要花那冤枉钱。” 她也是真心为京之春着想,像他们手里没有银子了,去山里打猎也好,进城来做工也好,也都有个挣钱的路子,而京之春一个带着孩子的妇道人家,又是个流放犯,进城做工那是别想了,就算现在手里暂时有银子,那也是用一分就少一分,得仔细算计着过。 这般大手大脚花在住宿上,她觉得没必要如此奢侈。 京之春自然看出来了杨二嫂是在为她省钱,但她还是坚持道,“杨二嫂,我确实住不惯大通铺,咱还是去找一家客栈吧。” 杨二嫂看京之春坚持的模样儿,又忽然想起京之春流放前曾是官家小姐,是贵女出身。 那样的出身,住不惯大通铺,讲究些,似乎……也情有可原? 想到这里,杨二嫂叹了口气:“唉,我也知道,你以前是金贵人,没吃过这种苦。那……那咱们就去找找看吧。我知道南城门附近,有家叫悦来居的小客栈,好像有那种带个小炕的独间,价钱或许能比别处便宜些,咱们去问问?” 京之春见杨二嫂松口,心下感激,连忙点头:“好,就听二嫂的,咱们去悦来居看看。” 两人便不再耽搁,由杨二嫂引路,穿过熙攘的街市,朝着南城门方向走去。 京之春一边走,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古风建筑,还有行人和形形色色的店铺。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的在古代逛街,真是看什么都觉得稀奇。 尤其是街道两旁那几座格外显眼的酒楼。 它们的门面与周围的低矮店铺截然不同,看着可气派了。 很多是两层甚至三层的木构楼,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檐下悬挂着大大的红灯笼又或着精致的牌匾,匾上的鎏金大字龙飞凤舞。 敞开的窗扇里,隐隐约约能看得到人影晃动,杯觥交错,还有琴声从里面袅袅飘出,给人营造出一种富贵的热闹。 而,越往南走,就不再富贵和繁华了。 这里都是寻常些的,布庄,杂货铺,铁匠炉,货物也是琳琅满目。 还有,一个扛着稻草扎把子的老汉慢悠悠的卖着糖葫芦,一路上跟了好多尾巴流着哈喇子,嚷嚷着要吃糖葫芦。 还有,路边的空地上,蹲着几个头包布巾的农妇,面前摆着竹篮又或者柳条筐,里面都是一些鸡鸭鹅蛋,要么就是萝卜,白菜咸菜。 更让京之春感到好奇的就是,前面?一小片空地上围满了人,时不时那边还传来响亮的吆喝和阵阵叫好声。 京之春八卦之心起来了,一时好奇,拉着杨二嫂也凑到那人圈边,踮起脚往里张望。 这一看,却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心里一阵反胃恶心。 你们有人看过动物杂交嘛? 场子中央,一个精瘦邋遢,眼珠子浑浊的汉子,正用绳子牵着一只瘦的皮包骨的猴子和一个同样瘦的皮包骨的黑狗,然后拿着鞭子抽着它们,强迫它们干那事儿。 成年人应该懂得。 这也太他大爷的下流了。 简直反人类。 旁边还有一个同伙把手里的破铜锣敲得哐哐的,震天响,嘴里还不干不净地吆喝着下流的浑话,刺激着周围围观的人群。 竟还真有些看客,非但不觉羞耻,反而拍着手,扯着嗓子起哄怪叫,然后扔几个铜板过去。 “这……这成何体统!伤风败俗!简直……简直不是人干的事!”杨二嫂也看清楚了,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又惊又怒,扯着京之春的袖子,扭头就走,“快走!快走!污眼睛!” 京之春也是看的胃里一阵恶心,她有种强烈的生理不适,二话不说,立刻跟着杨二嫂逃离了那地方。 等走远了,京之春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看的耍杂技那一幕,她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这也太变态了,说实话。 原以为古代挺保守的,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么下流的人,还有下三烂手段….. 这时,就听杨二嫂骂骂咧咧的道,“呸!什么脏心烂肺的玩意儿!那,那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确实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第64 章 遇见沈清舟 这段小插曲过后,京之春和杨二嫂走着走着,京之春就被一阵浓郁的带着肉香和热气的味道吸引了。 引得她的肚子也咕噜噜的响了起来。 她有多久没有吃热乎饭菜了,好像有七八天了。 京之春吞了吞口水,转头一看,是个支在街角的馄饨摊子。 一口大铁锅架在泥炉上,汤水翻滚,白气腾腾。 摊主是个系着围裙的老汉,正麻利地用薄竹片刮着肉馅忙活着包着馄饨。 此刻,已经是中午了。 该吃中午饭了。 虽说她带的包裹里有馒头还有肉干,但是,那些都冻的硬邦邦的,哪有热乎的馄炖好吃。 京之春二话不说,停下了脚步,又拉住了还在往前走,四处张望的杨二嫂:“杨二嫂,等会儿。” 杨二嫂疑惑地回头:“怎么了沈家娘子?出啥事儿了?” 京之春指了指馄饨摊,脸上露出带着点不好意思,“走了这半晌,你我肚子也饿了,咱们先吃点热乎的垫垫,吃饱了再去寻客栈也有力气。” 说着,她不等杨二嫂回答,转向摊主,继续道,“老板,劳驾,来两碗馄饨,都要大碗的,多搁点葱花!” “好嘞!两位娘子稍坐,马上就好!”摊主热情地应着,示意她们坐在旁边的摊位上。 杨二嫂赶紧道,“沈家娘子,这……这摊子上的吃食贵,咱们有干粮还是吃干粮吧……” 她勤俭惯了,觉得这钱能省则省。 就在这时,摊主已经利落地将两把包好的馄饨扑通扑通丢进了翻滚的汤锅里,白色的雾气混杂着更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那鲜香的味道,让杨二嫂自己都忍不住悄悄咽了口唾沫,连拉着京之春要离开的脚步也顿住了。 京之春看在眼里,知道杨二嫂也饿了。 她二话不说拉着杨二嫂在摊子旁简陋的长条凳上坐了下来,低声道:“杨二嫂,别省这一口。这几日担惊受怕,风餐露宿,人都快熬干了。吃碗热馄饨,暖暖身子,也安安神。银子的事你别操心,我请你。” 杨二嫂看着京之春坦然而坚持的眼神,又闻到那不断钻进鼻子的诱人香气,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那点心疼钱的感觉,被暖暖的汤水气和京之春的体贴冲淡了不少。 她挪了挪身子,也安心坐了下来,想着等回家了,让二牛多拿些家里的泡菜送给沈家娘子。 这人情啊,得还。 两人没等多久,很快,两大碗热气腾腾,汤清馅满的馄饨就端了上来,一时间香气四溢。 京之春拿起筷子,先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小心地尝了一口汤,这汤鲜的很不说,还有一股胡椒的辛辣,真的特别的香,而且喝一口还驱除了身上不少的冷气。 她又夹起一只馄饨,尝了一口,里面的肉也很鲜。 京之春满足地感叹一声,也顾不得什么形象,大口大口的就快速地吃了起来。 杨二嫂起初还有些拘谨,但热汤下肚后,那熨帖的暖意和香味儿,让她也暂时抛开了杂念,埋头吃了起来。 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只有吸溜汤水和偶尔筷子碰碗的轻响。 一碗热馄饨下肚,两人也有了力气,连多日奔波的疲惫都消散了大半。 京之春放下碗,满足的擦了擦嘴,她觉得这是她自打穿越以来,吃得最舒坦,也最像人的一顿饭了。 “老板,结账。”京之春抹了抹嘴,心情颇好。 “好嘞,两碗大碗馄饨,一共十文钱!”摊主笑眯眯地报数。 京之春爽快地数出十个铜板递过去,然后看向杨二嫂,“走吧,杨二嫂,咱们继续找客栈去。” “好。” 在杨二嫂的带领下,两人很快在南城门附近找到了那家名为悦来居的小客栈。 正如杨二嫂所说,这间客栈这里很是清净,离闹市区挺远的。 不过,价钱也相对公道,一晚上需要250文。 京之春和杨二嫂要了一间带小炕的独立房间,虽然比大通铺贵上许多,但图的就是清净和安全。 拿到房间钥匙,两人便进了那间虽然狭小但还算整洁的房间。 京之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请店小二帮忙烧两大桶热水,她们两人打算洗漱一番。 当然,热水钱是另外算的。 一桶热水20文。 又额外花了点钱,买了两块最便宜的澡豆和干净的布巾。 她和杨二嫂轮流用屏风,实际上就是一块旧布帘,被简单的隔开,仔仔细细地开始擦洗身体。 两人擦洗过后,杨二嫂连日担惊受怕加上吃饱了,是困的不成了,也顾不得其他,脱了外衣便爬上炕,裹着被子,几乎沾枕就睡着了。 京之春总算是找到了一个人单独出去的机会。 她回身,看了一眼炕上沉睡的杨二嫂,然后蹑手蹑脚地穿戴好自己的衣服,戴好狼皮帽子出了客栈。 站在清冷的小巷口,京之春深吸了一口冷气,就直接往闹市区走。 一边走,一边跟人打听有没有卖二手衣服的地方。 无论是打听柳府的具体情况,还是为夜袭柳家做准备,她都需要装扮一番自己。 免得,到时候一个粗心大意的不留意,引来杀身之祸。 京之春很快就遇到以为好心人,给她介绍了一家当旧衣的铺子。 京之春花了300文买了一套合身的男子穿的缝缝补补的棉袄,出了旧衣铺子,她兜兜转转的在一条没人的小巷里换好了衣服。 又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些化妆需要的东西,拿着个巴掌大的镜子就给自己拾掇了起来。 没费多少功夫,京之春就将自己给装扮成了一个五官平淡,看着毫不起眼的青年模样。 这扮演贼人啊,相貌一定要大众脸。 绝对不能太丑,也不能太帅。 一定要长一张大众脸,这才最安全,也最不易被人记住。 京之春看着自己这一张大众脸,颇为满意,这下谁也认不出她原来的面貌了。 把这些化妆品和自己的狼皮袄子装进布包里打包好,京之春背上包裹就出了巷子,去跟人打听柳家的消息。 在这消息闭塞的古代,消息最灵通的除了茶馆酒肆,就属乞丐了。 所以,京之春决定去找乞丐。 走了一段路,碰到了一位面相和善的妇人,京之春佯装好奇地打听:“这位大嫂,请问一下,咱们这城里,那些要饭的平日多在哪儿待着?家中有远亲来寻人,听说流落在此行乞,想碰碰运气。” 那妇人打了个哈欠道,“哦,要找他们啊?白天,这些乞丐大多在城里那几家大酒楼的后巷墙根底下窝着。那边常有伙计倒,泔水,扔些剩菜残羹,运气好能捞着点吃的,他们都在那里等着呢。” 京之春跟着妇人道了声谢,便转身朝着城里看起来最气派的几家酒楼方向走去。 很快,一座颇为气派的酒楼便就映入眼帘了,招牌上龙飞凤舞写着鸿宾楼三个大字,酒楼门前有车马稍驻,还有进出的人都衣着光鲜。 京之春正打算绕到后面去找乞丐,可就在她一个不经意的回头,她的目光就顿住了,停在了鸿宾楼正门口方向。 只见一个身着黑色细棉布长袍,外罩半旧羊皮坎肩的男子,正从里面缓步而出。 他身形颀长,面容清秀俊朗,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读书人特有的文雅和从容。 那张脸…… 那张脸就算化成灰,京之春也认得! 这人居然是原主的男人沈清舟!!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穿着这样干净体面的衣服,而且还神色自若地从这县城里数一数二的酒楼里走出来? 他不是应该是在山里穿着囚衣,和所有的男流放犯一起服苦役吗? 流放犯,如果没有非特赦不得离开服役之地,他是如何脱身的? 又为何会出现在这远离流放地的县城? 第65 章 柳家的事情 说起来沈清舟这货,自打来了流放地不到十天,就被拉去服苦役了,听说是挖煤矿。 这一去,原主,或者说现在的京之春占据的这具身体,和他,算起来也有四个月没见了。 如今竟在这里,以这般模样出现,还当真让京之春惊讶的不行。 看这货穿的人模狗样的,还能从这大酒楼里进出,应该是混的不错。 可怜了原主一个人怀着身孕在苦哈哈的流放地朝思暮想的等着这个男人。 而且,这狗男人,自从流放就没有给过原主一粒粮食,半个铜板,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过…… 没有想到,这狗东西,倒是自己过的舒坦啊,完全不顾自己的妻儿。 京之春想好了,等回到了流放地,遇见这个狗男人了,一定要和他和离。 就在京之春打算挪开视线去完成自己的计划的时候,就看到沈清舟的身后又走出一位风度翩翩的年轻公子,头戴玉冠,身着华贵的貂皮披风,通身气派一看便知是富贵子弟。 两人站在门口,言笑晏晏,似乎颇为熟悉。 那华服公子还拍了拍沈清舟的肩膀,态度亲近。 随后,两人一同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旁的,装饰颇为豪华的马车,扬长而去了。 京之春站在在巷口阴影里,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更加疑惑了。 这沈清舟不仅自由了,居然还能和这等富贵人物交往甚密?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还有,他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 她强压下追上去一探究竟的冲动。 眼下,她有更重要,更紧迫的事情要做。 随即,京之春收回视线,不再耽搁,立刻朝着鸿宾楼后巷的方向快步走去。 如今她时间有限,她没工夫看这些热闹,得赶紧找到能提供信息的乞丐,把柳家的情况摸清楚,好筹划接下来的计划。 刚绕到酒楼后巷,就有一股臭味儿扑面而来。 接着,就是个狭窄阴暗的巷子,墙根下果然蜷缩着几个衣衫褴褛的小身影,都是一群半大的孩子,而且,还都是男孩儿。 京之春走到一个单独蜷缩在角落的男孩跟前。 这孩子约莫七八岁的男孩,大冷天只穿着一件单薄破破烂烂的衣服,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小脸脏的看不出他的面貌,只有一双眼睛黑亮亮的。 看到来人,小男孩立马警惕了起来,一双眼睛不安地望着京之春。 京之春靠近男孩,蹲下身子,夹着声音小声问,“小孩儿,饿不饿?我给你吃的,你愿不愿意……跟我走?帮我做点小事。” 那孩子一听这话,眼睛倏地一亮,但目光很快又落到京之春身上那套同样缝补过的旧棉袄上,那点光亮迅速黯淡下去,变成了浓浓的怀疑和戒备。 他往后缩了缩,“你是要买下人?” 没等京之春回答,他又自己摇了摇头,小脸上露出不符合年龄的世故和讥诮,“你穿得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肯定买不起。你……你是不是骗子?想把我拐去卖了?还是想打断我的腿让我去讨钱?我不去!” 京之春听完小男孩这番警惕的话,嘴角一抽。 这孩子,戒备心强,嘴巴也挺利索,看来是吃过亏,见过黑暗的。 她继续夹着嗓子小声道,“放心,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我只是想跟你打听点事儿,问清楚了,我就走。报酬是三个白面馒头,外加一块肉干。这可比你在这儿眼巴巴等着抢那些馊臭的剩饭强多了。而且……” 说着,京之春把目光扫过,不远处巷子里其他几个虽然同样瘦弱,但年纪显然更大些的乞丐身上,“你看看他们都比你大,而且,你和他们应该不是一伙的吧?要是酒楼里真有丢出来的剩菜剩饭,你抢得过他们吗?” 京之春自然是看出来了,这个男孩是落单的一个,才找他的,总之,打听柳家的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而且,这巷子里乞丐还挺多的,可不是问话的时候。 京之春这话确实戳中了小男孩最现实的困境。 是啊,他一个人,年纪最小,身子最弱,他确实抢不过其他的乞丐。 好多时候,都要挨一顿打其他乞丐的暴打,才能喝点汤。 想到这里,小男孩眼底都是挣扎。 他不想饿死在这个冬天。 京之春看男孩在思考,说完便果断起身,不再看他,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快步离开了这条小巷。 她走得不快,直接拐进了旁边另一条更僻静,堆着些杂物的小胡同里。 她赌这个孩子会跟上来。 果然,没过多久,身后就传来一阵轻微急促的脚步声。 京之春停下,回身,只见那小男孩果然追了出来,正站在胡同口,隔着一段距离,警惕地望着她。 “胆子不小,是个能成大事儿的。”京之春对着男孩彩虹屁了一句。 男孩一听京之春夸他,立马小脸红了又红,他也犹豫过,但是,他想到了他师父临死前跟他说的话。 “我师傅说过,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跟着心走,总比原地等死强。”男孩小声嘟囔了一句。 他师父是城里最后一个肯教他认几个字,告诉他点人情世故的老乞丐,去年冬天被柳府的人打死了。 京之春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废话。 她走到一堆废弃的竹筐后面,看了看周围没人,然后,她当着男孩的面,从怀里拿出了三个用油纸包好的硬邦邦的馒头。 “给你的,你先吃饱了,我再问话。” 小男孩在看见馒头的那一瞬间眼睛瞬间直了,死死盯着三个馒头,吞了吞口水。 “当真是给我的?” “这还有假?呐,快吃的,我时间有限。” 京之春刚说完话,那孩子一把夺过馒头就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中途差点噎着。 京之春赶紧拍了拍他的后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好好好。”男孩说着吃完了一个馒头,把剩下两个馒头塞到了怀里。 “恩人,你有什么问题尽管我,我要是知道肯定知无不言。” “好,是个好孩子,你对城里的柳家,就是那个有个举人的柳家知道多少?” 一提起柳家,男孩就知道问的是谁了,姓柳的城里就有一户,那就是县城首富柳家了。 想起柳家男孩的眼睛瞬间变了,眼里都是恨意,他的师父就是被柳家的护院活活打死的。 他看着京之春问,“公子,你问柳家做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回答我的问题就成。” 男孩压下心里的恨,看来眼前的人是不认识柳家了,不然也不会跟他打听了。 那么他就可以实话实说了。 男孩道,“柳家……是咱们县里的土皇帝,连县太爷见了都要让三分的,柳老爷叫柳半城,他家占了半个城的产业,有酒楼,有药材铺,绸缎庄,总之,城里的铺子都跟他家沾着关系。柳老爷有八个小妾,十五个女儿,不过,儿子只有一个,叫柳明轩,是个举人,是本地有名的才子。” “不过,柳公子,他虽是个读书人,柳公子这人……挺会装的,在外头一副读书人的斯文样子,其实,他和他爹一样,是个风流人,他在城北有处别院,养着5个从南边买来的女人,他隔三差五就去那里…………” 京之春耐着性子听了半天,却发现这男孩知道的,大多是柳家后宅那些乌烟瘴气的事情。 不是哪个小妾流产了,就是哪个小妾又失宠被赶去了庄子,要么哪房的女儿许给了哪个官员去做小妾了……尽是些妻妾争风的事情。 不过,这些个所有的消息加起来,也说明,柳家是真的有钱啊,产业多,又养那么多小妾。 “那什么,你可知道柳府他们一共有多少护院?柳家的府邸看守的严不严?”京之春追问重点。 “守卫很严,前后门白天晚上都有人,一般人压根儿靠近不了柳府,光是护院就有100多人。”男孩努力回忆着,“之前,柳府东边靠墙有棵老树,年头久了,长得又粗又密,有几根大的伸到了墙里边。去年冬天,我师父饿极了,想爬树翻进去,看能不能在厨房后头摸点吃的。刚爬上墙头,还没看清里面,就被巡逻的家丁发现了,一根棍子就砸过来,后来,我师父就那样被柳家的护院活活打死了,柳家的看守就更严了。” 第 66章 搬空柳家的药铺 京之春听完,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一百个护院?! 这什么概念? 你就想想,现代军队一个排通常由3个班组成,人数大约在30人左右,所以,柳府的100个护院,这规模大致相当于现代3到4个排的兵力,这属于长大的私人武装力量了。 也能想象到,这柳家是多么的家大业大,才能养这么多护院? 再算上各房伺候的丫鬟,婆子,小厮,管事,整个柳府怕不得有二三百号人? 都快抵得上一个小村子的人口了。 不过,按照原主的记忆,大周的律法,除了皇家宗室和有特殊许可的功勋之家,寻常官宦富户蓄养的家丁护院不得超过二十人,否则便有蓄养私兵,图谋不轨的嫌疑。 这柳家敢明目张胆养着上百号护院,可想而知,背后的势力得有多大。 怪不得说是土皇帝呢。 这柳家还真是和土皇帝差不多。 啧啧啧啧。 京之春心里直咂舌。 原以为柳家只是差不多像小地主一样,没想到竟是个手眼通天的地头蛇。 她在野羊坳里见到的柳家护院不过二十余人,除去这些人,那么就说明柳府里还留着至少七八十号护院守着。 凭她一个人,要想夜袭这种级别的府邸,硬闯进去讨债,这跟自投罗网,主动送死没什么区别。 可是,就这么算了的话,京之春实在不甘心。 柳家设下毒计,视人命如草芥,她和杨家人几度在鬼门关前徘徊,这口恶气,如何让她能咽得下? 关健,这次为了捕虎她可是花费了不少银子的。 让她就这么灰溜溜地放弃,她实在做不到。 京之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飞快的思考着,硬闯不行的话,那就换个法子 突然,她想起一件事。 那会儿去药铺抓药的时候,她脑袋里的系统一直叮叮叮的叫个不停。 京之春想到办法了。 柳家不是也有药铺吗? 那她就把柳家的药铺搬空。 京之春看着男孩又问,“小孩儿,你刚才说柳家有很多产业,包括药材铺。你知道柳府自己开的药铺,叫什么名字?大概在什么位置?” 男孩想了想,答道:“柳家最大的药铺叫回春堂,在城中心最热闹的那条街上,门脸最大,生意最好。听说里面坐堂的大夫都是从府城请来的,药材也最全。柳府上下,还有城里很多有钱人生病,都去那里抓药。” 回春堂。 京之春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在心里记了下来。 “好,我知道了。”京之春点了点头,从怀里又摸出五个铜板,连同几块肉干,一并塞到男孩手里,“这些你也拿着。” 说完,她不等男孩回应,便转身快步离开,身影迅速消失在曲折巷弄的阴影里。 男孩捏紧手里还带着体温的铜板和油纸包着的肉干,愣了愣,没想到这男人会给他铜板,突然的他眼眶一热。 他乞讨两年了,都没有讨要到过铜板,这人是唯一一个给他铜板的人了。 看着那迅速远去的,穿着破旧棉袄的背影,男孩想了想,这人问柳家的事情得这么细,尤其是关于柳家护院的事情,这人又穿得破破烂烂的……. 该不会也和他那苦命的师父一样,动了去柳家偷摸点东西换活路的心思吧? 想到这里,男孩一下就慌了,这男人给了他吃的,还给了铜板,对他而言是难得的好人。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人再去送死。 男孩咬了咬牙,把铜板和肉干胡乱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拔腿就朝着京之春离开的方向追去。 他人小脚快,又在巷子里钻惯了,不多时便气喘吁吁地追上了京之春。 “公子!公子你等等!” 男孩一把扯住了京之春的袖子。 京之春警惕地回身,见是他,眉头微蹙:“还有事?” 男孩仰着小脸,快速的低声道,“公子,我……我看你打听柳家打听的那么细,,你可万万不能想着去柳家偷东西啊!他们家的护院厉害得很,都不是吃素的,比衙门的官差还凶!而且,柳府墙高院深,去了就是送死!我师父……我师父就是那么没的!你是个好人,我不想你也去送死……” 京之春停下脚步,难得认真地打量了这个满脸脏污,眼神却异常清亮的男孩一眼。 这孩子确实机灵,可有时候,太聪明了反倒不是好事。 今日他遇上的是自己,如果遇上的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单凭这男孩的揣测和多嘴,恐怕此刻已经没了性命。 这世道就是如此,知道得越多,往往就死得越快。 很多时候,即便你揣着的是一份好心,也未必能换来好报。 不过,男孩的好意她收了,也愿意回了这份好意。 “太聪明了,有时候也不是好事。”京之春冷着一张脸,“这世道,知道得太多,死得越快。哪怕你是出于好心的多嘴,希望你记住这句话,往后好好地活下去。” 男孩被京之春的话,瞬间就吓得放开了京之春的袖子,他也知道他多嘴了,也听懂了京之春话里的意思。 “谢谢公子,我记住了。” 说完,男孩撒丫子就跑了。 而此刻的京之春,已经彻底将男孩和那点意外的插曲抛在脑后。 她脚步不停,快速的跟路人一边打听直接到了大名鼎鼎的回春堂。 这确实是一座颇为气派的二层楼的医馆,不过,就是,门前却颇为冷清,也没什么人。 药铺里面的柜台后面,有一个穿着青色棉袄的药童正懒洋洋地擦着桌子,哈欠连天。 京之春大步跨进了药铺,站到那高高的柜台前,夹着嗓子问,“小二哥,你们这儿可有百年人参?” 话音刚落,她的脑子里就出现了一道道叮!叮叮叮!的机械声音。 眼前的面板又出现了,红色的点密集地标注在柜台后方那一排排高大的药柜上,尤其是几个上锁的朱漆小抽屉位置,红点几乎是连成了一片。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锁阳,11斤,价值:500文。是否售卖?”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巴豆,2斤,价值100文,是否售卖?”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曼陀罗花干,价值:800文。是否售卖?”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朱砂,一斤,价值,200文。是否售卖?”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附子,三斤,价值,150文。是否售卖?” “叮!……” 那药童正懒洋洋地靠着柜台擦桌子,听到有人要一百年的人参立马清醒了。 看来是来大生意了。 他抬起头来,下意识地堆起一个职业性的笑容,口中应着:“客官,一百年的没有,但是有五十年的,药性差不多…….” 不过,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了京之春身上那身缝缝补补灰扑扑的旧棉袄,还有那张有些粗糙落魄的脸。 药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立马换上了一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恼怒。 “呸!”他嗤笑一声,把抹布往柜台上一摔,叉起腰,上下打量着京之春,“我当是哪位贵客呢!原来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乞丐,百年人参?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价儿?把你全身骨头拆了卖了都买不起一根参须子!跑这儿来消遣你小爷我?找死是不是?!赶紧给我滚,再敢在这儿胡咧咧,信不信我叫人打断你的腿,扔出去喂狗?!” 京之春堆起一个很欠揍的表情,嘿嘿一笑:“这就滚。” 说完,她麻溜的出了药铺。 第 67章 翻墙 京之春麻溜地出了药铺,把脸上那点欠揍的笑意也瞬间收敛起了起来。 嘿嘿。 果然,她的系统只要是药材无论是新鲜的还是炮制好的都收。 这下她总算是放心了。 有了系统在,搬空这家药铺势在必得。 京之春没有立刻离开回春堂,而是装作闲逛,不紧不慢地绕着这座气派的二层楼的药铺走了一圈。 到了药铺后面,她看到这药铺后面还带着一个不算小的后院儿。 是用青砖垒砌的院墙,高度约莫有个大概约1.7米高左右。 而且,后院有一扇紧闭的厚实木门,门板结实,应该是反锁着的。 还有,墙角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被杂草半掩的狗洞,小小的一点儿,人是绝对钻不进去的。 开锁,京之春不会。 钻狗洞钻不进去。 那么只能爬墙了。 她这具身体身高估摸有个1.65米,对她现在这具身体来说,借助工具或找准着力点,翻过去这座墙也并不难。 京之春左右周围看了看没人后,立马蹲下身子爬到狗跟前,探着脑袋想往里看,却发现她的脑袋都探不进去。 无奈之下,京之春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把耳朵靠近墙壁听了一会儿。 发现院内静悄悄的,并没有听到人声,也没有狗吠。 她直接弯腰从地上捡起几块不大不小的碎石,直接扔扔进了院子里。 随即,迅速闪身,躲到不远处一棵光秃秃的老树后听着里面的动静。 半晌,院内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人声呵斥,没有脚步声,也没有预想中的狗叫。 京之春眯了眯眼,又接连扔了两块石头进去,一块落在靠近墙根处,一块扔得更远些。 依旧是一片沉寂。 看来,这后院无人看守,也没有养狗。 这不,她的机会就来了。 京之春不敢再逗留,迅速的就离开了回春堂。 今晚,无论如何,她都要来试试手气了。 回悦来居的路上,路过一个包子摊,京之春停下脚步,买了五个皮薄馅足的大肉包子,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直接回客栈,而是先拐进了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确认四周安全后,动作利落地脱下外面那套旧棉袄,换回了自己的狼皮袄子,又拿出一个块布快速擦掉了脸上的妆,又把换下的旧棉袄和杂物被她仔细卷好,塞进随身携带的布包袱里。 收拾妥当,她才背着包袱,神色如常地朝着悦来居走去。 到了客栈,推开客栈房门,正好撞见要出门的杨二嫂。 只见她神色慌张,脚步匆匆,差点与京之春撞个满怀。 “杨二嫂,这天都快黑了,你这是急着去哪儿?”京之春故作惊讶地问道,侧身让开了门。 杨二嫂乍一见京之春,先是一愣,长长吁了一口气。 不过,感受着京之春身上的寒气,又瞥见她肩上背着的包袱和手里拿的东西,一看这是出远门了。 “沈家娘子,你,你回来了?不对,你这是……出去哪儿了?我醒来没见着你,可吓了我一跳!” 京之春笑眯眯的,扬了扬手里用油纸包,又拍了拍肩上略显鼓囊的旧包袱:“没去哪儿,就是在附近转了转。看着这肉包子刚出锅,香得很,就买了几个,想着晚上咱们加个餐,光啃干粮也没滋味。顺便……还给小满捎了点零嘴儿。” “杨二嫂你也饿了吧?咱们进屋,一起吃晚饭。” 说着,她已抬腿迈进了房间,将油纸包放在桌上,又卸下包袱搁在炕上。 “哦……原,原来是买东西去了。”杨二嫂拍着胸口,跟在她身后进了屋,顺手把房门关严实了。 天知道她一觉醒来,发现炕上只剩自己,京之春人影不见,包裹似乎也少了时,心里有多慌! 第一个念头就是,沈家娘子该不会是趁着机会,跑了吧?! 这念头一冒出来, 她冷汗都快下来了。 沈家娘子若是真跑了,她是真没法活了。 现在看到人好端端地回来,还带了吃食,言语态度一如往常,没有一点儿要跑的样子,她那颗悬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了回去。 还好,还好是虚惊一场。 她就说嘛,沈家娘子为人重情义,又记挂着小满,断不会做出那种撇下孩子逃跑的事情。 想到这里,杨二嫂脸上露出了宽慰的笑容,还有些不好意思:“瞧我,瞎紧张。你出去是该说一声,这人生地不熟的……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京之春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自然是看出来了杨二嫂的担忧,不过,她也快紧张死了,还好回来的及时。 不然,真的让杨二嫂起了疑心,今晚杨二嫂怕是都不会睡觉一直守着她了。 那么,对于她接下来的计划会很不友好。 想到这里,京之春觉得还是为了保险起见,今晚得让杨二嫂沉沉的睡一觉。 京之春道,“我去楼下问问小二,热水还方不方便再打点,我买了包子,我们就着热水吃点儿。” “好好好,都听沈家娘子的。”杨二嫂连连点头,心神安定下来后,确实觉得口干,喝点热水就着热包子再好不过。 京之春转身出了房门,寻了个僻静角落,心念微动,唤出系统面板。直接花20文买了两颗安眠药,揣在了怀里。 做完这些,京之春才去找了店小二要了两大碗开水,付了一文钱。 回到房间,杨二嫂正在梳理她的头发,京之春把两碗水放在炕头,趁着杨二嫂不注意,往一只碗里丢了一颗安眠药进去。 没有一会儿,药就在热水里融化了,这碗水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趁热吃,杨二嫂,喝点热水暖暖身子,晚上睡个好觉。”京之春语气自然,拿起一个包子,把有安眠药的那碗水推给了杨二嫂。 杨二嫂对着京之春连连道谢后,拿起包子吃了一口,这才端起碗就咕咚咕咚的喝了大半碗热水,舒坦地叹了口气,又拿起包子吃起来。 京之春看二嫂并没有发现水不对劲儿,也松了一口气。 估计是,包子的香气盖住了药味儿,所以杨二嫂没有尝出来。 京之春买的包子馅足味美,两人就着热水,很快将五个包子分食干净。 吃饱喝足,身体暖洋洋的,困意也渐渐上涌。 杨二嫂帮着收拾了碗筷,便觉眼皮发沉,哈欠连天。 “沈家娘子,我……我这都睡了一下午了,怎么觉得还这么困呢?” “许是累了,又吃了热乎东西,气血都往胃里走,自然犯困。快歇着吧。”京之春扶着她躺到炕上,给她盖好被子。 杨二嫂叽里咕噜的说了半个时辰的话,就开始觉得意识就模糊了,含糊地又说了一些话,这才睡了过去,没一会儿又打死了咕噜。 安眠药起效了。 此刻,屋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些许微弱的月光。 京之春坐在炕边,又静静等了约莫一刻钟,确认杨二嫂进去深度睡眠,快速的爬了起来开始穿衣服后,带着她的包裹出了房屋。 客栈走廊很是寂静,掌柜的和伙计此刻都不在。 京之春蹑手蹑脚的赶紧出了客栈,找了个黑暗的角落换上了旧棉袄,又给自己装扮一番,这才往回春堂快速的走去。 第68 章 捉奸 此时,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更夫偶尔敲响的梆子声在远处回荡,倒是给这寂静的街道更添了几分凄凉。 京之春拢了拢棉袄,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到了回春堂,这药铺早就打烊了,门窗紧闭,周围也是漆黑一片。 她瞅瞅周围死一样的安静,赶紧悄悄滴绕到后院,把耳朵贴在冰凉的墙壁上,仔细听着院里的动静。 很好,院内依旧是死寂一片。 京之春捡了几个石头直接扔了进去,半晌也没有回应,她深呼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腿脚。 这次被柳家算计,她系统里的老底都快花费完了。 她的里系统里就剩200个铜板了。 今夜,可一定要成功啊。 不然,她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京之春活动好腿脚,不再犹豫。 她后退几步,一个助跑,随即,脚尖在墙面上几个略有凹凸的砖缝处,精准的一借力,手臂向上伸展,瞬间,手指刚好也勉强够到了墙头。 深吸一口气,京之春呲牙咧嘴的用臂力腰腹同时发力,身体向上一窜,另一只手赶紧稳稳扒住墙沿,然后慢慢把身体坐稳在了墙上。 坐稳身子后,她这才借着月光开始打量院内的情况。 月光黯淡,她只能勉强看清院子的大致轮廓,这后院有两间房子,屋内都是黑漆漆的没有光亮,靠墙堆着些杂物和柴垛,正面是药铺的后墙,有一扇门和一扇窗,侧边还有个小棚子,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总之,她弄出的动静也不小,反正没有发现有人出来。 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人,还算安全后,京之春双臂用力,把整个身体撑着墙面慢慢往下放。 脚踏实地的瞬间,京之春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快跳了几下,她迅速闪身躲到一堆柴垛的阴影后,再次屏息观察这院子。 这是她头一次做贼,说不紧张是假的。 还好,来到古代后,又是杀狼,杀熊的,把她的胆子练大了不少,此刻也不至于腿发软。 院里除了她的呼吸之外,依旧是死一样的寂静。 京之春握紧了手里的拳头,开始行动了起来。 首要目标是找到存放药材的地方,那就是白天的那个药柜子了。 京之春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扇通往药铺前堂的木门,试着推了推,竟然就这样被推开了。 轻松的京之春都不可思议。 她赶紧推开门闪身走了进去,又把门关上,听了一会儿动静,周围黑漆漆的看不清周围任何事物,一旦她这样在黑暗中乱闯,要是碰到什么东西发出声响那就完了。 不得已,京之春咬咬牙,从系统商城花了120文,买了个小手电筒,握在手里只让它透过指头缝隙露出一点光开始打量起了四周。 这里是后堂,连接着二楼的楼梯,往前走了走,她就看到了白天看到的那个熟悉的柜台和高大的药柜的轮廓。 随即,她的脑子里又是叮叮叮叮叮不断的系统机械音就响了起来。 京之春直觉心跳加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兴奋。 她快步走到药柜前,手摸向那个系统提示红点最密集的药柜上。 然后,拉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一根根色泽棕黄,形状似树根的药材。 这是,锁阳,而且,底下的一排小柜子都是锁阳,足足有二十斤。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锁阳,11斤,售价500文,是否售卖?” 京之春赶紧低声道:“是。” 她的话刚落下,各个抽屉里的锁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不见,就像从未存在过。 同时,系统面板上她的余额也在快速跳动了起来。 京之春瞬间精神大振,如法炮制,迅速打开其他几个上锁的抽屉。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是否售卖?” “是。” “叮……….” 随即,就是巴豆,曼陀罗花,朱砂,附子等等,很多药材,全部被京之春收了个遍。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回春堂药柜里的药材,就全部被京之春扫荡一空。 她系统里的余额也从二位数,就长到了四位数,现在她系统余额是7040文。 不过,这个数倒是没有让京之春多么惊喜。 她原以为,像回春堂这么大的药材铺,药材应该也挺多的,没想到药材少的可怜就算了,而且很多都是普通的药材,品质也非常,系统给的价格非常低。 最主要的就是,像灵芝,人参,鹿茸,麝香,等等珍贵的药材是一个没有啊。 这可不像城里最大的药材铺的作风。 她白天的时候,可是听那药童提到五十年人参了。 应该是值钱的药材,还有其他药材都没有放在大堂的药柜了,那就是在仓库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把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身后那通往二楼的,隐在黑暗中的楼梯上。 难道真正的宝贝,还有更多的药材都藏在楼上? 那么来都来了,岂能空手而归? 那就上去看看! 京之春握紧手中的小手电,屏息凝神,然后又一次悄无声息地靠近楼梯。 这是木制楼梯,走起路来稍微脚步稍微重点声音还是蛮大的。 京之春深呼吸一口气,先用脚尖试探了一下,在确定没有松动的吱呀声,才缓缓把身体重量移过去,动作极慢得开始挪动了起来。 短短十几级台阶,她花了将近一盏茶的时间才走完。 这二楼比一楼更加黑暗和安静。 京之春拿着手电扫了扫过,大概观察了一下,这二楼有五六个房间,不过房间门都是紧闭着的,而且有的还上着锁。 看得她心跳又加快了几分,赶紧蹑手蹑脚的挪到了一间没有锁着的房间门口,就在她要推门而入的时候,里面猝不及防地传出了人声! 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嗓音,清亮悦耳,却又刻意放得又娇又柔,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的……违和。 吓得京之春赶紧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的躲到了旁边,赶紧关掉了手里的手电筒。 “沈郎……你最近清瘦了许多,身上都没什么肉了,摸着都硌手……” “劳柳公子挂心了。都是为陛下做事,吃些苦也是应当的。只是……柳公子还这般记挂着我,这份心意,我沈某吃再多苦,也觉值得。” 是沈清舟! 这第二道声音居然是他! 京之春的一双眼睛差点都快瞪出来了。 就在这时,那叫娇柔的男声音又传了出来。 “讨厌……你知道我心疼还这么说。看你瘦成这样,我心疼,赶明儿,我让底下人多备些上好的补品给你送去,你可得听话,好好补补身子,不许再瘦了……” “柳公子厚爱,沈某感激不尽,定不负公子美意……” “哼……” “沈郎你也太见外了,还一口一个柳公子……这里又没有旁人,你唤我一声柳郎,可好?” “好,柳郎……” “沈郎,今日我可都是遣散了护院家仆的,你可要好好满足我。” “好,我保证满足你,这回柳郎可以肆无忌惮的大声喊我的名字了。” 随着,门内的话音落下,紧接着,京之春就听到里面又传来,一阵高过一阵让人听的面红耳赤,又羞耻又尴尬的声音。 第 69章 沈清舟流放的真相 “各位宝子们,后面这几章不建议大家听书,如果一定听书的话请佩戴好耳机,不然有些尴尬。” 咿咿呀呀丫…… 嗯嗯嗯嗯……… 哼哼哼唧唧的声音直接没完没了…… 京之春上辈子也是谈过恋爱的人,自然知道房间里此刻正在进行激烈的热身运动。 她属实也是没有想到,误打误撞的会听到这一幕。 而且,还听到了原主的男人偷腥的一幕。 这属于捉奸了吧。 这要是原主听到这一幕该不得气死,这可真是可怜了原主。 在记忆里,原主可是很喜欢沈清舟的不行,整天为了这个男人郁郁寡欢的。 而且,原主和沈清舟成婚三年,才圆了一次房,没想到这男人是个老玻璃。 就是不知道是攻还是…… 咳咳咳咳,话有点多了。 话说回来,断袖这事儿放在古代那得是多炸裂的存在啊。 而且,京之春突然想起一件事情,那就是,沈清舟和原主头两年成婚,沈清舟看似疼爱原主,却不肯和原主同房,这可疑之处总算是搞清楚了。 原来沈清舟是个老玻璃啊,怪不得一直躲着不肯跟原主同房。 沈清舟这不就就像现代那种骗婚的老玻璃吗? 虽然有些性质也不一样,可是也差不多了。 为了传宗接代娶个媳妇儿回家,生个娃就不管了,然后自己在外面玩的可花了。 当然,这里没有贬任何人的意思,咱也就是说,尊重任何性关系,但是,有的老玻璃能不能有点道德,别骗婚啊。 话说回来,屋里的那个男人姓柳,那,会不会就是柳家的公子柳明轩呢? 应该是吧。 这两人为什么会搞在一起? 一个流放犯,一个土皇帝家的公子哥? 还有,沈清舟刚才不是说为皇帝办事儿? 他为皇帝办的啥事儿? 那么是不是可以说明,其实自始至终,沈清舟一直忠心的都是当初的周王,也是如今的皇帝,压根儿不存在,之前猜测沈清舟又押太子,又押周王两步棋的事情了。 而,沈清舟当时顺势娶了原主,也是皇帝的意思。 那么,皇帝交给沈清舟的任务,正好在大西北,而且,这个任务,皇帝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要偷偷的进行,所以,这才把沈清舟给流放到大西北了。 这,这……. 太他爹的乱了。 再说说这个柳家。 皇帝交给的任务,柳家的人也参与其中了,那是不是说明,其实柳家背后的势力也是皇帝,所以,两人苟且偷生到一块儿了? 那,他们到底在背后搞什么鬼呢? 这大西北有什么呢? 思来想去,京之春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总之,她有个预感,那就是原主的爹,那位前首辅也被皇帝早早的就当成了棋子算计了,当然,原主也是皇帝的棋子之一。 京之春想了一会儿,便没了兴趣,管他们背后干的啥事儿,谁被谁当成棋子了,反正原主都被流放了,此刻,她占据了这具身体,往后,她的路就是带着两个孩子好好活下去,然后逃离流放地,再远离所有关于朝廷的事情还有这些个达官贵人的是是非非。 随即,京之春就打算趁着两人运动闹的动静挺大的时候去下一间房间搜刮,就在这时,房间里的那个娇柔的男声又说话了。 “沈郎,矿上这次出了多少货?” “铁和铜都不少,能打一批好兵器,届时,就可以跟陛下交差了,你我就可以回去京城复命了。” “好。陛下有密旨,这批货打成砍刀,到时送到张闯手里。” “张闯?是那个起义军的带头贼子?” “正是此人。那张闯借中原大旱起义,不到两年时间,如今聚拢流贼已有8万人,现已窜入西蜀腹地。陛下有令,命辽东镇国公世子领五万兵马前去平叛。” “既命世子平叛,为何又要我们暗中资敌?” “我的沈郎,你当真不知?镇国公世子这些年镇守辽东,屡破鞑达,这大周人人只知有镇国公护我大周安宁,可却不知有朝廷,有陛下…….这如何能让陛下睡的着?” “这,这,功高盖主确实不妥……那你的意思是,陛下想让那帮流贼灭了镇国公手里的五万大军?” “是也不是,流贼那八万流寇看似势大,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真正能打仗的精锐也只有三四万人,手里还没有精良兵器,世子麾下五万辽东铁骑,皆是百战精锐,平定流贼那是没有问题,可是,陛下并不想镇国公赢的太轻松,所以,才需要我们暗中给流贼送去精良军械……情形便大不相同了。” “届时两军对垒,无论谁胜谁败,都将元气大伤。陛下要的,便是这个两败俱伤。世子胜了,也是惨胜,兵锋折损,再难尾大不掉,流寇若侥幸得逞……世子打了败仗,陛下定是要罚他的,那时候那便是朝廷重整河山,另派心腹接管辽东的绝佳时机。左右,陛下都不亏。” “此等安排……当真是陛下圣意?” “密旨在此,岂能有假?沈郎莫非不信我?” “非是不信……只是辽东乃国之屏障,世子在辽东也有二十年,若离开辽东,鞑靼再卷土重来可怎么办?” “此事陛下早有绸缪。三月前,世子已奇袭鞑靼王庭,漠东元气大伤,五年内无力攻打我大周,即使没有镇国公镇守辽东咱也不怕鞑靼,而且陛下已经派遣锦衣卫和王大将军的三万亲军东上去接手辽东了,假以时日,辽东那边剩下的五万兵权迟早会牢牢握在陛下手中。” “我明白了。便依陛下旨意行事。” 门外,京之春听到这里,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原以为只是撞破私情,却不想,竟听到了这样一番足以颠覆朝野的惊天密谋! 私采矿产,暗造军械,资敌叛军,构陷忠良…… 而这一切的背后指使者还都是当今皇上。 这些消息,加起来,无论哪一个这都是一个能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秘密。 一旦让人发现她偷听,都绝不会让她活着。 所以,她必须得立刻离开! 想到这里,京之春再不敢有丝毫逗留,甚至放弃了继续搜刮的念头,直接蹑手蹑脚的下了楼梯,然后快速的冲出后门。 又快速的翻过院墙,彻底融入了外面的茫茫夜色里。 跑了一炷香的功夫后,彻底远离了回春堂后,京之春赶紧换上了的她的狼皮袄子,然后把那件买来的破棉袄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挖了个坑埋了进去。 做完这些,她这才拍了拍身上的土快速的往悦来客栈走。 第70 章 大周的天灾内乱 走在回悦来居的路上,京之春一边小心得走路,一边她的脑海里翻腾着关于这个王朝的记忆。 大周王朝,萧氏的天下,建立也有一百三十余年了。 五年前,中原地区天灾不断,先是百年不遇的暴雪寒极,接着又是持续三年的干旱,又是蝗虫,又是鼠疫…… 起初朝廷还会对中原地区赈灾一番,但是随着老皇帝驾崩,朝堂上的动荡,也没人去管中原地区的灾民了。 随之而来的,就是活不下去的百姓,揭竿而起,起义了。 带头揭竿而起领头人,正叫张闯。 原主记忆里关于张闯的信息多来自流放路上的听闻。 听说此人原是大户人家的马夫,生得魁梧,为人仗义。 后来,天灾他的主家都搬去京城了,他也没了铁饭碗的活计,家人也被饿死了。 所以,他索性带着一帮同样活不下去的乡民,杀了当地鱼肉百姓的贪官,抢了官仓的粮食,就此拉起了自己的军队,名号就叫起义军。 这张闯短短半年时间,就聚起数万人,如今两年过去,竟然达到了八万人。 一路从中原,硬生生打进了易守难攻的蜀地。 这实力,不可小觑。 再说说西北地区如今的状况。 这西北边境早些年也常受蛮子骚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后来朝廷耗费巨资,修了一道墙,就跟历史上秦朝的长城差不多,这才挡住了一些蛮子。 还有,东边,也就是大周的辽东地区。那里也有对大周虎视眈眈的鞑靼部落。 鞑靼是游牧民族,是一个兵强马壮部队,自大周开国起,鞑靼和大周的战火就几乎没有停止过。 这都打了一百多年了。 能挡住鞑靼的铁骑,让大周百姓勉强安生的,全靠一家百年将门,镇国公府在那里守着。 说起这镇国公府,在大周那可真是铁打的国公,流水的皇帝。 这大周无论龙椅上换了坐的是哪位萧家皇帝,都没人能撼动镇国公一脉。 镇国公一脉手握十万大军,一直都守在辽东地区,这些年,镇国公家的人也死的差不多了。 如今就剩镇国公的世子爷一根独苗了。 而,这位世子爷娶妻也有十年了,膝下却至今空空,莫说儿子,就连个女儿都没有。 坊间就有传闻说,说什么镇国公家杀戮过重,有伤天和,老天爷要罚他绝后的说辞。 总之,眼下的大周处于外有鞑靼蛮子虎视眈眈,内有暴乱疫病,朝堂内乱,……. 这是个非常不好的信号。 根据京之春从沈清舟和柳公子那里听到来的消息,她觉得眼下,尤其是西北地区可能用不了多久就会乱起来。 张闯的八万起义军如今打到了西蜀,皇帝让镇国公世子去平叛。 万一这皇帝玩脱了呢? 万一世子平叛失利,甚至大败…… 那么张闯接下来会打哪里? 又是哪个地方要遭殃? 那肯定就是挨着西蜀的西北地区了。 而且,这群起义军是什么人? 是被天灾,朝廷和官吏逼到绝境的百姓。 他们一路抢杀,最先杀的就是当官的,然后就是富商,地主….. 一旦被起义军占领了西北,那么像她们这些曾经的官员家属,会是什么下场? 肯定是逃不了一个死字。 而且,就算是镇国公平定了叛乱。 那些起义军也都是从有鼠疫的地方过来的。 谁知道,这一路都传染了多少人了…… 照这么传下去,迟早会传到西北的。 所以,大西北不能在待下去了。 她必须要带着两个孩子离开西北。 不过,就是不知道,这镇国公啥时候到西蜀,什么时候和起义军开战? 留给她的具体时间也不知道还剩多久? 不过,该准备的还得准备起来。 一旦她要逃,防鼠疫的东西也要准备齐全了,谁又能知道逃的过程中会不会遇到有鼠疫的人。 想到这里,京之春已经到了悦来客栈。 她推了推客栈的大门。 门没有上锁。 京之春赶紧闪身进了客栈,又关上了房门,蹑手蹑脚的又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把耳朵贴在房门跟前听了听,就听到了杨二嫂的呼噜声。 京之春松了一口气,看来杨二嫂睡的很死,她也就放心了,随即直接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又关上了房门后,脱了鞋子躺在了炕上。 听着杨二嫂的呼噜声,京之春没有一点睡意。 作为医学生的本能,让她此刻的大脑迅速切换到了鼠疫的应对模式。 首先,鼠疫是哪里来的。 说简单点,鼠疫这病,根子就在老鼠身上。 就是有些野地里的老鼠,或者旱獭这类动物,自己身体里就带着鼠疫这个病根儿,称为一种特别的细菌。 而,这些带病老鼠身上有跳蚤。 跳蚤吸了病鼠的血,自己也就染上病了。 然后跳瘙再去咬人,这细菌它就传到了人的血液里。 这么一来,人就被传染上了,这就是最开始,最常见的鼠疫也叫腺鼠疫。 所以说,鼠疫就是,病老鼠 → 病跳蚤 → 咬人 → 人得病。 后来人和人之间再通过飞沫,或者接触互相传染。 所以,防鼠疫,第一要紧就是防老鼠,防跳蚤。 搁在这古代,卫生条件本来就差,一年到头洗不了几回头,洗不了几次澡,衣服里,头发缝里,虱子跳蚤那是家常便饭。 这玩意儿,就是鼠疫最好的帮凶。 想想看,一旦鼠疫传过来,一个人头上,身上带着这些玩意儿,走到哪儿,这瘟神就跟到哪儿,然后传给一家人,一家人再传给一村人…… 唉,这就让京之春就不得不提一下,她上辈子在现代史书上看到的明朝末年那场大鼠疫了,那真是惨得没法说。 明末那时候,天下大乱,天灾人祸一起上。 根据史书记载,好些有鼠疫的地方是十室九空,一个村子里十户人家,能死得剩下个一两户就不错了。 有的全家死绝,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大白天街上都静悄悄的,就跟鬼城一样。 京城里更惨,听说守城的士兵,三个人里就有一个得病的,城墙垛口上都站不满人。 当时有个说法,叫“有鼠千百成群,渡河而去”的话。 大白话的意思,就是老鼠多得都成群结队搬家过河了,就说这疫情得有多恐怖? 这么一想起历史,京之春突然的觉得,这个大周好像和明末差不多了啊。 “天啊,菩萨啊,宝子们,我看有人给我差评说女主非得这个时候找柳家算账吗?就不能等女主强大一点去找柳家报仇吗?可是,宝子啊,这女主身份是流放犯,她进一次城多难的啊,当然要抓住这个机会了,还有她的系统里的铜板也为了捉老虎花完了,不得赶紧找柳家回血一番,最主要的就是,不推进剧情,接下来没法写接下来的剧情,每个剧情的出现,也都有它的意义,这也是作者我不能阻挡的……宝子们,体谅一下吧。” 第 71章 鼠疫防控 其实,对于鼠疫的防控最要注意的就是个人的卫生,还有环境卫生,以及不接触鼠疫患者和有病的老鼠。 前两者防控起来也很简单,就是后者只能靠运气了。 当然,最重要的依旧是口罩。 古代没有口罩,这口罩京之春还得必须制作起来。 到时候扯一块儿棉布,可以做一块儿细棉絮的厚口罩戴。 还有手套,换洗的衣服多准备,要勤换洗,时刻注意个人卫生,到时候还得多买几块儿肥皂。 虽说,鼠疫还没有传到西北这里来,但是为了以防万一,京之春觉得她居住的那个茅草屋的环境也要收拾一下子,时刻要保持干净,还要消毒。 消毒的话,到时候,得多买一些石灰回去。 把石灰水撒在居住的环境里,是有效的消毒手段。 如今,中原地区的闹灾,那些老鼠吃不到东西了,没地方去了,那么就会四处逃窜,到时候谁也说不准,别到时候得鼠疫的人还没过来,那些老鼠就先过来了。 所以,关于防控鼠疫的事情必须得未雨绸缪。 当然,饮水和食物,也要时刻注意了。 只喝彻底烧开的水。 食物在吃之前必须加热煮熟,绝对不能吃生食。 餐具也要用开水消毒。 还要买一些清热解毒类的药材。 比如,金银花,大青叶,蒲公英,黄芩,黄连这类药材。 可以煮一些平时当茶喝,既能提升自身的抵抗力,还能应对有可能出现的温热疫毒。 但这些药材,都性多寒凉,也不能多喝。 还要制作一个能避秽气随身佩戴的香囊。 还要多吃大蒜,有抗菌的作用…… 京之春盘算了一番,以上这里需要的,这些东西古代是有的,到时候明日就直接去购买就成。 最让他她担心的就是,万一感染了鼠疫,中医能做的,也还就是看症状和硬扛。 所以,还是西药方便。 可是,她刚才看了看系统里的治疗鼠疫的特效药,一个个都贵的吓人。 比如,像治疗鼠疫的特效药,抗生素药,链霉素 ,它传统上被认为是治疗鼠疫,尤其是腺鼠疫的金标准药物,但是它一小瓶就要10000个铜板。 还有,庆大霉素,多西环素 ,氟喹诺酮,等等的鼠疫能用的上的特效药全部都在10000文以上。 放弃系统里的特效药,买中药材的话。 像中医治疗鼠疫的药方里,需要用到一些好高价值的药材,就比如,犀角,牛黄,麝香,系统商城里也是贵的要死……. 光10克犀角就要600文…… 杂七杂八算下来,买够中药材治疗鼠疫的药方就要20000文。 而她的系统里只有7000多文。 不够,差的太远了。 早知道,她就多在回春堂搜刮一些药材了。 现在说啥也晚了。 京之春一时间看的直接晕死过去。 所以,现在她得出的结论,就是,她即使有系统这个金手指,那么在面对鼠疫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苍天啊,大地啊。 这简直是不给人活路。 生活在古代真是太可怕了。 一旦感染上什么病毒啥的,那就是死路一条。 她唯一保命的机会,其实就只有一条,那么想尽一切办法,别染上! 想到这里,京之春是睡意全无。 太难了,真的太难了。 不过,好在,她手头还有些银子,明日就去药材铺看看,看能不能抓齐治疗鼠疫的药材。 其实,想起些西北的状况,对于抓齐药材这事儿,京之春心里也是实在没底。 原主的记忆,这西北地界,物资很是匮乏,不止是粮食布匹,连药材也是极其匮乏的。 药材这东西,一缺就贵,一贵它就挑人。 像黄连,黄芩,金银花这类基础清热的药材,药材铺很常见,但是也很贵。 她白天的时候,抓了两副风寒的药,就花了一两银子。 可想而知,像治疗鼠疫的方子里,用到的那些高价值的药材,比如犀角,羚羊角,上好牛黄,三七,麝香,等等药材,得有多贵了。 当然,京之春担心的也不是有多贵,而是买不到。 最怕的,就是这些价值高的药材流通不到市场上,普通人别说买了,怕是见都见不不到,全部被那些达官显贵给垄断了。 原先,她还曾动过一丝念头。 就是杨家人待她不错,她想把鼠疫的事情也向他们透个风,让他们也准备准备。 但是一想到眼下的这些困境,她自己有金手指的人自保都困难,更别说其他人了….. 她空口白牙说跟杨家人说出灾祸,但又让杨家人解决不了灾难,这除了给人家徒增恐慌和无能为力的痛苦,又能改变什么呢? 京之春对着天花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活着真难,脑瓜子也是嗡嗡的疼。 她翻了个身,决定不去想这些事情,打算等明日去了药铺看看了再说。 可是,京之春越是这样想,越是睡不着。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想的多了,眉心连着后脑勺都是个疼。 一直到快天亮的时候,京之春这才睡着。 她感觉才闭上眼没多久,店小二就把她给吵醒了。 京之春赶紧麻溜的穿好衣服下了炕,杨二嫂也起来了,两人赶紧的洗漱一番,就打算去药铺。 临行前,京之春忘记带自己的布包了,又折了回去背上了自己的包裹。 这个包裹可得随身带着,因为里面装的十来枚子弹。 手枪被她藏在了怀里的贴身处。 子弹要是丢了,那么枪也就废了。 不过,也说不一定。 等闲下来了,她还得去系统商城里看看,有没有单独买子弹的。 不然,老是买一把手枪,配的这点子弹用完了,手枪就废了的话,那她不得亏死。 一炷香的功夫后,京之春和杨二嫂就到了昨日她卖风寒药材的店铺。 为了圆自己昨日跟杨二嫂的谎话,害怕杨二嫂跟着进去她没办法收场,所以京之春让杨二嫂在外面等她就成,她自己进去拿药材。 杨二嫂也没有多想,便点点头,就在门口等京之春了。 第 72章 药铺的状况 这个药铺比起回春堂来,那可是小的很多。 京之春大步走了进去。 柜台后,一个十七八的男药童正踮着脚,用一杆小巧的铜秤称着什么,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地问:“抓药还是问诊?方子拿来。” “抓药。”京之春走近柜台,把声音刻意压低了些,“不过……方子我没带在身上。还有,就是我手里的银钱也不宽裕,劳烦小兄弟帮我报一下价格,我挑几样眼下最要紧的药材抓就成。” 药童这才放下铜秤,抬起头,他上下打量了京之春一眼,见她虽说穿着狼皮袄子,但是整个人又瘦又憔悴,手也是瘦的跟鸡爪一样不说,还有老茧,一看也是穷苦人家,他的心里便也明白了。 这年头,穷苦人家抓药,都是这样精打细算的,郎中给开了药,她们手里银钱不够,就会抓一些眼下最要紧的药材。 但是,按理说,这药方上的药材抓不齐全,熬出来药性很有可能治不好病之外,还很有可能一个搞不好会死的人,不到万不得已时没人敢这么做的。 不过,这妇人的药方子也不是出自自家铺子的坐堂郎中,他一个小学徒也无权过问。 开门做生意,也没有把客人往外推的道理。 “成。这位娘子您先说,大致要哪几类药?治什么症候?我好给您报个实价。咱这铺子小,比不得城里大字号,但药材都是实在的,价格也公道。” 京之春开口道,“我主要想抓些清热解毒的药材,比如金银花,蒲公英,大青叶,黄连,再要些能燥湿杀虫辟秽的药材,比如苍术,雄黄,若有艾叶也要些。” 药童一边听,一边已经转身,熟门熟路地拉开几个抽屉,拿出些样品放在柜台浅黄的纸上。 “金银花,有。这是去年秋末收的,颜色是暗了些,但香气和药性还在,咱们自己日常也用的。八十五文一两,大青叶,八十文一两,蒲公英,全草带根,二十二文一两,黄连,九十文一两,苍术,六十文一两,雄黄,四十文一两,十五文一两。” 药童报完价,把几样样品往京之春面前推了推,等她定夺。 还不忘提醒一句:“这位娘子,雄黄有毒,千万慎用。还有金银花,黄连这些也寒凉,若不是实热症,不可多服。” 京之春赶紧点点头,“谢谢小兄弟的提醒,那么劳烦小兄弟,帮我把金银花,大青叶,蒲公英,黄连,苍术,这五味,各给我称三两。雄黄要一钱的。艾叶要一两半。” “好嘞!” 药童赶紧应下,转身就开始抓药称量。 不一会儿,几包药材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药童又拿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金银花三两,255文。” “大青叶三两,240文。” “蒲公英三两,66文。” “黄连三两,270文。” “苍术三两180文。” “雄黄一钱(1钱=0.1两),4文。” “艾叶一两半,22,算您23文。” 算珠一停,药童抬头:“娘子,这几样药材,拢共是 1038文,不过,看您买得不少,我给您抹个零头,算 一千零三十五文,合一两银子又三十五文钱。” “那就谢谢小兄弟了。”京之春说着从布包里掏出银子和铜板给了药童,然后把这些药材收进包裹里。 这些普通药材差不多也够了,她也没有打算多买。 一是钱紧,二是艾叶,蒲公英,这类用量本就不大,对她和小满两人预防性煮茶或小范围熏艾够的很了。 京之春看药童还在数铜板,她犹豫了一下,又问道,“小兄弟,我还想打听几味药,不知贵店可有?” “您说。” “像,犀角,或者水牛角也可,还有羚羊角,牛黄,麝香,还有,三七,这些可有?” 药童原本还带着点生意成交后的轻松神色,一听这几味药名,脸上的表情明显顿了一下。 他再次仔细打量了京之春一眼,这妇人一看就是买不起这些药材的人。 不过,既然人家问了,那么他就实话实说。 “这位娘子,不瞒您说,您问的这几样,除了三七店里偶尔还能有点寻常货色,其他的……唉。” 说着,他指了指身后高处的几个空荡荡,格外干净的小抽屉:“您看见那几个空抽屉没?以前就是放犀角,羚羊角这些的。但是,如今起码有两三年没见到新货上柜了。 这东西,一来是稀罕,二来……辽东那边不是经常和鞑靼打仗?这有好的药材,镇国公的人都收去送去辽东了,就算如今有,也根本到不了我们这种小药铺。” “至于牛黄,麝香,”药童继续道,“这两样倒不是完全没有。但真真的好牛黄,上等麝香,价比黄金!那都不是放在柜台上卖的。我们掌柜要是机缘巧合得了指甲盖大小那么一点,消息还没传出去,早就有得到风声的府上管家,或是乡绅派人来,重金预定走了,根本轮不到挂牌出售。” “唉,总之啊,您要的这些,别说咱们店,您就是把镇上,县里所有的药铺走一遍,恐怕也没哪家能在柜上堂而皇之地摆出来卖。那都是……得有特殊门路,或是花得起天价,才能私下里接触到的东西。咱们平常百姓,别说买,见都难见着一回真容。” 听到这里,京之春也不知道说啥好。 果然,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这治疗鼠疫方子里的中药药材是一个没有了。 怪不得,她在回春堂都没有看见贵重的药材。 “那……三七呢?寻常的有没有?” 药童见京之春似乎还不死心,转身走到另一个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取出一小块根茎状,灰黄色的药材,放在柜上:“喏,这就是寻常的三七,也叫田七。品相一般,药效自然也寻常。就这,也得四百五十文一两。” 四百五十文一两! 京之春一整个大震惊! 这价格,几乎和她的系统里的精品三七的标价相差无几了。 第 73章 人类清楚计划 既然这样,她还不如直接用系统里的。 毕竟,系统出手皆是精品。 这治疗鼠疫的关键药材凑不齐,京之春便不再耽搁,对药童点头道:“多谢小兄弟告知。三七,我暂且先不要了。今日就买先前那些吧。” 药童早就料到京之春买不起,点点头,将柜上的三七样品收了起来。 京之春把包好的几大包普通药材仔细收进自己的大布包袱里绑好,跨到肩膀上后,向药童道了别,转身走出了药铺。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杨二嫂正站在对面屋檐下张望,看到京之春出来了,她立马迎了过去。 她眼睛尖,隔着几步远就瞧见京之春和药铺的药童买的什么药材了。 当然,有她的不认识,但是像金银花和艾草她是认识的。 这两样山里多的是,他们庄稼人每年家里都会摘一些回去,金银花泡茶喝,艾草就用来熏蚊子。 早知道京之春要买这两样药材,说啥她也不会让京之春花费这个银钱,尤其是艾草,她家多的很。 “沈家娘子,哎呀,我看你买了金银花和艾草!这两样东西,到了夏秋漫山遍野都是!我家每年都摘许多晒着,早知道你要这些,哪用花这个冤枉钱!下次需要,直接到我家拿就成!” 京之春这才想起来,确实,像金银花,菊花,艾草这些基础草药,很多人都是认识的,她倒忘了这一茬。 不过,买金银花和艾草也没有花费多少,买了就买了吧。 再者,一旦西北发生战乱,这些普通药材怕是都难买了,她得提醒一下杨二嫂,把这些药材也要收好了。 而且,京之春觉得,眼下正好可以跟杨二嫂,侧面提醒一下鼠疫的事情,反正中原地区的鼠疫都闹了两年了,这消息应该是传到西北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看着杨二嫂道,“多谢杨二嫂,是我没想到,不过我都买了,你家的留着你家自己用,对了,我想问杨二嫂你可听过中原闹鼠疫的事情?” “听过,听过!”杨二嫂立刻点头,“沈家娘子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京之春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那你听旁人都是怎么说的?” 杨二嫂回想了一下,说道:“我也是听我当家的之前从外面回来说的。说是中原闹了大旱,地里颗粒无收,老鼠在山里找不到吃的,就成群结队的往人住的村子跑,往城里跑。可人也没吃的啊,饿极了,有人就开始抓老鼠吃……这一来二去的,人就得了那瘟病。” 京之春:“……” 这个说法…… 好吧,人吃了病老鼠也确实会得鼠疫。 这个说法,听起来似乎有那么点因果关联。 不过,既然大家知道鼠疫,那么朝廷也应该告诉大周的百姓怎么防范了吧? 说实话,两年前闹鼠疫开始,原主把心都放在沈清舟身上,对外面的事情也不了解,此刻她的脑子里真是关于朝廷这次对鼠疫的处理方式一点不知。 想到这里,京之春又继续问,“那杨二嫂可知道,已经得了鼠疫的人,又是怎么传给没得病的人的呢?朝廷又或者你们这里的县太爷可有告诉你们防范的措施,又或者治疗鼠疫的方子??” “啥?这鼠疫还能从人传到人?不是说……只有吃了病老鼠才会得吗?我听我当家的说,之前城里的官老爷贴过告示,让大伙儿千万别抓老鼠吃,说只要不吃老鼠,就不会染上那瘟病。这不,我们今年都不敢去捉田里的田鼠了,往年那可是都抓田鼠吃的……” 京之春:“……” 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原来这里普遍的认知竟是这样的。 鼠疫的唯一传播途径是吃老鼠? 只要管住嘴,就不会有事? 滑天下之大稽! 这个朝代的御医该吃断头饭了。 不对,是这个朝代走到头了。 但话说回来,京之春是真的不相信,诺大一个大周王朝,历经百余年,没有人研究出疫病传播方式。 原主的记忆里,南方时常发生水灾,也是时不时的闹瘟疫,那里的官府都会进行封锁,把有病没有病的隔开,设置官府医馆开始救治,然后救不活的尸体也会进行焚烧。 其实,瘟疫它和这鼠疫也差不多。 她是真的不相信会没人真的看不出鼠疫的传播方式。 那这次鼠疫,朝廷为什么又放任不管呢? 既没有告诉大家防范措施,也没有研究出治疗鼠疫的方子? 而且,还用这么一个愚昧的谎话骗老百姓呢? 思来想去,京之春只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么,可以大胆设想一下,这次,得了鼠疫的人都是中原地区的人,而且,大部分都成了起义军,跟随了张闯也等于背叛了朝廷。 所以朝廷才不想管这鼠疫,想让张闯这些得了鼠疫的起义军自生自灭去。 但是,话又说回来。 皇帝要是不知道鼠疫的恐怖,那么那些御医应该知道鼠疫的恐怖吧? 他只要不是个傻子,就会知道,一旦鼠疫得不到有效的控制,放任下去不管,鼠疫传遍大周那是迟早的事情。 没有人会独善其中,置身事外。 那个昏君难道不明白这个理儿? 他的子民要是都死光了,他这皇帝还能坐安稳吗? 到时候谁来给他守江山啊? 等等。 京之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 朝廷可以编织愚昧的谎话可骗不了那些达官贵人,因为他们很多府中都是有郎中的。 再想想这治疗鼠疫的药材如今缺的这么厉害,又流通不到市场上,还都被达官显贵垄断了的做法。 那么! 其实,是不是已经可以说明一点,应该是这些达官贵人已经早就在囤治疗鼠疫的药材了。 因为,他们知道治疗鼠疫的方子,而且,他们也知道接下来天灾,战乱接下来势不可挡。 所以,他们开始垄断药材。 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确保他们生存的利益,他们必须要用这种愚昧的谎话去骗老百姓,才能保证自己的资源不会被抢。 而,朝廷既不出手处理鼠疫,又对囤药的这些人不管,那就等于也默认了这些人的做法。 另外一方面也说明,朝廷也不管大周老百姓的死活了。 所以,这也就是他们不怕鼠疫传播的原因。 反正,即使鼠疫传播到各处,他们这一群人都有治疗鼠疫的药方,也不会死……. 而且,朝廷也不怕届时蛮子和鞑靼趁虚而入,因为这鼠疫也能带走这些入侵者。 届时,说不定大周的朝廷说不定还会扩张一下土地? 想到这里,京之春后背都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真是她猜测的这样的话,那这大周和世界末日又有什么区别呢? 杨二嫂见京之春久久不语,脸上的神色变幻无常,心里不由打了个突,联想到她会医术,又买了这许多药材,这该不会是出啥事了吧? “沈家娘子,你……你突然问起这个,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吗?” 第 74章 关城门 “那什么,没有,没什么。” 京之春被杨二嫂的话拉回了神来,她扯动嘴角,挤出一个勉强到极点的笑。 此刻,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杨二嫂真相。 想了想,京之春决定不再讨论鼠疫的问题了。 倒不是她故意瞒着杨二嫂不说鼠疫的传播方式。 而是,那些人精心策划了这样愚昧的谎言,把百姓都哄住了,那么她要是揭露了真相,一旦传出去,动了那些人的蛋糕,那么等待她的只有死亡。 而且,杨二嫂一家也未必能活着。 但是,京之春却想到了另外一种办法的提醒。 不过,这事儿等回去的路上了,她再跟杨二嫂说。 眼下,她对以上的事情也只是猜测。 京之春还需要再去药铺证实一下。 如果所有的高价药材都是短缺现象,那么,那可能是战乱,天灾导致的大范围物资匮乏。 但如果短缺的是唯独针对鼠疫的药材,而像人参,灵芝,鹿茸等高价补药仍能在市面上见到。 那么,京之春恐怕就离真相不远了。 “杨二嫂,我突然想起,还得再回药铺问个事儿。劳烦你再等我片刻。” 京之春说着1不等杨二嫂回答,她已经转身,重新迈进了药铺。 柜台后的药童看到她去而复返,脸上掠过一丝讶异:“这位娘子还有何事?” “小兄弟,再劳烦你。我家长辈体弱,常年需用些温补的药材调养。先前光顾着买清热祛邪的了,倒把正事差点忘了。不知贵店可有上好的人参?年份不拘,只要货真。还有灵芝,何首乌这类补益元气的,可有现货?我想……先问问价。” 药童这次的眼神没那么复杂了,这类药材虽也昂贵,但从殷实人家到平民来买的都有。 “人参有,”药童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个扁长的木匣,打开后,里面衬着红绒,躺着几支品相不一的参。 “您看这支,五年左右的园参,须芦齐全,体态也算饱满,药性平和,最是常用,一支作价二两银子。 这边这支是十年以上的,身形更佳,价格就要五两了。若想要野山参,那可真是碰运气的东西。 不过说来也巧,前些时日东家确实收得一支,只是小的做不得主,须得请掌柜的出来。价格嘛,自然也非寻常可比。” 接着,药童又取来另一个盒子,里面是几朵已干缩的灵芝,还有一个很大很大的何首乌。 “灵芝也有,这都是三十年的,一朵一百两银子。何首乌五十年的,二百两银子。” 药童报着价,京之春听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果然,像人参,灵芝,何首乌…… 这些价值不菲的滋补药材,店里都有。 而偏偏却没有治疗鼠疫的药材。 她果然猜对了。 药童见京之春对着人参灵芝发呆,以为她被价格吓到,便宽慰道:“这位娘子若是觉得价高,也可看看党参,黄芪,功效虽稍逊,但价廉物美,也是极好的补气之物。” 京之春赶紧摇头,“不必了。多谢小兄弟。” 说着,她快速的出了药材铺,又跟着杨二嫂去了其他的药材铺。 加上回春堂,这城里也就四家药铺。 回春堂京之春是不敢去的,就去了剩下的两个药铺。 在这两个药铺里询问了一番,得到的结果和之前那个药童说的,她看到的都一样。 其他高价药材都有,就是没有治疗鼠疫的药材,这些药材全部都缺货。 这下,可以笃定京之春她之前的猜测了。 天上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京之春看着这鹅毛大雪心里一阵烦躁。 下这么大的雪,又是大冬天,这冰天雪地的,她该怎么带着两个孩子逃呢? 她是个大人还好,可是小满和那个婴儿还那么小,一旦现在逃,他们能熬得过这天气吗? 估摸他们几人,还没有逃出西北的地界,怕是就会被冻死在外边了吧? 想到这里,京之春真有种生生的无力感。 好像越努力活着,越觉得眼前都是死路,真是看不到一点儿未来。 要是,把鼠疫这个隐患灭了该多好啊。 要是,没有战乱,没有天灾该多好啊。 这一刻,京之春突然的感觉生活在和平年代有多幸福了。 她上辈子减肥的痛苦,加班的痛苦,在眼下看来,啥也不是……. 说起来,京之春都有心把鼠疫的药方,还有防范鼠疫的措施,还有鼠疫的传播方式统统都想告知天下了。 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该如何保护自己,让染病的人有机会得到救治。 那样,瘟疫蔓延的速度会大大减缓,死亡人数也会减少。 可现实是,她知道所有真相,却没能力说出去。 这世道,人命不值钱。 那些高高在上的人,早就用谎言和铁腕筑起了保护自身利益的围墙。 妄图拆墙的人,首先会被墙上落下的砖石砸死,甚至波及墙边的无辜者。 无力,深深的无力感。 杨二嫂看京之春脸色越来越差,想着这怕是冻坏了,她赶紧道,“沈家娘子,天色不早了,咱赶紧去买你需要的东西,等买好了,咱赶紧回家。” “哎,好。” 杨二嫂说生石灰杂货铺就有。 京之春跟着去了,先花三十文买了个结实的大竹筐,又买了一百五十文的生石灰,重量二十斤。 接着又去了成衣铺。 她给自己和小满各买了两套里衣,还有春秋穿的成衣,花去一两二钱银子,又扯了半匹布。 最后是蒜。 京之春和杨二嫂连问好几家杂货铺,一旦才在一间杂货铺的库房角落找到些去年的存蒜,蔫了,但价却高得很,四十文一斤。 京之春咬牙买了五斤,又去掉二百文。 杨二嫂看京之春买这么多东西,心里有更加觉得有问题了,尤其是不知道京之春买石灰做什么? 但看京之春脸色不太好看,杨二嫂也没有多问,两人赶紧的就往城门口的方向走。 这雪越下越大了,可不是个好兆头。 京之春和杨二嫂提着大包小裹,刚走到城门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突然,他们的身后就传来一阵铜锣声,紧接着又是一个男人的大嗓门。 “快,关闭城门!” “下一章,在审核中,直接看下下一章宝子们。” 第 75章 捉贼 京之春扭头一看,心里一紧。 就看到五六个提着腰刀的捕快正朝城门方向快跑而来,而昨日,她见到的回春堂里那个年轻药童竟也在其中,一行人皆是一脸不善。 “坏了!” “真是该死!” 京之春瞬间就明白过来。 肯定是柳府定发现回春堂的药材失窃了,报官抓人来了。 虽说,她现在卸去了昨日伪装,也不怕被人认出来,但是…… 一旦搜身的话,她就完蛋了。 她的怀里可是有手枪的不说,包裹里也还有子弹。 要是她的系统能收其他东西就好了,只是很可惜,她之前试过了,她的系统只收中药材,其他都不收。 “杨二嫂,快走!”京之春赶紧一把攥住杨二嫂的胳膊就往城门处挤,“我们赶紧出城!” 这个时候出城的人还挺多的,城门口立马挤成了一锅粥。 城门口守城的士兵,拿着刀骂骂咧咧的大喊,“在挤我砍死你们!给我往后推!” 随即,几个士兵就开始推动城门,但是有好多人挤在那里,厚重的城门一时半会儿也关不上,一时间就乱了起来,开始你推我搡。 混乱中,京之春拉着杨二嫂使劲儿的就往前挤,她知道今日怕是出不去城了,那就只能把手枪和子弹藏起来了。 那么藏哪里呢? 藏在别人身上也不行,藏在怀里和包裹里也不行。 思来想去,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古代的女子不穿胸罩,但是人家有束胸的布。 原主一直都是拿一块儿布束胸的。 这个地方,倒是可以藏一藏。 万一,搜身的话,这些人总不能搜女人束胸的地方。 幸好,她当初买的是最便宜的枪。 枪身短小,也就一个成人巴掌大小,而且,那十来枚子弹更是小巧的很,应该是能藏进去。 想到这里,京之春趁着人群推搡,视线混乱的时候,她赶紧贴着杨二嫂的身体,用来遮掩,然后用手在包裹里掏啊掏。 随即,就摸到那被一块儿布包着的子弹了,京之春又快速的往怀里塞了进去,放在了距离胳肢窝处的束胸布里,然后使劲揉了揉。 紧接着,她又快速的把怀里的手枪移到了另外一个胳肢窝处的束胸布里揉了揉。 两样硬物贴身藏着,难免有些硌人,和冰凉,不过,好在她的狼皮袄子厚实,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做好这些,感觉不会掉出来以后,京之春这才松了一口气。 此时,城门已闭合大半,仅剩一条窄缝。 不少看出城无望的人开始退缩,拥挤的势头也小了许多,京之春赶紧也拉着杨二嫂顺势退到人群边缘。 杨二嫂此刻紧张死了,她赶紧问京之春:“沈家娘子,这是,这是发生啥事了?” 其实,她有点害怕这官府的人是来找他们的。 因为,京之春是流放犯,如今进了城,肯定是被人知道了,这可如何是好? 一旦抓了京之春,那么她也逃不了。 京之春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过,看杨二嫂此刻脸色惨白,整个人哆哆嗦嗦的给吓得不轻,就在京之春打算安慰两句的时候,那几个捕快已经走到这边了,啪的一声又敲了一下铜锣。 然后,一个捕快道,“所有人听着!今日城门提前关闭!城内发生盗窃大案,失窃物事关重大!所有要出城者,一律要接受盘查!” 瞬间,人群就骚乱了起来。 “盗窃案?什么盗窃案要关城门?” “我家娃还在城外等着呢!” “官爷,我们还要赶路啊!” 一时间,抱怨声,哀求声此起彼伏。 “啪!” 捕快又敲了一下铜锣,这铜锣声离的近了,听着很是刺耳,也让原本喧闹的人群都安静了下来。 一个捕快骂骂咧咧的喊道,“都他娘的给我肃静!回春堂丢了一批药材,我们是奉命行事!谁要是敢耽误柳府的差事,我定扒了他的皮!赶紧他娘的都麻溜地排好队!没偷东西的,查完自然放你走!” 这话一出,人群中的恐慌反倒散了大半,只要能出城,搜就搜吧,反正他们又没有偷东西。 一时间不少人开始主动排起了队。 “军爷,先查我!我家孩子还在城门外头等着呢!”一个中年汉子急忙往前凑。 “我先来的!官爷,我婆娘快生了,我得赶紧回家看我婆娘去。” 七嘴八舌的催促声中,捕快们骂骂咧咧地开始维持秩序,回春堂的药童则是在一旁眼睛滴溜溜的盯着人群看。 京之春看那个药童往她这边看来了,立马拉着和杨二嫂也排进了队伍里。 这柳家的速度还挺快的。 早知道,她就一早买好东西就出城了。 真是,失策啊失策,非得去验证那些于她而言没有多大用处的猜想。 这边,杨二嫂也长长松了口气,对着京之春小声道:“原来是抓偷药贼的,可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来抓沈家娘子你的,不对,是来抓我们的,还好,只是虚惊一场。他们没有发现你的身份……” “嘘,杨二嫂别说话。” 京之春赶紧打断了杨二嫂的话。 她这才突然明白了过来,杨二嫂那会儿为什么吓得瑟瑟发抖了。 原来是因为她流放犯的身份暴露了。 不过,杨二嫂再说下去,那恐怕就真的要暴露了,这里这么多人,让人听去了那不完蛋了吗? 杨二嫂一听这话,立马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再多嘴。 京之春则是时时刻刻的盯着前面的队伍,看看这群捕快是怎么搜身的,尤其是对于女性。 要是只是检查一下包裹那就没什么,但是,一旦仔仔细细的检查全身的话,情况就不太妙了。 这边捕快们的搜查挺蛮横的,挨到一个人,就翻开人家的包袱,一看里面没有药材就一脚给人家踹翻,背篓也踹翻…… 而且,这些捕快也会让那些汉子解开衣服,伸手在他们的腰间摸索一番,这才放行。 轮到女子时,捕快只让她打开随身带的包裹和背篓看了看,并没有让解开衣服检查。 看到这一幕,京之春松了一口气,只要不要求解开衣服啥的,那她束胸布内的东西就不会被发现,她应该也会顺利出城的。 就是她的包裹里也有药材。 不过,也都是一些清热解毒的,而且,数量那么少,应该是没事儿的。 就在这时,京之春就觉得自己的半边视线被一道阴影罩住了。 她侧目一看,正好就和回春堂的药童来了个四目相对。 京之春瞬间紧张了起来,立马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药童眯着眼,把京之春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半晌,他才沉声开口:“你,哪里人?” 京之春刚要夹着羞答答的声音回话,哪里知道,那药童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他娘的,老子问你话呢!你个大老爷们装什么哑巴?” 京之春一愣,赶紧朝着药童的视线扭头看去,才发现原来不是在问她。 不知道何时,她的身后站了个大高个的汉子。 这人得有2米了,高的吓人,面相憨憨的,口水也流了三尺长,正傻愣愣地瞅着药童。 “我,我青石县的,”大高个磕磕巴巴地答道,“要,要出城砍柴……” 药童嫌恶地皱紧眉头,挥手像赶苍蝇似的:“滚滚滚!看见你这口水老子饭都吃不下了!赶紧滚蛋!” 大高个憨憨一笑,忙不迭地挤开人群往城门缝隙处挪去。 这时,另一名捕快凑到药童身边,压低声音问:“怎么样?这些人里头,可有昨日去药铺的那个?” 药童一听这话,有些心虚的道,“没,没有……,不过他,他肯定还在城里。” 说着,药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可真是难为死他了。 自打今早发现药铺里一批药材不翼而飞后,掌柜的暴跳如雷,命他仔细回想昨日得可疑之人。 谁知道,后来掌柜的分析来分析去,说是昨日来买人参的那个汉子就是偷药材的贼。 因为他昨日去回春堂就是去探点儿的。 可是,他不过和那个汉子就打了个照面,只记得那贼人是个矮子,也是个瘦子,却唯独忘了那贼人的面貌到底长啥样儿了…… 但这话他哪敢实话实说? 若让掌柜知道他自己都没记住贼人模样,一顿毒打是免不了。 而且,他家小姐,不对,他家少爷同房时要用的常用药也不见了…… 此刻,没这药又不行,不然他家公子可是有生命危险的。 没法子,他只能硬着头皮跟来,装模作样地把每个汉字都盘问一遍。 说不定听声音还能听出贼人是谁? 他记得那贼人的声音又细又尖的,跟宫里的太监似的…… 一时间,药童觉得这城里的男人都像贼人! 第 76章 分不开了 城门处的盘查比京之春预想的更快些,很快就落到她和杨二嫂了。 那捕快一把手躲过京之春的包裹解开柳看了起来,发现这个包裹里药材还挺多的,然后把里面的药材一股脑倒在雪地上。 然后又看了看背篓里的生石灰还有蒜。 他对着药童喊:“过来瞅瞅!这妇人买的药材不少,看看可有回春堂的药材?还有这妇人看着可像贼人?” 药童小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那不大一点的药材,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就摇了摇头,“不是,我们回春堂丢的可是几十斤药材,还有也没有我家公子常用的药……..” 说着,他抬起头,又瞥了京之春和杨二嫂一眼,补充道:“昨儿那贼人是个男的,不是妇人。” 捕快闻言,对着京之春和杨二嫂挥了挥手:“行了,快走!” 京之春忙不迭地从地上收拾好她的药材,背上背篓,拉着杨二嫂赶紧的大步往前走。 等两人踏出城门的那一刻,两人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们顺利的出城了。 “沈家娘子,可算是出来了……”杨二嫂拍着胸口,一脸的高兴。 “是啊,终于出来了,我们快回家吧。” “好。” 随即,两人就加快速度往流放地走。 只是,两人刚走了几步,就听见有人喊:“媳妇儿,沈家娘子!” 京之春和杨二嫂朝着声音看去,只见杨小牛和杨二牛兄弟俩正缩城墙根下跺脚取暖。 见京之春和杨二嫂出来,杨家兄弟两人急忙迎了上来。 “你们出来了?”杨小牛搓着手,哈出一团白气,“我们刚到城门口,哪里知道城门就关了,可急死我们了!还好你们出来了。” 杨二牛也道:“是啊,这雪越下越大,我们还寻思,这要是城门不开,我两个孩咋办?好在你们出来了,既然你们出来了,那我们就回家吧,这冰天雪地的去城里找活计怕也是找不到。” “说的也是,那我们就回家。”杨二嫂点点头。 这时,杨小牛又问道,“哦,对了,这城里到底出啥事了?咋突然关城门了?” 杨二嫂这会儿彻底放松下来,便开始解释了起来,“说是回春堂丢了批药材,柳府报的官,挨个搜身抓贼人呢!当时,可把我吓死了,还以为是沈家娘子的身份被发现了…….” “回春堂的药材被贼人偷了?” 杨小牛和杨二牛听的也是一脸震惊。 这青石县谁人不知道柳家是啥人? 那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这小偷胆子可谓不是一般的大,要是被抓到那就只能等死了…… 杨小牛连连感叹,“那柳家的人抓到了这贼人没?” “暂时没有。”杨二嫂摇头,“行了,赶紧回家吧,反正跟我们没关系,我们出来了就好。” 几人正说着话,忽然身后一阵脚步声,一个裹着棉袄,戴着厚毡帽的老头追了上来,与他们几人并行。 老头看样子也是出城的,走得却挺快。 他听见几人议论,忽然压低声音道:“啥丢药材?我看哪,丢的是柳家公子的命!” 几人听的都是一愣。 然后左右看了看除了他们几人外,就没有其他人了。 这老头是跟他们在说话了。 京之春看向老头:“老人家,这话怎么说?” 老头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神秘兮兮道:“你们还不知道?今儿一大早,柳公子和他新纳的那房小妾,是从回春堂抬出来的!听说两人昨夜闹得太欢,过了头,分不开了!” 杨小牛几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杨二嫂赶紧问:“大爷,啥叫……分不开了?” “宝子们,无语死了……75章审核了,咋滴改都通过不了,要是看不到的宝子,明天再看,我还在继续改中,希望能通过,还有宝子们,能不能用你们发财的小手指给我个五星好评呀,评分出来了,好低呀,爱你们么么哒。” 第 77章 八卦 老头瞅了瞅这几人,见都是成了家的模样,便也没太多顾忌,干咳一声道:“就是人家两口子打架,分不开了!” “打架分不开?” 这话说得杨家几人先是一愣。 “害,我说的打架可不是那种打架,咋滴,你们都还没当爹娘?” 这话一出,杨家几人,随即脸上腾地就烧起来了,杨二嫂更是臊得耳根子都红了。 她原以为那分不开是柳家公子和那小妾真的打架了,所以才分不开…… 哪曾想居然说的是那事儿…… 不过,这种事情臊归臊,杨家几人的心里还是挺疑惑的。 这怎么就分不开了呢? 那柳家公子的小妾难不成是个妖精,使了什么邪法,把人给吸住了,所以才分不开? 但是,疑惑归疑惑,他们再也不敢再多问了。 所以,此时杨家几人是一时又羞又惑,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瞟,只得死死盯着脚下被踩实的雪路,仿佛那雪里能开出花来。 老头瞧他们这副模样,脸上的褶子都快笑烂了,他知道这里人恐怕还是有疑惑,毕竟柳家公子这事儿传出去,那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稀罕事儿。 “唉,我听说柳家公子经常会和小妾打架,时常打得遍体鳞伤的,每次都要用专门治疗这伤的药,唉,这这些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儿,花样就是多,这回药丢了,那伤治不好,可不就也是把命丢了……” 老头说到这里,看几人虽说臊得面红耳赤的,但是一个个耳朵竖的老高了,他又道,“我也是听我侄子的堂哥的媳妇儿说的,她在柳府后厨帮工,知道些内情。你们就当听个乐子,可别往外传。” 老头说着,哈哈哈大笑几声后,他紧了紧破棉袄,加快步子,不一会儿便消失在了前方茫茫风雪里。 留下杨家人还在原地发愣,脑子里一会儿是连在一块儿,一会儿是专门的药,怎么也想不出那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杨二嫂一抬头就和杨二牛的视线对上了,臊得脸更加红了,啐了一口:“这,这都什么事儿……” 杨小牛和杨二牛也是满脸尴尬,干咳着转移话题:“雪大了,快走吧。” 京之春走在几人旁边笑的脸都快笑烂了。 柳公子? 小妾? 哈哈哈,这两人打架拉不开了? 怕是用520胶水把屁股给粘住了。 不过,作为一个来自现代,受过系统医学教育的灵魂,京之春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老头所说的分不开是怎么回事。 这种情况在医学上并不算极其罕见,她前世所在的医院里,她也有看到过这样的病例。 简单来说,就是男女……“pS,审核太严,不敢写太多。” 京之春一想到这里,嘴角的弧度就更深了。 不过,昨晚的人她记得是沈清舟啊。 可并不是女人,难不成是在她走后,柳家公子的小妾也进去了? 然后,是三人叽里咕噜的在忙活吗? 但,也说不定,老大爷说的那位小妾就是沈清舟呢? 反正玻璃和玻璃之间也会发生这种分不开的症状的。 想到这里,京之春就想笑,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说啥好了。 这古代医疗条件差,这分不开的话,可不得出人命啊…… 怪不得老头说,柳公子丢的是命呢? 不过,专门治疗这种伤病的药,估摸是古代版的润滑油,她可是没拿,更没见着。 “沈家娘子,你……你笑啥呢?”杨二嫂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 京之春收敛神色,轻声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以前听人提过,有些地方确有这样罕见的毛病。” “毛病?” 杨二嫂眼睛一转,知道京之春说的是柳家公子的事情,她好奇的又问,“这还能是病?那这是啥毛病?” “嗯,算是一种……身体的异常反应。”京之春斟酌着用词,既要解释清楚,又不能太过惊世骇俗,“就好比有些人紧张时会手脚发抖,说不出话。有的人在……在那事儿上,就打架的时候,可能会因为太紧张或者太激动,也有别的原因,然后就扭打在一起分不开了,……” 这个解释搞得又让杨家几人云里雾里的,还是听不懂。 这时,杨二牛突然明白过来了,他问京之春,“这要没药,岂不是……一直连着?那柳公子出门,身上还得挂这个小妾?” 京之春摇了摇头:“那我就不知道了。” 几人不再说话,埋头赶路。 此刻,风雪似乎更大了些,天色也更暗了些。 走过一片被积雪覆盖的沙地时,京之春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阵机械音。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锁阳。”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肉苁蓉。” 随着系统提示,京之春眼前的雪地上就浮现出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标记着锁阳和肉苁蓉的位置。 这么一看,发现数量还不少,零零散散分布在沙地各处。 京之春心头一喜,立刻停下了脚步。 “那什么,杨二嫂,杨大哥,你们能不能先等等我?”她指着那片沙地,“我想挖点儿东西。” 杨家三人闻言都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那片白茫茫的沙地。 “挖东西?”杨二嫂不解,“这冰天雪地的,沙地里能有啥?” 京之春走到红点标记的一处地方,蹲下身子把上头的雪拨开,就露出来了一根肉的容的头,她含糊道:“小满爱吃这东西,所以我想挖点给孩子带回去。” 第 78章 又遇到药材 “啥?小满要吃这东西?”杨二嫂看着京之春脚边那株刚冒头的肉苁蓉,满脸讶异。 她自然是认得这东西的,西北沙地里时常能见着。 “这玩意儿都是人饿急眼了才挖回去充饥的,虽说没毒,可吃了燥得很,鼻子窜血,嗓子冒火都是常有事儿!娃娃家哪受得住这个?沈家娘子,你可万万不能给孩子吃啊……”杨二嫂劝道。 肉苁蓉是补肾壮阳的药材,性温而燥,多吃当然上火。 不过它是药材的事情,京之春暂时不打算同杨家人细说。 因为,她就算这是一味说了,而这大周的药材铺也不认肉苁蓉是药材,他们都认为这是树根。 “杨二嫂,谢谢你的提醒,不过我心里有数。”京之春道,“挖回去也就是备着,偶尔吃一点儿,不会多吃的。” 见京之春这么说,杨二嫂和杨家兄弟便不再多劝。 想想也是,京之春自己懂医术,孩子要是真吃得上了火也能调理,不像他们庄稼人,有点儿小病小痛都是硬扛过去。 “那咱们帮你一块儿挖吧。”杨小牛说着已经掏出随身带的匕首,蹲到京之春跟前,忙活了起来,“这幸亏是沙地,好挖。要是冻硬了的黄土地,想把这玩意挖出来那可就费劲儿了。” 杨二嫂和杨二牛也凑过来,很快在薄雪下又发现了几株肉苁蓉紫褐色的茎顶。 “那可太谢谢了!杨大哥,二嫂,二牛哥,我就不客气了。我看这一片长得还挺多,我再去找找。” 京之春没有拒绝杨家人的帮忙。 这里肉苁蓉还是挺多的,要是她一个人挖的话,可得耗费不少时间,要是有杨家人帮忙,那速度可就快的多了。 “害,沈家娘子,你跟我们还客气啥…..” 两家人客套了几句,京之春就开始往系统标注的红点走去,然后手脚利落地拂开积雪,把一株株肉苁蓉的头顶全部给露了出来。 这样也方便杨家人辨认,也方便挖。 等把所有标记的红点上的药材都清理出来,京之春也开始加入了挖肉苁蓉的队伍里。 这里沙土松软,挖起来果然省力。 更让人惊喜的是,这里的肉苁蓉个头都出奇的大。 杨小牛挖出来一个看着有7.8斤差不多的肉苁蓉,看着就跟成了精似的。 京之春看着眼前越堆越多的肉苁蓉,嘴上的笑就没有停过。 谁能想到,在这冰天雪地的回家路上,还能有这个意外之喜呢? 这一趟出门,一点儿也不亏。 约莫一个时辰后,所有肉苁蓉和零星的锁阳都被挖出来了,在地上堆了一小堆。 京之春脑子里的系统机械音就又出现了。 “叮,发现野生中药材肉苁蓉25斤,价值1200文,是否出售?” “叮,发现野生中药材锁阳1斤,价值200文,是否出售?” 京之春心里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发财了。 没有想到就一个时辰的时间,她就赚了这么多铜板。 不过,她暂且没理会系统,她的背篓里已经装满了,这些药材是装不下了。 京之春只能转而看向杨小牛:“杨大哥,我这背篓实在装不下了,这些能不能先放你筐里?” 今日欠下的人情不小。 天寒地冻的,人家陪着她在这儿挖了这么久。 系统里多出的这笔铜板,回去怎么也得割上两斤肉,好好谢谢杨家。 杨小牛爽快地摆摆手,把那些肉苁蓉仔细装进自己的背篓:“小事儿,沈家娘子不必客气。” “那咱赶紧回家吧?” “好好,赶紧回家。” 四人重新上路时,雪还在下个不停,把太阳都遮住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太阳快落山了,反正这路上昏暗了不少。 一个时辰后,回到流放村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一行人匆匆就往杨家院子赶。 京之春心里惦念着小满。 她们分开也有十天时间了。 也不知道小丫头这些天过得怎样。 哦,对了,还有……她那个儿子。 京之春也挺想看看的,那孩子平时小满照看的时间比较好,再加上那孩子乖得很,存在感也不强,所以,有时候京之春会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一个嗷嗷待哺的儿子。 几人到达杨家门前,杨小牛抬手就开始敲门。 随着咚咚的敲门声响起,里头很快传来杨大旺的声音:“谁呀?” “爹,是我们回来了!” 没一会儿,院门就被拉开了,出现了一张脸。 杨大旺看见京之春和二儿媳都平安归来,先是一愣,随即又是一脸高兴。 这了真是可怜了他一把老骨头,昨日再知道沈家娘子和二儿媳妇留在城里的时候,他当时都快吓死了。 他可真是害怕沈家娘子丢下两个孩子跑了。 幸好,沈家娘子不是个糊涂人。 扬大旺赶紧热情的道,“沈家娘子也回了?好好好,快进屋暖和暖和!” 京之春刚要开口问小满咋样了。 猝不及防的就被一个裹得圆滚滚的小身影撞了一下。 “娘!你回来啦!” 不必低头,光听这脆生生的嗓音,京之春就知道是谁。 她忙放下背篓,一把将小满抱起来细看。 小丫头穿着一身狼皮小袄,脸颊红扑扑的,气色比离家时还要好,小脸似乎还圆润了些。 “这袄子是谁给你做的?”京之春摸了摸狼皮袄子。 “是高婶子!”小满搂着京之春的的脖子,一脸高兴,“她说用咱家送去的狼皮,给娘做了一身大的,剩下的料子就给我和弟弟也各做了一件!” 京之春心头一暖。 高嫂子这般细心,可见这些日子杨家待小满姐弟确实周到。 她抬头正要寻高婶子道谢,便见一个高嫂子正好也从屋里出来了。 “高婶子!”京之春抱着小满,连忙上前几步,真心实意地道谢,“真是太麻烦您了!谢谢你给小满姐弟二人做的袄子。” 高大嫂笑道,“沈家娘子可别这么说!这大冷天的,娃娃们穿得暖和你才放心不是?再说,小满这孩子乖得很,平日里还帮我烧火干活,比我家丫头还勤快,我可喜欢她了。” 这时,杨大旺也走过来,“沈家娘子,快别在院里站着了,灶上熬了热粥,赶紧进屋喝碗暖和暖和!这一路可冻坏了吧?” 京之春点点头,抱着小满进了杨家堂屋。 屋里烧着炕,暖意融融,驱散了满身的寒气。 炕上有杨家的三个孩子,一看到京之春问了一声好后,就出去了。 京之春把小满放下后,环顾屋内,没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 “小满,弟弟呢?” “弟弟在里屋炕上睡着呢,杨家奶奶看着呢。”小满乖巧地回答,“我刚给弟弟喂了奶粉,弟弟吃饱就睡着了。” 正说着,高嫂子和杨家三媳妇儿已经端着糙米粥进了屋子,然后放在了炕上的炕桌上,又切了一碟腌萝卜。 “沈家娘子,我去抱你儿子,等下咱就开饭。” “不用,不用告嫂子,饭我就不吃了,我还是带着孩子赶紧回我家去,就不麻烦你们了。”京之春赶紧摆摆手。 这年头谁家粮食都金贵,她是实在不好意思留在杨家吃饭。 此时,杨大旺也正好进了屋。 “沈家娘子,你可千万别跟我们客气!我大儿和二儿都跟我说了,这回在野羊坳,要不是救了他们三个,如今怕是我这把老虎头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这救命的大恩,我们老杨家记在心里!今儿个说啥你也得留下,让我们一家子表表心意。就是咱农家的饭菜,粗陋得很,没啥好东西,你千万别嫌弃。” 高大嫂也在旁边帮腔,:“是啊沈家娘子,粥都熬好了,萝卜也切了,锅里还蒸了杂面馍和肉汤,正热乎着。这冰天雪地的,你再带着孩子回那冷屋子,生火做饭也麻烦,孩子也挨饿受冻。就在这儿对付一口,暖和暖和身子。” 杨二嫂此刻也从外面进来了,端着一盆子肉汤,“沈家娘子,你就别推了。我爹说得对,要不是你,我,大哥,还有二牛这条命都捡不回来。吃顿便饭算个啥?快,留下来尝尝我家的饭菜。” 第 79章 在杨家吃饭 面对杨家人的这般热情,京之春便不再推辞了,“那……就叨扰了,杨叔。” “嗐,这就对咯!”杨大旺笑着对大儿媳妇儿道,“看大家的,你去快去把娃抱出来,让沈家娘子看看。老二家的,你去再把那碟子酱菜也拿出来,还有柜子里那点子过年剩的猪油渣,也热一热,给粥里添点油水!” “哎,好!”高嫂子应得爽快,掀帘进了里屋。 不一会儿,高嫂子就抱着一个裹在旧棉襁褓里的婴孩走了出来。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京之春连忙接过来,抱在怀里仔细端看了起来。 这孩子身上还穿着一件狼皮马甲,他比十天前似乎又长大了一点,眉眼更清晰了些,睡着的样子很是安静乖巧。 无论是小满还是小婴儿,看来都在杨家被照顾的很好。 京之春抬头看着高嫂子,“劳烦高嫂子了,谢谢你们这些天对孩子的照顾。” “害,沈家娘子你也太客气了,这都是我们该做的,我们还要感谢你救了我的家人呢。”高大嫂摆摆手,“不过,你家这小娃娃可二牛家的省心多了,这孩子吃饱就睡,醒了就自己玩会儿也不闹腾,乖得很。” 几人正说着话,这时,杨二嫂也端着热好的猪油渣和酱菜,蒸馍进来了,杨小牛兄弟三人,还有杨家的三个孩子,杨老太太也进来了。 “来来,都坐,都坐!” 杨大旺张罗着,让几个孩子挤在炕沿,大人则或坐凳子或倚着炕边。 狭小的堂屋顿时显得拥挤,几个孩子看着桌上的猪油渣和肉汤哈拉子流的老长。 高大嫂接过杨二嫂手里的粥盆,开始给众人分饭。 她先给京之春盛了满满一大碗稠粥和肉汤,又特意多拨了些猪油渣在上面:“沈家娘子,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使不得,高婶子,太多了,你家孩子们正长身体呢,让他们多吃点。”京之春连忙推辞。 “你吃你的,今日做的饭菜多,饿不着这群皮猴。” 高大嫂不由分说把碗放到京之春跟前,又麻利地给小满,还有自家男人和公公婆婆盛上,最后才是几个眼巴巴看着的孩子。 孩子们的碗里,粥都稀一些,猪油渣也少,每人只得了小小几粒,可即便如此,几个小萝卜头已经高兴的不得了了。 这猪油渣可是每年过年才能吃上的,今日是沾了沈家娘子的光,阿爷才格外开恩,让他们提前尝到了这过年的滋味儿。 杨二嫂又把蒸好的杂面馍掰开,分给每人半个,开始吃饭。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喝粥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 小满挨着京之春,小口喝着粥,偶尔抬头冲京之春甜甜一笑。 吃饱喝足,京之春一手抱着婴儿,一手拉着小满,对着杨家又是道谢一番。 她觉得,这个时候,该是说说鼠疫的事情了。 临走前,她对着杨大旺问:“杨叔,你的伤可好些了。” “好了好了!”杨大旺连忙撩起胳膊给她看,“结的疤都快掉了,多亏了沈家娘子你。” “那就好。”京之春点点头,话锋轻轻一转,“杨叔,您……可听说过鼠疫?” “鼠疫?”杨大旺一愣,“那咋能没听过?不是说中原地区正在闹鼠疫吗?城里的县太爷也说了,只要不吃老鼠就没事儿。” 说着,杨大旺瞬间神情就紧张了起来,“沈家娘子,你可是……你吃了老鼠了?” 这可不怪杨大旺这么想,这里来的流放犯,刚来的时候,要吃的没吃的,饿急眼了的人那是逮着啥吃啥,所以他就猜测,京之春是不是吃老鼠了。 “那倒没有。”京之春摇摇头,“只是我这次进城,发觉城里的老鼠格外多,白天都敢在街角窜。心里有些不安,才想起来问问。” “嗐,我当是啥呢!”杨大旺松了口气,笑道,“这天寒地冻的,地里刨不出食儿,老鼠自然往有人烟,有存粮的地方钻。城里,庄户人家,这时候老鼠多些也寻常。沈家娘子,你家的粮食可得收拣好,可别被那些畜牲糟蹋了。” “杨叔提醒的是,我回去就拾掇。”京之春应着,“只是……我忽然想起以前在京城时,我家有个老马夫,身子骨一向硬朗,有回不慎被窜进马厩的老鼠咬了一口。没过几日,便突发高热,身上就出现了黑斑,没熬过五天就去了。” 杨大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被老鼠咬一口……就能要人命?这,这不能吧?我年轻时下地,也没少被田鼠咬过,不都好好的?” “也许咬你的老鼠没有病,所以你才安全。 当时我爹请宫里的御医给马夫看过,说是咬死我家马夫的老鼠是个病老鼠。 不过,我家那老马夫有个毛病,邋遢,不爱干净,身上虱子跳蚤很多,听宫里的御医说,这病老鼠啊,他就爱咬这种身上跳瘙虱子多的。 后来,我家那个马夫就被我爹派人拉去乱葬岗了,可是,不知道为何,抬我家马夫尸体的那两个下人回来后,也发高热,身上也有黑斑,最后也在三天后死了…… 所以,我看着城里城外老鼠乱窜,心里就有些发慌。 人都把粮食藏起来了,那些畜生饿红了眼,会不会咬人呢? 若是凑巧,里头混着那么一两只带病的,被咬了的人,再同旁人接触,会不会像我家当年的下人那样,死得不明不白? 所以,今日我特意多买了些生石灰。 这东西气味冲,老鼠不喜,撒在墙角屋后,多少能驱一驱,还买了些艾草,冬日洗沐不便,拿艾草烟熏熏衣物被褥,也能驱驱虱蚤。 当然,这都是宫里的御医说的,还有,最重要的就是,御医说,若是出门,见了那些面色不对,身上有黑斑,咳喘发热的人,千万远着些,莫要凑近,更别碰他们用过的东西。若不得已要近前,最好用干净布片掩住口鼻。” 第 80章 达成合作 京之春一口气说完,就看到了杨大旺眼底里的恐惧。 关于马夫的事自然是她现编的,京府也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要是,不带着京城里的御医这个光环怕是杨家人也不会相信。 毕竟朝廷官方的话就放在那里了,古代的百姓肯定是信朝廷的。 杨家待她和孩子不薄,她能帮就帮一些,至于他们信不信,听不听,便看各自的造化和选择了。 这边杨大旺听完,脸色苍惨白,半晌没吭声。 高秀琴和杨小牛也是一脸的恐惧。 他们属实没有想到,被病老鼠咬一口还能丢了命的,而且还会连累其他人就那样不明不白的死去。 他们往年下地,谁没被田鼠咬过两口? 此刻想来,真是阵阵后怕。 想来也是他们命大,被老天爷保佑了,没有遇上有病的老鼠。 不然,此刻,他们家里的人怕是都死光了。 此刻京之春的话,他们是相信的。 至于为啥? 就是,人家沈家娘子犯不着编这么大个谎话吓唬他们。 而且人家也说得句句在理,谁能保证满地乱窜的老鼠里头,就没一两只带病的? 这老鼠,是非防不可了! 好在家里艾草还有不少,生石灰也有剩,回头就照着沈家娘子说的,把屋里屋外狠狠拾掇起来。 “沈家娘子,真是……太谢谢你了!”杨大旺抹了把额头的虚汗,连连道谢。 可道完谢,杨大旺心里还是挺害怕的。 万一,万一他们防不住呢? 万一他家哪个倒霉蛋真被那病老鼠啃了一口,难道就只能像沈家娘子家里的那个马夫一样等死? 到时候,他的所有家人不得也要跟着死的不明不白的? 想到这里,杨大旺有些不好意的道,“沈家娘子……还有个事,想厚着脸皮问问。京城那位御医老爷……有没有留下治那马夫的药方子?要是……要是方便的话,我们……我们想跟您买!” 京之春见杨家人是真听进去了,心里自然是高兴的,这证明她的提醒起了作用。 但问题就是,这治疗鼠疫的方子她确实知道,可里头的药材,如今市面上普通人压根买不到。 而且,她还有一个担心的地方。 就是,她把方子给了杨家,他们兴冲冲跑去药铺,结果抓不到药是小事,万一因此被有心人盯上,追问药方来源,那麻烦就大了。 毕竟,在这个封建王朝,尔等普通人一旦知道治疗鼠疫的方子,那岂不是和那些达官贵人抢资源了…… 到时候,怕是没死在鼠疫这个病上,就死在了达官贵人的刀下……… 想到这里,京之春也是一阵头疼。 想了想,她突然的想到了个办法。 她的系统只收中药材,可以兑换成铜钱,再用铜钱购买系统里的药材。 要是杨家人能找到肉苁蓉这样的药材,然后卖给系统,这治疗鼠疫的药材也就有着落了。 不过,她那天看了一眼,系统里治疗鼠疫的药方买齐全就要20000文以上了。 相对的,也要收更多的药材才能买得到。 但是,一旦她给了承诺,现在如今这冰天雪地的,找不到药材,那岂不是让杨家人白白忙活了…… 见京之春半晌没说话,杨大旺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唐突了。 那可是京城御医留下的方子! 这等金贵东西,哪能随随便便就开口问人买的? 杨大旺脸上堆满了愧色:“哎哟,瞧我这张笨嘴!沈家娘子,你千万别为难!是我想岔了,想岔了!那等宝贝方子,哪是我们庄户人家能肖想的?您能提点我们防备,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这话就当我没说过,没说过!” “杨叔,你误会了。”京之春回过神来,摆摆手,“我不是不愿给方子。实在是……就算给了,眼下也配不齐药。” 一旁的杨二嫂也想起了一件事,插话道:“爹,沈家娘子说的是真的!今儿在城里,她跑了好几家药铺问药材,我虽记不住名儿,可那些伙计都说没有,断货许久了!” 杨大旺一听,心里那点因唐突而产生的忐忑倒是散了,可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忧虑,连药都没有,这病还怎么治? 杨小牛道:“既然县城里没有,那要不去府城看看?” 高嫂子摇了摇头,“可是去府城的话,来回就得一个月,再加上如今下大雪,快到了大雪封山的时候了,万一途中封在山里,药没有买到人先冻死在山里了……” 这话一出,一时间门口的杨家众人都是一脸凝重。 京之春看着杨家众人,这治疗鼠疫的药方别说府城了,怕是在天子脚下的普通人也买不到。 此刻,她心里又嘀咕了起来。 要不试试? 杨小牛杨二牛,杨三牛兄弟正当壮年,杨家的几个媳妇,也是干活的好手,就连他家的几个半大孩子也都是干活的好手。 万一,他们能找到更多的药材呢? 虽说这大冬天的其他药材不好找,但是这里不缺的不就是肉苁蓉吗? 如果一旦能借助杨家人的劳力,收集到更多肉苁蓉这样的野生药材,通过系统兑换,不仅可能能帮杨家换来治疗鼠疫的药材,说不定她也能跟着沾光,她的那一份药材也就有着落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决定试试。 她问杨小牛,“杨大哥,你可还记得,今日咱们挖的那些树根?” 杨小牛点点头:“记得,沈家娘子说要挖回去给小满吃。” “其实,那不是什么寻常树根。它在京城,有个名头,叫肉苁蓉。是皇宫里的贵人们时常用来磨粉进补的珍品。” “皇宫?!” 杨家几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得溜圆。 没有想到他们嫌弃的树根,竟然是皇宫里贵人们用的东西? 京之春继续道:“自打我来了流放地后,托我皇宫里姐姐的福,才没有饿死在流放地,所以,为了感谢姐姐的照顾,我便挖很多树根回去,托人带到京城给我的姐姐。 你们要是信我的话,就挖这树根回来拿给我,那药方里的药材我可以托我姐姐给咱买。” 京之春这话一出,杨家人立马一个个眼睛里都有了光。 杨大旺激动的确认道,“沈家娘子,你说的是真的?那,那肉……肉什么蓉,真能换来京城的药?” “嗯,能。”京之春点点头,“只是,宫里办事,人情往来都要打点,需要的分量恐怕不少。咱们挖得越多,品相越好,能换来的药材才越有把握。” “挖!我们挖!”杨小牛第一个拍着胸脯表态,他身强力壮,正愁一身力气没处使,“沈家娘子,你放心!这树根,我以前打猎的时候见的多,戈壁滩上多的很,明日我就带着弟弟们进山去找!” 杨二嫂也赶紧道:“对!我也去!我眼神好,找这个在行!” 就连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杨三牛和他媳妇,也连连点头。 杨大旺更是激动得在屋里踱了两步,搓着手道:“好好好!沈家娘子,你放心,我们一家子别的没有,就是有把子力气!从明儿起,家里就留我家老婆子一个人看娃,其他能动弹的,全都出去找这宝贝!挖回来的,全都交给你!只要能换来救命的药,怎么都成!” 高大嫂抹了抹眼角,又是高兴又是心酸:“沈家娘子,你真是我们一家的大恩人!” “高嫂子,快别这么说,咱们这是互相帮衬,啥恩人不恩人得,对了,不过,还有一件顶顶要紧的事,得跟大伙儿说清楚。” “啥事?沈家娘子你尽管说!”杨大旺立刻敛了笑容,竖起耳朵。 京之春看着众人道:“今日我在这里说的所有话,关于马夫,老鼠,还有关于药方,还有咱们挖肉苁蓉的事,出了这个门,一个字都不能往外透。尤其不能提什么病老鼠咬人传病,药材买不到这些话。 一旦你们要是说出去了,被官家听见了,扣上个散布谣言,制造恐慌的罪名,到时候,只怕咱们两家都要惹上大麻烦。” 杨家众人立马也明白了过来,这事儿的严重性。 杨大旺赶紧道:“沈家娘子提醒得对!这事绝不能张扬!都给我听好了!” 说着,又看向家里的儿子儿孙,“今儿晚上听到的,看到的,全给我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嘴巴不严实,给家里招祸,我先打断他的腿!” 高大嫂和杨二嫂也连忙点头,低声嘱咐身边的孩子们。 杨家三个孩子吓得缩了缩脖子,连连保证绝不多嘴。 见众人都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京之春才稍稍放下心。 乱世求生,谨慎是第一要义。 她既想拉杨家一把,也不能让杨家人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 第81 章 小满的懂事儿 一切商量妥当,京之春抱着孩子,牵着小满走出了杨家的院子,身后跟着杨小牛和高嫂子,帮忙背着她原先带回杨家的粮食和那些新挖的药材,一行人踏着夜色往茅草屋的方向走。 一炷香的时间后,几人就到了京之春的茅草屋。 推开茅草屋的木门,就冻得京之春打了个哆嗦。 在杨家那烧着热炕,人气兴旺的堂屋里待久了,再回到自己这清冷透风的住处,对比实在太过鲜明。 她这茅草屋就跟冰窖似的。 太冷了。 杨小牛和高嫂子放下东西,看着家徒四壁,寒气森森的屋子,两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手脚麻利地帮着京之春收拾起来。 杨小牛拿出火折子,把灶膛里的火烧了起来,高嫂子则是帮着收拾屋子,把两个孩子安顿了下来 直到屋里有了些暖意,两人这才告辞。 送走杨小牛夫妇,京之春赶紧闩上门,将刺骨的寒风隔绝在了门外。 小满已经懂事地将弟弟放进被窝盖好,然后扑进了京之春的怀里。 “娘,”小满仰起小脸,眼睛里满是疑惑,“咱们家……啥时候死了个马夫呀?我怎么一点儿也不记得了?” 京之春听得嘴角一抽。 坏了,刚才在杨家编故事编得太投入,完全忘了小满这个知情者就在身边。 幸好这孩子机灵,当时没当场拆穿。 她连忙把小满也抱进被窝,用被子裹紧,面不改色地继续胡诌:“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儿了,那时候你呀,就跟弟弟现在差不多大,还在吃奶呢,整天睡呼呼的,当然不记得啦。” “哦……”小满眨了眨大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京之春心里暗松一口气,又觉得有些好笑,抬手摸了摸小满的脑袋瓜。 孩子就是单纯,随便给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就信了。 唉,说来也是可悲可叹啊。 小满的单纯又何尝不是这个朝代普通百姓的影子呢? 安顿好两个孩子,京之春起身又给灶膛里添了把柴,看着跳动的火光,心里盘算着消毒的事情。 这石灰都买回来了,也得赶紧利用起来,是时候给屋子消消毒了。 京之春拿起水瓢,从外面舀了许多雪,撒在了地上,接着,她又取出背回来的生石灰,小心地在房间角落,墙根,尤其是粮食存放的矮柜周围,细细撒了一层。 瞬间,石灰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虽不好闻,但却莫名的让人心安。 “娘,撒了这白乎乎的东西,老鼠真就不敢来了吗?”小满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好奇地问。 京之春被问得一愣。 生石灰的主要作用是吸潮,消毒,杀菌,它能破坏细菌和部分虫卵的生存环境,对抑制瘟疫传播有帮助。 至于防老鼠…… 她回忆了一下脑子里的知识。 嗯。 老鼠的确不喜欢石灰粉干燥,刺激的环境,这些石灰粉可能让它们不喜欢,但要说完全防住,恐怕没那么绝对。 但,她不想糊弄孩子,也希望小满能把石灰粉的作用记住了,于她而言肯定是有利的。 “小满,这东西叫生石灰。它的作用呢,就像给屋子洗个特别的澡,能把一些看不见的脏东西,比如蚊子,苍蝇,还有老鼠身上可能带来的小虫子,又或者跳瘙,虱子都消灭掉,让屋子变得更干净,人就不那么容易生病了。老鼠嘛,不太喜欢这种干巴巴,呛鼻子的地方,可能就不爱来了,但咱们还是得把粮食藏好,以防万一,小满记住了它的作用了吗?” 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娘,我记住了。” 撒完石灰,京之春又仔细的把家里的东西都点了一遍,看看她离开这些天,有没有贼人来过她的寒舍。 一番检查下来,发现并没有缺东西,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收拾得差不多了,京之春把地上放着的一个粮食袋提了起来,放在了柜子里。 不过,感受着手里沉甸甸的重量,京之春觉得不对劲儿。 这个粮食袋子是她之前拿去杨家给小满的口粮。 虽说只有十天,小满一个孩子也吃不了多少,但是不可能这粮食一点儿重量都没有变。 这个粮食袋里的粮食就跟没有动过似的。 京之春问小满,“小满,这几天你没吃娘留给你的粮食吗?” 小满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小声说:“娘,高婶子不让我动。她说我人小,吃不了多少,非让我跟着铁蛋哥哥,大丫姐姐他们一起吃她家的饭。我……我知道大家日子都不好过,不能白吃人家的。所以,我就把娘留给我的那几块糖糕,分给铁蛋哥哥他们了。” 说到后面,小满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神也有些不安。 京之春没有想到杨家会这么做,也更没想到小满也是这么的懂事儿。 “小满做得对,咱们不能白受别人的好,你做的非常好。” 得到京之春的夸奖小满笑了:“娘,你给我留的包子还有糕点我也还没有吃完。” 说着,小满赶紧下了榻就把挂门口的在布包拿了下来,递给了京之春。 京之春打开看了看,又闻了闻,包子,糕点都没有坏。 就是糕点还很多,像是没有咋吃,包子也吃得不多。 “小满,娘给你留的,你咋不吃?” 小满道:“娘,我不敢多吃。” 京之春一愣:“给你的,就是给你吃的,为何不敢吃?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小满赶紧摇了摇头,“娘没人欺负我,只是高婶子让我吃她家的饭,我知道她家粮食也不宽裕,就不敢放开了吃。所以,有时候夜里饿了,才悄悄拿一点娘留的糕点和包子垫垫肚子,我不敢吃,是因为我害怕,我怕我要是把这些都吃完了,娘……娘万一要很久很久才回来……那我以后饿了,就真的什么都没得吃了。所以,每次我就只掰一小块,喝点水,就不那么饿了。” 京之春只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眼眶瞬间就热了。 这孩子才多大? 就已经学会了计算口粮,学会了忍耐饥饿,学会了在不确定的未来里为自己保留希望。 这份过早的懂事,让她的心里不是滋味儿。 当然,杨家人人家也是好意。 京之春也得感谢杨家人。 第 82章 沈清舟回来了 听了小满的话后,京之春沉默了许久。 原本她的打算是,自己跟着杨家人一起进山挖肉苁蓉,毕竟她有系统标识指路,这找药材的效率就能高不少。 然后,白天的时候便将小满和婴儿托付给杨家照看,双方都便利一些。 可此刻,京之春立刻改变了主意。 往后白天,还是把小满和婴儿留在自家的破茅草屋里,做什么都方便自在些,也不会有那么多顾虑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对小满道,“往后我们不会分开这么久了,娘要是出门的话,也会尽量早些回来。还有家里的吃食,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用省,也不用怕。娘保证,只要娘在,绝不会再让你饿着肚子睡觉。” 小满用力点头:“嗯!娘我知道了。” 一提到吃,京之春就想到了日后的打算。 眼下这冰天雪地的,她想带着两个幼小的孩子逃离流放地,无疑是痴人说梦。 不说路途艰险,光是这严寒就能要了她们娘仨的命。 所以,她得等冰雪融化后再动身。 当然,等待的这段时间里,也不能一味的干等。 这段时间,她有太多事情要做,首当其冲的,就是抓紧补身体。 尤其是,在这古代出门就靠一双腿走天下的时候,没有一个好身体可不行。 而且,除了吃好喝好之外,也要锻炼起来。 说起锻炼体力,这冰天雪地,跑步不现实,也扎眼。 那就选择跳绳吧,到时候她在系统里买个跳绳,和小满在茅草屋前锻炼起来。 另外,负重训练也得悄悄搞起来。 到时候,她在系统里买两对沙袋,绑在腿上,慢慢锻炼起来。 脑子里计划着事情,京之春的肚子就叫了起来。 “咕噜噜……” 一阵响声就从她肚子里传来,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京之春不由失笑,揉了揉肚子,晚饭她没有吃多少,这会儿又饿了。 小满也笑了:“娘,你饿了吗?” “嗯,有点儿,你饿不饿?” 小满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那既然都饿了,我就去热包子我们吃怎么样?” “好。” 京之春麻利的起身去了灶台跟前,拨旺了灶火,热了四个包子,又拿出几块糕点给小满,两人就吃了起来。 吃饱喝足,收拾妥当,京之春抱着两个孩子这才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也许是连日在外的奔波劳顿终于停了下来,总之这一夜,京之春睡得格外沉。 一直睡到到日上三竿,京之春才睡醒了。 一睁眼,就看见小满趴在她跟前,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娘,你醒啦?我锅里煮了粥,还热了包子,还温着呢,我去给你盛!” 京之春心里一暖,伸手把小满捞到怀里,揉了揉她细软的头发:“我们小满真能干,都知道给娘煮粥了。你先去看着弟弟,娘自己盛。对了,你吃了没?” “我吃过了。”小满乖巧地说,“弟弟也喂过奶粉了,刚玩了一会儿,又睡着了。” “我们小满真是勤快的小蜜蜂,把娘和弟弟都照顾得好好的。”京之春忍不住又夸了一句。 小满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一双眼睛笑成了月牙。 京之春打了个哈欠起身穿衣,下了床,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有些酸软,但她觉得睡饱了后,精神好了许多。 三两口吃完了小满准备的早饭,京之春看家里的柴火不多了,便起身去屋后的柴房抱柴火。 她一边抱柴,一边迅速在脑中唤出了系统商城的界面。 京之春赶紧的搜索了起来。 找到了运动器材类的区域。 很快,她就找到了跳绳。 成人/儿童基础跳绳(麻绳款)10文一根 还有,可调节负重沙袋,腿部用,成人款 50文/对,儿童款 35文/对 。 京之春果断下单一根成人跳绳,一根儿童跳绳,一对成人沙袋,一对儿童沙袋。 款式都选了最不起眼的麻绳和粗布料子,颜色接近灰褐色,在这古代也毫不扎眼。 确认下单,系统提示扣除铜钱,随后,几样物品就出现在了京之春的手里。 拿着这些东西,抱上柴火,转身回到了屋里。 小满正在榻上,守着再次睡着的弟弟,也没注意到京之春手里多了东西。 京之春把柴火在灶边放好,又把房门仔细关严,这才转身,对着小满神秘地招招手:“小满,你过来,娘给你看样好东西。” 小满眼睛一亮,立刻轻手轻脚地滑下榻,哒哒哒跑到京之春跟前,仰着小脸,满是好奇:“娘,什么好东西呀?” 京之春从身后拿出那两样东西,“喏,就是这两样。小满想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变得更强壮?像山里的兔子一样能跑能跳,力气也能大一些?” 小满几乎想也没想,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想!我想!我要让身体变强壮,变得有劲儿!” 说着,她握起小拳头挥了挥,“这样以后就能帮娘干更多活,还能保护娘和弟弟!” 说完,她好奇地盯着京之春手里的东西问,“可是娘,这个绳子和布包,怎么就能让人变强壮呢?” “这个呀,叫跳绳。”京之春先拿起那根麻绳,在手里灵活地挽了个圈,“用它来跳,能让我们的腿脚更有力气,跑得更远,喘气也不会那么急。这个布包呢,叫沙袋。” 说着,她又拿起儿童款的那对小沙袋,“把这个东西绑在脚腕上,平时走路做事都戴着,慢慢地,我们的腿就会越来越有劲儿,以后背东西,走远路都不怕累。” 然后,把儿童跳绳和那对小沙袋递给小满:“这是专门给小满准备的。不过,变强壮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得天天坚持,慢慢来。而且,这是咱们娘俩的小秘密,不能告诉别人,连铁蛋哥哥,大丫姐姐也暂时不能说,好不好?” 小满郑重地接过属于自己的装备,小手摸了摸粗糙的麻绳和结实的布包,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新奇和跃跃欲试。 然后用力点头,“嗯!我记住了,娘!这是我们的秘密,谁也不告诉!我天天练!” “真乖。”京之春摸摸她的头,“那咱们就从今天开始?娘先教你跳绳,很简单的。沙袋呢,今天先不绑,等你习惯了跳绳,咱们再一点点加上,好不好?” “好!”小满兴奋地应道。 京之春走出屋,自己站在门前先示范了几次最基础的双脚跳。 小满看得目不转睛,学着京之春的样子,拿起自己的小跳绳,虽然一开始手忙脚乱,绳子总绊到脚,但她一点也不气馁,在京之春耐心的指导下,又开始了一遍遍尝试。 茅草屋外,很快就响起了有节奏的啪,啪声,和母女俩低低的笑语。 京之春一边指导小满,一边自己也拿着成人跳绳跳了起来。 这具身体灵魂的很,没有一会儿京之春就出了一身汗。 而小满在一次次不断的尝试下也跳的越来越像样儿了。 在小满磕磕绊绊的跳了100次以后,小脸已经累的红扑扑的了。 京之春见状,赶紧叫停:“好了小满,今天咱们就练到这儿,你已经非常棒了!明天咱们再接着跳,可以稍微多跳一点点。” 锻炼要循序渐进,尤其是对孩子,一开始强度太大,还容易受伤。 她自己这段时间四处奔波,腿脚倒是在无形中得到了锻炼,明天顶多有些酸软。 可小满不同,这孩子之前活动量不大,猛然跳绳,小腿肌肉明天十有八九会疼的厉害。 “来,坐下,娘给你揉揉腿。”京之春拉着小满进了屋,又拉过小凳子,让小满坐下,自己蹲下身,用手掌轻轻帮她按摩着小腿肚,“明天要是觉得腿疼,也不用怕,那是咱们的腿在变强壮呢。疼得厉害就告诉娘,咱们休息一天。” 小满点点头:“嗯,我不怕疼!娘,我明天还想跳!” “好,只要腿不疼得太厉害,咱们明天就继续。”京之春心里欣慰,“但是要记住啊,要是觉得哪里特别疼,或者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停下,告诉娘。咱们锻炼是为了身体好,可不能弄伤了,知道吗?” “知道啦,娘。”小满乖巧应道。 休息了一会儿,京之春让小满在屋里慢慢走动,放松肌肉。 她自己则是打算开始趁着有空卤一锅牛肉留着吃,给她们母女二人补充蛋白质。 当然,还有蔬菜也不能少。 不过,就是要从系统里买牛肉和蔬菜,她还要给小满一个明面上的说法。 想到这里,京之春对着小满撒谎道,“小满,你看好自己和弟弟,我去杨家一趟,昨日听说他们村里死了一头牛,我看能不能买一些牛肉回来。” “嗯嗯,我知道了娘!” 京之春将两个孩子安顿好后,嘱咐小满从里面将门栓插好,这才往往家走。 只是没走几步,迎面便撞见了一伙熟人。 只见沈王氏哭得一把鼻涕 一包眼泪的,还拉着一辆木板车。 板车后面,还跟着一个同样面带悲戚,脚步踉跄的妇人。 而板车上,直挺挺躺着个男人,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青一块紫一块,几乎看不清原本的模样,嘴角还有血。 京之春好奇的看了又看,等她看清那鼻青脸肿下的五官轮廓时,莫名的她就想哈哈哈大笑。 这不是柳公子的情郎沈清舟吗? 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 那日见面时,还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郎呢? 这才过了一天,怎么就成这样了? 第 83章 沈清舟的惨状 沈王氏一抬头,正好撞见五丈开外,正努力憋笑的京之春,顿时气的火冒三丈,“好你个没心肝的贱蹄子!你男人都伤成这样了,你还有脸躲在一边偷笑?还不赶紧死过来伺候!” 京之春被她吼得一哆嗦,脸上瞬间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小跑着到了板车跟前,“什,什么?相公受伤了?天爷啊!这……这是怎么弄的啊?” 说着,她凑近板车,看着沈清舟那昏迷不醒,又惨不忍睹的脸,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这是昨晚玩的多花啊。 连脸都不放过。 不过,沈清舟越惨她越高兴。 原主实在死的太可怜了。 这里面有一部分都是因为沈清舟的原因。 她整天为了这个男人郁郁寡欢,心理上都出问题了。 沈王氏见京之春一副焦急的模样,心里总算舒坦了点。 看来这女人虽然前一段时间变了一些,但是心里到底还是装着清舟的。 她顿时又端起长嫂的架子:“你愣着干啥?还不快来拉板车!没看见你男人伤得多重吗?赶紧拉回家去,再去买些肉啊蛋啊的,好好给你男人补补身子!” 她话音刚落下,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脸上已是火辣辣一片! 沈王氏被打懵了,捂着脸抬头,正对上京之春笑眯眯的眼睛。 京之春甩了甩手,语气带着点歉疚,眼底却冰冷一片:“哎哟,对不住啊大嫂,我这一听见有人满嘴喷粪骂我,我这手啊,它就自个儿不听使唤,最爱抽那些嘴巴不干不净的泼妇。” “你……你个贱人,居然敢打我……”沈王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京之春,话都说不利索。 “啪!”又是一记更响亮的耳光! 沈王氏这回真炸了,嗷一嗓子,丢下板车辕就张牙舞爪地朝京之春扑过来:“我跟你拼了!反了天了!” 她这一撒手,板车失了平衡,“咚”的一声闷响,差点把上面的沈清舟给颠下去。 沈清舟本就浑身是伤,这一颠簸,疼得闷哼一声,脸色更白了。 沈王氏还没扑到京之春跟前,就被对方轻巧地侧身避开,顺便伸脚一勾。 “哎哟!”沈王氏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趴在地上,愣了一瞬,随即拍着地面嚎啕大哭起来:“老天爷啊!你开开眼啊!没王法了啊!我是长嫂啊!这贱人敢打我!清舟!你看见没有!快!快休了她!立刻休了她!” 京之春慢悠悠走过去,蹲下身,看着涕泪横流的沈王氏,脸上依旧是笑眯眯,“大嫂,看来刚才那两下,还没让你学会怎么好好说话。” 说着,京之春再次抬起手,作势又要扇下去。 “京氏!你……你住手!” 一个愤怒到极点,又虚弱无比的声音从板车上传来。 京之春抬眼望去,只见沈清舟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用一双卒了毒似的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她,“殴打长嫂,是为大不敬!京氏,你……你还有没有点规矩!” “清舟!你醒了?!” 沈王氏一看沈清舟醒了,瞬间找到了主心骨,连滚带爬地扑到板车边,“快!快给我休了她!立刻写休书!” 京之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刚想开口问候一下沈清舟,就忽然听到一连串的噗嗤噗嗤噗嗤的闷响,从板车方向传来。 紧接着,又是一股混合着血腥味儿和粪便的恶臭,猛的在这周围炸开了。 “呕!” 离得最近的沈王氏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妇人,几乎同时干呕起来,吐的不知所云。 唯独沈清舟,脸上都是羞愤和崩溃,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大嫂!快!快拉我回家!” 沈王氏捂着鼻子,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沈清舟身下瞬间湿了一片的衣袍和铺板:“清舟!你……你这是方便了……” 旁边那妇人一脸嫌弃的道:“哎呀!沈公子这怕是……没兜住,又……又拉了!这怕是蛰的很疼吧,快,沈王氏,赶紧拉回家得上药了。” 沈清舟只觉得浑身的血都涌到了脸上,臊得恨不得当场死去! 蛰得疼? 问的这不是废话吗? 他的菊花都烂了…… 可这种话,让他怎么说得出口! 他只能死死闭着眼,从喉咙里挤出嘶吼:“闭嘴!快拉我回家!立刻!马上!” “哎!好!好!”沈王氏也顾不得恶心了,捡起板车辕就要走。 “等等!”京之春一个箭步上前,拦住去路,脸上换上了关心,“相公!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就兜不住屎了啊?还有你这脸,是谁这么狠心,把你打成这样?你告诉我,我去找他报仇!我跟他拼了!” 沈清舟听着她这情真意切的话,却又字字往他心窝肺管子上戳的话,气得眼前发黑,差点真的一口气没上来背过去! 这个女人!还是这么蠢笨如猪!口无遮拦! 他刚要怒斥,目光猛地定在京之春平坦的腹部时,脸色更沉了! 那个野种!她居然已经生下来了? 她竟敢真的把那孽种生下来了! 还有,这个女人还穿的狼皮袄子,眼神也有神,看来日子过的不错。 而且,她的脸上的表情看似很关心他,但她的眼睛里却没有温度,往日看见他的那种小女人的爱慕也不见了。 不对,是哪里不对…… 京之春往常不该是这样的。 是哪里出了问题? 沈清舟脑中突然想起来了。 当年那大师说过,他一旦借了这女人的运后,若这女人不爱他了,自身气运回转,过得好了,那借运之人身上,便会有相应的反噬与倒霉事发生! 怪不得!怪不得昨日他会那般倒霉,陷入那般屈辱绝望的境地! 原来根源在这里! 是这个女人,把他的好运给吸了去,反让他遭了这等大罪! 很好,往后他定要这个女人过的生不如死! 晚些时候,一定要大嫂去看看那两只猴子还在不在房屋底下埋着。 就在这时,旁边那一直隐忍不发的妇人终于忍不住了,她恶狠狠地瞪着京之春:“报仇?你好大的口气!我家老爷没当场要了他的命,已经是看在往日情分上格外开恩了!我告诉你,我家公子若是因此落下什么病根,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沈家上下,一个都别想跑,还有我告诉你们……” “够了!” 沈清舟再也忍无可忍,厉声喝断了妇人接下来的话。 现在是什么时候?是讨论谁打谁,谁找谁报仇的时候吗? 再说下去,他和柳公子那档子难以启齿的丑事,岂不是要闹得人尽皆知? 一想到昨晚的荒唐与后来的惨状,沈清舟只觉得羞愤欲死,他再也不愿提起半个字。 他强忍着剧痛和极致的羞耻,对沈王氏嘶声道:“大嫂!别理她!快!回家!立刻!” 沈王氏看沈清舟生气了,也不敢不听话,恶狠狠的剜了京之春一眼,使出吃奶的力气,拉起板车,和那妇人一起,就朝着沈家方向走了。 第 84章 沈清舟的外室 京之春站在原地,目送着臭烘烘的板车远去。 照理说,看到沈清舟如此凄惨狼狈,她应该感到痛快淋漓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口某个不受控制的地方,却隐隐传来一阵抽痛和酸涩,让她原本畅快的心情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忧伤…… 这感觉来得突兀又莫名,让她有些愣神。 难道是这身体原主残留的情感在作祟吗? 那个至死都还对沈清舟抱有幻想,因他而郁郁寡欢的可怜女子? 唉。 京之春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过后,感觉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终于是消散了,她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嘿嘿,一想到刚才沈清舟成为喷射战士的那一幕她就忍不住大笑。 现在,她算是知道了,昨日那老头说的柳公子和小妾分不开了,这个小妾估摸就是沈清舟了…… 而,刚才的那个妇人也是柳家的人了。 按照那妇人说的意思,这柳公子和沈清舟的事情,柳家老爷也知道了,而且,说不定沈清舟身上的其他伤都是柳家老爷指使的,毕竟听说柳公子不是柳家唯一的男丁吗? 宝贝儿子是个老玻璃又和老玻璃差点玩死了,那不得气炸天…… 还有,如今,柳家公子的情况现在又不容乐观…… 京之春想着,最好是柳家公子的状况惨的要死一些,柳家老爷直接把沈清舟给杀了得了。 一想到刚才沈清舟看她那毒蛇一样的眼睛,她总觉得这个男人会对她有很大的威胁。 所以,要是别人能除掉他,最好不过了。 一路想着事情,京之春就到了杨家,她扭头就往自家走。 说是去杨家买牛肉也不过是骗小满的,她就走个过场就成了。 匆匆赶到自家茅草屋的柴房里,京之春看了看系统里的牛肉,发现有卤的牛肉。 这可给她高兴坏了,这有现成的卤牛肉,也省的她去卤了,不然光是卤牛肉的调味料就得花费不少铜板呢。 京之春直接在系统里买了5斤牛肉,花费100文。 又买了1斤萝卜干,花费5文。 一斤黄豆,花费9文。 一斤菌菇干,花费25文。 5斤大米,花费75文。 一只烤鸡,花费45文。 暂时就买这些吧,等吃完了再从系统里买,免得买的多了被老鼠偷吃了又或者被贼人偷走了。 京之春揣着买好的东西,脚步轻快地回了屋。 小满许是早上起得早,又跳了绳,正困得迷迷糊糊,给她开了门后,自己又爬回榻上,挨着弟弟睡着了。 京之春轻手轻脚地敲好门,先给灶膛里添了把耐烧的硬柴,让屋里保持温暖,免得冻着两个孩子。 这外头的大雪虽说已经停了,但是温度却更低了,屋里的柴火要是一断,这屋里就真成了冰窟窿了。 还好她之前砍了好多柴火回来,不然怕是都不够烧。 京之春看着两个孩子睡着了,也开始忙活拾掇她买回来的东西了。 黄豆芽没有了,得抓紧泡上,用不了五六天就可以又能吃到黄豆芽了。 还要把买的萝卜干泡上一些,今晚就吃烧鸡,还有炒萝卜干还有大白米饭。 等蒸米饭的时候,京之春把买回来的东西上的现代包装统统丢进了灶膛里烧了。 就在京之春的小茅草屋里炊烟袅袅,香气渐起的时候,不远处的沈家,却是另一番鸡飞狗跳,臭气熏天的景象。 沈清舟被沈王氏弄回家后,这副鼻青脸肿,浑身恶臭,半死不活的模样,可把留守在家的沈清山和周婉宁给吓得不轻。 两人围着板车,又是哭又是喊,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每次一靠近,那股混合着血腥和粪便的刺鼻恶臭就熏得他们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连连。 沈清舟本就菊花剧痛难忍,此刻又被兄嫂和周婉宁的哭闹吵得头痛欲裂,心烦意躁。 哭有什么用? 喊有什么用? 没看到他伤的很重? 要是不赶紧把菊花处理干净把药上上,他就疼死在这里了! 沈清舟强撑着最后一点力气,对哭哭啼啼的沈清山和周婉宁不耐烦地道:“大哥,婉宁,你们先别哭了!我……我没事!死不了!” 说着,他喘了口气,吩咐道,“大哥,你先出去。婉宁……你留下来,帮我……处理一下。” 周婉宁被沈清舟的话听的一愣,然后一看沈清舟身上的屎尿,忍不住又是一阵呕吐。 虽说她心里对沈清舟有情,但是,此刻面对沈清舟说不嫌弃那是假的。 但是,沈清舟已经开了这个口,她一向都是以乖巧贤惠的形象出现在沈清舟的面前的,自然是不能拒绝了。 周婉宁勉强压下心里的恶心,“好……清舟哥哥,我留下来照顾你。” 沈清山和沈王氏倒是不嫌弃这臭味,毕竟沈清舟是他们像儿子一样养大的。 不过,既然沈清舟发话了,他们自然是不继续插话了。 “那,那既然有婉宁在,我和你大嫂就在外面等着,有事就叫我们。婉宁啊,辛苦你了,好好照顾清舟。” 说完,沈清山拉着还在抹眼泪的沈王氏退出了房间,又关上了房门。 此时,屋里只剩下沈清舟,周婉宁,以及柳家派来那个一直冷着脸,名叫王嬷嬷的妇人。 王嬷嬷面无表情地对着周婉宁开口,“去,把他的衣服全脱下来,然后兑一盆温水来,再把他身上这些东西擦洗干净,晾干了才能上药。” “什,什么?”周婉宁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王嬷嬷,又看看炕上被屎尿裹住的沈清舟,“让……让我来擦……擦……?” 她爹可是地主老爷,她可是从小就读书识字弹琴的大家闺秀,她的双手怎么能…… 怎么能亲手去做这种粗鄙下贱,连最低等的下人都不愿做的清理秽物之事?! 王嬷嬷自然将周婉宁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抗拒和嫌恶看得清清楚楚。 她心中冷笑,鄙夷地瞪了周婉宁一眼。 她大概也知道这女人是谁了。 应该是给沈清舟生了个大胖小子的外室。 看来,这女人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心眼多着呢。 王嬷嬷暗自摇头,觉得这沈公子看女人的眼光,还真是差劲得可以。 选这么个女人来给自己留种,也不知是福是祸。 不过,这都与她无关。 她只需办好老爷交代的差事,确保沈清舟别死在这儿,把该上的药上了就成。 第85章 沈清舟的屁股差点保不住 周婉宁眼底的嫌弃自然也被沈清舟看在了眼里。 沈清舟冷笑一声,脸色也愈发阴沉了。 他给周婉宁的脸,是不是太多了? 这几年,自从他在朝中站稳脚跟,周家借着他的名头,仗着他的势,在扬州暗地里捞了多少好处,行了多少方便? 他心知肚明,只是懒得计较,觉得周家还算可以,至少给他了不少孝敬银子,周婉宁又给他生了个儿子,留着也无妨。 可如今,他不过是虎落平阳,受了点伤,虽然这伤难以启齿,需要她搭把手清理一下,她竟就如此嫌恶,如此推脱? 连这点事都不愿为他沾手,还谈什么情意? 他沈清舟身边,从来不缺想攀附的人。 美貌的,有才的,家世好的,只要他愿意,招手即来。 他留着她,不过是看在那个儿子,以及她还算乖巧安分,贤惠的份上。 若连这最后的用处都没有了,那也没必要留着了。 沈清舟冷冷的对着周婉宁道,“既然你不愿意,觉得脏了你的手,那明日一早,我便让人送你回扬州老家。往后,你周家是好是歹,也与我沈清舟再无瓜葛。” 周婉宁一听这话,浑身一颤,脸更是白了又白。 回扬州?! 不,不行! 她绝不能回去! 沈清舟流放的真正目的,她知道一些内情的。 他名义上是罪臣家眷,实则是带着皇帝的秘密任务来西北的,假以时日,他迟早会东山再起,重回京城的,而且前途也是不可限量! 但是,她也知道沈清舟根本不爱她,甚至不爱任何女人,留着她,不过是为了给他留后。 如今,沈清舟这话的意思,是要放弃她这颗棋子了! 一旦她被送回扬州,失去沈清舟的庇护,她周家那产业,很快就会被其他族人吞得骨头都不剩! 而,她自己,一个被沈清舟遣返的外室,名声尽毁,后半生还有什么指望? 不行,她一定要守着孩子,守在沈清舟的身边,更要成为他的正妻。 往后,她就能靠着儿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清舟哥哥!我没有!我没有不愿意!”周婉宁慌忙扑到炕边,哭的梨花带雨,“我刚才只是……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这就去端水!我这就给你擦洗!你千万别赶我走!” 周婉宁再也不敢犹豫,转身就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门,去厨房打水了。 沈清舟看着周婉宁冷笑一声,算她还识相。 不过,这个女人也不能留了。 等孩子再大一些,就该送她去该去的地方了。 一个多时辰后,在周婉宁忍着极度的恶心下,将沈清舟从头到脚的给擦洗干净,晾干了。 然后又按照王嬷嬷的指示,把沈清舟的菊花也给上好了药。 看着那个血流不止的菊花,周婉宁上药的时候,又是一阵呕吐。 等沈清舟总算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里衣,全部收拾妥当后,王嬷嬷见沈清舟性命无虞,药已上好,便不再多留,将几瓶药膏和注意事项交代给周婉宁后,便告辞离开。 这时,一直守在门外,心急如焚的沈清山和沈王氏才被允许进屋。 “清舟!你这身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啊?”沈王氏一进来就扑到炕边,看着沈清舟依旧青紫肿胀的脸颊和虚弱的模样,眼泪又掉了下来,“还有,你这脸……到底咋回事儿?” 说实话,今天一大早沈王氏就被柳家的人喊来柳府拉人了,这一路沈清舟都是昏迷着的,她都没有来得及问沈清舟到底是怎么受伤的。 沈清山也一脸担忧的问道,“清舟,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沈清舟看着大哥大嫂满的心疼和担忧,心头就是一阵愧疚。 其实,他流放的真正目的,他没有告诉过兄嫂,这不仅是为了保密,更是为了保护他们。 只能让他们蒙在鼓里,跟着自己在这苦寒之地担惊受怕,吃苦受罪。 这个世界上,真心实意,不计得失待他真心实意好的,恐怕也只有这对将他视如己出,抚养长大的兄嫂了。 其他人,无论是周婉宁,还是曾经巴结他的同僚,甚至是口口声声爱他的柳明轩…… 他们对他都掺杂着各种各样的目的。 但是,沈清舟自然是绝不可能告诉兄嫂自己是个断袖,更不能说出这身伤是因何而来。 若让视他如亲子,一心盼他光宗耀祖的大哥大嫂知道真相后,他们肯定接受不了。 不过,幸好,周婉宁已为他生下个儿子,总算没有辜负兄嫂的养育之恩,对他们沈家的香火有了交代。 于是,沈清舟面不改色地扯谎道:“就是从矿上干活时,不小心摔了一跤,脸上磕碰到了。我没事儿,大哥,大嫂,养几天就好了。” “啊?摔一跤能把脸摔成这样?”沈王氏满脸不信,这脸上的伤一看就是被人揍的。 “清舟,你跟大嫂说实话,是不是在矿上被人欺负了?……都怪那个丧门星京氏!要不是她爹贪了赈灾银子,连累咱们被流放到这鬼地方,你怎么会受这种罪!” “大嫂,大哥,让你们担心了,并没有人欺负我。”沈清舟摇了摇头,眼眶突然也红了。 欺负? 他确实被人欺负了。 可是,这事儿他又怎么会告诉兄嫂二人。 他一直以为柳明轩是爱他的。 可是,谁知那一晚他们就分不开了。 往常他们也有分不开的时候,只是有药,可那晚,那药死活就找不见了。 他和柳明轩只能被抬回柳府。 柳家老爷在得知他们的事情后,为了救自己的儿子,差点让人割了他的屁股。 而,柳明轩为了自己能活下去,居然同意了,他的眼底都是对他的恨,完全没了往日对他的爱。 幸好,他让人准备了菜油,这才保住了自己的屁股。 不过,还是被柳老爷打了个半死。 这个仇,他记下了。 等回了京城,他定要让柳家世世代代翻不了身。 沈王氏还是头一次见沈清舟哭,心更是揪得生疼,怒火也蹭蹭往上冒:“清舟,你好好养着!我这就去找那个贱人算账!非要她给你磕头赔罪不可!” 说着,她气势汹汹就要往外冲。 “大嫂!别急!”沈清舟连忙叫住沈王氏,“报仇的事儿,不急在这一时。眼下有件更要紧的事,我想先问问大嫂。” 沈王氏停住脚步:“什么事?清舟你问。” 沈清舟脸色一沉,“大嫂,你最近可有发现京氏最近,有些古怪?” 今日看见京之春,他那会儿身上的伤疼的没来得及细想。 此刻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什么时候,那个在他面前一向畏畏缩缩,低眉顺眼,对兄嫂也恭敬顺从,近乎懦弱的女人,怎么敢突然出手打人了? 第 86章 找死猴子 而且看京之春看他的眼神冰冷陌生,再无往日半分痴缠爱慕。 还有…… 她怀的那个野种,如今是死是活? 下落何处? 他都想知道。 一提起京之春,沈王氏立刻恨得咬牙切齿:“清舟!你可一定要休了这个祸害!你是不知道,这贱人如今翅膀硬了,无法无天了!你也看见了,她今天竟敢动手打我!还不止一次!眼里哪里还有我这个长嫂,还有半点规矩?!” 她越说越气,唾沫横飞的继续道:“我看啊,八成是她宫里那个姐姐又得势了!要不然,这贱人哪来这么大的胆子敢这么放肆?要不是顾忌着她宫里那个姐姐可能给咱使绊子,我早就把她打得爬不起来,看她还怎么嚣张!” 沈清舟眉头紧锁。 宫里的姐姐…… 呵呵,那都是前皇帝的妃子了,如今新帝都登基了,也不过是个落魄的凤凰,她能得什么势? 况且,即便真有些残存的影响力,也断不至于让一个懦弱了多年的女人,突然变得如此胆大妄为,判若两人。 京之春的变化,绝非有人撑腰这么简单。 肯定是他埋的那两个死猴子出问了。 当年,他还是秀才的时候,一次他去城外的古寺上香,偶遇一位颇有道行的云游大师。 大师替他看相后,说他命理奇特,命中有大贵之象,但根基不稳,需要借贵人之运方能稳固腾达。 当时,他还以为是周王。 毕竟他走科举这条路都是周王安排的,就是为了培养周王自己往后在朝堂上的势力。 但,他猜错了。 大师所指的贵人就是远在京城的京之春。 那时候,京子明已经是首辅了,他是先帝的人。 当时,先帝已经年老,无论是太子继位,还是周王继位,京子明都难逃一死。 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他还是懂得。 和京家扯上关系,无异于是断送了自己的前程。 他当时摆摆手,就要走。 哪里知道那大师当时言之凿凿,说京之春命格特殊,是锦鲤祥瑞之气护体,是天生福运深厚之人。 若得此女为妻,并以秘法借其运势,他往后仕途必能逢凶化吉,步步高升,前程不可限量。 然而不久后,周王却给他来信,私下叮嘱他说,京子明会来找他,无论京子明提出什么,让他只管应下。 他虽不解,但还是依令而行了。 果然,几天后,时任南方巡抚的京子明找到了他。 京子明找到他后,只说看他出身寒微却才华出众,不忍明珠蒙尘,愿资助他科举,盼朝堂多些知民间疾苦的寒门官员。 那一刻,他几乎要相信那大师的预言了。 再后来,便是京子明设计将女儿京之春嫁给他。 周王再次指示他,顺势而为。 而且,周王还告诉了他的计划,也提前布了局。 从京子明来找他,到资助他,再到算计他和京之春的婚姻。 这里面都有周王的手笔牵着京子明走。 西北有铁矿和铜矿,这是制作兵器的主要成分。 周王当时原本是想造反的,那么就需要武器了,也就必须要有个人去西北替他办这件事情。 所以他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届时,京子明一旦被流放后,那么他作为京之明的女婿也被流放西北,到时候就能顺理成章的到达西北替周王办事了。 而且,最关键的一处就是,当时先帝,太子都在,如果周王想在朝堂上提拔自己的人那么必定会引起先帝和太子的注意。 那么,他要是成了京子明的女婿,让京子明提拔自己,便就在朝堂上不那么惹眼了。 所以,他便听从周王的安排娶了京之春。 然后凭借京子明的提拔,他官运亨通,升迁极快。 可奇怪的是,他的身体却一天天垮了下去,每逢春秋便头疼脑热不断,精神日渐萎靡。 他再次寻到那位大师,问大师为什么会这样? 大师说自己也不知道。 但是,却教给了他一个治病的法子,病自然而然就好了,而且,往后也不会再有倒霉事发生。 大师让他寻一对一公一母的死猴子,埋在京之春日常起居的院落东西两角,各挖深坑埋下,辅以符咒,名为锁灵镇运。 此术一成,便可真正借来京之春的福运为己所用。 他将信将疑,回京后就按大师所言,在京之春所居偏院悄然埋下了那对处理过的猴子。 说来也怪,自那之后,他缠绵的病体竟真的日渐好转,精神焕发。 而京之春,却开始频频生病,郁郁寡欢。 那一刻,他才真正信了那借运之说。 后来他更发现一个规律。 只要是京之春越是爱他,为他痛苦煎熬,他自己便越发顺利,还屡得周王的宠爱。 再后来,虽说周王顺利继位了。 但是皇帝是没有兵权的。 所以,皇帝要偷偷养一只属于自己的私兵,那么这些铁矿和铜矿也需要有人采。 所以,他依旧还是要流放西北。 流放西北后,他依旧是找了个两只死猴子,埋在了京之春住的茅草屋处。 如今,他这么倒霉差点要了命,而,京之春这个女人过的还可以不说,又突然的性情大变。 肯定是那两只死猴子出问题了。 毕竟,那位大师当时还说过,用了借运之法后,一旦那两只死猴子被人动了位置,那么借运的人就会遭到反噬。 他会永远倒霉下去。 想到这里,沈清舟脸色是越来越沉。 半晌,沈清舟才抬起眼,目光阴沉地看向沈王氏,“大嫂,今晚等夜深人静,你悄悄去京之春住的那破茅屋附近,帮我找一样东西。” “东西?啥东西?”沈王氏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得一愣。 “一对我早先埋在土里的死猴子。” “啥?!”沈王氏惊得一愣,“死……死猴子?清舟,你,你埋那玩意儿做甚?多晦气啊!” “这你就不用多问了。你只需帮我确认,那两只猴子……是否还在原地,有没有被人动过,记住,一定要小心,别让人看见。” 沈王氏一听这话,虽然满肚子疑惑,还觉得这事儿有点瘆得慌,但见沈清舟神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阴冷,也不敢再多嘴,只得点头应下:“那,那好吧……我晚上找机会去看看。” 沈清舟点了点头,刚想让她出去,忽然又想起另一件要紧事,眉头再次皱紧:“对了,大嫂。那京氏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生下来没有?那个野种如今是死是活?你可知道?” 第87 章 沈清舟的算计杀人 沈王氏没料到沈清舟会管自己的孩子叫“野种”。 虽说她也非常厌烦京之春,甚至可以说是恨之入骨都不为过,但是那孩子总是无辜的,更何况还是清舟的种。 他们沈家香火本就不旺,原本她对这个孩子是有自己的打算的,正盘算着等清舟回来商量这事呢。 如今,既然话说到这里了,沈王氏决定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那京氏已经生下来了,而且,活得好好的。 不过,清舟啊,那孩子怎么说也是你的骨血,可不好喊野种。 你如今膝下就一个儿子,咱沈家子嗣单薄,我想着不如休了京氏,把孩子夺过来,我替你养大。” 沈清舟的脸色随着沈王氏的话又沉了下去。 他的骨血? 自打和京之春成婚那日起,他就从未碰过京之春,哪来的他的种? 那不知来历的野种,天晓得是京氏和哪个下作男人苟合所出。 许是旧日京府的马夫,又或是哪个不安分的小厮。 他虽说不近女色,可终究是个男人,如何能容忍自己的妻室做出这等不守妇道,辱没门楣的丑事! 原本他不愿将这等丑事告诉家人的,毕竟他看当时京氏那副瘦弱的身子,再加上这流放地苦寒,许是生不下来那野种,即使生下来了,也许也活不成。 没有想那个野种还活着,而且,眼下大嫂又想把那野种认回沈家,他就不得不把真相说出来了。 “大嫂,我与京氏成婚后,就没碰过京氏,那孩子也并非我的血脉。不知是京氏与哪个外男私通所生。” “啥?不,不是你的种?!”沈王氏眼前一黑,险些背过气去,紧接着一股爆火就直冲脑门,“好个下贱坯子!竟敢背着咱们在外头偷汉子,清舟,你赶紧写休书!立刻把这不贞不洁的淫妇给休了!” 沈清山也铁青着脸附和,“清舟,你大嫂说的对,如此失贞败德之妇,确该休了她……” 唯独一直默立一旁的周婉宁,眼底都是幸灾乐祸。 她也是头一回知晓,京之春怀的竟不是沈清舟的骨肉,莫名的她就很开心。 原先她还暗自筹谋着,想着寻个机会除掉京之春那孩子。 虽说清舟允诺她会迟早休妻,但她最忌惮的,便是京之春的那孩子占了沈家嫡长的名分。 如今看来,她的儿子便是沈家唯一的嫡长子了。 只要她的孩儿站稳脚跟,那沈清舟正室之位,迟早是她的囊中之物,她也就不用用手段去除掉那孩子了。 沈清舟巧妙的正好看见了周婉宁幸灾乐祸的一幕冷笑一声,那么有些脏事就由周婉宁去做吧。 那个野种,他绝不容许这孽种存活于世。 于他而言,那便是烙在门楣上的污点,是他的耻辱! 至于京之春…… 休了她未免太便宜她了。 他沈清舟,定要将这不知廉耻的妇人慢慢榨干,熬尽,让她受尽折磨而死。 他对着沈王氏开口,“休自然要休,但还不是时候。不过………..” 随即沈清舟话锋一转,把目光落下周婉宁的身上:“那个野种,就劳烦婉宁了,找机会替我了结那野种。” 周婉宁一怔,属实没有想到沈清舟会让他去杀人。 是,她之前是盼着那个孩子消失,想亲手杀了那个孩子。 可这不是,那孩子不是沈清舟的吗? 那就对她没了威胁,那她自然是不想去干这种脏活的。 而且,这家里又不是只剩他一人了,沈清山和沈王氏都在,凭什么让她去? 想到这里,周婉宁怯怯的道,“清舟哥哥……我,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会做这等事,要不还是让大嫂去吧?” “哼,”沈清舟又是冷笑一声,“婉宁,你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妥的话,那留着也没什么用处了,就回去扬州吧。” 最后这句,彻底击垮了周婉宁。 她连连保证,“清舟哥哥,你放心,这事儿包我身上,我会找机会了结了那孩子。” 沈清舟这才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嘴角,“甚好。大嫂夜里去办事,你白日里多去那破茅屋附近转转,帮衬帮衬京氏,也好寻个合适的时机。” 沈王氏闻言,立刻接口,“就是!婉宁你平日里脑子最活络,对付那贱人和野种,还不是手到擒来?放心,等你办成了,咱们沈家绝不会亏待你和孩子!” 这边,沈家还在算计着事情。 而京之春这边,已经做好了饭菜,母女两个正在大口大口的吃着肉,吃着大白米饭,香的母女两个差点吃撑着了。 等京之春吃完饭,收拾完锅碗,刚给婴儿喂完奶粉后,天色也已经黑下来了。 就在这时,茅草屋的房门被人敲响了。 “沈家娘子,你在家不?” 杨小牛憨厚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进来。 “在呢,杨大哥。” 京之春赶忙上前拉开房门。 只见杨小牛和他儿子杨铁蛋正站在门外,两人都背着背篓,一脸高兴的看着她。 “杨大哥这是有啥事儿?”京之春问。 杨小牛咧嘴一笑,“沈家娘子,我们今日全家都进山去寻那什么肉苁蓉了,这不,一回来就赶紧给你送过来了。” 京之春没料到杨家人动作这么快,忙侧身将人往屋里让:“杨大哥,铁蛋,快进来,外头冷。” 天色已暗,她一时看不清背篓里究竟有多少,但瞧杨小牛父子脸上掩不住的喜色,想来收获应当不错。 杨家父子一进屋,便将背篓卸下放在地上。 杨小牛弯腰先从自己背篓里掏,拿出来的第一根肉苁蓉,就让京之春看得怔住了。 这一根非常的大,又粗又长。 京之春掂量着,单这一根恐怕就有十来斤重了。 就在她震惊的时候,她脑袋里的系统又开始“叮叮叮叮”响成一片了。 京之春听着系统里的声音笑的合不拢嘴,然后赶紧帮着杨家父子把两个背篓里的肉苁蓉都取了出来。 不一会儿,地上便堆起了一座小山。 这里的每一根肉苁蓉都是又肥又粗。 有一根就跟都赶上成年人的大腿那么长了。 “杨大哥,这是从哪儿挖的?怎么个个都长得这么大?”京之春忍不住问。 反正她前世在现代的时候,也没有见过这么又肥又长的肉苁蓉。 杨小牛见京之春脸上的笑,看来是满意这批货了,他心里也跟着高兴,咧着嘴道:“沈家娘子你有所不知,这东西啊,长在沙窝子里的它就大,铁蛋他们这群皮猴儿平日老爱翻过山,到那边沙地里耍,是他先说那儿见过不少。我们今儿一去,可真是开了眼,沙底下这东西又多又壮,一挖一窝子!好些还没挖完呢,我们打算明天再去!” 原来如此。 京之春听得点头。 肉苁蓉素有沙漠人参之称,自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杨小牛和杨铁蛋送完东西,两人就跟京之春道了别,匆匆回家去了。 送走杨家父子,关上房门,京之春赶紧也把昨日挖的肉苁蓉也拿了出来,堆放到了一起。 就在这时,京之春脑子里的系统音又响了起来。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肉苁蓉140斤,价值15000文,是否售卖?” 第 88章 巫术 “天奶啊……发财了,发财了!”京之春的心脏怦怦直跳,差点原地蹦起来。 她万万没想到,这批肉苁蓉能值这么多! 照这个势头下去,每天都弄来这么多,不出四天,她和杨家治疗鼠疫的药材,很快就能凑够了。 就在京之春正激动的时候,激小满稚嫩的声音响了起来。 “娘,宫里的姨母……真的喝这个吗?我怎么从来没听您提过?还有,您之前不是说这是药材,要拿去跟货郎换粮食吗?” 额…… 京之春扶额,心里暗叹。 真是说一个谎,就得用无数个谎来圆。 好在小满还小,心思单纯,也好糊弄。 京之春笑道,“这确实是药材,能换粮食不假。但说要送去宫里,那是娘骗杨家人的。 你想啊,要是让杨家人知道这东西这么值钱能换粮食? 那他们会不会自己偷偷挖了去换粮食? 到时候咱可就挖不到了不说,这冰天雪地的,娘去挖也困难,所以,娘才编了那个谎。 不过,娘也不会让他们白忙活。 他们给咱挖药材,我就用他们眼下最缺的药材抵工钱,帮他们渡过难关。 这叫互帮互助,两全其美。 小满,这事儿娘只告诉了你,是咱们母女俩的小秘密,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旁人,你记住了吗?” 小满似懂非懂,但看到京之春郑重的表情,用力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娘,我谁也不说!” “乖。明天娘就找机会把这些送给货郎去,到时候还给你买烤鸡。”京之春摸摸小满的头。 “好,我都听娘的。” 夜里,等两个孩子都睡熟了,京之春给灶膛里添了一把柴火,这才把堆放的肉苁蓉全部卖给了系统。 看着系统账户里多出的一万五千文,她心里踏实了不少,这才挨着小满沉沉睡去。 翌日一早,在小满还在呼呼大睡的时候就起来了,直接出了门在柴房里劈了一会柴,又从系统里买了一只烤鸡,还有2斤白面放在了背篓里,这才进了屋。 小满此时刚好睁开了眼睛,她揉了揉眼睛看了看刚进屋的京之春,又发现地上的肉苁蓉不不见了。 “娘,你把药材卖给货郎了吗?” “嗯嗯,我一大早就听见货郎的吆喝声了,就拿出去卖给他了,对了,娘又买了烤鸡,今天中午咱依旧吃烤鸡。” “哇,太好了,我们又能吃烤鸡了。”小满激动的不行,她最爱吃的就是烤鸡了。 要是天天吃她都吃不腻。 京之春看小满这么高兴,心道小孩真是好骗。 今天早上就先不吃饭了,得先锻炼身体。 京之春给婴儿喂过奶粉后,她便督促小满在屋前空地上继续跳绳锻炼。 她自己则把负重沙得袋绑在腿上,又把婴儿裹得严严实实抱在怀里,然后走出屋子,开始绕着茅屋慢走,既锻炼腿部力量,也算带着孩子透透气。 不过,就在她走到茅屋的后面时,发现了不对劲儿。 这里的雪地有两串很清晰的脚印。 大雪是昨日停的,那这两串脚印就是昨日留下来的。 谁会鬼鬼祟祟绕到她的茅草屋后面来? 难不成是杨家父子留下的? 可是,她记得杨家人穿的都是狼皮靴子,显得脚特别的大,那么脚印就更大了。 而且,这两串脚印把她的茅草屋还绕了一圈儿。 就算这脚印是杨家父子的,也没必要绕一圈儿他的茅草屋吧。 当然,这也不可能是她的脚印和小满的脚印,因为她们昨日除了在门口晃悠了一下之外,就没有去其他地方了。 不过,看着这两串脚印,她对比了一下和她的脚印差不多,应该是女人的脚印。 此刻,排除掉杨家父子,京之春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难不成这两串脚印是贼人留下来的? 来她这茅屋来探点来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顺着这两串脚印观察,发现这两串脚印,绕着茅屋走了一圈后,最后分别在满屋的东,西两面的墙根处有停下来活动过的痕迹。 这两处的雪地有明显踩踏和挖掘过的痕迹,这里的土被翻动过,像是埋了或取走了什么东西。 小偷踩点? 为何要挖土? 京之春都没有继续向下想,立刻抱着孩子快步回屋。 她要把这个土翻着看一遍,看看究竟是个怎么回事儿。 小满刚跳完一百个绳,正扶着门框喘气,见京之春脸色不对,忙问:“娘,怎么了?” “没什么,”京之春进了屋,把婴儿放回榻上,“小满,你看好弟弟,娘出去办点事。记住,把门闩插好,除了娘,谁叫也别开。” 小满听话地点头:“我知道了,娘。” 京之春安顿好孩子,抄起墙角的斧头,就出了门。 她直奔东墙根被翻动过的地方,挥动斧头开始挖了起来。 没几下,斧刃就碰到了一个硬物。 京之春一瞬间就紧张了起来,这底下果然埋着什么东西。 她赶紧扒开浮土,随即就露出一个黑乎乎,毛茸茸的东西,等把这玩意拿出来后,京之春吓得赶紧把这玩意丢了出去。 那形状,就像个蜷缩到一起的小孩的尸体,他的那白森森的头骨,手指头,还有脚…… 大爷的,这是有人把她的茅草屋当坟场了吗? 不过,京之春也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就算是孩子的尸体,那也不可能身上有毛啊。 她定了定神,又走到了那毛茸茸的尸体跟前,用斧头仔细的拨弄着观察了一下。 这才发现是一具死猴子的尸体,她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这玩意乍眼一看确实挺像人的。 还好,不是人的尸体。 一想到西边的墙根下,也被人动过土。 那么说明西边也有东西。 京之春又去西边挖了了,同样,她在西墙根下,也挖出了另一具类似的猴子尸体。 京之春瞬间怒火中烧。 哪个杀千刀的,半夜不睡觉,跑来她家墙根底下埋死猴子? 这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京之春是想不明白。 不过,想不明白归想不明白,她也知道这埋死猴子的人肯定是没有怀好意。 不然哪个好人会在人家的房屋跟前埋死猴子? 京之春让自己冷静下来,开始仔细的观察起了雪地上的脚印。 那两串脚印从她家茅屋跟前绕了一圈后,在东边的一处延伸出去了。 她赶紧顺着这两串脚印往前走,想看看来人从何处来。 这脚印一路延伸,走了很大一段距离后,估摸有个300米了,然后在通往沈家大概有个50米的距离后,这脚印就突然消失了。 因为,往沈家的这条路上布满了杂乱的脚印,还有板车轱辘印,把她追踪的那两串脚印完全给掩盖融合了进去。 以至于断了线索。 京之春一直走到了沈家门口,然后绕着沈家那几间破茅屋外围看了一圈,发现除了她的脚印之外,也就没有其他人的脚印了。 那两串脚印,现在都指向了沈家。 京之春站在寒风里,盯着沈家紧闭的破木门,握紧了手里的拳头。 无论是原主还是她,在这个流放地唯一的仇人就是沈家了。 昨日埋死猴子的人除了沈家还有谁?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突然的,京之春就想起一件事情。 她前世看古装电视剧的时候,有些心术不正的人用什么巫术啥的。 就比如扎个小人写上敌人生辰八字,开始用针扎扎扎扎,然后还不忘咒仇人,要么就是在仇家的宅子里,埋个什么小人啥的…… 那么沈家在她的茅屋跟前,埋这种死猴子会不会也是一种巫术? 第 89章 复仇计划 总之,不管这埋死猴子是什么意思,对方既然把这种玩意儿埋到她家门口,就绝没安好心! 京之春打算今晚就把那两只死猴子给沈家还回去,埋到沈家的茅屋跟前。 就在京之春打算刚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沈家的茅屋里好像有说话的声音,只是她距离茅屋有点点远,里面的说话声音她听不真切。 京之春赶紧立刻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凑近茅草屋的墙壁,把耳朵贴了上去。 很快,屋内的对话就断断续续传进了京之春的耳朵。 “……清舟啊,你醒来了?” “嗯,大嫂。昨夜你可去看过了?那两只死猴子还在不在?” “在!在!我和婉宁昨晚去挖开看了,那两只死猴子还好好的在那儿埋着呢,没动过,我们又给埋瓷实了。” “那就好……既然在就好。不过,大嫂,你记着,过段时间就去看看。一旦……那两只东西不见了,或者位置变了,要立刻告诉我。” “哎,好好好,我记下了。不过啊清舟,我就不明白了,你埋那两只死猴子到底有啥用?还非得埋在她那破屋子跟前,怪瘆人的……要我说,你干脆休了那京氏得了,省的我看着心烦,对了,她打了我的,我一定要加倍还回去。” “休了她?大嫂,你想得太简单了。休了她,未免太便宜这个贱人!我要留着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她熬干活儿榨尽!让她尝尝生不如死是什么滋味!” 墙外的京之春,一字不漏地听完了全部对话。 果然!茅屋前的两只死猴子就是沈家埋的,主使还是沈清舟! 他不仅埋了,还如此紧张它们是否还在,甚至要求沈王氏定期查看…… 看来那两只死猴子对沈清舟很重要。 为什么他会那么在意那两只死猴子呢? 还要留着她慢慢折磨死她? 这应该就是什么巫术了吧? 罢了,不管沈清舟打得什么算盘,反正这狗男人既然有这么恶毒的心肠,那她不报复回去就属实有点说不过去了哈。 等着吧。 京之春计划着接下来要报复沈家的事情,原本是打算离开的,但是一看到自己的脚印,她捡了一根棍子把自己在雪地上留下来的脚印刮花,然后一边走,一边刮,在流放地绕来绕去的,最后绕道了一大圈,才回了自家的茅草屋那一条路上。 这条路上脚印多,京之春就不用专门去处理她的脚印了。 等回到自家的茅草屋,她把挖出来的两只死猴子用破麻袋装好,暂时藏在柴房角落。 又把东,西墙根被挖开的地方仔细填平,踩实,尽量恢复原状。 做完这些,京之春才提着斧头回到屋里。 小满正在榻边逗弄醒来的弟弟,见京之春回来问:“娘,外面没事吧?” “没事,一点小问题,娘处理好了。” 京之春面色如常,用肥皂仔细洗净手,开始准备一家三口的早饭。 她用泡软的萝卜干炒了一盘子卤牛肉,又把之前没有吃完的包子热了热,算是早饭了。 吃完早饭,收拾停当,京之春借口去柴房收拾,关好门,立刻召唤出系统商城。 既然要报仇,那么就要让沈家的人狠狠的吃一次苦头了。 最好是要让沈家那一屋子祸害,至少消停一个冬天,没精力再来算计她和孩子。 当然,其实,她也可以直接杀了沈家人,永绝后患。 但是,如今沈清舟身份特殊,是皇帝暗中派来西北办秘密差事的。 如果,她杀了沈清舟,定会引来官府的详查,一不小心就会把她牵扯进去。 所以,她也只能暂时给沈家人一点苦头,让他们别在她跟前蹦哒。 然后,等她快要离开流放地的时候,再把他们的命给了结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快速的浏览着系统里的药品区域。 很快,她就选中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初级迷魂香一根,100文。 点燃后无色无味,吸入者约半刻钟后会陷入深度昏睡,丧失意识,约一个时辰后自然苏醒。 醒后会伴有轻微头痛,乏力等症状…… 这个迷魂药,京之春很需要,所以直接买了一根。 然后,她又购买了几种基础的化学试剂和药材。 然后,打算配一种注射的药。 配制的这种注射药,一旦注射进人的体内,会引发皮肤过敏瘙痒难耐的症状。 尤其是,下体的部位,注射的多了,会有化脓感染的风险。 沈清舟的菊花正需要这种药。 她要让沈清舟至少在三个月内,菊花好不了,日日化脓之外,还要让他日日夜夜的浑身瘙痒的睡不着觉,让他活着比死了还要难受。 当然,沈清舟的大嫂和大哥,他们也不能放过,所以的多配一些。 今晚迷魂他们以后,就给他们一个个注射进去。 京之春花费了一些时间才配好了药。 光着这些药就花了她800文,可给她心疼坏了。 收拾妥当后,京之春把这些要用到的东西全部用布包起来,然后放到了茅草屋的背篓里,只管等着夜幕降临。 不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她还从系统里买了一双超大号的男士高筒雨靴。 这玩意橡胶制成,底纹独特且与这个时代的任何鞋履都不同,更重要的是,鞋码远大于她自己的脚。 晚上到了沈家后,穿上它就算在雪地上留下脚印,也没有人会认为是个女人的脚印的。 下午,京之春依旧是和小满锻炼身体。 一直到了天色暗下了以后,杨家父子又背着肉苁蓉过来,这次收获也是同样乐观。 一共挖了180斤肉苁蓉,系统收了22000的高价。 杨家治疗鼠疫的药材是绝对够了,而且,就是连京之春的也都快够了。 京之春是又笑的合不拢嘴了。 果然,和杨家人合作是明智的选择。 不过,这次虽说挖了很多的肉苁蓉,但是杨小牛也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大周要征兵了。 大周要征兵了。 听说是边境的蛮子最近又不老实了。 大周已经有好几个靠近边境的村子遭了殃,这群蛮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烧杀抢掠,所过之处无一人生还…… 据官府贴出的告示,之所以紧急征兵,是因为这次蛮子足足有五万兵马压到了大周边境。 而镇守西北的兵力不够,这才急着从各处抽丁,补上去和蛮子打仗。 第 90章 给几人打针 西北边境自打修了那道长城后,确实堵住了蛮子的大股侵扰,但零星的小股骚扰从未断绝。 不过,朝廷也并没有放在心上,而是把之前镇守在西北的十万大军调了七万去中原对抗张闯去了。 三万对五万,兵力悬殊,大周朝廷紧急征兵,倒也不足为奇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问杨小牛,“那官府具体是怎么个征法?” 杨小牛重重叹了口气,“官府下达的命令是每户必须出一个人,若不去就得交一百两银子的免役钱。” 一百两! 京之春听的一惊。 这数目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就是天文数字,哪个能掏的出来? 看来,官府这次态度很是强硬。 “那你家是怎么打算的?”京之春又问杨小牛。 杨小牛又是重重叹了一口气,“我家人口多,掏了这一百两银子,往后家里人就吃不起粮了。没别的法子,这次征兵,只能我去了。” 京之春听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安慰杨小牛。 去了战场,刀枪无眼,生死便由不得自己了。 但愿,杨小牛能平安回来吧。 一时间屋里气氛就有些悲伤。 杨小牛赶紧努力挤出一丝笑,“沈家娘子,我来也是想跟你说这个。明日我就去官府报到了,往后挖到的肉苁蓉,就让我弟弟二牛给你送过来,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去我家喊我媳妇儿。” “好,我知道了杨大哥,那你去了,多保重。” 杨小牛咧了咧嘴,“哎,多谢沈家娘子,你也多保重。” 送走杨小牛父子,看着他们消失在夜色里的背影,京之春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唉……生活在古代,真是步步艰难。 天灾战乱真是轮流着来。 不过,京之春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根据原主的记忆,镇守西北的大将军,似乎是镇国公的女婿。 据说此人曾在辽东屡立战功,是个能文能武的将才,后来才被调来西北这边的。 那么,有他在,或许这次也能打退蛮子吧? 但,这也说不一定,万一一旦蛮子打赢了,长驱直入,她们在这流放地的人也逃不了被蛮子抢杀。 看来,往后她得随时多问问杨家人关于前线战事的消息,得时刻准备着才行。 一旦打退不了蛮子,她就要带着两个孩子提前逃了。 京之春想到这里又是长叹一口气,这冰天雪地的,逃不容易啊。 希望他们能打退蛮子吧。 京之春关上房门,和两个孩子吃了晚饭。 一直等到后半夜,她利落地起身,轻声唤醒小满,嘱咐她关好门后后,自己则带上所有装备出了门。 先到柴房取出那两只用破麻袋装着的死猴子,然后走出茅草屋一段距离后,故意又在流放地的地方绕了一大圈后,这才关上了男士雨靴往沈家走。 等靠近沈家的两间茅屋时,她蹑手蹑脚地把耳朵贴在墙上听了一会儿。 发现屋内漆黑一片,也是安静的落针可闻。 京之春又掏出两团棉花堵住自己的鼻孔,又用布巾蒙住口鼻,这才取出那根迷魂香。 茅草屋的墙壁是用泥巴混着干草糊的,所以有的地方糊的并不严实。 她很快找到一处缝隙,这个缝隙足以让她把迷魂香塞进去。 点燃迷魂香的一头,京之春把燃烧的那端小心翼翼塞进茅屋内,一直等到迷魂香烧的剩一半儿,京之春又如法炮制的走到另外一座茅草屋跟前,找了个缝隙把迷魂香塞了进去。 直到整根迷魂香燃尽,京之春又等了一会儿。 她这才故意学了几声野猫叫,发现屋内毫无反应。 京之春又捡起几块小石子,砸到了房门上,里面依旧是没有动静。 看来,里面的人已经被迷晕了。 京之春快速的走到第一间茅屋门前,试着推了推房门,发现门从里面被木棍抵住了。 她观察了一下这扇简陋的破木门,双手抓住门板,向上微微一抬,里面抵门的木棍就咣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亮,吓得京之春僵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 好在,屋内依然没有丝毫动静。 京之春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轻轻放下门,把门推开一道缝,闪身走了进去,随即从怀中掏出之前买的那个小手电筒,拧亮,打量了起来。 微光下,只见沈清山和沈王氏并排躺在土炕上,睡得死沉死沉的。 京之春不再犹豫,快步上前,拿出准备好的注射针,脱了两人的裤子,在两人下体的位置迅速各打了一针后,快速抽身退出,又给小心地带上了门。 她又去了第二间茅草屋跟前,第二间屋子的门幸运地没有从里面抵住,被她轻易就推开了。 拿着小手电筒的光扫过屋内后,京之春看的不由得一愣。 沈清舟趴在炕上,而他身边,居然躺着个一个模样年轻貌美的女子,女子的怀里还搂着一个约莫一岁左右的婴孩,三人同榻而眠。 这…… 他们是什么关系? 沈清舟不是个断袖吗? 怎会和女人睡一块儿? 不过,京之春只是看了一眼后就不再看了,此刻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还是正事要紧,万一药效过了,这几人醒来,她就前功尽弃了。 不过,沈清舟正好趴睡的,倒是方便了京之春找他的屁股。 快速的脱下沈清舟的裤子,她就看到了恶心的一幕。 这个狗男人的菊花烂的厉害,到现在还在冒血呢。 京之春强忍着不适,快速的对准菊花溃烂的地方给打了一针。 注射完毕,她本想着立刻离开的,但是一看到沈清舟旁边的女人,她的脚步却又顿住了。 这女人能和沈清舟同榻而眠,除了关系不浅之外,昨夜去她的茅草屋跟前去埋死猴子,恐怕也少不了她的份。 毕竟,沈王氏有提到过一个婉宁的人名。 这是个女人的名字,除了她还有谁呢? 既不是善类,那京之春也就不会放过了。 随即,她转身走到那女子身旁,撩起女人的裤子,就在这女人的大腿跟上打了一针。 做完这一切,京之春退出屋子,又把房门给带上了。 就在她打算怎么处理这两只猴子的时候,突然的,就听到了一阵阵非常急促的“哒哒哒哒”声。 第 91章 意外之财 哒哒哒…… 哒哒哒哒…… 这声音由远及近,也越来越清晰,而且正朝着沈家茅屋的方向而来! 这是马蹄声。 京之春听的一瞬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什么人会在大半夜骑着马来流放地? 是这流放地的士兵? 还是其他人? 又或者是蛮子? 此刻,也来不及京之春多想其他的了,她飞快地扫视四周。 随即,就看到茅屋后面不远处有个堆柴火的矮棚,她没有犹豫,立刻冲了过去把自己藏在了柴棚里。 天色这么黑,只要不走近细看,就很难发现这里藏了个人。 几乎就在京之春藏好的同时,马蹄声也在沈家门前戛然而止了。 随即,一个男声就响了起来:“头儿,看来沈公子已经睡下了,屋里黑灯瞎火的。” 另一个男声道,“你去敲门。对了,把带来的药材给沈公子也一并拿上。” “是。” 接着,便是“砰砰”的敲门声。 躲在柴堆后的京之春,总觉得后面说话的那个“头儿”的声音有些耳熟。 似乎在哪里听过? 但是,就是一时间想不起是在哪里听到过…… 就在这时,“砰砰砰!”的敲门声又响了一阵,沈家屋内依旧是毫无回应。 “头儿,没人应声,怎么办?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你去把门踹开进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儿。” “是。” “头儿,我进去看了人没事儿,但是都睡死过去了。” “既然人没事儿,那就把药和信放下,我们回去交差。等沈公子醒了,看见信自会明白。” “好的头儿。” 一阵轻微的响动之后,马蹄声再次响起,很快便远去了,消失在黑夜里。 京之春又等了一会儿,确定人已经走远,她才小心翼翼地从柴堆里钻出来。 那头儿的声音…… 她想起来是在哪里听到过了。 那人是柳家的护院。 之前她和杨家人在山里去捉老虎的时候,遇到的柳府的那个护院头领。 不过,听两人的意思,这是柳府的人半夜来给沈清舟送药来的,那估摸就是治疗菊花的药吧。 京之春自然是不想放过这些药材。 而且,她还想看看那信里到底写了啥,说不定还能给她提供一些信息。 想到这里,京之春快速的进了沈清舟的茅屋,拧亮小手电,开始打量起了屋内。 沈清舟和女人孩子依旧躺在炕上昏迷不醒,而靠墙的破木桌上,多了一个布包裹和一封没有封口的信。 几乎是同时,她脑袋里的系统机械音,又开始疯狂地叮叮叮的响了起来。 【叮!检测到天然中药材,犀角,10克。】 【叮!检测到天然中药材,麝香,15克。】 【叮!检测到天然中药材,牛黄,80克。】 【叮!检测到天然中药材,三七,40克。】 【叮!检测到……】 这一连串的叮叮叮叮响,京之春听的心脏狂跳。 这些药材都是治疗鼠疫的关键药材。 而且,根据系统报出的每个药材的用量,虽然量很少,有的药材克数上也有些不对。 但是,这些药材结合起来的话,就是治疗鼠疫的普通药方。 柳家在这个时候给沈清舟送来治疗鼠疫的药方,那么,是不是说明鼠疫离他们这里不远了? 毕竟,这些高门大户的人消息都是很灵通的。 想到这里,京之春几步上前,拿起桌上的那封信就看了起来,希望能得到有用的信息。 等拆开信封,她发现信封上只有寥寥四个字“保重身体。” 然后就没了。 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得到。 把信原样放好,京之春抱起那包药材直接走出了茅草屋,然后关上了房门后,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沈家屋后的大山方向快步走去。 一直走到远离茅屋,确保不会被发现的僻静处,她才停下。 然后,京之春毫不犹豫的,立刻就把这些药材全部卖给了系统。 这些药材在她手里也没办法藏,眼下卖给系统是最安全的选择。 万一鼠疫真的爆发,她也随时可以再从系统里买。 随即,她系统里的余额又是进账30000文。 京之春看着系统里的巨款,激动得整个人都有些发颤。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天降横财! 属实没有想到来沈家报仇会有这个意外之喜。 不过,惊喜过后,京之春才猛地想起,自己今晚出来的主要任务之一了。 她忘记了这两只死猴子。 光顾着当贼和发横财了,竟把还礼这茬给忘了! 现在再折返回沈家去埋猴子,风险太大了。 迷魂香的时效估计快过了,万一沈家人醒来撞见,就得不偿失了。 而且,最主要的就是,万一沈清舟发现她屋前的死猴子不见后,会不会变本加厉,用更阴毒的手段来害她? 不过,应该不会了吧。 如今给他们都打了针,应该也顾不上再来陷害她了。 所以,京之春就把这两只死猴子就地挖了坑埋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把所有痕迹再次掩盖平整,京之春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上又开始飘起了鹅毛大雪,才一会儿的功夫就落了她一身。 看着这漫天大雪,京之春真是觉得天都在助她。 这场雪过后,今夜她活动过的地方所有的脚印就会消失不见了。 京之春快速的回了茅草屋,打算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回屋,忽然,她就听到了一阵唧唧唧唧唧的声音,从茅屋侧后方的黑暗里传来了过来。 京之春听的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声音她很熟悉。 是黄鼠狼! 她突然想起来了,她在野羊坳捉老虎时,曾经用枪嘣死过两只黄鼠狼。 难道是那群记仇的东西,找上门来报复了? 京之春立刻从怀里掏出手枪,同时警惕地开始环顾四周。 黑暗中,那唧唧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一时间听的让人头皮发麻。 但是,就是看不到黄鼠狼的身影。 京之春赶紧拧亮了小手电筒,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 这一看,给她吓一大跳。 不远处的雪地上,有黑压压的一片东西正在蠕动,密密麻麻的,几乎覆盖了那一小片地面。 等走近细看,就会发现那是一群成群的老鼠。 “宝子们,跪求一个五星好评,动动你们发财的手指,给我一个吧。” 第 92章 鼠疫前兆 如果是密集恐惧症患者看到这一幕,只怕是会当场头皮发麻会晕死过去。 这一群老鼠估摸都有成百只了,又或者更多…… 这一幕,京之春就想到了前世史书上看到的关于明末描写鼠疫的那句话。 “有鼠千百成群,渡河而去。” 虽说眼前这些老鼠没有渡河,渡的是雪地。 但是,这么多老鼠成群结队的出现在人居住的地方,这就大事不妙了。 这是鼠疫的前兆啊! 京之春的心沉到了谷底。 这要是几只她还可以给弄死…… 但是,这都成百只老鼠了,她是没本事弄死。 京之春叹了一口气,一刻也不敢停歇的扭头就回了茅草屋。 刚关上门,就听到婴儿的啼哭声。 这孩子怕是饿了。 京之春看小满也醒着,她快速的泡了一碗奶粉,让小满喂婴儿,自己则是开始撒石灰粉给屋里再次消毒。 撒完石灰粉,她又开始快速的清点家里的存粮。 好在包子,糕点,烤鸡这些熟食都已吃完,就剩3斤卤牛肉了。 剩下的主要是约80斤粮食,有糙米,大米,白面,和一些菜干和黄豆。 京之春把所有这些食物用油纸包好,然后装到了那个大木箱子里,然后放在了灶台跟前的柴火上。 这样既能防潮,也能最大程度避免被老鼠糟蹋了。 做完这些,京之春趁着小满不注意,又把今天杨家送来的肉苁蓉全部卖给系统。 又接着,开始烧水,处理她和两个孩子的个人卫生问题。 她之前专门买了一块儿硫磺皂。 硫磺具有杀灭疥虫,真菌和某些细菌的作用,正好适合她和小满擦洗身子。 把婴儿哄睡着后,京之春拉着迷迷糊糊的小满到灶台跟前,给这孩子无比仔细地给她擦洗了三遍身子,这才算安心。 现在就只剩下头发了,明日再洗。 接着就是她自己了。 京之春也用同样的方法,把自己彻底擦洗了三遍才放过。 洗完后,母女俩都换上了从城里买来的新的里衣还有之前洗干净的旧棉袄。 让小满继续去睡觉,京之春开始清洗两人身上换下来的脏棉袄。 这棉袄得拆了里面的棉花才能洗。 京之春光是拆棉花就用了半个时辰。 然后又在系统里买了一大袋子盐,泡了一大盆子盐水用来泡衣服。 无论是用浓盐水,还是用高温的水泡衣服,都能杀死虱子,跳蚤和一些绝大多数的细菌之类的。 洗完棉袄,京之春把几人的狼皮袄子整理到了一起,也打算给它清理清理。 不过,就是皮草不能用高温的水泡。 所以,她先用浓盐水混合着硫磺皂的泡沫把狼皮内侧和绒面部分大概擦洗了一下,然后,铺到一旁的柴火堆上,又点了一些艾草和苍术,在旁边,让熏熏,也能起到消毒的作用。 这一通忙活下来,天就亮了。 京之春看了一眼屋里到处晾着湿衣服,连带着屋里的温度都下降了不少。 她赶紧又在灶台的一处空地上,挖了个小坑,在里面生了一小堆火,然后把房门打开一条细缝让通风,避免一氧化碳中毒。 这样一来,屋里的温度立马就上去了不少。 做完这些,筋疲力尽的京之春简单吃了点早饭,把自己的口鼻脚包裹严实,安顿好两个孩子又出了门。 此时,外头依旧是下着鹅毛大雪,根据地上落下的雪观察,昨日雪下的还挺大的。 周围茫茫一片,人之前留下的脚印都不见了,已经被新雪已经覆盖住了。 京之春想着昨晚的老鼠,她走到昨日发现老鼠的区域附近看了看,就发现这里死了好多老鼠。 咦。 还好现在是冬天,这老鼠死了尸体也被冻住了。 万一是夏天那可就惨了。 京之春远远的看了一眼就离开了,回到家附近,她突然想起,家里的被子被褥都盖了好几个月,脏的都不成样儿了。 是该换下来洗洗了。 这么一来,就需要一套新的被褥被子,不然旧的洗了她们就没有盖的被子了。 京之春二话不说,从系统买了一床十斤重的加厚棉被,和一床六斤的棉褥,面料都选了最不起眼的深青色,这颜色铺在她的茅草屋就挺合适的。 又买了三顶同样朴素的黑色毛线帽。 抱着这些东西回家,小满看到京之春怀里的被子被褥,眼睛睁的大大的问,“娘,这是新被子吗?是姨母又送东西来了吗?” 京之春觉得小满这个问题问的真好。 她又有了理由,:“对,刚在门口遇见你小六叔了,说是你姨母托他捎来的。这是新被褥,咱们换掉旧的。小满,你把弟弟抱起来。” “好!”小满高兴点点头,从榻上地抱起弟弟。 京之春迅速换上新被褥,让两个孩子躺里面暖和暖和。 然后她则是把旧被褥拆开,取出里面已经板结发黑的旧棉花。 这些棉花她也不打算浪费,用滚水烫煮消毒后,在阳光下暴晒一下,还能用。 接着,京之春又是新一轮的洗刷。 好在有雪水,不然就这么洗下去,光挑水就得累死。 洗完的被套,棉花这些,也没地方晾了,只好也搭在柴房。 忙完这些已是中午。 匆匆吃过午饭,京之春又烧了热水,对她和小满又进行了一项更彻底的卫生措施。 洗头,剃头。 京之春拉过小满毫不犹豫地就把两人的头发给全部剃光了。 头发洗不干净其实最容长头虱和跳蚤。 所以,剃成光头是最好的。 而且,洗头也方便。 小满看着自己乌黑的头发一绺绺落下,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娘……为什么要剃成光头?好丑……” 小女孩爱美天性,小满实在难以接受。 京之春看见小满红红的眼睛叹了一口气,眼下命要紧啊。 好不好看的都不重要了。 等小满把头烤干后,京之春就给她戴上了帽子。 这样即使没了头发,那也不容易冻脑袋。 京之春做完这些,才解释道,“小满,我最近看咱这里老鼠挺多的,你还记得娘说过的那个马夫吗?老鼠最爱咬的就是头发里长虱子,不爱干净的人了。我们把头发剃光了,就不长虱子了,还要爱干净,这样老鼠就不咬我们了,等这段时间过去,再把娘的头发和你的一起留起来,到时候给你扎最好看的小辫子,好吗?” 小满吸了吸鼻子,想起来了这事儿,眼里都是害怕。 “娘,我都听你的,我不想被老鼠咬。” “好好,这才乖嘛。” 母女洗干净头发,两人正说着话,外面就传来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个贱人!连个板车都拉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大嫂……别打我,我也痒!” 第 93章 药发作了 听到屋外那熟悉的叫骂声,京之春立刻警惕了起来。 这骂声是沈王氏的。 这沈王氏来这里肯定准是没好事儿。 所以,京之春赶紧的把本就没关严实的房门死死合拢,然后又迅速地拿过门边那两根用来抵门的粗木棍,牢牢地卡在了门后边。 然后,她这才压低声音,对榻上的小满做了个嘘的手势:“小满,等会无论谁敲门都不出声知道了吗。” 小满也听到了屋外是大伯娘沈王氏的声音,当初大伯娘抢她的鸡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她觉得大伯娘今日怕是又来闹事儿的,所以赶紧用力的朝着京之春点头,紧紧抱着弟弟,缩到了榻角,竖起耳朵听着外边的动静。 安顿好这一切,京之春这才走到了墙根前,找到一块儿缝隙处扒拉着眼睛就往外看。 屋外,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中,昨日她看到的那个躺在沈清舟旁边的女人正费力地拉着一辆木板车。 车上躺着沈清山,还有沈清舟,板车的旁边是沈王氏,她怀里还抱着个裹的严严实实的小孩子。 然后,对着拉着板车的女人一直骂骂咧咧的说着什么。 最主要的就是,京之春看沈家这几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之外,还时不时的用手抓挠着下体,要么就是脸。 看到这一幕,京之春就笑了。 很好,看来她给这些人配的特制药起效果了。 不过,这会儿大雪天的一家子出动,这是去哪里呢? 看这方向,是去城里的方向。 想必应该是去城里看病的。 只是可惜了,她的这个特制药,别说医疗条件差的古代了,就是她这个制药的人都治不好他们的病。 想到这里,京之春便不再看了,直接回到了榻上抱着两个孩子开始睡觉了。 昨夜里洗了一晚上的衣服,该是好好睡一觉了。 等睡醒了,她还要去杨家给杨家人送治疗鼠疫的药,以及教他们怎么熬药,还有眼下老鼠多了,也要让他们多防范起来,这还有的忙活呢。 屋外,拉车的周婉宁,每走几步,就会停一下,因为她的浑身痒的实在受不住了,尤其是大腿根的地方,又痒又疼。 这让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去抓挠大腿根了,可就是这么腾出手一只手去抓,板车就会失去平衡,猛地往后一倒,车上的沈清山和沈清舟就会被甩出去。 “哎哟!” “嗷!” 沈清山和沈清舟结结实实地就被摔在雪地里,疼的两人又是一阵喊叫。 沈清舟更是因为牵扯到溃烂的菊花,直接疼的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晕死过去。 沈王氏炸毛了,抱着孩子冲上去,就对周婉宁劈头盖脸地骂:“你个没用的贱蹄子!连个车都拉不好!你是想摔死清舟和我当家的吗?!痒痒痒!就你一个人痒?哪个不痒?!赶紧给我好好拉板车,在不老实,你就给我滚回扬州去!!” 沈王氏说着,又赶紧的跑去扶沈清舟,可自己大腿根处那火烧火燎的痒意也猛然袭来,让她忍不住佝偻起身子,胡乱抓挠了几下,才伸手去搀扶。 这一扶,目光在扫过沈清舟的屁股的时候,沈王氏又是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只见沈清舟的屁股处的衣服上都是血,连地上的雪都染红了。 “天爷啊!清舟!我的祖宗诶!你可不敢再挠了!这,这都挠出血了!再挠下去,命都要没了啊!” 沈王氏急的又哭又叫。 “大嫂,我实在痒的难受!” 沈清舟咬牙切齿的说着,他的屁股此刻就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咬一样,又痛又痒。 而且,不止是屁股,他感觉浑身都痒的厉害。 按理说,昨日都上了药了,他的菊花不应该出现这种状况的。 况且,以前菊花只是疼,压根儿就不痒,怎么突然今早就痒起来了? 还有,而且,不仅是自己,大哥,大嫂,甚至连周婉宁,都开始浑身发痒了? 那会儿瘙痒疼痛的让沈清舟只顾着想去医馆的事情了,都没有来得及细想一些事情。 此刻,再想一细想,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他想到了早上桌子上柳家的那一封信。 柳家人半夜三更不声不响的给他送信,还让他保重身体? 一定是柳明轩! 是他! 是柳明轩在报复他! 故意派人来给他们下了什么药,然后又故意在信里写保重身体几个字。 这分明是嘲弄! 柳明轩在嘲弄他! 想到这里,沈清舟的脸色是又阴又沉,他发誓,等回了京城后,他是绝不会放过柳家的! 他一定要让柳家生不如死! 沈清舟把拳头握的咯咯咯咯地响,整个人这么一激动,这菊花就猛的一夹,又是一阵的剧痛和瘙痒传了过来,疼的他再也忍不住,双手不受控制地又向身后抓去…… “清舟!使不得!” 沈王氏吓得魂都快丢了,赶紧抓住了沈清舟的手,再让他挠下去,这屁股就保不住了。 随即,回头冲还坐在地上的沈清山喊道,“当家的!快!快过来按住清舟的手!他不能再挠了!” 沈清山此刻也是自身难保,腿上疼,身下痒,狼狈不堪地爬起来,和沈王氏一起,勉强制住沈清舟的手。 沈清舟感觉自己坚持不住了,在这样下去他害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割了自己的屁股。 所以,他必须要尽快赶去城里的医馆。 但是,眼下,他的家里人也浑身发痒走路都走不利索,那么就只能找别人来拉板车了。 想到这里,沈清舟就看到了隔着几丈远的茅屋,那是京之春住的茅草屋。 “大嫂,你快去叫京氏来拉板车!我们这副样子路都走不稳了,怕是没有到城里的医馆,人就要活活痒死在这儿!快,让她…让她来拉车!” 沈王氏一听眼睛就亮了,对啊,她怎么把京之春那个贱人给忘了! “好好我这就去喊人!清舟,你可不能在挠了,在坚持一下,当家的,你快抓住清舟的手,让他不能再挠屁股了,我去喊那个贱人!” 沈王氏说着就抬着痒得发软的两腿,跌跌撞撞地冲向京之春的茅草屋。 第 94章 雪崩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沈王氏手脚并用,连踢带捶的砸着门,可里面就是不给开门。 “京氏!你赶紧给我开门!” “你个贱人听到了没?我让你开门!” 砸了一会儿门后,发现里面没有丝毫回应,以为里面没人,就在沈王氏刚想要离开的时候,就发现茅屋顶上冒着的烟,一下子炸毛了。 “京氏!你个杀千刀的懒蹄子!开门!我知道你在里头!” “还跟老娘装死是吧?你家烟囱还在冒烟,灶火都没熄,装什么装?赶紧给我滚出来!” 越说沈王氏越生气,拍的破木门更响了,可任凭她把门拍得山响,屋里依旧是死寂一片,连声咳嗽都没有。 沈王氏急了,绕着低矮的茅草屋转了小半圈,眯起眼睛,透过一处糊得不甚严实的墙缝就往里看了看。 这一看,她肺都快气炸了! 只见京之春搂着两个孩子,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榻上,闭着眼睛,一副睡死了的模样。 “好哇!你个黑了心肝的贱人!自己男人都快疼死痒死在雪地里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挺尸睡大觉?!” 沈王氏更是发了疯似的捶打房门,开始威胁了起来,“开门!京氏!你聋了吗?再不开门,我这就让清舟写休书!休了你这个不守妇道,不敬夫主的毒妇!” “你以为被休了还能有好日子过?呸!没了沈家的名头,在这流放地,你这种被休弃的贱货,迟早变成千人骑万人跨的烂货!我看你能躲到几时!” 然而,无论她如何咒骂,威胁,拍打,那扇薄薄的木门后,依旧毫无反应。 这边的动静,不远处的沈清舟看得一清二楚。 他自然也看到了京之春茅屋顶上袅袅升起的炊烟,知道人肯定在里面。 但是,京之春那个贱人就是不给开门。 眼见沈王氏叫骂半天都叫不开门,瞬间,沈清舟的怒火就冲到了头顶。 这个贱人!竟敢如此怠慢他! 很好,一个个翅膀都硬了。 等他挺过这一遭,定要将这贱妇剥皮抽筋,卖到军营里去当军妓,让她受尽凌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清舟越想越生气,握紧了咯咯直响的拳头,这一激动,菊花猛的一紧,又是一阵剧痛,疼的他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而且,随着雪越下越大,他感觉浑身越来越冷不说,力气也随着之前失血过多和此刻的瘙痒在不断的流失。 再这样拖下去,路上的雪越来越厚,赶路的速度会慢下来,那么他们真可能会冻死,痒死在这荒郊野地了。 不能再耽搁了! 沈清舟猛地扭头,看向旁边同样在抓耳挠腮,脸色难看的周婉宁:“你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拉车!再磨蹭下去,我们都得冻死在这儿!” 周婉宁本就又痒又冷,一听沈清舟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是不想拉吗? 她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女子,哪里拉得动载着两个大男人的板车在雪地里走? 况且,她自己身上也痒得厉害,哪里有心思拉板车。 这冰天雪地的,她此刻都有些后悔来这流放地了…… 与其冻死在这里,痒死在这里,她还不如回扬州,至少能保住命。 可是,又一想到如今在这流放地,她身边连个丫鬟婆子也没有,唯一依靠的也就只有沈清舟了,周婉宁压下心里的怒火,随即,哭哭啼啼的道,“清舟哥哥!我…我拉不动啊!我身上也痒得厉害,哪里使得上力气?还是让大嫂来拉板车吧,大嫂常年干活,力气比我大得多,就让她来拉吧!” 沈清舟听得心里一股火。 这个周婉宁,平日里装得乖巧贤惠,一到出力的时候就推三阻四,什么脏活累活都指望大嫂,那他还留着她做什么? “你……” 沈清舟刚要发火,就听到了一阵哒哒哒哒的马蹄声。 他扭头看去,就看见前方的风雪里有一辆马车向着这边驶来,车辕还上坐着的人影…… 待看清那人面容,沈清舟原本灰败的脸上立刻露出了狂喜,他赶紧挣扎着抬起手臂,用尽力气朝马车招手。 “王公公!王公公!是我!沈清舟!” 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沈清舟是万万没想到,当初陛下派来暗中协助他挖矿的王公公,竟会在此刻出现! 简直是给他的生路。 等马车吱呀一声停在近前。 王公公也看到了沈清舟等人狼狈不堪的模样,尤其是看到沈清舟趴在板车上,屁股的衣袍都是血,脸色顿时一变,随即,跳下马车快步上前。 “少爷!您…您这是怎么了?!怎会伤成这样?!” “不慎受了点伤。”沈清舟咬着牙,语气飞快的说道,“不过,王公公你来得正好!快,快送我去城里医馆!再耽误下去我就没命了!” 王公公一看沈清舟这么着急,原本把想说的话压了下去,然后一把将沈清舟抱到了马车上。 这个瞬间,又牵扯到菊花的伤了,沈清舟疼得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麻烦王公公把我大哥也抱上来,他的腿伤还没好,走不动路。” “是,奴才这就去。” 没一会儿,王公公又把沈清山抱上了马车。 沈清舟又招呼周婉宁赶紧去喊沈王氏。 就在等待的这个时间里,沈清舟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王公公此时绝不该出现在这里! 他脸色猛地一沉,看着王公公问,“王公公,你不在山里好好守着矿,为何擅自来此?可是矿上出了什么岔子?” 王公公一听这话,也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 “少爷,奴才正是为此事专程来找您的!矿上矿上出大事了!” 沈清舟心里一紧,“到底出了何事?快说!” 王公公立马说道,“昨日半夜,山里,山里突然发生了雪崩!咱们,咱们的铁矿和铜矿都塌了,而且,还有外面搭的工棚,全……全都被大雪埋了!” “什么?发生了雪崩?” “人呢?那我们的人呢?” “还有,还有那些兵器呢?” 第 95章黑斑,鼠疫初现 王公公脸色凝重,一时间都不敢往下说,他磕磕绊绊的道:“少爷,雪崩事发突然,又是深夜……除了柳家的几个护院和咱们三人在外围巡夜,离得远的侥幸逃开,其他在矿洞里的人,还有工棚里的人,都没能跑出来,兵器也都被埋了!” “都没出来?!”沈清舟听的眼前一黑,差点厥过去。 矿上那里有几十名懂矿冶的工匠,有陛下暗中拨给他,伪装成矿工的三千精锐私兵! 还有上万名的苦力矿工,以及为皇上重新培养的五千锦衣卫…… 无论这哪一批人折损,都是他无法承受的损失! 工匠没了,谁来指导冶炼? 精兵没了,谁来看守他们的据点? 苦力没了,谁来挖矿运石? 而且,再有不到半月,这第二批赶制出的兵器还得按照皇帝的意思,秘密交到西蜀叛军张闯的人手里。 如今,人被埋了,矿塌了,工棚毁了,兵器还如何产出? 如何交付? 届时,一旦完不成差事,别说重返京城,官复原职,恐怕陛下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他! 不,这肯定是假的。 “王公公,你……你确定吗?会不会是你看错眼了……!”沈清舟抓住王公公的手臂,再次确认,希望王公公是眼花看错了。 “奴才亲眼所见啊,少爷!雪崩过后,奴才带人冒死靠近看过,矿洞确实都塌了,而且,我们的人都被厚雪埋了,咱们活下来的人少,想救人,可大雪太厚了不说,那雪又松又深,刚挖开一点,旁边的雪就又塌下来,根本无处下手啊!奴才,奴才实在没辙了,连夜就赶出来寻您报信!问问您该怎么办?” 沈清舟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该怎么办? 既然,事已至此,怨天尤人也无用。 当务之急,是止损,是补救! 能救出多少人,就救出多少人。 能挖出多少兵器,就挖出多少兵器。 不过,眼下他的命比这些事情更重要。 而且,他猜柳家要是知道后,肯定比他还着急,所以就让柳家先忙活去。 想到这里,沈清舟问王公公:“柳家逃出来的那几个护院,现在何处?” 王公公连忙答道:“回少爷,他们也回柳家通报了。” “很好。” 沈清舟满意的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突然的只听“阿嚏!!!”一声。 猝不及防的他的脸就被一口老痰糊了一脸。 一抬头,沈清舟的脸就正对着王公公的那张嘴巴…… 王公公吓得赶紧手忙脚乱地掏出帕子就往沈清舟脸上擦:“少爷恕罪!奴才该死!奴才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实在是忍不住了……” 沈清舟嫌恶地别开脸,挥开他的手,用自己尚算干净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不碍事。” 话音刚落,王公公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整个人都要把肺咳出去了。 “你这是怎么了?” 沈清舟皱着眉,嫌弃地把身体向后挪了挪。 王公公咳了好一会儿,这才止住咳嗽,喘着粗气道:“回,回少爷,奴才前日就有些不适,发了高热,许是雪地里奔波,寒气入体,染了风寒……” “可有吃药?” “还……还没来得及。” “那正好,随我一同去医馆,让郎中一并瞧瞧,开几副药。” 沈清舟说着,就看到王公公撸起袖子,用指甲狠狠挠抓着手臂,甚至把几个红肿的水泡都挠破了,渗出了些微黄水。 紧接着,他又伸手去抓挠脖颈。 沈清舟隐约的就看到了王公公脖颈侧后方,似乎有几块黑斑。 “你脖子那儿是什么东西?是胎记?” 王公公挠得正专心,闻言愣了一下,顺着沈清舟的目光摸了摸自己脖子后面,摸到的是刚被抓破的水泡和湿黏感,便摇头道:“没,奴才颈后没有胎记。许是这几日火气太旺,起了些火疖子,痒得很……” 沈清舟一听便也没多问,只不耐地挥了挥手:“到了医馆,让郎中好生看看。” “唉,多谢少爷体恤……”王公公忙不迭地谢恩,手上的抓挠却一刻也没停,甚至越发用力了,没一会儿脖子就被抓破皮了。 而这边,周婉宁快步走回沈王氏身边时,见沈王氏还在骂骂咧咧的敲门,她赶紧道,“大嫂,别敲了。清舟哥哥让我来叫你。那位王公公带了马车来,正好送我们去城里医馆。” 沈王氏听闻,敲门的动作一顿,狐疑地转过头:“王公公?什么王公公?” “我也不认得,”周婉宁摇头,“只听清舟哥哥这么称呼,反正有车了,咱们快过去吧!” “好!好!” 沈王氏一听有车,立刻扭头就走,不过走之前她对着茅草屋又啐了一口骂道,“算这贱人走运!等老娘从城里回来,再好好跟她算账!” 她一边骂,一边忍不住又狠狠抓挠了几下屁股,这才往马车跟前跑。 周婉宁原本也是想离开的,但是一想到沈清舟给她安排的任务,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沈清舟不是让她杀了京之春的那个孩子吗? 眼下,这不正是机会? 杀了那个孩子绝佳的机会。 她要让京之春也跟着一块去死,反正杀了她也是顺手的事。 想到这里,周婉宁的心里莫名的就有些激动,她迅速扫视四周,确认沈王氏已经走远,这里也没有其他人,赶紧的掏出了怀里的火折子。 然后,绕到茅屋侧面。 那里堆着一些干草垛,如今被积雪覆盖了大半。 周婉宁大步走上前去,快速拨开干草垛上层的积雪,蹲下身子,点燃了手里的火折子,然后用嘴吹了吹。 很快,干草垛里就燃起了一小撮火苗。 周婉宁看着火苗越来越大,眼底都是兴奋。 烧吧,烧得干净一些,最好把屋里的三人都烧死。 周婉宁最后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茅草屋,迅速起身,拉紧衣襟,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就朝着马车方向小跑而去了,很快便隐没在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中。 而她身后,茅屋后的火光也越来越亮,紧接着,就是一股黑烟滚滚升起,从四周弥漫开来。 第96章 做口罩 京之春听着外面彻底没了动静,这才从榻上起身,戴好系统里买的帽子,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从门缝向外看。 屋前此刻,空无一人,沈王氏确实走了。 她这才松了口气,拉开门闩走了出去。 刚跨出门槛,就被一股呛人的浓烟猛地钻进鼻腔! 这是什么被烧焦味道。 这是起火了??? 而且,距离她很近。 京之春瞬间紧张了起来,立刻闻着烟雾方向快步绕向屋后。 刚转到茅屋侧面,眼前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家屋后堆积的干草垛正燃着大火,火舌蹿的老高,都烧到了茅草屋的房檐! 幸亏屋顶的茅草上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减缓了火势向上蔓延的速度,但墙根下的干草仍在噼啪作响,火苗乱窜,浓烟滚滚。 虽然火势并不大,但是到底还是让人捏了一把冷汗。 “大爷的!” 京之春暗骂一声,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找工具,直接蹲下身,双手并用地赶紧开始把旁边的积雪大把大把挖了起来扔向火堆! 费了好大的劲儿,她才把所有的火都扑灭,然后腾起一股白汽。 京之春觉得自己的手都快冻僵了,快速的放到了胳肢窝里让暖和暖和。 看着被烧的黑乎乎的墙面,京之春就知道这火是谁放的了。 除了沈家的人还有谁。 那会儿在屋里她听到了外面的声音,除了有沈王氏的,还有那个昨日躺在沈清舟旁边一起睡觉的女人了。 绝对是这两人。 说实话,这要是没下雪,又或者是夏天的话,这一把火指定就把房子烧完了,她和两个孩子恐怕葬身火海了。 而且,今日要不是她出来看看,这破茅屋怕是也得遭点殃。 还真是好毒的心肠! 这笔账,京之春再次记到了心里的小本本上。 等沈家人回来,她也要让他们尝尝被火烧的滋味儿。 回到屋内,仔细把门关好。 原本京之春是打算去杨家送药材的,但是如果把两个孩子此刻留在茅屋里她又不放心,就怕沈家人再过来。 还有,一个就是,如果带着孩子出门,外头有死老鼠不说,外面的天气又冷,孩子身上的旧棉袄也不抗冻,她实在不放心带出门。 毕竟孩子的免疫系统还是很弱的,她就不得不多谨慎一些。 犹豫片刻,京之春决定再等等。 看看杨家人今晚来不来她这里。 如果不来,她再去杨家。 此刻,被这么一折腾,京之春都没了睡意,便把自己从城里买来的布拿出来,又从系统里买了一斤棉花。 打算给她们娘仨做口罩,还有再给两个小孩子做一双手套。 她之前在系统里给自己买了一双手套,也就不用重新做了。 不过,这口罩也要多做几个。 每人至少要准备三个,方便往后换洗。 京之春拿着布,在小满和婴儿的小脸上比划了一下尺寸,心里有了数,便开始穿针引线了。 说实话,她针线活虽然并不熟练,但胜在一个啥都会一点儿,所以,做口罩这事儿于她而言也不是很困难。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终于缝好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口罩雏形。 小满看到中午了,便懂事地当起了小厨娘,在京之春的指导下,蒸了一锅白米饭,又把泡好的萝卜干和卤牛肉炒了一盘。 母女俩饱饱地吃了一顿。 饭后,京之春继续跟针线较劲,小满则熟练地给弟弟喂了奶粉,然后抱着弟弟,依偎在温暖的榻角,就沉沉睡去了。 等到日头偏西的时候,京之春终于做好了九个口罩和两双小小的手套。 看着自己的杰作,京之春觉得样子实在说不上好看,针脚粗糙,形状也有些别扭,不过能用就成了。 这年头就不讲究好看不看好了。 拿起给小满做的小手套,京之春轻轻套在小满睡梦中无意识蜷起的小手上,又试了试口罩的松紧,这才松了口气。 嘿嘿,能用。 然后又给小婴儿试了试口罩和手套,大小也合适,她又试了试自己的口罩,大小也合适。 京之春很是满意,这些装备总算是完成了。 就在她收拾针线碎布时,院门被敲响了。 “沈家娘子,你在不在家?” 一个熟悉的女声隔着门板传来,是高秀琴。 京之春精神一振,赶紧应道:“在,在呢!高嫂子,我这就给你开门!” 说着,她赶紧拉开房门。 随着门缝扩大,京之春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被眼前的景象彻底震住了。 好家伙! 只见杨二牛和高秀琴两人,正各自拉着一辆板车,停在门前。 而两辆板车上,竟然都堆满了肉苁蓉! 像两座敦实的小山,视觉冲击力十足。 几乎同时,京之春脑袋里的系统机械音像个鞭炮似的,就开始疯狂地“叮叮叮叮”响了起来。 “沈家娘子!”杨二牛摸了摸冻红的鼻尖,忐忑的问,“今日我们可算是走了大运,在那片沙窝子里找到了好大一片!不过这天冻得厉害,土硬得很,挖的时候不小心弄断了不少……我们都给拾回来了,你瞧瞧,这些成色咋样?断了的影响大不?” 京之春连忙摆手:“不碍事,断了一样能用!因为这是磨成粉后,才送去宫里的,对了,二牛哥,高嫂子,辛苦你们了!外头冷,快进屋暖暖。” 听说没大影响,杨二牛和高秀琴这才松了口气。 杨二牛放下板车辕:“不急,沈家娘子,我先把这些搬进去,堆外头怕冻坏了。” “哎,好,那咱们一块儿搬!”京之春也赶紧开始帮忙。 三人立马就忙活起来。 不多时,两板车的肉苁蓉全被搬进了屋里,几乎堆满了大半个地面,从墙角一直摞到榻沿边。 把原本就狭促的屋子,此刻硬是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连个转身的空隙都快没了。 京之春这会儿心脏是狂跳不止。 因为她的系统给她报的价格真的让她太惊喜了。 这边的高秀琴拍了拍身上的土,想起了还留在沙坡地不肯回来的公爹,她的眼眶就红了,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 “沈家娘子,那个,那个……被老鼠咬了真的会死吗?我爹,我爹今日挖这玩意的时候,被一只老鼠给咬了,沈家娘子,你……你可有办法?” 第97 章 杨大旺的遗言 “什么?被老鼠咬了?” 京之春脸上的喜色瞬间就被冻结了,“在哪儿咬的?不对,你爹人现在在哪儿?” 被老鼠咬伤,确实不一定染上鼠疫,但前提是,咬人的老鼠必须是没有病的。 一旦那是一只带病的瘟鼠,扬大旺会得鼠疫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立刻将人隔离起来,然后观察病情。 “就在……就在挖肉苁蓉的那片沙坡地,”高秀琴抹了一把眼泪,“我爹挖到了一窝老鼠,没防备,手上就被咬了一口。他……他被咬后,就一个人坐到沙坡上抽旱烟,离我们远远的。我们只当他是累了,他就这么坐了一下午……下午叫他回家,他怎么也不肯回,我们这才知道……才知道他是被老鼠咬了!” 杨二牛也红着眼眶,哽咽道:“爹是怕……怕他会像你家之前的马夫得了病,而我们又像抬马夫尸体的那些人一样接触他后死得不明不白,所以他不想连累家里人,说……说就让他死在沙坡那儿,别管他了……” 说到这里,杨二牛和高秀琴已泣不成声。 “沈家娘子,”杨二牛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急切地问,“我们就是想问问,眼下……眼下该怎么救我爹?他……他真的会死吗?还有,我爹他……他能等到京城您姐姐送来的药吗?” 京之春深吸一口气,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不过,眼下扬大旺是否得没得鼠疫的事情这还没有结论呢。 她暂时要稳住杨家人的心态。 “杨二哥,高嫂子,你们先别慌。被老鼠咬了,是有可能得病,但绝不是必死无疑!关键还要看咬人的老鼠本身有没有病。如果那老鼠没病,你爹就没事。对了,还有,你们放心,治疗这病的药材,我这几天已经托人凑齐了!万一你们爹真的出现症状,我们也有药可医,我绝不会让他丢了性命的,你们不用这么紧张。” 杨大旺这事儿,她必须管到底。 而且,绝不能让杨大旺出事,毕竟扬大旺是在挖肉苁蓉的时候出事的,和杨家的这场合作里,她是最大的利益获得者。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杨大旺出事。 “真……真的?!” 杨二牛和高秀琴几乎同时抬头,黯淡的眼里瞬间也有了希望。 他们原以为京之春之前说让宫里姐姐送药的事情,至少得等上半年,毕竟京城距离西北有三千里路,如今又是大冬天的出行都不方便。 没想到短短三日,京之春已经备齐药材了。 而且,京之春说的对,他们爹虽说被老鼠咬了,但是,这老鼠是不是病老鼠还不一定呢。 “千真万确。”京之春用力点头,神情郑重的道,“药材我已经备好了,现在你们要做的,是立刻把老爷子劝回家,然后单独给他准备一间屋子让他住,把他隔离起来,还有,接下来三到五天是关键观察期。你们要密切注意老爷子有没有突发高热,身上起水泡,或是出现黑斑,一旦出现这些症状,立刻告诉我,我们马上用药。如果过了这几天一切正常,那基本就安全了。” “还有最要紧的一条,在确认老爷子没事之前,任何人不得近距离接触他!送饭送水放到门口就走,自己必须时刻用布巾捂住口鼻,尤其是孩子,绝对不许靠近!” 有了京之春的这番话,杨小牛和高秀琴彻底松了一口气,无论他爹会不会得病,应该都不会丢命了。 高秀琴道,“好好好!沈家娘子,我们都听你的!只要能救爹,你说咋办就咋办!” 京之春吩咐道:“那你们赶紧去喊你爹回家,然后按照我说的先做起来,我等下拿药就去你家。” “哎,好好……”杨小牛连连点头。 不过一想到他爹的那个倔脾气,他面露难色的继续道,“沈家娘子,我爹他现在啥话也听不进去,认准了自己快死了,会连累我们,所以就蹲在沙坡那儿,死活不肯回家。我们一靠近,他就……就以死相逼,说再靠近他就立刻自我了断……沈家娘子,你懂得多,说话在理,能不能……能不能去劝劝我爹?” 京之春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跟你们去,不过,你们等我一下,我先安顿好孩子。对了,你们现在就找布把口鼻捂严实了。” “唉!好!好!那我们我们在外边等你!” 杨二牛和高秀琴连忙用围脖的布巾紧紧捂住口鼻,退到了屋内。 等两人走出屋外,京之春迅速戴好自制的口罩,仔细嘱咐小满关好房门,无论谁叫都别开,这才跟着杨二牛和高秀琴一头扎进漫天的风雪中。 一个时辰后,三人艰难地抵达了那片荒凉的沙坡地。 远远地,就看到一个裹着狼皮皮袄的佝偻身影,孤零零地蹲在一个背风的沙窝子里,一动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和周围苍茫的雪地形成了凄凉的对比。 此人,正是杨大旺。 等几人距离扬大旺还有十米远的距离,京之春让大家停下了脚步。 “爹!” 高秀琴朝着扬大旺喊了一声。 扬大旺听到声音后只是把身子动了动,却没有回头,随即怒骂道,“别过来!都赶紧给我滚回家去!再不走,我这就死给你们看!省得回去害了全家!” “爹!!!” 杨二牛连忙大喊,“爹!你别这样,沈家娘子来了!她说有法子,有药材,你不会死的!你快跟我们回家!” 杨大旺没有回头,依旧佝偻着背,“二牛,别糊弄爹了。京城距离咱这儿多远呐,就算沈家娘子有办法,但,那救命的药材哪能飞过来啊? 唉,爹活了五十个年头,够本了。你们还年轻,得好好活着。 对了,你们回去了,替爹好好孝顺你娘,她跟着我,没享过几天福。 不过,爹这辈子,就只有一桩心事放不下,那就是没亲眼看见你有个儿子。 往后啊,要是你家还生不出带把的,就从你大哥,三弟那儿过继一个。等你老了,身边得有个人,给你端碗水,送个终。” 说到这里,杨大旺声音哽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还有,你大哥小牛……这一去当兵,刀枪无眼的,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等他回来,爹这把老骨头,怕是早就化成灰,埋在沙地里了……” 第98 章 隔离杨大旺,鼠疫蔓延 杨大旺说到这里,整个人已泪流满面,肩膀抖的不成了样子。 杨二牛和高秀琴听得心里也是一阵难受。 他们知道他们爹这是在交代遗言了。 如果,没有沈家娘子的保证,说爹死不了,怕是今日他们爹的遗言就真的成遗言了。 “爹……”杨二牛也哭成了泪人,“你跟我回家吧,沈家娘……” “二牛,老大家的,快回去吧。”杨二牛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杨大旺打断了。 只听杨大旺继续道,“爹累了,想在这儿……清净清净,睡会儿。” “爹!” 杨二牛急得就要冲上前去,却被京之春一把牢牢拽住了胳膊。 “我来劝你爹。”京之春对杨二牛摇摇头,示意他冷静。 随即,朝着杨大旺那孤绝的背影提高了声音,“杨叔!你先别急着交代后事!咬你的那只,是不是带病的老鼠,现在谁也不知道!你不能自己先给自己判了死刑! 还有药材,我是真的有!大前天我就托了人去买了,昨天夜里,刚送到我手上! 如今,你也更不用怕了,即使你得了病,现在也有了药材,你肯定会没事儿的。” 杨大旺在听到京之春的话后,这才缓缓的转身,一脸惊喜的确认:“沈家娘子,你说的真的?你手里真有药材?” “真有!这个我没必要骗你,而且,你难道忘了?当初你和三牛他们被熊瞎子伤得只剩半条命,是谁把你们从鬼门关口硬拽回来的?这次也一样! 请你再信我这一回,有我在,你不会有事之外,连你的家人,更不会因为你有事!” 杨二牛和高秀琴也连忙跟着喊:“爹!你听见了吗?沈家娘子有药材,你就跟我们回去吧!” 得到了京之春肯定的回答,杨大旺瞬间喜极而泣,挣扎着站了起来,:“好,好……有药材就好,有药材就好啊……” 谁不想活着? 世人蝼蚁尚且贪生,他杨大旺也是如此。 他活了五十年,苦日子终于熬过来了,但是,还没亲眼看着二牛添个带把的孙儿,还没等到出征的大儿子小牛平安归家…… 他哪里舍得就这么闭眼? 但是,狂喜过后,杨大旺还是要跟京之春确认一件事情,他绝不能因为这把老骨头,害了全家。 随即,杨大旺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远远看着京之春问,“沈家娘子,老头子我想再问问,要是,要是咬我的,真是那带病的老鼠,你,你真能治好我?真的不会连累到我的家里人吗?” 京之春重重点头,“我确定。你放心,只要你照我说的做,你不会有事,你的家人也绝不会有事。” 杨大旺看着京之春那双镇定的眼睛,心里彻底松了一口气。 他信沈家娘子。 当初她和老三被熊瞎子开膛破肚都能被她救回来,那么这次,人家说行,那也肯定能行。 杨大旺想到这里,朝着京之春的方向,噗通一声就直挺挺跪在了雪地里,结结实实磕了一个响头。 “沈家娘子,老头子我信你!你说咋办,我就咋办!这条老命,全听你的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跪一拜,把京之春吓得不轻,直接跳了起来,慌忙侧身躲开,连连摆手:“杨叔!使不得!快起来!您这是要折煞我啊!你快,快起来!” 杨大旺拜完后起身,他抹了把脸,声音哽咽的道,“沈家娘子,你担得起我这老头子这一拜!是你几番救我,救我儿们的命啊!这恩情,老头子我记在心里,下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 京之春赶紧摆摆手,“杨叔,你快别这么说,咱们先回家,这大冷天怪冷的。” “哎,好好,听你的回家。” 一看到自家老爹愿意回家了,杨二牛和高秀琴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了笑意。 他爹是他们家的主心骨,没了他爹,他们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在,他们爹愿意回家了。 这一场风波总算暂时平息。 回程路上,京之春杨二牛,高秀琴走在前面,后面跟着杨大旺,几人和杨大旺之间始终隔着十米远的距离。 这一路,京之春也没闲着,反复叮嘱着关于杨大旺隔离的细节。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她发现回杨家的这一路上,到处都能看到被冻死的老鼠的尸体。 看的京之春越来越不安,她赶紧招呼几人加快了回家的速度。 等到了杨家,杨二牛迅速把要隔离扬大旺的事情和家人说了。 杨家人一听杨大旺有救了,便对着京之春便又是一顿千恩万谢。 几句寒暄过后,杨家人此刻也不敢在耽搁,一行人立刻开始为隔离杨大旺的事情忙活了起来。 在京之春的指挥下,每个人都用布巾捂住了口鼻,然后迅速给杨大旺收拾出了一间单独的厢房。 京之春就让杨大旺就待在屋里,除了必要的如厕,绝对不能出门。 又嘱咐杨家人,在隔离期间,除了每日定点送饭送水,放到门口即走,任何人不得靠近那间屋子,也不能和杨大旺有接触,必须要保持一定的距离。 其他房间,也按京之春的吩咐,全部撒上了生石灰粉进行消毒。 临走前,京之春见杨家人的头发是又长又厚,这大冬天的可不好洗之外,洗头发也容易感冒。 所以,便建议他们把头发全部剪短,最好剃成光头,无论男女。 如果怕冷就戴上帽子。 家里的床单衣物,也必须用开水泡一遍后,再洗干净,还反复的强调了个人和环境卫生。 一一嘱咐妥当,京之春这才准备离开。 此时,天色已经不早了,害怕路上不安全,所以杨二牛打算送京之春回家。 不过,就在两人刚走出杨家院门不远,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哭喊和殴打声。 京之春抬眼看去,就见几个穿着衙门号衣的兵丁,正对一个蜷缩在地的汉子拳打脚踢。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子扑在地上,死死抱住一个兵丁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军爷!军爷行行好!别打了!别打我儿子了!我这就去凑那一百两银子!这就去凑!求求你们,最迟明天,明天我一定把兵役银子交上!你们别再打他了,再打真要出人命了啊!” 第 99章 残酷的真相 一个为首的差役一脚踢开老婆子,凶神恶煞的道,“死老太婆!你当衙门是你家菜园子,想拖就拖?征兵告示贴了几天了?今日就得走人!没银子,人就跟我走!再啰嗦,连你一块儿锁了!扔大牢里去!” 那老婆子被踹得滚倒在地,身上那件本就破烂的棉袄扯开了大口子,露出来了一条腿。 京之春的目光无意间扫过,看见那老妇人的腿的时候,心里猛地一紧。 那老妇人裸露出的半截小腿上,都是密密麻麻溃烂的水疱,再一细看,发现老妇人的脸上也都是疱疹! 而,那几个还在骂骂咧咧差役里,有人脸上,脖颈处,都隐隐约约的能看到红肿的疙瘩,还有一些黑斑。 这景象…… 绝对不是偶然。 路上的死老鼠,他们脸上的黑斑,水疱。 此刻,京之春得到了一个恐怖的答案。 鼠疫已经不知何时,悄无声息的在人群里蔓延开来了。 这是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京之春一把拽住旁边的杨二牛把人拉到了院子里,然后迅速反手关紧了杨家的院门,连门栓都插上了。 随即,对着杨二牛道,“暂时先别出去。” 她回家的路必须要经过那群人,所以,暂时还是等那些人离开了,她在路过的比较好。 虽然她和杨二牛此时都已经蒙住了着口鼻,但在那些已经染了鼠疫的人面前,这点防护措施太过脆弱了,她就不得不谨慎一些。 杨二牛被京之春拽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嘴唇哆嗦着盯着京之春问,“沈家娘子,你之前说……被病老鼠咬了,会,会有什么症状?对……你说会起黑斑,还有水疱……对不对?” 不给京之春说话的机会,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刚才……刚才那群衙役的脸上,脖子上……还有铁柱他娘……他们……” 说到这里,杨二牛就不敢继续说下去了,然后一脸惊恐望着京之春,等待她的答案。 “你也看见了?” 京之春反问。 杨二牛机械地点点头,眼神都有些发直:“我看见了……他们是不是……是不是都染病了?” “嗯,你猜的不错,他们都染病了。” 在得到京之春的回答,杨二牛觉得彻底的完了。 他爹身上的病还没个定论,没想到近在咫尺的邻居竟然已经先得病了。 而且,连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衙役都得病了。 那这病到底已经悄无声息地传给了多少人? 还有多少是他们不知道的? 和染病的人接触了就会死…… 那他们这些人,在这片土地上,还能有活路吗? 想到这里,杨二牛脸色一阵惨白,“完了完了,这么多人都得病了,那,那我们是不是也会死?” 京之春摇了摇头,“不会,只要你躲他们远一些,不和他们接触就不会死。” “沈家娘子,可是这怎么躲?”杨二牛一脸绝望,“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如今连衙役都染上了,谁知道暗地里还有多少人都染上病了,这根本躲不开啊!” “确实躲不开,但是,眼下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少出门,减少和别人的接触了。” “沈家娘子,这恐怕是不行,少出门压根儿不行,我家里的米面撑不了多久,到时候还要去城里粮铺去买,而且,沙坡地还有那么多肉苁蓉没挖,开春的地也不能不种……这不出门做不到啊,总不能一辈子躲在家里,那岂不是先饿死了……” 京之春摇了摇头,“我没有说要永远不出门。这种瘟病,若没有对症的药材及时救治,染上的人,大多都熬不过去。 所以,我们就得等,等这一波染病的人都死了,传染的源头断了,届时,这瘟病的势头也会跟着消失,到那时,或许,才能算是暂时安全,我们也就能出门了。” 说到这里,京之春叹了一口气。 虽然,她这话很残酷,但是也是事实。 在这缺医少药,医疗条件有限的古代,这就是底层百姓要面对大规模瘟疫时,唯一的出路。 要么人熬死病毒,要么病毒熬死人。 杨二牛自然是听懂了京之春这话里的残酷,他感觉自己此刻浑身都凉了。 这也算是听天由命了。 更像是在赌,赌谁命硬,谁能熬到瘟神离开的那一天。 京之春看杨二牛颓废的一张脸安慰道,“二牛哥,你先别慌。我们手里有药材,这就是最大的依仗,肯定能熬过去的。眼下最要紧的,是稳住心神,不要自己吓唬自己。 对了,关于你所担心粮食的问题,我有办法。 你晚些时候去仔细盘点一下你家里的存粮,看看到底还够吃多少天? 我有门路能弄到粮食,到时候可以帮你们带一些回来,最少也要囤够三个月的粮食。 还有,你再去看看,你家里除了粮食之外,家里还缺什么要紧的东西,一并告诉我,我想法子给你们置办齐了。” 杨家前两日挖来的肉苁蓉卖给系统一共是45000文。 扣除为杨家预备的治疗鼠疫的药材开销,还剩20000文。 这笔钱,京之春打算换成杨家眼下急缺的物资,悄悄补给杨家,也算是人家这三天劳动的报销了。 至于今天挖来的肉苁蓉进账的80000文进项,她打算自己留下花。 虽说,她占了大头,但是这个大头她拿的不愧疚。 毕竟,没有她的系统,肉苁蓉也不会变成宝,更不会有杨家治疗鼠疫的药材。 杨二牛一听京之春这话,黯淡的眼里瞬间燃起了希望,“沈家娘子,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有办法弄到粮食?” “嗯,自然是真的。你尽管去盘点家里缺什么,列个单子给我就成。”京之春肯定地点头。 “好!好!”杨二牛连声应着,“我今晚就让我娘仔细清点,看看家里还缺什么,还剩多少粮食。到时候,我把银子给你。” “嗯,好。”京之春再次点头,没有拒绝杨二牛提及的银子。 这钱得收,表面功夫必须要做足,至于拿多少,到时候,她象征性地收一点便是。 两人说话的功夫,外面的吵闹声已经彻底不见了。 衙役们和那妇人也不见了踪影。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杨二牛和京之春不敢再多耽搁,便出了杨家的院子,朝着茅草屋的方向匆匆赶路。 就在两人走了一半儿路的时候,突然,侧前方的黑暗里就传来了一阵清晰的窸窸窣窣响。 紧接着,又是一阵嘎嘣,嘎嘣脆响传来,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像是有人在嚼碎骨头似的那种声音。 “什么声音?” 京之春和杨二牛几乎同时停下脚步,开始警惕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不过,此刻周围都黑乎乎的,他们眼前什么都看不清。 但是,虽然看不清是什么东西,不过,京之春却隐隐约约的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臊气。 杨二牛下意识地往京之春身边靠了靠,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沈家娘子,你可有闻到腥臊气?” “闻到了。” “这里有野兽!我常年打猎,这味道我太太熟悉了。” 就在杨二牛的话刚落下的时候,他们前方不远处,猛地飞过一道极其庞大的黑影,那速度快的,差点让京之春和杨二牛以为自己眼花了。 “快跑,是老虎!” 第100 章 野兽出没 京之春在那个黑影一闪而过的瞬间,就瞥见了一个轮廓酷似老虎的大影子。 “那是老虎!二牛哥,快跑!” “老……老虎?沈家娘子,你可看清楚了?”杨二牛一时间惊疑不定。 虽说他也知道前面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肯定是野兽,但是他确实没有看到是一只老虎。 京之春拉着杨二牛就跑:“不管是什么东西,快跑!” 即便刚才或许只是她的错觉,但在这黑咕隆咚的地方遇到不明猛兽,逃跑绝对是第一选择。 杨二牛立马反应过来,撒丫子也跟着跑了起来,不过,这黑灯瞎火的光跑也不是个办法。 他们两人肯定是跑不过老虎的。 眼下手里也没有武器,只有送死的份儿了。 想到这里,杨二牛一边跑一边对着京之春快速的说道,“沈家娘子,这里离你家近!我往林子里跑引开它,你赶紧回家躲起来!” “等等!二牛哥,你先别乱跑!”京之春一边跑一边压制止杨二牛,“我们一起把它往林子那边引!到了林子我自有法子对付它!” 说着,她已经从怀里摸出了那把手枪。 与其让杨二牛这个没有任何武器的人去冒险引开猛兽,不如她自己找机会先动手解决了它。 而且,如果真是老虎,也正好除了这个祸害。 在这流放地出现老虎,一旦盯上她,她家的茅草屋的那个破木头门可扛不住老虎。 就在两人说话的片刻,他们的身后就传来了一阵阵脚步声,很快就逼近了他们。 这给杨二牛和京之春吓得不轻,两人加快了速度同时扭头就往旁边的林子里冲。 就在快要到林子跟前时,两人的身后突兀的就传来了一道阴冷,带着诡异回响的女声。 “二位……真是让我好找啊!”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唰地从斜刺里窜出,稳稳地挡在了京之春和杨二牛前方的路上。 京之春和杨二牛听到这道像女鬼似的声音吓了一大跳,随即,两人猛地刹住脚步,同时惊恐地看向前方。 借着微弱的雪地反光,他们就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眼前的是个人,根本不是什么老虎,野兽。 这人身穿一件黑色长袍,头上还戴着一个狰狞的老虎头的面具。 这一幕,就让京之春想起了她在野羊坳捉老虎时,遇到的那个戴虎头面具的前太子了。 他们两人的装扮一模一样。 都是装神弄鬼装扮。 看来,这两人是一伙儿的。 只不过,听刚才的声音,眼前的这人是个女人。 而且,这女人手里还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 等看清那个人头轮廓的的瞬间,京之春脑子里就闪过一个熟悉的面容,这不由得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女人手里提着的人头,居然是黑风寨那个头领的头。 这女人居然杀了黑风寨的头领。 而且,听这女人刚才话里的意思,这女人这是专门来找她和杨二牛的。 那么? 这女人是找他们报仇来了。 毕竟,当初杀了那个戴虎头面具的前太子也有她的份儿。 杨二牛看见眼前的女人提着个血淋淋的头颅,此刻直接吓得腿都软了,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虎,虎头,不对,是虎姑婆,……又,又来了?!” “虎姑婆,不知道你找我们何事?我们无冤无仇的,你……你,这是有何贵干?” “不对,不对,老虎婆大人,我们不是小孩了,我们是大人,肉不好吃……” 京之春一听杨二牛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 这哥们也太好骗了。 这是人,什么虎姑婆! 随即,京之春当机立断,立马举起了手枪对准了眼前女人的虎头面具,“装神弄鬼的玩意!” 话音落下,她毫不犹豫地就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就在死寂的雪夜里轰然炸响。 随着,枪口火光一闪,巨大的后坐力让本就紧张的京之春手臂一麻,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她强行稳住身形,立刻抬眼向前方看去,发现眼前空无一人。 刚才还站在那里的虎头女人,居然不见了身影。 这女人居然能躲得过枪! “人呢?!” 京之春紧张的心脏狂跳,感觉瞬间后背冷汗直冒。 这么怎么可能? 这么近的距离,她又是这么突然的开枪,那女人她怎么可能躲开? 不,甚至不是躲开,是直接消失了! 京之春吞了口凉气,强忍着手臂的酸麻和耳中的嗡鸣,警惕地快速扫视起了四周。 发现除了茫茫大雪外,真的不见了那个诡异的身影。 就在这时,京之春的头顶上空,突然就传来了一道低沉而怪异的嗬嗬的笑声。 那笑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紧接着又是那个女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呵呵呵……阿春啊,我的好妹妹……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各位女神宝子,富婆宝子,跪求一个五星好评,谢谢各位宝子们。” 第101 章 三年旧事 阿春? 这个称呼让京之春猛地一惊。 这是原主的乳名,除了已故的父母亲和远在京城的嫡亲姐姐之外,几乎没人会这么叫她。 而且,这女人喊她妹妹? 会如此称呼她的,似乎也只有原主的那位身在皇宫里的姐姐京之秋了。 难道是她?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京之春立刻掐灭了。 不,绝对不可能。 京之秋远在数千里外的京城,她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西北流放地? 更何况,原主记忆里,关于嫡姐京之秋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她为人温婉端庄,说话都是细声细语的,是极其温柔的,绝对不是这种鬼气森森的声音。 那么,眼前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你究竟是谁?!”京之春抬眼看向头顶上空声音来源的方向,再次举起了手里的枪。 这一抬头,把她吓得不轻。 那个女人像个猴子一样倒悬在不远处的一棵树上,她身旁的树杈上还蹲着两只龇牙咧嘴的猴子。 而,那两只猴子的树杈上还吊着个人,正是那会儿吓得瘫软在地的杨二牛,身子还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晃荡。 什么时候出现的猴子? 它们又是什么时候动的手?! 京之春居然都没发现,太诡异了。 “你他爷的到底是谁?!”京之春心里一股怒火,再次举枪瞄准了树上那倒挂的诡异女人。 随即,那个鬼气森森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我是谁?我的好妹妹真是贵人多忘事啊! 你可还记得,你爹当初是怎么搅黄了我和清舟哥哥的婚事? 你可还记得,你爹当初是如何逼迫我放弃清舟哥哥的? 呵呵呵…… 若不是你横插一脚,如今清舟哥哥明媒正娶的正妻,本该是我!!” 听到女人的这话,京之春瞳孔一震,突然的脑子里就出现了关于一个女人的记忆。 “你……你是……”京之春不可置信的看着倒悬在树上女人,“你是,沈清舟的那个乡下表妹,马珍珠?” “呵呵……你终于想起来了。 抢了我的正妻之位,你这几年睡得可还安稳?!” 随着这女人的亲口承认,一段模糊的过往就在京之春的脑袋里清晰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沈清舟高中探花后,和原主成婚不到三天,一个名叫马珍珠的南方姑娘找去了京府。 她拿着曾经和沈清舟的定情信物,说是和沈清舟从小定了娃娃亲,是青梅竹马的感情。 控诉沈清舟忘恩负义,背叛了她。 要求沈清舟抬她为正妻,兑现曾经的承诺。 要是沈清舟不兑现承诺就去告御状。 后来,是原主的父亲京子明出面解决的。 当时,给了马珍珠两个选择。 第一选择,让沈清舟纳她为妾室。 第二选择,给马珍珠一千两银子,娃娃亲作废。 后来,马珍珠选择了第二个选择,拿了银子,就果断离开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且,关于马珍珠来京府找说法也好,她和沈清舟的从小定下的娃娃亲也好,原主一开始都是不知道的。 当时,马珍珠来京府和原主也只是见过两面,当时只以为是沈清舟的乡下表妹来探亲的。 关于,娃娃亲之类的,都是事后原主从府里下人的闲聊中才得知的。 此后,这事儿被原主知道后,原主还去问过京子明有没有这桩事情。 得到了京子明的答案,原主也觉得是自己破坏了别人的亲事,况且,当时原主并不喜欢沈清舟,就嚷嚷着要和离。 但是,京子明态度非常坚决,和离绝对不行。 而且,马珍珠自己选择了银子放弃了沈清舟,往后就不会再来闹了,一心就让原主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此后,原主面对沈清舟的时候,心里总是觉得很愧疚。 愧疚的原因就是,原主总觉得沈清舟这人是京子明从别人手里抢回来给她当夫君的,他们京家拆散了沈清舟和马珍珠青梅竹马的感情。 往后,原主更是不敢见沈清舟。 但是,沈清舟从那时候起,就对原主非常的好,以至于原主后来就爱上沈清舟了,也忘记了马珍珠的事情。 再到后来,原主怀孕后,沈清舟态度大变。 原主突然的这也才想起来了马珍珠的事情。 原主认为沈清舟是在记恨她当初拆散了他和马珍珠的亲事,所以,很是不喜欢她肚子里的孩子。 以至于,原主到死都在愧疚和自责。 不过,话说回来,原主和沈清舟的婚事,确实是京子明一手策划,强行拆散了沈清舟和马珍珠的青梅竹马之情。 这件事,京家做得不地道,理亏在先。 但是,马珍珠也未必是真的爱沈清舟,不然,当初也不会拿着那一千两银子离开了。 当然,其实这件事情归根结底,问题都出在京子明和沈清舟身上, 而,原主和马珍珠都是无辜者。 总之,原主是没问题的。 她最大的问题就是爱上了沈清舟这个渣男后,郁郁寡欢而亡。 “所以,你今日是专程来找我报仇的?”京之春盯着树上那倒悬的身影问。 马珍珠阴冷一笑,“呵呵,不然你以为,我是来找你叙旧的么?” 京之春叹了一口气。 三年了。 这女人拿了银子,销声匿迹三年,如今京家败落,才想起报仇,倒也符合人家报仇的契机。 不过,马珍珠既然想要这正妻的位置,她是巴不得立刻甩脱给她。 最主要的就是,眼前这女人能躲过子弹,且身手诡异莫测,她又是个菜鸡,还是最好不要和这个女人发生冲突。 “你想要沈清舟正妻的名分是不是?你放心,我现在立刻去找沈清舟和离,让给你。” “呵呵呵……” 马珍珠大笑几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笑话,她从树上一跃而下,站在不远处盯着京之春,“我的好妹妹,我要是真爱沈清舟,当初就不会拿你京家的那一千两银子了,三年了,你以为,我还会稀罕他那正妻的虚名?” “那你既不稀罕,为何还要找我寻仇?”京之春不解。 “因为你!杀了我最深爱的男人!”马珍珠大吼一声,随即,将手里的另外一个头颅就朝着京之春的方向一扔。 “你可还认得他?” 那个头颅滚了几下就到了京之春的脚下。 第 102章 马珍珠报仇 “他是我男人!你可认识他?” 等京之春看清地上的头颅真正的面貌的时候一怔。 原以为这头颅会是那个黑风寨的头领的。 可并不是。 地上的头颅被收拾的很干净,没有一点血迹,就跟个假体似的,所以五官轮廓她看的很清楚。 这头颅的一半儿脸都是伤疤和伤口,而另一边的脸却完好无损。 这头颅正是那个当时在野羊坳被她打了一枪,最后被黄鼠狼咬死的前太子。 马珍珠她到底身上装着几个头颅? 而且,马珍珠的男人是前太子? 这两人怎么会搞到一起? 又怎么会在大西北? 想不通。 不过,京之春当然是绝对不会承认是她杀了前太子的。 “不认识,这人是谁?”京之春摇了摇头,“珍珠姐姐,你可不能冤枉我啊,我都不认识你男人,又怎么可能杀了你男人……” 说着,京之春快速的叫唤出了系统面板。 “呵呵呵……不认识?” 马珍珠看着京之春装傻的模样冷笑一声,随即,她扭头朝着树上吹了一声口哨。 瞬间,树上的两只猴子唧唧乱叫几声后,一只体型小一些的猴子,一个跳跃就从树上跳到了马珍珠的肩膀上,蹲坐了下来,一双猴眼死死锁住京之春,竟带着一点人性化的审视与怨毒。 马珍珠摸了摸猴子的屁股,扭头看着京之春,“你说你不认识我男人,可我的灵目却认得你! 它那天就在树上,看得清清楚楚,你们在野羊坳为柳家捉虎,你就是用你手里的铁疙瘩杀了我的男人! 还有,你同那柳家的护院,还想将他的尸身丢在黄皮子堆里引诱老虎!” 随着马珍珠的话落下,她肩头的猴子伸出爪子就指着京之春唧唧唧唧的叫了起来。 什么? 这给京之春听的一愣。 他们那天在林子里发生的一切的都被猴子看见了? 而且,这猴子还原原本本的告诉了马珍珠? 这…… 还真是猴不可貌相。 不过,京之春依旧是死不承认,“珍珠姐姐,你的猴子肯定看错了,我没有杀你男人,我发誓,不然沈清舟不得好死! 你信我,我一个深闺里的女子,怎么可能会杀人? 你的猴子,它肯定是看错了……” “呵呵,京之春你倒是挺会装的,我的猴子通人性,你以为和普通猴子一样吗? 它除了不会说人话之外,甚至比人都聪明! 它亲眼看见了你拿着拿手里的铁疙瘩杀死了我的男人! 你好毒的心肠,我深爱的两个男人,一个被你抢走,一个竟然死在了你手里! 看见我手里提的这个人头了吗? 这是黑风寨的人,我把他们杀了,柳家的那些个护院也被我全杀了! 哦,不对,还跑了一个! 不过,我也不急,等收拾完你们几个,我就去再去杀他! 京之春,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马珍珠恶狠狠的一口气说完,就摘掉了头上的虎头面具,随即她猛地张开双臂,整个上半身就向后弯折,几乎都要跟脚对折了! 而她肩头那只被称为灵目的猴子,立刻用后肢牢牢抓住她的肩头,前肢则扒开她的嘴,臀部一抬,随即哗啦啦的就开始放水了。 紧接着就是淅淅沥沥的淡黄色液体,竟直接对准马珍珠大张的嘴浇了下去! 马珍珠也开始贪婪地大口吞咽着那猴子的尿…… 这匪夷所思的一幕,让京之春看的一惊。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真是来到古代以后奇怪事儿都让她给遇到了。 不过,看样子今日和马珍珠不会和解了,必有一场恶战。 随即,京之春快速的买了二十发子弹。 就在此时,杨二牛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 “沈……沈家娘子!快……快跑!那不是……普通猴子!是……是山里传说的药猴!喝了它的尿……人,人会发狂……变的力大无穷,不知疼痛的怪物!快……跑啊!!!” 京之春一听杨二牛这话,快速的把手枪对准了那只还在放水的猴子,随即直接扣动了扳机。 跑? 她往哪里跑? 马珍珠肯定不会放过她的。 既然这样,那就杀了马珍珠。 瞬间,只听砰的一声, 枪响就在周围炸开了。 但,那只猴子非常灵活,在枪出火的瞬间,它猛地松开马珍珠,细长的身体在空中诡异地一扭,避开了一枪。 京之春又是快速的扣动扳机,原本是想打马珍珠的,可是却不见了马珍珠的身影。 一枪打空后,她赶紧把目标又放在了那个猴子身上,猴子似乎是感受到了危险,它提前一闪,京之春又是打空了一枪。 京之春赶紧又是扣动扳机打出第三枪,这一枪终于中了,打到了猴子的后腿上。 猴子瞬间惨叫一声后,一个跳跃嗖地就窜回到了树上,很快消失不见了。 几乎同时,树上另一只负责看守杨二牛的猴子,听到同伴惨叫,发出一声嘶叫,从高高的树杈上凌空扑下,尖爪直取京之春面门! 京之春枪口急转,赶紧连扣两下扳机! 砰! 砰! 两声枪响后,那只扑在半空的猴子发出一声惨叫,就摔倒在了雪地里,抽搐了几下后便不再动弹了。 解决掉一个威胁,京之春握紧手枪开始警惕的打量起了四周。 马珍珠绝对不会跑,肯定就在附近,她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就在这时,马珍珠那鬼气森森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京之春!你敢杀了我的灵目,我会让你不得好死!” 马珍珠话音刚落下,京之春还没来得及找到声音来源的方向,后背就猛地被挨了一脚。 这一脚踹得结实,差点给她一头栽进雪地里。 稳住身形,京之春赶紧回头,就只看见一个猴子的影子,然后嗖地一下就闪到树后面去了。 她刚把枪举起来想追着那影子打,脖子上就突然一紧。 京之春低头一看,就看见自己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个绳子,然后她被拉的猛的一个趔趄,随即脖子上的绳子就越勒越紧,越勒越紧。 她很快就喘不上气了,脸憋得直发烫,眼前的一切东西就开始晃了起来,雪地,树影,都晃成了模糊的一片。 这是窒息而亡的信号。 京之春赶紧抬手用两只手去抓脖子上的绳子,拼命地往外掰。 可是那绳子像是活的一样,她越掰它,就勒得越狠。 第103 章 长生不老 京之春努力想吸进一口气,可喉咙又被死死掐住了,一时间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赶紧丢下手枪手忙脚乱的开始摸索脖子上的绳子,忽然发现,勒在脖子上的绳子打的结。 是那种,活扣,越挣扎收得越紧的那种结。 这个认知让京之春立刻停止了一切对抗,直接身体一软,不再用力,任由那股力量拖拽着她就这样摔倒了在了地上。 但,长时间的窒息早已让她的大脑缺氧,意识也开始不可控制地涣散,模糊。 趁着自己还有一点力气,京之把掉落在旁的手枪摸索着抓回手里,紧紧握住,然后连手带枪,一起压在了自己身下。 做完这一切,京之春感觉自己像是耗尽了生命最后一点力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距离死亡越来越近了,她的心跳越来越慢了,呼吸也变得几乎感觉不到了。 她要死了吗? 这个感觉倒是没有给京之春带来太多的恐惧,反而好像有种快要解脱的感觉。 生活在这个古代,太难了,步步惊心,处处危机。 只是可惜了小满,还有那个刚会吃奶的婴儿…… 没有了她,那两个懵懂的孩子,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要怎么活下去? 一想到那两个小小的,依赖着她的身影,京之春的眼眶就红了,眼泪不知不觉的就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耳朵,冰凉冰凉的。 没一会儿,她感觉自己浑身都没了知觉,脑袋里都是小满对着她笑的画面,随即,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沈家娘子?!” 吊在树上的杨二牛看到京之春倒下,再没了动静,开始大吼,“沈家娘子!你醒醒啊!你别吓我!!” “沈家娘子?你快醒来!” “沈家娘子……” 可无论杨二牛怎么喊,雪地上那具单薄的身体,都没有丝毫的回应。 杨二牛一下子眼眶就红了,他没有想到京之春就这么被害死了,她死了她的两个孩子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杨二牛朝着树林怒吼:“啊!你这个女鬼,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就在这时,马珍珠那鬼气森森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聒噪!” 杨二牛朝着声音望去,就看见马珍珠和那只后腿受伤,一瘸一拐的猴子,从一棵很壮的老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马珍珠的头发很长,都拖在了地上,一张瘦的皮包骨的脸上一双眼睛是红色的,活脱脱的像一个从地府爬出的索命女鬼! 杨二牛愤怒的瞪着马珍珠,“你,你这个女鬼!快放了我们!不然……不然我去报官!官府不会放过你的!” “不对,你杀了沈家娘子,我会杀了你!你不得好死!” 面对杨二牛的咒骂,马珍珠只是轻蔑地勾了勾嘴角。 她侧过头,漫不经心地对身旁那只猴子吩咐道:“小灵目,去,让他安静些。等会儿回去了,正好割了他那张嘴给你炖汤。” 瘸腿猴子唧唧应了一声,眼里凶光一闪,猛地一个跃起,几下就蹿到杨二牛所在的树上,抬起爪子对着杨二牛的脸就是一阵啪啪乱扇! 杨二牛的脸瞬间就被扇肿了,眼睛也被打得充血,疼的哇哇哇的一阵惨叫。 猴子一看杨二牛这么吵,随即转过身,撅起屁股,对着杨二牛的脸就放了一个极其腥臭的屁! 浓烈的恶臭扑面而来,熏的杨二牛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呕地一声,就把胃里所剩无几的东西全都吐了出来。 猴子又憋了一阵子,看杨二牛停住了呕吐,又朝着杨二牛放了个臭屁。 熏的杨二牛又是一阵狂吐不止。 一顿折腾下来,杨二牛都快要吐虚脱了,总算安静了。 马珍珠便不再理会杨二牛,缓缓走到京之春的尸体旁,把怀里的头颅放在雪地上,轻柔地抚摸着那个一半伤疤一半完好无损的头颅,一双赤红的眼里都是眼泪。 “二郎,你看见了吗?我给你报仇了!” “这些害死你的人,我把他们全都杀了,我替你报仇了!你可以安心的走了……” “不对,还有一个柳家的护院,不过,你放心,等我收拾完京之春就去杀他!” 说到这里,马珍珠抬头看向地上死去的京之春,眼里泪水瞬间被滔天的怨恨取代:“都是你这个贱人!害死了我的男人!都是你! 他明明……明明再有半年,就能修炼成不老之身! 为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杀了他! 他只不过是抓你们这一群贱民烧了炼丹药,保住自己的长生而已! 他有什么错? 你们这群贱民,你们怎么可以杀了他? 都是你! 都是你京之春! 你把他的长生之道都毁了!京之春,你不得好死!” “哈哈哈哈,不过这样让你死了确实太便宜你了,你毁了我们长生的希望! 今日,我就扒了你的皮,抽了你的筋,用你的皮,给我男人做一件长生衣!” 马珍珠说着,快速的掏出腰间锋利的匕首,就开始绕着京之春的尸体打量了起来。 忽然,她脚步一顿,眉头皱起,想起了一件事情。 不对! 那个能发出巨响,瞬间杀死她灵目的古怪铁疙瘩呢? 刚才明明还在京之春手里! 怎么又不见了? 要是她能得到那个铁疙瘩,往后她就无人能敌了。 马珍珠立刻警惕地环视四周雪地一圈,发现还是没有看到那个铁疙瘩。 马珍珠脸色一变,那个铁疙瘩怎么消失了? 她猛地抬脚,狠狠的就朝京之春的尸体踢了过去,可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要触到京之春身体的那一瞬间。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就在马珍珠的耳边炸开了。 “呃!” 马珍珠只觉得胸口一震,赶紧抬手摸向了胸口,就感受到了一股温热。 她不可置信地低头,就看见自己心口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洞,温热的鲜血还在汩汩往外冒,溅在雪地上,迅速染红了一大片。 “是谁?” 马珍珠愤怒的嘶吼一声,脚下踉跄一步,整个人就重重摔倒在了雪地里。 虽说她喝了猴尿,暂时感知不到疼痛,但是,这胸口汩汩往外冒的血,能让她感觉到明显的体力有些不支。 第 104章 夺命夜 看着汩汩往外冒的血,马珍珠也顾不得其他,慌忙扯下衣襟,就开始摁住胸口那汩汩冒血的窟窿,试图止血。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又是一声枪响,在周围炸开。 马珍珠止血的动作猛的一僵,只感觉到额头一震,瞬间,一股温热的液体就糊住了她的眼睛!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正汩汩往外冒血的额头,脸色一变,抬起头的瞬间,就看到了原本应该死去的京之春竟缓缓坐了起来,手里握着的,正是那柄乌黑冰冷的古怪铁疙瘩对准了她。 “是你,京之春!你没死……” 马珍珠眼底都是不可置信,还有怨毒和不甘心,她挣扎着站了起来,指着京之春,“你居然没死……你……”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身体一软,只听咚地一声,整个人就重重栽倒在了雪地里,溅起一片红白相间的雪沫。 看马珍珠倒下了,京之春握紧手枪,盯着马珍珠倒下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又扣动扳机。 “砰!砰!” 两发子弹分别补在了马珍珠的腿上和头颅,确保这个诡异狠毒的女人绝无生还可能。 做完这些,京之春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儿。 随即,她迅速又扯掉脖子上那根险些要了她性命的活扣绳索,挣扎着站了起来。 她确实没死。 尽管刚才那濒死的体验无比真实。 但是,她挺过来了。 医学生的命,一半是本能,一半是课本上的知识。 在她快死的时候,这两样东西就一块儿醒了过来。 气上不来缺氧,眼前发黑,这个时候不能挣扎,然后开始吐气,慢慢地吐,把肺里那点活气儿一丝丝的全部往外挤,直到挤得胸口发瘪,空落落的开始难受。 这个时候,肺瘪了,里头没东西顶着,脖子那儿勒着的绳子,一旦松一点点,那么就够了。 然后慢慢的开始吸气,就这么一口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就能减缓缺氧的症状,然后就能抓住活命的机会。 其实,当时原本她是想着拿匕首割断绳子的,但是,考虑到马珍珠那鬼影子一样的身手,所以她就再没有反抗直接装死了。 她们的距离远了,她的枪子儿追不上马珍珠。 所以,得让马珍珠自己走到她跟前来,等走到她的眼皮子底下,她就能一枪崩了马珍珠。 好在,她成功了。 她终于杀了马珍珠。 就在这时,那树上的猴子一看马珍珠倒下后再也没有起来,随即“唧唧!!!”叫唤了两声,看马珍珠没有反应…… 它怨毒地瞪了京之春一眼,猛地一个跳跃,快速的跳窜了起来,几个起落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京之春举起手枪,对着猴子快消失的背影打了两枪,但是,她还是太晚了一步,那猴子的速度实在太快了,一下子就不见了踪影,她也不知道打没打着那猴子。 不过,眼下也不是去追猴子的时候,她快速得走到马珍珠的尸体旁,探了探马珍珠的鼻息,发现人彻底死透了后,京之春整个人这才轻松了不少。 不过,目光在扫过旁边雪地上那颗前太子的头颅时,她就想起了马珍珠刚才说的那些话。 什么长生? 什么丹药? 什么炼人? 这么说来,当初在野羊坳,遇见前太子和黄鼠狼这些东西,其实他们目的并不是找黑风寨的老五报仇那么简单。 而是,这些东西早就盯上他们了,还想把他们都抓了去炼丹…… 如果当初,她没有杀死前太子,被那些东西抓住以后,他们就都成了一味下锅的药材…… 这是什么鬼东西…… 拿人来炼丹? 想要长生不老? 简直荒唐至极! 自古谁能不死? 谁能真正长生? 拿人炼丹这种邪门歪道,真是愚昧又残忍! 就在京之春打算离开去找杨二牛的时候,突然的,她脑子里的系统音就叮的一声响了起来。 “叮!发现天然野生药材百年人参5两,价值10000文,是否售卖?” 随着系统音落下,马珍珠的腰部就出现了一个被红点标注着的两个字,人参。 京之春赶紧的蹲下身子开始在马珍珠的腰部摸索了起来,很快就摸到了一个用布包裹着的人参。 强压下心里的激动,她赶紧把人参卖给了系统。 随即,京之春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就走向吊着杨二牛的那棵大树。 等她走近一看,就看到了杨二牛已经昏迷了不说,整个脸肿的跟猪头似的,已经看不清原来的面貌了。 这状况颇为凄惨。 京之春立刻掏出匕首,割断了吊住杨二牛的粗麻绳,小心地接住他瘫软下来的身体,把他放在了雪地上。 她快速检查了一下,杨二牛呼吸虽弱但还算均匀,人还活着。 “杨二牛!醒醒!杨二牛!” “杨二牛!” “二牛哥,快醒醒!” 叫了几声后,看叫不醒杨二牛,京之春又掐了几下他的人中。 没一会儿,杨二牛才呻吟一声,悠悠转醒。 他费力地睁开一条缝,看到的是京之春的脸,先是茫然,随即化为巨大的惊喜和难以置信:“沈……沈家娘子?你……你没死?!我……我不是在做梦?” “你没做梦,我们没死,我们都还活着。”京之春扶着杨二牛慢慢坐起。 杨二牛一听两人都还活着,先是一愣,随即哇地一声,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就捂着脸开始放声大哭了起来。 “还活着……都还活着……太好了!沈家娘子,你要是真死了,小满和那奶娃娃可就没娘了啊!我要是交代在这儿,我……我就这辈子都没机会生个带把的儿子了……” “哇哇哇!” 京之春听的嘴角一抽,记得杨二牛今年也就刚二十,在前世现代还是个大学生的年纪,遇见这种事情,被吓得哇哇大哭,倒也不丢人。 不过,眼下可不是哭的时候,京之春赶紧道,“二牛哥,快别哭了,你能站起来吗?这里血腥味儿很重,我们现在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杨二牛立马意识到了严重性,赶紧止住了哭声,连连点头,“能……我能走!” “好,那我们赶紧离开。” “好。”杨二牛点头,赶紧站了起来,走了两步后,就看到了不远处倒在地上的马珍珠,瞬间,眼底闪过恐惧。 他磕磕绊绊的问,“沈家娘子,你……你杀死了这个女鬼?” “嗯,不杀了她,今晚我们就得死,对了,二牛哥应该不会把这事儿往外说吧?”京之春笑眯眯的看着杨二牛问。 第 105章 老鼠进家 看着京之春笑眯眯的眼神,杨二牛没来由地浑身一哆嗦。 他还是头一次见京之春笑,虽然好看,但却莫名让他脊背发凉,尤其是她手里还握着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铁疙瘩。 他要是敢说出去,恐怕这位沈家娘子能笑着送他上路。 “沈……沈家娘子,你别这么笑着看我,”杨二牛缩了缩脖子,实话实说,“你还是冷着脸好一些……我瘆得慌。” “哦?为何?”京之春挑眉。 “总之……总之我绝不会说出去!”杨二牛连忙保证,“这女鬼就算你不杀,我拼了命也要杀她!她是咱们共同的死敌,我还得谢你除了这祸害!不然,她惦记着野羊坳的仇,我们杨家上下,恐怕没一个能活到头!” 他并不傻。 野羊坳杀这女鬼的男人,虽是京之春动的手,但他们都算同伙。 这女鬼今日就是来找他们报仇的,今日如果不是京之春反杀了她,往后他们杨家怕是要被这女鬼灭门了。 他打心里是感谢京之春杀了这个女鬼的。 傻子才会往外说。 “你能明白就好。”京之春收敛笑容,满意的点点头,幸好杨二牛是个拎的清的,不然她就要给杨二牛一点教训了。 不过这事儿,还是也不能让杨家其他人知道,免得说漏了传出去惹祸,谁知道这个马珍珠还有没有同伙。 京之春继续对着杨二牛说道,“记住,今晚的事也别告诉你的家里人,免得他们担惊受怕。” “嗯嗯,我懂,我绝对不说!”杨二牛连连点头。 “还有,我们得把这两具尸体处理一下,埋了为好,免得被上山的人发现惹麻烦。”京之春指了指马珍珠和猴尸。 “好,我去挖坑!”杨二牛立刻应道,转身就想找工具。 然而,就在两人说话这片刻功夫,刚才没细看,这一细看这两具尸体给京之春和杨二牛吓了一大跳。 只见不知从何处窜出成群的老鼠,黑压压,密密麻麻的涌向了马珍珠的尸体,瞬间将她围得水泄不通! “唧唧”的啃噬声听的让人头皮发麻。 而,旁边那只死猴子,也迅速的就被各处窜出来的鼠群覆盖了…… 更吓人的是,四面八方的还有鼠群还在不断聚集,规模越来越大…… “不好!”京之春看得头皮发麻,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她猛地拉住杨二牛的手臂,“快跑!离开这里!立刻!” 杨二牛也被这恐怖的景象吓傻了,胃里一阵翻腾,被京之春一拉,踉跄着跟着她拼命往林子外跑。 “沈家娘子!怎……怎么会有这么多老鼠?!”杨二牛边跑边喘,他活这么大从未见过规模如此大的鼠群。 鼠疫不仅来了,而且来势极凶,这一波感染速度绝对很快,一点儿也马虎不得。 想到这里,京之春脚步不停的道,“往后只怕会越来越多!二牛哥,你听好,回去后立刻照做,第一,千万别让你家里人出门!第二,回家先用炭盆烧艾草,把自己从头到脚好好熏一遍再进屋! 第三,你今天穿的所有衣服,全部换下,用开水烫洗! 头发最好剪短,手用皂角反复搓洗! 如果非出门不可,必须用厚布捂住口鼻!而且绕着人走,不要和别人接触,” 杨二牛看到这么多老鼠,再一听京之春这话,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连连点头:“沈家娘子,我记住了!回去就照你说的办!” “还有,”京之春又补充道,“你今晚回去,统计一下家里缺什么,列个单子给我,明早送来给我,我想法子托人去城里买。” “好!多谢沈家娘子!”杨二牛感激道。 “客气什么,快走吧!” 两人一路疾奔,很快到了京之春茅草屋附近。 杨二牛停下脚步,气喘吁吁的道:“沈家娘子,那我先回家了!” “嗯,你快回去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京之春郑重叮嘱。 “放心!我回去就告诉我的家人就按照你说的办。”杨二牛重重一点头,朝着京之春拱手一礼,随即,转身就朝着自家方向飞奔而去了。 京之春看着杨二牛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她立刻从系统商城里花费160文,兑换了一瓶1升的消毒喷雾。 随即,迅速的对着自己全身,尤其是手脚,仔仔细细喷洒消毒。 随着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倒是让京之春心安不少。 消完毒,她正打算把消毒喷雾暂时藏到柴房,就在这时,茅草屋里就突然的传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声。 “滚开!” “你滚开!” “不要过来!” “呜呜呜……” 这是小满的声音! 京之春心里一紧,撒腿就冲向屋门,用力拍打房门:“小满!开门!你怎么了?” “小满!快开门!是娘!” “娘!!” 屋内终于传来小满带着哭腔的回应。 紧接着,房门就被快速拉开了。 门开了一条缝,探出小满的一张小脸,她的小脸上都是眼泪,一看到京之春,哇地一声扑进她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娘!你回来了!有老鼠!家里有好多老鼠……好可怕!” 京之春心里咯噔一下,弯腰一把抄起小满就往屋里冲。 “老鼠?在哪儿?” “柴垛里……榻上也有,它们还钻进了我们的被窝了……”小满搂着京之春的脖子,眼底都是害怕。 京之春几步跨进屋。 她先拿眼一扫屋里,在看到婴儿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奶娃娃被搁在装东西的木箱盖上,裹得严实,小脸睡得红扑扑的,他的身边没见着老鼠。 可再往旁屋里的其他地方一看,京之春的心又提了起来。 榻上,被褥被拱得乱糟糟的,有五六只黑色的老鼠的在被窝里窜来窜去的。 柴垛那边更是窸窸窣窣响个不停,也能看见老鼠细长的尾巴尖一闪而过。 这些老鼠,压根儿不怕人,大摇大摆地在屋里乱窜,跟逛自家院子似的。 京之春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天都塌了。 怎么办? 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怎么处理这些老鼠? 而且,这些老鼠碰过的东西都不能用了…… 瞬间,京之春就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了,她咬了下舌尖,硬是把惊慌压了下去,一边飞快地想着办法,一边把怀里发抖的小满也轻轻抱上木箱,安慰道, “别怕,小满,你在这儿先看好弟弟,别动。娘来收拾它们。” 第 106章 烧了家当 京之春暂时安顿好两个孩子,目光落在地上的肉苁蓉上,她赶紧用意念把这些肉苁蓉卖给了系统。 此刻,时间紧迫,也顾不得在小满面前遮掩了。 而且,眼下她还会从系统里买更多的东西拿出来用,也不能一直骗小满这是皇宫里的姐姐送来的,不然很容易把小满给从小就忽悠成瘸子。 不过,好在系统这次给的价格和之前给的价格一样,这些肉苁肉并没有被老鼠糟蹋,系统给的价格依旧是80000文。 小满抱着弟弟,看着地上的肉苁蓉不见了,直接睁大了眼睛,那些东西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她吓得小嘴微张,刚想喊娘,却看见京之春脸色不好看,而且很着急的样子,小满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于是乖乖的紧紧抱住了弟弟静静地等待着京之春的安排。 京之春这边也开始忙活起来了。 第一步就是隔离,还有消毒。 随即,她把小满和婴儿抱到了屋外,然后又回到了屋内把那个装满家当的木箱子也抱到了屋外。 屋外,雪还在下,落了一层又一层,寒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 冻得小猫瞬间就打了个哆嗦。 京之春赶紧从木箱里取出之前给两个孩子做的口罩给两人戴上,然后拿出那瓶消毒喷雾,仔仔细细地对着小满和婴儿的全身开始喷洒消毒,又绕着木箱里外也都喷了一遍。 做完这些,她赶紧又从系统商城里面开始买东西。 医用防护服三套,一件大人的,两件小孩的,三套一共800文。 防护手套三双,大人一双,小孩两双,一共160文。 防护口罩3个,大人一个,小孩两个,一共三80文。 又买了一套加厚儿童棉衣棉裤,是按照小满的尺寸买的。 然后就是一套加厚婴儿棉袄棉裤婴儿版的,接着就是成人加厚棉衣棉裤一套。 棉鞋三双,大人一双,小孩两双。 所有的这些全部加起来,差不多就有花了3000文了。 买完这些东西,京之春就赶紧开始拆包装。 看着地上瞬间多出的一堆崭新不认识的物件,小满的眼睛瞪得更圆了,连怀里的弟弟似乎都感受到了惊奇,眨巴着黑亮的眼睛看着京之春。 “娘,这……这些东西是哪里来的?”小满终于忍不住惊讶出声。 京之春一边忙活一边快速的道,“小满,先别问那么多,往后娘再跟你解释。现在听娘的话,照顾好自己和弟弟,知道吗?一定要记住!” 小满一听京之春这话,决定做个听话的孩子,立刻乖巧地用力点头:“嗯!我知道了,娘!” 等把这些棉衣棉裤的包装拆掉,京之春一把拉过小满,把婴儿暂时放回木箱。 然后,手脚麻利地帮小满脱下旧棉袄,全部换上全新的,柔软厚实的棉衣棉裤,再套上那件略显宽大的白色连体防护服,拉好拉链,戴上手套,最后把专用的防护口罩牢牢系好。 片刻功夫,小满就被包裹成了一个臃肿的小白球,只露出一双盛满好奇与些许不安的眼睛。 京之春又开始给奶娃娃换衣服。 这奶娃娃出乎意料地配合,不哭也不闹,任由京之春把他裹成另一个更小的白球。 穿戴好两个孩子,京之春也给自己迅速的换上全新的棉衣棉裤棉鞋,再套上成人防护服,戴好口罩手套。 三人站在雪地里,全身纯白,和夜色还有雪光几乎融为了一体。 这装扮要是让旁人瞧见了指定得认成妖怪。 不过,还好,此刻是黑夜。 这里,除了已经离开的沈家人就没有旁人了。 此刻,雪是越下越大,密集的雪片打在防护服上簌簌作响。 京之春觉得也不能让两个孩子长时间待在露天的雪地里,不然得冻死。 随即,京之春再一次打开系统商城。 买了个便携速开帐篷,还带防水底垫。 又买了一个儿童睡袋,还有一床加厚棉被。 她把帐篷选择在了茅草屋门前约一米多远的空地上,然后拿着扫把快速扫开地上的积雪,把帐篷放了上去。 这帐篷设计巧妙,几乎是展开即成型的这样,所以,京之春很快的就搭好了一个小小帐篷,然后铺上防潮垫,把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满和奶娃娃放入睡袋,再盖上一床厚棉被。 这样两个孩子应该就不会被冻着了,她就能放心的做她的事情去了。 “小满,你带着弟弟在这里面乖乖待着,千万别出来,也别怕。娘就在旁边收拾屋子,你有啥事就喊我,知道了吗?”京之春仔细掖好帐篷门帘的缝隙,然后嘱咐道。 “嗯!娘,我知道了。” 随即,京之春从木头箱子里拿出之前买的头灯和石灰粉。 现在帐篷的周围撒了一圈石灰粉,这才戴着头灯一刻也不敢耽误的进了茅草屋。 进入屋内,她抄起门边一根结实的木棍,就开始挥赶被褥上的老鼠。 很快,被褥上的老鼠就被赶了下去,京之春抱着所有的被褥出了茅屋后,又到了茅屋后面把被褥放在了地上。 紧接着回到茅屋又把那几块用来当床的木板也搬到了茅屋后面和被褥放在了一起。 就这样来回几趟,家里的所有东西,一件不剩的就被全部搬了出来,全部堆放在了茅屋后面,就连她们换下来的旧衣服,旧鞋子也没放过。 京之春看着这一堆东西,又在系统商城里花费了560文买了一大桶,高燃值助燃油,直接拧开盖子,泼洒在了这堆东西上面。 她退开几步,擦燃火折子,就远远抛了过去。 只听“轰!”的一声,火光瞬间就燃了起来,把周围的积雪映照得一片橘红,也有了光亮。 看着火势稳定燃烧,短时间内不会熄灭,京之春迅速折返回茅屋。 此刻屋内空荡荡的,之前的老鼠跑掉了不少,只有零零散散的一两只胆大的老鼠还在屋里乱窜。 京之春没有理会这些老鼠,屋里没它们想要找的东西,它们自然会离开的。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屋里的那些破洞。 她得知道,这些老鼠究竟是从哪里钻进来的,她得赶紧把这些破洞给堵上,往后老鼠它就进不来了。 第107 章 老鼠搬家 这一顿检查下来,还真让京之春发现了屋内的墙根下有三个洞口。 这三个洞口都虽然不大,跟成年人的拳头大小,但是让老鼠钻进来那是绰绰有余。 该用什么堵这些破洞呢? 水泥,又或者泥巴肯定是不行,天气太冷了,急忙干不了…… 得想其他办法。 京之春走出了屋内,想着看能不能捡一些和洞口差不多大的石头给堵上,然后周围再买个系统里的其他东西给固定一下。 可是外面的大雪都把地上覆盖了,啥也没有找到,不过,好在茅屋的墙根下有三个和人的脑袋一样大的石头。 京之春赶紧麻利的把三个石头搬回屋内。 就在这时,她发现灶台上的两个粗瓷碗,和一个盘子,这玩意也不知道有没有被老鼠光顾过。 随即,她便走过去看了看。 这一看她眉头一皱,这些碗,盘子上原本是之前洗干净的,这会儿细看就能看到上面都有老鼠的脚印。 看来往后这些锅碗都不能用了。 不过,倒不至于扔掉,它们还有用处。 想了想,京之春烧了一锅开水,把碗盘扔进去滚煮一刻钟,这样也算是一种消毒的方法。 等把碗盘子捞起擦干,她又用消毒喷雾仔细喷了一遍。 京之春拿起一个碗,走到墙根处最大的洞口前,拿着碗比划了一下。 这碗口比洞大一圈。 正好可以堵洞口。 如果单用这里几块大石头堵的话,还是有些缝隙,老鼠说不定也能进来。 随即,京之春便用匕首把洞口边缘的冻土挖松了一点儿,直接把碗屁股朝外然后用力按了进去,直到碗沿深深的嵌入到了土中。 这才搬来一块大石头,死死抵住碗底,这样就彻底看不到缝隙了。 京之春又跑出屋外,推了推那个破碗屁股,里面纹丝不动。 老鼠应该是进不来了。 接下来的两个洞口,京之春依旧是用这样的法子,把剩下两个洞也用盘子和另一个碗堵死,再石头给顶牢了。 做完这些,京之春靠在墙上喘了口气。她看了看屋内,此刻老鼠都跑光了,这屋里终于暂时安全了。 不过,接下来,就是消毒了。 尤其是像鼠疫杆菌这类微生物,只要是鼠群活动过每一寸的地方,每一件物品,都要仔仔细细的消毒。 想到这里,京之春举起手里的消毒喷雾,对着头顶的光线晃了晃。 发现瓶内的液体只剩薄薄一层了,这还远远不够。 随即,京之春就点开了系统界面。 84消毒液,5升装,含氯量5%,兑水比例1:100,这个适用地面,墙壁等环境消毒。 就这个了。 京之春点击购买,买了两桶5升装的消毒液。 接着又买了一个大容量喷雾器,几双加厚橡胶手套,一个护目镜。 总价2300文。 今晚这些零零散散的加起来就花费掉了7000文。 可把京之春给心疼坏了。 幸亏她之前去找柳家报仇了,而且也得到了一些重要信息,也提前预知了鼠疫,还有和杨家合作挖肉苁蓉的这一系列事情…… 不然,她这要是啥也不知道,鼠疫来了的话,就单凭她之前系统里的那点余额,就只能等死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都觉得一阵后怕。 这下也装备齐全了,所以京之春按照消毒标准流程开始操作了。 戴上护目镜开始调配消毒液。 按照1:100的比例,她就拿了家里的一个木桶兑制消毒液。 500毫升原液兑入50升清水。 如今老鼠过街,雪水太脏了,就不能用了。 京之春就直接从系统买了三桶蒸馏水,花了200文。 兑好消毒液,京之春拿起喷雾就开始唰唰唰的消毒了,茅屋屋外屋内,柴房她都没放过。 就这样,整个消杀的过程持续了近半个时辰才结束。 主要就是京之春真的消的很仔细,消了三遍才结束。 消完毒,人也不能立刻进去住,至少需要密闭一个时辰,让氯气充分作用。 之后通风半个时辰,才能进去。 京之春走出屋内,关好房门就去了茅屋后面,发现床单被褥那些东西已经烧的差不多了。 不过,就是雪下的太大,火已经灭了。 京之春又把剩下的高燃油浇了上去,又重新点燃了火堆,让继续烧。 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全部烧干净。 然后,京之春又从系统里买了一大袋子雄黄粉,沿着茅屋墙根撒了一圈。 刺鼻的气味立刻在雪地上弥漫开来。 刚撒到西墙,三四只老鼠从这边就窜了过来,但却在距离粉末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 然后开始原地打转,最终掉头窜回了黑暗里。 这玩意刺鼻不好闻,对付老鼠是有效。 紧接着,京之春又在外面加撒了两道混合了石灰粉的防线。 三道黄白相间的圈,把茅屋层层围住。 然后赶紧的又给帐篷周围撒了一圈雄黄粉。 退回屋门口时,京之春就看到了很多朝着他们茅屋窜来的老鼠都停在了防线外开始聚集,再也没有一只老鼠敢越线了。 就在京之春忙活的时候,杨家人所住的杨家村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杨二牛正蹲在院角的火盆前,他媳妇特意烧了一大把艾草给他熏身子,就在这时,他家邻居杨老六家就突然传来一声妇人的尖叫声。 “老鼠!怎么这么多老鼠?” “快,快打老鼠啊!” “狗娃,快去叫你爹!” 紧接着,杨家村的各个院子里都举起了火把,霎时间,哭喊声,咒骂声,敲打声从四面八方炸开,响彻了杨家村。 杨二牛听的心里立马紧张了起来,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听见自家院墙根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杨二牛举起火把朝着声音来源处一看,就吓了一大跳。 他家的院子里何时不知道多了十来只老鼠,唧唧的叫着就窜到了各处。 而且,这些老鼠压根就不怕人,径直就朝着他家的厨房方向窜去了。 “不好!”杨二牛顿时吓得脸色煞白,放声大喊,“爹!老鼠进家了!进厨房了!” 说着,杨二牛已抄起火把冲向厨房。 看厨房那扇破木门还大敞着,鼠群正往里面钻,杨二牛吓得一个大跨步上前,伸手就要把门拽上。 可脚下却猝然一滑! 低头一看,他的脚下就踩到了一只老鼠,随即,老鼠得肉躯在脚下噗地就一下爆开了,滑腻的触感瞬间传遍了脚底。 “啊!” 一时间,杨二牛整个人就失去了重心,直挺挺的就摔倒在了地上,而他手里火把也脱手飞了出去,在雪地上滚出老远,一时间火星四溅。 就在这时,周围的老鼠非但没有被这动静吓到,它们非但不逃,反而是有好几只直接就窜到了杨二牛的身上。 “滚开!” 第 108章 杨家老鼠翻天了 感受到那蠕动的触感在身上爬窜的瞬间,杨二牛的魂儿都吓飞了一半。 “啊!” 他惨叫一声,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弹起来,像疯了般拍打全身。 很快身上的两只老鼠就打飞了,杨二牛顾不上恶心,他连滚带爬地抓起不远处还在燃烧的火把,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厨房。 等看清厨房里的景象让他差点晕死过去。 灶台下,水缸旁,米袋边,都是老鼠的黑影在窜动。 几只老鼠已经跳上了案板,正在疯狂啃咬半块剩下来的窝窝头,另几只正试图咬开米袋的扎口。 更有一只胆子奇大的,竟顺着悬挂的咸肉绳往上爬。 “滚!都给我滚出去!”杨二牛疯了般挥舞火把,逼退最近的一群老鼠。 可老鼠太多了,赶走这边,那边又窜上来。 一只老鼠被火燎到尾巴,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非但不逃,反而红着眼睛朝他脚面扑来。 “啊!”杨二牛慌忙跳开,后背撞上了门框。 这时,厨房的门被猛地拉开。 高秀琴,杨二嫂,还有几个半大孩子,都举着火把进了厨房,一家人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火光摇曳下,屋里都是乱窜的老鼠。 它们不怕人,甚至有几只胆大的老鼠试图攀爬人的裤腿。 孩子们吓得尖叫连连,女人们更是脸色惨白。 高秀琴最先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快打!抄家伙!绝不能让它们把粮食糟蹋了!” 一家子很快也都反应了过来,慌乱地抓着火把开始赶老鼠。 厨房里顿时乱成一团。 可老鼠实在太多了,又很狡猾。 它们从人腿间穿梭,顺着墙根溜走,被打急了甚至跳起来咬人。 杨大旺被着吵闹声也惊醒了,迷迷糊糊的醒来下了炕,差点摔倒在地,他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身上也是烫的厉害。 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杨大旺走出了房门,就听到了厨房里的吵闹声,又看到了院子里的老鼠,他瞬间吓得一怔。 急忙穿好衣服就要往厨房里冲,可是一想到京之春不能让她和家里人接触的话,杨大旺又把跑出去的脚停住了! 他只能站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家人打老鼠,而且,院子里的老鼠还在不停的往厨房里窜。 杨大旺一时间急得额头青筋暴起,这么下去,厨房里的粮食怕是保不住了。 “不行!不能这么打!”杨大旺朝着厨房大喊,“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别打了!听我说!粮食!保住粮食要紧!你们快把里面所有吃的,用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粒米都不许落下,都全搬到你娘睡的主屋炕上去!快!” “快!” 厨房里的人听到这话,两立刻明白了利害,扔下手里家伙就开始搬东西。 铁蛋刚抱着酸菜坛子出来,杨大旺赶紧开始吩咐,“铁蛋,去把你爹留下的那包雄黄找出来!撒在炕沿周围,撒厚点!那玩意儿气味冲,能驱鼠!” 杨铁蛋赶紧应了一声,抱着酸菜坛子就冲进了屋开始翻找雄黄。 而,厨房里高秀琴和杨二嫂,杨三嫂成了搬运主力。 一个抱起半袋糙米,一个扛起油罐子就往主屋跑。 米粒在奔跑中洒了一路,此刻也顾不上捡了。 杨二牛和杨三牛负责打老鼠,剩下的大丫,二丫,跟在后头,七手八脚地搬锅碗瓢盆。 就这样,一趟,两趟,三趟…… 杨家厨房里的家当就被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到了主屋。 杨铁蛋也把雄黄粉沿着土炕边缘,细细撒了一圈。 瞬间,辛辣的气味弥漫开来。 奇迹发生了。 那些原本在屋内乱窜的老鼠,一接近炕上雄黄画出的黄线,就不敢靠近了。 随即,杨家的所有人就把主屋的地上都撒满了雄黄粉,很快主屋的老鼠就消失了。 “有用!雄黄真有用!”杨二牛惊喜地叫道,他之前还以为只能驱赶蛇呢。 看到老鼠都离开了主屋,杨家其他人也都都松了口气,瘫坐在挤满粮食家什的炕上,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儿。 但危机并未解除。 老鼠进不了主屋,便疯狂涌入其他房间。 看着这一幕,杨大旺当机立断又大喊:“你们快把其他屋里的所有屋里的被褥,衣裳,但凡能挪动的东西,全搬去主屋,从现在起,就是咱家唯一的落脚地!” 于是,杨家其他人又开始往主屋搬东西。 很快,主屋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塞满,最后连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等最后一件家当搬进来,杨大旺朝着屋内的人喊:“二牛,把剩下的雄黄都撒在主屋的门前头。” “哎,好的爹。”杨二牛赶紧提起剩下的雄黄粉就撒在了主屋的门前头。 杨大旺看院子里乱窜的老鼠闻到雄黄粉的味道后都绕着主屋走,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杨大旺猛地就咳嗽了起来。 一开始只是压抑的闷咳,很快便控制不住,咳得弯下腰去,瞬间,整张脸涨得通红。 “爹!你咋了?!” 杨二牛见他爹突然扶着门框咳得撕心裂肺,心头猛地一抽,想也没想就往前冲。 “站住!” 杨大旺猛地抬手,阻止杨二牛,随即又是一阵咳嗽,等咳嗽停了,稳了稳呼吸这才道,“别……别过来!二牛,你赶紧回屋去!把房门关上,免得老鼠再进去!” “可是,爹,你这身体……” 第109 章 杨大旺发高热 看着杨二牛满脸得担忧,杨大旺脸色一沉,呵斥道:“我身体好得很!没发热,也没起水疱,更没生黑斑,死不了!你快回屋去!” 说完,杨大旺又是一阵咳嗽。 这一阵咳嗽把杨家的所有人都吓得走出了屋子,站在门口一脸担忧的看着杨大旺。 “老头子,你真没事儿?”杨老太太不放心地追问道。 “老婆子,我……我没事!”杨大旺摇了摇头,“对了,家里其他人有没有人被老鼠咬?” 杨二牛赶紧摇头:“爹,我刚问过了,都没有。” “那就好……”杨大旺顿了顿,又咳了几声,“沈家娘子是不是说过,碰了老鼠就得用艾草熏身子?还要用开水洗衣服?生石灰熏屋子?你们刚才都碰了老鼠,快回屋让你媳妇儿给大家好好熏熏。我先去歇会儿。” “爹,你真没发热?你摸摸额头试试……”杨二牛总觉得他爹今天不对劲。 他爹身子骨一向硬朗,咳嗽成这样还是头一遭。 “行了!我好得很!”杨大旺不耐烦地挥手,“赶紧回屋把门关严实了!该干嘛干嘛去!我要有事自会叫你们!” 说罢,不等杨二牛回应,他转身进屋,砰地关上了房门。 门外,高秀琴和杨老太太几人都偷偷抹了把眼泪。 他们是真想冲进去看看杨大旺到底有没有事情,但是一想到京之春的话,在杨大旺还没有确定得病之前,不允许他们靠近杨大旺,他们也只能作罢。 倒不是他们怕死,而是万一,杨大旺真的得病了,他们此刻如果冲进去,到时候只怕是只会添乱不说,一个不小心还会连累家里的所有人。 此时,一家人只能作罢。 半晌,杨老太太用袖子狠狠揩了下鼻子,对杨二牛说:“二牛,先……先听你爹的。明儿个天一亮,你就去请沈家娘子过来,无论如何也得请她来给你爹瞧瞧。看看你爹到底是咋回事,咱们心里也得有个底。” “嗯,娘,我知道了,明早就去。”杨二牛重重点头,把这事牢牢记下。 进了屋,杨二牛立刻想起京之春的叮嘱,眼神扫过家里人。 杨三牛,杨铁蛋,大丫,二丫,大嫂,他媳妇儿,三弟媳,都把头发剃成了光头,唯独他娘,那一头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在油灯下照的油光瓦亮的,还完好地盘在脑后。 “娘,”杨二牛看着杨老太太道,你的头发,也得剪了。这是沈家娘子千叮万嘱的,一点马虎不得。” 杨老太太一听这话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发髻。 这头青丝跟了她一辈子,又黑又亮,年轻时是村里数得着的好头发,老头子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一头乌发。 今日家里人都剪头,她就心疼得紧,一直拖着。 她是个极爱干净的人,十天半月必定烧水洗头,自信绝不会长虱子跳蚤的。 所以,她就没有剪。 杨老太太试探的问,“二牛啊,这头发……非剪不可吗?娘常洗的,干净着呢,不长那些腌臜东西。” 杨二牛看着她娘眼中那点不舍和恳求,心里也难受。 他也知道他娘最爱的就是她那一头头发,但是,沈家娘子说过了,必须要剃成光头,这样一来洗头也方便,而且洗的也干净,老鼠最爱的就是不爱干净的人,他娘的头发虽说洗的比他们都勤快,但是,还是听沈家娘子的话保险一些。 想到这里,杨二牛狠了狠心,握住他娘护着发髻的手,慢慢拉下来,“娘,不是儿子狠心。沈家娘子说了,必须剃光,一点都不能留。她懂医术,咱们得听她的。干净不干净的,这会儿不敢赌啊。 爹现在得没得病还是个未知数,咱其他人可不要黑家里人拖后腿,您就当……就当是为了爹,为了咱们这一家子人能全须全尾地活下去。” 杨老太太听着儿子的话,目光扫过屋里那一张张光秃秃,写满担忧的脸,最后落到老头子紧闭的房门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不舍和固执已经化成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半晌,杨老太太点了一下头,“……剃,二牛说的对,我不能给大伙儿拖后腿。” 看到老太太同意剃头了,其他的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高秀琴赶紧准备好了剃刀,见状连忙上前,扶着婆婆在凳子上坐下。 杨老太太挺直了背,闭上眼睛,抬起手又恋恋不舍的摸了摸她的头发,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杨二牛别过脸,不忍再看。 其他人也默默地转过身。 杨二牛赶紧开始按照京之春吩咐的步骤,立刻吩咐其他人行动了起来,烧水的烧水,找艾草的找艾草,准备生石灰的准备生石灰。 而,杨大旺这边,迷迷糊糊的爬到炕上后,就感觉自己浑身滚烫滚烫的。 他抬起的手,慢慢贴向自己的额头。 掌心触及的就是一阵滚烫。 突然的,他又感觉背后很痒。 杨大旺抬手就去抓挠后背,这一抓挠,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他的后背不再是平坦的皮肤,而是一片凸起的,疙疙瘩瘩的…… 这让杨大旺的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信邪的又摸了摸后背,摸到的又是密密麻麻的疙瘩。 他从小到大后背就没有长过疙瘩。 这是突然出现的。 再一想到京之春说的那个病,高热,还有水疱…… 杨大旺把手缩了回来,挣扎着做起身子把身体靠在了墙上,望着黑黢黢的房梁,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唉……该来的,还是来了。” “躲不过啊……躲不过……这就是我的命啊。”杨大旺喃喃自语道。 说完,他直接挺地躺回炕上,睁着眼,望着黑黢黢的房顶。 突然的,杨大旺想起了京之春的话。 他记得京之春说过,这病要过三五天才能看出来,得了病的人会发高热,起水疱。 可他今日就发了高热,还有水疱。 那就说明,他其实在三五天前就得病了。 那跟他接触的家人,还有京之春,他们岂不是其实早就被他连累了…… 想到这里,杨大旺立马翻身从炕上爬了起来,匆匆下了炕:“二牛,二牛,你快去请沈家娘子!” 第 110章 杨二牛求助 杨二牛刚跟家里人把艾草熏上,衣裳烫完,生石灰也撒好了角角落落,正喘口气,就听见他爹在屋里急吼吼地喊他名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撒腿就冲到爹的房门口:“爹,咋了?你是不是难受得厉害?” 杨大旺隔着门板快速的说道,“二牛!你快去请沈家娘子!我估摸着……咱们家怕是都摊上这病了!” “啥?!”杨二牛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以为他爹开始说胡话了,“爹,你这不是在观察期?沈家娘子说得观察三五天才能看出来得没得病,你这才一天时间,而且,我们都好好的没有发高热,也没有起水疱,怎么就都得病了? 说到这里,杨二牛立马想到了什么反问道:“不对,爹,你是不是发高热了?又或者起水疱了?” “你别那么多废话,你去跟沈家娘子说,就说我发高热了,身上……身上也起水疱了!让沈家娘子赶紧来,快!我有事儿告诉她!” “爹,你真的得病了?”杨二牛只觉得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对,你快去找沈家娘子。” “好……好!爹,你撑着!我这就去找沈家娘子!” 杨二牛说着,便再不敢犹豫,转身就踉踉跄跄的几乎是连滚带爬得出了院门,一头扎进漆黑的雪夜里,就朝着京之春茅屋的方向没命地开始狂奔。 屋里的其他的杨家人也都听到了杨大旺的话,慌慌张张地聚拢到杨大旺房门前。 杨老太太直接腿脚开始发软,走路都不利索了,还是被高秀琴搀着才站稳。 “老头子……你,你真发高热,起那东西了?你可别吓我啊!” “爹,是真的吗?”高秀琴也白了脸,紧张的问。 剩下的杨家人也都一脸紧张的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大气都不敢出,等待着杨大旺的回答。 他们心里都还存着一丝侥幸,盼着是杨大旺看错了,或者说胡话了。 门里,杨大旺听着外面的自家老婆子的话,他重重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消息家里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可瞒着更不是办法。 “都别在门外杵着!”杨大旺稳住声音,尽量让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力气:“慌啥?先进主屋去,把门关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等沈家娘子来了到底是啥情况,自然就知道了。” 随着杨大旺的话落下,其他人心里那点微弱的侥幸,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知道杨大旺这是得了病了,一时间大家脸上都是恐惧。 但好在,沈家家娘子说过她有药材,能治好这病。 一时间大家的心里又都轻松了一点点。 杨老太太抹了把泪,眼下也只能宽慰道,“好好,我们听你的,老头子,你可别想不开,等沈家娘子来了就有救了,她有药,她有药,大家都别怕。” “对对,娘说的对,沈家娘有药,我们不怕。” 一时间杨家人也只能这么宽慰自己了。 这边,京之春刚又重新换好一身新的防护服,打算把帐篷还有两个孩子挪到屋里,就听到了一连串的脚步声,是朝着她这边来的。 这大半夜的谁会来她这里? 京之春立马警惕了起来,又赶紧的掏出了怀里的手枪走到了帐篷跟前,听着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 没一会儿,那脚步声就越来越近了,随即,她就听到了杨二牛的声音。 “沈……沈家娘子,不好了,不好了,快救命啊!” 知道是杨二牛,京之春立马放松了警惕,抬腿就挡在了帐篷前,又往前走了几步。 等距离和杨二牛还有十米远,京之春立马出声阻拦:“二牛哥,我这里刚打死了好多老鼠,你别再往前跑了,就停在那里吧。” 这么远的距离,天色还黑蒙蒙的,杨二牛只要不走近仔细看,那么她的防护服就不会那么扎眼了。 杨二牛听见京之春的话后,边停下了脚步,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随即,他磕磕绊绊的道:“沈家娘子!我爹……我爹他……他说他发高热了!身上……身上也起了水疱!让你快去瞧瞧!他,他估摸着我们家都……都染上了!” 京之春听的一惊,这才一天时间而已,杨大旺就出现症状了,那么说明杨大旺早就染上鼠疫了。 之前没有明显的症状,那就是在潜伏期。 那么,五天前,她和小满还有两个孩子都在杨家吃过饭…… 一想到这里,京之春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最坏的情况,到底还是发生了。 他们其实都中招了,只是没有明显的症状而已。 稳住心神,京之春对着不远处的杨二牛道,“二牛哥,你先回家去,我把两个孩子安顿好,就去你家看你爹。” 得到京之春的答复,杨二牛忙不迭地点头:“哎……好,好!” 话刚应下,他又抬眼看了看这天色,赶紧又道:“沈家娘子,要不,要不你还是跟我一块儿走吧?我先等你把孩子们安顿妥了。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走这夜路,怕是不安全。” 京之春已经转身准备收拾东西,闻言脚步顿了顿,“二牛哥可是忘了,我连女鬼都能杀了,又怎么会怕这寻常夜路?放心吧,我一个人,不会有事。” 女鬼二字,让杨二牛就想起了那会儿在林子里京之春杀了那个女鬼的事情,不由的就打了个寒颤。 是了,沈家娘子连那样邪门的人物都能说杀就杀了,手段和胆气远非常人能比。 他自己这点担心,倒真显得多余了。 “是……是我糊涂了。”杨二牛有些讪讪地挠了挠头,“那沈家娘子你千万小心,我,我就先回去等着。” “嗯,快去吧。我随后就到。”京之春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开始准备。 杨二牛这才转身,再次一头扎进风雪里,朝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京之春走到烧了家当的地方蹲坐下来看着天色发呆。 她现在还不能去杨家,因为茅屋里还不能住人。 她得等茅屋里能住人了,把两个孩子搬进茅屋安顿好了后,才能去杨家。 就这么等了半个时辰,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京之春又开始给自己浑身消毒,然后把身上的防护服脱了下来,点了一堆火把它给烧了。 做完这些,她这才走到了帐篷跟前,发现小满和婴儿已经睡着了。 她又去了茅草屋里面闻了闻,消毒液的味道差不多都冲淡了,而且,距离茅草屋消完毒也有两个时辰了,这会儿能住人了。 随即,她又从系统里买了一身新的防护服穿上,把帐篷还有两个孩子抱到了茅屋里。 茅屋里此刻连床板都没了。 往后,他们暂时就要住在帐篷里了。 好在这个帐篷能住下他们娘仨。 而且,茅屋的地上放这个帐篷也绰绰有余。 给两个孩子盖好被子,京之春立马的从系统里买了一个背篓,打算等会儿装送去杨家的东西。 紧接着,就是治疗鼠疫的药材。 不过,就在京之春滑动交易系统面板的时候,突然的几个大字吸引住了她的注意力。 【随身储蓄空间:10立方米】 售价:10000文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说明,独立时空存储单元,意识存取,永久绑定。 京之春看的呼吸都停止了。 这…… 这就是传说中的随身空间? 第 111章 空间 这个空间的出现可把京之春激动坏了。 她怎么之前没发现系统里有卖空间的? 好在,现在发现的也不晚。 京之春赶紧看了看系统里的余额。 面板上总余额显示是:165000文。 除去杨家的45000文,她自己还剩余120000文。 就算现在花掉10000文购买那个空间,剩下的钱也足够她和两个孩子应对这场鼠疫了。 最主要的就是,有了空间后,她的许多难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尤其是手枪还有子弹。 这些东西为了以防万一,她都随身带着,就怕一不小心弄丢了,还时不时的要检查一下。 这下有了空间就不害怕手枪子弹丢了的问题了。 而且,她从系统里买的其他东西也可以放进去。 想到这里,京之春几乎没有犹豫,快速地点击了购买。 “叮!购买成功。随身储蓄空间10立方米,已绑定。” 随着脑袋里的提示音落下的瞬间,京之春就感到头脑微微一震,她下意识地闭上双眼,心里默念了一声:“空间。” 瞬间,她的脑袋里就出现了白色的柜子。 那是个顶上完全敞开的长方体柜子,柜体长约二点五米,宽约两米,高约两米。 柜子内部空空如也,四壁光滑,柜子周围也是白雾蒙蒙的。 “咦?” 京之春看着那个柜子微微一愣。 这就是她的空间? 一个储物柜? 她还以为是那种带灵泉黑土,能种田养殖的空间呢,没想到只是个纯粹的储物柜。 不过,京之春并没有失望,她能有个空间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哪还敢挑三拣四。 等她再次睁开眼,人还在茅草屋里。 京之春把手里的背篓抓住,在脑袋里喊了一遍“进去”,随即,她手里的背篓就不见了。 而脑袋的意识空间里,那个背篓已经静静地躺在柜子里面了。 京之春又是一阵激动,但是,她又想到了其他一件事情。 那么能存物的话,那人呢? 京之春好奇心再起,再次闭眼凝神,意念强烈地想着:“我也要进去。” 随即,她整个人就躺在了柜子里…… 就在这时,京之春的脑袋里就又出现了系统的机械音。 “温馨提示:本空间为恒温恒湿无菌环境,含基础生命维持系统,可容纳活体生物。” 哇! 这也太神奇了吧。 京之春差点激动得晕过去。 好好好,活物能进去空间就好啊。 往后她要是出远门,就可以把两个孩子放进空间里了。 而且,还有保鲜功能。 这样的空间简直太完美了。 不过,就是这空间还是有点小了,感觉也装不下太多东西,她往后可得规划着用。 京之春出了空间后,快步走到屋外,把那个装满家当的大木箱收到空间里后,又把怀里的手枪子弹也收进了空间里。 回了茅屋,从空间里拿出背篓,京之春快速地又开始在系统里买起了药材。 其实,治疗鼠疫的中药材起效不如西药快,所以,对于鼠疫这种烈性病,必须下猛药,用重剂,才能保住命。 她之前夸下海口要保杨大旺性命,就必须兑现,而且,杨家上下,她也要尽全力护住。 所以,在准备给杨家治疗鼠疫的药材时,京之春把各种药材都多买了一些。 当然,具体药量还需要面诊之后,根据杨大旺的体质和病情轻重最终确定。 随即,京之春就在系统药材区快速地开始勾选治疗鼠疫的药材。 生石膏,犀角,生地,玄参,黄连,黄芩,赤芍,丹皮,连翘,金银花,皂角刺,炮甲珠,天花粉…… 等等,一长串药名和剂量闪过,系统也开始自动计价了,一共买下来是36000文。 紧接着,京之春又购买了10斤雄黄,20斤生石灰,一个测温枪,一共花费2500文。 这些都是消毒防疫的必需品,虽说杨家也有生石灰这些,但是就怕到时候不够用,所以她也得给他们多备着一些。 等把所有的药材去除现代包装,再用油纸包好放进背篓里。 想了想,京之春又从空间里拿了一些她之前在城里药铺买的清热解毒的药材。 像金银花,蒲公英,大青叶,这些清热解毒的药材,单独包好。 这些都是给杨家还没症状的人的药,得让他们先煮着当茶喝起来。 鼠疫这东西,说到底是热毒作祟。 热毒往血脉里走,走到哪里,哪里就肿起来,烂起来,然后导致淋巴结肿溃和高热不退。 所以,在没有出现那些症状之前,喝一些清热解毒的药材能提前干预鼠疫,虽说不能保证他们不病,但是至少是能减轻一些发病时的症状的。 等一切准备就绪。 京之春背起背篓,刚抬脚要准备出门,但是,在视线落到自己身上这身纯白色的连体防护服上时,她停下了脚步。 她觉得这身打扮,对于古人而言还是太奇怪了。 想了想,京之春立刻唤出系统商城,快速地开始浏览服饰区域。 很快,她就找到了一件符合她需求的衣服。 这是一件黑色的长罩袍,款式近似阿富汗地区妇女穿的那种。 袍身异常宽大,足以把她从头到脚完全遮盖,甚至连背后的背篓也能掩去形状。 最妙的是,它还配有一副同色的透气网格面罩,能把脸遮蔽得严严实实,只从网格里露出一双眼睛。 一套价格,200文。 京之春快速选中,下单购买。 然后直接拆了包装就穿在了身上。 这长袍非常宽大,把她整个儿都罩住了,从头到脚,连背后那个背篓的轮廓也被掩藏了。 京之春很满意,这下她的防护服就被彻底掩盖住了,也就显得不那么奇怪了。 她又伸手理了理长袍,戴好黑色网格面罩。 最后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防护口罩和手套都戴好了,确认无误后,京之春这才走到帐篷边,俯身轻轻摇了摇小满的肩膀。 “小满,醒醒。” 小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她眼帘的,就是一个从头到脚裹在黑色里,脸上还蒙着怪异网格的高大身影。 “啊!!” 小满被吓得浑身一激灵,小脸瞬间白了,下意识就往帐篷角落缩去,也不忘紧紧搂住还在熟睡的弟弟。 “别怕,小满,是娘!”京之春出声安慰。 听到是京之春的声音,小满这才不害怕了,不过,她觉得娘的这身打扮实在太奇怪,太吓人了。 “娘,你怎么穿成这样?” 京之春也没时间详细解释,她摸了摸小满的头,“小满,娘现在必须出去一趟,杨爷爷病了,很严重,我过去看看。你带着弟弟在家,把门从里面闩好,任何人来都不要开,除非听到娘的声音。记住了吗?” 小满赶紧用力地点了点头,“嗯,我记住了,娘。” “乖。”京之春又看了孩子们一眼,转身出了茅屋。 小满趿拉着鞋,跟着京之春走到门口,等京之春出门后,她就关上了房门。 门外,京之春听小满关好了房门,便快速地扎进了茫茫风雪中,往杨家赶去。 不过,在走了一段路后,京之春又不放心两个孩子。 她的空间既然能放人,那么还是把两个孩子放在空间里吧,这样她的心也能踏实一些。 随即,京之春又匆匆折返回了茅屋。 第112章 告诉杨家人真相 “咚咚咚!” 京之春拍打着房门,“小满,开门,是娘。” “我来了,娘!” 屋里立刻传来小满的回应,紧接着房门就被打开了一条缝,露出小满紧张又困惑的小脸,“娘,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京之春侧身闪进屋,反手迅速关好门,一把抱起了小满,“小满,娘想了想,把你和弟弟单独留在家里,我实在不放心。娘现在要带你们一起去,不过不是去杨爷爷家,娘有一个很特别的地方,先把你们安置在那里。等娘忙完了,就去接你们。” “特别的地方?”小满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安,“娘,什么是特别的地方?是山里吗?” “不是山里,是一个比家里安全得多的地方。去了那边,你要像在家里一样,照顾好自己和弟弟,娘办完事立刻就去接你们,好不好?” “嗯嗯,我知道了,娘!” “好孩子。” 京之春说完,迅速从系统里兑换了三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还有一瓶矿泉水,一个带盖的小木桶,又把帐篷里的被子这些直接送进了空间里。 然后,她一手抱起还在睡梦中的婴儿,另一手抱着小满,心里默念:“进去。” 瞬间,天旋地转般的微妙感觉便传来。 小满只觉得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变了! 她们不再身处昏暗寒冷的茅屋,而是在一个很亮很白,奇异无比的白色大柜子里,柜子周围都是白蒙蒙的,而且,这里一点儿不冷。 还有,她家的那个木头箱子也在这个大柜子里,还有被子,包子,水…… “娘!”小满惊得紧紧攥住京之春的袍子,小嘴张得能塞下鸡蛋,“我们……我们怎么一下子到这儿了?这是哪里?天怎么亮了?” “这就是娘说的特别的地方,不过,等娘闲下来了再跟你慢慢说这个地方。” 京之春说着动作麻利地放下两个孩子,把被子在柜子里相对宽敞的一角铺好,又将婴儿小心地放上去,又把小满拉过来坐下。 “小满,你看,这里很安全,没有老鼠,没有坏人,连风都吹不进来。”京之春将肉包子和水放在小满手边,“你要是饿了,就吃包子,喝水。这个桶,” 说着,她指了指那个小木桶,“你要是想解手,就用它。然后用了后就把盖子要盖好,知道吗?” 小满一听这里没有老鼠也没有坏人高兴极了,“嗯!娘,我记住了!” “乖,那就乖乖待在这里,累了就睡一会儿。除了娘,谁也进不来,谁也找不到你们。”京之春亲了亲小满的额头,又摸了摸婴儿的小脸,“娘很快就会回来,接你们回家。” “娘,那你小心。” “放心,娘知道,你也照顾好自己和弟弟。” 京之春最后环顾了一下这个柜子,意念一动,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出了空间后,京之春迅速把帐篷折叠起来,也收进空间。 仔细锁好房门后,她这才快速地往杨家赶。 一炷香的时间后,杨家院门外。 京之春站在杨家紧闭的木门前,抬手叩响了门环,“高嫂子,二牛哥,开门。” 院内很快就传来了杨二牛的声音,紧接着院门就被拉开了。 “啊!你……你是谁?!” 杨二牛被门外这通体漆黑,像个鬼影一样的身影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手下意识就摸向了门边的柴刀。 “是我,京之春。你爹呢?” “啊,沈……沈家娘子?!” 杨二牛猛地瞪大眼睛,这确实是京之春的声音,他还以为是哪个贼人,“哎哟我的娘……可吓死我了!我还当是……是那拉过路不干净的鬼魂……” 说着,他一边侧身慌忙让开,“沈家娘子你快进来,我爹就在屋里,我带你过去。” “嗯,好。” 随即,京之春便跟着杨二牛进了院子。 正屋里的人也听到了动静,杨家老小也全部出来了。 当看到院子里站着的那道从头到脚裹在黑色里的身影时,杨家所有人都愣住了,尤其是杨家的几个小孩子更是吓得缩到了大人身后。 “沈家娘子?是你不?”高秀琴上前一步,紧张地问。 京之春感受到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知道她这身装束确实有点吓人了,尤其是在晚上。 她开口解释道,“是我,高嫂子。这身衣服是特制的,能隔绝病气毒瘴,方便我给杨大叔看病,也免得把病气带出来传给旁人。” “哦……哦,原来是这样。”高秀琴脸上的紧张稍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其他杨家人也听到京之春的解释,也都松了一口气。 京之春一边往杨大旺的房门跟前走,就看见杨家人也跟上来了,她便停下了脚步,“我进去看看杨叔,你们其他人赶紧都回屋里去,二牛哥,你也不要进去,就在门外候着,需要什么我会叫你。我这身衣服能隔绝病气,我一个人进去最稳妥。” 京之春的话刚落下,还不等杨家人回答,杨大旺虚弱的声音便从紧闭的房门内传了出来。 “沈家娘子!你……你等等!要不,要不你还是别进来了!我现在身上烫得厉害,而且水疱也起来了。 按你昨日说的,那观察期得三五天才有症状,可我被老鼠咬了,这才一天不到就有症状了。 我想来想去……我估摸着,我不是昨儿个才被染上的。 这病怕是早就在我身子里了,只是之前没露头,今儿个才发作出来! 要真是这样的话,那前几天跟我一个锅里吃饭,一个屋里睡觉的家里人,还有你,沈家娘子,你们前几天也都来过我家吃饭,是不是……是不是,你们其实早就被我给连累了?!” 京之春沉默了一瞬。 杨大旺的推测没有错。 他们这个院子里的所有人很可能都已经染上鼠疫了。 只不过潜伏期的长短因人而异,杨大旺只是症状爆发得早。 “是,杨叔,你猜测的很对。” 随着京之春的话落下,杨老太太直接哭了出来,“啥?我们已经都得病了?” “不是,当家的,你之前也没有被老鼠咬过,就昨日才被老鼠咬了,你怎么就提前得病了?” 随着杨老太太的话落下,其他杨家人也有些不明白,杨大旺为什么会提前得病。 杨二牛也紧张了起来,“沈家娘子,你不是说被老鼠咬了才会得病吗?可是我爹之前没被老鼠咬过啊,就昨日才被咬的,他怎么可能会得病呢?” 看杨家人都看着她,京之春知道必须立刻要解释清楚关于鼠疫的传播真相了,不能再让他们继续活在朝廷散布的骗局里了。 况且,如今他们这里都爆发了鼠疫,那么城里也应该爆发了。 这样一来,总会有人揭穿朝廷的谎言,关于吃了老鼠才会得鼠疫的谎言。 而且,她现在告诉杨家人真相也没什么,但是为了以防万一惹来那些没必要的麻烦,她也要提醒一下杨家人自己知道了就成了,可不能往外说。 “其实,这个病它其实就是鼠疫,而鼠疫这病,不单是直接被老鼠咬了才会得,更不是朝廷所说的吃了老鼠才会得鼠疫。 鼠疫,它最主要的传染源是,老鼠身上的跳蚤,虱子,它们吸了病鼠的血,自己就会得鼠疫,然后,这些虱子之类的东西,再跳到人身上,再吸人的血,人就会得病。 得了病的人再通过飞沫,又或者其他方式传染给其他人。 杨叔的鼠疫,怕是虱子跳蚤传染的,又或者是感染了鼠疫的人传染的。” 京之春这话听得杨家人都是一惊。 “啥?老鼠身上的跳蚤,虱子……也能传病?!而且,这病就是鼠疫?朝廷在骗我们?”杨二牛倒吸一口凉气,眼底都是不可置信,“朝廷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为什么要隐瞒关于鼠疫传染的真相?我们可是大周的子民啊……” 其他人脸上也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更深的绝望。 原来这就是鼠疫。 原来朝廷的告示上说的是假的。 朝廷为什么要骗他们? 而且,如果连那些看不见的虫子都能要人命,那这鼠疫还怎么防? “沈家娘子,你……你说的是真的?这真的是鼠疫?而且,那些看不见的小虫子,也能要人命?那这可怎么办?”高秀琴也吓得抖得不成样子。 听着杨家人一连串的问题,京之春点头,“是,真的,这确实是鼠疫,但你们先不要慌,也不要问这么多,眼下最要紧的,就是先看杨叔的病, 不过,我今日说的关于鼠疫传播的方式,以及鼠疫所有的事情,你们暂时都不要往外说。 朝廷既然贴了那样的告示,那就意味着他们并不想让百姓知道关于鼠疫的传播方式。 如果你们今日把我说的关于鼠疫传染的事情说出去,有人会不高兴的,搞不好会有性命之忧。” 随着京之春的话落下,杨大旺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沈家娘子,朝廷是不是不想管百姓的死活了,所以才要这样哄骗百姓?” “他们怎么能这样啊!”杨老太太在一旁哽咽着接过话,气得浑身直抖,险些背过气去,“我家大牛前脚才去打仗,去守边关,没想到朝廷转头就把咱们百姓往死里骗啊!” 一时间,杨家院子里只剩老太太撕心裂肺的哭声,其余人也都红了眼眶,默默抹泪。 京之春叹了一口气,“杨叔,杨婶,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还是先看病的要紧。” “爹,娘,沈家娘子说得对,”高秀琴抹了把眼泪,也劝道,“咱先看病,旁的往后再说。” 杨老太太赶紧止住了哭声,“好,好,先看病,沈家娘子,劳烦你先给我家老头子瞧瞧。” “嗯。”京之春点点头,走到了杨大旺住的屋跟前,直接推开了屋门走了进去。 第113 章 治疗杨大旺 京之春推开杨大旺的房门后,又反手关上。 屋内光线昏暗,炕头一盏油灯将杨大旺憔悴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看到京之春进来,杨大旺勉强撑坐起来,有些自责的道:“沈家娘子,麻烦你了,哎,都是我不好,连累了大家。” 京之春将背篓放在门边,摆摆手:“杨叔,快别这么说。这场鼠疫谁也逃不掉,只是迟早的问题。想必你们家里也进老鼠了吧?” 杨大旺沉重地点头:“是啊,你没来前,院子里就窜过老鼠,赶都赶不完。不光我家,村里闹老鼠的人家多了去了,唉,估摸着不少人家的粮食都遭了殃。” “所以啊,你就更不必自责了,老鼠成群往人家里钻,谁能防得住?得鼠疫都是迟早的事情,每个人都逃不掉,咱们只是运气不好,提前赶上鼠疫了。” “哎,”杨大旺叹息一声,忐忑地问,“沈家娘子,这鼠疫,真能治好吗?” “能。”京之春点头,“现在有药,你别怕。我这就给你看看。” 说着,她让杨大旺伸出手,仔细诊脉,又查看他的舌苔和眼睛。 接着,她又掀开杨大旺后背的衣服,油灯下,杨大旺的后背布满了大小水疱和硬结,看的让人触目惊心。 而且,脖子上也有明显肿胀。 京之春赶紧走到屋门口从背篓里拿出测温枪,趁着杨大旺不注意,转身的掩护迅速用体温计在他耳朵里测了一下。 测温枪上面显示39.2摄氏度。 烧的很厉害。 杨大旺现在的症状,高热,淋巴结肿大,典型的皮疹…… 这是腺鼠疫的诊断基本。 由此可以断定杨大旺感染鼠疫了,而且正处于急性发作期。 这个阶段非常凶险,搞不好就会没命,必须要尽快用药。 “杨叔,你躺着休息,我现在就去配药。” “哎,好。”杨大旺依言躺下,目光茫然地望着房梁。 京之春走到门边,把测温枪放进了背篓,先从系统兑换了一瓶消毒喷雾,把自己双手和周边区域仔细喷洒消毒。 然后,她才开始配药。 杨大旺病情凶险,正处于爆发期,用药必须猛,准。 所以,京之春给他适当的加重了药量。 尤其是清热解毒,凉血消肿的君药和臣药。 同时,也要防止杨大旺因高热脱水导致循环衰竭。 这个时候必须补充盐糖水。 不过,吃药前得先让病人吃饱饭。 中药材服用不宜空腹,且人在生病的时候更需要能量来抵抗病邪。 配好药,京之春将房门拉开一条缝,对外面焦急等候的杨家人吩咐:“二牛哥,二嫂,你们先去做饭,让杨叔吃饱再吃药。吃药不能空腹。另外,烧一大锅开水,放温后加一小撮盐和一点糖,搅匀端来。记住,只要一点点,尝着有点咸味和甜味就行,千万别多。” 杨二牛忙不迭点头,杨二嫂立刻应声:“哎,好!我们这就去准备。” 配好内服药的方子,京之春把用油纸包好的药材,消毒后递给门外的高秀琴,让她也去熬药,并交代了熬药的注意事项。 村里人大多有熬药的经验,高秀琴仔细听完便记下了。 趁着做饭,烧水和熬药的间隙,京之春又给杨大旺住的房间撒了这一些石灰粉进行消毒。 一会儿的功夫,粥和盐糖水便准备好了。 京之春让杨大旺先慢慢喝下盐糖水,再喝粥。 吃完饭,半个时辰后,药也熬好了。 等杨大旺喝完药,他整个人也烧迷糊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站在杨大旺门前的其他杨家人此刻很着急,见京之春久久不出来,他们也不知道如今杨大旺是个啥情况。 杨二牛忍不住隔着房门问,“沈家娘子,我爹他怎么样了?病的重不重?” 京之春听见杨二牛这话,打算是实话实说。 杨大旺此刻的病情确实凶险,但万幸的是发现的及时,若再耽搁一两天,那后果不堪设想。 而且,她把脉时,发现杨大旺虽已年过五十,但是身子骨却骨硬朗的很,比有些青壮年的身体还要硬朗。 现在,只要用药及时,对症,够猛,以他的体质,绝对能挺过来。 于是,京之春隔着门板开口,“二牛哥,杨叔的病确实不轻,正发着高烧,情况有些凶险。但是,万幸我们发现的及时,而且,杨大叔的身子骨比寻常人硬朗,只要药跟得上,他一定能挺过来!你们也不必惊慌。” 随着京之春的话落下,这让院里惶惶不安的杨家众人稍稍松了口气。 他们是真的不敢去想,如果杨大旺就这么没了,往后他们这一大家子人,该怎么活下去? 尤其杨小牛前脚刚被征了兵,送去了生死未卜的边关,若是家里的顶梁柱再倒下,两个主心骨都不在跟前,这日子可真没法活了。 杨老太太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她颤巍巍地往前挪了两步,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地上,朝着房门的方向就开始磕头:“沈家娘子!老婆子,老婆子谢谢你!多谢你肯来救我家老头子,要不是你,我家这老头子怕是真就……真就熬不过去了啊!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都没办法活下去了。” 高秀琴也是眼圈通红,跟着跪了下去,哽咽的道,“沈家娘子,你是我们杨家的大恩人!谢谢,真的谢谢你!” 院子里其他杨家人,都接连跪了下来抹眼泪。 门外这齐刷刷的跪拜,把屋里的京之春吓了一跳。 她连忙隔着门板摆手,“快起来!都赶紧起来!你们的心意我领了,但现在真不是说这个的时候,眼下要紧的事情还有很多。 昨天老鼠进了你家院子,屋里,你们现在立刻去检查,把家里的角角落落都撒上生石灰粉消毒! 看看有没有死老鼠,如果有,用铁锹或棍子弄出去,然后集中起来全部烧掉!记住,千万不要用手直接去碰老鼠尸体! 还有,干活的时候,一定要用厚布捂好口鼻,干完活立刻用皂角仔细洗手,一刻都不能马虎!对了,我这里还备了些清热解毒的药材,你们也拿去熬上,家里每人每日喝上两碗。这东西能防病,万一,万一谁身上开始不对劲了,提前喝着,也能让病症来得轻一些,为治病多争取些时间!” 话一说完,京之春立刻弯腰从背篓里取出那几大包事先用厚油纸仔细捆扎好的药材,毫不犹豫地从门缝底下塞了出去。 杨家人一听京之春这话,也不敢耽误,立马就开始各自忙活了起来。 京之春在屋里听着杨家人去忙活了,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量了一下杨大旺的体温。 降下来了一点点,现在是39摄氏度。 这个时不能离人,得时刻观察着杨大旺的情况,好做接下来的判断。 不过,现在药也吃了,那么物理降温也要跟上。 京之春让杨二牛准备了一块抹布,往里面叠放一些雪,然后放在杨大旺的额头上。 等雪化成水了,继续再用新的雪。 约莫一个时辰后,京之春再次用体温计测量了一下杨大旺的体温。 现在是38.5摄氏度。 虽然还是高热,但好在又降了一些。 这是个好兆头。 京之春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发现天色已经大亮了,但是雪仍未停。 杨二牛正在院子里扫雪,看到京之春他立马紧张了起来:“沈家娘子,我爹,我爹,他还好吗?” “你爹的情况很好,高热已经退下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那沈家娘子可是还有什么吩咐?” 京之春看着院子里的雪,有的地方还能看见老鼠走过的痕迹,她便想到了关于杨家人吃水的问题。 “二牛哥,你们平日里吃水,是从哪里打?” “就村口东头那口老水井,村里人都吃那儿的水。”杨二牛答道。 “那井可有盖子盖着?” “没有,就那么敞着。” 京之春闻言眉头一皱,井不盖盖子,昨日那么多老鼠过街,谁知道井里有没有掉进去老鼠,一旦水源被污染,那便是第二条传播链。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儿。 想到这里,京之春看着杨二牛道,“往后你们不能再直接吃井里的水了。昨夜老鼠过境,数量那么多,谁也不能保证没有老鼠掉进去,或者污染了井台。井水很可能已经不干净了,人一旦喝了泡了老鼠的水,那也能传染鼠疫,而且,就算有鼠疫的人再喝了这水,那就是病上加病。” “啊?”杨二牛傻眼了,“沈家娘子,不吃井水,那……那我们喝什么?” “看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京之春指了指漫天飞舞的雪花,“你们把家里所有能盛东西的桶,盆,缸,都搬出来接干净的雪。化开的雪水,煮开了喝。虽然麻烦,但保险。” 第 114章 筹备粮食 杨二牛一听京之春这话,眼睛顿时一亮,“沈家娘子,你这法子好!其实往年冬天雪大,我们懒得去挑水时,也常化雪水喝。我这就照你说的办!” 不一会儿,杨家院子里便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桶,陶盆和瓦缸。 杨家的三个孩子也被指派了差事,蹲在屋檐下,紧盯着院子里的这些木桶,陶盆,生怕再有老鼠溜进来,往木桶陶盆里钻。 京之春也把自己带来的生石灰和雄黄也交给了杨家人,让他们沿着院墙根细细撒上一圈。 到了中午,杨家人也都喝上了清热解毒茶。 京之春又让杨二牛仔细检查了其他杨家人,看身上是否起了水疱,或有没有人觉得发冷发热的症状。 万幸,除了杨大旺,其他人都还没有明显的发病迹象。 京之春又重新回到杨大旺的屋里,再次为他测量体温。 38摄氏度。 高热总算退下去不少。 直到这时,京之春紧绷的心才敢稍稍放松一些。 不过,她自己已经两天一夜没有合眼了,而且,水米也都是一滴未进。 刚才杨家人也做好饭了,给她端过来了,但是她不饿,也就没吃。 这会儿肚子倒是也不饿,但是就是很累很累,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京之春见杨大旺依旧昏睡着,她挪到了门边,背靠着木板门坐了下来,闭上眼,用意念看了看空间。 空间里,小满正坐在被子上,一手拿着包子小口吃着,另一只手举着个很大的奶瓶,正在给襁褓里的弟弟喂奶。 那个奶瓶是京之春之前专门买给奶娃娃的,因为当初觉得用碗给奶娃娃喂奶太不方便了。 如今看两个孩子都好好的。 京之春也放宽了心,直接靠着门板就打起了盹儿。 不知睡了多久,一阵含糊的说话声就把京之春吵醒了。 猛地睁眼,她就看到炕上躺着的杨大旺嘴里在嘟囔着听不清的梦话。 京之春立刻起身,再次为杨大旺测量体温。 39摄氏度。 温度竟又反弹了上来! 不敢耽搁,京之春立刻唤来杨家人,吩咐再煮些饭,还有重新备上盐糖水。 等杨大旺勉强吃下些东西,距离早上服药已过去四个多时辰,可以服用第二次药了。 随即,京之春便开始重新配药,又在之前的药方子上又加重了些退烧药材的份量,交给高秀琴去熬制。 等杨大旺喝完这碗药,窗外的天色已彻底黑透了。 京之春心里挂念着空间里的两个孩子,她觉得必须回去看一眼了,还得给两个孩子重新准备一些吃的。 随即,她背起背篓,就拉开了房门。 杨二牛一直抱膝坐在不远处的房檐下守着,见京之春出来,立刻站起身。 “沈家娘子,你有什么吩咐?” “二牛哥,你爹刚服了药,睡下了。你留心听着动静,若有急事,便去茅屋寻我。我得回去看看两个孩子。” “哎,好,好!辛苦你了沈家娘子,”杨二牛连连点头,随即,便从怀里摸索出一小块银子,双手递过来,“这是一两银子,沈家娘子你一定得收下。你救了我爹的命,又守了一整天,实在太麻烦你了。” 杨二牛说着,便下意识的往京之春跟前走。 “站住!” 京之春赶忙叫停,自己也向后退了半步,“二牛哥,别靠近我!我身上沾着病气。” 杨二牛这才也想起来了,赶紧猛地刹住脚,忙将银子放在脚边的石头上,“那我放这儿,沈家娘子你走的时候拿上。” 京之春摇了摇头,“救你们爹是我本应该做的事情,毕竟那些肉苁蓉都是你们挖的,我们也算是利益互换了,往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对了,我昨日让你清点家里的存粮,你可点清楚了?” “点清了。”杨二牛赶紧汇报,“我家还有糙米一百斤,白面五十斤左右。按照沈家娘子,你说的,若是要备足一个月的口粮的话,我家怕还得再添三百斤。” 京之春算了算,杨家如今不算从军的杨小牛,还有十一口人,除去一个奶娃娃,其余都是成年人和半大孩子,都是能吃的。 这点粮食在眼下要肉没肉要菜没菜,光吃主食的情况下,十一个人压根儿不够吃,甚至还会饿肚子。 “三百斤这点怕是不够。你们要是都病起来,身子耗得更快,更需要吃饱了才有力气扛这个病。 别病没要命,人先饿倒了。 眼下,吃饱饭,是最要紧的事。 所以,我建议你们多买一些粮食,让家里所有的人都吃饱。” 杨二牛还没说话,这时,杨老太太就从正屋里走了出来,她接话道,“沈家娘子说得在理!饭都吃不饱,哪有力气跟阎王爷抢人? 那就……先照着一千斤粮食备吧!我得让我的儿孙们先填饱肚子!” 杨老太太这话一出,杨二牛就被吓了一大跳。 他们家日子虽然在村里算过的好一些的,但是却从没敢想过一个月要吃下去一千多斤粮食! “娘,这,这会不会太多了些?” 杨老太太一抹泪,又摇了摇头,“不多!就买一千斤。 都听沈家娘子的,你们得吃饱,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这阎王病斗! 万一饿得手脚发软,扛不过去,人都没了,咱攒这些银子还有啥用? 还有,如今这村里得病的人往后只会越来越多,也不知道这鼠疫啥时候结束,而且,如今又跟蛮子打仗,万一城里也乱了,不让咱进城买粮食,那咱就真要活活饿死了。总归粮食放着也不坏,咱多囤一些吧!” 杨二牛一听他娘这话,瞬间觉得他娘说的很对,且先不说鼠疫的事情,就光如今跟蛮子打仗,城里的粮食也会跟着紧张起来。 “娘,那就听你的。” 杨老太太扭头又看着京之春:“沈家娘子,麻烦你了,我们就要1000斤粮食。” “成,那就先按一千斤粮食备着。”京之春点头,又问,“那你们家的油盐呢?还够吗?” 杨老太太道,“猪油还有小半坛,够吃上小半年。盐只剩个底了。” “盐,你们想要多少?” “先来两斤吧。” “好。等粮食运到,我就通知你们。 今日我先回一趟家,等晚一些时候再过来。不过,杨叔要是有什么不妥的,二牛哥你就来我家茅屋喊我。” 杨老太太听的直点头,“哎,好好,今日麻烦你了沈家娘子,对了,沈家娘子这一两银你一定要收着,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让你治病了……” 说着,她就把地上的银子捡起来,抛到了京之春的脚下。 “快,沈家娘子,你快收着。” 杨二牛也在一旁帮腔:“沈家娘子,你收下这银子吧,我们心里也踏实一些。” 京之春看杨家人这么固执,便也在没有推辞,就把银子捡起来了:“那行,那我就收下了。” 说实话,她感觉杨家人人品真的很不错。 看着京之春收下银子,杨老太太总算松了一口气。 这一天,沈家家娘子在她家老头子跟前守着,水没喝一口,饭没沾一粒,忙前忙后的,用的药材也都是人家的。 这份恩,杨老太太看在眼里,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现在好了,银子她收下了。 往后,再有麻烦沈家娘子的事情,她就没有那么多不好意思了。 跟杨家人道别后,约莫一炷香后,京之春就回到了自家茅屋后头。 她立刻拿出消毒喷雾,将自己全身上下,连同背篓里外仔仔细细喷洒了一遍。 接着,又迅速脱下防护服和黑色罩袍,连同手套口罩一起,扔在地上全部烧了。 等烧完这些东西,京之春又对自己进行了一次全身消毒,这才进了茅屋。 屋里阴冷阴冷的,还好她把两个孩子放在空间里了。 不然就这破茅屋不烧火,非得冻死不可。 京之春立马的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口锅和几瓶水,还有一个保温壶。 打算烧一些开水,往后给奶娃娃冲奶粉。 准备烧水的时候,看屋里没有柴火了,京之春直接就往柴房走。 就在她出了茅屋走了几步的时候,就听到了陆陆续续的说话声。 京之春赶紧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了她家茅屋不远处有几点晃动的火把光亮,正朝着她茅屋的方向,不紧不慢地靠近。 就在这时,一个大嗓门男人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哥,那女人家里真的有粮食吗?” 第 115章 抢粮食 “嘘!你他娘的小声点儿!这么嚷嚷,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咱们是来作贼的?” “可,可是大哥,你声儿……也挺大的啊。” “闭嘴!再啰嗦老子先收拾你!待会儿听我指挥就成。 老子前几日从那女人茅屋边路过的时候,回回都闻见肉香! 她家里肯定有粮食有肉,说不定还有银子呢! 你可别看她是流放来的,总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祖上都是阔过的人,指缝里漏点儿,都够咱这穷苦人吃一阵了!” “嘿嘿!大哥说得是。既然你都探过点了,那咱们快些走吧。 如今城里不让咱们进了,大伙儿都开始缺粮了,咱不快点下手,这活儿就有人跟咱抢了!” “算你聪明了一回。” 两人的对话混在风里,断断续续的就飘进了京之春的耳中。 京之春快速的转身闪回到茅屋,然后把房门用棍子抵住了。 这里除了沈家人之外,住的就是她了。 她猜这两人应该是冲着她来的。 随即,她又赶紧跑到灶台跟前把灶台上的铁锅还有水全部收进了空间里。 然后又快速的买了防护服和口罩穿戴好,直接用意念从空间里拿出手枪,整个人蹲在门后,把耳朵紧贴着木门板,听着外面的动静。 没一会儿,那脚步声就越来越近了,然后就停在了她家的茅屋外。 随即,一道悄咪咪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大哥,这屋里黑着,火都没点。那女人跟崽子,是不是睡死了?” “睡死了不正省事?我们连蒙汗药都省了。快,把脸蒙上。” “哎,哎!好!” 紧接着,茅屋的房门就被人推了推。 京之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子。 这两人果然是冲着她们孤儿寡母来的,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而且,听他们话里的意思。 这人回回路过她的茅屋,还有探过点。 那就说明这人就是住在这片流放地的人。 今日若是放他们走了,往后还会再来,留着也只会是祸害。 所以,她得让这两个人,有来无回。 想到这里,京之春眼底那点温度彻底冷了下去,她清了清嗓子,朝着屋外扬声道:“外头的两位,这大半夜的不在家里睡觉,跑到我这儿来摇门是什么意思?” 门外正打算撞门的两人,在听到京之春的声音后都是猛地一僵。 “哎,哎哟我的娘!”李老二直接吓得一个趔趄,连退好几步,“大,大哥!她醒着!她发现咱们了!快……快跑吧!” 王麻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回应惊得一怔,但他很快便回过神来,随即一把拽住想溜的李老二的后领子,骂道: “跑?跑你娘的蛋!她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吃奶的娃,婆家的人都去城里了,你怕个球,咱们两个大老爷们儿,还能让她唬住?!” 说着,王麻子对着茅屋道:“里头的小娘们听着!你要是识相,就赶紧开门,我们拿点粮食就走,绝不为难你。要是不识相,呵呵,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随着王麻子的话落下,门内静了一瞬。 随即,京之春那满是惧意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大,大哥……我开门,我这就开门……不过,你们就真的拿了粮食就会离开吗?” 王麻子嘿嘿一笑,眼底都是贪婪,“放心,我说到做到,我们拿了粮食就走。” “好吧,那我开门,不过,我有点害怕你们,你们能不能先离远一些?我,我把粮食拿出来给你们,行吗?” 那声音里的惊恐,听得王麻子心头大定,忍不住得意地嗤笑一声:“呵,算你个小娘们识趣。行,我们退后几步,你赶紧把粮食拿出来!” 李老二也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胆子顿时也大了一些,凑到王麻子耳边悄咪咪的道, “大哥,咱还是得进屋。 谁知道那女人会不会把粮食都拿出来?而且,她屋里指不定还有其他好东西呢,我们得进去亲自去看看,不能相信这个女人的话!” “闭嘴!” 王麻子一巴掌拍在了李老二的头上,“等她开了门,那就由不得她了,等会儿你进去先拿东西,我去会会那个女人……” 说完,王麻子扯着李老二,象征性地往后退了几步,脸上都是淫笑。 这京城来的女人他还没尝过呢,既然这女人这么听话,那他岂能放过? 李老二看着王麻子脸上的淫笑,瞬间明白了王麻子的意思,也跟着咧开嘴,无声地嘿嘿笑了起来。 “大哥,那你耍完了,我也耍会儿。” “好说好说!老子这人对兄弟那是有福同享的,什么时候亏待过你李老二?” “嘿嘿,大哥说的是,大哥哪怕是吃屎也都会给我留一口,这份情我李老二都记得!” “你他娘的,闭嘴!” 两人的对话声虽然压的极低,但是京之春还是听见了。 她透过门缝往外看了看,这两人果然走远了一些。 京之春拉开房门,侧身直接走了出去。 屋外风雪扑面。 王麻子和李老二见京之春真出来了,对视一眼,眼底的贪婪和淫邪都要溢出来了。 随即,两人毫不犹豫,拔腿就往前冲! “小娘们还算懂事!”王麻子嘿嘿笑了两声。 就在这时,只听“砰”,“砰”两声巨响,王麻子只觉得脑门儿一凉,紧接着是炸开的剧痛。 他连叫都没来得及叫,整个人就往前一扑,就栽进了雪地里,随即,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再不动弹了。 李老二跑了两步后,也踉跄了几步,就看到王麻子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大……大哥?!” 李老二喊了一声,然后只觉得自己的胸口疼的厉害,用手一摸,就是温热粘稠的血。 “你这个贱人!” 李老二恶狠狠的抬头看着房门口那个白色的身影,他知道是这个女人杀死了王麻子。 “你,你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李老二大吼一声就要往京之春跟前冲。 “砰!” 京之春扣动扳机对着李老二又是一枪。 李老二猛的整个人一震,倒在地上就再也没有起来。 京之春赶紧把手枪收回空间,随即快步上前,蹲下身探了探两人的鼻息。 都死透了。 不过,借着雪地微光,她瞥见这两人脖颈上,还有手上都有水疱。 这两人也已经感染上鼠疫了。 那么,就只能把这两具尸体就地给烧了。 随即,京之春不敢在耽搁,快速的把两人的尸体挪到了茅屋后面,然后,从柴房里抱了几捆柴火放到了这两具尸体上。 紧接着,点开系统商城,买了一桶燃烧油。 就在她把油泼上去,正打算点火的时候,沈清舟的声音便从茅屋前头传了过来。 “京氏!你在搞什么鬼名堂?!方才那巨响是什么动静!” “还有,我分明听见有男人说话!好哇,你个不守妇道的贱人!我才病了几日,你竟又敢……敢背着我偷人!” “京氏!你,你……你给我出来,我要休了你!” “我还要杀了你的那个野种!” “王公公,去把门给我撞开!” 第 116章 王公公的苦楚 听到沈清舟的暴吼,京之春立刻屏住呼吸。 她属实没想到这个狗男人会大半夜跑到这里来。 这狗男人两天前不是去城里看病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难不成是她打的溃烂针药量太小,城里的郎中把他的菊花给治好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赶紧蹑手蹑脚挪到茅屋的墙根,蹲下身子,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竖起耳朵听着接下来的动静。 就在这时,一个尖细得有些刺耳的嗓音响了起来: “少爷你别急,奴才这就把那不守妇道的贱妇的门给踹开!” 话音刚落,只听哐当一声巨响,那扇本就单薄破旧的木门,就被王公公铆足了劲一脚踹得向内崩开了。 王公公一手提着灯笼,一个大步跨进了茅草屋。 灯笼昏黄的光晕在屋内扫了一圈。 屋内空荡荡的,说是家徒四壁都不为过,更是不见半个人影。 王公公愣在当场,尖声回禀:“少爷!这屋里怎么是空的?连个包袱皮儿都没留下!那女人莫不是逃跑了?” 马车里的沈清舟听到这话,脸顿时一黑,随即对着车外的黑衣人道:“柳一!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背我进去!我要亲眼看看!” 马车外的柳一听到沈清舟颐指气使的呼喝,眉头一挑,眼底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 但他立刻想起了临行前,自家少爷在密室里的交代。 少爷说了,沈清舟此人,眼下还得照顾好,不能让他死了。 如今,山里的铁矿铜矿都塌了,陛下的那一队私兵也全折在了雪崩里。 这事,总得有个够分量的人,把疏忽职守,天谴降灾的罪名全须全尾地顶下来,陛下的怒火才有个去处。 而沈清舟,正合适。 如果一旦沈清舟死了,那么陛下很可能会把怒火全都撒在柳府头上,届时,柳府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柳一面无表情地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浸过药汁的厚棉布口巾,仔细掩住了自己的口鼻,又在脑后利落地系紧。 如今,沈清舟和王公公已经染上鼠疫了。 那他也要保全自身,不能让自己也染上。 随即,柳一大步走到马车边,不等里面的人反应,他伸出手臂,用手直接攥住了沈清舟后颈处的衣领,像拎一只鸡一样,就把沈清舟从车里提了出来。 沈清舟没想到柳一会这样把他拎出马车。 一个柳府的下人,居然敢这么羞辱他!一时间又气又怒: “柳一!你……放肆!你一个下人竟敢如此羞辱朝廷命官?!你柳家是想造反吗?!你不想活了!” 柳一闻言,眼底都是冷嘲与不屑。 没想到沈清舟还在做他的“朝廷命官”大梦。 等着吧,过一段时间,就该下阎王殿了,兴许在那儿也能做个官。 “沈公子,情况特殊,属下得罪了。” 说着,柳一不管沈清舟眼底的怒火,拎着他就跨过门槛,走进了茅屋,然后随手将人往地上一撂。 “咚”的一声闷响,沈清舟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上,尾椎骨和屁股传来一阵剧痛,尤其是菊花溃烂的地方,更是疼得他眼前一黑,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雪上加霜的剧痛,混合着滔天的羞耻和愤怒,让沈清舟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半晌,沈清舟才缓了过来,他狠狠地瞪了柳一一眼,随即握紧了拳头。 好,好一个柳家! 真是好得很! 连一条看门护院的狗,如今都敢把他沈清舟的尊严踩进泥里,肆意践踏! 待他沈清舟有朝一日得以翻身,重回那权力之巅,他定要将今日之辱,百倍千倍奉还! 也定要让柳家上下,男为奴,女为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能解他心头之恨! 看沈清舟气的一张发黑的脸,王公公急了,眼下可不是内斗的时候。 他赶紧凑到沈清舟跟前,“少爷,那贱妇定是跑了!得赶紧抓回来!奴才也染了病,怕是过不了几日,就伺候不动了少爷的家人了,我们得赶紧找到那贱妇,来伺候少爷。” 说实话,王公公这会儿心里很是不得劲儿。 如今,沈家这一大家子,除了眼前这位病得七荤八素,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的沈清舟之外,其他那几位也好不到哪儿去。 也不知是水土不服还是撞了邪,一个个说痒得不行,然后就是白日黑夜地抓挠身上,各个都把屁股大腿抓得皮开肉绽,血糊淋漓的。 要不是回春堂的郎中开了些让人昏睡的猛药,勉强让他们消停下来,只怕闹得更不成样子。 就这,也够他受的了。 那几个昏睡的人,虽说是没了知觉,可饭得喂,水得灌,最要命的是,屎尿它可不管人昏不昏,该拉还得拉! 他王公公虽说是个阉人,可好歹在宫里也是管过事,体体面面的人物,如今倒好,成了专给人擦屁股,收拾秽物的老妈子! 这两日可都是他伺候的,他真的受够了。 所以,这要是今日找不回京氏那个贱人,谁来接手这些腌臜活儿? 谁来熬药,喂饭,收拾屎尿,伺候这一家子? 反正他是不想继续干了。 他自己都是个病人不说,这几日伺候沈家人给他恶心得都没怎么吃饭,这样下去他就比沈家人先一步进棺材了。 所以,他得赶紧把那个能干活儿的京之春给抓回来,让她伺候沈家人。 这也就是他们来找京之春的目的。 沈清舟被王公公的话拉回神来,强行压下心里的怒火,抬起眼开始打量这间茅屋。 屋内的一幕,让沈清舟一怔。 记忆里那个虽然破败但好歹有些锅碗瓢盆,铺盖杂物的家,如今却什么都没有了。 屋里空荡荡的,一副凄清死寂的样子,就像从未有人在这里生活过一样。 “这……怎么会这样?!”沈清舟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不对! 前天,就在前天他离开时,明明还瞥见这茅屋的烟囱里冒着烟! 京之春那贱人和两个野种当初还在这个茅屋住着的。 这才两日功夫,怎么人也不见了,家当也不见了? 难道那个贱人真的带着两个野种跑了? 王公公看沈清舟迟迟不下命令,急道,“少爷,少爷,这女人肯定跑了,你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沈清舟猛地回过神,“王公公,你等我想想,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还拖着两个吃奶的野种,她又是流放犯,没有路引,这冰天雪地的,她肯定是跑不出这片流放地的,我猜……我想到了!” 第 117章 柳一 突然,沈清舟就想起了那会来茅屋跟前听到的声音。 他听到了有陌生男人的模糊的说话声,还有三声巨响。 再结合眼前这空无一人的茅屋,瞬间,沈清舟就气的额头青筋暴起。 京之春定是跟野男人跑了! 还带着那两个野种! 她能不知廉耻地背着他怀上野种,到了这流放之地,又怎么可能安分? 定是早就勾搭上了这里的野男人! 想到这里,沈清舟握紧了手里的拳头,对着柳一道,“柳一!你给我去抓!现在!立刻!去把京之春那个不知廉耻的淫妇抓回来!她定是勾搭上了流放地的野男人,跟着奸夫跑了!去!把那对奸夫淫妇给我一起抓回来!我要亲手……咳咳……” 沈清舟气的一时间急怒攻心,就开始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就在这时,屋外就传来唧唧声。 柳一眉头一动,立马走出了茅屋,就看到了马车上的猴子就开始朝着茅屋后面叫唤了起来。 他把鼻子上得口巾放下来,就闻到了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 “屋外有新鲜的血腥气。这里刚死过人。”柳一说着就快步的往茅屋后面走。 “什么?死人了?”沈清舟一怔,连忙对着王公公道:“快,背我过去看看。” 王公公赶紧连忙费力的把瘫坐在地的沈清舟背起来,快步出了茅屋,然后绕向了屋后。 在灯笼昏黄的灯光下,几人看到了地上的两具尸体,身上压着柴火,连头脸都被盖严实了。 柳一眼尖,立刻注意到柴火上泼洒的油渍,“这是有人想烧尸。” 沈清舟趴在王公公背上,对着柳一冷冷道,“柳一!翻开!把柴火掀开看看!看看那贱妇的尸体在不在里面!” 看到这两具尸体,沈清舟不知为何,心里的怒火好像下去了一点儿。 其实,比起京之春带着两个野种跟野男人跑了,他更希望看到的这两具尸体里面就有京之春的。 如果,京之春死了,那便是老天开眼,替他了结了这个耻辱! 柳一闻言上前,抬起穿着硬底靴的脚,用鞋尖利落地挑开覆盖在尸体头脸部位的柴火。 随即,蹲下身,把灯笼凑近两具尸体。 火光瞬间映亮了两具瞪着眼睛一副死不瞑目的尸体。 其中一具尸体上,那人的额头上开了个血窟窿,黑红的血糊了满脸,已经看不清这具尸体原本的面貌了。 但从那喉结和粗大的手掌上,能断定是个男人。 另一具尸体的胸口处也到处是血。 而且,这两具尸体的脖颈和裸露的手臂上,都有红肿的水疱。 柳一在看到那些水疱的瞬间,脸色一沉,快速的向后退了几步,快速的戴上了口巾:“是两具男尸,年约三四十,面生,没有那妇人的尸体,而且,他们两人都感染了鼠疫。” 一听那两具尸体都感染了鼠疫,王公公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背着沈清舟连退了好几步。 虽然他自个儿也染上了鼠疫,可面对死人身上的疫气,那又是另一回事。 活人的病尚且能治,死人身上的,他总觉得格外晦气,又格外凶险。 不过,他们好歹有治疗鼠疫的药,不像这些贱民,染了病就只能躺在破屋里等死。 而,沈清舟在听到那两具尸体里没有京之春的尸体后,他感到了巨大的失望和疑惑,瞬间又转化为更大的怒火。 “不是她?!”那贱人到底躲到哪里去了?!难道她还能插翅飞了不成?!” “不对!眼下雪已经小了不少,她若是刚跑,地上肯定还有脚印!柳一,快!去找脚印!不管她藏在哪个耗子洞里,或者哪个野男的家里都要给我揪出来!!” 柳一闻言,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若不是念着自家公子的吩咐,他早就想一巴掌把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废物给扇到墙角去了,再狠狠的暴打一顿了。 他家公子从前是何等风光霁月的正常人。 可自从结识了沈清舟这厮,竟渐渐的染上了那些见不得人的癖好! 好几次,柳一都能察觉到他家公子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视线若有似无地总是会扫过他的脊背腰身,还有屁股,每每都让他背脊发寒,毛骨悚然。 这笔账,他可都记在心里呢。 “呵呵,沈公子,我的任务,只是保护你的安全,至于帮你抓逃妾,那是你沈家的私事,与我何干?” 沈清舟被柳一这番毫不掩饰的推脱堵得胸口发闷,却又不敢和柳一撕破脸。 毕竟,往后可能他还得靠柳家的人护送他回京。 随即,他对着王公公,咬牙切齿的道,“你去!给本公子去找那个贱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王公公一听这话,心里苦的不行。 他一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阉人,上哪儿去找人? 但是,眼下柳一摆明了袖手旁观,沈清舟又不知闹什么脾气,偏不肯安安分分待在柳家受人照应,非要折腾回这流放之地。 他自己是万万不愿再伺候沈家那一家。 这人啊,他是非找不可了。 随即,王公公只能把沈清舟往马车跟前背,等放下沈清舟就去找京之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停在马车边的那只皮毛黝黑发亮,眼神灵动的猴子,突然唧唧叫了两声。 随即,猴子小巧的身影就从车辕上窜出,一瘸一拐的几个起落后,便跳坐在了柳一的肩膀上。 柳一看着这猴子又叫了,立马问:“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猴子立马点点头,随即用前爪拍打着柳一的耳朵,又扭头朝着茅屋另一侧,就开始“唧唧唧唧”地连声尖叫。 柳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猴子的意思。 他嘴角一勾,抬手摸了摸猴子的头。 还好,他前几天没有杀这个猴子,这个猴子于他而言确实有用处。 京之春躲在茅屋的一侧,也看到了那个从马车上跳窜过去的猴子。 那只一瘸一拐的猴子她太熟悉了,居然是马珍珠的那只猴子。 它怎么又和柳一在一起了? 京之春来不及多想,手忙脚乱地开始脱防护服。 这身防护服接触过那两具有鼠疫的尸体,可不能带进空间里去。 京之春刚把防护服褪到一半,脖颈处猛地便一凉,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又令人窒息的勒紧感缠了上来。 与此同时,她的头顶上方就传来一道熟悉声音。 “沈公子,你要找的人,在这里。” 京之春赶紧抓住脖子上的绳子,抬头一看,房顶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就出现了两道黑影。 一个是柳一,她曾在野羊坳见过。 另一个,是马珍珠那只猴子! 而,柳一肩膀上的那只猴子正攥着一截麻绳,绳子的另一端,正勒在她的脖子上。 这绳结的打法,勒紧的角度,和那日马珍珠想置她于死地时,一模一样。 “嘿嘿,猴哥……”京之春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朝屋顶咧了咧嘴,“手下留情啊……” 就在她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她脑袋里的系统机械音就响了起来。 一直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PS “宝子们,关于药猴后面剧情会解释,这不是玄幻文,不是玄幻文。” 第 118章 行走的金山 随着系统“叮叮叮”的提示音响个不停,京之春眼前的红色标记就又出现了,然后,一个个密密麻麻的都锁定在了柳一身上背着的一个非常大的包裹上。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犀角,约100克!】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生地黄,约300克!】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麝香,300克!】 【叮!发现天然野生百年人参,约150克!】 【叮!发现天然野生百年灵芝,约500克!】 【叮!发现天然野生百年何首乌,约300克!】 【叮!发现天然野生中药材龙涎香,100克……】 【叮!】 【叮!】 【叮!】 一连串密集的药材名称和分量被快速报出后,紧随其后的就是一连串的估价,最后系统合成了一个机械音。 【叮!检测到高价值天然药材包,总估价200000文,是否售卖?】 二十万文! ? 京之春听得心惊肉跳,感觉脑袋像是被银子砸得嗡嗡作响,都快呼吸不上来了。 不过,不是勒的,因为这次没有给她把绳子勒紧,而是激动的。 她系统里辛苦积攒的原本觉得还算可观的余额123600文,在这个天文数字面前,瞬间就显得太苍白渺小了。 柳一身上这一包药材的价值,几乎是她全部身家的两倍! 她真的是撞上了一座会行走的金山! 而且,根据她对这些药材的分析,这其中除了治疗鼠疫的药材外,像百年人参,灵芝,何首乌这类吊命续元,大补根基的珍品,另外还有一些安神,止痒的药材。 很显然,这些都是为沈家人准备的。 目前,沈家人的症状,都符合用这些药材。 柳家这次真是下了血本啊! 比起上次柳家给沈清舟的那个治疗鼠疫的普通药方,这次给的药材,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京之春非常想要这包药材。 一旦她有了这包药材,就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怕吃不饱穿不暖了的问题了。 就在这时,王公公气喘吁吁地背着脸色阴沉的沈清舟,也快速的绕到了京之春这边。 王公公手里的灯笼光摇晃着,也照亮了墙根下的京之春。 京之春虽不识得王公公,却一眼就认出了趴在王公公背上那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乌龟。 这人正是沈清舟。 沈清舟也看到了京之春,立马举起手指就要说话。 京之春瞬间戏精附体,然后夹着嗓子先一步就哭了起来。 “相……相公!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吓死我了!刚才,刚才有三个贼人在咱家门口打架!好凶啊!有个人……有个人杀了另外两个,然后就跑了!血……流了好多血!我害怕,就……就赶紧躲起来了……呜呜……” 她一边哭诉,一边警惕地观察沈清舟和其他几人的动作。 从刚才这几人断断续续的对话中,她听出意思,他们今晚找她来,并非要她的命,而是要她去伺候沈家那一屋子病秧子。 那么暂时,她的命还能保住。 她也打算将计就计,先把自己和那两条人命撇得一干二净,绝不能让他们对她起疑防范。 然后,她再找机会偷走那包药材,并解决掉这几人。 当然,现在还不是解决他们的时候。 如果此刻贸然动手,反而对她不利。 尤其是这个柳一。 此人会轻功不说,真实武力她暂时还不清楚。 如果她现在掏枪,一旦失手,手枪便会暴露,如果躲进空间,那么空间也会跟着暴露。 枪和空间,无论哪一样暴露在这几人面前,于她便是灭顶之灾。 往后,这大周朝恐怕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毕竟他们可不是和杨二牛一样的人。 京之春觉得还是用上次迷魂香的办法好。 沈清舟闻言,果然一愣。 他刚才也以为那两人可能是京之春杀的,但此刻看她这副瑟瑟发抖,语无伦次的模样,再想起她过去几年在沈家那逆来顺受、胆小如鼠的样子…… 杀两个壮汉? 确实不太可能。 这女人果然还是那个没用的废物,只会躲起来哭! 不过,那两条贱民的死活,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真正让他恼火的,是刚才他们几个到处找这个女人的时候,她明明就在附近,却一声不吭地躲着! 要是她早点出来,自己何至于被柳一那样折辱? “贱人!刚才你肯定听见动静了是吧?知道我们在找你,那你怎么不滚出来!” 京之春真想上去给沈清舟几个嘴巴子。 这狗男人还能这么中气十足地骂人,看来之前给他打的针还是太少了。 她强压下心头火气,肩膀一缩,然后呜呜呜的就开始哭。 “我……我那时吓破了胆……嗓子也哑了,腿也软了……动,动不了啊……呜呜呜……” “哭哭哭,就知道哭,给我闭嘴!”沈清舟绷着脸,刚想让王公公给京之春一点教训。 但是,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京之春脸上那个奇怪的白色口巾,以及她脚边那件样式奇特的白色衣服上,眼神一顿。 “你脸上戴的是什么鬼东西?还有你脚边那件衣服是哪儿来的?!这奇形怪状的是什么?” 京之春怯生生地开始胡诌:“相……相公,这,这都是我砍柴的时候在山里看见的,虽然样子怪,但我看能穿,就捡回来了。” 说着,她又指了指脸上的口罩:“这个也是捡的,能挡风,戴上脸不冷……对了相公,我快喘不上气了,能不能让那猴子放开我?这绳子勒得人很难受。” 沈清舟闻言看了看柳一,以为是柳一拴住了京之春。 “柳一先放开她,她暂时不能死。” 柳一闻言一愣,随即把目光转向了猴子。 这时他才看清,京之春的脖颈上勒着一道绳圈,而绳子的另一端,正攥在猴子手里。 柳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他习武多年,想要这样悄无声息地用绳圈套准一个人,都有些难度,没想到这畜生竟有如此本事。 这猴子,还真是不断地给他意外。 柳一抬手,抚了抚猴子的头顶:“你做的很好,帮她松开吧。” 猴子不满地“唧”了一声,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爪子,灵活地从屋顶跳下,落在京之春肩膀上,飞快地用爪子勾住绳结一扯,就把绳子从京之春的脖子上卸了下来。 临走前,猴子还不忘在京之春头上扇了一巴掌,随即一个跳跃窜到了柳一的肩膀上。 京之春疼得嘴角一抽,呜呜咽咽地就又哭了起来。 沈清舟听着这哭声,不耐烦地对柳一道:“柳一,把那衣服拿过来我看看!” 柳一闻言,身形一跃便从屋顶落下,捡起地上那件脱了一半的防护服。 这衣服入手的感觉让柳一微微一怔。 这布料非棉非麻,更不是丝绸锦缎,但触感却很光滑,而且极其柔韧,拿在手里有种轻若无物的感觉。 上面还有一些他看不懂的金属扣件。 见柳一拿着衣服细看,迟迟不递过来,沈清舟急了:“柳一,把衣服拿过来!” 柳一这才面无表情地将衣服递了过去。 沈清舟接过衣服,借着灯笼的光仔细端详起来。 这一看,他是越看越喜欢。 第 119章 孩子爹是谁 这面料确实古怪,做工也极其精细,虽不如顶级丝绸华美,但却总感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不凡。 沈清舟总觉得这个是个好东西。 他下意识地把防护服就抱在怀里。 管它是什么,总归是没见过的好东西! 若是带回京城,献给陛下,说不定能得宠。 想到这里,沈清舟看京之春的火气也消了一大半。 这废物女人倒是有点狗屎运! 京之春看着沈清舟那毫不掩饰的贪婪模样,心里冷笑。 狗改不了吃屎,占便宜没够的软饭男! 沈清舟抱着防护服,像是得了什么宝贝,暂时忘了之前的不愉快,但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他阴沉着一张脸问京之春:“对了!你的那两个野种呢?怎么没见?” 野种? 虽然小满不是沈清舟的孩子,但是这狗男人骂的也太脏了。 而且,那个婴儿可是他的种。 这狗人不闻不问就罢了,还这么叫自己的孩子。 简直畜生不如! 京之春心里的火气是噌噌的上涨,恨不得立刻给这渣男一枪。 而且,往后她也不会告诉那个婴儿他爹就是沈清舟,更不会让沈清舟和婴儿见面。 京之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眼泪说来就来,瞬间哭得更加凄惨了。 “呜呜呜……相……相公……他们……他们都……都没熬过去……太冷了,又没吃的……前日……前日就都……都冻死了……我……我把他们埋在后山了……呜呜呜……” “死了?!” 沈清舟先是一愣,随即,就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死了?!死得好!死得好啊!京氏!这就是你的报应!天大的报应!你背着我和野男人苟且,生下那个野种,老天都看不过眼!它要收了那个野种,这是天意!天意啊!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妙!京氏,你看到没有?这就是你的报应!!” 一时间,沈清舟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 实在是大快人心。 那个野种,竟这样冻死了。 当初在京城,得知京之春与人私通有孕时,他就恨不得亲手剜了她腹中那个野种,只是碍于京子明,才强忍了下来。 如今,老天爷终究是让天意替他清了账。 他真的太高兴了。 “什么?” 京之春一听沈清舟这话,惊的连哭都忘记哭了。 沈清舟这话的意思是…… 那婴儿,不是他的孩子? 那是谁的? 好家伙。 妙啊! 京之春虽然很震惊,也很好奇那孩子的生父究竟是谁,但更多的,却是痛快,还有激动和高兴! 真好,那孩子不是沈清舟的。 不然有沈清舟这样一个爹,那才真是恶心透顶。 沈清舟见京之春愣在原地不作声,冷笑着一声,就这么放过这背叛他的女人,未免太便宜她了。 还有那个与她苟合的男人,他也要揪出来,亲手了结。 “京氏,别在这儿装傻充愣。你爹已经倒了,你如今什么靠山都没了。今日你若老实交代那姘头是谁,我或许还能留你一条贱命。” 京之春抬起眼,看向沈清舟。 这狗男人自己还是个老玻璃呢,她都没嫌他恶心,他倒先来倒打一耙了。 不过,关于孩子爹这件事。 记忆里那一晚,原主分明就是和沈清舟在一起。 如今沈清舟却不承认。 那孩子的爹究竟是谁,她确实不知。 但无论如何,这孩子眼下,必须摁在沈清舟的头上,免得狗男人突然发疯对她做出啥事儿来。 “相公,那孩子就是你的啊,我自始至终就只有你一人。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你若真不信,那……那便和离吧!” 沈清舟脸色一沉,这女人的运道,他还没榨干呢,又怎么可能放过她! “和离?京氏,这辈子你想都别想!我要慢慢折磨你,让你一辈子也逃不出我的手心。既然你不说那个野男人是谁,那我也有办法让你说出来,柳一,把她带回……” “清舟哥哥……瑜儿他又发高热了,还吐了……你快来看看……” 沈清舟的话还没说完,一道虚弱的女声就从马车里飘了出来。 沈清舟闻言脸色明显一慌:“王公公,快背我过去!” “哎,好,好,奴才这就背少爷过去。” 王公公连忙应着,背起沈清舟便朝马车赶去。 二人一走,柳一便用麻绳利落地捆住了京之春的双手,他看着京之春就呵呵一笑,没有想到为他们柳府捉老虎的流放犯,居然是沈清舟的女人。 “沈家娘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京之春闻言看了柳一一眼,当时在野羊坳她和柳一确实见过,也说过话,她没有否认,“是,我们在野羊坳见过。” “呵呵,你都能抓虎,那杀人自然也会吧,那两具尸体应该也是你的杰作。”柳一挑眉。 京之春立马把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不,不,我没有杀过人,你误会我了呜呜呜……” 柳一不耐烦的摆手,“行了,你不必跟我装,那两人到底谁杀的,我不在乎,但是,我要你替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 “替我好好照顾好沈家人。” “好,好,大侠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的。我这人其他活儿不行,但是伺候人是有一套的。”京之春立马点头。 柳一看京之春这么识趣,满意的点点头,“我每日都会来看,希望你说到做到。” 说完,也不等京之春回答,柳一就把京之春也拽到了马车旁边。 京之春借着灯笼的光亮,就看清了车厢内的景象。 沈清山和沈王氏并排躺着,而先前和沈清舟睡在一起的女人,此刻怀里正抱着一个婴儿哭得梨花带雨。 而那婴儿的脑袋耷拉着,脸上全是水疱,嘴角还在不停的往外流白沫。 那孩子已经有死气了,撑不了多久了。 看到这一幕,京之春赶紧往后退了一步,不经意的一个转身,随即,她又就看到了王公公那搭在马车沿上的一只手。 他的胳膊腕处也都是水疱。 完了…… 这些人也都感染了。 就在此时,沈清舟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周婉宁!你连个孩子都照看不好!我要你有什么用!我儿子若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想活!” 周婉宁被沈清舟这么一吼,吓得整个人一哆嗦,她是真怕沈清舟生气的样子,真的很害怕他会杀了自己。 但是,一抬眼她就看到了京之春,瞬间她的火气也蹿了上来,上次她放的火居然没有烧死这个贱人,那么,这次她也不会放过她。 随即,周婉宁指着京之春恶狠狠道:“清舟哥哥,瑜儿也是我的儿子,我心里也急,要怪就怪京之春这个贱人,她非要藏起来,若不是为了找她,我们又怎会耽误时间,害得咱们的孩子连一口汤药都喝不上!我们的孩子都是她害得啊!” 沈清舟一听周婉宁这话,也觉得周婉宁说的有道理。 他扭头阴恻恻的看着京之春,“对!都是你,若不是为了找你耽误时辰,我儿子怎么会连药都喝不上!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京氏!我定要你抵命!不,要你生不如死!” 沈清舟说完,又快速的对柳一吩咐,“柳一,你还愣着干什么?快!驾马车回住处,让那京氏立刻去熬药。要是熬不好,耽搁了我儿子的病情,我唯你们是问!” 京之春都没时间消化关于沈清舟有外室,还有私生子的事情。 她赶紧故作惊恐地走到柳一跟前,这才怯生生的道,“相公,我不想死啊,我立马就去熬药,对了,药材在哪里?快给我,快给我。” 第 120章 狗咬狗 “还算你识相!”沈清舟瞪了一眼畏畏缩缩的京之春,又转向柳一,“柳一,把你身上的包裹给她,让她先走一步去熬药!动作快点!” 京之春立刻点头,看向柳一身上的大包裹,“对对对,大侠,快把药材给我,我这就跑着去熬,绝不耽搁!” 柳一面无表情地解下身上那个沉甸甸的包裹,却没有立刻递给京之春,而是看向沈清舟,语气冷淡,“上次,我家少爷念在往日情分,特意吩咐我半夜将第一批药材送到沈公子住处。结果你说压根没收到药材,指责我家少爷是在做戏,这次的药材沈公子可要看好了,若是再不翼而飞,可莫要再冤枉我家少爷一片好意。” 沈清舟一听这话,脸色顿时更加难看了,“柳一!你们柳家给我送没送药材,你们自己心里最清楚!柳半城与你家少爷那晚差点割了我的屁股,他们对我怀恨在心,又怎会好心给我送药? 如今柳家与我沈家也在无和解的可能,你也不必在这里假惺惺说这些漂亮话!” 柳一闻言,心里的火又起来了。 那晚,他确确实实是奉了少爷的命令,亲自将治疗鼠疫的药材送到了沈家,而且,亲手放在了沈清舟屋内唯一的那张破木桌上。 他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有错。 可这沈清舟这厮却一口咬定没收到,昨日在柳府还谴责他家少爷虚情假意。 依他看,这沈清舟就是在装。 如今,治疗鼠疫的有效药材何等紧俏难得? 他猜定是沈清舟自己将药材藏了起来,然后反过来倒打一耙,诬赖柳家未曾送药! 其目的,无非是想再多讹诈柳家几份治疗鼠疫的药材,还有其他珍贵的药材。 这不,昨日去他们柳府一闹腾,少爷又多送了一些大补的珍贵药材。 想到这里,柳一看向沈清舟的眼神,除了原有的冷漠和厌恶,更多了几分毫不掩饰的鄙夷。 “哼,沈公子,那药材你收没收到,你心知肚明。昨日你在柳府大闹,我家少爷心善,念及旧情,不愿与你计较,便多送了你一些珍贵的药材,你该知足了! 我今日就替我家少爷把丑话说在前头,事不过三,这是柳家最后一次给你送药。往后你就好自为之吧。” 沈清舟闻言,气得差点吐血。 他万万没想到,柳家竟能无耻卑劣到如此地步! 送没送药他自己不清楚吗? 他确实没有收到柳家送来治疗鼠疫的药材,反倒被柳明轩嘲弄了一番。 如今倒成了他沈清舟的不是,成了他贪得无厌,讹诈药材的小人! “你……你们柳家……真是卑鄙无耻至极!”沈清舟指着柳一气得直哆嗦。 京之春在一旁听得差点没绷住笑。 那药材柳家确实送了。 只不过,被她截胡了。 如今看着这两家狗咬狗,互相猜忌指责,倒真是她喜闻乐见的场面。 一旁的王公公看得心急如焚,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如今都火烧眉毛,人命关天了! 沈清舟居然和那柳家护卫还在争吵。 他自己染上鼠疫已经好几天了,浑身难受,高烧不退,再拖下去,别说前程富贵,怕是连这条命都保不住了…… 他真的不想死! 于是,王公公赶紧上前一步,对着马车内的沈清舟道,“少爷!我的好少爷哎!眼下,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啊!小少爷还病着,咱们还是赶紧先回去熬药救人吧,少爷!” 沈清舟闻言,强压下翻腾的怒火,恶狠狠地瞪了柳一一眼,这才终于转向正事:“把药材给京氏,让她先回去熬药!王公公,你来驾马车!” 见沈清舟总算听进去了,王公公终于松了一口气,连忙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哎,好好好!奴才这就驾马车!” 说着,他便上了马车,勒紧了缰绳。 柳一侧身让开,把目光落在京之春身上,问道:“你可识字?” 京之春虽然不明白柳一为什么问这个,但是她还是点头,“识得一些。在京城时,家父曾请过嬷嬷教导。” 柳一点点头,这才将包裹递给京之春,交代道:“这包裹里的药材里面有沈小少爷的药方和煎熬说明,何时用药,如何煎熬,都写在上面。药材也都是包好的。你按说明去熬便是。” “是,是,我明白了。”京之春赶紧应下,然后抱着那沉甸甸,价值二十万文的包裹,转身就朝着沈家茅屋的方向小跑而去。 她跑在最前面,抱着这包药材,心脏突突地跳。 这包珍贵的药材,就这么到手了? 简直像做梦一样! 跑了一炷香的功夫,京之春便到了沈家那三间茅屋跟前。 周围一片漆黑死寂,只有风雪声,她推了推一间茅屋的房门,发现茅屋都上锁了,所以便站在茅屋跟前等沈清舟几人。 很快,沈清舟的马车也吱吱呀呀地停在了茅屋前。 王公公从车上下来,看着站在门口抱着包裹,有些手足无措的京之春,尖声斥道:“你还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进去熬药?!小少爷等着呢!” 京之春指着紧闭的茅屋门,为难道:“王公公,这三间屋子,哪间是厨房?而且,门都锁着呢,我也打不开啊。” “没用的东西!等着!”王公公瞪了京之春一眼,赶紧转身将头探进马车,向沈清舟讨要房门钥匙。 不一会儿,中间那间稍大茅屋的门锁被打开了。 王公公推开木门,京之春连忙跟着进去,摸索着点燃了角落里一根插在土墙缝隙里的松明火把。 昏黄火光勉强照亮了屋内。 这就是厨房了。 屋内有一个简陋的灶台,一口黑锅,几个碗,墙角堆着些柴火。 “赶紧熬药,给你一炷香的时间,小公子还喝不上药,我直接送你去山里喂野狗!”王公公瞪着京之春。 京之春故作惊恐地赶紧点头:“是是,我一定让小公子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喝上药。” “哼!算你识相!” 王公公说罢,转身又急急忙忙地走到马车跟前背着沈清舟进了屋。 京之春这边已经打开了包裹。 里面的药材,果然如柳一所说,都用厚油纸仔细分装着,每个药包上还用墨笔写着这是治疗什么病症的,还有怎么熬药的说明。 京之春翻着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几包油纸上写着“沈瑜”两个字。 那个女人当时叫婴儿“瑜儿”,那么沈清舟私生子的名字就是叫沈瑜了。 第121章 猎杀时刻 京之春快速打开沈瑜的那个药包,看了看里面的药材,这些都是治疗普通风热感冒的常见药材。 虽说她也只是远远的看了那孩子一眼,但是她可以断定,那孩子也染上鼠疫了,眼下用治疗鼠疫的药材才是正确的。 不过,京之春并不打算多管闲事儿。 人家怎么吩咐,她就怎么做。 她本就不是什么悲天悯人的圣母,能在乱世保住自己和两个孩子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旁人的命运,尤其是关于沈清舟私生子的命运,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说她冷血也好,自私也罢,她也认了。 就在京之春刚用木瓢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准备熬药的时候,身后突然就冷不丁传来一道声音。 “我明日会再过来。记住你答应我的事,照顾好沈家的人。” 京之春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的木瓢差点脱手。 她猛地回头,就看见柳一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灶房的阴影里,距离她不过几步之遥。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 “吓……吓死我了!”京之春下意识地拍了拍胸口。 其实,除了惊吓,她心里更是一阵后怕。 幸好! 幸好刚才她没有一时冲动,立刻就把那些珍贵药材卖给系统! 要是被柳一撞见药材凭空消失,那她就惨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赶紧对柳一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柳护卫放心,我一定照顾好他们,绝不敢怠慢。” “嗯。”柳一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直接抬腿就出了厨房。 京之春站在原地,突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情。 这个柳一今晚不住在沈家,明日还来,往后一直来监视一遍的话,那么她今晚就不能立刻杀了沈家人。 而,那些药材也就不能全部立刻卖给系统了。 况且,她还要每天伺候沈家人的吃喝拉撒。 届时,她就真成沈家人的老妈子了。 “唉……” 京之春无声地叹了口气,感到一阵憋闷和可惜。 多好的机会啊。 要是柳一住在沈家,今晚,她就能把这些人一锅端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觉得绝不能让柳一离开。 今晚她必须要收走所有的药材,然后摆脱沈家人。 她可没时间跟这群人耗,杨家的人还等着她去救治,她的两个孩子也还在等她。 随即,京之春赶紧走到灶台跟前,把除了给沈瑜的药留了下来,其他的药她全部卖给了系统。 然后,撒丫子就往厨房外冲。 等出了厨房,京之春就看到柳一已经坐上了马车车辕,正挽着缰绳,似乎准备驾车离开。 “柳大侠!你等等!” 京之春小声喊了一声,张开双臂拦在了马车前面。 柳一赶紧勒住马,眉头一皱,居高临下地看着京之春,“你还有什么事?” 京之春故意用双手绞着衣角,然后羞怯地抿了抿唇,小步挪到马车旁,又特意靠近了柳一坐着的车辕一些,这才小声的道, “柳大侠,我……我……头疼,人也有些不舒服,那什么,您……您明日过来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顺便帮我带一些药回来?” 说着,京之春又飞快地瞥了一眼身后沈家亮着灯的茅屋。 茅屋房门都紧闭着,但是还能听到沈清舟的说话声和女人的哭声。 京之春又扭过头,又靠近了柳一一些,这才继续道,“至于……至于买药的银子……柳大侠,这里……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能不能离我相公家远一些再说?” 京之春说话的气息吹到了柳一的耳朵上,让柳一浑身的肌肉紧了一瞬。 他微微侧目,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这女人话里话外的意思,再结合她扭捏的神态和刻意的肢体语言…… 柳一不是傻子,他立刻就明白了。 这女人,是想用身子抵药钱! 这女人是在勾搭他! 想到这里,柳一的内心就火热了起来。 虽然,这女人如今是流放犯,但她曾经是京家大小姐,是沈清舟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 如今却沦落到要对他一个护卫低声下气,甚至暗示献身…… 瞬间,一股报复快感猛地窜上柳一的心头,让他喉咙有些发干。 他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眼神已经不由自主地涣散了一些。 “可以,你想去哪里说?” 京之春对着柳一微微一笑,“去我家可以吗?那里偏僻,清净……” 柳一心头猛地一跳。 果然!这女人是在勾搭他! 去她那偏僻的茅屋…… 岂不是正好方便行事? 想到即将可以和曾经高高在上的京城大小姐有一夜,柳一想都没想,立刻点头,“好。那你上马车吧。” “哎,好。”京之春应了一声,然后快速地爬上了马车。 车厢内光线昏暗,她刚坐稳,一道灰影就带着腥臭味儿扑了过来。 是那只猴子。 猴子直接跳了起来,爪子一抬,啪地就给了京之春脸上一下。 打完,它身子一扭就想往外窜。 京之春快速伸出两只手,一把就攥住了猴子的脖子,然后加大了力道。 “唧—!唧唧!” 猴子猝不及防被捏住脖子,就开始叫唤了起来,然后四肢也开始疯狂挣扎。 “你们在做什么?” 车辕外,传来了柳一的声音。 “呵呵,没什么,我就是和这猴子打着玩儿呢!它太调皮了!” 说着,京之春开始更加用力的掐起了猴子的脖子,而猴子也开始疯狂的叫唤和挣扎,瞬间她的脸就被猴子抓破了。 京之春看这猴子不大,还顽强的不行,她直接把猴子按在了马车板上开始往死里掐。 很快,那令人厌烦的唧唧声就停了下来,猴子的身体也慢慢软了下来,没一会儿,便没了气儿。 京之春抓起猴子的尸体就从马车侧面的窗户给扔了出去。 这畜生两次三番差点要了她的命,不能留着,免得往后又给她来一次窒息而亡的惊喜。 做完这一切,京之春用意念唤出手枪握在了手里,然后深吸一口气。 柳一可比猴子狡猾多了。 希望一枪就能毙命。 再次深呼一口气,京之春稳了稳心神后,这才慢慢爬出了马车。 第 122章 柳一风波 哒哒哒! 哒哒哒哒! 马车轱辘碾过积雪的声音混杂在风雪里。 京之春刚爬出车厢,半个身子还在门边,一直警惕着马车内情况的柳一猛地扭过头,就朝着她看了过来。 借着月光和雪地反光,柳一一眼就看到京之春脸上那块遮掩的口巾不知何时已经摘了下来,露出来一张血迹斑斑的脸。 “你的脸怎么回事儿?”柳一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下意识地勒紧缰绳,让马车速度慢了下来。 他心里那股邪火和期待,在看到京之春这张血迹斑斑的脸时,心里凉了大半截。 饶是京之春原本的容貌算得上很秀丽,但此刻看着血糊糊的这一张脸,再配上这风雪夜,怎么看都透着几分晦气。 这女人此刻,就跟个女鬼似的,让他原本的兴趣少了一半儿。 京之春被柳一这突如其来的警惕和审视吓了一跳,心脏猛地一缩。 她赶紧借着转身倚靠马车门的动作,把握着手枪的手飞快地藏到了身后的阴影里,这才挤出一个害羞的笑,“刚……刚才被那只死猴子抓的,它劲儿可真大。” “哦?”柳一嗤笑一声,“呵,看来那畜生不待见你。它跟着我的时候,倒是从没抓挠过我,反而听话得很。” 京之春抿了抿唇,把身子靠在马车门框上,坐稳后,又把手枪往袖子里藏了藏,这才顺着柳一的话说道:“柳大侠这般英武不凡,猴子虽不是人,但也有心,也喜欢长得好看,有本事的一切。它喜您自然是正常的。” 柳一被京之春这话取悦到了,刚才那点扫兴感也消散了一些。 他扭头对着京之春,嘴角勾起一抹笑:“哈哈哈,你这张嘴,倒是挺会说话!” 笑过之后,柳一看着京之春那张即便带着血痕也难掩秀丽的脸,再联想到之前在沈家茅屋外看到的两具男尸,以及沈清舟对京之春的不闻不问的态度,一个念头突然的就冒了出来。 沈清舟到了流放地后,对京之春不闻不问,这女人不但自己活下来了,生的孩子还不是沈家的种,如今又这么主动地勾搭自己…… 这是个特别不安分的女人! 那两具死在茅屋外的尸体,该不会就是她在流放地勾搭的野男人吧? 说不定就是因为她,两个男人争风吃醋,才自相残杀而死的! 想到这里,柳一脸上那点笑意就变成了鄙夷,“沈家娘子这般会说话,怪不得在这流放之地,也有男人愿意为你拼命。茅屋外那两具尸体,该不会就是你在流放地勾搭的姘头吧?他们是不是为了争你,互相下死手,结果都栽了?” 京之春一听这话,嘴角一抽,亏得柳一能想得出来这狗血的一幕。 “柳大侠!您……您可不要乱说!我……我一向洁身自好,从无逾矩!那两人就是被别的贼人杀的,你可莫要栽在我头上。”京之春故作委屈的抹了一把眼泪。 “呵呵,是吗?洁身自好?”柳一玩味地重复着这四个字,眼神在京之春身上打量,笑容也越发开始不怀好意,“那我倒要好好看看,沈家娘子究竟有多洁身自好…..…” 说着,他哈哈笑了两声,似乎觉得京之春这惊慌失措又委屈的样子也别有一番趣味,便不再紧盯着她,转过头去,专心看向前方的路。 随即,柳一猛地一勒缰绳,把手里的皮鞭啪地狠狠抽在马臀上! “驾!” 马儿挨了一皮鞭,扬起马蹄就开始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狂奔了起来。 车厢也开始颠簸了起来。 京之春看柳一专心开始赶马车了,深呼吸一口气,把所有的伪装瞬间褪了下去。 随即,她用左手抓紧了马车的门框,这才把一直藏在身后握着手枪的右手抬了起来,直接对准了柳一的后脑勺。 马车摇摇晃晃的,又加上下雪天还有是黑夜,视线很是模糊。 京之春一时间有些担心,这样的情况下,她能不能一枪爆了柳一的脑袋。 屏住呼吸,京之春咬紧牙关,随即快速的扣动了扳机。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就在马车周围炸开了。 然而,就在子弹射出前的刹那间,马车也恰好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身猛地一歪! 京之春被颠的手腕一震,子弹就擦着柳一的耳朵飞了过去。 瞬间就打穿了柳一的一只耳朵,随即,温热的血就溅了京之春一脸。 “嘶—!” “啊!是谁!” 柳一捂着耳朵就惨叫了起来,他猛一扭头,正看见京之春举起个黑黢黢的东西对着自己。 是这女人,准是她干的! 感受着血顺着指缝往下淌,还热乎乎的。 柳一开始在怀里乱摸,嘴里骂道:“贱人,敢偷袭老子!” “刀呢,刀在哪儿?” 京之春没等他摸到刀。 手指一扣,枪又响了。 可马车颠得厉害。 柳一身子一歪,子弹就打在了他的肩头,他人也一个重心不稳跟着滚下了马车。 此刻,马也被两声巨响吓得乱颤,再加上无人驾驭,彻底疯了,直接开始疯狂乱窜了起来! 京之春被甩得一个趔趄,差点飞出去。她死命扒住车门,等身子勉强稳住,她才撑着站起来,往后看,后面雪地里空荡荡的。 柳一不见了。 该死! 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京之春立马从还在晃动的马车上直接跳了下去。 “噗通!”一声,她就在雪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疼得京之春眼冒金星。 她赶紧从雪地里爬了起来,举起手枪就开始警惕的环顾起了四周找柳一的身影。 可这里除了风雪声还有马蹄声,模糊了京之春的听力,她听不到柳一的惨叫声了,而且,此刻还是黑夜,她就更看不清柳一的身影了。 京之春的心瞬间就开始突突突突的跳了起来。 完了,完了。 这下彻底完了。 对她最有利的时机已经错过了。 当时没有一枪打爆柳一的头,眼下她的处境更危险了,还很有可能会被柳一反杀。 想到这里,京之春抹了把糊住眼睛的血和雪,握紧手枪,开始一步步向着记忆里柳一摔下马车的位置挪去。 走了十来步,大概距离她有个十米处,似乎有个影子在雪地里。 京之春立刻上前跑了两步,对着那黑影直接连开三枪。 砰 砰 砰! 随着,三声枪响一过,京之春又往前跑了两步,随即,她就看到了一个跳窜小小黑影。 那个黑影身形极小,绝不是柳一! 京之春立马举起手枪开始环顾四周,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一个不注意柳一会从哪里突然窜出来给她致命一击。 就在这时,突然的,她就感到背后有股寒风吹了过来。 京之春立马举着枪就要转身,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胳膊上就传来了一阵刺痛。 第 123章 掩盖真相 胳膊上那一下疼得京之春一哆嗦,枪也差点掉雪里。 她急忙转过身,枪口还没抬稳,就看见个黑乎乎的高大影子立在距离她五六步开外。 京之春立马举起手枪对着黑影砰砰两枪。 随后,柳一的声音就从她的身后又传了过来。 “你个贱人,为什么要杀我?我和你有仇?”柳一一只手捂着耳朵,一只手捂着肚子恶狠狠的瞪着京之春。 他怎么都没想到自己一时犯糊涂会栽在一个娘们手里,还有这娘们手里的武器是什么东西,他那么厉害的轻功都躲不过那武器的速度! 而且,他更不明白京之春为什么突然要杀他,他跟这女人无冤无仇的…… 京之春立马扭头,就看到柳一又站在了她身后不远处,这轻功确实让她捏了一把冷汗。 这人真难杀。 她举起手枪又再一次的对准了柳一,淡淡的道,“没有为什么!如果你一定要想要个答案的话,那就想想你们柳府是怎么引诱我们去野羊坳捉虎的,如果不是我们机灵,如今早就背黄鼠狼啃的骨头都不剩了!” 柳一没想到自家少爷布的局居然被这个贱人知道了。 “狗日的贱皮子,老子劈了你!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放你们走!把你这个贱妇喂给老虎!不过,今日也不晚,我要你这个贱妇去喂老鼠!”柳一一个暴起就跳了起来,握紧了手里的长剑直冲京之春的脑门。 京之春立马扣动扳机,枪就打空了,而此时的柳一已经出现在了她的头顶上空。 她赶紧下意识的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又快速的举起手枪对着头顶上的柳一就扣动了扳机。 很快,只听砰砰砰砰砰砰的响声接连不断的在周围炸开,直到她把枪里的子弹打完。 就在这时,京之春只感觉头皮一凉,她头上的帽子就被一把长剑嗖的一下挑飞了出去,随着长剑一起掉在了雪地上。 而那个飞在半空中的柳一也是咚的一声就掉在了她的面前,身体还不停的在抽搐。 感受着剑头滑过脑袋的冰凉,京之春直接吓傻了,她赶紧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还在,还在。 刚才那一剑,差一点儿就让她的脑袋搬家了。 愣了两口气的工夫,京之春看地上的柳一已经成了个血窟窿,整个人还在抽搐,她赶紧弯腰捡起那把长剑,就开始往柳一身上剁。 一时间剁得柳一的棉絮和血沫子乱飞,直到彻底不动了。 京之春这才停下来,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雪,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儿。 缓了好一会儿,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压根儿就不听自己的使唤。 京之春甩了甩手臂,让自己快速的冷静下来,现在可不是害怕的时候。 她得赶紧处理柳一的尸体。 把手枪塞到怀里,又捡起地上的帽子戴好,她这才提着柳一的长剑走到了柳一的尸体跟前。 “该怎么处理你的尸体呢?”京之春喃喃低语了一句,随即,她就想到了个办法。 那就把他的尸体和那个贼人的尸体一块儿烧了吧。 想到这里,她看了看她住的茅屋的方向,这距离还不算太远,她能拖的过去。 京之春快速的弯下腰,用一只手拽住柳一的一条腿,就开始朝着自己住的茅屋方向挪。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就到茅屋后头。 早前的那两具尸体和柴堆已经被雪覆盖了,但是,两具尸体的地方,还能听到窸窸窣窣还有唧唧唧唧的声音。 是老鼠,在咬尸体。 京之春赶紧把柳一的尸身撂在一旁,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一套防护服还有手套和口罩穿戴好。 接着,她就把柳一的尸体也拖到了那两具尸体的旁边。 又转身从柴房抱来一堆堆柴火,盖住了三人的尸体上。 随后,京之春从系统商城里买了三大罐助燃油和一支打火机。 等把油洒上去后,她这才点燃了火堆。 瞬间,这里的一小片天地就被火光染成了橘红色。 京之春直接在火边坐下,开始伸手烤火,看着自己发抖的手。 她一时间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她好像真的成了个没有丝毫感情的杀手。 其实,要不是古代难活,她真不想这样过这样的日子。 唉。 也不知道是被冻得,还是吓得,总之,京之春这会儿浑身都在发抖,止也止不住的那种。 她想了想,暂时还是不去沈家的好。 因为她觉得自己浑身大抖可能会误事儿。 所以,想等自己浑身不发抖了再行动。 正恍惚这,一声尖细尖细的骂声就传进了京之春的耳朵。 “好你个贱人!不好好熬药,竟躲在这儿烧尸……咳咳,咳咳咳……” “京氏,你……你是不是不想活了!” “快给我回去熬药,不然看咱家不打死你!” 这人是王公公的声音。 京之春站起身,借着火光的映照,就看见不远处站着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王公公。 这又是个主动来送死的。 “呵呵,这就来!”京之春应了一声,快速的从空间里取出子弹,又掏出怀里的手枪上膛,直接把枪对准了王公公的脑袋扣下了扳机。 “砰!”的一声巨响后,王公公连哼都没哼一声,便直挺挺倒在了雪地上抽搐了两下后,就不再动弹了。 京之春走过去,拖起王公公的脚,也把他的尸体抛进了火堆里。 看着噼啪作响,还在不断燃烧的火堆,京之春想到了空间里的两个孩子,她用意念看了看空间里的情况,两个孩子都睡着了。 第 124章 给两个孩子的准备 小满已经把包子吃完了,水也没有了。 京之春把防护服扒下来,扔进火堆。 又从系统里兑了瓶消毒喷雾,给自己浑身上下喷了个遍。 她又重新套上一套干净的防护服,这才走进茅屋,拿着消毒喷雾给茅屋里面又喷了一遍。 做完这些,京之春从空间里取出纯净水,锅,一把水勺,又去柴房抱了一捆柴火蹲在地上开始烧水。 没有一会儿,一大锅水就烧开了。 京之春想起她的空间是恒温,开水放进去多久都烫嘴。 奶娃娃泡奶粉的水不能太烫。 所以,她又从空间里买了个小水桶用来专门装温水。 等把锅里的水热气散得差不多了,差不多温温的,京之春这才把水倒进小水桶里。 接着,她又打开系统,买了10个苹果,一只烤鸡,十个包子,一大袋卫生纸,一大袋纸尿裤,两个小塑料盆,一卷垃圾袋,三条毛巾。 京之春把她买来的所有东西全部收进空间后,她自己也进了空间。 就这点儿东西,就占了空间的一半儿位置。 京之春把这些东西都放在了离两个孩子睡觉远一些的地方整整齐齐的叠放好。 尤其是水桶里的温水。 她就怕两个孩子不小心打翻水桶。 做完这些,京之春看两个孩子还穿着防护服,她赶紧叫醒小满,给两个孩子脱了防护服。 这才开始跟小满交代她带来的这些东西,除了吃的以外,其他的东西该怎么用。 尤其是,关于卫生纸,垃圾袋,还有给婴儿穿的纸尿裤…… 其实,纸尿裤这东西京之春从前舍不得买,因为太贵。 如今有了沈家那包药材换来的钱,她总算能奢侈一回了。 小满人很聪明。 即使这些东西她都没有见过,但是,在京之春的教学下,她学的很快。 京之春做一遍,她就跟着比划一遍,一会儿时间就都记住该怎么用这些东西了。 跟小满交代完,京之春把空间里的尿桶拎出来,提到外头倒了里面的尿,就把尿桶一股脑儿丢进了火堆。 这尿桶里有孩子拉的粑粑,味儿大。 现在洗也不方便,再放进空间里也熏人。 所以,直接扔了再买个新的便宜的。 随即,京之春就从系统里买了个最便宜的,薄塑料的新桶,放进了空间给两个孩子当尿桶。 做完这些,京之春站在雪地里,看了看天。 此刻天色灰白灰白的,快要亮了。 她又重新坐在了火堆旁边。 直到地上的所有东西烧成黢焦炭,京之春又从系统里买了一把铁锨,开始挖土,掩埋这些痕迹。 雪是落了一层又一层,直到翻出来的新土被新雪完全覆盖,她这才发现天不知何时也已经大亮了。 京之春赶紧拍了拍身上的土,扛着铁锨转头就往沈家走。 这一路,她也观察了一下脚底下的路,昨夜她拖行柳一时在雪地上留下的拖痕和血迹,也早被这一夜的新雪覆盖得看不出任何痕迹了。 这样一来,那些消失的人永远也都不会查到她京之春的头上了。 京之春望着眼前的茫茫大雪,又加快了往沈家赶的脚步。 “宝子们之前发错章节了,这一章重新发一遍。” 第 125章 报仇 京之春赶到沈家茅屋附近时,雪也似乎小了一些,她远远的就看见一间沈家茅屋前跪着个身影。 是沈清舟的外室。 那女人跪在雪地里,头发散乱,正对着紧闭的屋门在大声哭喊。 “清舟哥哥,瑜儿他是你的亲儿子啊!你……你怎么可以把他献祭!他是我们的亲骨肉啊!” “你不能这样做!清舟哥哥,你开门啊!我求求你开门!” 京之春听得直皱眉。 献祭? 沈清舟要拿他自己的亲儿子献祭? 这还是人话吗? 京之春赶紧大步就往沈家茅屋跟前靠近。 就在这时,屋里传出来了沈清舟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周婉宁,你再胡搅蛮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 眼下咱们的处境,可比当年在扬州差点被洪水卷走时还要险! 如今要想活命,只剩一条路,那就是把瑜儿献给神明。 你若是忘了当年的事情,我帮你记起来。 六年前扬州发大水,多少人连尸首都找不着? 你我,还有你们周家当时也险些没了命! 是你爹把你家马夫的一岁儿子献祭给了神明,洪水才退了,咱们两家人才活到今天! 这事,你难道忘了不成? 如今我们的药材被京氏那个贱人偷走了,王公公也不知去向,你我,大哥大嫂都病着,我们该怎么活下来? 婉宁,你听我的,你还年轻,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瑜儿他已经死了,埋了他的尸身也会被野狼叼走。献祭我们不仅能带着瑜儿的骨灰回到京城,而且也能保全他的尸身。 你现在快抱柴火,再把家里的香拿出来,配合我!” “不!” 听到这话的周婉宁瞬间就尖叫起来,“清舟哥哥!你别碰瑜儿!我们……我们可以去弄一个别的孩子来!那些贱民家里孩子多得养不起,肯定愿意给!到时候我们用别人家的孩子献祭,我们照样也可以活下来!” “好,那你去找个贱民的孩子来!” “好好好好……清舟哥哥,你等等我,我这就去找一个!” 周婉宁得了沈清舟的回应,转身就要走,再扭头的一瞬间,她就看到风雪里,一个穿着白色怪衣,扛着铁锨的身影,正静静立在不远处。 这给周婉宁吓得一哆嗦,但是,很快她就认出了那身衣裳。 沈家也有一套,是沈清舟昨晚从京之春那儿拿回来的。 那个身影是京之春! 周婉宁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想起了自己死去的儿子。 一股怒火就上来了,她连爬带跑就朝京之春冲了过去。 “京之春!是你!是你这贱人害死了我儿子!” “都是你!要是你早点把药熬好端来,我的瑜儿怎么会在昨日夜就死掉?” “是你……全是你这该死的贱人!” 京之春看着冲过来的周婉宁,把肩上的铁锨卸了下来,用双手握紧。 就在周婉宁张牙舞爪扑到她跟前的一刹那,她瞅准时机,使出浑身的力气,抡起铁锨就狠狠朝着周婉宁的脑袋砸了下去。 只听“嘣!”一声闷响。 方才还癫狂的周婉宁被拍得踉跄倒地,脑袋上瞬间就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也跟着汩汩往外冒,染红了身下的雪地。 周婉宁被打得直接懵圈了,痛得她捂住脑袋,一双眼睛恶狠狠地瞪着京之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是呜呜呜呜地不停。 京之春看周婉宁还没死,她没有犹豫,上前两步,高举铁锨,对准那颗流血的头又是嘣!嘣!两下砸了下去。 随着京之春的铁锨落下,周婉宁的身体也跟着抽搐了几下后,很快便不再动弹了。 京之春拄着铁锨,喘了口气,看着死透的周婉宁,抬手抹了抹鼻尖。 那个叫瑜儿的婴儿,他的死不怪她。 要怪就去怪鼠疫。 京之春摇了摇头,又看了看周婉宁的尸体,“你若只是想保全自己的孩子,我或许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可你竟要去祸害别人家的孩子,那活着也是祸害。 我就只能替天行道了。 当然,你一个人走黄泉路,我觉得未免也太孤单了一些,所以,我等会就把沈清舟也一并送下去陪你!” 说完,京之春弯下腰,拽起周婉宁的脚,拖着尸体朝沈家茅屋走去,雪地上很快就被犁出一道血痕,但是,很快又被新落下来的雪给覆盖了。 这边,京之春刚走到茅屋门前,那扇紧闭的房门就被里面的人猛地推开了。 随即,沈清舟的脸露了出来。 那张脸上有惊愕,还有恐惧,还有愤怒。 “京……京氏,你,你想干什么?”沈清舟勉强靠着房门站稳,这才看着京之春手里拖着的周婉宁那血糊糊的尸体,心脏猛地缩紧。 其实,他之前在屋里已经听到京之春对周婉宁说的话了。 他没有想到京之春这个女人想杀他!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那个在沈家总是低着头,连话都不敢大声说的京之春,怎么会变成眼前这个提着铁锨,满手是血想杀人就杀人的女人? 究竟是哪里出了错? 难道…… 难道他埋在京之春茅屋跟前的那两只死猴子,已经不起作用了? 京之春看着沈清舟脸上那掩饰不住的恐惧和害怕,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原来恶人也会有害怕的时候。 京之春松手扔下周婉宁的脚,然后把铁锨重新握紧,这才看着沈清舟微微一笑,“嘿嘿,我想干什么?沈大公子这么聪明,会猜不到吗?” 沈清舟盯着京之春手里那柄还在滴血的铁锨,吓得猛向后踉跄一步,“你……你竟敢谋害亲夫!京氏,你这个贱人……你这是要造反!” 京之春呸的往地上啐了一口:“造反?对!老娘今儿就造你的反!你个驴日的东西,成天贱人长贱人短,你自个儿呢? 跟男人鬼混,外头养姘头,还弄出私生子,你自己就是个贱人,也配骂别人贱? 今儿,看我不把你那骚腚眼子捶开花!我要让你死了都兜不住屎尿!” 第 126章 疼死沈清舟了 京之春说完,不给沈清舟废话的机会,直接一步上前,就把病得摇摇晃晃的沈清舟一把推倒在地上,又用脚把他翻了个面,让他趴着。 然后,抡起铁锨,就照着沈清舟的屁股狠狠砸了下去。 这一砸,就让沈清舟本就溃烂发脓的菊花更是雪上加霜。 “啊!京氏,你……你不得好死!”沈清舟被打得直接痛得惨叫了起来。 京之春听着沈清舟的惨叫嘿嘿一笑。 这才哪到哪儿啊。 更疼的还在后面呢。 砸了十来铁锨后,沈清舟的惨叫声就变得越来越小了,几乎是没了半条命。 京之春才停下手。 她喘了口气,再次举起铁锨,朝着沈清舟的菊花捅了捅。 “啊!” 沈清舟疼得直接瞪大了眼睛,噗的一声就吐了一口血,他恶狠狠地瞪向京之春:“京氏,你不得……” 他的话还没说完,京之春的铁锨就又砸了下来。 直接打在了沈清舟的脑袋上。 瞬间,沈清舟的脑袋就被拍扁了。 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京之春拄着铁锨缓了缓,原本是打算离开的,可就在这时,就看见了炕上的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走过去,伸手探了探。 婴儿没气了。 他的身体也早就冻得硬邦邦的。 京之春叹了口气,抱起那小小的尸体,转身去了沈家其他人的房间。 一间茅屋的炕上,沈王氏和沈清山直接躺在光秃秃的炕面上,身上连片破布都没盖。 炕也是冰凉冰凉的。 两人此刻面色青紫,肢体僵硬。 看样子是被活活冻死的。 “一点儿罪都没受,就这样死了倒是便宜你们了。”京之春看了沈王氏和沈清山一眼后,就抱着婴儿的尸体,去了厨房把厨房里剩下的药材也全部卖给了系统。 这才提着铁锨走出了沈家。 她走到了沈家茅屋的后山处,在雪地里找了个地方,用铁锨挖了个浅坑,把婴儿埋了进去。 但愿这个孩子下辈子能投胎个好人家。 做完这些,京之春这才转身朝自家茅屋走去。 回到茅屋,她从系统里买了3个肉包子和一瓶水,蹲在门槛上快速吃完。 又买了件厚实的长袍罩在外面,这才起身,朝着杨家的方向走去。 她得去看看杨大旺的病情怎么样了。 要是情况还算稳定,她也得好好歇一歇了。 她这具身体有几天没合眼了。 再这样下去,她就快猝死了。 到了杨家,京之春先去看了杨大旺。 老人靠坐在炕头,脸色虽然还蜡黄,但那股子死灰气已经散了,眼神也比昨日清明许多。 她偷偷给杨大旺测了测体温,烧已经退到37.8摄氏度了。 这是个好消息。 不过,杨大旺的淋巴结还是很肿,摸着硬邦邦的, 不过,这个不太要紧,这是鼠疫恢复期的正常现象,只要高烧不再反复,这些肿块会慢慢消下去。 给杨大旺看完病,京之春再次开始配药,让杨家人去熬药,然后每天按时让杨大旺把药喝上。 不出十天,他的鼠疫也就差不多能好了。 然后,她又给其他杨家人看了看。 好在,杨家其他人还没有出现明显的鼠疫症状,但是,京之春依旧是让她们好好喝清热解毒茶,以防万一。 做完这些,京之春实在是又累又困。 直接就在杨家暖和的炕上休息下了。 这一觉,京之春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傍晚才醒来。 醒来第一件事情,依旧是观察杨大旺的病情。 这次,杨大旺的烧也是又退了一点点,人又看着精神了许多。 京之春琢磨着,今晚该是把给杨家答应的粮食得给他们送过来了。 所以,她在临走的时候,让杨二牛晚一些的时候去她的茅屋拉粮食。 交代完毕,京之春便往自己住的茅屋方向走。 不过,走了几步后,她又想起了那个被自己掐死的猴子。 她又返回了杨家。 她记得杨二牛曾经说那是个药猴。 到底什么是药猴,她想搞明白。 一听说京之春问药猴的事情,杨二牛就开始把自己的知道关于药猴的故事说了出来。 传说前朝有个姓柳的男人,脑子灵光,书也念得不错,可就是身子骨太弱,三天两头生病。 他家里省吃俭用供他去考科举,指望着他能光宗耀祖。 可谁知他每次进了考场,连一半时间都撑不到,人就头昏眼花,上吐下泻,每次都会被抬出考场。 几番折腾,柳书生的功名路算是彻底断了。 柳书生心灰意冷,自觉无颜面对父母,又觉得这破身子真是累赘,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跑到城外一个道观,拜了个据说医术通玄的老道士当师父,给人家当起了烧火捣药的小徒弟。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觉得自己既然靠文章挣不来前程,那他就学医,至少要把自己这身病给治好了。 干了差不多一年,柳书生就把药材认全了,也偷偷记住了几个半懂不懂的秘方。 他觉得自个儿有点底子了,就跑到深山老林里,搭了个破棚子,开始自己配药调养身子。 可药配好了,看着那碗黑乎乎的东西,他心里又打鼓。 自己这身子本就虚弱,万一这药性太猛,喝出毛病来,岂不是雪上加霜? 正巧,山里有一公一母两只野猴,老来柳书生棚子边上偷东西吃。 柳书生眼珠子一转,逮住了那只公猴子,就把猴子拴在了家里。 然后把那碗给自己调理身体的药硬给猴子灌了下去。 从此以后,猴子就成了柳书生的试药员。 半个月后,那公猴确实比以前精神了许多。 眼睛也开始慢慢变成了红色,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猴子就显得格外亢奋有力,大吼大叫的。 柳书生心里刚有点高兴,琢磨着他配的药起效果了。 随即,他又抓来了一只母猴子,想让两个猴子打一架,验证一下自己的药。 可那只吃了药的猴子,眨眼的功夫就把母猴子给咬死了。 柳书生吓得魂儿都快飞了。 没想到他配的药药性那么大。 这事儿成了柳书生的心病,那药他是不敢轻易尝试了。 柳书生整天就对着剩下的药罐子发呆,苦思冥想问题出在哪里。 有一天他配药配得口干舌燥,心烦意乱,顺手拿起桌边一个碗就喝。 水进了肚子,才咂摸出味儿不对,又腥又臊。 那碗是柳书生平时用来接那只变得异常狂躁的公猴的尿液的! 柳书生恶心得够呛,觉得肠子肚子都在翻腾。 可奇怪的是,到了晚上,他感觉长久以来冰冷虚弱的小腹处,竟生出一丝久违的暖意,身上似乎也没那么乏了,精神头也足了些。 柳书生又怀疑又惊喜,难道误打误撞,这猴尿反倒有奇效? 打这以后,柳书生就鬼使神差地走上了这条邪路。 天天配些自认为能强健筋骨、大补元气的虎狼之药喂那只公猴,然后接它的尿来喝。 后来,柳书生感觉自己一天比一天精力充沛,脸色也红润了些,那缠身的虚弱病痛似乎真的减轻了。 再后来,他就把这个消息说给了自己昔日的同窗。 慢慢就有那些同样体弱多病,或想寻求强身捷径的有钱人偷偷找上门来找柳书生看病。 柳书生就把猴尿兑到酒里,或混入蜜丸,卖给那些人,而且卖得很贵,结果还很多人抢着买,他就这样发了财。 人有钱了,贪心就更大了。 柳书生不满足于只是调理虚弱的身体了。 他想,既然猴尿能让他这病秧子感觉强壮,那他要是给猴子喂食传说中能延年益寿,甚至脱胎换骨的仙方,喝了它的尿,是不是也能窥得长生之门,乃至获得非凡之力? 随即,柳书生就开始不要命地瞎试。 朱砂,水银,各种金属矿石磨的粉,深山采来的稀奇古怪说不上名字的毒草异卉,不管药性相冲还是剧毒无比,全都混在一起,强行灌给那只猴子。 不到半月,那猴子尿出来的东西颜色一天比一天诡异,从赤黄到暗绿,甚至发黑,味道也腥臊刺鼻。 柳书生却把这视若珍宝,每次都用烈酒冲着,屏息喝下。 一开始,他只是觉得精神异常亢奋,五感似乎敏锐了些,力气好像也大了点。 直到一个下雪天晚上,他喝了新接的猴尿后,突然两只眼睛就变成红色了,而且变得非常狂暴。 大半夜的,柳书生就把家里的家具都砸得四分五裂! 邻居听见动静过来看,发现柳书生力大无穷,三四个壮汉都按不住,而且拳脚打在他身上,他都没知觉。 这事儿后来又传了出去。 听说柳书生养了一只神奇的药猴,它的尿能让人力大无穷,勇猛无畏。 于是,那些心怀叵测想报仇雪恨的亡命徒,渴望在战场博取功名的兵痞,乃至某些心怀异志想蓄养死士的野心家,全都闻风而动,跑到深山里来找柳书生。 慢慢的,这药猴就传了下来。 然后,很多想走歪门邪道的人,就开始抓猴子养药猴,要么抓其他动物…… 后来,大街上到处都是卖马尿,猴尿,还有,其他各种动物的尿。 而且,那些喝了药的畜生都非常的聪明,有的被驯化的比人都聪明。 后来,朝廷在知道这事儿后,还把这群走歪门邪道的人打压了一段时间。 再后来,这群人就不敢明目张胆地卖尿了。 都是偷偷来。 这便就是药猴的由来。 杨二牛说城里耍杂技的很多人都有养药猴。 他亲眼见过有个耍杂技的喝了猴尿后,一只手就能举起500斤的大石头。 一直等杨二牛说完,京之春觉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这个世界上不正常人,奇奇怪怪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尤其是想到马珍珠后,这个传说她就不得信了。 不过,听药猴这事情,不由得就让京之春想起了他们在野羊坳遇到的那群黄鼠狼了。 它们的屁能致幻,那应该也就是被人喂了药的原因。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京之春这才快速回了自己住的茅屋,关好门,她立刻唤出系统,开始购物。 500斤糙米,一斤8文。 500斤黑面,一斤10文。 2斤粗盐,一斤4文。 13个大麻袋,一个3文。 为什么选糙米和黑面,京之春是仔细想过的。 系统里所谓的黑面,其实在这个朝代已经是上好的白面了,寻常人家过年也未必吃得上。 而,选糙米是因为,她不敢直接拿出雪白的精米。 那样太扎眼,反而会让受惠的杨家人不安,有压力。 至于,买大麻袋,原因就是系统里的糙米包装袋对于古人来说太扎眼了,所以,她才买了大麻袋来装糙米,这样就不扎眼了。 随即,京之春又开始拆开糙米袋子往大麻袋里面装糙米。 忙活了一个多时辰,京之春终于把粮食全部装进麻袋里了,又把盐用油纸包好。 看着满地的粮食袋子,她又把装糙米原料的那些袋子一股脑地塞进灶膛里给烧了。 约莫到了后半夜,门外就传来了杨二牛的声音。 “沈家娘子,我们来了。” 京之春赶紧起身开门。 杨二牛和他媳妇杨二嫂还有高秀琴站在门外,三人拉着两辆板车。 “快进来,粮食就在屋里,你们赶紧搬吧!”京之春侧身让开。 杨二牛几人默契地点点头,赶紧开始搬粮食。 很快,所有的粮食还有两斤盐就被搬上了板车。 杨二牛几人对着京之春道完谢,就拉着板车离开了。 京之春看着他们走远,就关上了房门,就在她准备消毒进空间的时候,就听到了一阵阵马蹄声。 她赶紧跑到了坊门跟前往外看,这一看就发现不远处有好多的火把光亮,还有马蹄声朝着她们这片地来了。 京之春心里一紧,这些人会不会是柳家的人? 想到这里,她立马出了茅屋,开始撒丫子就往沈家茅屋的方向跑了一段路后,然后蹲在了一块儿坡地上,观察着那一群人的动静。 果然,前方,黑暗中的火把光,伴随着马蹄声,就正朝着沈家茅屋的方向去了。 很快,马蹄声就在沈家茅屋前停了下来。 随即,断断续续的说话声就飘进了京之春的耳朵。 “大管家,沈家……沈家公子一家全死了!屋里全是老鼠!快,离远点!” “他娘的,这是谁干的?” “快,先进去找找有没有柳一!” “大管家,没找着柳一!” “娘的……撤!快上马,回去禀报公子!” 第127 章 杨家人的谢礼 京之春一直等到那群人的马蹄声听不见,火把光亮也彻底消失在风雪的夜色里,她这才松了一口气,从坡地慢慢起身。 只是,就在她站起来的那一瞬间,就感觉脑袋一晃,然后,一阵眩晕天旋地转的感觉袭了过来。 耳朵也开始嗡嗡作响,眼前的整个世界都开始摇晃。 “什么鬼?” 京之春试图努力让自己稳住身体,可是她的腿就是不听使唤,软绵绵的,抬也抬不动。 随即,一个趔趄整个人就开始不受控制地直接栽倒在了雪地里,然后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她就隐约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说话。 “沈家娘子?沈家娘子?你醒醒!” “二牛,快!背上沈家娘子,我们赶紧回家!” “唉,好好,大嫂,你举着火把照路,我来背!” 这是杨二牛和高秀琴的声音。 紧接着,京之春就感觉自己被人背起来了。 她艰难地掀开眼皮,视线就由模糊变的渐渐清晰了起来。 还发现自己正趴在杨二牛的背上,高秀琴举着火把也站在旁边。 “高嫂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对了,我这是怎么了?”京之春有点懵逼。 “沈家娘子!你醒了?”高秀琴见京之春醒来了,终于松了一口气,“你可把我们吓坏了! 我们这是过来给你送粮食银子的,这不走着走着,在路上就看见一个人倒在那里,穿着奇怪的白衣服,我们还以为……还以为是鬼,还是二牛认出是你! 我们赶紧喊你,可是怎么叫都叫不醒你, 我们还正打算赶紧把你背回我家去暖和暖和呢,你就醒了。” 京之春这才想起来,自己刚才大概是晕倒了。 多半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整个人吃不好,又睡不好,所以身心透支的比较严重,然后就低血糖了。 想到这里,京之春就是一阵后怕。 如果高秀琴他们没正好路过,自己在这冰天雪地里昏迷不醒,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冻僵嘎掉。 等她回去了,得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京之春对着高秀琴感谢道,“谢谢高嫂子,二牛哥。” “害,我们之间还客气啥,沈家娘子你这身体不要紧吧?” “嗯,没事儿,可能就是太累了。”京之春说着,突然想到自己还趴在杨二牛的背上,她赶紧对着杨二牛道:“二牛哥,放我下来吧,我自己能走。” “你这声音还虚着呢,”高秀琴有些不放心,“还是让二牛背着你稳当点,雪地滑。” “真不用了,高嫂子。我已经没事儿了。”京之春拍了拍杨二牛的肩头,“二牛哥,快放我下来!我真的能自己走。” 杨二牛见京之春这么坚持,就把京之春放了下来。 京之春又跟杨二牛道了谢,这才问高秀琴:“高嫂子,你们是来送银子的?” “哦哦,对,沈家娘子,那……那粮食和盐,拢共该是多少银子?”高秀琴看着京之春有些忐忑的问。 她和杨二牛把粮食拉回家后,就把粮食打开看了。 这一看,他们一家人的心就悬了起来。 袋子里装的都是白面和糙米。 白面,往常他们过年也舍不得多买,至多称上一斤半斤,留着包顿饺子便是天大的奢侈。 没有想到,这下京之春一次性给他们买了500斤白面。 还有,糙米和他们以往在城里粮铺买的也不一样。 铺子里卖的糙米总是掺着石头土块,回家后还得全家围着簸箕挑上半天,可京之春给的这些,各个颗粒饱满不说,还干净得很,里面啥脏东西都没有。 按如今城里粮铺的价,白面二十五文一斤,糙米九文,一千斤算下来就得十七两银子,再加上两斤粗盐,市价也要十六文一斤…… 其实,这东西越好,他们心里越是没底,也不知道该拿多少银子给京之春合适。 他们来之前,是拿了整整二十两银子过来的。 这不仅仅是粮钱,更是他们一家子商量好,要真心实意给京之春的谢礼。 毕竟,没有京之春前后奔走,他们杨家上哪儿弄来这么多粮食? 今日他们还听见隔壁邻居在院子里急得大喊,说是城门彻底关了,不许人再进出,如今外头不知道多少人家已经断了粮,拿着钱都买不着东西。 他们能在这当口,得着这么些顶好的粮食,全是托了京之春的福。 这份恩情,他们觉得无论如何都得好好报答,绝不能让人家白忙活一场,更不能让人家吃亏。 但是,就怕京之春嫌他们给的少了,所以这会儿心里很是忐忑。 高秀琴就想着,先问问京之春想要多少,如果不够,她再回家拿银子。 京之春之前就想着象征性的收一点银子就成了。 所以,她想了想,开始胡诌道,“高嫂子,其实给你们的那些粮食,有一部分是我托人买的,另外有一部分是你们挖回来的肉苁蓉成色好,磨的粉那位收货的贵人特别满意,所以人家一高兴就多赏了一些粮食给你们。 我把这些粮食之前忘记给你们了,所以,这次就给你们一并送了。 我托人买来送给你们的那一部分粮食,也就花了七两银子,这样吧,你们给我六两六钱银子就行,我图个吉利。” “什么?贵人送的粮食?!” 高秀琴和杨二牛听得把眼睛瞪得老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原本揣着二十两都觉得可能不够,甚至做好了再多拿一些银子的准备,没想到居然有贵人送了他们一半儿的粮食…… 高秀琴不可置信的又问,“沈家娘子,你说的可是真的?那位贵人当真……当真送了那么多粮食给我们?” 京之春点了点头:“我没必要骗你们。” 得了这句准话,高秀琴和杨二牛对看一眼,一时间激动的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了。 没有想到他们家还能有这种好事儿。 不过,这样的好运他们从前也遇到过。 之前他们给城里大户人家去做工,主家高兴的时候也会额外赏些钱物给他们。 有一次高秀琴还被一个富贵家的小姐赏过一个一两的金豆子。 所以,他们对京之春的话倒没有起疑心。 但,激动过后,其实高秀琴和杨二牛心里也都清楚,贵人的馈赠固然珍贵,但是也离不开京之春的牵线搭桥。 想到这里,高秀琴又对京之春感谢道,“沈家娘子,如果没有你,我们根本沾不上这样的好事。 这样,今日我就斗胆替我婆婆做个主,粮食钱按你算的,我们再添些心意,总共给你八两八钱银子,取个发的吉利彩头,你看成不成?” 京之春没有想到高秀琴这么会说话,那么既然人家要给,她就拿着吧。 往后杨家有啥事儿,她能帮的上忙的也会尽力帮。 “行,既然高嫂子这么说了,我也就不推辞了。” 高秀琴赶紧把怀里的银子和铜板拿了出来,数了八两八钱给了京之春。 这时,杨二牛有些懊恼的道,“哎呀!这真是,早知道贵人这么大方,前些时候我就该把沙坡地那片剩下的肉苁蓉都挖回来的!那时候光顾着我爹的病,心里乱糟糟的,竟把这茬给忘了……” 第 128章 京之春得鼠疫 京之春一听这话,眼睛立马亮了起来。 虽说她系统里的余额还有很多,但是总会有花完的一天。 尤其是现在,又是鼠疫,天天得换防护服,买消毒液,又要养孩子,总之要用银子的地方多呢。 要是还有肉苁蓉,那就应该全部挖回来卖给系统,不然就白白浪费了。 “二牛哥,你说的那片沙坡地,具体在哪儿?剩下的肉苁蓉还多不多?” 杨二牛答道:“就在我们当初去找我爹回来治病的那片沙地,我记得剩下的肉苁蓉还挺多的。不过,就是如今雪下得这么大,怕是不好找。” “哦,原来是在那个地方。”京之春点点头,她记得那个地方。 而且,她的系统在探测到附近有药材的时候,会出现提示和红点标记,倒是不怕找不见。 想到这里,她心里有了打算。 她明天如果有空的话,就去把那些肉苁蓉全部挖出来卖给系统。 杨二牛和高秀琴把京之春送到她茅屋跟前,目送她关好门,两人才转身往自家赶去。 回到冰冷的屋内,京之春从空间里拿出头灯打开,然后又拿出消毒喷雾,把自己全身上下仔细喷了一遍。 随即,脱掉外面那身沾满雪水的旧防护服,又从系统里买了一瓶可乐还有五个肉包子,一个苹果给解决了。 有低血糖的人要常备这可乐。 因为可乐含有大量精制糖,升糖指数极高。 所以,喝这玩意能让低血糖的人在短时间内快速升高血糖。 吃完东西,京之春立刻又从系统里买了一套新的防护服、口罩和手套,准备换上。 就在她卷起里衣袖子,要把胳膊套进防护服时,就看见自己左手腕内侧,出现了几个米粒大小的水疱。 这个发现,让京之春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已经出现了鼠疫的症状。 虽然早有预料,她逃不过鼠疫,但当自己真正有了症状的时候,心里还是又害怕又难受。 不过,好在她有治疗鼠疫的药。 至少是死不掉。 京之春深吸一口气,穿戴好防护服、手套还有口罩,又给自己消了一遍毒后,这才进了空间。 空间内的温度恰到好处,既不闷热也不凉。 两个孩子都蹬开了棉衣棉裤,只穿着贴身的里衣,此刻睡得正香。 京之春蹲下身子检查了一下两个孩子的身上,又摸了摸他们的额头和手心。 还好,两个孩子身上都干干净净,没有水疱,体温也正常,看来暂时还没有出现症状。 京之春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一半儿。 她又仔细清点了一下留给两个孩子的储备粮食。 眼下她自己已出现鼠疫症状,必须尽量减少进入空间的次数,还要缩短停留时间,避免和两个孩子接触。 所以,往后每日她就只进来查看一次孩子们的情况就好。 还有,在这期间,她要把吃食给两个孩子必须备足,绝不能让他们挨饿。 尤其是给小满的吃食。 主食,还有蛋白质和维生素都不能缺。 京之春看了看,发现一桶温水几乎没动,婴儿羊奶粉还剩两斤,肉包子还剩八个。 烤鸡也基本没动,苹果还剩九个。 盘算片刻,京之春又从系统里买了十个苹果,十个梨。 这两样水果大周朝是有的,小满认识。 其他的水果,小满也不认识。 所以京之春就只打算买这两样,先让小满吃着,等往后了再给她吃其他的水果。 然后,接下来就是蔬菜。 空间里不能做饭,那就只能买生吃的蔬菜了。 在系统里看了看蔬菜区域,除了黄瓜,萝卜之外,其他能生吃的蔬菜都是大周朝没有的。 所以,京之春就买了5斤黄瓜。 接下来的就是主食。 直接买二十个肉包子,十个馒头和三包糕点。 随后,京之春就又买了个竹篮,把这些吃食装到了篮子里,然后把篮子放在了两个孩子睡觉的一侧。 这样小满醒来后,就能看到她留下的吃的了。 安排好两个孩子的吃喝,京之春又从系统里买了两套棉布儿童睡衣和一条轻软的小薄毯。 毯子用来给两个孩子睡觉盖。 至于睡衣,京之春已经脱了两个孩子的棉衣给他们麻利地换上了睡衣,又给盖上了毯子。 做完这些,京之春带着之前买的帐篷和睡袋出了空间。 她在茅屋角落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地面,利落地将帐篷支好,又把睡袋铺了进去。 今夜起,这儿就是她自我隔离的病区了。 安置好住处,京之春又从系统里买了一个熬药用的砂锅和几包治疗鼠疫的药材。 熬药前,她先拿出测温枪测了测自己的体温。 三十七点八摄氏度,属于低烧。 还好,烧得不算太高。 京之春松了口气,随即开始给自己配药。 配好药,又开始生火烧水。 这是为她半夜可能的发高烧做的准备。 万一出汗过多,就要及时多喝糖盐水,这样能防止高热脱水。 水烧开后,京之春又从空间里拿出来了她之前买的热水壶,把开水倒进热水壶里,这才开始熬药。 等京之春喝了药后,人已经困得不行了,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快速地从系统里买了一床厚棉被,钻进了帐篷里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刚亮,京之春就被渴醒了。 她挣扎着爬起来,给自己倒了一碗盐糖水喝下去,刚要测量一下自己的体温,她家茅屋外就响起了一个男孩的声音。 “沈家娘子,你在不在家?” 随着,男孩的话落下,京之春的茅屋房门就被人拍的砰砰响。 “沈家娘子,你在不在家?” 京之春赶忙放下碗,快步走到房门前,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看。 她原以为这男孩会是杨铁蛋。 没想到,门外的男孩却是别人。 就是那个也被被抄家流放的原主父亲的那位夫子的孙子。 也是她当初在山里割麻黄时,曾打过照面的苏家爷孙。 他爷叫苏辙…… 他的孙子叫…… 忘记了…… 京之春赶紧穿戴好口罩,这才隔着门板问:“苏家小公子有何事?” 第 129章 苏小公子的告知 听到门内传来京之春本人的声音,苏衡这一路揣着的石头落了地。 大伯娘还说京氏怕是早就冻死在这大雪天里了,不让他白跑一趟,幸好他没听。 他赶紧贴近门缝,飞快地说道:“沈家娘子,我爷让我来给你传话,土匪下山了,估摸着就这几天就要对我们动手。所以,我爷嘱咐你赶紧找地方躲起来,最近这几天千万别露面。” “土匪?” 京之春听得一怔,继续隔着门板问,“土匪他们现在在哪里?他们大概有多少人?” 苏衡被京之春一连串的问题问得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爷也不知道这次多少人…… 不过,他爷说了,今年的人肯定很多。 “具体多少人我爷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沈家娘子,你是后来的,可能不知道。 前年有个流放到这边的女子,进山捡柴时被土匪掳走了。 大家都以为她死了,结果去年冬天,她竟带着那一群土匪回来,抢了我们这里许多人家的粮食,还掳走了好几个流放女眷。 听说是拉去山上做压寨夫人。 刚才我和我爷捡柴回来,就瞧见那几个被掳走的女子,又偷偷摸摸地溜回来了。 所以,我爷说,她们多半是回来替土匪探路的。 可能用不了几日,那群土匪就跟去年一样下山抢粮。 所以,我爷让我赶紧来告诉你,先躲起来,等他们走了再出来……最好是躲到山里去。” 京之春没有想到流放地竟然还有土匪敢来? 这里不是有哨兵所看着么? “土匪这事儿,你爷告诉驻地的哨兵了吗?”京之春隔着门问。 门外的苏衡长长叹了口气。 “沈家娘子,你怕是还不知道,哨兵所如今就剩五个兵了,其他的,全被调去打蛮子了。剩下那五个……成日不是喝酒赌钱,就是调戏流放地的女眷,我爷说,根本指望不上。” “那进城报官呢?”京之春追问。 “那就更没用了。前日我大伯想去城里抓药,城门都关了,不让人进去。 但凡有人靠近城门,城墙上的士兵二话不说就放箭。 我大伯亲眼瞧见,好几个想进城买粮的,都被活活射死在城门外了。 我爷说朝廷靠不住了。这世道,咱们只能靠自己。” 京之春靠在门板上,没说话。 她明白了。 不让进城,多半是因为鼠疫已彻底失控了,所以官府选择了最粗暴的隔绝。 可城门一关,百姓断了粮,那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暴乱,流民,烧杀抢夺,等等…… 这西北,怕是过不了多久要大乱了。 京之春想想都头疼。 她叹了一口气,隔着门板对男孩道谢,“多谢苏小公子告诉我这些,也替我谢谢你爷。” “沈家娘子不必客气。当初若不是你匀给我们那些麻黄,让我们多换了些粮食,我家恐怕早就熬不过去了。这份情,我爷,我们全家都记着。” 京之春愣了愣,没想到今日苏家告知她土匪的事情,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都是有情有义的人。 而且,透过门缝,她看到门外的这个七八岁的男孩比上次见时更瘦了。 这么冷的天,他身上只套了件又薄又破的烂衣裳,脸被冻得发青,身体也被冻得哆哆嗦嗦的。 他脚上的鞋也是破的,大脚趾头也露在外面,被冻得都有些发紫。 这孩子…… 唉。 一时间,京之春看得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她对着门外的人道:“你先等等我!” 说完,她便快速地转身从系统里买了20斤糙米装进了麻袋里,然后又买了3斤棉花放了进去。 扎好麻袋,京之春拉开房门递了出去,然后又快速关上了房门。 苏家对她的这份善意,她很感激。 希望她的这点东西能够帮到他们。 京之春对着门板道:“今日多谢你们苏家来告知消息。这是一点糙米,我知你家人多,日子艰难,这是我的一份心意,还请小公子莫要推辞。” 苏衡看着地上的粮食,愣住了。 他今日本是来还当初麻黄的人情,没想到京之春会给他粮食,而且还是这么一大包。 他曾经听爷爷说过,京之春的夫君对她不闻不问,婆家的人也不管她,都是她一个女人独自拉扯两个孩子,所以日子过得也很艰难。 京之春的这心意他不能收。 想到这里,苏衡赶紧摆手,“沈家娘子,这东西我不能要,你家也难,话我带到了,我也该回去了。” 说罢,他转身就想撒丫子往家跑。 就在这时,苏衡只感觉到自己的衣领被人揪住了,勒得他的脖子疼,扭头一看就看到了一个黑乎乎的高大身影。 “啊!” “啊!” “鬼啊!” 京之春赶紧放开了男孩的衣领,然后把麻袋往他怀里一塞,“大白天的哪里来的鬼,是我。这些东西,你快拿回去。你爷年纪大了,不能饿着。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也是替我爹给你爷的,你替他收下。” 说完,她立马又回了茅屋,关上了房门。 苏衡看着怀里的麻袋,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他家里快没粮食了。 爷爷为了省下口粮给他们这些小的,自己天天吃雪水,都饿了两天了,无论他们怎么劝说,爷爷就是不吃粮。 爷爷总说他老了,活不了几天了,多吃一口粮食都是糟践。 所以,把粮食得紧着他们娃娃吃,希望他们能活下来。 他看着怀里的麻袋,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这些粮食能救他们一家的命。 他不想爷爷死。 他想要他爷爷活着。 苏衡抹去脸上的泪水,小小的身影在风雪中站得笔直。 他对着那扇紧闭的木门,郑重地整理了一下破破烂烂的衣服,双手合抱,恭敬地作了一揖。 “沈家娘子救命之恩,苏衡铭记于心。自今往后,但凡沈家娘子有所差遣,苏衡定当竭尽全力,万死不辞。” 茅屋内,京之春背靠着门板,听着门外孩子稚嫩却斩钉截铁的誓言,轻轻摇了摇头。 乱世难活,这么小的孩子说出的这话,她只感觉心酸。 “快回去吧,你再不回去,你爷该着急了。” 第 130章 逃 苏衡不舍地看了一眼茅屋的房门,这才转身,“那沈家娘子,多保重,我就先回去了。” “好,苏小公子慢走。” 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京之春走回帐篷边,从系统里买了一个馒头,一根黄瓜和一只小小的烤鸡,就开始吃了起来。 总之,遇事先别慌,等填饱肚子,其他的再说。 草草吃完这些东西,京之春这才感觉身上有了力气。 她拿出测温枪测了测自己的体温。 38摄氏度。 比昨晚又高了一些。 看来药量得稍微加重一些。 京之春没敢耽搁,立刻开始给自己熬第二副药。 直到把药汁灌进嘴里,京之春这才开始细细盘算眼前的处境。 其实,关于土匪,她倒是不怕,只要他们来了,她直接躲空间里就好了。 眼下,她心里倒是有其他的想法。 如今西北这局面,其实反倒给她铺了一条逃生路。 流放地眼看就要大乱,此时若带着两个孩子离开,正是最好的时机。 只是,她没有大周朝的舆图。 她之前想过往南逃,可她没有舆图,逃出流放地那就是睁眼瞎。 原本,前些日子和杨小牛去野羊坳捉老虎,她还寻思着哪怕弄不来大周朝整个的舆图,至少也该有幅西北地界的舆图…… 谁知杨小牛拿的,不过是流放地周边十里八乡的山川舆图。 “唉,现在该怎么去想办法弄一张舆图呢??”京之春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又响起了一阵咚咚咚咚的敲门声。 “沈家娘子!沈家娘子!大事不好了!出大事了!” 是杨二牛的声音。 京之春赶紧拉开了房门,随即,就看到门外站着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杨二牛。 他的眼睛又红又肿,里面布满了血丝,看着像是狠狠哭过的。 这给京之春看得心里咯噔一下,她连忙问,“怎么了二牛哥?是你爹出什么事了?” “不,不是……我爹还好着。沈家娘子。”杨二牛连忙摇头。 京之春闻言,松了口气,“既然不是你爹,那你哭什么?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但又看杨二牛一个大男人哭成这样,心里又是一慌。 如今她都染上鼠疫了,那么杨家其他人也都应该出现症状了。 “是不是你家其他人也染上鼠疫?” 杨二牛抬手抹了把眼泪,又摇了摇头,“沈家娘子,都不是,是我……我大哥回来了。他说……他说蛮子已经攻下青石县了!快的话,一天,最多两天,可能就要打到我们这儿来了!” “什么?!” 京之春惊得几乎站都站不稳了,“这才九,十天的工夫,蛮子就打进来了?!” 杨二牛点头,“嗯!我大哥让我赶紧来叫你,说有要紧事跟你商量。” 京之春也不知道杨小牛跟她商量啥事儿,但是,她也很想知道前线发生了啥事儿。 “好,我们这就去你家。” 随即,锁好茅屋的门,京之春就跟着杨二牛便朝杨家匆匆赶去。 路上,京之春不经意间就瞥见杨二牛脖颈处隐隐约约露出的皮肤上,有几点细小的水疱。 二人一路都没有说话,只是埋头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赶路。 就在快到杨家村时,远远便看见村道旁围了两拨人,正剑拔弩张地吵架。 他们的中间瘫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身上只裹了件破衣服,手臂和脚都裸露在外,正哭得撕心裂肺。 一拨队伍里的一个跛脚男人指着女人大骂:“我花了十两银子娶回来的婆娘,竟是个得了花柳病的贱货!你们马家心肝都黑透了!这婆娘我不要了,我要休了她!你们把我的十两银子还我!” 对面一个老汉气得胡子直抖:“放屁!我闺女就是起了疹子,什么花柳病! 照你这么说,我家三岁的毛娃子身上也有水疱,也是花柳病? 狗娃爹娘都六十多了,身上也起了疹,难道他们也得了那脏病?! 我看你就是想赖掉这门亲,故意泼脏水!” “就是!想休我闺女,门都没有!银子也别想拿回去!”一个妇人也在一旁帮腔。 “你们马家别欺人太甚!今日我带了我们村里人来,不还银子,那就给我打!” 随着男人的话落下,两拨人便开始推搡着扭打在了一起。 京之春和杨二牛快速地绕过这两拨人,免得殃及无辜。 不过,在路过这两拨人的时候,京之春快速地扫了一眼那个瘫坐在地上的女人。 她裸露的皮肤上,全都是密密麻麻的水疱。 那不是花柳病。 那是鼠疫。 只看一眼,京之春便迅速收回目光,加紧脚步往杨家赶。 等到了杨家门口,她就看到门外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穿的又破又脏,浑身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披头散发的,衣服上下也都是血,他的脸上还蒙着一块布巾,看不清真正面容。 那男人正好抬眼也看见了京之春和杨二牛。 杨二牛的眼眶瞬间又红了,快步上前:“大哥!我把沈家娘子叫来了!” 那人立刻后退两步,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二牛,别喊。有什么话,进去再说。” 京之春看得心里一震。 眼前这人竟是杨小牛? 十天前他看起来还是个膀大腰圆,体格壮实的糙汉。 没想到这才几天时间而已,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看来大周和蛮子这一仗,输得不是一般的惨。 但是,好在命是保住了。 “好,好,那咱们快进院子。”杨二牛抹了把泪,正要伸手推门,院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 高秀琴站在门内,眼眶也是红的。 她迅速将几人让进院子,又立刻关紧了院门。 一进院子,京之春便看见杨家人大大小小都站在院里,个个眼泪汪汪的,神情悲戚。 连杨大旺也出屋了,站在他住的房门口,佝偻着背看着杨小牛抹眼泪。 这时,杨小牛开口了。 他站在院门跟前,看着站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家人道,“大伙儿都离我远些,我染了鼠疫,别过给你们。” 说罢,他转向京之春,“沈家娘子,能否借一步说话?” “好。” 随即,杨小牛就带着京之春去了后院。 杨小牛在距离京之春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这才抬头看向京之春,“沈家娘子,这是大周朝的舆图,我知道,你一直想要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