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世金鳞婿》 第001章 家族宴上的羞辱 包厢里的水晶灯晃得人眼睛发涩。 刘智坐在圆桌最靠门的位置,面前的白瓷杯里茶水已经凉透。他身上的灰蓝色衬衫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磨出了毛边。这衣服是三年前买的,当时觉得料子舒服,就一直穿着。 “小刘啊。” 斜对面的大舅放下红酒杯,玻璃杯底磕在转盘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全桌人的目光像被磁铁吸过去,最后落在刘智身上。 “听晓月说,你在社区医院帮忙?”大舅的嘴角往上扯了扯,那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精准地停在“关切”与“轻视”的交界处,“临时工吧?一个月能拿多少?两千?三千?” 林晓月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刘智的膝盖。 刘智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差不多。” “差不多是多少啊?”表姐林薇尖着嗓子接话,她今天涂了正红色的口红,笑起来时牙齿白得刺眼,“我老公在互联网大厂,年终奖就发了二十个月工资。晓月,不是我说你,当初追你的人那么多,怎么偏偏……” “薇薇。”林母出声打断,语气里却没多少责怪的意思。 刘智的视线掠过满桌的鲍参翅肚,最后停在面前那盘清炒时蔬上。晓月知道他吃素,特意点的。 “要我说,找对象还是得看潜力。”大舅又开口了,这次是对着林父说的,“你看我家小峰,去年进了市一院,正式编制。带他的老师是心内科主任,明年就能考主治医师了。年薪嘛,不算奖金,三十万打底。” 坐在大舅旁边的表哥林峰适时地推了推金丝眼镜,朝刘智露出一个谦逊的笑:“社区医院也挺好,基层锻炼人。” “锻炼人?”表姐夫嗤笑一声,“是锻炼怎么给老头老太太量血压吧?” 桌上响起几道压抑的笑声。 林晓月的脸微微发白。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是去年生日时刘智送的。不是什么名牌,但料子很软。她的手在桌下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 “对了刘智。”林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我有个朋友在医药公司当销售,正缺人。虽然要天天跑医院看人脸色,但干得好一个月也能有五六千。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介绍?” “谢谢,不用了。”刘智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深潭里的水,扔块石头下去都激不起什么涟漪。 “年轻人要有上进心嘛。”大舅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看你,也快三十了吧?没房没车,做份临时工,以后怎么养家?晓月跟着你不是受苦吗?” 林父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地:“吃饭吧,菜要凉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桌上重新热闹起来。酒杯碰撞的声音,筷子碰到碟子的脆响,还有刻意拔高的谈笑声——关于股票,关于学区房,关于谁家孩子进了国际学校。 刘智安静地夹了一筷子青菜。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一下,两下,三下。是特别设置的震动频率。他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去下洗手间。” 他推开包厢沉重的木门时,听见身后飘来林薇压低的声音:“……也不知道晓月图他什么……” 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所有脚步声。刘智走到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加密信息,发信人代号“玄武”。 “刘先生,赵老病危,心肺衰竭合并多器官功能不全,协和专家团队已下病危通知书。恳请您出手,诊金三千万已备,直升机一小时后可到您指定地点。” 下面附着一份电子病历和最新的检查报告。 刘智快速滑动屏幕,目光在几个关键数据上停留了三秒。肺功能只剩18%,肌酐值爆表,血氧饱和度靠呼吸机勉强维持在90%。 还有救。但很麻烦。 他回复:“病人现在在哪?” “协和ICU三号床。家属说只要有一线希望,倾家荡产也愿意。” 刘智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一下。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然后是林峰刻意压低却依然清晰的嗓音:“……我爸就是爱操心。不过晓月确实可惜了,当年王浩追她追得多凶……” 另一个男声笑道:“王浩现在可不得了,自己开公司,去年净利润这个数。”然后是手掌拍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你说刘智那小子,到底给晓月灌了什么迷魂汤?” “谁知道呢。说不定……” 声音渐渐远去。 刘智低头打字:“准备银针,要那套特制的。再让药房按这个方子煎药,我四十分钟后到。” 点击发送。 他按了下冲水键,水流声哗哗响起。推开隔间门时,镜子里映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额前有碎发遮住了眉毛,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几岁,也……更普通几分。 洗手,用纸巾擦干,每一个动作都不紧不慢。 回到包厢时,菜已经上齐了第二轮。一道龙虾刺身摆在桌子正中央,冰雕的龙船冒着白气。 “哟,还以为你走了呢。”表姐夫揶揄道。 刘智没接话,坐回自己的位置。林晓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歉疚,有不安,还有些别的什么。 “小刘啊。”大舅又端起酒杯,这次是冲着他,“虽然你现在条件一般,但只要肯努力,未来还是有希望的。来,大舅敬你一杯,希望你早日转正,啊?” 全桌人的目光再次聚焦过来。 有嘲弄,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看热闹的兴致勃勃。 刘智端起那杯凉透的茶,举了举,然后喝了一口。 茶很苦。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西装、满头是汗的中年男人冲进来,目光在桌上慌乱地扫了一圈,最后死死盯住刘智。 “刘、刘先生!”他的声音在发抖,“可算找到您了!赵老、赵老他……” 男人是跑着上楼的,喘得说不下去。他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视频通话,双手捧着递到刘智面前。 屏幕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老泪纵横,背景是医院冰冷的白墙。 “刘神医!求您救命!我父亲他、他……” 视频里的声音很大,透过手机扬声器,清晰地传遍了突然死寂的包厢。 刘智接过手机,对着屏幕点了点头。 “我马上到。” 他挂断视频,把手机递还给中年男人,然后看向身旁的林晓月。 “医院有个急症,我得去一趟。”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进结了冰的湖面,“抱歉,这顿饭,可能吃不完了。” 他站起身,灰色衬衫的袖口再次露出来,洗得发白的边缘,在包厢奢华的水晶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满桌寂静。 所有人都盯着他,盯着那个中年男人对他九十度鞠躬,盯着男人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盯着他推开那扇厚重的木门,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晓月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骨碟上。 第002章 三千万诊金 那部手机还捏在中年男人汗湿的手里,屏幕已经暗下去,可刚才视频里那张老泪纵横的脸,那句颤抖的“刘神医”,还有“三千万诊金”——这几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包厢里每个人的耳膜上。 死寂。 龙虾刺身龙船上的干冰还在丝丝缕缕地冒着白气,可桌边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林薇张着嘴,口红蹭到了门牙上。表哥林峰推眼镜的手僵在半空。大舅端着酒杯,酒液在里面晃出一个惊惶的弧度。 林晓月最先找回自己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什么:“刘智……” 可刘智已经走了。那个穿着灰蓝色旧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中年男人小跑着跟在他身后,姿态近乎卑微。 包厢厚重的木门缓缓荡回来,发出沉闷的“咔哒”一声。 这一声像解开了什么封印。 “刚才……”表姐夫喉结滚动,声音干涩,“刚才那人喊他什么?刘、刘神医?” “三千万诊金?”林薇尖利的声音刺破空气,“开什么玩笑!就他?” “那老头……”林峰终于把眼镜推了上去,镜片后的眼睛眯着,“看着有点眼熟……” 大舅猛地放下酒杯,酒液溅出来,在雪白的桌布上洇开一块污渍。他掏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有些抖,在搜索框里输入“赵老”“协和”“病危”几个关键词。 页面刷新。 置顶的新闻标题跳出来:“商业巨擘赵文山病危入院,赵氏集团股价震荡”。 配图是一张新闻照片。照片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在接受采访,面容威严。而就在几分钟前,这张脸上满是眼泪,隔着屏幕对一个他们刚刚还在嘲笑的穷小子哀求哭求。 啪嗒。 大舅的手机掉在了转盘上,砸翻了那只冰雕龙船的一角。 “赵文山……”他喃喃道,脸色从红转白,又白转青,“真的是赵文山……那个身家几百亿的赵文山……” “不可能!”林薇尖叫起来,指甲几乎要掐进桌布里,“一定是搞错了!刘智他凭什么?!他一个社区医院的临时工——” “社区医院临时工?”一直没说话的林父忽然开口,声音很沉。他看向自己的女儿,“晓月,刘智他……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全桌人的目光,像聚光灯一样打在林晓月身上。 她坐在那里,手指还捏着那根掉在骨碟上的筷子。米白色的连衣裙衬得她的脸有些苍白。刚才刘智离开时,很轻地按了按她的肩膀。那个动作很短暂,指尖的温度却好像还留在布料下面。 “他……”林晓月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忽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是在社区医院帮忙。但我……没问过具体做什么。” “帮忙?”大舅的声音拔高了,“帮忙能让人家赵文山哭着喊神医?能让人开口就是三千万诊金?!” “也许……”表姐夫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试图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也许是长得像?或者……是同名同姓?” 可这话他自己说出来都没底气。视频里那张老脸,那身医院病号服,还有中年男人冲进来时那副天塌了的样子——做不了假。 “手机!”林薇忽然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刚才那视频!说不定是演戏!是刘智请来的托儿!” “托儿?”一直沉默的林母终于开口,她看着自己这个侄女,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薇薇,你知道赵文山是什么人吗?请他来演戏?” 林薇的脸涨红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直升机。”林峰忽然喃喃道,他扭头看向窗户。这里是三楼,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霓虹流淌成河。“他说……直升机一小时后到。” 像是为了印证他的话,远处夜空忽然传来隐约的嗡鸣声,由远及近。 桌上的人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向窗外。 夜空中,一点红光闪烁,正朝着这个方向快速靠近。那不是普通的直升机,机身线条流畅,尾翼上有不起眼的金色徽标。嗡鸣声越来越清晰,带着某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直升机没有降落——这家餐厅楼顶并没有停机坪。它悬停在窗外不远处,舱门打开,放下绳梯。一道身影利落地攀上,灰色衬衫的衣角在夜风里翻飞。 是刘智。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这个灯火通明的包厢,就那样消失在机舱里。直升机一个流畅的转向,朝着协和医院的方向飞去,很快融入城市的灯海。 从男人冲进来到直升机离开,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可这五分钟,把整个包厢砸了个粉碎。 “他……”表姐夫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震惊还是恐惧,“他到底是什么人……” 没有人回答。 林晓月慢慢地、慢慢地松开筷子。塑料筷子滚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直升机消失的方向,霓虹灯光在她眼睛里明明灭灭。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解锁。是刘智发来的信息,只有短短一行字:“抱歉,临时有急诊。到家告诉我。” 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就好像刚才那架直升机、那个哭着喊神医的百亿富翁、那笔足够买下这间餐厅无数遍的三千万诊金——都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可真的无关紧要吗? 林晓月忽然想起很多细节。刘智永**静的眼睛,他身上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感,他偶尔接电话时会走去阳台,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他送她的那枚不起眼的木簪——她不小心摔过一次,簪身裂了条缝,里面透出一点温润的、类似玉石的光泽。 她一直以为,那是她太喜欢而产生的错觉。 “晓月。”林父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你和刘智……你们在一起这么久,真的对他一无所知?” 林晓月张了张嘴。 她想说,我知道他温柔,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我加班时煮一碗面。我知道他手指很长,指腹有薄茧,按在我太阳穴上时能缓解所有头疼。我知道他看医书时特别专注,侧脸在台灯下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可她不知道,他能让赵文山哭着求他。 也不知道,有人愿意出三千万,只为请他去救一个人。 “我……”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打磨过,“我会问清楚。” 这句话说得很轻,却让桌上的气氛更加诡异。 大舅端起那杯已经冷掉的酒,一饮而尽。酒精烧过喉咙,他呛咳起来,脸涨成猪肝色。表哥林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上面是赵文山的百科页面,资产那一栏的数字长得让人眼晕。林薇咬着下唇,口红彻底花了,她死死盯着林晓月,眼神里有嫉妒,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彻底比下去的难堪。 “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一个远房亲戚小声开口,“刚才刘智……是不是说,他四十分钟后到协和?” 没人接话。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从餐厅到协和医院,晚高峰时段,开车至少一个半小时。除非飞过去。 除非,真的有一架直升机在等他。 “我、我去下洗手间。”林晓月忽然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她需要空气,需要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推开包厢门,走廊里暗红色的地毯吞没了脚步声。她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冲过手腕,却冲不散脑海里那一幕—— 刘智站在窗边,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单手抓住绳梯,动作利落得像演练过千百遍。舱门关闭前,他好像……好像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很短暂的一眼。 然后直升机就载着他,飞进了这座城市的夜空,飞向了另一个他们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林晓月关掉水龙头,抬起头。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很大,里面盛满了茫然和某种隐隐的恐惧。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决定要嫁的那个男人。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是闺蜜发来的微信,连着好几条:“怎么样怎么样?家族宴顺利吗?你那个穷男友有没有又被你亲戚怼哭?” 后面跟了个捂嘴笑的表情包。 林晓月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按下去。 而此刻,夜空中。 直升机机舱内,刘智接过中年男人递过来的平板,指尖划过病人的最新监护数据。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银针和药都准备好了?” “都按您的要求准备好了,刘先生。”中年男人恭敬地回答,额头上还有未干的汗,“赵老的情况……真的还有希望吗?” 刘智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平板上那条濒临崩溃的生命线,眼神很静。几秒钟后,他开口,声音在螺旋桨的轰鸣里依然清晰: “告诉赵家,准备一间绝对安静的治疗室,除了我和病人,不准任何人进入。” “是!” “还有,”刘智顿了顿,侧脸看向窗外流动的灯河,“查一下,王氏集团最近是不是在接触赵氏的一个海外项目。” 中年男人一愣,但立刻应下:“是,我马上查。” 刘智收回视线,重新落在平板上。指尖在某几个异常波动的数据上点了点,眼神深了深。 有些账,是该慢慢算了。 直升机划破夜空,朝着城市另一端那家全国最顶级的医院飞去。而在它身后,那间奢华包厢里的死寂,才刚刚开始碎裂,露出底下汹涌的、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 第003章 首富视频,全场死寂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流,冷水冲在林晓月的手腕上,她却觉得皮肤底下有火在烧。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眼神是散的,焦点聚不起来。 手机在掌心又震了一下,屏幕亮起,还是闺蜜的追问:“人呢?被怼傻了?” 林晓月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指尖发凉。她该回什么?说刘智被直升机接走了?说赵文山哭着喊他神医?说三千万诊金? 每一个字都像天方夜谭。 她深吸一口气,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慢慢擦手。纸巾很快被揉成一团,湿漉漉的,就像她此刻乱糟糟的心。推开洗手间的门,走廊里暗红色的地毯像一条沉默的舌头,一直延伸到那个包厢门口。 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声音。 死寂。 那种死寂,和刚才刘智离开前一模一样,甚至更沉、更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林晓月握住冰凉的门把,推开。 所有人都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姿势几乎没变。像一桌精心摆放、却突然断了发条的人偶。 大舅的酒杯倒了,深红色的酒液在雪白桌布上洇开一大片,像血。他本人盯着那片污渍,眼睛一眨不眨。表哥林峰双手撑着额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转盘上。林薇的嘴唇在发抖,那抹正红色的口红彻底晕开,像一道狰狞的伤口。表姐夫瘫在椅子里,眼神发直,望着窗外直升机消失的方向。 只有林父,还维持着基本的体面。他端起茶杯,送到嘴边,却又停住。茶水表面漾开细密的波纹——他的手在抖。 “晓月……”林母先看见了她,声音又干又涩,像是从裂缝里挤出来的,“你……你回来啦。” 这句话打破了某种胶着的寂静。所有人,僵硬地、缓慢地,把视线转向门口的林晓月。那些目光很复杂,有茫然,有惊疑,有探究,有难以启齿的尴尬,还有一丝丝……林晓月看懂了,那是后悔。 后悔刚才那些话,那些笑,那些毫不掩饰的轻视。 “咳。”大舅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家之主的气度,可声音是飘的,“刚才……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刘智他……认识赵家的人?” “何止是认识。”林峰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他抓起手机,屏幕解锁,上面是赵文山的百科页面,还有一条刚刚刷新的财经快讯。“爸,你看!” 他把手机推到桌子中央。 屏幕上是赵氏集团官方账号五分钟前发布的一条简短公告:“集团创始人赵文山先生目前正在接受紧急治疗,具体情况暂不便透露。感谢各界关心。” 下面配图是一张旧照,赵文山精神矍铄地出席某个活动。而评论区,已经炸了。 “紧急治疗?不是说病危了吗?” “协和ICU都下了病危通知,谁这么大本事能接?” “刚有朋友在医院,说看到赵家直升机接了个年轻人进去!” “年轻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但赵家那位太子爷亲自在门口等的,姿态放得极低!” 一条条评论飞快刷过,像一记记耳光,抽在在场每个人脸上。 “年轻人……”林薇喃喃重复,指甲抠进掌心,“真是他……真是刘智?” “除了他还能是谁!”表姐夫忽然激动起来,脸涨得通红,“你们没看见刚才那人的样子?都快跪下了!还有那直升机!那是普通直升机吗?那是医疗救援专用的改装机!光改装费就够买十辆顶配奔驰!” 他因为工作需要,对直升机有点研究,此刻说得斩钉截铁。 “可……可他明明就是个社区医院的临时工啊!”林薇的声音尖得变了调,带着哭腔,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他凭什么?!凭什么赵文山要请他?!凭什么有三千万诊金?!”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鬼魂一样在包厢里盘旋。是啊,凭什么?一个被他们嘲笑、怜悯、当做反面教材的穷小子,凭什么转眼间就站在了他们踮起脚也仰望不到的高处? “社区医院……临时工……”林峰咬着牙,眼神发狠,“我们都被他耍了!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临时工!他肯定……肯定有别的身份!” “什么身份?”大舅下意识反问,随即自己愣住了。能一个电话让赵家动用直升机来接,能让赵文山那种级别的大佬哭着喊“神医”,能让对方开口就是三千万诊金——这身份,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林父终于喝下了那口茶。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烫得他皱了皱眉,却奇异地让他冷静了一些。他放下杯子,看向自己的女儿,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晓月,你老实告诉我。你和刘智在一起三年,对他的事情,真的半点不知情?” 全桌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林晓月身上,这一次,里面没有了嘲弄,只有急切的、渴望答案的逼迫。 林晓月站在门口,背后是走廊昏暗的光,面前是包厢刺眼的水晶灯和一张张扭曲的脸。她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搅着。她想起很多细节,那些被她忽略的、或者刻意不去深究的细节。 刘智偶尔接电话时会走去阳台,一讲就是很久,回来时神色如常,只说“医院有点事”。他看的那堆晦涩难懂的线装医书,她曾开玩笑说像天书,他只笑笑说“看着玩”。他手指上那些薄茧,她以为是做家务磨的,现在想来,那位置……更像是长期持握某种细长工具留下的。 还有他永**静的眼神,那不是懦弱或麻木,而是一种……见过太多风浪后的淡然。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的漠然。 “我……”林晓月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知道。” 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死水里。 “你怎么能不知道!”林薇尖叫起来,几乎要跳起来,“你是他未婚妻!你们要结婚的!他是什么人、做什么的,你一点都不知道?!” “够了!”林父低喝一声,打断了林薇的歇斯底里。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看向林晓月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复杂,“晓月,刘智他……对你是认真的吗?” 这句话问得小心翼翼,甚至带着点讨好的试探。和刚才宴席上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判若两人。 林晓月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父亲,看着这个从小教育她要门当户对、要精明算计的男人,此刻眼中闪烁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急于抓住什么的光芒。她忽然觉得恶心。 “我不知道。”她重复了一遍,这次声音冷了下来,“但我现在不想讨论这个。” 她转身,想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等等!”大舅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擦地板发出刺耳的声音。他脸上挤出一个近乎扭曲的笑,放软了语气,“晓月啊,刚才是大舅不好,大舅说话冲了点,你……你别往心里去。刘智他……他什么时候回来?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赵老那边……要紧吗?” 这变脸的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林峰也反应过来,连忙帮腔:“对对,晓月,你问问。要是需要帮忙,我们家在市一院还有点关系……” “帮忙?”林晓月回过头,看着表哥那张写满急切和算计的脸,忽然觉得荒唐极了,“你们能帮什么忙?帮赵文山找更好的医生吗?” 林峰的脸瞬间涨红,噎住了。 是啊,赵家都要求着刘智,他们林家那点“关系”,算个屁。 “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林晓月不再看他们,拉开门,径直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在走廊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一步步,远离那个令人作呕的包厢。 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骤然响起的、压低的争执和议论。 “现在怎么办?” “晓月这丫头,肯定知道点什么,不肯说!” “要是刘智真那么厉害,那我们林家……” “刚才那些话……他会不会记恨?” “快去结账!这顿饭我们请!不,把晓月他们家那份也结了!” “对对,快去!” 声音被厚重的木门吞噬,只剩模糊的嗡嗡声。林晓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脑海里,是刘智最后看她的那一眼。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歉意,好像只是临时去加个班,而不是去拯救一个商业帝国掌舵人的性命。 还有他离开时的背影。灰色衬衫,洗得发白的袖口,单手抓住绳梯,利落得像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夜风吹起他的头发,直升机巨大的轰鸣声里,他像个突然撕开平凡伪装的、陌生的神祇。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刘智。 信息很短:“病人情况稳定了。可能会晚点,别等我,先睡。” 林晓月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想问他到底是谁,想问那三千万,想问直升机,想问所有的一切。可最后,她只是慢慢敲下三个字:“知道了。” 按下发送。 她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经过巨大的落地窗时,她停下,望向窗外。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织。那架直升机早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林薇发来的微信,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亲热和小心翼翼:“晓月,到家了吗?今天真是对不起啊,姐姐说话没过脑子。你和刘智好好的,什么时候方便,姐请你吃饭赔罪呀?对了,刘智他……喜欢什么呀?姐姐给他挑个礼物?” 后面跟着一个讨好的笑脸表情。 林晓月没有回复。她按熄屏幕,把手机塞回口袋,走进电梯。金属门倒映出她苍白的脸,和脸上那一抹近乎荒凉的笑。 原来,金钱、权势、直升机、三千万诊金——这些东西,真的能让人瞬间变脸,能让刻薄变成讨好,能让轻视变成巴结。 而刘智,那个穿着旧衬衫、坐在角落安静吃饭的男人,一直都知道。 他一直,静静地看着。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林晓月看着不断减小的数字,忽然想起刘智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那时她抱怨工作上的不公,他给她倒了杯温水,说:“这世界很吵,但你要听清自己的声音。”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句普通的鸡汤。 现在才明白,那是一个站在云端的人,对尘埃里的她,说的实话。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外面是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堂,水晶灯折射着冰冷的光。林晓月走出去,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不知道刘智什么时候回来,不知道他会不会解释,也不知道他们的未来会怎样。 她只知道,今晚这顿家族宴,她大概,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而此刻,协和医院,顶楼专属治疗室外。 赵文山的独子,赵氏集团现任CEO赵明轩,正像一尊雕塑般守在门口。他四十出头,平时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此刻却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昂贵的西装起了褶皱。 门上的红灯亮着,显示“治疗中”。 已经过去两个小时了。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赵家的私人医生团队。为首的老专家走到赵明轩面前,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压不住的震撼和难以置信:“赵总,监测数据……开始稳定了。心肺功能、血氧、肝肾指标……全都在向好!这、这简直是奇迹!” 赵明轩猛地抓住老专家的手臂,手指用力到发白:“你确定?!” “千真万确!”老专家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我们用了所有手段,赵老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可里面那位……那位刘先生进去之后,短短两个小时,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这……这已经不是现代医学能解释的了!” 赵明轩松开手,身体晃了一下,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是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想起两个小时前,那个穿着旧衬衫的年轻人走进来时的样子。很平静,很年轻,甚至有些过于普通。只有那双眼睛,深得像古井,不起波澜。 “准备一间绝对安静的治疗室,除了我和病人,不准任何人进入。” 年轻人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赵明轩照做了,甚至拦下了所有想要陪同进入的家族成员和专家。 然后,那扇门关上。红灯亮起。 这两个小时,是赵明轩人生中最漫长的两个小时。每一秒,都像是凌迟。 现在,红灯依旧亮着。但里面的那个人,他父亲的救命恩人,正在创造一个奇迹。一个价值不止三千万,甚至关乎整个赵氏帝国未来的奇迹。 赵明轩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助理刚刚发来的加密信息:“已查清,王氏集团的王浩,近期通过中间人频繁接触我们在东南亚项目的负责人,意图截胡。另外,王浩是林晓月小姐的前男友,曾与刘先生有过节。” 赵明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是一种属于上位者的、冰冷而残酷的寒意。 他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只有一行字: “给王氏一点教训。要快,要狠。”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重新望向那扇紧闭的门。红灯的光芒映在他眼底,明灭不定。 门里的人,是他赵家的恩人,是能从阎王手里抢命的“神医”。 而门外的人,是掌握庞大商业帝国、习惯了用资本和权势碾碎一切障碍的赵明轩。 有些事,不需要“神医”开口。 有些人,也不配脏了“神医”的手。 夜,还很长。 而某些人的崩塌,从这一刻起,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第004章 前男友家一夜崩塌 协和医院顶楼,治疗室门上的红灯,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熄灭。 门开了。 刘智走出来,脸色比进去时更白了些,额发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灰色衬衫的背部也湿了一块,紧紧贴着脊梁。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疲惫。 等候区的所有人瞬间站了起来。赵明轩几乎是扑到门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刘先生,我父亲……” “暂时稳住了。”刘智的声音有些低,带着长时间高度集中后的微哑,“后续护理方案我已经交代给里面的护士。按方案来,三天内应该能清醒。” 赵明轩眼眶瞬间红了,这个在商海沉浮几十年的男人,猛地后退一步,对着刘智深深鞠躬,腰弯成九十度,久久没有起身。 “刘先生……大恩大德,赵家没齿难忘。”他的声音哽咽了。 身后的赵家核心成员,无论是头发花白的叔伯,还是年轻气盛的子侄,此刻齐刷刷地跟着鞠躬,动作整齐划一,姿态低到了尘埃里。 刘智侧身,没有受这个全礼。“分内之事。”他只说了四个字,目光掠过赵明轩,落在旁边助理捧着的银色箱子上。 赵明轩立刻会意,亲自接过箱子,双手奉上:“刘先生,这是诊金,三千万,不记名本票。另外,这是家父早年收藏的一套金针,据说是前朝御医所用,放在我们这里也是蒙尘,请您务必收下。” 刘智看了一眼那古朴的针盒,点点头:“针我收了。钱,捐了吧。” “捐了?”赵明轩一愣。 “以赵老先生的名义,捐给山区医疗。”刘智的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三千万,而是三百块。“我还有事,先走。病人有任何变化,随时联系我。” 他说完,对赵明轩微一颔首,便转身朝电梯走去。步伐依旧平稳,背脊挺直,只是那浸湿的衬衫和略显苍白的脸,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消耗。 赵明轩捧着针盒,看着刘智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许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转向助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锐利和冰冷:“刚才交代的事,立刻去办。天亮之前,我要看到结果。” “是,赵总!” 电梯下行。封闭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微弱声响。刘智靠在冰凉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救赵文山耗了他不少心神,那老头子身体早已被各种药物和过度治疗掏空,能吊住命已属不易。不过,赵家……还算识趣。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有林晓月发来的信息:“知道了。”简洁,克制,带着她一贯的风格,却也透着一丝不安和困惑。 还有好几条未读,来自“家族亲情温暖”微信群——这个群他向来屏蔽,此刻却被@了无数次。他点开,扫了一眼。 大舅:“@刘智 小刘啊,今天是大舅喝多了,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改天来家里,大舅亲自下厨给你赔罪!” 林薇:“@刘智 妹夫,今天真是误会!姐姐这张嘴啊,该打!你跟晓月好好的,姐姐真心祝福你们![爱心][玫瑰]” 表哥林峰:“@刘智 刘智,听说你在协和?我有个朋友是心内科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表姐夫:“@刘智 兄弟,深藏不露啊!佩服佩服!以后多联系!” 一长串的@,一长串的、近乎谄媚的、与几小时前判若两人的话语。刘智手指划过,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点了退出群聊。 世界清静了。 他收起手机,电梯也刚好到达一楼。走出住院部大楼,凌晨的空气带着寒意扑面而来。街道空旷,只有零星几辆车驶过。他站在路边,等了几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他面前停下。车窗落下,驾驶座上是那个在餐厅出现过的中年男人。 “刘先生,赵总吩咐我送您。”男人下车,恭敬地拉开车门。 刘智没说什么,坐了进去。车子平稳地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 “刘先生,赵总还让我转告您,”男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心翼翼地说,“王氏集团那边,已经开始处理了。最迟明天中午,您应该就能看到结果。” 刘智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霓虹,淡淡“嗯”了一声。 王浩。那个在餐厅里,用三十万年薪和家族公司炫耀,试图给他难堪的前男友。当时他忙着救赵文山,没空理会。现在,赵家替他出手了。 也好。省事。 车子停在林晓月租住的小区楼下。老式小区,路灯昏暗,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灯。刘智谢绝了司机送上楼的好意,独自走进单元门。 楼道里感应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在他经过后熄灭。他停在四楼门口,掏出钥匙,却顿了顿。门缝底下透出一点光,里面的人还没睡。 他转动钥匙,推开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林晓月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身上披着一条薄毯。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眼睛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大,里面有些血丝。 “还没睡?”刘智关上门,脱下外套挂好,动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晚归的丈夫。 “睡不着。”林晓月的声音有些哑,她看着刘智换鞋,走进来,在他常坐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脸色不太好,衬衫背后是湿的。“你……病人怎么样了?” “暂时没事了。”刘智揉了揉眉心。 “那个赵文山……真是新闻上那个赵文山?” “嗯。” “他……真的哭着求你?” 刘智抬眼看向她,黑暗中,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晓月,你想问什么?” 林晓月张了张嘴,想问的话太多,堵在喉咙口,反而一句也问不出来。她想问那三千万,想问直升机,想问他的身份,想问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可看着刘智平静疲惫的脸,那些问题又显得那么浮躁和咄咄逼人。 最终,她只问了一句:“你……累不累?我煮了粥,在锅里。” 刘智看着她,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温和的东西。“好。” 他去厨房盛了粥,端到客厅,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慢慢喝着。空气很安静,只有勺子偶尔碰到碗壁的轻响。 “刘智,”林晓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我以前……是不是从来没真正了解过你?” 刘智喝粥的动作停了一瞬。他放下碗,转头看着她。夜灯的微光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线条,也照出她眼中的迷茫和一丝不安。 “你了解的我,是真的。”他说,语气很认真,“只是不是全部。” “那……全部的你,是什么样的?” 刘智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词句。“一个会点医术,恰好帮了别人一点忙的普通人。”他避重就轻,然后转移了话题,“不早了,去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林晓月知道他在回避,也知道今晚问不出更多了。她点点头,起身,走了两步,又回头:“你也早点休息。” “嗯。” 卧室门轻轻关上。刘智独自坐在客厅的黑暗里,慢慢喝完那碗已经微温的粥。然后,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屏幕上,是“玄武”发来的加密简报,关于王氏集团的。简报很长,数据详实,记录了赵氏资本在过去几个小时里,如何精准、迅猛、毫不留情地截断了王氏集团几乎所有的资金链、上游供应商和下游渠道。几笔关键的国际订单被瞬间取消,银行催款电话在天亮前就会打爆王浩父亲的手机。而王氏集团股价,在海外市场已经出现断崖式下跌的征兆。 简报末尾,“玄武”问:“刘先生,是否需加码?” 刘智回复了两个字:“够了。” 摧毁,但不至于让人饿死。这是他的分寸。 他熄灭屏幕,靠在沙发里,闭上眼睛。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一丝极淡的灰白色。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这一天,对某些人来说,将是地狱的开端。 清晨六点,王浩在自家别墅的豪华大床上被电话吵醒。是他父亲近乎崩溃的咆哮:“畜生!你他妈在外面得罪谁了?!公司完了!全完了!” 王浩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手机就被不断涌进来的信息和未接来电提示震得发烫。合作方取消订单,银行催贷,股票停牌,证监会介入调查……每一个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赤脚冲下楼,父亲王振业瘫在客厅的真皮沙发里,面如死灰,手里攥着的雪茄已经熄灭,烟灰掉了一身。母亲在旁边哭天抢地,骂他不成器,骂他惹祸。 “我……我没得罪谁啊!”王浩脑子一片空白,昨晚在家族宴上羞辱刘智的快感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没得罪谁?赵家!赵家为什么突然对我们下手?!是不是因为你之前想截胡他们东南亚的那个项目?”王振业猛地站起来,抓起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就砸过来。 王浩躲开,烟灰缸砸在背后的液晶电视上,屏幕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赵家?那个庞然大物赵家?他连赵家核心人物的面都没见过,怎么可能得罪? 等等……昨晚……刘智……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窜进他脑海。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刘智那个穷酸样,那个社区医院的临时工,怎么可能跟赵家扯上关系?还让赵家为他出头? 可如果不是刘智,还能是谁?他最近唯一得罪的,就是这个他根本瞧不上的“情敌”! 手机又响了,是他一个在投行的哥们,声音带着惊惶和难以置信:“浩子!你他妈到底捅了多大篓子?!赵家这是要往死里整你们啊!我听说不止赵家,好几个跟他们关系好的资本也在撤!你们家到底怎么惹到那尊大佛了?!” 王浩手脚冰凉,耳朵里嗡嗡作响,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了。他腿一软,跌坐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 窗外,天色大亮。阳光刺眼,却照不进这间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的豪华别墅。佣人们噤若寒蝉,母亲还在哭嚎,父亲像一头困兽在客厅里来回暴走,抓起什么砸什么。 完了。全完了。 他哆嗦着拿起手机,翻到林晓月的微信,想发信息,却发现已经被拉黑。打电话,忙音。他又翻到昨晚刚加上的、林晓月表姐林薇的微信,手指颤抖着打字:“薇薇姐,昨晚是我不对,我喝多了胡说八道。你跟晓月还有刘……刘智解释一下,都是误会……” 消息发出去,前面是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也被拉黑了。 王浩看着那个红色感叹号,又看看手机屏幕上不断弹出的、关于王氏集团崩溃的新闻推送,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翻江倒海,“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污秽物弄脏了昂贵的波斯地毯,就像他一夜之间崩塌的人生,肮脏,狼狈,无法挽回。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端,林家。 林薇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刷着手机,看到关于王氏集团一夜崩塌的财经快讯时,吓得手机都掉在了地上。她捡起来,手指发抖地点开家族群,里面早已炸开了锅。 “我的天!王氏集团真的完了!” “新闻说是资金链断裂,多家合作方同时撤资……” “这也太巧了!昨晚刘智刚被赵家接走,今天早上王家就……” “闭嘴!别乱说!” “晓月呢?@林晓月 晓月,刘智起床了吗?替我们问声好啊!” “对对,问问刘智喜欢吃什么,阿姨给他做!” 林晓月被手机震动吵醒,迷迷糊糊点开群聊,看到那一长串@和那些令人作呕的关切话语,只觉得一阵反胃。她看了一眼身边,刘智不在,大概是早起出去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晨的阳光涌进来,有些刺眼。楼下,那辆不起眼的旧车还停在老位置。可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她想起王浩昨晚那张得意洋洋的脸,想起他炫耀家族公司、炫耀三十万年薪的样子。然后,她又点开手机,屏幕上那条关于王氏集团破产的推送新闻,标题触目惊心。 一夜之间。 仅仅一夜之间。 她慢慢握紧手机,指尖发凉。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门口,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个已经离开的男人。 他到底,是谁? 而这个问题,随着天色大亮,随着王氏集团崩塌的消息如同瘟疫般传遍整个圈子,也成了所有认识刘智、或者自以为认识刘智的人,心头盘桓不去、又惊又惧的疑问。 只有刘智本人,此刻正坐在小区门口那家几十年历史的早点摊上,慢条斯理地喝着一碗豆浆,吃着两根油条,听着旁边几个老头议论着昨天的新闻,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阳光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上,泛着旧而干净的光泽。 第005章 急诊室里的偶遇 豆浆温热,油条酥脆,晨光透过早点摊油腻的塑料棚,在刘智面前的方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隔壁桌几个老头正在唾沫横飞地议论着晨间新闻。 “听说了吗?王家,就那个搞房地产的王氏集团,一晚上就塌了!” “咋回事?昨晚不还好好的?” “资金链断了呗,说是惹到什么惹不起的人了。啧啧,这世道……” 刘智安静地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从皱巴巴的零钱里数出五块,压在碗底,起身离开。油条摊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妇女,冲他憨厚一笑:“刘医生,走啦?” “嗯,张姨,钱放桌上了。” “好嘞!” 刘智走出棚子,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他沿着熟悉的老街往社区医院方向走,步速不快不慢,灰色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清瘦却线条清晰的小臂。路过的老街坊熟络地跟他打招呼。 “小刘医生,上班去啊?” “哎,刘医生,我家那口子昨天按你教的法子按了按,腿真没那么胀了,谢了啊!” “小刘,回头来家里吃饭,阿姨炖了汤!” 刘智一一颔首回应,脸上是温和的、没什么攻击性的浅笑,与昨晚在直升机前那个疏离平静的身影判若两人。仿佛那些惊心动魄、那些足以颠覆普通人认知的巨浪,只是晨间一个无关紧要的梦。 社区医院在老街尽头,一栋五层的旧楼,墙皮有些斑驳。刘智推开玻璃门,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前台的护士小王正低头刷手机,看到他进来,立刻抬起头,表情有些古怪,欲言又止。 “刘医生……早。” “早。”刘智点头,径直走向楼梯。他在二楼最里面的中医科诊室,名义上是“临时协助”,没有固定排班,但基本每天都会来坐半天。 诊室很小,一张旧木桌,两把椅子,一个放满中医典籍和脉枕的书架,还有一个小型的、他自己带来的中药柜。窗外是棵老槐树,枝叶几乎要探进来。 他刚换上白大褂,坐下,准备整理一下昨天的脉案,门外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女人带着哭腔的呼喊。 “医生!医生救命啊!” 刘智起身拉开门,只见一个中年妇女脸色惨白,怀里抱着个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男孩双眼紧闭,脸色发青,嘴唇发紫,呼吸微弱而急促。旁边跟着个慌得六神无主的男人,大概是孩子父亲。 “医生,我儿子……我儿子突然喘不上气,浑身发紫……”女人看见刘智,像抓住救命稻草,语无伦次。 刘智目光落在孩子脸上,眼神瞬间锐利。“进来,放床上!”他侧身让开,同时快速吩咐跟进来的护士小王:“准备吸氧,通知抢救室待命,快!”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瞬间压住了家属的慌乱。女人连忙把孩子平放在诊室那张简陋的检查床上。刘智已经戴上手套,一手轻抬孩子下颌开放气道,另一手食指中指迅速搭上孩子纤细的手腕。 脉象浮紧而数,尺脉尤甚。他另一只手已经探向孩子喉部,轻轻按压,孩子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哮鸣音。 “急性喉炎,喉头水肿,气道梗阻。”刘智迅速判断,语速快而清晰,“去抢救室来不及了,就在这里处理。小王,肾上腺素1mg雾化,地塞米松5mg肌注,立刻!” “是!”小王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医生,这……这能行吗?要不要送大医院?”孩子父亲急得满头大汗,看着这间简陋的诊室,满脸不信任。 “闭嘴!”刘智头也没抬,目光专注在孩子青紫的小脸上,声音冰冷,“想让他死就继续废话。” 男人被噎得脸色一白,不敢再吭声。女人则死死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小王很快拿着药跑回来。刘智接过雾化面罩,迅速罩在孩子口鼻上,调整好剂量。另一只手已经拿起毫针,酒精棉球快速消毒,在孩子的天突、廉泉、人迎几个穴位上精准刺入,行捻转泻法,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针入的瞬间,孩子喉咙里的哮鸣音似乎轻了一丝。刘智手下不停,又取一针,在孩子双手少商穴点刺放血,挤出几滴暗紫色的血珠。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诊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雾化器轻微的嘶嘶声,和家属粗重的呼吸。刘智半跪在床边,一手扶着面罩,另一手捻转银针,目光沉静如古井,所有的注意力都凝在孩子细微的生命体征变化上。 大约三分钟后,孩子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由青紫转向苍白,又慢慢透出一点血色。紧促的胸廓起伏逐渐平缓,嘴唇的紫色也褪去了一些。 刘智轻轻移开面罩,侧耳贴近孩子口鼻。呼吸声虽然仍有些粗,但已通畅了许多。他拔下银针,再次搭脉。脉象虽仍数,但已不再浮紧欲脱。 “暂时缓解了。”刘智直起身,额上渗出细密的汗。他摘下手套,对一旁几乎要虚脱的护士小王说:“准备转抢救室,继续雾化,监测血氧,联系儿科会诊。” “好,好!”小王连忙招呼护工推平车进来。 孩子父母扑到床边,看到儿子虽然还闭着眼,但呼吸明显平稳,脸色也好了很多,女人“哇”一声哭了出来,男人也红了眼眶,对着刘智就要跪下:“医生!谢谢!谢谢您救了我儿子!” 刘智伸手扶住他,没让他跪下去。“分内事。跟去抢救室,配合后续治疗。”他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仿佛刚才与死神抢人的不是他。 家属千恩万谢地跟着平车出去了。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空气中淡淡的药物和消毒水味道。刘智走到洗手池边,慢慢洗手。水流冲过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刚才下针时稳如磐石的手,此刻看起来只是修长干净,与常人无异。 “刘医生……”小王去而复返,站在门口,眼神里充满了后怕和崇拜,“您太神了!刚才那孩子送来时,我看着都以为……” “喉头水肿发展很快,抢的就是时间。”刘智关上水龙头,用纸巾擦手,语气没什么波澜,“下次遇到类似情况,第一时间给氧,呼叫支援,别硬扛。” “嗯!”小王用力点头,还想说什么,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急促的脚步声,还夹杂着熟悉的、刻意拔高的嗓音。 “让开!都让开!我爸心脏病犯了!你们这破社区医院有没有能看病的医生?!主任呢?把你们主任叫来!” 刘智动作一顿,抬眼看向门口。 几秒钟后,一群人簇拥着一辆平车,乱哄哄地冲到了中医科诊室门口。平车上躺着一个捂着胸口、面色痛苦的老者。而冲在最前面,正对着一个小护士大吼大叫的,不是别人,正是昨晚在家族宴上,用三十万年薪和市一院编制炫耀的表哥——林峰。 林峰今天没穿白大褂,一身名牌休闲装,但此刻头发凌乱,额头上都是汗,表情惊慌暴躁。他一把推开试图询问情况的小护士,目光在狭窄的走廊里搜寻,嘴里不干不净:“妈的,人都死哪儿去了!我爸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这破医院……” 他的声音,在目光撞上诊室门口那个穿着普通白大褂、正静静看着他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像一只被突然掐住脖子的公鸡。 林峰的眼睛瞬间瞪大,瞳孔收缩,脸上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极其滑稽的混合物——惊愕、难以置信、茫然,还有一丝来不及褪去的、习惯性的傲慢,以及迅速蔓延开来的、压不住的恐慌。 他张着嘴,看着刘智,又看看刘智胸前那枚简单到有些寒酸的、印着“社区医院-刘智”的塑料胸牌,再看看这间简陋得甚至不如市一院厕所大的诊室,脑子彻底宕机了。 刘智?他怎么会在这里?穿着白大褂?他真是这破社区医院的……医生? 昨晚直升机、赵文山、三千万诊金、王家一夜崩塌……那些破碎的、震撼的、让他一夜未眠的画面,与眼前这个站在老旧诊室门口、一身朴素、甚至袖口还有点洗得发白的男人,形成了毁灭性的认知冲突。 “林医生?”刘智先开了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菜市场遇到了邻居,“这里是急诊通道,请保持安静。病人什么情况?” 林峰被这声“林医生”叫得一个激灵,猛地回过神来。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昨晚家族群里那些谄媚的话,父亲今早千叮万嘱要他“有机会一定跟刘智好好道个歉攀攀关系”的叮嘱,还有此刻父亲躺在平车上痛苦**的现实,像一团乱麻堵在他胸口。 “我……我爸他……胸口疼,喘不上气……”林峰的声音干涩,气势全无,甚至不自觉地用上了汇报病情的语气,“有高血压冠心病史,刚在车上吃了硝酸甘油,没缓解……” 刘智已经越过他,走到平车边。他先是快速扫了一眼老者的面色、唇色和神态,然后伸手搭脉。指尖触及腕部皮肤,不过数息。 “急性前壁心肌梗死。”刘智收回手,语气肯定,对旁边呆住的社区医院值班医生快速道,“心电图,建立静脉通道,吗啡3mg静推,阿司匹林300mg嚼服,氯吡格雷300mg口服。联系120,准备转送最近的有PCI能力的医院,车上备好除颤仪和抢救药品。跟车医生明确告知接诊医院,考虑心梗,需紧急介入。” 他一口气说完,条理清晰,指令明确,完全是大型三甲医院急诊骨干的风格,与这破旧环境格格不入。 社区医院的值班医生是个年轻人,被这气势镇住,下意识地应道:“是!”然后才反应过来,看向林峰。 林峰还僵在那里。他是心内科的,自然知道刘智这一系列处置完全符合急性心梗的急救流程,甚至比很多低年资医生反应更快更准。可是……可是刘智不是社区医院的“临时工”吗?他不是……不是靠“关系”或者“运气”才救了赵文山吗? 难道……他真会医术?而且,水平不低? 这个认知让林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如果刘智真有这样的本事,那他昨晚在饭桌上那些关于“社区医院量血压”、“临时工没前途”的嘲讽,此刻就像回旋镖,狠狠扎在了他自己脸上,扎得他生疼。 “还愣着干什么?”刘智看了值班医生一眼,语气微沉。 “哦!哦!马上!”年轻医生连忙招呼护士动手。 林峰看着刘智平静指挥若定的侧脸,看着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在廉价白大褂下若隐若现的领子,又想起昨晚父亲在家族群里@刘智那些低三下四的话,一股邪火混合着极度的难堪和莫名的恐惧,猛地窜了上来。 他一步上前,挡在刘智和病床之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刘智!你……你一个社区医院的,懂什么心梗!我爸要转院也得转我们市一院!我马上打电话让我们主任安排!” 刘智抬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静,没什么情绪,却让林峰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脊背莫名发凉。 “随你。”刘智只说了两个字,便后退一步,将位置完全让了出来。他甚至对那个社区医院的年轻医生点了下头:“按林医生说的办。” 然后,他转身,走回了自己的诊室,关上了门。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更没有因为林峰的质疑和冒犯而动怒,平静得……像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林峰看着那扇关上的、漆皮斑驳的木门,胸口堵得几乎要爆炸。平车上,父亲又发出一声痛苦的**,他才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喂?主任!是我,林峰!我爸心梗,在……在xx社区医院,对,很急!需要马上转过去做PCI!床位?绿色通道?好好好!谢谢主任!” 他打电话的声音很大,刻意要让诊室里的人听到。可那扇门始终关着,里面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反应。 很快,120急救车尖锐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市一院那边显然很给林峰这个“自己人”面子,派了车,还跟了一个急诊科的医生。 交接,搬抬病人,林峰忙得满头大汗,时不时用眼角余光瞟向那扇紧闭的诊室门。门始终没开。 直到急救车关上门,呼啸着离去,社区医院一楼大厅重新恢复安静,那扇门才“吱呀”一声打开。 刘智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去走廊尽头的开水间接水。他神色如常,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经过护士站时,小王忍不住小声问:“刘医生,刚才那个……真是您亲戚啊?态度真差。” 刘智按下热水开关,水流注入杯中,蒸腾起白雾。“嗯,远房表哥。”他答得随意,顿了顿,又补充一句,“在市一院心内科,年轻有为。” 这话语气平平,听不出褒贬。但小王莫名觉得,最后那四个字,从刘医生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甚至有点……冷。 刘智接完水,转身往回走。经过窗户时,他停下脚步,看向窗外。急救车早已不见踪影,只有老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辆。 他喝了口水,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是“玄武”发来的信息:“已确认,林峰父亲林国富的冠脉造影结果:前降支近段完全闭塞。市一院正在准备手术。另,林峰本月有两次处方违规记录,已匿名提交其科室主任及医务科。” 刘智扫了一眼,锁屏,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走回诊室,在旧木桌前坐下,翻开那本尚未整理完的脉案,拿起笔,继续书写。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他微微泛黄的书页和那双稳定执笔的手上,投下摇晃的光斑。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场生死时速的抢救,那个傲慢亲戚的失态,以及那条足以让那个“年轻有为”的表哥职业生涯蒙上阴影的匿名举报,都只是这平静上午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缕尘埃。 轻轻一吹,就散了。 第006章 主任医师的九十度鞠躬 市一院,心内科导管室。 无影灯刺眼的白光下,林国富躺在手术台上,脸色灰败,监护仪的滴滴声规律而冰冷。主刀的科室主任张明德眉头紧锁,盯着造影屏幕。前降支近段,完全闭塞,血栓负荷很重。导丝通过艰难,球囊扩张后血流恢复并不理想,远端血管床显示不佳。 “准备抽吸导管,再通一次看看。”张明德声音沉稳,但熟悉他的助手能从口罩上方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丝凝重。林峰的父亲,又是急性心梗,这台手术不容有失。 手术紧张地进行着。林峰穿着铅衣,守在控制间玻璃外,双手死死攥着,指甲掐进掌心。他不断看向手术室墙上挂钟,每一秒都像凌迟。父亲痛苦的**,刘智平静下达指令的脸,还有那扇当着他面关上的、斑驳的木门……各种画面在他脑子里撕扯。 “早知道……就不该去那个破社区医院!”他心里又悔又恨,如果不是离得近,如果不是当时父亲疼得实在厉害,他绝不会踏进那种地方半步,更不会……碰上刘智。 那个他刚刚在家族宴上嘲讽过,转眼就坐着直升机去救赵文山的刘智。那个刚才在简陋诊室里,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对他的父亲进行急救处置的刘智。 他到底是谁?他真会医术?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不,急性喉炎抢救,急性心梗判断,那反应速度和准确性,不像蒙的。可如果他真有这水平,为什么甘心窝在那种地方当个“临时工”? 林峰脑子里乱成一团,恐惧像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慢慢往上爬。如果刘智真有本事,那昨晚他们一家对他的嘲讽,今天自己对他的冒犯……王家一夜崩塌的新闻推送,此刻像鬼影一样在他手机屏幕上闪烁。 不,不会的。刘智没那么大能量。赵家的事可能是巧合,王家也可能是自己经营不善。他不断说服自己,可心底那点不安却越扩越大。 “林医生。”一个护士走过来,压低声音,“医务科刘科长找您,在办公室。” 医务科?林峰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他看了一眼手术室,父亲的手术还在继续,他咬了咬牙,跟护士走了出去。 医务科办公室里,刘科长脸色不太好看,见他进来,指了指桌上的一份文件:“林医生,解释一下。这两个月的处方,怎么回事?” 林峰凑近一看,血液瞬间凉了半截。那是两份他开的处方单复印件,上面有明显的违规——超适应症用药,且剂量偏高。这种事在心内科不算罕见,有些老医生也会在经验基础上稍作调整,但一旦被较真,就是妥妥的违规。 “这……这是我当时考虑患者情况特殊,所以……”林峰额头冒汗,试图解释。 “情况特殊要有病程记录,有上级医生批示。你这什么都没有。”刘科长敲了敲桌子,“而且,这两份处方,是匿名直接发到我邮箱,还有张主任邮箱的。对方很懂行,抓的点很准。林医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人? 林峰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刘智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再次浮现在眼前。是他?是他举报的?可他怎么知道自己处方有问题?他一个社区医院的…… 除非,他真懂。而且,懂得很深。 “我……我不知道。”林峰声音发干,“刘科长,这事……” “这事可大可小。”刘科长叹了口气,“正好,张主任下台了,你跟我一起去见见主任吧。他是你直管领导,看看他怎么说。” 林峰浑浑噩噩地跟着刘科长回到心内科。张明德刚做完手术,正在洗手,脸色有些疲惫,看到他们进来,点了点头。 “主任,林医生父亲的手术……”林峰急忙问。 “手术还顺利,血管通了,放了支架,但心功能损伤不小,要密切观察。”张明德擦了擦手,目光落在刘科长手里的文件上,眉头又皱了起来,“处方的事我知道了。林峰,你太不小心了。” “主任,我……”林峰想辩解,却无从说起。 “行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张明德摆摆手,神色忽然变得有些严肃,甚至带着点急切,“林峰,我问你,你父亲发病,最初是在xx社区医院处理的?” 林峰一愣,点点头:“是,当时离得近,就送过去了。” “谁处理的?是位姓刘的医生?”张明德追问。 “是……是有一个姓刘的医生,做了点简单处理。”林峰含糊道,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 “简单处理?”张明德看着他,眼神锐利,“你父亲送过来的时候,生命体征相对平稳,急救用药记录完整,转诊交接单上对病情的判断和后续处置建议非常专业,甚至预判了造影可能遇到的问题。这叫简单处理?” 林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当时光顾着着急和质疑刘智,根本没注意那些细节。 “那位刘医生,是不是叫刘智?大概这么高,很年轻,看起来……”张明德比划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看起来不太起眼,但眼神很静?” “您……您认识他?”林峰的声音有点抖。 “我不认识。”张明德摇摇头,但眼神里却流露出一种奇特的、混合着敬佩和好奇的光芒,“但我老师,协和的李老,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专门提了这位刘医生。说赵文山赵老的命,就是他一手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用的是近乎失传的古法针术和方剂。李老在电话里,用了‘神乎其技’四个字。” 协和李老!那是心内科泰斗级的人物,张明德的恩师,也是国内顶尖的专家。连他都用“神乎其技”来形容? 林峰的脸彻底白了,身体晃了晃,不得不扶住旁边的桌子。 “李老说,这位刘先生淡泊名利,隐于市井,没想到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张明德没看林峰失魂落魄的样子,自顾自说道,语气带着遗憾和一丝兴奋,“我得去拜访一下。这样的高人,能请教一二,是天大的机缘。走,林峰,你带路,我们现在就去社区医院!” “现……现在?”林峰如遭雷击。让他现在带主任去给刘智鞠躬道歉?不如杀了他! “就现在!正好,也为今天上午你的无礼,去道个歉!”张明德语气不容置疑,已经脱了手术衣,换上白大褂,大步往外走。 “主任,处方的事……”刘科长连忙提醒。 “回来再说!”张明德头也不回。 林峰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在刘科长复杂的目光中,步履沉重地跟了上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社区医院,二楼中医科诊室。 刘智刚送走一个看慢性胃炎的老太太,正低头写着病历。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槐树,在桌上投下晃动的光斑,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草药香。 楼道里传来一阵不同于往常的、略显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刻意压低的交谈。护士小王探头进来,表情古怪,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刘医生,市一院心内科的张主任来了!说是……说是来找您的!” 刘智笔尖一顿,抬起头。 诊室门口,已经出现了几个人。为首的正是市一院心内科主任张明德,五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大褂挺括,胸前别着名签和钢笔,标准的专家派头。他身后,跟着脸色惨白、眼神躲闪的林峰,还有一个像是医务科干部模样的人。 张明德的目光在简陋的诊室里扫过,最后落在坐在旧木桌后的刘智身上。年轻,太过年轻。衣着朴素,白大褂洗得有些发旧。但那双眼睛……平静,深邃,看过来时,无悲无喜,无惊无怒,仿佛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只一眼,张明德心里那点因为对方过于年轻而产生的一丝疑虑,瞬间烟消云散。这种眼神,他在自己老师李老眼中见过,那是一种阅尽千帆、返璞归真的平静。 他快走几步,在诊室门口站定,然后,在身后林峰骤然瞪大的眼睛和走廊里几个悄悄张望的护士、病人震惊的目光中,对着刘智,缓缓地、郑重地弯下了腰。 九十度鞠躬。 “刘先生,冒昧来访。我是市一院心内科的张明德。感谢您上午对我科林峰医生父亲的及时、准确的急救处置,为后续手术赢得了宝贵时间。我代林峰,也为他对您的不敬,向您郑重道歉。”张明德声音洪亮,态度诚恳,腰弯得很深,久久没有直起。 走廊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市一院的科室主任,那是他们这些小医院医生需要仰望的存在,此刻竟然对着他们社区医院的“临时工”刘医生,行如此大礼?还替手下医生道歉? 小王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几个在走廊里候诊的老病人也面面相觑,低声议论起来。 林峰站在张明德身后,看着主任那深深弯下的、象征着权威和地位的背影,又看看诊室里那个依旧平静坐着、甚至没有起身的刘智,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脸颊火辣辣地烧,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屈辱,难堪,恐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彻底被碾碎的绝望。 刘智看着躬身在前的张明德,神色依旧没什么变化。他放下笔,终于站起身,但没有去扶,只是平静道:“张主任客气了。分内之事,不必如此。请起。” 张明德这才直起身,脸上没有丝毫尴尬,反而带着真诚的笑意:“刘先生大才,屈居于此,实在是……令人敬佩。上午您对林峰父亲病情的判断和处置,堪称教科书级别,尤其是对后续介入治疗的预判,令我受益匪浅。不知可否有机会,向您请教一二?” 他姿态放得极低,完全是后学末进面对前辈高人的态度。 “张主任过誉了。一点经验之谈,不值一提。”刘智语气疏淡,目光掠过面如死灰的林峰,对张明德道,“林医生父亲手术顺利就好。我这边还有病人,就不多留张主任了。” 这是送客了。 张明德有些遗憾,但也不敢强求,连忙道:“是是是,不敢打扰刘先生。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刘先生日后若有任何需要,或者想到市一院交流指导,请随时联系我,这是我的名片。”他双手递上一张设计简约的名片。 刘智接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不送。” 张明德又客气了几句,这才带着魂不守舍的林峰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医务科干部离开。脚步声远去,楼道里的窃窃私语却瞬间大了起来。 “我的天!刘医生什么来头?市一院大主任给他鞠躬?” “没听主任说吗?感谢刘医生救了他们科医生的爹!” “何止是感谢,那态度,简直像学生见了老师!” “刘医生藏得也太深了……” 刘智对门外的议论恍若未闻,他坐回椅子上,拿起张明德的名片,手指在光滑的纸面上轻轻一划,然后,随手放进了抽屉里。 他重新拿起笔,继续书写那份未完成的病历。字迹端正平稳,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窗外,老槐树的叶子在微风里沙沙作响,阳光正好。 而与此同时,市一院心内科医生办公室。 林峰瘫坐在自己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张明德临走前,只丢给他一句话:“处方的事,写份深刻检查,扣三个月奖金。再有一次,你自己知道后果。还有,刘先生那里……你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在他心上。他知道,自己完了。在主任心里,他已经被打上了“有眼无珠”、“得罪高人”的标签。职业生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他哆嗦着拿出手机,家族群里依旧热闹,不少人还在@刘智,说着各种讨好试探的话。他手指颤抖着,点开输入框,想打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说刘智真的医术高超,连他们主任都要鞠躬请教?说他因为得罪刘智,被主任训斥,还被抓住了处方违规的把柄? 不,他说不出口。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最终,他颓然放下手机,将脸深深埋进手掌里。冰凉的泪水,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悔恨,像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脏。 而这一切,仅仅是因为,他和他那引以为傲的家人们,在昨晚,对一个穿着旧衬衫的、沉默的年轻人,投去了轻蔑的一瞥。 那一瞥的代价,正在以他无法承受的方式,缓缓降临。 第007章 破车?定制防弹座驾! 黄昏时分,夕阳给老街镀上一层黯淡的金红色。刘智走出社区医院,白大褂已经换下,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下班的人流车流嘈杂,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与任何一个结束一天工作的普通人无异。 手机响了,是林晓月。 “刘智,你下班了吗?我……我这边有点事。”林晓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为难,背景音里有女人的笑声和隐约的音乐。 “嗯,刚下班。你在哪?” “在悦荟商场这边,陪我闺蜜张雅逛街……她非要拉着我,还说请你一起吃个饭。”林晓月声音压低了,“她这个人,说话可能有点直,你……” “没事。我过来。”刘智没多问,挂了电话,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悦荟商场是市中心的高档商圈,霓虹初上,人流如织。刘智在一家装修精致的西餐厅门口看到了林晓月。她身边站着一个穿着时髦、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正挎着个名牌包,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正是她的闺蜜张雅。 看到刘智从出租车上下来,张雅的目光立刻像雷达一样扫了过去。从他普通的运动鞋,洗旧的牛仔裤,到那件标志性的灰衬衫,最后落在他平静的脸上。她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带着优越感的笑意。 “哟,刘大医生来啦?”张雅迎上来,语气热络,眼神却透着打量,“晓月说你刚下班,社区医院挺忙的吧?吃饭了没?走走走,姐请客,这家的牛排不错。” “张雅。”林晓月拉了拉她的袖子,有些尴尬。 “没事,都是自己人。”张雅笑嘻嘻地挽住林晓月,又看向刘智,“刘智,你车呢?停哪了?一会儿吃完饭,让晓月坐你车回去呗,我老公来接我,他新提了辆保时捷,正好给你们看看!” 这话说得自然,却处处是刺。问车,炫耀自家新车,暗指刘智没车或者车不行。 刘智看了一眼林晓月,她脸上带着歉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点点头:“先吃饭吧。” 餐厅里灯光昏暗,气氛优雅。张雅熟门熟路地点了招牌菜和红酒,席间话题不断,从她新买的包,到她老公公司又接了哪个大项目,再到她最近去的马术俱乐部,明里暗里都在展示自己的优越生活。时不时就要cue一下刘智。 “刘智,你在社区医院,一个月能拿四五千不?要我说,年轻人还是得有点拼劲,我老公公司市场部正好缺人,虽然辛苦点,但干得好提成高,一个月万把块还是有的,要不要姐帮你推荐推荐?” “对了,你们以后结婚,房子看了吗?现在房价这么高,要不考虑郊区?我认识个中介,能拿到内部价……” “晓月这钻戒有点小啊,刘智,不是姐说你,结婚戒指可不能省,女人就看重这个……” 林晓月的脸色越来越不自然,几次想打断,都被张雅用更热情的话堵了回去。刘智则一直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偶尔回应一两个字,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听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终于吃完这顿煎熬的饭。张雅抢着买了单,然后热情地拉着他们往外走:“走走走,我老公应该到了,在地下停车场。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豪车,那线条,那内饰……” 悦荟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宽敞明亮,停满了各色车辆。张雅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地走在前面,很快在一辆崭新的白色保时捷卡宴旁停下,脸上带着炫耀的笑:“怎么样?我老公选的配色,好看吧?” 一个穿着POLO衫、微微发福的男人从驾驶座下来,正是张雅的老公李斌。他笑着跟林晓月打了招呼,目光落到刘智身上时,挑了挑眉,伸出手:“这位就是刘智吧?常听小雅提起。年轻有为啊,在社区医院工作?挺好,稳定。” 握手敷衍而短暂。李斌转向自己老婆,语气亲昵:“老婆,上车吧,带你兜兜风。林小姐,刘先生,你们车停哪了?要不要送你们一程?” “不用了,谢谢。”林晓月连忙说,看向刘智。 刘智的目光,却越过那辆闪亮的保时捷,落在不远处一个昏暗角落里。那里停着一辆极其不起眼的黑色轿车,款式老旧,像是十几年前的国产车,车身甚至有些地方漆面黯淡,还带着几道不起眼的划痕。在周围一众光鲜亮丽的车辆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寒酸。 “我的车在那边。”刘智指了指那辆“破车”。 张雅和李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两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张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掩住嘴,但眼中的讥诮根本藏不住。李斌也咳嗽了一声,嘴角抽了抽,那表情分明是“果然如此”的优越感。 “那……那车还能开吗?”张雅“好心”地问,“要不还是让我们送送吧,这商场出去不好打车。” “不用,能开。”刘智语气平淡,对林晓月说,“走吧。” 林晓月脸上火辣辣的,她认得那车,刘智平时偶尔会开,她一直以为是辆很便宜的旧车,也没多问。此刻在闺蜜和其老公毫不掩饰的“关切”下,这车显得如此刺眼。她低下头,小声“嗯”了一下,跟在刘智身后。 张雅却来了劲,拉着李斌跟了上来:“哎呀,一起过去看看嘛,刘智你这车……挺有年代感的哈,复古,复古。” 四人走到那辆黑色旧车前。近距离看,这车更显得破旧,款式老土,车标是一个不认识的外文字母,有点像拼错了的英文。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这什么牌子的车啊?没见过。”李斌故作好奇地弯腰看了看车标,摇摇头,“杂牌车吧?刘智,不是我说,这车安全性能不行,该换换了。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卖二手车的朋友?保证性价比高。” “是啊刘智,车是男人的脸面,开这车出去,多掉价。”张雅挽着老公的胳膊,笑盈盈地补刀,“晓月坐这车,也不安全呀。” 林晓月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她看着刘智拿出一个同样老旧的钥匙,准备开车门。 就在这时,停车场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和怒骂声。只见三四个流里流气、满身酒气的年轻人,骂骂咧咧地朝这边走过来,手里还拎着酒瓶。其中一个黄毛似乎喝高了,走路歪歪扭扭,经过那辆保时捷卡宴时,脚下一绊,整个人“砰”地撞在了保时捷的引擎盖上,手里的酒瓶脱手,在引擎盖上砸开,酒液和玻璃碴溅了一车头。 “我操!”李斌脸色大变,心疼得嗷一嗓子就冲了过去,“我的车!你他妈眼瞎啊!” 张雅也尖叫起来。 那黄毛被同伴扶住,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保时捷,又看看冲过来的李斌,非但不道歉,反而骂了起来:“吼什么吼!开个破保时捷了不起啊!挡老子路了知道不!” “你他妈赔我车!”李斌气得要去揪黄毛衣领。 黄毛的同伴不干了,推了李斌一把:“干什么!想动手?知道我们跟谁混的吗?” 双方顿时推搡起来。张雅在旁边尖声叫骂,拿出手机要报警。场面一片混乱。混乱中,一个染着红毛的小混混被推了个趔趄,后背狠狠撞在了刘智那辆黑色旧车的车门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红毛恼羞成怒,回头一看是辆“破车”,想也不想,抡起手里的半截酒瓶子,用尽力气就朝驾驶座的车窗砸去! “让你他妈停这儿碍事!” “不要!”林晓月惊呼。 张雅和李斌也看了过来,李斌眼中甚至闪过一丝幸灾乐祸——砸了也好,这种破车,正好让刘智有理由换车,还不用他赔。 然而—— “砰!” 一声异常沉闷的、完全不似玻璃破碎的响声。 那半截酒瓶结结实实砸在深色的车窗上,瓶子瞬间碎裂,玻璃渣四溅。可那扇车窗……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白痕都没留下!反倒是红毛被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龇牙咧嘴。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几个小混混。 红毛不信邪,又狠狠踹了一脚车门。“咚!”又是一声闷响,车门连个凹痕都没有,反倒是红毛自己捂着脚趾头倒吸冷气。 “妈的,这什么破车……”黄毛也看了过来,醉眼朦胧中觉得有点邪门。他晃晃悠悠走过来,从地上捡起一块停车场用来固定隔离桩的、拳头大的水泥块,在手里掂了掂,骂了一句脏话,抡圆了胳膊就朝前挡风玻璃砸去! “小心!”林晓月吓得闭上眼。 水泥块带着风声呼啸而至。 “嗙!!!” 一声更大的闷响。水泥块撞上前挡玻璃,然后……弹开了!咕噜噜滚到一边。而那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挡风玻璃,依旧完好无损,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只有被砸中的中心点,有一小块极其细微的、类似蛛网的应力纹,瞬间又恢复了平整。 死寂。 整个停车场这一角,陷入了诡异的死寂。连之前还在和李斌推搡的混混都停了手,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辆“破车”。 李斌和张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着嘴,像两条离水的鱼。保时捷引擎盖上的酒液还在往下滴答,可他们完全顾不上了。 这……这他妈是车?这是坦克吧?! “大、大哥……这车有点邪门啊……”一个小混混结结巴巴地对黄毛说。 黄毛酒醒了大半,看着那辆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暗光泽的黑色轿车,又看了看手里碎掉的酒瓶和弹开的水泥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窜上天灵盖。这绝不是普通车!这厚度,这强度…… “走!快走!”黄毛当机立断,也顾不上找李斌麻烦了,招呼同伴,几个人灰溜溜地飞快跑了,连头都不敢回。 留下李斌、张雅、林晓月三人,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辆“破车”,又看看地上碎掉的酒瓶和水泥块,最后,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一直静静站在车旁的刘智。 刘智神色如常,好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根本没发生。他拿着那把老旧的钥匙,按了一下。 “滴。” 一声轻响,不是普通的电子锁声音,而是某种低沉悦耳、带着金属质感的轻鸣。紧接着,那扇被酒瓶砸、被水泥块轰击都岿然不动的驾驶座车门,悄无声息地向上旋开——不是普通的外开或侧开,而是如同超跑般的鸥翼门! 车门内侧,是细腻的真皮包裹和闪烁着幽蓝光泽的液晶控制面板,与外部那破旧黯淡的外表格格不入。 而车头那不起眼的、像是拼错的外文字母车标,在车内灯光亮起的瞬间,似乎有极淡的流光划过,隐约组成了一个极其古老而复杂的徽记。 李斌作为车迷,对那个徽记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在某个极其小众顶级的汽车论坛惊鸿一瞥过,据说是某个只为极少数特殊客户定制座驾、完全不对外销售的隐秘车厂标识,其定制车的价格和性能……足以让任何量产超跑黯然失色,而且,有钱也未必买得到,需要特殊的身份和渠道。 他腿一软,差点当场跪下,脸色比刚才保时捷被砸时还要白。 张雅更是彻底傻了眼,脸上的优越感和讥诮凝固成一副可笑又惊恐的表情。她看看那辆散发着低调却致命奢华气息的“破车”内饰,又看看自家引擎盖上沾着酒液和玻璃碴的保时捷,忽然觉得那辆她炫耀了一晚上的车,像个小丑的玩具。 林晓月也惊呆了,她看着那扇缓缓升起的、线条流畅优美的鸥翼门,看着车内完全超乎想象的精致内饰,大脑一片空白。这……这是刘智的车?他每天就开着这辆看起来像报废车的……定制防弹座驾? 刘智没理会那两人的失态,对林晓月温声道:“上车吧。” 林晓月恍恍惚惚地走过去,坐进副驾驶。座椅舒适得超乎想象,自动贴合身体曲线,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冽好闻的、类似雪松的味道,没有任何新车皮革的刺鼻气。中控台上没有太多花哨的按钮,只有一块弧度优美的曲面屏幕,此刻暗着。 刘智也坐进驾驶座,鸥翼门无声合拢,将外界所有的震惊、难堪、不可置信都隔绝在外。 车子启动,没有任何传统发动机的轰鸣,只有几乎微不可闻的电流声。平稳地滑出车位,经过那辆狼狈的保时捷,经过呆若木鸡的李斌和张雅。 经过时,刘智降下了副驾驶的车窗——就是刚才被酒瓶砸的那扇。车窗玻璃降下,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损伤。 他看向窗外脸色惨白的张雅,语气依旧平淡:“谢谢款待。另外,”他目光扫过她手里那个炫耀了一晚上的名牌包,“你那个包,五金扣的刻印有点问题,建议去专柜鉴定一下。” 说完,车窗升起。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停车场通道,流畅地拐弯,消失不见。 留下张雅和李斌,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像两尊被石化的雕塑。 许久,张雅才猛地低头,疯狂地检查自己手里那个花了十几万买的包,在五金扣的隐秘处,果然看到了刘智说的那个极其细微的、与正品略有差异的刻印痕迹。她眼前一黑,尖叫一声,将包狠狠摔在地上。 “啊——!!!” 尖叫声在停车场里回荡。李斌则瘫坐在自己心爱的、却被砸脏的保时捷引擎盖上,看着那辆“破车”消失的方向,又看看地上那个被摔出的假包,脸上血色尽失,浑身都在发抖。 他想起了商场圈子里最近隐约流传的小道消息,关于王家一夜崩塌背后若有若无的赵家身影,关于市一院心内科主任亲自去给一个社区医生鞠躬的奇闻…… 原来,那个穿着旧衬衫、被他们肆意嘲讽的年轻人,一直都站在他们踮起脚尖,甚至踩着梯子也仰望不到的高度。 平静地,看着他们拙劣的表演。 车流中,刘智平稳地驾驶着。车内很安静。 林晓月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许久,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车……” “一个朋友改着玩的,借我开开。”刘智目视前方,回答得轻描淡写,“外面做了旧,防刮。” 朋友改着玩的?什么样的朋友,能把车改成防弹级别,还能用上鸥翼门和那种听都没听过的顶级内饰? 林晓月没有再问。她知道问不出答案。她转过头,看着刘智平静的侧脸。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清晰而安静的轮廓。 这个男人,她以为很熟悉,此刻却陌生得像隔着千山万水。 可她心底深处,除了震撼和茫然,却又奇异地,生出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安心。 至少,刚才张雅和李斌那副天塌地陷的表情,她看着,竟觉得有些……解气。 黑色轿车汇入城市的灯河,如同一条深潜的巨鲸,不起波澜,却无人能窥其全貌。而那些浮于表面的泡沫与喧嚣,在它面前,终究只是一触即碎的幻影。 第008章 表哥的三十万年薪成了笑话 市一院,心内科病房。 林国富术后恢复得还算平稳,但人明显憔悴了许多,靠在病床上,精神不济。林峰守在床边,手里削着苹果,动作却有些心不在焉。苹果皮断了好几次。 他脑子里还是两天前在社区医院的那一幕——科室主任张明德对着刘智九十度鞠躬,那弯下去的腰,那恭敬的语气,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播放。还有主任离开时那句“好自为之”,以及医务科那边还没完全了结的处方违规。 “小峰,”林国富虚弱地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刘智那边……你没再去道个歉?” 林峰手一抖,水果刀差点划到手。他放下刀和苹果,脸色难看:“爸,您就别提他了。主任都替我去过了,我还去干嘛?上赶着让人看笑话?” “糊涂!”林国富提高了一点声音,又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缓了口气才压低声音道,“你知道什么!昨天你大舅偷偷告诉我,赵家那边,有人透了点口风,说刘智……绝不是普通的医生那么简单!连赵文山那种人物,在他面前都客客气气!王家的事,八成跟他有关!咱们家……唉,那天晚上,真是把人都得罪完了!” “那又怎么样?”林峰梗着脖子,心里发虚,嘴上却不服软,“他再厉害,不也窝在社区医院?说不定就是运气好,治好了赵文山,攀上了高枝。咱们家又不求他什么!” “你……”林国富气得胸口起伏,监护仪上的心率都飙高了一些,“你……你这眼高于顶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不求他?你爸我这条命,当时要不是他处置及时,能撑到手术?还有你那处方的事,怎么那么巧就被人举报了?你就没想过……” “爸!”林峰烦躁地打断他,“我的事我自己能处理!我现在是市一院正式编制的心内科医生,年薪三十万,前途光明,我用得着去巴结他一个社区临时工?传出去我脸往哪搁?” “三十万年薪?”林国富看着儿子,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悲哀的失望,“你觉得,在人家眼里,你这三十万,算个什么东西?” 林峰被父亲的眼神刺痛,猛地站起来:“我去打点热水!”说完,抓起热水壶,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浓烈。他走到开水间,看着热水注入壶中,升腾起白色的水汽,心里却一片冰凉。父亲的话,像一根刺。他知道父亲说得有道理,可让他拉下脸去给刘智道歉,去巴结那个他曾经肆意嘲笑的人,他做不到。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凭什么?就凭他会治病?就凭他认识赵家? 手机响了,是科室微信群。张明德主任发了个通知:“今日下午三点,新上任的副院长兼大内科主任陈博文教授,将到心内科视察并参加疑难病例讨论。全体医生务必参加,不得缺席。注意着装仪表。” 陈博文?林峰对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好像是刚从国外某顶尖医疗机构引进的学科带头人,据说背景很硬,一来就空降副院长,还兼管大内科。这可是在院长和科室主任面前露脸的好机会。林峰精神一振,暂时将刘智带来的烦闷抛在脑后。只要抓住机会在新院长面前留下好印象,处方那点小事,主任说不定也就轻轻放过了。 下午两点五十,心内科大会议室。所有医生白大褂笔挺,正襟危坐。张明德主任坐在主位,神情严肃。林峰特意选了靠前的位置,腰背挺得笔直。 三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锐利,正是新任副院长陈博文。他身后跟着院长、书记等几位院领导,还有医务科科长。 张明德连忙起身迎接,一阵寒暄介绍后,陈博文在中间位置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带着审视的意味。会议开始,先是由张明德汇报心内科近期工作和几个重点病例。 林峰听得认真,心里默默打着腹稿,准备一会儿讨论时,找个机会发言,展示一下自己的专业素养。 病例讨论环节开始。讨论的是一个顽固性心衰合并多器官功能不全的老年患者,病情复杂,治疗效果不佳。几个高年资医生发言后,张明德点名:“林峰,你是管床医生之一,说说你的看法。” 林峰心中一喜,机会来了!他清了清嗓子,站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自信:“陈院长,各位领导,老师。关于3床患者,我认为在目前强心、利尿、扩血管等常规治疗基础上,可以尝试加用新型正性肌力药物,比如左西孟旦,同时,我查阅了近期文献,有案例显示,在严密监测下,小剂量甲状腺素辅助治疗,对改善此类患者的心肌能量代谢可能有益……” 他语速流畅,引经据典,确实展现出了扎实的专业基础和文献量。张明德微微颔首,几个院领导也露出倾听的表情。陈博文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林峰心中大定,看来表现不错。他结束发言,准备坐下。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推开一条缝。一个护士探进头,神色有些为难,小声对门口的张明德说:“主任,外面……外面有人找,说是急诊科转上来一个危重患儿家属,想……想找那天在社区医院救他孩子的刘医生当面道谢,打听到刘医生有亲戚在我们科,就找到这儿来了……” 声音不大,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张明德眉头一皱:“胡闹!没看正在开会吗?让家属去急诊或者社区医院找!” “可是……家属说,他们是专程从外地赶回来的,带了很多锦旗和感谢信,还说……”护士犹豫了一下,声音更小了,“还说,他们认识陈院长……” 陈博文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在听到“社区医院救他孩子的刘医生”这几个字时,猛地一动。他抬手制止了张明德,看向护士,语气居然带上了一丝急切:“救孩子的医生姓刘?是不是叫刘智?在xx社区医院?” 护士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对对,家属是这么说的,刘智医生。” 陈博文“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把旁边院长都惊了一下。“人在哪?快请进来!”他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混合着敬意和欣喜的笑容,与刚才严肃审视的姿态判若两人。 全场医生都懵了,面面相觑。张明德也愣住了。林峰更是心里咯噔一下,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很快,一对衣着朴素但气质不俗的中年夫妇被请了进来,男人手里拿着一面卷起来的锦旗,女人提着一个果篮。他们一进来,目光就在会议室里搜寻,带着感激和急切。 陈博文已经快步迎了上去,主动伸出手,语气热情得甚至有些……客气?“是李先生,李太太吧?我是陈博文。二位的父亲,李老,昨晚还跟我通过电话,说起刘先生妙手回春,救了令郎的事。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感谢刘先生,没想到二位先来了。” 李姓男人连忙握手,诚恳道:“陈院长太客气了。我们是专程来感谢刘智医生的。那天要不是刘医生在社区医院当机立断,用针灸和急救药把我儿子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们夫妻俩……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刘医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刘先生医术通神,仁心仁术,令人敬佩。”陈博文感叹,随即问,“二位刚才说,刘先生有亲戚在我们科?” “是的,”李太太接过话,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带着善意的笑容,“我们打听了一下,刘医生的未婚妻林晓月小姐,她的表哥好像就在市一院心内科工作,叫林峰。我们就冒昧找过来了,想通过林医生,向刘医生转达我们的一点谢意,也问问刘医生什么时候方便,我们想正式登门拜谢。” 唰! 所有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瞬间聚焦在了刚刚发言完毕、还站在那里的林峰身上。 林峰的脸,在那一刻,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他身体晃了一下,扶着桌沿才勉强站稳。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惊愕,有好奇,有玩味,有幸灾乐祸……而陈博文院长、张明德主任的目光,则充满了复杂的审视。 陈博文看向林峰,脸上依旧带着笑,但那笑容让林峰如坠冰窟。“哦?林峰医生是刘先生的表哥?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我……我……”林峰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说那个被他全家嘲笑、被他鄙视为“社区医院临时工”的人,是他表妹夫?说他非但没提起,还在几天前的家族宴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用自己“三十万年薪”和“市一院编制”狠狠羞辱过对方? “原来林医生还有这层关系。”陈博文点点头,语气温和,但每个字都像鞭子抽在林峰脸上,“刘先生那样的人物,淡泊名利,隐于市井,一心钻研医术,救治百姓,这才是真正的医者风范,令人景仰啊。我们能跟他沾上点亲戚关系,那是荣幸。” 荣幸…… 这两个字,像两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林峰脸上。他年薪三十万,他市一院编制,他刚才在院长面前侃侃而谈展示的专业素养……在陈博文对刘智毫不掩饰的推崇和尊敬面前,在“刘先生那样的人物”这个评价面前,瞬间变得无比可笑,渺小,不值一提。 他赖以自豪、并以此鄙视刘智的一切,此刻成了最讽刺的背景板。 “林医生,”陈博文忽然想起什么,对那对李姓夫妇笑道,“你看,李先生和李太太可是诚心感谢。李先生是‘振华资本’的创始人,也是我们医院新住院大楼的主要捐建方之一。他们这份心意,你可一定要帮忙转达到刘先生那里。” 振华资本!主要捐建方! 这几个字,又像重锤砸下。林峰知道振华资本,那是本市乃至全省都排得上号的投资公司,实力雄厚。医院的医生护士谁不知道新大楼是某位大企业家捐建的,原来就是眼前这位!而这样的人物,对刘智是“感恩戴德”、“登门拜谢”! 而他,林峰,作为刘智的“亲戚”,之前做了什么? “我……我一定转达。”林峰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味。 “好。”陈博文满意地点头,又对李姓夫妇热情道,“二位远道而来,一定要去我办公室坐坐。关于刘先生,我也有些问题想向二位请教……” 他亲自引着李姓夫妇离开了会议室。院长书记等人也连忙跟上。会议室里,只剩下心内科的医生们,和呆若木鸡、面无人色的林峰。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 “我的天……刘智?就林峰那个社区医院的表妹夫?” “陈院长那态度……简直像见了偶像!” “振华资本的李总!亲自来道谢,还要登门拜谢!” “林峰刚才还说什么三十万年薪,前途光明……呵呵。” “人家有个这么牛逼的表妹夫,以前怎么没听他提过?还老说人家是临时工……” “提?没听陈院长说吗?人家淡泊名利!我看是某些人眼高于顶,根本瞧不起穷亲戚吧?” “这下脸打得,啧啧……” 每一句低语,都像针一样扎进林峰的耳朵里。他站在那里,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把他剥得精光,将他那点可怜的、用来支撑虚荣的“三十万年薪”和“正式编制”践踏得粉碎。 张明德主任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林峰缓缓地、缓缓地坐回椅子上,浑身冰凉,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他想起父亲那句话:“你觉得,在人家眼里,你这三十万,算个什么东西?” 现在,他知道了答案。 屁都不是。 他哆哆嗦嗦地拿出手机,屏幕上是家族群,那些亲戚还在锲而不舍地@刘智,说着各种肉麻的讨好话。他之前觉得这些人无耻,现在才明白,小丑原来是他自己。 他点开刘智的微信头像——那是林晓月非要给他换的一个系统默认风景图。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敷衍地回了一个“嗯”字。 他想打字,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道歉?巴结?现在还有用吗? 最终,他什么也没发,只是死死盯着那个头像,盯着聊天记录里自己那傲慢敷衍的“嗯”,眼前一阵阵发黑。 原来,从始至终,他炫耀的、他依仗的、他用来鄙视别人的一切,在真正的实力和高度面前,不过是个一戳就破的笑话。 而这个笑话的主角,是他自己。 第009章 三姨的一碗饭,我还一座城 城西,老棉纺厂家属院。 这里的楼房比林晓月住的小区还要旧上十几年,墙皮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暗红的水泥。楼道里堆满了杂物,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霉味和饭菜气息。三楼的一户人家,门是那种老式的绿色铁皮门,漆皮斑驳。 刘智提着几个印着超市logo的普通塑料袋,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很快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系着围裙的女人探出身,看到刘智,脸上立刻绽开惊喜又局促的笑容:“小智?你怎么来了?快,快进来!外面热!” 是三姨,林芳。林母最小的妹妹,也是林晓月母亲那辈里,性子最软、过得最清贫的一个。丈夫前年下岗,身体还不好,儿子大专毕业没找到稳定工作,在打零工。一家子就挤在这套不到六十平的老房子里。 “三姨。”刘智点点头,走了进去。屋子很小,但收拾得异常干净,水泥地拖得能照出人影。旧家具擦得一尘不染,窗台上几盆普通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空气里有淡淡的、好闻的肥皂味儿。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三姨嗔怪道,接过袋子,看到里面是些时令水果、牛奶和几盒常见的营养品,眼眶微微有些红,“你这孩子,自己也不容易……” “一点心意。”刘智在窄小的布艺沙发上坐下。沙发有些塌陷,但很干净。 “喝水,喝水。”三姨手忙脚乱地倒水,用的是那种印着“先进工作者”字样的老式搪瓷缸,边缘有些掉瓷,但洗刷得锃亮。“晓月没一块来?” “她今天加班。” “哦哦,工作要紧,工作要紧。”三姨把杯子递给他,自己搓着手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有些拘谨,又忍不住细细打量他,“瘦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你们那社区医院,事儿多吧?” “还好。”刘智喝了口水,目光在屋子里扫过。墙角柜子上,放着一个年轻男人的照片,大概就是三姨的儿子林海。电视机是那种很老的大屁股电视,遥控器用塑料布仔细地包着。阳台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衣服,在午后的阳光里轻轻晃动。 “你姨父去医院做理疗了,小海今天去人才市场看看。”三姨絮絮叨叨地说着家常,语气里是认命的平和,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愁绪,瞒不过刘智的眼睛。 “三姨,”刘智放下杯子,语气很自然地问,“最近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三姨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没,没什么难处。都挺好的,你姨父那老毛病,慢慢养着就行。小海工作……也快有着落了。”但她说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围裙的边角。 “我刚才在楼下,看到单元门口贴了拆迁通知。”刘智看着她说。 三姨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肩膀垮了下来,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叹了口气,像是终于撑不住了:“是……是要拆了。说是这片要建什么商业综合体。补偿款……太低了,按面积算,这点钱,现在根本买不起新房,连郊区都够呛。租房子,你姨父那身体,也经不起折腾。小海谈了个对象,本来都快成了,对方家里一听我们家要拆迁还没钱换房,就……” 她没再说下去,抬手抹了抹眼角。这个善良了一辈子、从不多言多语、在家族里也是最没存在感的女人,此刻在刘智面前,露出了最深的无助。 刘智安静地听着。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一个闷热的午后。那时他刚来这座城市不久,身上没什么钱,租的房子到期,新住处还没着落,又恰逢生病,发着高烧,昏昏沉沉地走在街上。是三姨,这个几乎没怎么打过交道的远房亲戚,碰巧遇到他,二话不说就把他带回了这个小小的家。 那时,三姨家也很拮据,姨父的工资刚够家用,小海还在上学。可三姨还是给他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卧了两个荷包蛋。面条很普通,鸡蛋是攒着给小海补充营养的。三姨看着他吃,温柔地说:“慢点吃,不够还有。出门在外,不容易。把这儿当自己家。” 那碗面,很暖。暖到了他心里最冷硬的地方。 后来,他境遇好转,曾让人以匿名方式给三姨家寄过几次钱,但都被三姨想方设法退了回来,还四处打听是谁寄的,说要还。他也就没再坚持。 “小智,”三姨抬起头,努力挤出一个笑,“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干嘛。没事,车到山前必有路。你好好工作,跟晓月好好的,三姨就高兴。晚上留下来吃饭,我给你做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三姨,”刘智打断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拆迁的事,我来处理。另外,姨父的腿,是椎间盘突出压迫神经,还有风湿性·关节炎,常规理疗效果有限。我认识一个做中医理疗的朋友,手艺不错,我让他上门给姨父看看。” 三姨呆住了,茫然地看着他:“你……你处理?小智,这……这不用麻烦你,你自己也……” “不麻烦。”刘智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然后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巴掌大的扁平盒子,递给三姨。“这个,给小海。让他明天上午十点,带着这个,去市中心的‘寰宇国际’大厦28楼人事部,找一个姓赵的经理。我已经打过招呼了。” “寰宇国际?”三姨下意识接过盒子,入手沉甸甸的。她虽然不太出门,但也知道寰宇国际是本市最顶级的写字楼,里面都是大公司。“这……这是……” “一点小玩意儿,给小海面试时用。”刘智没解释,站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您别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小智,这……”三姨拿着盒子,手足无措地站起来,想追出去。 “三姨,排骨下次再吃。”刘智在门口回头,对她笑了笑,那是种很淡、但很真诚的笑意,“您保重身体。” 说完,他拉开门,走了出去。留下三姨一个人站在狭小的客厅里,看着手里沉甸甸的盒子和关上的门,又看看桌上那些平常的水果牛奶,脑子里一片混乱。 小智……好像有点不一样了。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上来。只觉得,这孩子刚才说话的样子,让人莫名地……心安。 第二天上午,寰宇国际大厦楼下。 林海穿着一身廉价的西装,头发用发胶勉强固定,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牛皮纸包着的盒子,紧张得手心全是汗。他抬头看着眼前高耸入云、光可鉴人的玻璃幕墙大厦,腿有些发软。 寰宇国际!赵氏集团总部就在这里!昨天母亲突然打电话,说那个几乎没怎么见过的表姐夫刘智,让他来这儿面试,还给了这么个东西。刘智?那个听说在社区医院帮忙、被大舅他们嘲笑的表姐夫?他能有什么门路安排自己进赵氏? 可母亲说得认真,而且……林海摸了摸盒子,硬硬的,不像钱。他昨晚偷偷打开看过,里面不是现金,而是一块深蓝色的、丝绒衬底的金属牌,做工极其精致,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有点像古代符文的纹路,中间是一个小小的、抽象的龙形图案,触手冰凉。牌子背面只有一个数字编号:007。 这什么玩意儿?信物?还是什么恶作剧? 但母亲恳求他来试试,说刘智不会害他。林海咬了咬牙,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硬着头皮走进了那扇需要刷卡才能进的、气派非凡的旋转玻璃门。 前台是两位妆容精致、笑容标准的美女。“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声音甜美。 “我……我找28楼人事部的赵经理,我……我叫林海,来面试。”林海声音发干,递上自己的简历。 前台美女接过简历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他,脸上职业化的笑容不变:“请问有预约吗?” “是……是一位刘智先生让我来的。”林海赶紧补充,拿出了那个牛皮纸包着的盒子。 听到“刘智先生”四个字,两位前台美女的表情几不可查地变了一下,对视一眼。其中一位立刻拿起内部电话,低声说了几句。挂断后,她的笑容瞬间变得无比真诚和热情:“林先生您好,赵经理正在等您。请跟我来,这边乘专用电梯。” 专用电梯?林海晕晕乎乎地跟着,走进一部内部装饰奢华、只有几个楼层的电梯。电梯无声而迅捷地上升,数字跳动。他的心也跟着怦怦直跳。 28楼到了。电梯门开,眼前是一个宽敞明亮、充满设计感的接待区。一位穿着阿玛尼西装、气质干练的中年男人已经等在那里,看到他,立刻微笑着迎上来:“是林海先生吧?我是赵明轩。刘先生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欢迎来到赵氏。” 赵明轩?林海脑子嗡的一声。赵氏集团CEO赵明轩?!那个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大佬?!他亲自在电梯口等我?还这么客气? “赵……赵总您好!”林海舌头都打结了,连忙双手递上那个盒子和简历。 赵明轩接过盒子,看都没看简历,直接打开盒子,看到那块金属牌时,眼神微微一凝,态度更加郑重。他将牌子小心收起,然后对林海笑道:“刘先生推荐的人,肯定错不了。你的情况我了解,市场营销专业,有想法,肯吃苦。这样,你先到集团市场部实习,职位是总裁办特别助理,直接向我汇报。实习期三个月,月薪两万,转正后年薪五十万起,外加绩效和分红。你觉得怎么样?” 月薪两万?实习期?转正五十万起? 林海觉得自己在做梦。他之前打零工,一个月累死累活三四千。五十万?他做梦都不敢想! “我……我可以吗?”他声音发颤。 “刘先生说你可以,你就可以。”赵明轩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好好干,别辜负刘先生的期望。手续人事会帮你办,今天就可以先熟悉环境。对了,听说你家住在老棉纺厂那边?公司有员工公寓,精装修,两室一厅,离这里不远,你先搬过去住,方便工作。” 林海彻底懵了,只会机械地点头。这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那个沉默寡言的表姐夫刘智,到底是什么人?一句话,就让赵氏集团的CEO亲自安排工作,还给房子? 与此同时,老棉纺厂家属院,拆迁办临时办公室。 三姨夫被刘智请来的那位“中医理疗朋友”——一位满头银发、气质矍铄的老者,用一套奇特的手法配合针灸调理后,腿部的酸麻胀痛竟真的缓解了大半,正满脸感激地送老者出门。三姨则在屋里,坐立不安地等着儿子的消息。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喧哗,还有汽车鸣笛声。三姨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几辆黑色的高档轿车停在了单元门口,一群穿着西装、气质不凡的人下了车,为首的正是拆迁办的负责人王主任。而平时趾高气扬的王主任,此刻正点头哈腰地跟在一个穿着唐装、精神抖擞的老人身边,态度恭敬得近乎卑微。 那唐装老人抬头,似乎看到了窗边的三姨,竟微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很快,敲门声响起。三姨忐忑地开门,门外站着王主任和那位唐装老人,后面还跟着几个秘书模样的人。 “林……林芳女士是吧?”王主任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笑容,甚至带着点谄媚,“这位是赵氏集团的赵文山赵老先生,他老人家亲自过来,看看咱们这片的拆迁情况。” 赵文山?!那个在电视新闻里才能看到的商业巨擘?三姨吓得腿一软。 赵文山却和蔼地笑了笑,主动开口,声音洪亮:“林女士,不用紧张。我听小刘医生提过,你们家在这里住久了,有感情。我们赵氏接手这个项目,一定会充分考虑老街坊们的实际困难。你们家的补偿方案,我们重新调整了。” 他身后一个秘书立刻上前,递上一份崭新的文件。 “除了法定的货币补偿,我们在新建的商业综合体内,为你们家预留了一个临街的、一百五十平米的优质商铺,永久产权。另外,在配套的住宅小区,有一套一百二十平米的三居室,可以直接入住。如果你们愿意,商铺我们可以按市场价返租,租金足够你们一家生活无忧。你看,这个方案还满意吗?” 商铺?新房?永久产权?返租? 三姨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这……这比之前那个可怜的补偿款,好了何止百倍千倍! “这……这怎么使得……这……”三姨语无伦次。 “使得,当然使得。”赵文山笑道,意有所指,“小刘医生开口的事,那就是我赵家的事。林女士有个好外甥女婿啊。手续我们会尽快办好,你们不用担心任何问题。有什么需要,随时让人联系我。”他递上一张只有名字和私人电话的鎏金名片。 直到赵文山一行人离开,三姨还像踩在云朵上,回不过神。她颤抖着手,拿起手机,想给刘智打电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这时,手机响了,是儿子林海打来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妈!妈!我进赵氏了!月薪两万!公司还给了房子!是表姐夫!表姐夫他……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三姨握着手机,听着儿子语无伦次的话,又看看手里那张沉甸甸的名片,和桌上那份改变了一家人命运的补偿协议。她缓缓走到窗边,看向外面破旧但即将迎来新生的家属院,眼前渐渐模糊。 她想起了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想起了那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热汤面。 一碗饭。 一座城。 她抬手,擦去不知不觉滑落的泪水,脸上却露出了这些年来,最舒展、最欣慰的笑容。 原来,善心,真的有善报。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的社区医院诊室里。 刘智刚为一个老大爷开完调理脾胃的药方。手机震了一下,是赵明轩发来的信息:“林海已妥善安排,人很踏实。老爷子的补偿方案也亲自送过去了,三姨一家很高兴。刘先生放心。” 刘智看了一眼,回复了一个字:“嗯。” 然后收起手机,对下一个走进来的、捂着腮帮子喊牙疼的病人点了点头。 “坐。哪里不舒服?” 窗外的阳光,依旧温暖而平常。老街上的生活,依旧按部就班。仿佛那些足以改变普通人一生的波澜,从未发生过。 只有某些人心里,悄然种下了一颗名为“感恩”与“敬畏”的种子,在往后的岁月里,静默生长。 第010章 地摊货?明代孤品惊现 林家老宅,灯火通明。 今天是林老太太七十大寿。与上次家族宴不同,这次是正经在家设宴,请了本家亲戚和几个走得近的朋友。老宅客厅摆了三大桌,气氛比上次“随意”许多,但也更显出一种家族内部的、盘根错节的亲疏关系。 刘智和林晓月到得不算早。刘智手里拎着一个朴素的长方形木盒,外面用简单的深蓝色锦缎包裹着,打了个结。这和他上次空手参加订婚宴不同,毕竟是长辈寿辰。 两人一进门,热闹的谈笑声就滞了一瞬。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扫了过来,最后落在刘智身上。目光复杂,探究,好奇,敬畏,还有极力掩饰的尴尬和……巴结。 “晓月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大舅妈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笑容,几步迎上来,眼睛却不住地往刘智手里那个盒子上瞟,“刘智也来啦!你说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老太太就喜欢你们这些孩子常来看看!” “大舅妈。”林晓月礼貌地打招呼,有些不适应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刘智只是微微颔首,神色如常。 “刘智,来来来,坐这边!”大舅也招呼着,指了指主桌旁边的位置——那是仅次于主家核心成员的好位置,上次刘智坐的可是最靠门的角落。 刘智没说什么,带着林晓月走过去坐下。他能感觉到,从他进门起,之前那些关于直升机、赵文山、王家崩塌、市一院主任鞠躬、三姨家天翻地覆的传闻,已经像风一样刮遍了林家上下。此刻这些亲戚的态度,与上次宴席判若两然。 但总有例外。 “哟,晓月,刘智,来啦?”一个略带尖锐的女声响起。是表姐林薇,她今天穿了件亮片裙,妆容精致,挽着丈夫的手臂走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有些闪烁,尤其在掠过刘智时,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和怨气。她丈夫则客气地对刘智点了点头,笑容有些勉强。 “薇姐。”林晓月点头。 “刘智,手里拿的什么呀?给老太太的寿礼?”林薇的目光落在那个朴素的锦缎盒子上,挑了挑眉,语气里带上一丝刻意的调侃,“包装得挺别致啊,自己做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玩笑,但配上她的表情,就多了点别的味道。周围几个亲戚也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好奇。他们都想知道,这个“深藏不露”的刘智,会送出什么寿礼。是名贵补品?还是什么不显山露水却价值连城的东西? “一点小玩意。”刘智语气平淡,将盒子放在手边的空椅子上。 “小玩意?”林薇笑起来,声音拔高了一些,“能让刘智你拿出手的,肯定不是凡品。快打开让我们开开眼呗?也让我们这些没见识的学习学习。” 她丈夫拉了拉她袖子,被她甩开。 “薇薇,寿礼要等寿星来了亲自拆,这是规矩。”大舅妈打圆场,但眼神也忍不住往盒子上瞟。 “哎呀,都是自家人,提前看看有什么关系。”林薇不依不饶,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上次家族宴,她嘲讽刘智最凶,结果脸被打得最疼。这几天,父母没少埋怨她,丈夫也怪她多嘴。她既怕刘智记恨,又拉不下脸去巴结,更不相信刘智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此刻看到刘智拿出这么个“寒酸”的盒子,那股不信邪的劲头又上来了。 说不定,之前那些都是巧合,或者刘智只是运气好,攀上了高枝,本身还是个穷酸鬼!这寿礼,就是证据! “想看就看吧。”刘智看了她一眼,没什么情绪,伸手将锦缎解开,打开木盒。 盒子里衬着柔软的深色绒布,上面静静躺着一支……木簪。 簪子通体深褐色,带些暗红,纹理细腻,但没有任何珠宝镶嵌,只在簪头处雕了一朵极其简约的、含苞待放的兰花,线条流畅,寥寥几刀,却颇有意境。除此之外,再无装饰。看起来,就像是从某个古镇旅游景点随手买来的、几十块钱的纪念品。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几道压抑的、带着明显失望和“果然如此”的轻笑声响起。虽然很快止住,但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林薇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起来,带着一种“看吧我就知道”的得意。她拿起旁边桌上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故意提高声音:“哎呀,刘智你这礼物……挺有‘特色’的哈。我给我奶买的可是老庙黄金的寿桃金饰,老人家就喜欢实在的。你这木簪子……戴着玩还行,当寿礼,是不是有点太……‘朴素’了?” 她把“朴素”两个字咬得很重。 “薇薇!”大舅妈这次是真瞪了她一眼,但眼神里对那木簪,也确实没看出什么特别。 林晓月咬了咬嘴唇,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刘智。她知道刘智不会故意送差的东西,但这簪子……看起来确实太普通了。她想起自己那枚刘智送的、不起眼的木簪,心里又有点打鼓。 刘智没理会林薇的挑衅,也没解释,只是重新将锦缎盖好,系上。动作不疾不徐。 “好了好了,礼物就是个心意,老太太高兴就行。”大舅再次打圆场,但语气里的敷衍,谁都听得出来。其他亲戚也纷纷移开目光,重新聊起天,只是话题里,对刘智的“神秘滤镜”似乎淡了不少。 林薇心满意足地回到自己座位,低声对丈夫说:“看吧,我就说,装神弄鬼……” 寿宴开始,林老太太在儿孙搀扶下出来,接受了拜寿,热闹一番。切蛋糕,敬酒,气氛重新热烈。林薇特意找了个机会,端着酒杯凑到老太太身边,指着刘智送的盒子,撒娇道:“奶奶,您看晓月家刘智送的礼物,多别致,一支木簪子,雕得可‘好’看了,您快戴上试试?” 老太太年纪大了,眼神不太好,接过木盒,拿出簪子,对着灯光看了看,笑了笑:“挺好,挺好,孩子有心了。”但她随手就把簪子放在了旁边一堆金光闪闪的礼物中间,那支朴素的木簪,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可怜。 林薇嘴角翘得更高了。 宴席过半,气氛正酣。门铃响了,佣人去开门,领进来一位客人。是个六十岁上下、穿着中式对襟衫、精神矍铄的老人,手里也提着一个礼盒。 “哎呀,胡老师!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林父连忙起身迎接,态度恭敬。这位胡文渊老师,是本市收藏协会的名誉会长,也是著名的古玩鉴赏家,在圈内地位很高。林父附庸风雅,好收藏些小玩意儿,与胡老有些交情,这次特意请来,也是为了给寿宴增色,也显示自家的人脉。 “林兄,老太太寿辰,叨扰了。”胡文渊笑着拱手,递上礼物,是一副他亲笔写的“寿”字,笔力遒劲,引来一片称赞。 寒暄过后,胡文渊入座,目光随意在厅内扫过。他是行家,眼睛毒,一眼就瞥见了主位旁边那堆寿礼里,那支被金饰、玉器、补品淹没的、毫不起眼的深褐色木簪。 他起初没在意,但目光掠过簪头那朵简练的兰花雕工时,眉头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那线条……有点意思。 寿宴继续,胡文渊与林父低声交谈着收藏心得。林薇为了显示自己“有见识”,也凑过去说了几句,还故意指着那堆礼物说:“胡老师您眼光好,给品鉴品鉴,我奶奶今天收的这些寿礼,哪些最有味道?” 胡文渊捋须笑了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目光再次落在那支木簪上。这次,他看得仔细了些。木色沉郁,光泽内敛,那雕工……越看越不简单。他忍不住站起身,走到那堆礼物前。 众人见他动作,都看了过来。 胡文渊小心地从一堆金银中,拈起了那支木簪。入手一沉!他心头猛地一跳。这分量……不对!这不是普通木头! 他立刻从口袋里掏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和放大镜,也顾不得场合,对着簪子仔细照看起来。光线透过木质,纹理细腻如丝,隐隐有深红色纹理在内部流动,如血似髓。再看雕工,那朵兰花,寥寥数刀,却将含苞待放的姿态、花瓣的肌理、甚至那一缕若有若无的香气都雕了出来,神韵十足,这绝不是普通匠人能有的手艺!这是宗师级的“意雕”! 再看簪身,在放大镜下,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木质纹理融为一体的款识,出现在簪子底部——“辛酉年春月,拙政园主雅玩,”。 拙政园主?!辛酉年?胡文渊脑子飞快转动,一个名字和年份跳了出来——文徵明!明代书画大家,曾筑室苏州,自称“拙政园主”!而明代确实有辛酉年! 文徵明亲自设计、监制,甚至可能亲自操刀雕刻的把玩之物?!这木料……这手感,这纹理,这色泽……难道是传说中的“犀角顶红木”?一种早已绝迹的、介于犀角与顶级红木之间的神木,有安神辟邪、温养气血之效,历来是皇家和顶级文人雅士追求之物,存世极少! 胡文渊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呼吸变得粗重,脸色因为激动而涨红。他猛地抬头,看向林父,声音都在发颤:“林……林兄!这……这支木簪,是谁送的?!” 他这失态的样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林父也懵了:“这……这是晓月的未婚夫刘智送的。胡老师,这簪子……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哈哈哈!”胡文渊忽然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狂喜和难以置信,他双手捧着那支木簪,像捧着绝世珍宝,转向全场,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宝物!这是真正的国之瑰宝啊!”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状若癫狂的胡文渊。 “这支木簪,如果我没看错,是明代吴门四家之一、文徵明文待诏亲自设计监制,甚至可能参与雕刻的雅玩之物!用的木料,是早已绝迹的‘犀角顶红木’!这雕工,是登峰造极的‘意雕’!这神韵,这款识……没错,绝对没错!”胡文渊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像炸雷,劈在众人头顶。 明代?文徵明?绝迹神木?国之瑰宝? 林薇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丈夫也傻眼了。大舅、大舅妈、林父、林母,以及在场的所有亲戚,全都张大了嘴,脑子一片空白。 文徵明的真迹字画,拍卖行都是千万起步,有价无市。而这种他亲自设计、用料是绝迹神木的文玩雅物……价值几何?根本无法估量!说是无价之宝也不为过! 而他们,刚才还在嘲笑这支簪子“朴素”、“地摊货”! 胡文渊根本顾不上别人的反应,他双手颤抖地捧着簪子,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搜寻:“刘智?哪位是刘智刘先生?!” 刘智在众人的注视中,缓缓站起身。“我是。” 胡文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面前,因为激动,嘴唇都在哆嗦:“刘……刘先生!这……这支‘幽兰含芳’簪,您是从何处得来?您可知它的价值?这……这是足以震动整个收藏界的重器啊!您……您就这么……就这么送出来了?!” 他“送”字说得极其艰难,仿佛送出的是半壁江山。 刘智看了一眼他手里那支引起轩然大波的木簪,语气依旧平淡得让人抓狂:“家里翻出来的小玩意,看着还算雅致,觉得适合老人家把玩,就带来了。胡老先生喜欢?” “喜欢?!何止是喜欢!”胡文渊差点吼出来,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眼神里的狂热丝毫未减,“刘先生,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能否……能否让老朽将此簪请回协会,召集几位老友,共同品鉴研究几日?不,一日!就一日!老朽愿以毕生收藏担保,绝无损毁!” 他这话,几乎是哀求了。能让胡文渊这种级别的鉴赏家如此低姿态,这支簪子的分量,可见一斑。 刘智想了想,看向主位上已经傻掉的老太太:“这簪子已经送给奶奶了,得看奶奶的意思。” 老太太这才如梦初醒,看着那支被胡文渊捧若珍宝的木簪,又看看刘智,手都抖了:“这……这太贵重了……孩子,这礼太重了,奶奶不能收……” “奶奶喜欢就好,一件玩物而已。”刘智温声道。 一件玩物而已……玩物……而已…… 这几个字,像重锤,砸得每个人心口发闷,头晕目眩。 胡文渊又看向老太太,深深鞠躬:“老夫人,此物意义非凡,不仅关乎艺术价值,更涉及一段重要的文化历史。若能允许协会借观一日,老朽感激不尽,并愿将协会珍藏的一副清代百寿图真迹,赠与老夫人作为寿礼交换,您看……” 清代百寿图真迹,那也是价值数百万的宝贝,可在胡文渊口中,竟像是用来“交换”观看这支木簪一日权利的筹码! 老太太已经不会说话了,只会机械地点头。 胡文渊大喜过望,又对刘智连连道谢,然后像捧着易碎的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将木簪放回锦盒,抱在怀里,连告辞都忘了,匆匆就要离开,说是要立刻回去召集好友。 临走前,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刘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敬畏,探究,难以置信:“刘先生,冒昧问一句,您家中……可还有类似之物?” 刘智笑了笑,没回答。 胡文渊却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倒吸一口凉气,再次深深看了刘智一眼,这才转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林家。 留下一屋子人,死寂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刘智,看着这个穿着旧衬衫、送出的“地摊货”转眼变成“国之瑰宝”的年轻人。之前所有的轻视、怀疑、尴尬的巴结,此刻都化作了无边的震骇和深深的恐惧。 一支随手送出的木簪,就是无价之宝。 那他本人…… 林薇瘫坐在椅子上,面无人色,看着地上摔碎的酒杯碎片,又看看刘智平静的侧脸,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之前所有的挑衅和嘲笑,是多么的可笑,多么的……不自量力。 她想起自己送的那个金寿桃,在胡文渊口中那副价值数百万的“清代百寿图”面前,都成了笑话,更何况在那支无法估价的木簪面前? 她送的,才是真正的“地摊货”。 不,连地摊货都不如。 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板窜起,瞬间淹没了她。她知道,从今往后,在这个家族里,在林晓月和刘智面前,她将永远,也抬不起头了。 而刘智,已经重新坐下,端起了面前的茶杯,神色平静地,喝了一口。 仿佛刚才那场掀翻所有人认知的风暴,与他无关。 他只是,送出了一件家里翻出来的,“看着还算雅致”的,小玩意。 第011章 鉴定师跪求一观 胡文渊抱着锦盒,像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孙子,脚步发飘地冲出林家老宅。夜风一吹,他稍微清醒了点,但心脏还在狂跳,手心全是汗,贴着锦盒的地方一片冰凉。 国之瑰宝!文徵明的“幽兰含芳”簪!还是犀角顶红木料!这要是真的……不,一定是真的!他浸淫此道数十年,那木料的手感、纹理、雕工的神韵、款识的古拙,绝对做不了假!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古玩了,这是能写进艺术史、足以成为国家一级文物的重器! 那个叫刘智的年轻人……家里随手翻出来的小玩意?他家里到底是什么来头?! 胡文渊颤抖着手摸出手机,屏幕解锁都按错了好几次。他找到一个号码拨过去,几乎是吼出来的:“老秦!是我,文渊!立刻!马上!通知协会所有在家的常务理事,还有省博的李老,文物局退休的孙局,让他们半小时内赶到协会鉴定中心!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电话那头的老秦被他吼懵了:“老胡,你慢点说,什么天大的事?捡着元青花了?” “元青花算个屁!”胡文渊口不择言,激动得唾沫横飞,“是文徵明!文待诏亲制!‘幽兰含芳’!犀角顶红木!别说那么多了,快叫人!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他抱着锦盒,拦了辆出租车,一溜烟往市收藏协会赶。路上,他又忍不住打开盒子,借着车窗外流转的灯光,痴迷地看着那支静静躺着的木簪。越看,越觉得心惊,越看,越觉得不可思议。保存如此完好,神韵如此逼真,这刘智……到底是怎么保存的?他家难道有恒温恒湿的顶级藏宝库? 不行,明天一定要再去拜访!不,今晚处理完协会的事,明天一早就去!这样的高人,一定要结交!说不定……还能看到其他宝贝!胡文渊心里像有只猫在抓,痒得不行。 林家老宅。 胡文渊离开后,客厅里那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一分钟。空气粘稠得让人喘不过气。所有人都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呆滞地看着刘智,看着主位上同样没回过神的老太太,看着老太太面前那个空了的、原本放着木簪锦盒的位置。 一支木簪。 文徵明。 无价之宝。 这几个词在每个人脑海里疯狂碰撞,炸得他们七荤八素。 “咳咳。”大舅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干咳两声,试图打破僵局,但声音干涩得厉害,“那个……刘智啊,你这礼物……真是太……太贵重了。老太太,您看这……” 老太太这才如梦初醒,手还在抖,她看向刘智,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震惊,有茫然,还有一丝惶恐:“孩子,这……这簪子这么宝贝,奶奶……奶奶不能要,你快拿回去……” “奶奶,送您的寿礼,哪有拿回去的道理。”刘智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一支簪子而已,您留着把玩,或者让胡会长他们研究几日都行,不必有负担。” 一支簪子而已…… 众人听得嘴角抽搐,心口发闷。您管这叫“一支簪子而已”?那我们送的金玉珠宝成什么了?破铜烂铁? 林薇瘫在椅子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地上摔碎的酒杯没人收拾,酒液浸湿了她昂贵的高跟鞋鞋尖,她也毫无所觉。她脑子里反复回荡着胡文渊那些话,还有刘智那平静得刺眼的回答。无价之宝……家里翻出来的小玩意……看着还算雅致……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在她最敏感脆弱的神经上。她之前所有的炫耀,所有的嘲讽,此刻都成了最荒谬、最可笑的表演。她甚至能感觉到周围亲戚投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同情,有鄙夷,有幸灾乐祸,就是没有她以往最享受的羡慕和嫉妒。 完了。全完了。她在这个家族里,以后永远都别想抬起头了。不,不止家族,等今晚的事情传出去,她在她的闺蜜圈、贵妇圈,也会成为最大的笑柄! 她丈夫脸色也很难看,用力拽了她一下,低声道:“还坐着干嘛?嫌不够丢人?回家了!” 林薇机械地被他拉起来,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经过主桌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刘智。刘智正微微侧头,听林晓月低声说着什么,神色平静温和,甚至没往她这边瞥一眼。 那种彻底的无视,比最恶毒的嘲讽更让她难受。她喉咙一甜,差点当场吐出来。 林薇夫妇的离场,像是一个信号。客厅里的气氛重新活络起来,但所有人都小心地避开了关于木簪、关于刘智的话题,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只是那话语里的巴结和讨好,几乎要溢出来。 “晓月啊,刘智喜欢吃什么?下次来家里,阿姨给你们做!” “刘智,听说你医术高明,我最近老是失眠,能不能帮我看看?” “晓月这孩子,打小就有福气,看人眼光就是准!” 林晓月应付着这些突如其来的热情,心里却一片混乱。她知道刘智不简单,可一次又一次的冲击,还是让她无所适从。文徵明的木簪,无价之宝……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寿宴在一种微妙而诡异的气氛中结束。送走客人,只剩下林家自家人。林父林母看着刘智,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了句“路上小心”。 回去的路上,林晓月开车,刘智坐在副驾驶。车里很安静。 “那簪子……真是文徵明的?”林晓月终于忍不住问。 “嗯,应该是。”刘智看着窗外流过的霓虹,“老师早年送的,放了很多年了。” 老师?又是老师。林晓月想起他提过的“会点医术”,想起那架直升机,想起那辆防弹车,现在又多了个随手送出文徵明真迹的“老师”。他口中的“老师”,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你……为什么不早说?”林晓月声音有些涩,“如果你早说,他们也不会……” “说什么?”刘智转过头看她,眼神在昏暗的车厢里很平静,“说我很有钱?很有势?家里有很多古董?” 林晓月哑然。 “那些不重要。”刘智重新看向窗外,“重要的是,我是刘智,你的未婚夫。这就够了。” 林晓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鼻子忽然有点酸。是啊,那些光环、财富、秘密,或许很重要,但对她而言,眼前这个会给她煮面、会安静听她抱怨、会在她生病时默默守着的男人,才是真实的刘智。 只是,这个真实的刘智,背后隐藏的,是一个她完全无法想象的世界。 第二天一早,林家老宅的电话就被打爆了。 先是市收藏协会的正式函电,言辞恳切地请求借观“幽兰含芳”簪七日,并附上了几位国内顶尖鉴定专家联名的担保书。接着是省博物馆的电话,委婉询问是否可以商谈捐赠或借展事宜。然后是本市的几家大拍卖行,拐弯抹角地打听簪子的来历和持有人是否有意出手,开出的“咨询价”一个比一个吓人。 林父接电话接得手软,解释得口干舌燥,最后不得不把手机关机。老太太更是被吓得不敢出门,把那支已经归还的锦盒(胡文渊连夜请了警察护送,在协会众老家伙痴迷的目光中研究了半宿后,天不亮又恭恭敬敬送回来了)锁进了保险柜,觉得那盒子烫手。 然而,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上午十点,一辆黑色的奥迪A8缓缓停在了林家老宅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穿着朴素中山装的老者,精神矍铄,眼神清亮。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提着专业的工具箱,态度恭谨。 老者抬头看了看老宅的门牌,点了点头,上前按响了门铃。 佣人开门,疑惑地看着这三位气质不凡的不速之客。 “请问,林老先生在家吗?老朽姓陈,陈寅恪,自京城来,冒昧拜访,想求观一件木簪。”老者声音温和,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气度。 京城?陈寅恪?佣人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林父正在客厅为早上的电话轰炸心烦,一听“京城来的”“姓陈”,心里就咯噔一下。等他走到门口,看到那位白发老者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陈寅恪!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终身名誉委员,故宫博物院特聘首席顾问,国内古玩字画鉴定界的泰山北斗!经常在央视的国宝档案里出现的人物!他……他竟然亲自登门了?! “陈……陈老!您……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林父声音都变了调,连忙将人往屋里请,手忙脚乱地泡茶。 陈寅恪摆摆手,示意不必麻烦,开门见山:“林先生,叨扰了。听闻府上藏有一支明代文待诏的‘幽兰含芳’木簪,老朽在京城闻之,心痒难耐,特借南下讲学之机,厚颜登门,只求一观,了却平生夙愿。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他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是商量恳求的语气,可听在林父耳中,却重若千钧。连陈老都惊动了,还亲自从京城飞来?!就为看一支簪子?! “方便!方便!陈老您稍等,我这就去取!”林父哪敢说个不字,连忙上楼去开保险柜。 很快,锦盒被请了下来。陈寅恪看到锦盒,眼睛就是一亮。他没有像胡文渊那样激动,但接过盒子的手,也微微有些颤抖。他让随行的男女助手戴上白手套,布置好便携的鉴定台和灯光,然后,亲自打开了锦盒。 木簪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上。 陈寅恪没有立刻拿起来,而是俯身,屏住呼吸,仔细地、一寸一寸地看。从木色、光泽、纹理,到雕工、款识,看了足足十分钟。然后,他才用戴着手套的、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拈起木簪,对着光线,转动角度,用放大镜细细观察。 客厅里落针可闻,只有陈寅恪偶尔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吸气声。 又过了二十分钟,陈寅恪终于将木簪轻轻放回锦盒。他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竟有水光闪动。 “神乎其技……鬼斧神工……”他喃喃道,声音有些哽咽,“文待诏晚年的心境,对兰的理解,全在这寥寥数刀之中了。这木料……这保存……完美,太完美了……” 他转向林父,忽然问道:“林先生,冒昧问一句,此物原主,可是姓刘?单名一个智字?” 林父一惊:“陈老您认识刘智?” “我不认识。”陈寅恪摇头,神色却更加郑重,“但能收藏此物,并如此随意处置者……老朽多年前,曾有幸拜读过一位奇人的收藏札记,其中提到过几件类似雅玩,皆出自那位奇人之手。札记署名,便是一个‘智’字。老朽寻觅多年,不得其踪。没想到,今日竟在此得见信物。” 奇人?收藏札记?林父听得云里雾里,但“奇人”二字,让他对刘智的敬畏又深了一层。 “陈老,那这簪子……” “毋庸置疑,文徵明真迹无疑。且是其中极品,可称国宝。”陈寅恪斩钉截铁,随即,他做了一个让林父和两个助手目瞪口呆的动作。 这位名满天下的泰斗,竟然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对着那个锦盒,缓缓地、深深地弯下了腰,鞠了一躬。 “宝物蒙尘,今日得见天日,幸甚至哉。”陈寅恪直起身,对林父恳切道,“林先生,此物不宜私藏,当惠泽天下。老朽愿以个人名义担保,请此簪入故宫博物院特展一年,让世人共赏其华。不知原主刘先生,可否应允?” 故宫特展?!林父脑子嗡嗡作响,只会点头:“我……我问问,我问问刘智……” “有劳了。”陈寅恪点点头,又看了那锦盒一眼,眼中满是不舍,但最终还是毅然转身,“老朽在京恭候佳音。告辞。” 他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可他那深深的一躬,和“故宫特展”的请求,却像两颗重磅炸弹,再次将林家上下震得魂飞魄散。 消息不知怎么,还是传了出去。这一次,不仅仅是收藏圈,整个上流社会和文化界都被惊动了。无数人打听刘智是谁,打听那支簪子的来历。林家的门槛,这下是真的要被踏破了。 而此刻,事件的中心人物刘智,正坐在社区医院那间简陋的诊室里,给一个感冒发烧的小孩听诊。 手机震动,是林父发来的信息,语气近乎哀求,转达了陈寅恪的请求。 刘智看了一眼,回复了两个字:“可以。” 然后收起手机,对眼前一脸紧张的孩子母亲温和地说:“没事,普通病毒感冒,开点中成药,多喝水,注意休息就行。” 窗外,阳光明媚,老街依旧喧嚣。 而关于“幽兰含芳”簪和它神秘主人的传说,正在这座城市的高处,悄然掀起一场无声的风暴。 第012章 闺蜜的脸肿了 悦荟商场顶层,云顶法餐厅。这里是真正的会员制,人均消费以千计,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城市璀璨的夜景,餐厅内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空气里混合着食物香气和高级香氛的味道。 靠窗最好的位置,坐着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男女。林晓月也在其中,她是被张雅硬拉来的,说是庆祝她老公李斌“谈成了一个重要项目”。张雅今晚格外兴奋,穿了一条全新的香奈儿套裙,脖子上戴着宝格丽的项链,手里拿着那个之前被刘智点出是假货的爱马仕铂金包——她特意又拿去“鉴定”了一次,另一家店的柜姐含糊其辞,她便自欺欺人地认定是刘智胡说八道,那个穷鬼懂什么奢侈品? 此刻,她正把包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锁扣,语气夸张地对坐在对面的一个微胖女人说:“王太太,您这钻戒真闪!得有三克拉吧?哎,不像我,我家李斌就知道埋头挣钱,一点不懂浪漫,去年生日就送了个包,喏,就这个,普皮的金扣,俗气死了。” 被称为王太太的女人矜持地笑了笑,目光扫过那个包,没接话。她是这个圈子里的核心之一,家里做建材生意,眼光毒得很。 旁边另一个叫莉莉的女孩连忙接话:“雅姐你这还俗气?这颜色这皮质,一看就是顶级货!李斌哥对你真好!这包现在配货都难吧?” 张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还行吧,他托了欧洲的朋友才买到的。晓月,你说是不是?这包看着就大气,比某些杂牌货强多了。”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瞟了林晓月一眼。她今天拉林晓月来,除了炫耀,未尝没有想看林晓月“寒酸”打扮、在这高级场合格格不入的窘迫,顺便扳回一城的意思。毕竟,刘智再有本事,不也还是开那辆“破车”,穿旧衬衫?说不定那些都是装的! 林晓月今天穿了一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是刘智上次送的那条,料子舒服,但确实不是什么名牌。她安静地喝着柠檬水,对张雅的话只是笑了笑,没接茬。她知道张雅的心思,只觉得有些无聊和疲惫。自从家族宴、停车场的防弹车事件后,她对这些浮于表面的攀比,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趣了。 “林小姐身上这条裙子,是‘素纨’的经典款吧?”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太太忽然开口,看着林晓月,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素纨?”张雅一愣,没听过这个牌子。 “一个很小众的高定工作室,只接熟客订单,用料和剪裁都是一流,不比任何一线大牌差,而且更低调内敛。”王太太语气平淡,但话语里的分量不轻,“林小姐好品味。” 林晓月也愣了一下,她真不知道这裙子是什么牌子,刘智送的时候只说穿着舒服。她只能含糊道:“朋友送的,我不太懂这些。” 张雅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她本想压林晓月一头,怎么反倒让她被王太太夸了?她赶紧把话题拉回自己身上:“哎呀,什么高定不高定的,穿着舒服就行。咱们女人啊,有时候就得有点撑场面的东西。像我这包,虽然俗气,但关键时刻就是身份的象征。上次陪李斌见个重要客户,人家一眼就认出来了,态度立马不一样!” 她正说得起劲,餐厅经理引着几位客人从旁边走过。其中一位穿着香奈儿最新季套装、拎着鳄鱼皮喜马拉雅的女士,不经意间目光扫过他们的桌子,在张雅那个“爱马仕”上停留了半秒,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笑意,随即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那笑容很短暂,但张雅捕捉到了,心里莫名一慌。那女人她认识,是本市真正的名媛,家里做金融的,姓周,圈子里都叫她周小姐,是她们这群“太太”需要仰望的存在。她那是什么意思?嘲笑我的包? 不可能!一定是看错了!张雅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安,声音更大了些:“对了,你们知道吗?万宝龙新出了一款钢笔,镶钻的,全球限量,我让李斌给我定一支,他非说我用不着,气死我了!一支笔而已,能有多贵……” 她正说着,那位周小姐和同伴就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坐下了。周小姐刚落座,就招来餐厅经理,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经理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看了看张雅这边,又对周小姐恭敬地点头,然后快步朝这边走来。 “张女士,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经理在张雅身边停下,脸上带着职业但不容置疑的微笑。 “怎么了?”张雅心里咯噔一下。 “周小姐刚刚指出,您桌上这款……包,”经理斟酌了一下用词,“与正品的某些细节存在差异。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影响其他客人的用餐体验,能否请您暂时将包收起来,或者交由我们服务生代为保管?”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优雅的餐厅里,却像一道惊雷,瞬间劈在了张雅头上。 她的脸“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周围的莉莉、王太太,以及其他几桌隐约听到动静的客人,全都看了过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那个铂金包上,然后,又落在张雅那张僵硬扭曲的脸上。 空气死寂。钢琴曲似乎都停顿了一下。 “你……你胡说什么!”张雅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利得破了音,指着经理的鼻子,“我的包是真的!是李斌托人在欧洲专柜买的!有发票!你凭什么说是假的?!那个姓周的什么意思?她看不得别人好是不是?!” 她歇斯底里的样子,与餐厅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更多人侧目。王太太皱了皱眉,往后靠了靠,莉莉也尴尬地低下头。 经理面不改色,依旧保持着礼貌:“张女士,请冷静。我们只是提供一个建议。如果您坚持这是正品,当然可以继续放在这里。不过,周小姐是爱马仕的超级VIP客户,每年在品牌的消费超过七位数,她对品牌的了解,可能比很多柜员还要专业。” 七位数VIP!对品牌的了解比柜员还专业! 这话像一盆冰水,从张雅头顶浇下,让她浑身冰凉,四肢发抖。她张着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看着周围那些或惊讶、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看着王太太那毫不掩饰的疏离,看着莉莉躲闪的眼神,再看看桌上那个此刻显得无比刺眼、仿佛在嘲笑她的包……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一阵阵发黑。 假的……真的是假的……连周小姐那种级别的人都看出来了……那她之前所有的炫耀,所有的得意,在别人眼里,岂不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不……不是的……这包是真的……”她徒劳地喃喃,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眼泪不争气地涌了上来。她求助般地看向林晓月。 林晓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没有落井下石,只是轻声说:“张雅,先把包收起来吧,别影响了大家吃饭。” 这句话却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张雅。她猛地抓起那个包,像抓着一块烧红的烙铁,胡乱塞进自己带来的大袋子里,然后捂着脸,哭着冲出了餐厅,连招呼都没跟李斌打——李斌今晚有应酬,没来。 留下一桌狼藉和满餐厅异样的目光。 “啧,背假包还这么高调,真是……” “那个张雅,平时就爱显摆,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她老公好像生意也不怎么样吧?打肿脸充胖子……” “还是那位林小姐低调,人家那才是真有钱有品,穿素纨的高定,背假包的闺蜜在她面前炫,笑死人了。” “听说她未婚夫更厉害,开改装防弹车,随手送文徵明的簪子……” “真的假的?文徵明?那得是什么人家啊……” 低低的议论声像毒蛇一样钻进张雅的耳朵,哪怕她已经跑出了餐厅。她躲进消防通道,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上,放声大哭。屈辱,难堪,恐惧,还有对林晓月和刘智刻骨的怨恨,交织在一起,几乎将她吞噬。 都怪林晓月!都怪刘智!如果不是刘智在停车场多那句嘴,她怎么会怀疑?怎么会去鉴定?怎么会今天特意背出来想证明自己?又怎么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被当众扒皮,丢尽脸面! 手机响了,是李斌打来的。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接起来,还没开口,就听见李斌在那边气急败坏地咆哮:“张雅!你他妈在外面又干了什么?!王总的单子黄了!他秘书刚打电话来说,王太太在餐厅看到你背假包,觉得我们家不诚信,人品有问题,合作取消了!你他妈能不能消停点!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你尽拖后腿!这日子没法过了!” 电话被狠狠挂断。 张雅听着忙音,瘫在地上,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完了,全完了。脸面,圈子,丈夫的生意,她辛苦经营的一切,就因为一个假包,因为刘智轻飘飘的一句话,全毁了。 而此刻,餐厅里,王太太已经换上了一副亲切的笑脸,主动跟林晓月攀谈起来,言语间充满了打探和结交的意味。莉莉也小心翼翼地附和着。之前她们对林晓月的些许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好奇和敬畏。 林晓月应付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她看着张雅消失的方向,又看看窗外璀璨却冰冷的城市灯火,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些浮华,这些攀比,这些因为一个包、一件衣服、一句话就能瞬间翻转的友谊和脸面,到底有什么意义? 她拿出手机,给刘智发了条信息:“吃完了,有点累,想回家了。” 很快,刘智回复:“好。我在楼下停车场,老位置。” 林晓月跟王太太她们道了别,走出餐厅。电梯下行,镜面墙壁映出她平静却略带疲惫的脸。 来到停车场,那辆不起眼的黑色旧车果然停在那里。她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内清新的雪松味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累了?”刘智启动车子,平稳地滑出车位。 “嗯。”林晓月靠在舒适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张雅……她背假包,被当众揭穿了,跑出去了。” “哦。”刘智应了一声,没什么反应,仿佛在听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琐事。 “你……早就看出来了?”林晓月问。 “五金刻印的深浅和字体,和正品有细微差别。灯光下比较明显。”刘智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对奢侈品很懂?”林晓月忍不住又问。他懂医术,懂古玩,懂车,现在连奢侈品鉴定都懂? “不懂。”刘智回答得很干脆,“恰好见过真的,记住了而已。” 恰好见过真的……林晓月默然。能“恰好”见过爱马仕顶级款真品,还记住细节的人,恐怕也不是普通人吧。 车子驶出商场,汇入夜晚的车流。霓虹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 “刘智,”林晓月忽然轻声说,“你以前……是不是遇到过很多像张雅那样的人?” 刘智沉默了几秒。“嗯。” “那……你不觉得烦吗?她们那样……炫耀,攀比,踩低捧高。” “世间百态,皆是常态。”刘智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很清晰,“她们炫耀的,是她们匮乏的。真正拥有的,无需炫耀。” 真正拥有的,无需炫耀。 林晓月细细品味着这句话,看着刘智平静开车的侧脸。是啊,他拥有那么多令人难以想象的东西,医术、财富、人脉、深不可测的背景……可他从未炫耀过半分,甚至刻意隐藏,甘于平凡。 这份低调,不是因为卑微,而是因为……强大到了无需证明。 她心里那点因为张雅和今晚闹剧而产生的烦闷,忽然就散去了。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刘智放在档位上的手。 刘智手指微动,反手将她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温暖,干燥,稳定。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几乎听不见的电流声,和彼此平稳的呼吸。 而城市的另一角,张雅红肿着眼睛,失魂落魄地走在街头,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让她身败名裂的假包。手机屏幕亮着,是李斌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这日子过不下去了,离婚吧。” 她看着那三个字,又想起今晚餐厅里那些目光,想起王太太的疏离,想起莉莉的躲闪,想起周小姐那抹嘲弄的笑…… 最后,定格在林晓月那张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怜悯的脸上。 “啊——!!!”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将那个假包狠狠砸向路边的垃圾桶。 “砰!” 包弹了一下,滚落在地,沾满了污渍。像她此刻的人生,肮脏,狼狈,再也无法回头。 夜风很冷,吹得她浑身发抖。可再冷,也冷不过心底那片荒芜的绝望。 她知道,从今往后,她在这个城市经营多年的光鲜亮丽、优越体面的“张太太”人设,彻底崩塌了。 脸,是真的肿了。 肿得再也无法见人。 第013章 举报非法行医? 社区医院的中医科诊室,午后阳光慵懒。刘智刚给一位失眠的阿姨做完针灸,正在写病历。诊室门虚掩着,能听到外面走廊里小护士们压低声音的议论,似乎提到了“卫生局”、“检查”之类的字眼。 他笔尖未停,神情平静。 突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诊室门口。紧接着,诊室门被不客气地推开,重重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 门口站着三个人。两个穿着深蓝色行政夹克、表情严肃的中年男人,腋下夹着公文包,胸前别着工作牌,上面印着“XX区卫生局”。另一个,竟是刘智家那个单元楼里,住他对门的邻居——王婶。王婶五十多岁,烫着一头小卷发,此刻正叉着腰,脸上带着一种“可让我逮着了”的兴奋和义愤,指着刘智尖声道:“刘科长,李干事,就是他!就是他!我举报,这个刘智,在社区医院非法行医!他没有医生资格证!我亲眼看见的,他还给人扎针!这不是害人吗?!” 她的声音又高又尖,穿透力极强,瞬间把整个二楼的人都吸引了过来。医生、护士、病人,全都挤在走廊里,伸长脖子看热闹。小护士小王焦急地想挤进来解释,被一个卫生局的人拦住了。 为首的那个被称为“刘科长”的男人,国字脸,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简陋的诊室,最后落在穿着白大褂、神色平静的刘智身上。“你就是刘智?这里的‘医生’?” “我是刘智,在这里协助坐诊。”刘智放下笔,站起身,不卑不亢。 “协助坐诊?”刘科长身后的李干事冷笑一声,翻开手里的文件夹,“我们接到群众实名举报,并经初步查证,你并非我院备案在册的执业医师,也没有查询到你的《医师资格证书》和《医师执业证书》信息。你在此从事诊疗活动,涉嫌非法行医,请立即停止,并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对!把他抓起来!”王婶在旁边助威,唾沫星子乱飞,“我早就怀疑他了!年纪轻轻,装什么大尾巴狼!肯定是江湖骗子!在我们小区就神神叨叨的,还开个破车,指不定骗了多少钱呢!” 她这么一说,走廊里有些不明真相的病人也开始窃窃私语,看向刘智的眼神带上了怀疑。 “刘医生不是骗子!他医术可好了!”小王急得脸通红,忍不住喊。 “闭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王婶横了她一眼。 刘科长抬手制止了吵闹,盯着刘智,公事公办的口吻:“刘智同志,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出示你的相关资质证明,如果没有,请立即停止一切诊疗行为,并跟我们回局里说明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智身上。空气紧绷。 刘智看着刘科长,又扫了一眼洋洋得意的王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你们接到举报,就来调查。程序上,没问题。但请问,举报人声称我‘非法行医’,有具体证据吗?比如,我诊治了哪位病人,造成了何种不良后果?” “证据?我就是证据!”王婶跳起来,“我亲眼看见的!上个礼拜三下午,203的赵老头心口疼,就是他给扎了几针,老头当时就说舒服了!还有上个月,我家那口子腰疼,也是他给按了几下,开了点黑乎乎的药粉!这不就是行医吗?你有证吗?没证就是非法!” “哦?”刘智看向她,“王婶,你确定赵大爷是‘心口疼’,我‘扎了几针’?你确定你爱人只是‘腰疼’,我‘开了药粉’?” “我当然确定!我亲眼所见!”王婶梗着脖子。 “那好。”刘智点点头,对刘科长说,“刘科长,既然举报人提供了具体‘案例’,不如我们当场核实一下?赵大爷今天刚好来复查,就在隔壁理疗室。至于王叔,”他看了一眼王婶,“如果方便,也可以请过来问问。” 刘科长和李干事对视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很快,赵大爷被请了过来。老头精神矍铄,看到这么多人,有点懵。“刘医生,这是咋了?” “赵大爷,”刘科长上前,语气缓和了些,“这位王婶举报说,上礼拜三您心口疼,是这位刘医生给您针灸治疗了,有这回事吗?” “上礼拜三?”赵大爷想了想,一拍大腿,“有!那天我胃胀气,疼得直冒冷汗,来医院,西医那边人满为患,正好碰到刘医生,他给我在手上和腿上扎了两针,嘿,神了!立马就通了,不疼了!刘医生还告诉我以后少吃生冷,教了我几个按摩穴位的方法。刘医生是好人啊!医术高,态度还好!谁举报的?良心让狗吃了?” 王婶脸一白,尖声道:“你看!他承认了!他扎针了!他没证!” “扎针怎么了?刘医生那是针灸!中医的针灸!治好了我的老胃病!”赵大爷不乐意了,瞪着王婶,“哦,我想起来了,老王家的,是不是你?上次你想插队让刘医生先给你看头疼,刘医生按顺序来没答应,你就怀恨在心是不是?” “你……你胡说!”王婶被揭穿,恼羞成怒。 “是不是胡说,调监控啊!”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是社区医院的院长,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姓孙。她在医院多年,德高望重,此刻沉着脸走过来。“刘科长,李干事,关于刘智医生在我们医院的工作,我可以说明情况。” 孙院长走到刘智身边,对两位卫生局干部正色道:“刘智同志确实没有注册在我们医院,他是我以个人名义,特聘的‘中医技术顾问’,属于专家支援性质,不单独执业,主要是在我们医生指导下进行技术操作和经验传授。他的针灸、推拿等技术,是为了辅助治疗、缓解患者症状,不属于独立诊疗行为。这一点,我们医院有备案,所有经他手处理的病例,都有本院执业医师签字确认的病历记录。王翠花同志,”她看向王婶,目光锐利,“你说你爱人腰疼,刘医生开了药粉。请问,药方呢?收据呢?私自配制、售卖药品是重罪,如果有,请拿出来!” 王婶傻眼了,她哪有什么药方收据。她老公腰疼,刘智只是顺手教了他几个拉伸动作,给了点自己配的、活血化瘀的外用草药粉让他试试,根本没要钱。她当时还觉得刘智小气,现在被院长一问,才意识到自己这举报有多站不住脚。 “我……我……”她支支吾吾,脸涨成猪肝色。 “没有证据,仅凭臆测,就实名举报,诬陷我院特聘专家,干扰正常医疗秩序,王翠花同志,你的行为已经涉嫌诽谤和扰乱公共秩序。”孙院长语气严厉,“刘医生在我们医院这段时间,救治过急性喉炎患儿,准确判断过心梗患者,为无数街坊邻居缓解病痛,分文不取,有时还倒贴药材。他的医德医术,我们全院上下,这老街上的居民,有目共睹!你这么做,寒不寒心?!” 孙院长一番话,有理有据,铿锵有力。走廊里的病人们纷纷点头附和。 “就是!刘医生是好医生!” “我老伴的关节炎,就是刘医生给扎好的!” “王婶你也太不地道了!上次你家下水道堵了,还是刘医生帮你通的!” “见不得别人好是吧?” 议论声纷纷,矛头全都指向了面如死灰的王婶。 刘科长和李干事的脸色也缓和下来,他们看得出来,这举报八成是邻里纠纷引发的诬告。李干事合上文件夹,对刘智道:“刘……顾问,看来这是一场误会。不过,既然有人举报,我们程序上还需要您提供一下您作为‘技术顾问’的资质备案文件,以及您个人的相关……学习或师承证明,以便我们归档,澄清事实。” 他这话说得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得证明你真有技术,不是瞎搞。 刘智还没说话,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刹车声,紧接着是更加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人,正飞快上楼。 “刘智!刘智同志在吗?”一个洪亮而急切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个人快步走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戴着眼镜、干部模样的人,身后跟着秘书和司机模样的人。这人很多老病号都认识,经常在本市新闻里出现——市卫生局局长,周为民! 周局长额头上带着汗,显然来得匆忙。他目光一扫,掠过刘科长和李干事,直接锁定刘智,脸上瞬间露出如释重负又带着十二万分歉意的笑容,几步抢上前,一把握住刘智的手,用力摇晃: “刘顾问!哎呀,刘顾问,您受委屈了!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这态度,把所有人都看傻了。刘科长和李干事更是目瞪口呆,他们局长,竟然对这个小社区医院的“顾问”如此客气,甚至……恭敬? 周局长握着刘智的手不放,转头看向刘科长,脸色一沉:“小刘,你们怎么回事?接到不实举报,不仔细核查,就跑到刘顾问这里来兴师问罪?刘顾问是什么人?那是国医圣手!是咱们市,不,是咱们省医疗卫生系统的宝贵财富!是特聘的、享受特殊津贴的专家!他的档案和备案,是省厅直接管理的,最高机密级别!你们也敢查?!” 省厅直接管理?最高机密级别?国医圣手?特聘专家? 这几个词,像一道道惊雷,劈得刘科长和李干事外焦里嫩,腿都软了。王婶更是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局长,我……我们不知道啊……”刘科长冷汗涔涔。 “不知道?不知道就能乱来?”周局长声色俱厉,“刘顾问隐居市井,悬壶济世,是咱们市的福气!你们倒好,听信小人谗言,跑来打扰刘顾问清静!还不快给刘顾问道歉!” “刘顾问,对不起!是我们工作不细致,冒犯了您!”刘科长和李干事连忙对着刘智九十度鞠躬,声音发颤。 刘智抽回手,语气依旧平淡:“周局长言重了。两位同志也是按规章办事,澄清了就好。” “看看!看看刘顾问这胸怀!”周局长对刘智的态度越发恭敬,然后狠狠瞪了面无人色的王婶一眼,“至于这个诬告者,报警!按法律程序处理!诽谤、诬陷、扰乱医疗秩序,必须严惩!” “不!不要!周局长,我错了!刘医生,我错了!我不是人!我瞎了狗眼!你饶了我吧!”王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对着刘智砰砰磕头。 刘智看都没看她一眼,对周局长说:“周局长,我这里还有病人。如果没别的事……” “没事了!没事了!您忙!您忙!”周局长连忙摆手,然后对刘科长他们喝道,“还不走?留在这儿影响刘顾问工作!” 卫生局的人灰头土脸地退了出去,周局长又对刘智客气了几句,才带着人离开。王婶也被随后赶来的片区民警带走了,等待她的,将是治安处罚。 走廊里重新恢复了安静。但所有人看刘智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之前是佩服他的医术,现在,则是混合着震惊、敬畏和难以置信。 省厅直管?最高机密?国医圣手?连卫生局长都要恭敬赔笑? 这个每天穿着旧衬衫、在破旧社区医院坐诊的年轻人,到底有多大来头? 小护士小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刘智,满是崇拜。孙院长也松了口气,看向刘智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和探究。 刘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坐回椅子,对门口一个看呆了的老大爷温和地说:“大爷,您是不是要看膝盖?进来吧。” 他的声音平静如常,仿佛刚才那场闹剧,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窗外的阳光,依旧暖洋洋地照进来,诊室里弥漫着淡淡的、令人安心的草药香。 而关于“刘医生”真正身份的传说,又添上了浓墨重彩、却又更加扑朔迷离的一笔。 第014章 卫生局长登门送匾 卫生局局长周为民亲自为刘智“平反”的消息,像长了翅膀,当天下午就传遍了老街。傍晚时分,刘智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刚走出诊室,就看到孙院长和几个院领导站在走廊尽头,正陪着两个人说话。 其中一人正是周为民,另一人是个三十多岁、戴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手里捧着一个用红绸盖着的、长约一米五的木质长匾,看分量不轻。两人身后还跟着秘书和司机,都神情恭敬。 看到刘智出来,周为民眼睛一亮,立刻笑着迎上来:“刘顾问,您下班了?我们没打扰您工作吧?” “周局长有事?”刘智停下脚步。 “有点小事,有点小事。”周为民搓着手,笑容满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今天上午那事,是我们局里工作不到位,让您受惊了。回去之后,我狠狠批评了相关同志,也深刻反省了我们工作中的疏漏。为了表达我们卫生局,以及我个人对刘顾问您**亮节、悬壶济世精神的敬意,也为了澄清事实,弘扬正气,我特意请了咱们市书法家协会的杨**,为您题了一块匾,略表心意,还请您千万收下!” 说着,他对旁边捧匾的男人示意。男人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双手将匾额捧到刘智面前。周为民上前,伸手捏住红绸一角,看向刘智,等他首肯。 刘智看了一眼那红绸覆盖的匾额,又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医院职工和尚未离开的病人,目光平静:“周局长客气了,不必如此。” “要的!一定要的!”周为民语气恳切,“这不只是我个人的心意,也代表了咱们全市医疗卫生系统对您这样德艺双馨的专家的尊敬和感谢!您要是不收,我这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也显得我们卫生局太不会做人了。” 孙院长也在旁边帮腔:“刘顾问,周局长也是一片诚心。您就收下吧,也算是咱们社区医院的光荣。” 周围的人也小声议论着,好奇那红绸下盖的是什么。 刘智沉默了两秒,点了点头。 周为民大喜,立刻伸手,轻轻揭开了红绸。 红绸滑落,露出底下乌木鎏金的匾额。匾额正中,是四个遒劲有力、银钩铁画的大字——“杏林圣手”。 左下角落款:“XX市卫生局 周为民 敬赠”,旁边还有一方“杨氏墨宝”的朱红印章。 杏林圣手! 这四个字,在中医界,是极高的赞誉!通常只用来称颂那些医术通神、德高望重的国医大师!而落款是市卫生局局长,题字者是市书法家协会**,这分量,这规格,绝不是普通医生能拥有的! “嚯——!” “杏林圣手!周局长亲赠!” “我的天,刘医生这面子也太大了!” “废话,没听局长说吗?省厅直管的国医圣手!” “咱们这小医院,真是藏龙卧虎啊!” 惊叹声、吸气声,在人群中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块闪闪发光的匾额上,又看向匾额前神色依旧平静的刘智,充满了震撼和敬畏。 周为民指着匾额,朗声说道:“刘顾问医术通神,仁心仁术,淡泊名利,隐于市井,却心系百姓疾苦,于这社区陋室之中,救治危难于顷刻,解民病痛于无声。此‘杏林圣手’四字,刘顾问当之无愧!我谨代表市卫生局,再次对刘顾问致以最崇高的敬意!也希望大家以刘顾问为榜样,精研医术,恪守医德!” 他说得慷慨激昂,周围立刻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不少老街坊病人也跟着鼓起掌来,他们很多人受过刘智的恩惠,此刻与有荣焉。 刘智看着那块匾,对周为民点点头:“多谢周局长美意,匾额我收下了。不过,”他话锋一转,“这‘圣手’二字,愧不敢当。我只是个普通医者,做了点分内之事。这块匾,就挂在医院大厅吧,与诸位同仁共勉。” “这……”周为民一愣,随即更加佩服,“刘顾问虚怀若谷,令人敬佩!就按您说的办!小张,快,把匾挂到一楼大厅最醒目的位置!” 秘书和司机连忙应下,小心地捧着匾额下楼去了。周为民又拉着刘智说了好一会儿话,态度热情而恭敬,直到刘智说还有事,他才意犹未尽地告辞,临走前还一再表示,刘顾问有任何需要,随时直接给他打电话。 卫生局长的车队离去,社区医院却依旧热闹。那块“杏林圣手”的鎏金大匾,被高高挂在一楼正对大门的中厅墙壁上,红绸虽然取下,但灯光一照,依旧金光闪闪,气场十足。每个进来的人,第一眼就能看到。 “这下咱们医院可出名了!” “刘医生太牛了!局长亲自送匾!” “以后谁还敢说咱们社区医院没水平?” “刘医生到底什么来头啊?省里的大专家?” 议论纷纷中,刘智已经悄然离开了医院,就像往常一样,沿着老街慢慢走回家。夕阳给他的背影镀上一层金边,洗得发白的灰衬衫,在“杏林圣手”的光环下,显得既普通,又无比神秘。 当晚,林家家族微信群里,再次炸开了锅。这次不是@刘智,而是疯狂@林晓月。 起因是林晓月的一个远房表弟,碰巧在社区医院附近办事,看到了卫生局长送匾的全过程,还偷偷拍了照片和视频,发到了家族群里。 照片上,周为民局长亲自揭开红绸,笑容满面。视频里,“杏林圣手”四个大字金光闪闪,周围人群惊叹鼓掌。虽然距离远,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周局长对刘智那恭敬客气的态度,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我的妈呀!卫生局长亲自给刘智送匾?!” “杏林圣手!这是官方认证啊!” “晓月,刘智到底是什么级别的专家啊?省里的?” “上次那个陈老,故宫的,这次又是局长……晓月,你们瞒得我们好苦啊!” “@林晓月 晓月,下次家庭聚会,一定要把刘智带来啊!让我们也沾沾光!” “@林晓月 晓月,我有个朋友的亲戚,得了怪病,跑了好多大医院看不好,能不能请刘智帮忙看看?报酬好说!” 一长串的@,各种惊叹、讨好、求助。林晓月看着手机,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刘智厉害,可每一次,都是以这种极具冲击力的方式,刷新她的认知。她想起白天王婶举报时,自己心里的那一丝紧张和担忧,现在看来,多么可笑。他根本就不需要她担心,他站在那里,就是一座无人可以撼动的高山。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句:“刘智他比较忙,看病的事,需要他本人同意。我会转告。” 很官方的回答,却立刻引来更多的奉承。 “晓月真是贤内助!” “刘智娶了你,真是有福气!” “以后咱们林家,可全靠晓月你了!” 林晓月关了群消息,心里有些烦躁,又有些茫然。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辆不起眼的黑色旧车静静地停在那里。她忽然想起,刘智好像说过,今晚不回来吃饭,有点事。 他能有什么事呢?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一家私密性极好的顶级茶舍包间里。 刘智坐在紫檀木的茶海前,慢条斯理地烫着杯子。他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赵明轩,另一个,赫然是白天刚见过的卫生局局长周为民。 只不过,此时的周为民,完全没有白天在社区医院时的官威和热情,反而显得有些拘谨,甚至……紧张。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腰背挺直,目光不时瞟向正在泡茶的刘智,又看看旁边老神在在的赵明轩。 “刘先生,今天的事,实在是抱歉。”周为民再次开口,语气诚恳,“是我御下不严,让下面的人冒犯了您。那块匾……也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心意。” 刘智将一杯澄黄的茶汤推到周为民面前,声音平淡:“匾很好,周局长费心了。今天,还要多谢周局长及时赶到,省去不少麻烦。” “不敢当不敢当!”周为民连忙双手捧起茶杯,受宠若惊,“能为刘先生分忧,是我的荣幸。赵老特意吩咐了,刘先生的事,就是我们赵家,也是我周为民的事。以后在这市里,医疗卫生系统这一块,刘先生有任何需要,只管开口。” 原来,周为民能这么快赶到,并且态度如此恭敬,背后是赵家的面子。赵文山被刘智从鬼门关拉回来后,对刘智奉若神明,早就将刘智的画像和基本信息发给了赵家核心圈以及重要关系网,严令任何人不得冒犯,并要尽力提供一切方便。周为民作为赵家在本地政界的重要盟友之一,自然收到了叮嘱。所以一听说下面的人去查刘智,魂都吓飞了,立刻亲自赶去灭火,还绞尽脑汁想了送匾这招来赔罪和示好。 “周局长客气了。”刘智喝了口茶,“我平日就在社区医院看看普通病症,不会有什么大事。倒是基层医疗,资源匮乏,人才短缺,很多老百姓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周局长肩上的担子不轻。” 周为民心里一动,知道这是刘智在点他,也是在给他机会。他立刻正色道:“刘先生教训的是!基层医疗确实是我们的短板,也是工作的重点。我们正在筹划一个‘名医下基层’的长期项目,想邀请像刘先生您这样的顶尖专家,定期到社区医院坐诊、带教,提升基层医疗水平。不知道刘先生……是否愿意担任我们这个项目的总顾问?当然,只是挂名指导,绝不会过多占用您的时间!” 名医下基层总顾问?这头衔不小,而且确实是实事。刘智看了周为民一眼,点点头:“可以。具体事宜,你们和社区医院孙院长对接就行。” “太好了!感谢刘先生支持!”周为民大喜过望,有刘智这块“杏林圣手”的金字招牌当总顾问,这个项目的分量和成功率将大大提升,也是他一份亮眼的政绩。 赵明轩在旁边笑道:“周局,有刘先生坐镇,你这项目想不成都难。以后有什么需要赵家支持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多谢赵总!多谢刘先生!”周为民连连道谢,心里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甚至有些兴奋。这次因祸得福,不仅消除了得罪高人的风险,还攀上了更稳固的关系。 又聊了几句,刘智便起身告辞。赵明轩和周为民亲自送到茶舍门口,看着刘智坐上那辆黑色旧车离去。 “赵总,这位刘先生……真是深不可测啊。”周为民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感叹道。 赵明轩神色郑重:“周局,记住我父亲的话。对刘先生,只可结交,不可打探,更不可有丝毫怠慢。他的能量,远超你我的想象。今天这块匾,你送对了。” “是是是,我明白。”周为民连连点头,想起那块“杏林圣手”的匾额,心里既庆幸,又有些后怕。幸好自己反应快,态度够低。 夜色渐深。 刘智开车回到小区。楼下,那块“杏林圣手”的牌匾带来的波澜,似乎并未影响到这里的宁静。只有几个在楼下乘凉的老邻居,看到他回来,热情地打招呼:“小刘医生回来啦!” “嗯,李叔,张阿姨,还没休息?” “就回了,就回了。小刘医生,今天卫生局长给你送匾了?我们都听说了!好样的!给咱们老街争光了!” “应该的。”刘智微笑颔首,上楼。 打开家门,客厅里亮着温暖的灯。林晓月蜷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声音抬起头。 “回来了?吃过了吗?” “嗯,吃过了。”刘智换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什么书?” “随便翻翻。”林晓月合上书,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问匾的事?”刘智主动说。 “嗯……周局长他,好像对你特别……客气。”林晓月斟酌着用词。 “之前帮过他一个朋友,他记着情分。”刘智轻描淡写地带过,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多想。我还是我。” 林晓月感受着他掌心熟悉的温度,心里那点不安和疏离感,似乎消散了一些。她靠过去,将头轻轻抵在他肩上。 “刘智。” “嗯?” “不管你是谁,有多厉害,你都是我的刘智,对吗?” “对。”刘智揽住她的肩膀,声音低沉而肯定,“永远都是。” 窗外,月色如水。老街沉入梦乡,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声,提醒着这座城市的繁华与喧嚣。 而在那间小小的社区医院大厅里,“杏林圣手”的鎏金匾额,在夜晚的灯光下,静静散发着温润而威严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一位真正的国手,曾在此悬壶。 也预示着,这座城市平静的水面下,因他而起的波澜,还远未停歇。 第015章 邻居的监控成了铁证 卫生局“杏林圣手”的金匾高悬社区医院大厅,刘智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社区医院慕名而来的病人更多了,挂号队伍从街头排到街尾成了常态,但刘智依旧只上半天班,看三十个号,雷打不动,对每个病人都耐心细致。老街坊们提起“小刘医生”,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天上午,刘智正在诊室给一位失眠的老太太开安神茶方,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玄武”发来的加密信息,只有一行字:“刘先生,网络出现针对您的不实负面信息,源头在本地,已初步定位。是否处理?” 负面信息?刘智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回复:“链接发我。先查源头,不急处理。” 几秒后,一条本地论坛的帖子链接发了过来。帖子标题极为耸动:“惊爆!XX社区医院‘杏林圣手’竟是沽名钓誉之辈?无证行医,草菅人命,监控视频为证!” 发帖人ID是“正义路人甲”,注册时间就在今天。帖子内容图文并茂,声称自己是“受害者家属”,控诉刘智在社区医院“非法行医”,用“不知名的草药和胡乱针灸”治坏了他年迈的母亲,导致母亲“病情加重,卧床不起”,并附上了几张模糊的、一个老太太躺在病床上痛苦**的照片。最“有力”的证据,是两段剪辑过的监控视频片段。 第一段,正是上次王婶举报时,卫生局来人,刘智站在诊室门口与刘科长对话的场景。视频从斜后方拍摄,角度刁钻,只录下了刘科长严厉的质问“请你出示相关资质证明”和刘智沉默的画面,以及王婶尖声叫嚷“他非法行医”的声音,却截掉了后面赵大爷作证、孙院长解释、周局长赶到送匾的所有内容。配文:“卫生局亲自上门调查,此人哑口无言!” 第二段,更狠。是刘智有一次在楼下,遇到隔壁单元一个突发急腹痛的老大爷,他当即在楼道里给老人做了紧急腹部按压和穴位刺激,缓解了老人的绞痛,并让家属赶紧送医。这段不知道被谁用手机偷拍了下来,画面晃动,角度也不好,但能看清刘智在按压老人腹部。视频同样被恶意剪辑,只留下刘智“用力按压老人腹部”、老人“表情痛苦(实则是腹痛缓解前的痉挛)”的片段,掐掉了老人随后缓解、家属道谢、刘智嘱咐送医的后半部分。配文:“在毫无医疗条件的楼道里对老人粗暴‘治疗’,这是救人还是害人?!” 帖子文笔极具煽动性,将刘智描绘成一个利用社区医院掩护、没有真才实学、只会用“土方偏方”甚至“巫术”蒙骗老人、出了事就推卸责任的“江湖骗子”。并直指卫生局送匾是“官商勾结”、“包庇纵容”,呼吁网友“人肉”、“严查”。 帖子发布不过两小时,已经被顶成了本地论坛的热门,回复多达十几页。大部分是不明真相的网友在愤怒声讨。 “太可恨了!连老人都骗!” “还杏林圣手?呸!卫生局眼睛瞎了吗?” “必须严查!这种害群之马不能留在医疗系统!” “@平安XX @XX卫生局 出来干活!” “有谁知道这个骗子医生的具体信息?曝光他!” 也有零星几个看似老街坊的ID在下面辩解,说刘医生是好人,医术高明,但很快被喷子的口水淹没,被骂成是“水军”、“医托”。 舆论,在一夜之间,开始发酵、变质。 刘智平静地看完了帖子,尤其是那两段被精心剪辑过的视频。他放下手机,继续给眼前的老太太写完了药方,语气温和地交代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老太太千恩万谢地走了。刘智对旁边欲言又止的小王护士说:“下一位。” “刘医生,那个帖子……”小王终于忍不住,她刚才也偷偷用手机看到了,气得眼睛都红了。 “清者自清。”刘智只说了四个字。 然而,事情的发展远比想象中更快。到了下午,本地的几个自媒体公众号也开始转载这篇帖子,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甚至有一家小报的记者,不知从哪里得到了刘智的手机号,打电话过来要求“采访”,语气咄咄逼人。刘智直接挂断,拉黑。 林晓月的电话也打了进来,声音焦急:“刘智,你看到网上的帖子了吗?怎么回事?要不要我让我爸找找关系……” “没事,别担心,我会处理。”刘智安抚她,“你安心上班,别去看那些。” 话虽如此,但暗流已经涌动。医院里,一些年轻医生护士看刘智的眼神开始有些异样,私下议论纷纷。甚至有两个上午挂了号的病人,临到看病时,又找借口离开了,眼神躲闪。 孙院长把刘智叫到办公室,眉头紧锁:“小刘,这事不简单。帖子明显是冲着你和咱们医院来的,视频是恶意剪辑。我已经让人联系论坛删帖,但转载太多,效果有限。关键是……这背后恐怕有人指使。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得罪人?刘智脑海中闪过几张面孔。王婶?她还在拘留所,没这个能力。表哥林峰?他自身难保。前男友王浩?他家已经破产。张雅夫妇?他们自顾不暇。还有谁? “院长,给您添麻烦了。”刘智语气平静,“这件事,我来处理。医院这边,可能要暂时停诊两天,避避风头。” “停诊?那怎么行?那么多病人等着呢!”孙院长不同意,“身正不怕影子斜!我相信你!医院也支持你!” “谢谢院长。”刘智道谢,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对方用网络舆论这把软刀子,目的就是要搞臭他的名声,让他无法立足。躲在医院里,反而会给医院带来更大麻烦。 他离开院长办公室,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依旧排着的长队,目光沉静。对方处心积虑,剪辑视频,操控舆论,确实比王婶那种泼妇骂街高明得多。但,也愚蠢得多。 因为对方似乎忘了,或者根本不知道——这个老街,虽然老旧,但邻里关系紧密,而且,为了防盗,很多人家,包括他自己住的单元楼,都装了监控摄像头。尤其是对门那家,自从上次王婶闹过后,在刘智的提醒下,特意换了个高清带录音的摄像头,正对着楼梯口和部分公共区域。 他拿出手机,给“玄武”发了条信息:“我需要事发当天,我所在单元楼三楼楼梯口,上午9点到10点之间的完整监控录像。以及,查一下发帖人‘正义路人甲’的真实IP和身份,还有那两段剪辑视频的原始出处。” “是,刘先生。一小时内给您结果。” 刘智收起手机,回到诊室,继续看完了下午剩下的号。他的平静,莫名地让一些原本心里打鼓的病人也安下心来。 一小时后,“玄武”的信息准时发来。内容很详细: 1. 完整监控录像已获取,清晰记录了刘智救助急腹痛老人的全过程,包括老人发病、刘智施救、老人缓解、家属道谢、刘智叮嘱送医、以及老人被家属搀扶下楼前往医院的完整经过,音频清晰。与网传剪辑版本天壤之别。 2. 发帖人“正义路人甲”的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最终定位在本市一家网吧。该网吧的监控显示,发帖人是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的年轻男子,无法辨认具体容貌。但“玄武”通过技术手段,追踪到了该男子使用的虚拟币交易记录,其中一个中间账户,与市一院心内科医生林峰的某个远房表弟的账户,有过小额资金往来。 3. 剪辑视频的原始出处,第一段来自社区医院内部某个被买通的保洁员的手机偷拍;第二段,则来自当时在场围观的、一个住在隔壁楼、平时游手好闲的年轻人的手机。这个年轻人,最近账户里多了一笔不明来源的五千元转账。 林峰的表弟?买通保洁和路人偷拍?剪辑、发帖、买水军、操控舆论……这一套流程,显然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背后有一个小团队在运作。而林峰,即便不是主谋,也绝对脱不了干系。他因为刘智,在科室和家族颜面尽失,还被抓住处方违规的把柄,怀恨在心,利用自己还在医疗系统的一点人脉和资源,搞出这种事情,完全有可能。 刘智的眼神冷了下来。上次是王婶撒泼,这次是林峰玩阴的。看来,有些教训,不给得狠一点,他们是不会长记性的。 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等到傍晚下班。他先回了一趟家,从对门邻居那里,拿到了那天完整的监控录像备份(邻居早就想给他,被他之前拦住了)。然后,他开车来到了市网络安全中心。 周为民接到刘智电话,听说了网上舆情和背后可能的黑手,惊怒交加,立刻亲自安排了网安中心的技术骨干,全力配合刘智。在专业人士的操作下,那天完整的、未经剪辑的、带时间戳和清晰录音的楼道急救监控视频,被制作成了澄清视频。同时,社区医院也提供了当天卫生局调查的完整过程记录和官方说明。 晚上八点,就在网络舆论对刘智的声讨达到一个小高潮,甚至有人开始人肉刘智的住址和亲人信息时,XX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支队的官方账号,联合XX市卫生局官方账号,同时发布了一条重磅通报。 通报标题:“关于网传‘社区医院医生非法行医’不实信息的调查处理通报”。 通报内容详细说明了事件经过: 1. 公布完整楼道急救监控视频,与恶意剪辑版本进行逐帧对比,用红圈标出剪辑痕迹和扭曲事实之处,明确显示刘智的救助行为规范、及时、有效,老人家属事后送来锦旗和感谢信为证。 2. 说明卫生局当日调查系接到不实举报后的正常履职程序,并公布了后续调查结果:刘智系医院特聘技术顾问,程序合规;其医术和医德得到患者广泛认可,市卫生局局长周为民同志赠送“杏林圣手”匾额以示表彰和感谢。 3. 严厉谴责捏造并散布谣言、恶意剪辑视频、误导公众、煽动网络暴力的违法行为。公布已查实的部分证据: 发帖人“正义路人甲”(真实身份为无业人员张某)受他人指使(证据指向医疗系统内部人员林某峰的亲属),收取报酬后捏造事实发帖;提供偷拍视频的保洁员赵某、路人钱某,因收受好处费,提供不实视频片段,均已由公安机关依法传唤,对违法行为供认不讳。 4. 宣布对幕后指使者、市一院医生林峰(化名)涉嫌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扰乱公共秩序的行为,已由公安机关立案调查,卫健部门同步启动行业纪律调查程序。 通报最后附上了完整监控视频的链接,以及老人家属手捧锦旗与刘智的合影(脸部打码),还有卫生局送匾现场的高清照片。 这条由警方和卫生局两大权威部门联合发布的、证据确凿、逻辑清晰的通报,如同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将之前所有的谣言炸得灰飞烟灭! 舆论,瞬间反转! “我的天!反转了!这才是真相!” “这监控太清楚了!刘医生明明是在救人!剪辑的人太恶毒了!” “卫生局长亲自送匾!这还能有假?” “林峰?是不是市一院那个医生?因为嫉妒陷害同行?太可耻了!” “道歉!必须给刘医生道歉!” “网络不是法外之地!支持严惩造谣者!” “刘医生,对不起!我们错怪你了!” “这才是真正的杏林圣手!仁心仁术,却遭小人构陷!” 之前那些骂得最凶的账号,要么悄悄删帖,要么装死。而力挺刘智的声音,迅速占据了主流。那篇造谣的帖子,被论坛管理员火速删除,发布者账号永久封禁。转载的自媒体也纷纷删文道歉。 一场来势汹汹的网络风暴,在铁一般的证据和官方雷霆手段下,顷刻间土崩瓦解。 市一院,心内科医生值班室。 林峰面如死灰地看着手机上警方和卫生局的联合通报,看着自己的名字以“林某峰”的形式出现在上面,看着下面汹涌的、要求严惩的评论,浑身冰冷,如坠冰窟。他手里的手机“啪”地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他没想到,刘智的反击会这么快,这么狠!直接动用警方和卫生局的力量,而且拿到了完整的监控录像!他更没想到,自己找的那个自以为隐蔽的表弟,还有那两个收了钱的蠢货,这么快就被查了出来,还把他供了出来! 完了!全完了!警方立案,卫健部门调查,他的医生生涯,彻底毁了!不仅如此,等待他的还有法律的制裁! “林峰!出来!”值班室门被猛地推开,张明德主任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院纪检和保卫科的人,“跟我们去趟纪委办公室!” 林峰腿一软,瘫倒在地。 与此同时,刘智家中。 林晓月看着网上惊天逆转的舆论,看着那完整的监控视频,又看看身边平静喝茶的刘智,心情复杂。她刚才担心得要命,可刘智却从头到尾都那么镇定。 “你……早就知道有监控?”她问。 “嗯,提醒对门装的。”刘智放下茶杯,“防小人。” “林峰他……真的这么恨你?”林晓月有些难过,毕竟是自己亲戚。 “他不是恨我,是恨他自己不如我,却又放不下那可笑的傲慢和虚荣。”刘智语气平淡,“自作孽。” 手机响了,是周为民打来的,语气带着歉意和后怕:“刘先生,舆论已经控制住了。林峰已经被控制,相关责任人一个都跑不了!这次是我们监管不力,让这种害群之马混在队伍里,给您造成这么大的困扰!请您放心,我们一定严肃处理,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周局长费心了,依法处理即可。”刘智挂了电话。 窗外,夜色深沉。这场由邻居监控引发的闹剧,以造谣者身败名裂、银铛入狱而告终。而“杏林圣手”刘智的名字,在经历这场污蔑与反转之后,不仅没有受损,反而更加深入人心,蒙上了一层“遭人嫉恨陷害”的悲情英雄色彩,声望更隆。 只有极少数知道内情的人才明白,那个看似被动反击的年轻人,从一开始,就手握足以翻盘的铁证。他的平静,不是懦弱,而是猛虎打盹前的慵懒。 当你凝望深渊时,深渊也在凝望你。而当你试图用阴谋将别人推入深渊时,最好先看看,自己脚下是不是早已悬空。 楼下,那辆不起眼的黑色旧车,静静停泊在夜色里,如同它的主人一样,深沉,内敛,却无人敢再小觑分毫。 第016章 公司年会,酒精考验 林晓月所在的公司,是本市一家规模中等的建筑设计院。年底了,公司包下了市中心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办年会。大厅里张灯结彩,舞台上是“锐意进取,再创辉煌”的红色背景板,空气中混合着香水、酒水和食物的气味,热闹而嘈杂。 林晓月穿着一条得体但不算出挑的黑色小礼裙,坐在市场部同事那桌。她身边,特意留了个空位。刘智今天要来接她,顺道也被邀请来参加年会——这是部门经理知道她未婚夫是“刘医生”后,特意嘱咐的,说是“让家属也感受下公司文化”。 周围的同事正在高谈阔论,话题很快转到了各自带来的“家属”身上。市场部副经理,一个三十多岁、西装革履、头发梳得油亮的男人,叫王强,是公司有名的“交际花”兼“势利眼”。他搂着自己新交的、穿着露肩短裙的女朋友,正在吹嘘自己女朋友在某外企当高级白领,年薪几十万。 “晓月,你未婚夫呢?怎么还没到?”王强瞥了一眼林晓月身边的空位,故意提高声音,“听说是个医生?哪个医院的专家啊?” “社区医院的。”林晓月平静地回答。 “社区医院?”王强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混合着惊讶和优越感的笑意,“哦哦,基层医生啊,辛苦辛苦。现在医患关系紧张,在社区医院也挺好,安稳。” 他女朋友也掩嘴轻笑,眼神在林晓月身上扫了扫。 桌上其他几个同事表情也有些微妙。林晓月业务能力强,人又漂亮,在公司里不乏追求者,但她一直说有个未婚夫,大家还以为是多了不起的人物,没想到只是个社区医生。几个原本对林晓月有点意思的男同事,眼神里顿时多了点别的意味。 “来了来了!”一个坐在靠过道的女同事低声说。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晓月起身,快步走向宴会厅入口。那里,一个穿着浅灰色休闲裤、深蓝色针织衫的年轻男人,正安静地站在那里。很普通的打扮,甚至可以说有点过于朴素,与满厅西装革履、晚礼服的氛围格格不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正是刘智。 “你怎么穿这样就来了?”林晓月走到他身边,低声问,虽然她不在意,但怕他被人看轻。 “下班直接过来的,没换。”刘智说,目光扫过热闹的会场,“坐哪?” 林晓月带着他走到市场部那桌,在空位坐下。一时间,全桌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刘智身上。好奇,打量,惊讶,失望,还有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晓月,这位就是你未婚夫?刘医生是吧?幸会幸会!”王强第一个站起来,伸出手,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我是晓月的同事,王强,市场部副经理。” 刘智伸手与他轻轻一握:“刘智。” 握手一触即分。王强感觉到对方掌心干燥平稳,力道不轻不重,完全没有他预想中“基层医生”的拘谨或讨好,心里有些不爽。 “刘医生在哪家医院高就啊?”王强继续“关切”地问。 “XX社区医院。”刘智回答,语气平淡。 “哦哦,社区医院好,为老百姓服务,高尚!”王强竖起大拇指,话锋却一转,“不过,以晓月的条件,找个社区医生,是不是有点……屈才了?晓月可是我们公司的金牌策划,前途无量啊!刘医生,你得加把劲,争取早点调到大医院去,当个主任什么的,才配得上我们晓月嘛!” 这话听着像是玩笑,但刺耳得很。桌上几个同事都露出看好戏的表情。林晓月脸色微沉,想说话,被刘智在桌下轻轻按住了手。 “做医生,治病救人,在哪都一样。”刘智看了王强一眼,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王经理觉得,医院大小,决定医术高低?” 王强被噎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地反问,干笑两声:“那倒不是,那倒不是。来,喝酒喝酒!刘医生,第一次来,得跟我们多喝几杯!” 年会流程过半,领导讲话结束,开始进入自由敬酒环节。这是年会的“重头戏”,也是各种人情世故、明争暗斗的舞台。王强显然是此中高手,他端着酒杯,带着几个平时跟他走得近的男同事,开始一桌桌敬酒,很快就敬到了自己部门这桌。 “来!各位,过去一年辛苦了!我敬大家一杯!”王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目光就落到了刘智身上,“刘医生,你是晓月家属,也是我们市场部的贵客!来,我单独敬你一杯!感谢你对晓月工作的支持!我干了,你随意!” 他说着,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白酒,至少有二两,一口闷了。然后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智。这明显是带着下马威性质的“酒精考验”了,意思是你小子是男人就别怂。 “刘智他不太能喝酒……”林晓月连忙说。 “诶!晓月,这你就不懂了啊!”王强旁边一个叫李健的同事,销售出身,酒量极好,立刻起哄,“男人嘛,哪有不喝酒的?尤其是年会上,不喝酒多扫兴!刘医生,王经理都干了两杯了,你这第一杯,无论如何得喝了吧?不然就是看不起我们王经理,看不起我们市场部!” “就是!刘医生,给个面子!”其他几个男同事也跟着附和,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他们看出来王强是想给这个“社区医生”一个下马威,自然也乐得凑热闹,看笑话。 桌上其他同事,包括几个女同事,也都看着刘智,眼神各异。在这种场合,被“架”起来喝酒,不喝就是不给面子,喝了……看那白酒的度数,一般人一杯下去就够呛,后面还有的是“节目”。 刘智看着眼前那杯被倒满的、起码二两的高度白酒,又看看王强那副“你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的架势,以及周围那些等着看他出丑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他端起酒杯,对王强示意了一下,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仰头,一饮而尽。动作流畅,没有停顿,甚至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爽快!”王强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兴奋,看来这小子有点量,那更好!他立刻又给刘智满上,“刘医生海量!来,好事成双!我再敬你一杯,祝你和晓月早日修成正果!” “王经理,刘智他……”林晓月急了。 “晓月,男人喝酒,女人别插嘴。”王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又给自己倒满,然后盯着刘智。 刘智没说话,再次端起杯子,一饮而尽。两杯高度白酒下肚,他脸上依旧没什么变化,眼神清明,只是耳根处有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红晕。 “刘医生好酒量!”李健拍手叫好,也端起杯子凑过来,“刘医生,我是晓月同事李健,我也敬你一杯!以后多来玩!” “对,还有我!” “我也敬刘医生一杯!” 王强带的几个“哼哈·二将”纷纷围了上来,一个个轮番给刘智敬酒,用的都是那种“不喝就是看不起我”的套路。转眼间,刘智面前就摆了五六个空酒杯。粗略一算,他已经喝下去至少一斤高度白酒了! 正常人喝这么多,早就该面红耳赤、胡言乱语甚至趴桌上了。可刘智除了耳朵那点几乎看不见的红晕,脸色依旧正常,呼吸平稳,眼神甚至比刚才更清亮了一些。他喝酒的样子也很奇怪,不像别人那样需要酝酿或者一口口抿,而是端起杯子,干脆利落地倒进喉咙,仿佛喝的是白水。 王强心里开始打鼓了。这小子什么情况?这么能喝?他看着刘智平静的脸,再看看自己这边几个已经开始有些舌头打结的同事,一股邪火和不服输的劲头涌了上来。他就不信了,今天灌不趴这个装模作样的社区医生! “刘医生真是深藏不露啊!”王强干笑两声,对服务员喊道,“服务员!换大杯!拿分酒器来!今天高兴,我跟刘医生好好喝几杯!” 很快,二两半的玻璃分酒器拿了过来。王强亲自给刘智和自己各倒满一壶。“刘医生,咱们用这个,痛快!我敬你!” 桌上其他人都看傻了。这是要往死里喝啊!林晓月气得脸色发白,想阻止,却被旁边两个女同事拉住了,小声劝她“男人要面子,你别掺和”。 刘智看着面前那壶透明的液体,终于抬眼,看了王强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却让王强心里莫名一凛。 “王经理,”刘智开口,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酒意,“你确定要这么喝?” “怎么?刘医生怕了?”王强强撑着,挑衅道。 刘智没再说话,拿起分酒器,对着嘴,直接倾倒。清澈的酒液成一线,顺畅地流入他口中,喉结滚动,一壶二两半白酒,几秒钟,点滴不剩。 他将空分酒器轻轻放在桌上,看着王强。 王强脸皮抽了抽,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也拿起分酒器,往嘴里灌。但他酒量虽好,之前也已经喝了不少,这一壶下去,顿时觉得一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里,眼前都有些发花。他强忍着不适,也把酒壶倒扣,示意喝完了。 “好!王经理海量!”旁边有人起哄,但声音明显弱了不少。 “刘医生,该我了!”李健也红着眼睛,拿着分酒器凑上来。他自恃酒量惊人,不信邪。 刘智来者不拒。李健敬,他喝。另一个同事敬,他喝。甚至桌上其他几个原本看热闹的男同事,也鬼使神差地加入了“敬酒”行列,似乎想看看这个刘智的极限在哪里。 一杯,两杯,三杯…… 分酒器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刘智始终是那个姿势,拿起,倾倒,放下。脸色如常,眼神清明,甚至还能抽空给林晓月夹一筷子菜,低声说一句“这个不辣,你可以吃点”。 而反观王强、李健他们,已经彻底不行了。王强脸红得像猪肝,眼神涣散,瘫在椅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胡话。李健更是不济,已经跑到卫生间吐了两回,此刻趴在桌上,人事不省。其他几个参与灌酒的,也都东倒西歪,丑态百出。 满桌寂静。之前那些看好戏的、轻蔑的眼神,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恐惧。 这他妈是喝酒?这是喝水吧?!不,喝水也没这么喝的!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高度白酒!他一个人,少说喝了两三斤下去了!这还是人吗?! 林晓月也看呆了,她紧紧抓着刘智的胳膊,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只是比平时稍高一点点,完全不像喝多了酒的人。她想起刘智会医术,难道……他用了什么方法解酒?可是这也太夸张了! “还喝吗?”刘智的目光扫过桌上还能坐着的几个人,最后落在勉强还睁着眼的王强身上,语气平淡地问。 王强被他目光一扫,胃里又是一阵翻腾,差点当场吐出来。他连连摆手,舌头打结:“不……不喝了……刘医生……海量……佩服……佩服……” 他是真的怕了。这刘智根本不是人!是酒缸成精! 刘智点点头,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对林晓月温声道:“吃饱了吗?要不要先回去?你明天还要上班。” 他的声音温和清晰,逻辑正常,完全不像刚刚狂饮数斤烈酒的人。 “好……好,回去吧。”林晓月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她是一刻也不想在这个让她难受的地方待了。 刘智扶着她站起来,对桌上其他还能保持清醒的同事点了点头:“我们先走了,各位慢用。” 说完,他揽着林晓月,转身朝宴会厅门口走去。步履平稳,背脊挺直,完全没有丝毫醉态。 所过之处,附近几桌的宾客都停下了交谈,目光惊疑不定地追随着他们的背影。刚才市场部那桌的“战况”,很多人都看到了,此刻见到“主角”如此云淡风轻地离开,无不咋舌。 走到门口时,刘智脚步微微一顿,侧头对跟在旁边、满脸担忧和歉意的部门经理淡淡说了一句:“王经理他们喝得有点多,麻烦安排人照顾一下。酒大伤身,以后还是适量为好。” 部门经理忙不迭地点头:“是是是,刘医生说的是!您慢走!晓月,明天给你批半天假,好好休息!” 刘智不再多言,带着林晓月离开了喧嚣的宴会厅。 他们一走,宴会厅里关于“千杯不醉的社区医生”的议论,瞬间炸开了锅。而市场部那桌,王强终于撑不住,“哇”地一声吐了出来,弄得一片狼藉,臭气熏天。李健被抬去了休息室。好好的一场年会,因为一场蓄意的“酒精考验”,变成了一场闹剧和笑话。 回去的车上,林晓月忍不住问:“刘智,你……你到底喝了多少?没事吧?” “没多少。”刘智目视前方,平稳地开车,“用内息化解了,没事。” 内息?林晓月听得一愣,这又是什么?但看刘智确实神色如常,她也放下心来,只是心里对刘智的“能力清单”,又默默加上了一条:千杯不醉。 她靠回椅背,看着窗外流转的霓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王强他们想用最粗俗的方式羞辱刘智,却反被狠狠打了脸。可这种打脸,除了让他们自己出丑,又有什么意义呢? “刘智,”她轻声说,“以后……这种场合,我们还是少去吧。” “嗯,听你的。”刘智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温暖干燥,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车子汇入城市的夜色,将那些无聊的喧嚣与算计,远远抛在了身后。 而第二天,关于市场部副经理王强在年会上“不自量力灌酒,反被人家未婚夫喝到现场直播喷泉”的糗事,以及那位“千杯不醉、疑似有内功”的神秘刘医生的传说,将成为公司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经久不衰的八卦谈资。 王强的威望,算是彻底扫地了。他想羞辱别人,最终却成了全公司的笑柄。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咎由自取吧。 第017章 董事长冲进来喊老板 公司年会后的几天,林晓月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氛围的变化。市场部副经理王强请了病假,据说那天晚上酒精中毒,送去医院洗了胃,人现在还没缓过来,见到酒就想吐。李健也休了假,销声匿迹。其他几个那天跟着起哄灌酒的同事,见到林晓月都绕着走,眼神躲闪,满脸尴尬。 茶水间、洗手间,关于那天晚上“刘医生千杯不醉喝趴王经理”的传说,已经演化出七八个版本。有的说刘智是隐世的酒神,有的说他练了内功可以逼出酒气,更离谱的传言说他其实是特种部队的军医,体质异于常人。但无论如何,再没人敢小看林晓月那个“社区医院”的未婚夫,甚至多了几分莫名的敬畏。 这天下午,公司突然通知,集团总部的大老板,也就是董事长顾宏远先生,临时决定来本市分公司视察,顺便要参加设计院的一个重点项目汇报会。消息一出,全公司上下都紧张起来。顾宏远是真正的大佬,产业遍布地产、金融、科技,是市里数得着的企业家,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能让他亲自来听汇报的项目,绝对是重中之重。 汇报会安排在下午三点,公司大会议室。所有中层以上干部,以及项目核心成员都要参加。林晓月作为主创设计师之一,也要列席。 两点五十分,大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长条会议桌主位空着,两边依次是分公司总经理、各部门总监、经理,林晓月和几个核心设计师坐在靠后的位置。空气里弥漫着紧张和期待。 三点整,会议室门被推开。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微胖、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场强大的男人,正是董事长顾宏远。他身后跟着秘书、助理,以及分公司的几位高管。 所有人立刻齐刷刷站起来。顾宏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沉稳地扫过全场,微微颔首,在主位坐下。“坐吧。开始。” 汇报会按流程进行。分公司总经理先做了整体汇报,然后是项目总监介绍“天悦湾”高端住宅项目的设计理念和进展。顾宏远听得很专注,不时插话问几个关键问题,语气平淡,但每个问题都直指核心,让汇报的经理额头冒汗。 林晓月负责讲解其中的园林景观设计部分。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投影仪前,开始陈述。思路清晰,表达流畅,对设计细节和理念把握得很准。顾宏远听着,目光落在她身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 等她讲完,顾宏远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关于项目中一处核心水景与建筑风水布局关联性的、非常专业甚至有些冷僻的问题。这问题超出了纯设计的范畴,涉及到了一些传统堪舆学的理念。几个总监面面相觑,项目经理也卡壳了。 林晓月心里一紧,但好在她之前因为个人兴趣,查阅过相关资料。她镇定了一下,结合设计初衷和查阅的典籍,给出了一个有理有据、又不过分玄学的解释。 顾宏远听完,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满意神色,点了点头:“嗯,有点想法。不错。” 就这简单的几个字,让分公司总经理和项目总监都松了口气,看向林晓月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赞许。林晓月回到座位,手心微微出汗。 汇报会继续。然而,就在进行到后半程,讨论项目成本控制时,顾宏远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他原本打算按掉,但目光瞥见来电显示时,神色明显一动。他对正在汇报的财务总监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 他站起身,对全会议室的人说了句“稍等”,然后拿着仍在震动的手机,快步,几乎是小跑着,冲出了会议室! 冲了出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董事长这是接到谁的电话了?市长?还是省里更大的领导?竟然中断这么重要的会议,亲自跑出去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气氛诡异。分公司总经理擦了擦额头的汗,低声对秘书说:“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秘书刚起身,还没走到门口,会议室的门又被猛地推开了。 顾宏远去而复返。但他脸上的表情,与刚才的沉稳威严判若两人!那是一种混合着激动、急切、甚至有一丝……紧张和恭敬的神情?他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急速扫视,像是在寻找什么。 “董事长,您……”分公司总经理连忙起身。 顾宏远根本没理他,他的目光如同雷达,飞快地掠过一张张茫然的脸,最后,定格在了会议室靠后角落,一个正在低头安静看着手中项目资料的身影上。 那身影穿着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侧脸平静,似乎对刚才的骚动毫无所觉,正是陪着林晓月来公司、被她经理“顺便”邀请来旁听一下项目汇报、一直安静坐在她斜后方的刘智。 看到刘智的瞬间,顾宏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脸上的激动几乎抑制不住。他不再犹豫,大步流星,穿过长长的会议桌,在所有人惊愕、茫然、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径直走到了刘智面前。 然后,这位身家数百亿、在商界叱咤风云的集团董事长,在分公司所有中高层干部、核心员工的众目睽睽之下,对着那个穿着普通灰衬衫、看起来像是员工家属的年轻人,深深地、近乎九十度地弯下了腰,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却清晰地传遍了落针可闻的会议室: “老……老板!您怎么在这儿?!刚才下面人没眼力见,没认出您来!怠慢了!真是怠慢了!” 老板?! 这两个字,像两颗***,在会议室里轰然炸开! 所有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耳朵嗡嗡作响。他们看着弯腰鞠躬的董事长,又看看那个被董事长称为“老板”、却平静抬起头的年轻人,只觉得世界观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塌、重组、再崩塌! 老板?谁的老板?顾宏远的老板?这怎么可能?!顾宏远就是集团最大的老板啊!他上面怎么还会有老板?!而且这个“老板”,竟然就是林晓月那个“社区医院”的未婚夫?!那个刚刚在年会上被王强灌酒、千杯不醉的刘智?! 分公司总经理手里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项目总监张大了嘴,能塞进一个鸡蛋。财务总监扶了扶眼镜,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其他经理、主管,全都石化当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震惊、骇然、难以置信、恐惧、后怕……交织在一起。 林晓月也彻底呆住了,她坐在刘智旁边,看着身边这个朝夕相处的男人,看着顾宏远对他毕恭毕敬的样子,大脑彻底宕机。老板?刘智是……顾宏远的老板?那岂不是意味着,她工作的这家设计院,甚至整个集团,真正的幕后掌控者,是……刘智?! 刘智看着面前鞠躬的顾宏远,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有些无奈。他站起身,伸手虚扶了一下:“顾董,不必如此。我只是顺路过来看看,坐这儿挺好。”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久居上位的淡然。 顾宏远这才直起身,但腰依旧微微躬着,脸上堆满了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点惶恐的笑容:“老板您说笑了!您来视察,怎么能坐这儿!快,快请上座!”他连忙拉开主位旁边、原本属于分公司总经理的椅子,用袖子擦了擦并不存在的灰尘。 “不用了,这儿听得清楚。”刘智没动,重新坐了下来,看了一眼台上定格的投影,“汇报继续吧,别耽误正事。” “是是是!”顾宏远连忙应下,然后对还处于石化状态的总经理和项目总监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老板说继续吗?!好好汇报!把最真实的情况,最核心的问题,都给我讲清楚!在老板面前,有一说一,不准有丝毫隐瞒!” 总经理和项目总监如梦初醒,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们看着坐在角落、神色平静的刘智,又看看一脸紧张、小心翼翼陪站在旁边的董事长顾宏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之前对刘智这个“家属”的存在,完全是忽视甚至带点轻慢的,谁想到这尊佛这么大! 汇报会重新开始,但气氛已经完全变了。每个人都坐得笔直,精神高度集中,汇报的人声音都在发颤,回答问题时字斟句酌,生怕说错一个字。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角落里那个平静的身影,充满了敬畏、好奇,还有深深的恐惧。 原来,那些关于“千杯不醉”、“杏林圣手”、“赵文山救命恩人”的传说,可能都只是冰山一角!他真正的身份,是能让他们董事长都低头喊“老板”的、隐藏在幕后的超级巨头! 难怪他那么能喝!难怪他医术通神!难怪他随手就能拿出文徵明的簪子!难怪赵家对他毕恭毕敬!难怪卫生局长亲自送匾! 一切不合理,在这一声“老板”面前,都变得合理了。 而他们,这群所谓的公司精英,刚才竟然在真正的、能决定他们所有人职业命运乃至生死的大老板面前,开了一场汇报会,还把他当成了“员工家属”? 想想都觉得腿软! 林晓月坐在刘智旁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她看着刘智平静的侧脸,看着他专注听着汇报、偶尔在纸上记下几笔的样子,感觉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这个男人,是她的未婚夫,是她以为需要她保护、需要她向家人解释的“普通”社区医生。 可他同时也是能救赵文山命的“神医”,是能让卫生局长鞠躬送匾的“国手”,是让故宫专家求观的收藏家,是开防弹车的“神秘车主”,是千杯不醉的“酒神”…… 而现在,他又多了一个身份——她所在集团公司真正的、最大的老板。 她忽然想起,当初她入职这家公司时,面试出奇顺利。想起有一次她项目遇到困难,一个关键资源莫名其妙就解决了。想起部门经理莫名其妙对她特别关照…… 难道,这些都与他有关? 她一直以为自己靠的是实力,可现在…… “怎么了?”刘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微微侧头,低声问,眼神温和,与刚才那让董事长低头的气场判若两人。 “没……没什么。”林晓月摇摇头,心乱如麻。 汇报会就在这种诡异、压抑、又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结束了。顾宏远亲自宣布散会,然后立刻凑到刘智身边,低声请示着什么,姿态放得极低。 刘智简单说了几句,顾宏远连连点头。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顾宏远亲自陪着刘智和林晓月,走出了会议室。分公司总经理、总监们像小跟班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所过之处,员工们纷纷避让,看着被董事长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灰衬衫年轻人,眼神充满了震惊和好奇。 一直送到公司楼下,顾宏远还亲自为刘智拉开车门——那辆不起眼的黑色旧车。在关上车门前,顾宏远又鞠了一躬:“老板您慢走!有什么事随时吩咐!” 黑色轿车平稳驶离。留下顾宏远和一众分公司高管站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 直到车子消失在街角,分公司总经理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颤声问:“顾……顾董,那位刘先生……真的是……” 顾宏远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和后怕:“今天的事情,所有人,签保密协议。刘先生的身份,是集团最高机密。谁泄露半个字,后果自负。至于你们……”他扫过一众面如土色的高管,“好自为之。刘先生虽然低调,但眼里不揉沙子。以后对林晓月设计师的工作,要全力支持,但也不要刻意特殊,明白吗?” “明白!明白!”众人小鸡啄米般点头。 而此刻,驶离的黑色轿车里。 林晓月看着开车的刘智,终于忍不住问:“你……你真的是顾宏远的老板?那这家公司……” “嗯,算是吧。”刘智目视前方,语气平淡,“早年投了点钱,后来顾宏远做得不错,就让他管着了。我没怎么过问。” 投了点钱……让他管着了……没怎么过问…… 林晓月听着这轻描淡写的描述,想想顾宏远那庞大的商业帝国,一时间无言以对。 “所以,我进公司,还有之前那些……”她咬了咬嘴唇。 “你的能力,足够进任何一家好公司。”刘智打断她,语气认真,“我最多,只是让流程顺一点。至于工作上的事,我从没干涉过。我相信你。” 他的话,让林晓月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但震撼依旧巨大。 她看着身边这个男人,这个她决定托付终身的男人,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对他的了解,或许真的只是沧海一粟。 他到底还有多少身份?多少秘密? 而刘智,似乎并不想多谈这个话题。他伸手,轻轻握了握她有些冰凉的手。 “别想太多。我还是我。” 车子汇入车流,驶向他们那个普通而温馨的小家。 但林晓月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事情,再也回不去了。她看向窗外,城市的高楼大厦在夕阳下闪耀,其中有多少,是与身边这个男人有关呢? 她不知道。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从今往后,在这座城市里,恐怕再也没人,敢对她的“刘医生”,有丝毫的轻视了。 第018章 同事的酒杯掉在地上 董事长顾宏远那声石破天惊的“老板”,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公司内部激起的波澜,远未平息。 当天下午,整个设计院,从高管到普通员工,都处于一种巨大的、无声的震撼和难以置信的茫然之中。各种猜测、议论、小道消息,在每一个茶水间、每一个微信小群里疯狂蔓延,却又因为顾宏远那严厉的“最高机密”警告,而不敢在公开场合大声喧哗,只能化作无数道复杂、敬畏、探究的目光,聚焦在林晓月身上,以及她身边那个空着的、曾经属于“刘医生”的座位。 林晓月一下午都坐立难安。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如芒在背。电脑屏幕上的设计图,线条扭曲模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会议室里,顾宏远对着刘智深深鞠躬、口称“老板”的画面,以及散会后,分公司总经理、总监们那副诚惶诚恐、欲言又止的样子。 原来,她一直以为的、需要小心翼翼在家人和同事面前维护解释的“普通”未婚夫,竟然是她所在集团、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真正拥有者。这个认知带来的冲击,不仅仅是身份地位的颠覆,更是一种对她过去三年认知体系的彻底摧毁和重建。 她想起刘智送她的那条“素纨”裙子,想起他开的“防弹车”,想起他随手送出的文徵明木簪,想起他千杯不醉的海量,想起卫生局长恭敬送匾……原来,一切都有了解释。只是这解释,太过惊人。 下班时间到了,林晓月有些疲惫地收拾东西。部门经理,那个上次在年会上还想看刘智笑话、后来又亲眼目睹董事长鞠躬的中年男人,此刻搓着手,一脸讨好地走过来:“晓月啊,今天辛苦了。那个……刘……刘先生,晚上有空吗?咱们部门几个同事,想……想请他吃个便饭,算是……算是为上次年会上的误会,道个歉,也庆祝一下项目汇报顺利。” 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带着明显的试探和巴结。旁边几个还没走的同事,也眼巴巴地看着林晓月。 林晓月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这顿饭是躲不过去了。“我问问他吧,他不一定有空。” “好好好,你问问,你问问!等你们消息!”经理如蒙大赦,连忙说。 林晓月走出公司大楼,晚风微凉。那辆黑色旧车已经静静停在老位置。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刘智侧头看她:“累了?” “嗯,有点。”林晓月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部门经理说,想请你吃饭,为年会的事道歉。” 刘智启动车子,语气平淡:“你想去吗?” “我……”林晓月睁开眼,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去吧。总要面对的。而且,他们其实……也没真的做什么太过分的事。”除了王强和李健,其他同事大多只是看客。 “好,听你的。地点你定,简单点。”刘智说。 林晓月给经理回了信息。经理几乎是秒回,定在了公司附近一家颇有名气的本帮菜馆,价格不菲,显然下了血本。 晚上六点半,菜馆包厢。 林晓月和刘智到的时候,部门里除了还在休病假的王强和李健,其他八九个同事都已经到了。包括上次跟着起哄的几个男同事,此刻个个正襟危坐,神情紧张,看到刘智进来,齐刷刷地站起来,脸上挤出的笑容僵硬而讨好。 “刘……刘先生来了!快请坐!请上座!”经理连忙拉开主位的椅子,用袖子擦了又擦。 刘智看了一眼那个位置,没动,很自然地拉开林晓月旁边的椅子坐下。“我坐这儿就行,大家随意。” 他的态度依旧平和,没有盛气凌人,但这反而让众人更加忐忑。经理讪讪地坐下,其他人才敢陆续落座,但都只敢坐半个屁股,腰背挺得笔直。 气氛有些凝滞。服务员开始上菜,精致的菜肴摆满了转盘,但没人敢先动筷子。 经理端起酒杯,里面倒满了白酒,手有些抖,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刘……刘先生,晓月,这第一杯酒,我代表我们市场部,也为我自己,为上次年会上我们的无礼和冒犯,郑重地向您二位道歉!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他仰头,将差不多二两的白酒一口闷了,辣得他脸皱成一团,但不敢有丝毫迟疑。 桌上其他同事,尤其是那几个上次跟着灌酒的,也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脸色发白,眼神惶恐地看着刘智。 “刘先生,对不起!” “我们错了!” “请您原谅!” 他们声音发颤,有的杯子都拿不稳,酒液晃了出来。 刘智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写满紧张、后悔甚至恐惧的脸。他没有立刻举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那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年会喝酒,是常事。”刘智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但借酒刁难,甚至想让人出丑,就不对了。好在,没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 他顿了顿,看着经理:“王经理和李健,身体怎么样了?” 经理冷汗都下来了,连忙说:“好……好多了,就是……还需要休息。刘先生您放心,等他们好了,我一定让他们亲自来给您赔罪!” “赔罪就不必了。”刘智拿起自己面前那杯倒好的茶水,“我开车,以茶代酒。过去的事,就过去了。希望以后,大家在工作上,能多些真诚,少些无谓的心思。晓月在部门,也承蒙各位关照了。” 说完,他举了举茶杯,喝了一口。 众人如释重负,又有些不敢相信。这就……过去了?这位可是能让他们董事长都喊“老板”的存在啊!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揭过了? “应该的!应该的!” “晓月能力强,是我们部门的骨干!” “刘先生您太客气了!” 众人连忙七嘴八舌地表态,然后纷纷将自己杯中的酒一饮而尽,仿佛喝下的不是酒,而是“免死金牌”。 气氛终于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拘谨。同事们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不敢谈工作,更不敢打听刘智的身份,只能聊些无关痛痒的天气、美食。每次给刘智敬酒(虽然刘智喝的是茶),都恭敬地站起身,双手捧杯,腰弯得很低。 一个平时比较活跃、上次也参与了灌酒、名叫孙磊的男同事,为了活跃气氛,也为了弥补过错,拼命地讲着公司里的趣事,试图讨好。他讲到自己之前跟进一个难缠的客户,对方如何挑剔,他如何绞尽脑汁,最后如何“凭借三寸不烂之舌”拿下了合同,语气不无得意。 “那客户最后还拍着我肩膀说,‘小孙,有前途!’”孙磊笑着,下意识地想像平时那样拍拍旁边同事的肩膀,手伸到一半,忽然意识到刘智就坐在对面,动作瞬间僵住,笑容凝固,手讪讪地收了回来,端起酒杯掩饰尴尬,“呵呵,都是……都是公司平台好。” 刘智静静地听着,未置可否。但当孙磊提到那个客户公司的名字时,刘智的眉梢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他记得,那家公司似乎和顾宏远集团下面的一个子公司有业务竞争,而且手段不太干净。 孙磊没注意到刘智细微的表情,还在继续说着。他越说越放松,甚至开始抱怨起公司的某些流程繁琐,某个领导不好打交道。 “咳!”经理重重咳嗽了一声,瞪了孙磊一眼。 孙磊一个激灵,猛地住了嘴,脸色煞白,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他忐忑地看向刘智,生怕自己这些“抱怨”会惹恼这位“大老板”。 刘智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公司流程是为了规范,领导有领导的考量。做好自己的事,解决问题,比抱怨更有用。” “是是是!刘先生说的是!”孙磊冷汗涔涔,连连点头,再不敢多说一个字。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敲响,然后推开。菜馆的总经理亲自端着一个小巧的紫砂炖盅,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刘先生,林小姐,各位贵宾,打扰了。这是我们老板特意吩咐厨房,用珍藏的二十年陈皮和顶级火腿,慢火炖了六个小时的‘陈皮火腿炖官燕’,请刘先生和林小姐品尝,算是一点心意,祝各位用餐愉快。”总经理将炖盅恭敬地放在刘智和林晓月面前。 菜馆老板亲自送的菜?还是如此名贵的炖官燕?众人再次被震了一下。看来,刘智的身份,连这家餐馆的老板都知道了,而且急于示好。 “替我谢谢你们老板。”刘智点点头。 “您客气了,您慢用。”总经理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包厢里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众人看着那两盅显然价值不菲的炖品,又看看刘智平静的脸,心里对这位“大老板”的能量和影响力,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饭局继续进行,但每个人都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他们小心地观察着刘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揣摩着他的每一句话,试图从中获取一丝半点的信息或暗示。 终于,饭局接近尾声。经理再次端起酒杯(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杯了,脸通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舌头有些打结:“刘……刘先生,今天……今天真是太感谢您赏光了!这最后一杯,我……我代表大家,再敬您和晓月!祝您二位……百年好合,幸福美满!” 其他人也连忙站起来,举杯。 刘智也端起茶杯,对众人示意了一下。 就在经理准备喝下这最后一杯酒时,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酒精上头,他手猛地一抖—— “啪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他手中的玻璃酒杯,竟然脱手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琥珀色的酒液和玻璃碴溅了一地,也溅湿了他的裤脚和鞋面。 所有人都愣住了,看着地上狼藉的一片,又看看僵在原地、脸涨成猪肝色、手足无措的经理。 经理整个人都傻了,他看看地上的碎片,又看看手中空空如也的手,最后看向刘智,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难堪。他竟然在给“大老板”敬最后一杯酒的时候,把杯子摔了!这太不吉利了!也太失态了! 包厢里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其他同事也吓得大气不敢出,看着经理惨白的脸,仿佛看到了下一秒就会被“大老板”随手碾死的自己。 林晓月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刘智。 刘智看着地上碎裂的酒杯,又看看面无人色、几乎要晕过去的经理,脸上却没什么怒意,反而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他放下茶杯,对旁边同样呆住的服务员温和地说:“麻烦收拾一下,小心别划着手。再给这位先生拿个杯子。” 然后,他看向经理,语气平淡:“王经理,酒够了,喝点茶解解吧。今天就这样,大家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 说完,他站起身,对林晓月说:“我们走吧。” 林晓月连忙点头,拿起包。 经理这才如梦初醒,看着刘智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还关心他,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语无伦次:“谢……谢谢刘先生!谢谢!我……我送您!” “不用送了,留步。”刘智摆摆手,揽着林晓月,走出了包厢。 留下包厢里一群惊魂未定的人,看着服务员默默打扫地上的碎片,看着经理颓然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微微耸动,不知是后怕,是庆幸,还是其他什么。 回去的车上,林晓月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轻轻叹了口气。 “怎么了?”刘智问。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累。”林晓月靠在他肩上,“他们……好像都很怕你。” “怕的不是我,是‘老板’这个身份带来的权势和不确定性。”刘智声音平静,“以前他们觉得我普通,可以随意轻视甚至戏弄。现在知道了‘身份’,又恐惧会被报复。人性如此。” “你会……报复他们吗?”林晓月忍不住问。 “我没那么闲。”刘智淡淡地说,“只要他们以后安分守己,做好本职工作,不来招惹你,我不会理会。那个王经理,能力尚可,就是心思太活,酒品差。今天这一摔,够他记一阵子了。至于其他人,看他们自己。” 林晓月默然。她知道,刘智说的是实话。对他而言,这些同事的巴结、恐惧、道歉,或许都微不足道。他所在的高度,看到的风景,已经完全不同了。 “刘智,”她轻声说,“以后……我还能像以前一样对你吗?” 刘智转头看她,眼神在车灯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他伸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傻话。在你面前,我永远只是刘智,你的未婚夫。” 林晓月鼻子一酸,用力点了点头,靠紧了他。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而今晚那摔碎的酒杯,和同事们惶恐敬畏的眼神,将成为设计院里又一个隐秘的传说,提醒着所有人,那个看似普通的“刘医生”背后,究竟隐藏着何等令人战栗的冰山。 只是这一次,再无人敢轻易试探,更无人敢将酒杯,对准他了。 第019章 停车场里的武林人士 除了江枫在布置北门的城防,吕炳峰和弘历也非常忙碌,甚至比江枫还要忙碌。 真是的,她在想什么。时水月嘴角不由得出现一抹苦笑,她……真的不是唐洐喜欢的人吧。 “他们在拖延时间,雷家恐怕有变。”脑海中,江临仙突然出言提醒,他与沈屠的比试已经停止,虽然沈屠手段千变万化、诡谲多变,但江临仙始终只是一剑,一剑破万法,沈屠纵有千般手段也只能无功而返。 大帝和娘娘见自己的儿子这么有出息,那早先提着的忐忑心情,早就变作激动与欣慰。他们从心里对儿子感到满意与自豪。 “这怎么可能?难道你受了诅咒?”红灵儿仔细看了看绝城,发现他脸上有黑气。 “没关系,我只是担心出了什么大事儿。现在,来谈谈我们初见彼此的感受吧。”冰兰柔声安慰她。 大量的军队集结在了横天要塞之前,洪武大帝意气风发,下令发起总攻,不一会儿便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蓦地,那双深蓝色眼睛湿润了,慢慢地,慢慢地,滚出一串串泪珠。 “咳咳!”唐雨被唐洐这一问,直接吓得被口水给呛到,时水月赶紧上前去拍唐雨的背,还不忘剜了一眼唐洐。 这时几名明军便像跳蚤一般从缺口处跳了出来,但竟没想到那清军的包围圈一层又一层!那将领见兵士们在身旁纷纷倒下,于是挥剑更猛!几招之下便又刺倒了几名清军。 景瑚笑了笑,对柳黄道:“你拿个荷包给回风,让他拿去,叫大师傅做些糕点来吃。”回风最喜欢各种糕点了,往常她总是会赏他糕点吃。 孟思妍像是八爪鱼贴在他身上,更让他烦躁,咬了咬牙根,扒开她,一边摸烟盒一边朝外走。 罗尔夫惊讶的看着走出来的卢娜,为什么刚刚一点感觉也没有?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他有些后悔没有好好学习大脑封闭术,面对邓布利多这个摄神取念大师,他真的是瑟瑟发抖。 这样的人,内心强大,外表治愈,所以才能一次次抚慰她的心灵,让她主动的靠近,跟他待在一起实在太舒服自在了。 不过在寻常百姓的眼中,如今的天下乃是风调雨顺,可在一众修为强横的修仙者眼中,这所谓的风调雨顺,那就是天道补全,万物扶复苏了。 佐藤森,急忙开口道:这位是天庭传送司的罗天,罗左使。尔等见到左使大人还不下跪。 “我娘方才是喝了水才中毒,而我,刚好在水里发现你掉落在水壶里的手帕。如果不是你下毒,那还会是谁?”苏婉婉嗤笑一声,拿出一块湿漉漉的帕子。 过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坐起来,双手扶着床沿,弓着身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打开车门,在许桂惊疑的目光注视下,慌乱的发动车子,却连续四次都没能发动。 张钰想想就觉得有意思,不知道他们是否想过,把研究张大贵夫妻,想着从他们夫妻手上弄到的钱,用在正途上,他们名下的钱,不知道有多少。 “寻灵蝶?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有听过?”叶君用怀疑的眼光看着季勐,很显然对其口中的寻灵蝶充满了好奇。 黎沐皓也被眼前的画面震惊到了,原来冥界这么恐怖,就在这时,一只巨兽模样的鬼影从忘川河中咆哮着飞到了空中。 “我怎么知道,这些都是家族中的老祖说的,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信不信由你!”周倩倩柳眉倒立,有些愤怒的说道。 “我已经立下遗嘱,如果我不在了,我名下的股份由你代持!”陈浩冲黄雅莉喊话,等于把浩翔集团托付给黄雅莉。 想到那个令自己感到窒息的家,江穗儿的黛眉微蹙,感到十分不开心。 “你相信我!我真的有法子!九哥!”十五皇子说话间,连忙凑到九皇子前面,挡住了去路。 无奈的她也只能再次去接电话,本来她想着要好好教育张毅一二。 熊熊嘟囔一句,随手扔出一个阵盘,将叶君保护在内,随后独自一人,开始打探起这座山的情况。 不行,岳凌钧不能回到京城来,当初费了多大力气才把人给撵出去的。 无上真人大惊,只觉得周身如同陷入到泥沼之中,身不由己地被困在半空中丝毫动弹不得。 这锋锐的凌厉剑意,若是平时遇到,即便以九幽此刻元婴期修为,也要退避三舍。 “晴子,你别听外面瞎说,夏总的人品,还是挺不错的,你到时候看就知道。”张怡也不说太多,反正她是姑姑,由不得张晴子不信。 他内心开始怀念起自己的师尊东方朔起来,但是他也很清楚,师尊这么多年来,都不能够找到天荒神境,那肯定这种时候,也只会是无济于事。 恢复了神志的苏梦瑶,眸子中射出了一道凶狠的光芒,指着顾玲儿不仅矢口否认,还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020章 一根银针定乾坤 停车场事件后,刘智的生活似乎又恢复了暂时的平静。然而,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从未停歇。 三天后的傍晚,刘智像往常一样,下班后顺路去菜市场买了些新鲜蔬菜,准备回家做饭。他提着简单的环保袋,沿着老街慢慢走着。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橘色的光线给老旧的街道镀上一层暖意。 路过街心公园时,他脚步微微一顿。公园里那几棵老梧桐树下,往常是老头老太下棋唱戏的地方,此刻却异常安静。石桌旁,坐着一个穿着灰色对襟褂子的老人,背对着他,正独自摆着一盘象棋残局。老人身形清瘦,头发花白,但坐姿挺拔如松。 刘智的目光在那老人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继续往前走,仿佛只是不经意地一瞥。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过公园入口时,身后传来了那个老人的声音,苍老,平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小友,请留步。” 刘智停下脚步,转过身。 那老人已经转了过来,正看着他。老人约莫七十来岁,面容清癯,眼神异常明亮,如同两汪深潭,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察人心。他脸上带着一丝和善的微笑,对刘智点了点头。 “老先生有事?”刘智语气平静。 “老朽观小友行步之间,气息沉稳,举手投足,暗合自然,是难得的练家子,更是难得的医道中人。”老人缓缓说道,目光在刘智脸上扫过,带着一丝欣赏,更多的却是探究,“不知小友师承哪位高人?” “乡野粗浅把式,不值一提。老先生过誉了。”刘智回答得滴水不漏。 “乡野把式?”老人笑了笑,站起身来。他起身的动作很慢,却给人一种山岳将倾的压迫感。“能一眼看破我那不成器徒儿周通的‘半步崩拳’根底,能轻描淡写封他穴道一个时辰的,可不会是什么粗浅把式。” 刘智眼神微动。原来这老人,就是周通口中那个“家师”,形意门的高手,同时也是古医门的人。 “老先生是为周通之事而来?”刘智直接问道。 “是,也不是。”老人背着双手,踱步走到刘智面前几步远停下,两人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周通学艺不精,冒犯小友,受些教训是应该的。老朽此来,一是代我那不成器的徒儿,向小友赔个不是。”说着,他竟真的微微欠了欠身。 刘智侧身避过,没受这个礼。“老先生客气了。既是误会,解开便是。” “这第二嘛,”老人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刘智,“老朽确实对那‘回阳九针’心驰神往。此针法乃我古医门不传之秘,已失传近百年。不知小友从何处习得?可否……赐教一二?”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但话语里的意思却很清楚——你要么说出针法来历,要么,就得“赐教”一下了。 刘智看着老人那双看似温和、实则精光内蕴的眼睛,沉默了片刻,说:“针法乃家师所授。至于来历,不便相告。至于赐教……医道是用来救人,不是用来比试切磋的技艺。” “救人?”老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小友此言差矣。医道若无传承,如何能救更多人?古医门先贤创立绝学,本就是为了济世活人。如今绝学流落在外,老朽身为古医门当代传人之一,有责任追索本源,厘清传承。这,也是为了更好地‘救人’。”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刘智听出了其中的固执,以及那隐含的、对“回阳九针”的势在必得。 “若我不愿呢?”刘智平静地问。 老人的眼神终于彻底沉了下来,那温和的笑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武道强者的、不容置疑的威严。“小友,老朽诚心相请,莫要让我为难。古医门的规矩,传承绝学,非本门核心弟子,不得擅习。小友若说不出个所以然,老朽说不得,只好亲自‘考教’一下小友的医术,以及……身手了。”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气势从老人身上缓缓升起。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滞了几分,傍晚的微风停了,树梢的叶子不再晃动。几个原本在公园远处玩耍的孩子,不知为何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跑远了。 这是“势”的压迫。这老人的修为,比周通强了不止一筹,已经到了“化劲”的境界,甚至触摸到了“罡气”的门槛。 刘智站在原地,依旧提着那个装菜的环保袋,仿佛丝毫没有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沉重压力。他甚至还有闲心看了一眼袋子里嫩绿的小白菜。 “老先生,”刘智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老人锐利的眼神,“你气血旺盛,看似强健,实则心脉有旧伤,每逢阴雨或子夜,膻中穴左三寸处必有隐痛,且近来发作愈频。若强行动用内力,尤其是形意拳的刚猛劲力,恐有经脉逆行、心脉崩裂之险。我劝你,还是静养为宜,莫要动手。” 老人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脸上的从容和威严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和骇然! 心脉旧伤!膻中左三寸隐痛!连近来发作频繁都知道!这……这怎么可能?!他这旧伤是三十年前与人比武落下的,极为隐秘,除了他自己和已故的师父,绝无第三人知晓!这年轻人,竟然只是看了他几眼,就一口道破?!而且连他动用形意劲力会加剧伤势都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医术高明”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鬼神莫测! “你……你如何得知?!”老人失声问道,声音都变了调,身上的气势也为之一滞。 “医者,望闻问切。老先生面色红润,但印堂之下隐有青气,呼吸虽绵长,却在吸气之末有极其微弱的颤音,此乃心脉受损、气机不畅之兆。加上你刚才起身时,左肩不自觉地微微下沉了半分,那是旧伤处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刘智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至于伤势会因动用形意劲力而加剧,形意拳发劲刚猛爆烈,最重心与意合,气与力合。你心脉有损,强行催动气血配合拳劲,自然雪上加霜。” 老人呆立当场,看着刘智,如同看着一个怪物。仅凭“望”和极其细微的观察,就能将他的陈年旧伤和隐患看得如此透彻!这份眼力,这份对人体气血、医理、武道结合的理解,简直匪夷所思!恐怕连古医门历史上最杰出的那几位先辈,也不过如此! 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忌惮,以及……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这年轻人,绝对得了古医门的真传!而且,是远远超出他想象的真传! “小友……”老人的语气变得极其复杂,有惊骇,有激动,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你……你究竟是何人门下?这身医术……还有,你是否真会‘回阳九针’?可否……可否为老朽……” “我不会为你治疗。”刘智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你的伤,是早年与人争斗,伤了心脉本源,又强练刚猛拳法,导致伤势纠缠,深入经络。治起来耗时耗力,且需你散去大半修为,配合汤药针灸,静养数年,方有可能痊愈。你,肯吗?” 散去大半修为?静养数年?老人脸色变幻。他苦修一生,方有如今境界,要他散去修为,如同要他半条命!而且,古医门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他若重伤虚弱,那些虎视眈眈的同门和对手…… “看来,你是不肯了。”刘智看他的表情,便已明了,“既然如此,你我道不同。请回吧。”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站住!”老人猛地喝道,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随即被固执和某种决绝取代,“小友!医术传承,事关重大!今日,你若不交代清楚针法来历,就休怪老朽以大欺小了!即便有伤在身,老朽也要领教一下,小友是否真如你所说,医术通神!” 他还是放不下“回阳九针”,放不下那可能让他医术武道更进一步的机会,更放不下古医门内部的争斗压力——若能拿到疑似“回阳九针”的传承,他在门内的地位将截然不同! 话音未落,老人动了!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保留!即使心脉有伤,他也顾不得了!他脚下一点,整个人如同鬼魅般滑出,速度比周通快了何止数倍!同时,他右手并指如剑,指尖隐隐有淡金色的罡气流转,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点刘智背后“灵台穴”!左手则虚握成爪,蓄势待发,封住了刘智可能闪避的方位。 形意拳“剑指”与“鹰爪”的结合!一出手就是杀招!显然是想速战速决,甚至不惜加重伤势,也要一举制住刘智! 刘智背对着他,仿佛毫无所觉。 然而,就在老人剑指即将触及刘智背后衣衫的刹那—— 刘智动了。 没有转身,没有格挡。他只是提着菜袋的右手,手腕极其轻微、几不可见地一抖。 一道细若牛毛、在夕阳余晖下几乎看不见的银芒,从他指间一闪而逝! 快! 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极限! 快到连空气都来不及发出被划破的声音! 那道银芒,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穿透了老人剑指指尖那凝聚的、足以洞穿钢板的淡金色罡气,然后,无声无息地,刺入了老人右手腕部的“神门穴”! “呃!” 老人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他脸上那混合着狠厉与决绝的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惊骇和痛苦。 他感觉到,一股冰冷、锐利、却又带着奇异生机的气息,顺着那枚刺入穴位的银针(他现在才意识到那是一根针!),瞬间蔓延至他整条右臂,然后如同无数根细密的冰针,扎入了他手臂的每一条经络,每一个穴位! 右臂,瞬间酸麻胀痛,失去了所有力气,凝聚的罡气轰然溃散!那记凌厉的“剑指”,在距离刘智背心不到一寸的地方,无力地垂落下来。 这还没完! 那股冰冷的气息,如同有生命一般,沿着手臂经络,飞速逆流而上,直冲他受伤的心脉所在! 老人脸色骤变,急忙调动全身内力,想要阻拦、化解这股侵入体内的异种气息。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精纯内力,在这股冰冷而“精准”的气息面前,竟然如同豆腐遇到了利刃,被轻易地穿透、分割、瓦解! 那气息如同最高明的刺客,精准地“避开”了他内力的阻截,瞬间抵达了他心脉旧伤的核心区域,然后—— 轻轻一“刺”! “噗——!” 老人如遭重锤猛击,浑身剧震,张嘴喷出一小口暗红色的淤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向后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左手死死捂住胸口,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难以置信。 他感觉到,自己心脉的旧伤,被那气息一“刺”,非但没有加重,反而像是被刺破了一个淤积多年的脓包,一阵剧痛之后,竟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久违的舒畅感传来?但更多的,是那股气息带来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警告。 “你……你……”老人指着刘智,手指都在颤抖,却说不出完整的话。他修炼一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霸道、又如此精准的针法!不,这已经超出了针法的范畴!这是以气御针,针气合一!而且,对方对内力、对经络、对他伤势的了解,简直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那一针,既破了他的攻势,又“刺”了他的旧伤,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巅!这是何等恐怖的掌控力?! 刘智这才缓缓转过身,看着面如金纸、气息萎靡的老人,眼神平静无波。他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根普通的银针,在指尖轻轻捻动着。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刘智的语气,依旧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的伤,我刚才用针气替你稍微疏导了一下淤塞,吐出的那口是陈年淤血,对你有益无害。但也仅此而已。若再强行动武,心脉崩裂,神仙难救。” 老人呆呆地看着刘智,又看看自己吐在地上的那口暗红发黑的淤血,感受着心口那丝奇异的、多年未有的微畅,再看看刘智指尖那根看似普通的银针……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是他能“考教”,甚至不是他能“平等对话”的存在!对方的医术和武道修为,早已到了一个他无法理解、只能仰望的境界! 那一根银针,不仅破了他的罡气,制住了他的攻势,还精准地“治疗”了一下他的旧伤,同时给予他最严厉的警告。 这,才是真正的“一根银针定乾坤”! “我……”老人张了张嘴,所有的倨傲、固执、贪婪,在这一针之下,都被击得粉碎,只剩下深深的敬畏和颓然,“我……服了。多谢……小友……不,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施针……疏导。” 他终于用上了“前辈”这个称呼,心服口服。 刘智收起银针,重新提起菜袋,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针,只是随手掸了掸灰尘。 “带着你的徒弟,离开这里。古医门的传承,我自有渊源,无须向你们交代。若再有下次,”刘智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淡,却让老人如坠冰窟,“刺的,就不是你的旧伤,而是你的心脉了。” 说完,他不再理会呆若木鸡的老人,转身,沿着夕阳铺洒的街道,慢慢向家的方向走去。背影在拉长的光影里,显得平凡,却又无比高大。 老人站在原地,捂着依旧隐隐作痛的胸口,看着刘智消失在街角的背影,许久,才长长地、颓然地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都忘不掉今天,忘不掉那一根定住了他所有骄傲和野心的银针了。 他也知道,关于“回阳九针”和这个神秘年轻人的一切,都必须重新评估,甚至……上报给门内更高层了。 这个城市,因为这根银针,恐怕又要不平静了。 而此刻,刘智已经走到了自家楼下。他抬头,看到厨房的窗口亮着温暖的灯光,隐约有林晓月忙碌的身影。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什么古医门,什么形意拳,什么回阳九针……都比不上家里,那盏等他归来的灯,和那碗热腾腾的饭菜。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单元门。 第021章 武林帖送上 形意门那位被唤作“莫老”的长老,捂着隐隐作痛却奇异舒畅的胸口,在街心公园的暮色中呆立了许久。晚风吹过他花白的头发,带来深秋的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的惊涛骇浪。 那一针。 那轻描淡写,却足以定鼎乾坤的一针。 不仅轻易破了他苦修数十载的罡气,制住了他蓄势待发的杀招,还精准地刺入他心脉旧伤的核心,替他稍稍疏导了积年的淤塞。这份对内力、经络、医理、乃至人心时机的掌控,已达化境,近乎鬼神。 这刘智,绝不只是“得了古医门真传”那么简单!他背后的师承,他所展现出的境界,恐怕远远超出了古医门,甚至超出了当今武林绝大多数门派的理解范畴。 莫老想起临行前,门主那讳莫如深、略带忧色的叮嘱:“老莫,此去务必谨慎。那‘回阳九针’现世非同小可,牵扯甚广。能掌握此针法者,绝非池中之物。探明即可,万勿强求,更不可轻易结仇。” 当时他还觉得门主过于谨慎,现在看来,门主才是真正的高瞻远瞩。这哪里是“不可轻易结仇”,这根本是惹不起的存在! 莫老苦笑一声,又咳出一小口带着暗黑血块的淤血,胸口的滞涩感竟又轻了一分。他复杂地看着地上那摊血,对刘智的敬畏更深,也隐约明白了对方那一针“疏导”的深意——既是警告,也未尝不是一丝点拨和……恩惠? 他不再犹豫,拖着重伤后虚浮的脚步,匆匆离开了街心公园。此事,必须立刻上报!那枚暗红色的“论医”帖,恐怕分量还远远不够。 三天后,傍晚。社区医院已经下班,刘智换下白大褂,正准备离开。手机震动,是“玄武”发来的加密信息。 “刘先生,有客至。三人,携正式拜帖,自西南而来,已至老街口。气息沉凝,皆非等闲。似为‘武林帖’。” 武林帖?刘智眼神微动。比预料的,来得更快,也更正式一些。看来,那形意门的莫老回去后,确实引起了足够的重视。 “知道了。让他们过来吧,医院后院。”刘智回复,然后将白大褂挂好,锁上诊室门,不疾不徐地走下楼。 社区医院的后院很小,原本是堆放些废弃医疗器械和杂物的角落,平时很少有人来。此时夕阳西下,将院墙染成暗红色,角落里几丛半枯的杂草在晚风里轻轻摇曳,平添几分萧瑟。 刘智负手站在院子中央,静静等待着。他没有刻意放出什么气势,只是那么随意地站着,却仿佛与这方小小的、破败的天地融为一体,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与深远。 几分钟后,后院那扇平时锁着的铁皮小门,被轻轻推开。没有锁被破坏的声音,仿佛那锁只是摆设。三个人,鱼贯而入。 为首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穿着藏青色的中山装,身材高大,面色红润,双目开阖间精光隐隐,太阳穴微微鼓起,一看便是内外兼修的顶尖高手。他手里捧着一个长约一尺、宽约半尺的紫檀木长盒,古朴厚重。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男子约莫四十来岁,面容冷峻,目光如电,穿着黑色劲装,腰间鼓鼓囊囊,似藏着软兵刃。女子则三十出头,一身素雅的月白旗袍,身段窈窕,容貌姣好,但眉宇间带着一股书卷气和隐隐的锐气,手中提着一个不大的医药箱。 三人一进院子,目光便齐齐落在刘智身上。为首的老者眼神微凝,以他的修为和眼力,竟一时看不透这年轻人的深浅。对方就那么随意地站着,周身气息圆融自然,毫无破绽,却又仿佛与周围环境割裂开来,自成一界。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心头暗凛。 “可是刘智,刘先生当面?”老者上前一步,双手捧着紫檀木盒,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又刻意放低了姿态。 “是我。”刘智目光扫过三人,在那月白旗袍女子手中的医药箱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三位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见教?” “老朽形意门,张松年。”老者自报家门,语气郑重,“奉本门门主及古医门当代执掌之命,特来拜会刘先生,并为前日本门长老莫怀山及其弟子周通的鲁莽无礼,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说着,他再次微微躬身,态度比刚才更为谦恭。 刘智点点头,没说话。 张松年直起身,双手将紫檀木盒举过头顶,语气愈发肃穆:“此乃古医门与形意门联名之‘玄铁令帖’,诚邀刘先生,莅临半月后于西子湖畔举行的‘天下杏林会’,与天下杏林同道、武林名宿,共论医道,切磋技艺。此帖,非绝顶医术或对武林有卓著贡献者,不得接。门主有言,刘先生医术通神,当受此帖!” 玄铁令帖?天下杏林会? 刘智眉头微挑。这名头听起来不小。古医门和形意门联名,看来对方是打定主意要把自己拉到他们那个圈子里去了。这帖子,既是邀请,恐怕也是试探,甚至……是某种变相的“认证”和“招安”。 “天下杏林会?”刘智语气平淡,“我没兴趣。” 张松年似乎料到他可能会拒绝,连忙道:“刘先生请先莫要推辞。此‘玄铁令帖’本身,亦是一件信物。持此帖者,在古医门及盟友势力范围内,可得诸多便利,遇有难处,亦可凭此帖求助。另外,”他看了一眼身后的旗袍女子,“门主知刘先生或许不喜喧闹,特意让老朽带来本门珍藏的一株‘三百年份的血玉灵芝’,以及古医门秘制‘九转还魂丹’三粒,权作赔罪之礼,也聊表我等对刘先生医术的敬意,万望笑纳。” 旗袍女子闻言,上前一步,打开手中的医药箱。箱内衬着明黄丝绸,左边固定着一株颜色暗红如血、形似如意、隐隐有玉质光泽的灵芝,散发着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异香。右边则是三个小巧的羊脂玉瓶,瓶塞密封,但依旧有丝丝缕缕清凉药气透出。 血玉灵芝!三百年份!九转还魂丹!即便是以刘智的见识,也知道这两样东西绝对是世间难寻的奇珍异宝,尤其对医者而言,价值不可估量。古医门这次,手笔不可谓不大,诚意(或者说代价)也摆得足够。 看来,对方是铁了心要将他“请”去,或者至少,要和他建立某种联系。 刘智看着那株血玉灵芝和玉瓶,沉默了片刻。对方姿态放得这么低,礼送得这么重,若再强硬拒绝,反而显得不近人情,也容易将潜在的关系推向对立。更重要的是,他对那“天下杏林会”虽无兴趣,但对古医门内部的情况,以及武林、杏林如今的态势,却需要有所了解。这或许是个机会。 “帖子我收下。”刘智终于开口,“至于赴会与否,届时再看。灵芝和丹药,拿回去。无功不受禄。” 张松年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只要肯收下帖子,就是好的开端!他连忙将紫檀木盒递上。刘智伸手接过,入手沉甸甸,盒身非金非木,触手冰凉,上面雕刻着繁复的云纹和药草图案,正中嵌着一块乌沉沉、非铁非石的令牌,正是“玄铁令”。 “刘先生高义!”张松年拱手,“礼品乃门主一片心意,绝无他意,还请您……” “我说了,拿回去。”刘智打断他,语气虽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松年一滞,不敢再劝,对旗袍女子使了个眼色。女子轻轻合上医药箱,退后一步。 “既如此,老朽不敢强求。”张松年道,“半月之后,西子湖畔,‘杏林春晓’园,恭候刘先生大驾。这是具体的请柬和信物说明。”他又从怀中取出一份烫金的精致请柬,连同紫檀木盒一起奉上。 刘智接过,随手放入怀中。“还有事?” “呃……确有一事,还想请教刘先生。”张松年看了一眼旁边的冷峻男子,犹豫了一下,道,“这位是我形意门护法,陈刚。他早年与人交手,左肋下中了一记毒掌,虽保住性命,但余毒始终未清,每逢阴雨或运功过度,便疼痛难忍,修为也停滞不前。门中诸位医师束手,古医门的前辈也看过,言道此毒诡谲,已深入骨髓经络,非‘回阳九针’或同等级别的针法辅以特殊药物不可解。不知……刘先生可否……” 原来症结在这里。赔罪、送礼、下帖是其一,这求医,恐怕才是他们此行更深层的目的之一。既验证刘智是否真会“回阳九针”,又能卖个人情,还能治好自己的得力干将,一举数得。 那名叫陈刚的冷峻男子上前一步,对着刘智抱拳躬身,声音沙哑:“恳请刘先生施以援手!陈刚感激不尽,日后但有差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刘智的目光落在陈刚身上,看了片刻,尤其是他左肋的位置。“毒入厥阴、少阳二经,兼伤带脉。中毒超过十年,掌力阴寒歹毒,若非你本身功力深厚,加之一直用阳性内力压制,早已殒命。不过,也正因如此,阴阳交攻,毒素与你的内力、伤势纠缠更深,寻常针药,确实难解。” 陈刚身体一震,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刘智寥寥数语,便将他的伤势来历、现状、乃至治疗难点说得一清二楚,甚至点出了中毒时间和掌力属性!这份眼力,比古医门那些前辈说得还要透彻!他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求刘先生救我!” 张松年和那旗袍女子也面露激动之色。 刘智没让他起来,只是淡淡道:“救你可以。但我有三个条件。” “刘先生请讲!莫说三个,三十个也行!”陈刚毫不犹豫。 “第一,治疗期间,需绝对服从我的安排,无论针灸还是用药,不得有任何质疑。” “是!” “第二,治疗过程会有痛苦,且需散去你三成功力,以配合驱毒。” 陈刚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散去三成功力,等于数年苦修付诸东流,但比起性命和修为停滞,他咬牙应下:“可以!” “第三,”刘智的目光扫过张松年,“我要知道,当年伤他的是何人,所用何种毒掌。以及,你们古医门和形意门,为何对‘回阳九针’如此执着,甚至不惜下‘玄铁令帖’。” 最后这个问题,直指核心。张松年脸色微变,与旗袍女子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刘先生,”张松年斟酌着词句,“伤陈护法之人,乃是西域‘五毒教’的叛徒,所用掌法名为‘玄冥毒掌’。此教行事诡秘阴毒,与我中原武林素不两立。至于‘回阳九针’……”他叹了口气,“此事关乎古医门一桩旧案和传承之秘,老朽权限有限,所知不详。只知此针法事关重大,门主有严令,必须寻回。此番杏林会,门主或许会亲自向刘先生阐明。老朽只能言尽于此,还望刘先生见谅。” 西域五毒教?玄冥毒掌?古医门旧案? 刘智眼神深邃,点了点头。“好,我明白了。陈刚留下,你们两个可以回去了。明日此时,再来此处接他。治疗需连续三日,期间他需留在此地。” 张松年大喜,连忙道谢,又叮嘱了陈刚几句,便和旗袍女子恭敬地退出了后院。 院子里,只剩下刘智和单膝跪地的陈刚。 “起来吧,去诊室。”刘智转身,朝医院楼内走去。 陈刚连忙起身跟上,看着前方那平静的背影,心中充满了敬畏和希望。他知道,自己这次,恐怕是真的遇到贵人了。 而刘智手中那冰冷的“玄铁令帖”,和脑海中关于“五毒教”、“古医门旧案”的零星信息,则预示着,看似平静的生活之下,一股来自遥远江湖的暗流,正缓缓向他涌来。 这“武林帖”送上的,不仅仅是一场聚会,更是一个旋涡的中心。而他,似乎已经无可避免地,被卷了进去。 第020章 一根银针定乾坤 鹰爪门陈鹰三人铩羽而归的消息,在常人无所觉的暗处悄然传开。寻常百姓依旧为生计奔波,霓虹灯下的都市依旧车水马龙,但某些特定的、游离于世俗规则之外的圈子里,却因此泛起了涟漪。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刘智结束了社区医院的坐诊,婉拒了院长留下吃饭的提议,像往常一样,沿着老街往家走。老街两旁的店铺亮起昏黄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街坊邻居的谈笑声,充满了烟火人间的温暖。 然而,这温暖的烟火气,在走到老街中段那片相对空旷、有几棵老槐树的小广场时,被一股无形的、冰冷的肃杀之气悄然切开。 广场上空无一人,连平时在此下棋聊天的老头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晚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夕阳的余晖透过槐树枝叶的缝隙,在地上投出斑驳摇曳、如同鬼爪般的光影。 刘智的脚步没有停顿,依旧维持着原来的步速,向着广场另一端走去。神色平静,仿佛对周围异常的氛围毫无所觉。 就在他走到广场正中央时,四道身影,如同凭空出现一般,从四个方向,缓步走入广场,恰好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包围圈,将他围在了中间。 这四人,与之前的陈鹰三人气质截然不同。陈鹰他们身上还带着明显的江湖草莽气息,而这四人,穿着各异,有长衫,有短打,甚至有一个穿着类似中山装的改良服饰,但个个气息沉凝,目光开阖间精光隐现,太阳穴高高鼓起,显然内功修为都远在陈鹰之上。尤其是那个穿着青色长衫、面白无须、约莫六十来岁的老者,双手拢在袖中,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山岳峙立、渊渟岳峙之感,气息深不可测。 四个人,四个方位,封死了刘智所有进退之路。广场周围原本偶尔路过的行人,仿佛也被这无形气场影响,下意识地绕道而行,使得这片区域更显空旷死寂。 刘智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最后落在那青衫老者身上。 “小友,可是刘智,刘先生?”青衫老者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字字清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是我。”刘智应道,语气平淡。 “老朽形意门,周伯通。”青衫老者自报家门,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位是八极拳吴师傅,这位是螳螂拳李师傅,这位是谭腿赵师傅。”他依次介绍了另外三人。那三人也微微颔首,目光如电,牢牢锁定刘智。 形意、八极、螳螂、谭腿,都是传承悠久、威名赫赫的内家或外家拳种。这四人显然都是各派中颇有地位的高手,联袂而来,阵仗比鹰爪门大了不止一筹。 “诸位拦路,有何指教?”刘智问。 “指教不敢当。”周伯通缓缓道,目光审视着刘智,“前几日,鹰爪门陈鹰师侄,携两位师弟,前来拜会刘先生,却铩羽而归,据说刘先生一根银针,便定了乾坤,令我那师侄三人连还手之力都无。此事,已在我等圈内传开。我等心中好奇,亦有些……疑虑。故相约前来,想向刘先生讨教一二,也看看刘先生的医术——或者说是武功,是否真如传言中那般,神乎其技。” 讨教是假,试探是真。鹰爪门虽不算顶尖,但陈鹰也是有名号的好手,被刘智轻描淡写地击败,还点出了各人暗伤,这消息太过惊人,引得这些平日眼高于顶的各派高手坐不住了,既好奇刘智的深浅,也存了掂量、甚至打压的心思——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医术武功都神秘莫测的年轻人,对现有的格局,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我并非武林中人,也无心与各位切磋。”刘智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个医生,治病救人而已。诸位若无事,请让路。” “让路?”八极拳的吴师傅是个暴脾气,闻言冷哼一声,踏前一步,他身材魁梧,声如洪钟,“小子,别给脸不要脸!周老好言好语跟你说话,那是给你面子!今天你不露两手真本事,就想这么走了?当我们是摆设吗?!” 他话音未落,身形猛地一动,脚下地面“咔嚓”一声轻响,坚硬的水泥地竟被他踏出细微裂痕!整个人如同出膛炮弹,携着狂猛无俦的气势,直冲刘智!距离尚有数米,一拳已然轰出,拳风凛冽,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直取刘智胸口!正是八极拳绝技“猛虎硬爬山”! 这一拳,势大力沉,刚猛无匹,若是打实了,便是钢板也要留下凹痕!吴师傅显然动了真怒,一出手就是杀招,意图逼刘智硬接,试试他的斤两。 几乎在吴师傅动手的同时,螳螂拳的李师傅和谭腿的赵师傅也动了!两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李师傅身形飘忽,双臂挥舞如螳螂双刀,带起道道残影,招招不离刘智双眼、咽喉、心口等要害,刁钻狠辣!赵师傅则腿法如风,连环踢出,腿影重重,笼罩刘智下盘,封死了他闪避的空间! 三大高手,同时出手!拳风腿影,劲气纵横,瞬间将刘智淹没!广场上飞沙走石,气氛紧张到了极点!远处的行人被这动静惊动,纷纷驻足观望,却只看到人影晃动,劲风呼啸,根本看不清具体。 面对这雷霆万钧、配合无间的围攻,刘智却依旧站在原地,甚至连衣角都没有被劲风吹动分毫。他的目光平静,仿佛眼前不是足以开碑裂石的杀招,而是孩童嬉戏。 就在吴师傅那足以开山裂石的一拳即将轰中他胸口,李师傅的双“刀”即将刺中他双目,赵师傅的连环腿即将扫中他膝盖的刹那—— 刘智动了。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看到他的右手,似乎极为随意地抬了一下,手指仿佛在身前凌空虚点了几下,快得只留下一片模糊的残影。 然后—— “嗤!”“嗤!”“嗤!” 三声极细微、却又异常清晰的、仿佛利针刺破皮革的轻响,在狂暴的拳风腿影中,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高手的耳中! 紧接着,让所有人,包括一直冷眼旁观的周伯通,都目瞪口呆、头皮发麻的一幕发生了! 气势汹汹、眼看就要击中刘智的吴师傅、李师傅、赵师傅三人,动作骤然僵住!如同三尊瞬间失去动力的雕塑,保持着攻击的姿势,凝固在了原地! 吴师傅的拳头,距离刘智胸口只有一寸,拳风甚至吹动了刘智额前的碎发,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他脸上的凶狠表情凝固,眼神里充满了极度的惊骇和茫然。 李师傅的双“刀”停在刘智眼前三寸,手指弯曲如钩,却颤抖着,无法再递进半分。 赵师傅的连环腿影消散,他保持着金鸡独立的姿势,另一条腿高高抬起,却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空中,无法落下,也无法收回。 三人的脸上,迅速失去了血色,额头上青筋暴起,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却连一声**都发不出来。 而他们的身上,各自多了一样东西—— 吴师傅的眉心正中,膻中穴,以及丹田气海位置,分别插着一根细如牛毛、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淡淡金芒的银针!针尾微微颤动。 李师傅的双手手腕“神门穴”,以及颈后“大椎穴”,同样各有一根金针没入。 赵师傅的双腿膝盖上方“血海穴”,以及腰眼“命门穴”,亦是金针颤巍巍。 三根针,封三人。每一针,都精准无比地刺入了他们运功发力最关键、气血流转最核心的窍穴!不仅瞬间截断了他们的劲力,更以一种玄妙的手法,暂时锁住了他们的气血运行,让他们空有一身内力,却半点施展不出,连动弹一下都成了奢望! 广场上,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声。 周伯通脸上的从容和审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刘智,又看看被定在原地的三位老友,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隔空飞针?!不,不是隔空!是速度快到了极致,肉眼根本无法捕捉轨迹!而且,这认穴之准,下手之稳,时机把握之妙……简直匪夷所思!这哪里是医术?这分明是神乎其技、闻所未闻的绝顶武功!不,这已经超越了武功的范畴,近乎于道! “你……你……”周伯通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他终于明白,陈鹰为何败得那么惨,为何会说出“下次碎的就不只是面子”那种话。这刘智的实力,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想象!可笑他们还自以为是地来“讨教”、“掂量”…… 刘智缓缓放下手,目光看向周伯通,平静无波:“周老先生,现在,可以让路了吗?” 周伯通一个激灵,连忙侧身让开道路,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抱拳深深一躬:“刘……刘先生神技,老朽……老朽佩服得五体投地!多有冒犯,还望刘先生海涵!吴师傅他们……” “半个时辰后,气血自通,银针会自行脱落。”刘智打断他,语气依旧平淡,“告诉他们,习武之人,当以武修心,恃强凌弱,非武者所为。若再有下次,废的,就不只是暂时行动之力了。” 说完,他不再看周伯通和那三个动弹不得、眼神惊恐的高手一眼,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穿过广场,朝着家的方向走去。夕阳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很长,灰色的衬衫在晚风中轻轻拂动,背影平静,却带着一种睥睨众生的孤高。 直到刘智的身影消失在老街尽头,周伯通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他看向依旧僵硬立在原地、表情痛苦的吴师傅三人,又想起刘智刚才那神鬼莫测的手段和淡然却冰冷的话语,一股寒意,从心底最深处,不可抑制地弥漫开来。 他知道,今日之事,必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武林!一个能以“一根银针定乾坤”的神秘神医,横空出世!其医术武功,深不可测!其背景来历,成谜! 从今往后,这江湖的水,怕是再也无法平静了。 而那些原本对刘智抱有轻视、好奇甚至敌意的目光,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将化作深深的敬畏和忌惮。 一根银针,震慑四大高手。 这,便是刘智的回应。 平静,却震耳欲聋。 第021章 武林帖送上 老街广场一战,刘智“一根银针定乾坤”,轻描淡写制住形意、八极、螳螂、谭腿四大高手,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在寻常百姓无所觉的暗处,以惊人的速度传播开来。不同于鹰爪门那次,这次是四位在各自门派中都颇具分量、名声响亮的高手联手,却败得如此彻底,如此匪夷所思,引起的震动远超上次。 一时间,关于“神医刘智”的传说,在武林这个特殊圈层里,蒙上了一层更加神秘莫测、也更具威慑力的色彩。原本一些对刘智医术有所耳闻、或是对其“社区医生”身份不以为然的势力,纷纷收起了轻视之心,重新评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年轻人。许多原本跃跃欲试、想“掂量”或“请”他出手的人,也暂时按下了心思。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真正的风波,往往始于无声之处。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天色微明,薄雾笼罩着老街。刘智像往常一样早起,准备下楼晨练。刚打开门,脚步便微微一顿。 门口的水泥地上,静静地躺着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约莫一掌长、三指宽的深紫色信封,信封不知用何种材质制成,触手微凉,非纸非帛,边缘用金线绣着繁复的云纹,正中以遒劲的墨笔写着三个古篆大字——“武林帖”。 帖子下方,没有落款,只有一个拇指大小、造型古朴、形似龙形的赤红色火漆印,印记上的龙形张牙舞爪,透着一股凌厉霸道之气。 武林帖。 这东西,刘智并不陌生。是武林中某些顶尖势力或德高望重的前辈,在举办重要集会、发出重要邀请或挑战时,才会使用的正式信物。其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不容忽视的规格和分量。而这枚赤龙火漆印…… 刘智俯身拾起帖子,入手沉重。他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信笺是上好的熟宣,带着淡淡的檀香,上面同样是铁画银钩般的数行墨字: “敬呈刘智先生台鉴: 先生妙手仁心,医术通神,更兼武学深湛,一根银针震慑群伦,威名已播于四海。吾辈闻之,不胜钦仰。 兹有‘隐门’前辈高人,天机子道长,功参造化,乃当世硕果仅存之陆地神仙。然天道无常,道长近年来为心魔所困,修为阻滞,更有走火入魔之虞。天下名医束手,武林同道扼腕。 闻先生有逆天改命、起死回生之能,特冒昧奉上此帖,诚邀先生于九九重阳之日,赴东海‘蓬莱别院’,为天机子道长诊治。此乃功德无量之举,亦是我武林同道之幸。 若先生应允,隐门上下,感激不尽,必以重礼相酬。且先生之名,当永载武林史册。 若先生不允……天机子道长若有差池,恐武林同道心生怨怼,于先生清修,恐有不便。 何去何从,敬请三思。 赤龙印,即日。” 信的内容,看似客气恭敬,实则绵里藏针,软硬兼施。先是捧高刘智的医术和武功,然后抬出“隐门”和“天机子道长”这等听起来就高深莫测的人物和势力,以“武林同道之幸”、“永载史册”诱惑,最后又隐含威胁——“若先生不允……恐武林同道心生怨怼,于先生清修,恐有不便。” “隐门”……天机子…… 刘智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这两个名字,即便是在他过往的经历中,也属于极少触及的、真正隐藏在世间最深处的隐秘存在。“隐门”并非一个具体的门派,更像是一个传说中的、由历代达到某种超凡境界的奇人异士组成的松散联盟,据说掌握着一些远超世俗理解的秘密和力量。而天机子,更是传说中的人物,精通易理术数,武功道法深不可测,只是已有数十年未闻其踪,没想到是出了岔子。 这帖子,以“隐门”和天机子的名义发出,分量极重。几乎等同于代表了大半个华夏武林最顶尖、最神秘那一小撮人的意志。接了,就意味着卷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不仅要面对“心魔缠身、走火入魔”的天机子这个巨大麻烦,还要应对随之而来的、无数双来自暗处的、或好奇、或嫉妒、或敌视的眼睛。不接,则等于公然拂了“隐门”和整个武林顶尖势力的面子,那句“恐有不便”的威胁,绝非空话,接下来的麻烦,只怕会层出不穷,甚至可能波及林晓月和他身边的人。 而且,这帖子送来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放在他家门口。送帖之人,能完全避开他的感知(虽然他只是日常状态,并未刻意戒备),这份轻功和隐匿功夫,也绝非寻常高手能为。这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示威。 刘智捏着那张带着檀香的信笺,站在晨雾弥漫的楼道口,目光沉静。薄雾在他身周缓缓流动,将他平静的面容衬得有些模糊。 “刘智,站门口干嘛?不冷啊?”对门的邻居大爷提着鸟笼出来,看到他,打了个招呼。 “没事,大爷,透透气。”刘智回过神来,对大爷笑了笑,将手中的武林帖随意地对折,塞进了睡衣口袋,仿佛那只是一张普通的广告传单。 “年轻人,注意身体,别着凉。”大爷唠叨着下楼了。 刘智关上门,回到屋里。林晓月还在睡。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和老街开始苏醒的烟火气息。 九九重阳……还有两个多月。 他拿出手机,给“玄武”发了条加密信息:“查‘隐门’,天机子,东海蓬莱别院。所有相关信息,越详细越好。另外,查一下最近武林中有无异常动向,尤其是关于我的。” “是,刘先生。”玄武回复很快。 收起手机,刘智走到厨房,开始准备早餐。煎蛋,热牛奶,烤面包。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张足以在武林掀起滔天巨浪的帖子,从未出现过。 林晓月睡眼惺忪地走出来,闻到香味,凑到厨房门口:“好香啊。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醒了就起了。”刘智将煎蛋盛到盘子里,语气如常,“快去洗漱,吃饭了。” “嗯。”林晓月不疑有他,转身去了卫生间。 早餐桌上,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偶尔交谈几句工作上的琐事,气氛温馨平常。 “对了,刘智,”林晓月忽然想起什么,“昨晚我妈打电话,说三姨家乔迁新居,这个周末想请我们过去吃饭,算是暖房。你有空吗?” “周末?应该有空。”刘智点点头,“三姨高兴吧?” “高兴坏了!一直在电话里夸你,说多亏了你,他们家才有今天。还要当面好好谢你呢。”林晓月笑着说,“对了,三姨还说,小海在赵氏集团干得特别好,领导很器重他,最近好像还独立负责了一个小项目。真是多亏了你。” “小海自己肯努力。”刘智淡淡道,“我只是给了个机会。” “那也是你给的机会呀。”林晓月看着他,眼神温柔,“刘智,谢谢你。谢谢你为我,为我的家人做的一切。” 刘智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傻话。我们之间,不说谢。” 早餐后,刘智像往常一样,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准备去社区医院。林晓月也收拾东西准备上班。 “我送你。”刘智说。 “不用啦,又不顺路,我坐地铁就行。”林晓月穿上外套,“你开车小心点。” “嗯,晚上见。” 两人在门口道别,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融入清晨上班的人流。他们的生活,从表面上看,与这座城市里任何一对普通的情侣或夫妻并无不同。 然而,只有刘智自己知道,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经开始汹涌。那张带着赤龙火漆印的武林帖,就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虽然无声,却已搅动了潭底沉积百年的淤泥。 他将车开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玄武”发来的初步信息: “刘先生,‘隐门’信息极度隐秘,仅有零星记载,疑似与古代某些方外传承有关,近代活动痕迹几乎为零,真实性存疑。天机子,百年前曾活跃,道门奇人,精通道法武术、医术星相,最后一次有明确记载出现是在六十年前,此后下落不明,传闻已坐化或飞升。东海‘蓬莱别院’,无官方记录,民间传说位于东海某隐秘岛屿,具体位置不详。另,近期武林中关于您的讨论激增,多个隐秘渠道在打探您的师承和背景,鹰爪门、形意门等派高层对此前冲突讳莫如深,但暗中动作频繁。是否加强您和夫人身边的安保?” 刘智快速扫过信息,回复:“夫人身边,暗中加一组人,要最精锐的,务必保证绝对安全,但不能让她察觉。我这边,照旧。” “是!” 放下手机,刘智目视前方拥堵的车流,眼神深邃。 隐门……天机子……蓬莱别院…… 还有那句“若先生不允……恐有不便”。 看来,有些人,是铁了心要把他拖进那个波澜诡谲的世界了。 也好。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底深处,一丝久违的、属于猛虎苏醒前的凛冽光芒,一闪而逝。 既然躲不过,那便去看看。 这所谓的“隐门”,这传说中的“天机子”,还有这看似恭敬实则胁迫的“武林帖”,到底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车子随着车流,缓慢而坚定地向前行驶,驶向那间挂着“杏林圣手”牌匾的、简陋而平静的社区医院。 而一场远超常人想象、牵连隐秘世界与世俗力量的风暴,已然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