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孕肚去退婚,被禁欲大佬亲哭了》 第1章 挺孕肚去随军 “你这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贱坯子!放着享福的军太太不当,非要钻野男人被窝,现在肚子里还揣了野种,看我不打断你的腿,看你以后还怎么出去浪!” 王翠红尖利的嗓子就差把房顶给掀了,她说着就去拎放在墙角的粗木棍。 就在木棍即将落下的时候, 林以棠一把夺下它,狠狠砸在地上。 “我再也不是那个任你们搓圆捏扁的软柿子,以后你们谁敢再打我一下,我一定百倍还回来。” 以前她不想亲爹林建国夹在中间为难,凡事处处退让继母。 可就在上个月,她在林建国的哄骗下喝了掺了料的水,亲耳听到了他们夫妻俩的悄悄话。 才知道他们要借着这个冷面大佬回家探亲的机会,把她送到他的床上。 说起他们两家的关联,就不得不提她爷爷。 她爷爷活着的时候跟顾家和沈家老爷子是铁三角,早些年帮他们这几个小辈订下了娃娃亲。 顾爷爷的孙子顾砚声是西北军区的队长,他父母都在京市做官,家境优渥。 可顾砚声脾气臭,又是在偏远闭塞的大西北当队长。 沈爷爷的孙子沈青山是工程师,他父母也都是知识分子。 虽然沈家的家境比不上顾家,可沈青山脾气好,又留过洋。 这夫妻俩相中了顾家的家世,又不想他们俩的小女儿林雨柔嫁进顾家去西北随军吃苦。 所以才想到借着和顾砚声见面的机会,生米煮成熟饭,把她推进顾家。 再计划用她的彩礼翻盖新房,让林雨柔风风光光的嫁进沈家。 心寒之际,她趁他们不备跑出了家。 在他们的追赶下一头扎进了招待所,想向人求救,却意外撞上了个身姿挺拔的男人。 她原本只是想求他帮自己躲避一下,却因为药效发作,她把男人给强扑了。 沉沦间,她只记得男人十分郑重的说要娶她进门。 等她再睁眼,天刚蒙蒙亮,她顾不上看男人的模样,撑着酸痛的身体穿好衣服,逃也似的离开了招待所。 她想着不过是一晚而已,应该不会怎样。 谁成想那个男人这么能干,刚过一个月她就开始干呕,去了医院才知道自己怀孕了。 她本想偷偷打掉肚子里的孩子,可奈何没有结婚证和街道开的介绍信, 又想去找那个男人,可她除了记得男人健硕有力的腰肢,实在想不起他的俊脸和个人信息了。 正当她犯愁的时候,就被王翠红发现了,于是就有了今天的局面。 看着要扇自己巴掌的继母,林以棠一把攥住了她的手。 王翠红胸前剧烈起伏,“像顾家这样的门第,嫁进去就是享清福,你竟然敢毁了这门亲事,还顶撞我,辜负我的好意!” “好意?”林以棠一把甩开她的手,“有这么好的事,你为什么不留给自己的亲闺女?” “你……”王翠红被这话给噎住了,迟疑几秒,梗着脖子冲她吼道:“那还不是因为你是做姐姐的,有啥好事我都先紧着你来。” 林以棠直接笑出了声,“紧着我?你是要紧着把我推进火坑,好让你女儿踩着我,过她的好日子吧!” 王翠红面色一红,“林……林以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林以棠懒得再看她演戏,提醒道:“我已经跟了别的男人了,嫁进顾家的事就算彻底黄了,你们要还是贪图顾家的权势,那就去你们亲闺女那使劲儿,别再打我的主意。” 王翠红急了,手指恨不得剜进她的眼睛里。 “林以棠,我养你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你要是敢和顾家退亲,我现在就打断你的腿。” 林以棠再也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一味忍耐的怂包了,她站在原地不动,毫不畏惧的回道:“你敢!” 王翠红原以为她会躲,哪能料到她竟然会站在原地等着挨打,这死丫头如此挑衅她,真当她是纸糊的? 她拎起粗木棍就朝她冲了过去。 下一秒,从院子里跑过来的周慧芬就张开双臂挡在林以棠身前。 王翠红反应不及,粗木棍就重重的砸在了她头上。 “砰”的一声,周慧芬摔在了水泥地上,眼睛一翻,昏了过去。 “奶奶!”林以棠看到她奶奶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瞬间红了眼圈。 短暂的发懵后,她用力瞪向王翠红和林建国,在她眼神的震慑下,他们一起抬起她奶奶往医院里冲。 经过检查,医生说她奶奶是头部受到重击导致的颅内出血,必须立刻抢救保命。 另外还告诉她,即使手术成功了,她奶奶也需要住院调养一段时间,不然还是会有生命危险。 林以棠当然赞成立刻给她奶奶做手术,可她身上没钱,林建国又不做主,这事她还得找王翠红谈。 她刚走到王翠红跟前,王翠红就双手一摊。 “我也想救你奶奶,可惜我没钱,救不了。” 她们家是开猪肉铺的,虽比不得顾家和沈家,可家里也不穷,林以棠知道她是故意刁难,舍不得出钱。 可现在除了找王翠红,再没别的办法,扑通一声,她跪倒在王翠红面前。 “只要你能救活我奶奶,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王翠红眼睛一翻,“我这人实际的很,不听空话,你先说说你究竟要怎么报答我?” 林以棠猛地抬头, “你想我怎么报答?只要我能做到的事,我一定尽全力去做。” 王翠红心里瞬间有了主张,“如果你能去大西北找顾砚声挽回亲事,我就答应救你奶奶。” 林以棠没想到王翠红还憋着这个心思,眉头紧蹙。 “顾家上个月就来登门退亲了,你们也同意了,再说了,我现在肚子里可还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顾砚声怎么可能还要我?” “你可以找机会赖上他啊,事成之后,那肚子里孩子不就是他的了。” 王翠红轻哼了声,回的理直气壮。 林以棠:“???” 王翠红见她不肯,变了脸色,“那我没钱,救不了你奶奶。” 林以棠刚想骂她,转念想到这是救活她奶奶的唯一机会。 想了想,她妥协了,“只要你救活我奶奶,我立刻就去大西北找顾砚声。” 王翠红就知道她逃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唇角扬起一抹冷笑,提醒道: “林以棠,我现在可以救你奶奶,可往后她是活还是死,全看你肯不肯听话了。” 林以棠垂下头,长而浓密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怒气,沉默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我奶奶的命在你手心里捏着,你放心,我不敢骗你的。” 于是她在奶奶被救活的第三天,收拾好包袱,一个人坐上了去大西北的火车。 第2章 大佬要她拿钱走人 她甚至不清楚顾砚声长什么模样,不清楚他的具体官职,只知道他在西北南疆当队长。 这一路上,她都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直到真的到了南疆的土地上,才稍稍想明白了些。 她肚子里已经有了别的男人的孩子,之前顾家也来家里退了亲,她和顾砚声之间是绝对没可能的。 只要她能在这里混上十天,再算上返程时间,她奶奶的身体应该就能调理好了。 到时候就算她说和顾砚声没谈成,王翠红拿她也没办法了。 打定主意后,她跟过路人打听了下,坐上了一辆去南疆军区的拖拉机。 颠簸了一路后,拖拉机在漫天黄沙里停了下来。 她还以为是到了,问了一嘴才知道是拖拉机坏了。 开拖拉机的大伯让她自己再往前直走二十里地就到了。 话说的轻巧, 林以棠看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界,渐渐黑下来的天色,一股未知的恐惧迅速包围了她。 可拖拉机坏了,她也只好咬着牙把包袱往肩上甩了甩,跳下拖拉机,快步往前走。 可走了没多久她就累得一屁股蹲在了地上,心想就算刀架在脖子上,她也走不动了。 她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夜色,不知道这里会不会突然冒出来截道的,或者是狼和狗熊之类的食肉动物。 越想越多,她自己都快被脑袋里冒出来的想法给吓死了。 她从包袱里拿出围巾系在头上,把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 就当她站起身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不远处冒出来一辆军用吉普车。 她激动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用力挥舞着双手,高喊道:“同志!快停车!麻烦停下车!” 吉普车里,坐在驾驶位的年轻军人,目光落在后座的男人身上,语气恭敬。 “沈队长,外面有位女同志拦车。” 后座上的人应声抬眸, 他穿着一身绿色军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镜,军纪扣严丝合缝,肩章上的星徽十分耀眼,脚下一双黑色亮面军皮鞋,一尘不染。 他望向车窗外的女人,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温润如水,“去问问她是哪位军人的家属。” 这里处于南疆的边防地带,平时除了部队人员会在这里活动,几乎没有当地的村民在这儿出现。 尤其对方是一个拎着包袱的柔弱女人,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是来这里随军的。 “收到,沈队长!” 一个急刹,车子停了下来,年轻军人快步走向她,“同志,你是来随军的?你找谁?” 林以棠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想了想,回道:“同志,我是顾砚声的未婚妻,你认不认识这个人?” 年轻军人大脑发木地问,“你说你是我们顾队长的未婚妻?” 他叫张磊,是跟在顾砚声身边的警卫兵。 这段时间顾砚声去执行上级派下来的任务了,他得了清闲,恰逢沈队长的司机病了,他暂时顶几天班。 所以才会跟沈队长一同出现在这儿。 不过他跟在顾砚声身边的时候曾听他和沈队长提过一嘴,他回家探亲的时候遇到了喜欢的女人,就让家里人退掉了早年订下的娃娃亲。 可这个自称是他未婚妻的女人咋就突然找上门了? 难道是跑来兴师问罪的? 林以棠听他这么说,知道来对了地方,追问道:“没错,我是你们顾队长的未婚妻,我坐的拖拉机坏在半路上了,你能带我去见他吗?” 她原以为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却不料眼前的男人一脸为难,支支吾吾了半天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正当她想继续追问的时候,就见吉普车的后门打开了,车上走下来一个身姿挺拔,跟她年龄相仿的男人。 林以棠看到他军装上的肩章,知道他是当官的,不会见事不管。 脸上带着笑,几步走到他跟前,“同志,我是顾砚声的未婚妻,不知道你方不方便带我去见他?” 说话间,一股寒风飘过,掀开了她头上包裹严实的围巾,露出了她巴掌大的小脸。 男人不禁打量起眼前的女人来, 她衣着单薄,挺翘的鼻尖透着一抹薄红,哪怕她被风沙吹得眼眶泛红,也难掩那抹惊艳。 他不得不承认,她好看到让人挪不开眼。 “同志,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林以棠见他有些发愣,追问道。 男人这才回过神来,未婚妻? 他垂眸不语。 他和顾砚声是多年好友,他探亲回来以后说自己遇到了喜欢的女人,已经让家里退掉了娃娃亲。 那这个女人又来这里做什么? 可她这么大老远的追来了,现在天又黑了,撵她走不合适。 想了想,他觉得自己应该替砚声把她安顿好,等他执行完任务回来后再跟她讲清楚。 斟酌一番后,说道:“同志,你来的不凑巧,砚声外出执行任务了,要过几天才能回来,要不你先跟我回部队家属院吧?等他回来了,我让他去找你。” 林以棠这一路上都在担心顾砚声不肯见她,又或是见到她以后就会立刻把她撵走。 现在听到顾砚声不在部队,眼底闪过一抹窃喜。 心想等她在这里耗个十天再回去,一切就万事大吉了。 当着男人的面,她蹙起了眉,佯装可惜的回道:“那真是太不凑巧了,同志,不……领导,那就麻烦你了。” 男人唇角噙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砚声是我的好友,你不用跟我客气,我叫沈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林以棠知道军人的防备心都很重,他这是要确认她的身份,忙不迭的开口,“我叫林以棠。” 说着她就在男人的指引下坐在了吉普车的后座上,他则是坐在了副驾驶。 她坐了两天一夜的火车才到了南疆,跟着又是坐拖拉机又是走路的,整个人早就累到快要散架了, 她在车上坐了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等她再睁眼,总算是到了部队家属院。 她拎着包袱下车,看到清一色排列整齐的灰砖平房。 墙面上刷着褪色的红色标语,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大蒜辫,晾衣绳上晾满了一水的绿军装,墙根处晾着几双涮洗干净的迷彩鞋。 空气里到处飘着混着烟火味的饭香,她饿了一路的肚子,也开始咕咕乱叫。 沈默走到她跟前,微微颔首。 “林同志,你来的突然,现在只能将就一下,暂时住在最西排的房子里,等砚声回来以后再重新安排你的住处。” 林以棠顺着他说的方向望过去,她要住的房子在西北角,位置确实有些偏,可她来这里又不是要长住的,无所谓。 她想到驾驶位那个军人对他的称呼,眼角露出一抹笑来,“沈队长,这已经很好了,谢谢你。” “林同志,你不用跟我客气,做了一路的火车你应该也累了,先回房间休息吧,过一会儿我会派人给你送饭和生活物资来。” 一听到有饭吃,林以棠唇角止不住的上扬,“好的,沈队长。” 沈默等她回了房间,快步回了办公室,给顾砚声打去了电话。 顾砚声在电话里听到林家闺女来部队找他了,冷声道:“未婚妻?真是胡闹,你跟她说我们两个已经退亲了,我心有所属,让她哪来的回哪去。” 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时,思虑片刻,又补了句。 “你帮我垫给她一百块钱,就当作她来回的路费,记得话说的狠些,让她彻底断了对我的念想。” 第3章 有女人上门找茬 沈默想到他们两人还从未见过面,好心提醒道:“砚声,那姑娘长得可水灵了,你确定不先见一面再说?” 顾砚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沈默,你应该最清楚我的为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就算她长得跟天仙一样,我也不会动心的。” “你确定?” “确定!” “要不你等见过以后再说?我怕你日后会后悔!” 沈默不是没有见过世面的人,这姑娘确实长了一张让人心动的脸。 哪怕像他这种坐怀不乱的人,在见到她的时候,也不免晃了下神。 甚至到现在,他想对她,心里还隐隐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 顾砚声垂眸, 以前的他从来没有遇到过喜欢的女人,想着娶谁都一样,出于孝顺,便应下了爷爷给他订下的娃娃亲。 回家探亲的第三天,他就被家里人逼着去临市见娃娃亲的对象。 他放好行李还没来得及出招待所,就被意外闯进门的女人打乱了所有计划。 回到西北后,他就跟中了邪似的,脑袋里总会浮现出那张白净倔强的脸。 甚至在他忙着出任务的时候,也不能做到心无旁骛,心里总会不受控的想起她,想到那晚缠绵的情景。 他现在每晚都要负重跑十公里,再洗一个冷水澡,才能平静下来。 这样的他,又怎么可能会看上其他女人? 再说了他已经跟她发生了关系,他是要跟她结婚对她负责的,绝不会三心二意。 他忍不住拔高了声音,“沈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反正你也是光棍一条,你要是看上她了,那就尽管去追。” 沈默指尖夹着支笔,听到这话,动作微顿。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风吹走女人围巾时的画面,浮现出那张让人挪不开脸的俏丽模样。 他喉结轻轻滚了滚,没有接话,只是抬手推了推眼镜,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 他见顾砚声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劝了,叮嘱他注意安全,就挂断了电话。 与此同时,简单打扫了下房间的林以棠,刚坐在床边休息。 就有穿着绿军装的警卫员给她送来了沉甸甸的盒饭和干净的被褥和一堆生活用品,又跟她交代了可以洗澡和做饭的地方。 在他临走前,她特意问了可以打电话的地方,才打开了飘着香味的铝制饭盒。 里面共有三层, 第一层装着大块的土豆烧鸡块,还有时令的清炒菠菜,配着刚炸出来的辣椒碎。 第二层是铺的满满当当的白米饭。 最后一层是蛋花汤,上面飘着些香菜叶。 王翠红给她的钱刚好够她坐车的,她没钱吃饭,肚子已经饿了一整天了。 现在看到这么可口的饭菜,馋的她口水直流。 她也顾不得矜持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很快饭盒就见了底。 她空瘪的肚子瞬间就鼓了起来,身上也感觉暖和了不少,她不敢再耽误,去了门卫处打电话。 这个时间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索性这一路上她都没见到什么人,省掉了不少麻烦。 到了门卫处,她跟执勤人员简单说明了下情况,就给家里胡同口的小卖铺打去了电话。 等了半分钟,王翠红接了电话。 为了糊弄住王翠红,骗她说自己已经见到顾砚声了,他们两个人谈的很好,让她务必好好给她奶奶治病。 王翠红自然是应下了,同时催促她尽快和顾砚声敲定婚期。 并直言她隔两天必须打一次电话过来,以确保她人还留在西北,如果接不到她的电话,她奶奶的身体就保证不了了。 林以棠听到王翠红话里的威胁,气不打一处来。 这些年她奶奶任劳任怨的帮他们洗衣做饭,一手带大了她和林雨柔,这才能让他们夫妻俩可以放开手脚赚钱。 现在奶奶病了,又是被她这个混蛋推倒导致的,她竟然还有脸大言不惭的说这种话,真是令人恶心。 不过她奶奶的病现在全仰仗着这个坏女人出钱,她也不敢硬得罪她,只得先答应,哄着她继续给奶奶治病。 挂断电话后,门卫处地执勤人员打量了她几眼,好奇道:“你是顾队长的未婚妻?来这里随军的?” 林以棠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点点头,未免他继续追问,找了个理由溜了。 回到房间,她洗漱完躺在床上,没多久就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隔天早上,她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床打开门,就见门外站着好几个年纪大她一些的女人凑在一起说笑。 见门开了,这几个女人打量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在她身上,有人笑着问,“丫头,你是顾队长的未婚妻?来这里随军的?” 其他人跟着说,“哎呦,你这闺女长得可真够俊的,难怪谁给顾队长说媒,他都不应。” “就是,我还说顾队长怎么谁都看不上呢?原来是家里藏了个这么好看水灵的未婚妻,这小模样长得,简直就像是画报上出来的。” 大伙你一言她一嘴的,完全不给林以棠插话的机会。 她心里犯起了嘀咕,她们是怎么知道的? 不过几秒,她就想到了昨晚门卫处的执勤人员,暗叹道,部队也够八卦的! 转念又想,也对,这里这么偏僻,突然来一个新人,确实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 她被这几个嫂子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呢,一道尖锐带着嘲讽的声音就飘了过来。 “我可是听说了,砚声哥的娃娃亲早就退掉了,他现在哪还有什么未婚妻?” “我看你分明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林以棠愣了下,寻着声音望过去。 就见一个穿着鹅黄色呢绒连衣裙,外面裹着一件羊毛大衣,两条长长马尾辫垂在胸前的年轻女孩儿。 她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脸上涂着一层厚厚的脂粉和红嘴唇,嘴撅的能挂油壶,一脸的不屑。 林以棠看出来了,这个女孩儿一定是喜欢顾砚声,才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不过她和顾砚声又不会儿有什么实际关系,她没把女孩儿当回事。 可身旁的几个嫂子里,却有人忍不住开了口。 “雅萍,我们都知道你喜欢顾队长,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的,人家未婚妻都过来了,你也就别再强求了。” 另一个嫂子立刻接话,“雅萍,当嫂子的劝你一句,顾队长这人我了解,他要是不喜欢谁,就算说出大天来也不成,你就趁早死了这份心吧,咱们这里单身的年轻军官多的是,回头我帮你好好物色物色。” 许雅萍却瞪大眼睛,不依不饶。 “嫂子们,你们可别被她的长相给骗了,她要真是砚声哥的未婚妻,砚声哥怎么会选在他出任务的时候让她过来? “再说了以砚声哥在部队里级别,怎么可能会让她住在这么挤这么偏的地方。” 这话一出口,几个嫂子一头雾水的看着林以棠。 林以棠咬了咬唇,刚要回答,身后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许同志,你要是觉得林同志住在这里不合适,可以把你的大房子腾出来给她,不要闲着没事,在这里挑拨是非。” 第4章 被撵?宁死不走! 几个嫂子看到沈默过来了,忙不迭的笑着冲他打招呼。 “沈队长,你来啦!” 唯独许雅萍撇撇嘴,一脸不服气的叉着腰。 沈默到了她们几个跟前,跟几个嫂子和林以棠打过招呼后,转头瞥向这个大院里出名的搅事精。 “林同志确实是砚声的未婚妻,她刚来,你不要为难她。” 说完便看向林以棠,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 “林同志,你才来家属院不清楚食堂在哪,我打饭的时候就顺手帮你打上了,砚声不在,你要是还有啥别的需要,尽管跟我说。” 林以棠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饭盒,冲沈默笑了笑。 “沈队长,谢谢你。” 几个嫂子见状,眉眼带笑的看着他,直夸道: “沈队长,你可是咱们大院出了名的细心周到,有文凭,家里父母也都是知识分子,才不像我们家里这些大老粗,啥也不懂,以后谁能嫁给你真是家里祖坟烧高香了。” “是啊,是啊,沈队长跟咱们家里那些糙爷们不一样,不光人品好,啥事都想得周到。” 一个嫂子上前拍了拍林以棠的肩膀,笑着说。 “林同志,沈队长工作忙,往后你要是有啥需要的,或是不懂的地儿,尽管来找我们几个嫂子。” 这话一出口,其他几个嫂子接连应和。 “是啊,林同志,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要是有啥事直接跟我们讲,千万别客气。” 林以棠听到这话,跟几个嫂子笑着道谢。 杵在一旁的许雅萍见林以棠这么受欢迎,不乐意了。 她撇着嘴,不服气的嘀咕道:“跟别的男人笑得这么俗气,怕是早就忘了自己是有未婚夫的人了吧?也不知道砚声哥在外这些年,某些人在家里有没有给他戴绿帽子?” 这话一出口,沈默先不干了。 他看向许雅萍,难得的沉起脸来。 “许同志,这种话是可以随便乱说的吗?我这就去问问领导,该怎么惩罚你?” 许雅萍听到沈默要去舅舅那里告状,想到上次舅舅对她的警告,心里一惊。 可当着众人的面,她就算是想跟沈默求饶也抹不下面来。 只好梗着脖子,一脸硬气道:“沈默,你当我是被吓大的,有本事你就去告啊,我倒是要看看我舅舅是信你的还是信我的。” 沈默转身离开,却被一旁的几个嫂子拦住了。 她们几人拉住他的衣袖,压低声音劝他。 “沈队长,你现在正是爬坡的阶段,可不敢犯糊涂啊。” “是啊,沈队长,就算你不为自己着想,也得想想你手底下的那几个兵吧,咱们大人有大量,不跟她一个女娃子计较。” 沈默皱了皱眉,他其实不在意自己的官职是否会受到影响,反正他到哪也能吃上口饭。 可想到他的这一举动会影响底下的人,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许雅萍见沈默没了动静,又变成了以往那副猖狂得意的模样。 “我就不明白了,既然她是砚声哥的未婚妻,沈队长你又是送饭又是替她出头的,这么殷勤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是看她长的好看,生了挖人墙角的心思?”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僵住。 沈默眸底沉了沉,手指攥到发白。 几个嫂子刚要指责许雅萍几句,林以棠就先一步开了口。 “沈同志心肠好,见我才到了这,顾砚声又不在,才会主动帮忙的。这些明明是同志间的互帮互助,却被某些人想的那么肮脏龌龊。我看这个人非明是自己心眼太脏,才会看谁都脏。” 刚才几个嫂子跟沈默咬耳根的话她全都听到了,这个叫许雅萍的女人无非就是狗仗人势。 可她不是部队的人,才不怕她。 许雅萍哪里被人当众挤兑过,她瞪大眼睛,竟被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林以棠见她一直瞪着自己,不依不饶道: “以后你再敢胡说,我就去找领导,我倒是要看看,当着他的面,你还敢不敢把这些屁话再说一遍!” 这个女人刚来就敢去跟舅舅告状? 她才不信呢。 许雅萍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里满是得意。 “那可是我舅舅,他还能向着你不成?你尽管去告啊!” 林以棠听到这话,目光冷得像块冰。 “他要是敢徇私枉法,我就继续往上告,告到军纪委,告到军区总部!我倒是要看看,这天底下,有没有说理的地方!” 在场的几个嫂子包括许雅萍,谁能没能料到林以棠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人,竟然会胆子如此大,说出这样的狠话来。 沈默望向她的目光,除了有些意外的神色,还多出了几分欣赏和肯定。 许雅萍才得了舅舅的批评,也不想因为这点芝麻小事再捅出娄子来。 她扯着嗓子吼道:“我肚子饿了,还得去食堂吃饭呢,懒得跟你在这里废话。” 说完就捂着肚子,一溜烟的跑了。 几个嫂子以往谁没被许雅萍言语欺负过,她们几个还是头一次见这个小霸王认怂。 纷纷拉过林以棠的手,恨不得都拽着她去家里做客。 林以棠一一谢过她们几个的好意,以自己还没吃饭,要收拾屋子为由拒绝了。 眼下到了饭点,几个嫂子又跟她攀扯了几句就回家做饭了。 林以棠见沈默还站在原地,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走近几步,客气的问道:“沈队长,你找我还有别的事?” 沈默想到昨晚顾砚声的话,抿抿唇,低声说。 “林同志,昨晚我跟砚声通过电话了,他想……想让你尽快离开这儿。” 沈默哪里做过这种撵人的事,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脸上的神色很不自在。 林以棠害怕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想到奶奶的病,继母王翠红的威胁,她绝对不能离开这。 于是态度坚决的回道:“沈队长,我是绝对不会离开这儿的。”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过于生硬了,忙挤了几滴眼泪出来。 “沈队长,我……我一个女人家,千里迢迢的跑到这里来,你怎么忍心不让我见顾砚声一面就赶我走呢?” “如果……他非要我离开这儿,那我宁愿去死。” 第5章 摔碗砸泼妇! 沈默之前听顾砚声提过,他们两个是自幼订下的娃娃亲。 可两家住的远,老人们也走的早,这些年他又待在部队,疏于联系。 他们竟是连一面都没见过,谈不上什么感情。 上个月他爸妈亲自跑去林家退的亲,为表示歉意,还特意带了好多补品和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并当即留下话来,如果以后他们家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虽然当时她父母有些不情愿,最后还是点头应了。 所以他没想到她反应会这么激烈,竟然还说了宁愿去死的话。 担忧她的同时,心里又涌起些酸涩的情绪。 他见她这副泪涟涟的模样,没再多想,劝解道:“林同志,你千万别做傻事,安心在这儿住着,砚声那儿我会再跟他谈的。” 林以棠见他不撵自己走了,这才放下心来,不过面上还是装着伤心的模样,抬手擦了擦眼泪,委屈巴巴道: “沈同志,那就麻烦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也不会太让你为难的,等见到了他,如果他执意不要我,我也不会死赖着不走的。” 要不是为了救奶奶,她也不会硬赖在这,再说她做人也是有原则的,决不会让顾砚声替别的男人背锅。 至于这个孩子,只能等回去后再想办法打掉了。 幸好她目前反应不大,只要再仔细些,应该不会被人发现。 沈默见她不哭了,情绪也稳定了不少,心里总算踏实了些,又劝了她几句,从口袋里拿出一早准备好的信封给她。 林以棠不解的接过,打开信封,见里面装着十张大团结,瞪大眼睛问,“沈队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默想着这钱也不好说是路费了。 迟疑几秒,说道:“林同志,你刚来家属院,需要置办的东西还很多,你要是有什么想买的就用这些钱,如果不够了,再来找我。” 说着他又补充道:“家属院有个小卖部,只不过东西不全,部队每周二和周五也会有负责去镇上采买的车,军属们会借着这个机会进城,那里有百货商店,还有热闹的集市,想要的生活用品基本都能在那里买到。” 林以棠眸光一闪,“沈队长,你是说军属们每周都能去城里两次?镇上还有集市?” 沈默以为她是有东西要买,点头应道:“没错,每周二,周五,上午九点和下午三点两趟车,每次停留三个小时,时间挺充裕的。” 林以棠虽然还没想明白自己究竟要做点什么,可她觉得自己应该借这个机会倒腾点东西赚点钱,攒够回去的路费。 想到这,她脸上的神色轻快了些。 紧接着把这些钱塞回信封,递回沈默手上,“沈队长,谢谢你的好意,我不缺钱。” 沈默虽然不清楚林以棠的家庭情况,可从她的穿衣打扮上可以看得出来她的窘迫。 为了能让她安心收下这笔钱,解释道:“林同志,你误会了,这钱不是我给你的,是砚声托我给你的,你尽管放心用。” 钱是顾砚声给的? 林以棠眼底闪过一抹意外,那她就更不能收下了。 她把信封塞到沈默手上,语气坚决,“沈队长,我不用他的钱。” 沈默抬手推了推镜框,“林同志,你是砚声的未婚妻,他给你花钱是应该的。” 林以棠不动声色的撇了撇嘴,连自己的亲爹都会算计自己,还有什么关系是靠得住的? 她看向沈默,“没有什么是应该的,每个人都要靠自己,沈队长,你放心,我能养活我自己的。” 沈默眼眸沉了沉,大院的嫂子们虽然都很能干,可哪个不是靠着自己的丈夫过活? 他没想到她年纪不大,却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来。 他刚想再劝她收下这钱,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哭喊声,顿时皱了眉。 林以棠自然也听到了,疑惑问道:“沈队长,是谁家孩子在哭啊?怎么哭的这么委屈?” 沈默重重的叹了口气,“是刘军家闺女丫丫,这孩子说起来也真是可怜,刚出生她妈就难产死了,刘军一个人带着她不容易,平时家属院的嫂子们也会搭把手,起初还好,直到前两年他新娶了个媳妇。 他媳妇凡事有不顺心的就拿丫丫撒气,要是刘军在家还好些,她这是趁着刘军出去执行任务,又对孩子动手了,林同志,我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赶紧过去看看。” 他刚挪步,林以棠就凑到他跟前,“沈队长,我跟你一起去。” 沈默倒也没多想,和她一起朝刘军家走去。 到了刘军家,里外三层早就挤满了人,大伙见沈默来了,纷纷让出一条路来。 林以棠跟在沈默身后刚跨进门,就瞅见光着脚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儿。 她看上去不过五六岁大,梳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辫,穿着磨的发亮的褂子和一条单薄的毛圈线裤。 再往里看,是一片狼藉的屋子。 屋子中间站着个浑身戾气的胖女人,她看上去约莫40岁,扬起手上的鸡毛掸子就要往小女孩身上落。 “住手!” 沈默的眉头瞬间拧成疙瘩,几步冲到她跟前,呵斥道: “王凤霞,刘军在外面执行任务,你就是这样对待他的孩子的?你再敢动丫丫一根手指头,我这就把你送去公安局。” 王凤霞这才注意到沈默来了,身子一僵,转而脸上堆起油腻的笑来。 “沈队长,你别误会,孩子太皮不懂事,我就教训她几句,没干别的。” “教训?” 沈默喉结狠狠滚动了几下,脸上的神色又沉了几分。 “丫丫身上被你打的到处是伤,你管这叫教训?” “做人是要讲良心的,就算她不是你亲闺女,就凭她叫你一声妈,你也不能这样虐待她吧?” 林以棠顺着沈默的目光望过去, 小女孩露在外面的胳膊上,几道青紫的指印十分明显,颜色不一,一看就是老伤上面又添了新伤。 王凤霞用力拍着大腿,狡辩的话张嘴就来。 “哎呦,沈队长,你这是说的哪门子的话啊,我可是打进了刘家门就把丫丫当成亲闺女看待的。” “这丫头片子偷拿了我五块钱,我要是不严厉管教,她以后是要走歪路的,我这样做可是为她好。” 小女孩听到这话,委屈巴巴的冲沈默直摇头。 “沈叔叔,我没……没有。”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用力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林以棠瞬间想到了自己小时候被继母王翠红诬陷偷钱的日子。 她也是这样躲在角落,和她一遍遍的解释,可等来的却只有王翠红变本加厉的毒打。 后来她长大些才明白,冤枉你的人比你自己都清楚你有多委屈。 什么偷钱啊,她就是看你不顺眼,找个由头拿你撒气罢了。 她的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眼神冷冽的望向眼前这个叫王凤霞的女人。 “你这个死丫头还敢撒谎,看我不打死你!” 王凤霞说着就扬起了手里的鸡毛掸子往孩子身上用力甩过去, 只听“哐当”一声,桌上的陶瓷碗就砸在了她头上, 现场顿时静的可怕, 王凤霞捂着被划出一道血痕的额头,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陌生女人。 她愣了好几秒,才眼里冒着火,扯着嗓子喊道: “你他妈谁啊,竟然敢打老娘我?你也不可着整个家属院打听打听,我是好惹的吗?” 第6章 我看上她了,可以吗? “你不是爱教训孩子嘛,我也教训教训你这个泼妇,让你尝尝挨打的滋味!” 林以棠怒目看向她,声音止不住的发颤,她不是害怕,而是在强压心底的火气。 “老娘我轮得到你来教训,你这个贱蹄子,真是欠收拾!” 王凤霞说着就冲着林以棠猛扑过来,抬手就要揍她。 却被突然挡在她身前的沈默一把扯住。 “王凤霞,你敢再动手,我这就送你去公安局!” “老娘又不是没被关过,你少拿这个吓唬我。” 王凤霞趁沈默不备,一把推开他。 粗粝的手掌紧握成拳,朝着林以棠脸上狠狠砸去。 就在拳头就要落在林以棠脸上的时候,她瞪向眼前的肥胖女人,毫无怯意的说道:“我警告你打人可是犯法的,你要是敢跟我动手,我立刻让你去蹲局子。” 虽是同样的话,可王凤霞却被她眼底的寒意震住,扬起的手僵在半空,半天没敢落下。 可她也不是好欺负的,很快反应过来。 她涨红着脸,喘着粗气道:“你这个臭娘们在这吓唬谁呢!我蹲局子?大伙可都看着呢,明明是你先动的手,我还手怎么了?” 林以棠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冷硬。 “治安条例早就定下了,像你这种长期虐待儿童的是故意伤害罪,可以判刑的。” “我拿碗砸你是制止你施暴,半分错没有,可你要是敢动手,就是屡教不改,性质恶劣,就等着在里面蹲上几年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王凤霞见她态度强硬,瞥见门口邻居指指点点的身影,脸上的戾气瞬间泄了大半。 林以棠冷着脸看她,继续道:“你男人出去保家卫国,把孩子交到你手上,你竟然把气撒在她身上,像你这样恶毒的后妈,才真是欠收拾。” “你一看就是还没结婚呢,站着说话不腰疼。” 王凤霞缓和了神色,梗着脖子嚷嚷道, “刘军常年在外,我一个女人又当爹又当妈的,拉扯孩子容易吗?再说了她跟我叫妈,我打她两下又怎么了!” “叫你一声妈就该被你当作出气筒吗?” 林以棠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再难也不是打孩子的理由,王凤霞,我明白告诉你,这个孩子我护定了,你以后要是再敢对她动手,我一定把你送去蹲局子。” 她的这番话感染了一旁看热闹的军属们,很快有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人冒出头来。 “这闺女看着年纪不大,说的话却句句在理,孩子是来疼的,不是用来撒气的!” “你当后妈的不容易,难道孩子就容易了?小小年纪就要看你脸色,吓得跟小猫似的,你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就是,谁家日子过的不难,可我们也不会拿孩子撒气,丫丫打生下来就没了妈,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要虐待她,王凤霞,你要是再敢动手打丫丫,我就帮着这个小同志一起作证,把你送去蹲局子!” “对,你再敢动手,我们都跟着去作证,让你蹲局子!” 王凤霞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臊的哑口无言,看着周围人不断朝她递过来的鄙夷眼神,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垂下头,嘴唇动了动,半天愣是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站在一旁的沈默目光落在林以棠挺直的背上,眸底的神色越来越沉。 她明明看上去那么柔弱,胳膊细的仿佛一折就断。 可在面对嚣张跋扈无人敢惹的王凤霞时,却能勇敢的站出来,一声不吭的拿碗砸她。 面对她扬过来的拳头时,又能毫不畏惧的拿话压住她。 她虽然声音不高,说的话却能字字戳在大伙的心坎上,让他们一起站出来斥责王凤霞。 此刻,他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痒痒的, 沉默几秒,他看向众人,说道:“没事了,大伙都散了吧!” 大伙见王凤霞老实了,都还要回家吃饭,应了声就往外走。 每个人离开的时候,目光都止不住的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女人身上瞟。 不只是因为她站出来见义勇为,还因为她长的实在是过于好看了。 他们在心里直念叨,不知道这个新来的小媳妇是哪位军人的家属,真是好福气。 等大伙走后,沈默看向有些发蔫的王凤霞,冷着脸说,“这件事我会打电话告诉刘军的,也会上报咱们院的政治处,你就等着挨处分吧!” 王凤霞知道事情已成定局,撇撇嘴,没敢再说话。 林以棠跟在沈默身后离开的时候,看向缩在角落里的小女孩,恰好注意到她也正怯生生的看着自己。 她冲小女孩笑了笑,很快,小女孩嘴角抿了抿,也冲她软乎乎的笑了。 虽只是一瞬的笑容,可林以棠看的真切,她心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和心疼。 …… 沈默和林以棠分开回到办公室后,他的脑袋里止不住的冒出来她那抹纤细却勇敢的身影。 这一天都显得心不在焉。 好容易捱到了晚上,他立刻给顾砚声打去了电话,说明了当下的情况。 尽管他话说的很委婉,可在顾砚声听来,就是林以棠这女人寻死觅活,跟块狗皮膏药似的赖着不走。 直言也就是他心软,等到自己执行完任务回来以后,他要第一时间把这个叫林以棠的女人从家属院清出去,不然他就不姓顾。 沈默见他对林以棠是这副态度,犹豫几瞬,眼神复杂的解释道:“砚声,其实林同志这人真的挺好的,她今天还见义勇为……” 不等沈默说完,顾砚声就语气不耐的打断了他的话,“你别再跟我提我这个女人,听着心烦。” 沈默眸底沉了沉,转移了话题,“那你找到那个喜欢的女人没有?” 顾砚声的声音肉眼可见的软了下来,“还没呢,不过我相信我早晚会找到她的,这辈子,我娶定她了。” 听到这话,沈默喉头滚了滚,试探道:“砚声,那如果我真的看上林同志了,你不会介意吧?” 第7章 海边救人! “我俩面都没见过,又退了亲,你追你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砚声挑了下眉,语气淡极了,对于这个突然跑来找他的“未婚妻”,他一点都没放在心上。 “林同志……她,” 短暂的沉默后,沈默才继续说,“她人真的很好,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沈默,你以前的那股爽利劲儿呢?”顾砚声强行打断他,“我跟你透个底,在我这,谁都比不过那个女人。” 他说着指尖无意识的摩挲着杯沿,脑海里又闪过那个身影,想到他们在一起的那晚,心脏都跟着动了下。 想的越多,他的眉头皱的越深。 他派了这么多人去找她,就差把整个临市翻遍了。 怎么就找不到她呢? 她到底在哪? 当初又为什么会不辞而别? 电话两头的男人各自想着自己喜欢的女人,默契的都没再说话。 另一边,林以棠才给王翠红打完了电话,眼下正在犯愁。 王翠红的要求变得越来越高,她已经放出了狠话,两天后她再打来电话的时候,听不到顾砚声的声音,她就会立刻终止给她奶奶的治疗。 奶奶的命在她手心里攥着,林以棠不得不答应。 可她又要到哪去找顾砚声呢? 即使他现在就在这,又怎么可能会帮她打这个电话。 如果她糊弄不过去了,那她奶奶的病又要怎么办? 她心里烦的很,这次打完电话以后,没有选择直接回去,而是沿着家属院门口曲曲折折的小路漫无目的的往外走。 她越走越远,竟一路到了海边。 她看着不远处潮起潮落的海水,烦闷的踢踏着脚下的石头子。 忽然听见不远处的堤岸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眯起眼睛往远处望,竟是一个身影正要往海里跳。 这海水深不见底,要是跳下去了肯定就没命了,她心猛地一沉,张嘴就要喊人帮忙。 可四周静悄悄的,连个过路的人影都没有。 她愣了不过一秒就上前几步,扯着嗓子冲那人喊道:“同志,没啥过不去的坎,你千万不要想不开啊!”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并没有回头,只是哑着嗓子甩过来一句:“你走吧,我不用你管!” 说着他就深吸一口气,身子猛地往前倾,整个人晃得厉害,眼看着就要栽下去。 林以棠彻底慌了神,站在原地急得直跺脚,可她知道现在不能慌,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恍惚间,她想到男人的声音,判断出他的年纪大概在50岁左右,应该是有家有口的。 忙又扯着嗓子喊道:“同志,你一走了之是痛快了,你对得起把你拉扯大的爹娘吗?对得起跟你过了半辈子的媳妇吗?还有你的孩子,以后谁来管他们?” 这句话一出口,男人果然有了触动,探出去的身子猛地一顿。 林以棠见这话有了效果,咬了咬唇,继续道:“同志,有句话叫好死不如赖活着,你现在要是跳下去了,可就啥都没了。” 男人犹豫几秒,踉跄的收回身子,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很快,他蹲在堤岸边,哭的泣不成声。 “我光顾着催工人们赶工期,检查不及时,这批要销往部队的劳保棉鞋出现了大的纰漏,部队验收时直接拒收。” “现在整车的鞋堆在厂库房,占着地方不说还压着货款,厂里这两年本来效益就不好,现在又……” 他说到这用力拍了拍大腿,重重的叹了口气。 “眼下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过年了,这几十口子家里都等着工资买米买油过年呢,现在发不出工资不说,厂子连买原材料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再这样拖下去,我们这个厂子就得倒闭关门,大伙都得喝西北风去!” 林以棠趁着他说话的功夫,轻手轻脚的到了他的跟前。 她看着男人愁眉不展的脸,劝道:“大伯,你死都不怕还怕活着不成?再说了人活着谁不会遇到沟沟坎坎,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办法的。” 男人却是半句话都听不进去,整个肩膀塌下去,连连摇头道:“我们这鞋没有在鞋底预留出加装防滑铁掌的位置,这鞋部队不要了,买原材料的钱也没有,还能有什么办法?” 林以棠能感受到他的绝望,刚要继续劝几句,转念就想到了什么似的,瞪大眼睛说,“大伯,你们这鞋虽然不符合部队的标准,那也可以卖到别的地方去啊?” 男人沉浸在愁闷里,语气低沉。 “这鞋是按照部队的要求做成的样式,还能卖到哪儿去?” 林以棠追问道:“大伯,那你们这鞋质量怎么样?” 男人听到这话,愁闷的情绪里显露出一丝肯定的神色。 “我们厂虽然规模不大,可做鞋也是高要求高标准的,要不然也不能连续三年拿到部队的订单,这鞋我可以保证,三年之内随便穿,绝对不会烂底开胶。” 林以棠听出了他的自信,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想了想,试探道:“大伯,既然你对你们厂生产的鞋这么有信心,那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看?” 男人猛地抬头,转身看向她。 见是一个长的十分俊俏的小姑娘,眼里闪过的一丝光,很快又淡了下去。 他虽不太信她能想到什么好办法,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语气低沉道:“小姑娘,你能有什么办法?” 男人对她的不信任全摆在了脸上,林以棠并不在意。 她迎上他打量的目光,语气坚决道:“大伯,我是来这儿随军的军属,我想着你这鞋质量这么好,应该不愁卖,我想拿去镇上试试看。” “你想帮我卖鞋?” 男人脸上明显带着不信的神色,可见她说的十分真诚,盘算了下,直奔主题。 “我们这鞋合下来的成本是13块,如果你愿意试试,我可以给你按15一双算,你打算先进多少双?” 林以棠抿了抿唇,压低声音说,“大伯,我现在手头没钱,你能不能先佘给我五十双?” 第8章 我好还是砚声好? “你要赊账?”男人看着她,心里犯起了嘀咕。 这小姑娘看上去挺利索正派的,可做事也太不靠谱了,他们两个都不认识,她张嘴就赊账,这分明就是骗子吗? 脸色一沉,冲她摆了摆手,“赊账不行。” 林以棠知道自己这些话冒失了,男人不答应也正常,可她看到了赚钱机会,也不想轻易错过。 “大伯,我可以向你保证,我绝对是真心想帮你卖鞋的,不是什么骗子,你就让我试试吧?” “等鞋卖完了,我立刻就把本钱还回来。” 男人双手一摊,“小姑娘,你刚才救了我一命,我也不是不想帮你,可五十双鞋对于我们厂来说也不是笔小数目,再说我们厂本来就效益不好,要是这鞋再有什么闪失,我真是没法跟厂里交代了。” 林以棠见他态度坚决,皱了皱眉,一时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 经过刚才的折腾,男人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了。 他瞅了眼渐渐黑下来的天色,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再次看向这个小丫头。 “小姑娘,谢谢你刚才跟我说的话,你放心,我以后再也不会做傻事了,天不早了,我走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男人走了没几步,林以棠就上前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大伯,我帮你卖鞋也是想自己赚点零花钱,绝对不是什么骗子,你就信我一次吧?” 男人想着她毕竟救了自己一命,犹豫几秒,打量着她问道:“我记得你刚才说你是军属?那你家男人是谁?”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林以棠,既然他接的是部队的订单,说不准他也认识顾砚声,忙回道:“大伯,我是顾砚声的未婚妻,您认识他吗?” 男人看着她身上单薄破旧的衣服,嗓门忍不住拔高了半分。 “小姑娘,你说你是顾队长的未婚妻?” 林以棠听他话里的意思,他是认识顾砚声的,那这事应该就不难办了。 不过也读懂了他眼里的质疑,语气干脆的回道:“大伯,我确实是顾砚声的未婚妻,您可以随便去打听。” 男人撇撇嘴,皱紧了眉。 “顾队长那可是军区响当当的人物,津贴高待遇好,你既然是他的未婚妻,怎么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再说了他又怎么会让你抛头露面的去做这种事?” 林以棠眼神没有半点闪躲,声音清亮又硬气。 “那是因为我想靠自己。” 顿了顿,她又补了句。 “大伯,顾砚声现在没在部队,要是你还是不信我的话,我可以让沈默沈队长帮我证明。” 听她提到沈默,男人眼睛都亮了。 “沈队长人可好了,一点架子也没有,如果你能让沈队长帮你作证,那我愿意把鞋赊给你。” 林以棠连连应道:“行,大伯,那到时候我让沈队长跟我一起去找你,对了,你们厂叫什么名?大伯您又怎么称呼?” 男人朝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厂房。 “这就是我们的厂子,叫宏兴鞋厂,我叫王德生,是这家厂子的厂长,你什么时候过来拿鞋,就到一楼厂长办公室来找我。” 林以棠想到明天就是周二,笑着说,“王厂长,那我明天就带着沈队长去找你。” 男人想着有沈默替她担保,爽快应下。 “成,那我在厂里等你们。” 林以棠回去的一路上,心里既高兴又有些顾虑, 高兴的是她总算找到了赚钱的门路,犹豫的是她不知道沈默会不会帮这个忙。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是顾砚声的未婚妻,她要是抛头露面去镇上卖鞋,怕是会给顾砚声带来不好的影响。 可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能尽可能的隐瞒这件事,不让家属院的人知道。 等她回到家属院的房子,躺在床上。 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该怎样说服沈默帮她做保,还有就是怎样把鞋运到镇上,再想什么办法把鞋销出去。 想了许久以后,她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隔天一早,她洗漱后就去了食堂门口,果然撞上了来食堂打饭的沈默。 她把他叫到一边,先是把洗干净的饭盒还给了他,然后就小声跟他说了自己打算去镇上卖鞋,让他跟着去厂里做保的事。 沈默果然像她想的那样,先是问她是不是缺钱,要拿钱给她用,再被她拒绝后,他才落回到了这件事上。 “既然你想试试,那行吧,我帮你做保。” 事情远比林以棠想象的顺利的多,她冲沈默笑了笑。 “沈队长,那就谢谢你了。” 沈默声音温和。 “林同志,我这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了你是砚声的未婚妻,他不在,我理应帮忙的。” 听沈默提到顾砚声,林以棠压低声音说,“沈队长,我怕这件事会影响到顾砚声,所以……” “我明白,林同志,你放心,这件事你知我知,绝对不会被第三个人知道。” 林以棠眉眼弯弯,再次真诚的像他感谢道:“沈队长,这次你真是帮我大忙了。” 沈默猝不及防的撞进她带笑的眼眸里,那点甜意直直的撞进他的心坎。 他的耳根瞬间漫上了一层薄红,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眼神慌乱地往旁边挪。 “没、没什么……到饭点了,林同志,你要不要去食堂打饭?” 林以棠手里没钱,昨天只吃了沈默送给她的那一餐饭,她的肚子空了一天了,现在饿得厉害。 可她实在是没钱了,又不想再给沈默添麻烦。 “沈同志,我昨晚吃撑了,现在肚子还涨的慌呢,我不饿,你赶紧去食堂打饭吧,我先回去了,等你午休的时候我们两个再一起去厂里拿鞋。” 沈默一眼就瞧出来她在说谎,眸底沉了沉。 “林同志,我今天正好有空,你先在这儿等我,等我打完饭出来,跟你去厂里拿鞋。” 不容林以棠说话,他就迈开长腿,几步就进了食堂。 不出五分钟,他就拎着两个饭盒出来了,把其中一个饭盒递到她手里。 “沈队长,我肚子不饿,你不用给我……” “林同志,卖鞋不仅是体力活,还要挨冻,就算你肚子不饿也得再多吃点,就当是暖暖胃。” 林以棠也看得出来,沈默知道她刚才说的是假话。 可他没有选择拆穿,而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不仅没让她饿肚子,还给了她体面。 经过这两天跟他的相处,她很认同嫂子们说过的那句话,他是一个很好的人,以后谁能嫁给他真是享福了。 她忍不住打趣道:“沈队长,你不仅脾气性格好,考虑事情还周到,以后谁能嫁给你,真是有福气。” 沈默听到这话,耳根又红了几分。 不知怎么回事,一个大胆的念头顿时涌上心头。 他看着她,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的认真。 “林同志,那你觉得我好还是砚声好?” 第9章 去集市卖鞋! “当然是你好。” 林以棠想都没想,答的干脆。 沈默没料到她回答的这么爽快,耳根的红一路蔓延到了全身。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道:“林同志,你……” 林以棠说完这话,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才回答的太直白了。 毕竟自己跑到这里来找顾砚声,又说的有多么在意他,现在在说他不好,这就前后矛盾了。 她略显尴尬的笑了笑,“我是听说顾砚声脾气有点大,论性格,你比他好些。” 原来是这样,沈默眼底的神色黯了些。 他不自在的挠了挠头,低声解释道:“林同志,砚声就是看上去冷了些,其实人挺好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顾砚声脾气臭,林以棠早有耳闻。 她想着沈默是顾砚声的朋友,又有意撮合他们两个才会这样说的。 另外,相较顾砚声,她对鞋厂的那堆鞋更感兴趣。 于是主动岔开了话题,“沈同志,你是说你现在有时间?那这意思就是吃完饭以后你就可以直接跟我去鞋厂看鞋了?” 沈默看她心急的模样,点头应道:“林同志,等吃完饭我就和你一起去看鞋。” 说完他看到正不断朝这边望过来的打量目光,为了不给她招惹闲言碎语,想了想说道: “林同志,我现在有点要紧事要先回办公室一趟,你先去食堂吃饭,一会儿我们两个在鞋厂门口汇合。” 林以棠只当他是有事忙,点头应下后,就去了食堂。 她找了个空座位坐下,打开饭盒后,一股油脂混着饭菜的肉香瞬间钻进了她的鼻子里。 她看到饭盒里肥瘦相间的红烧肉,猪肉炒芹菜,还有两个白花花的大馒头,瞬间被香迷糊了,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她人虽然看上去瘦弱,可不过一会儿功夫,就把饭盒里的饭菜吃了个精光。 她满足的擦了擦嘴,在食堂最西侧的水池里洗干净饭盒后,回了趟家把饭盒放好,出了家属院的门,直奔鞋厂。 她打老远就瞅见沈默和昨晚的男人等在那。 沈默换了身常服,白色衬衣外搭一件浅灰色呢子外套,下身是深蓝色的卡其布裤子,脚下一双黑色棉鞋,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的温和清俊。 他和男人说说笑笑的,十分投缘,她从心底觉得她真是找对了人,有沈默在,赊账的事绝对没问题了。 她刚走上前,昨晚那个叫王德生的男人,也就是鞋厂的厂长立即冲她笑着招手。 “小姑娘,你现在先跟我去看鞋吧?只要你能看的上,先拿一百双去卖也没问题。” 男人很热情,林以棠自然也高兴,“谢谢你,王厂长。”同时冲沈默投去了感谢的神色。 沈默瞧得出她打心眼里高兴。 她高兴,他的心情也莫名的好了起来。 很快他们两个就跟在厂长身后去了库房,王德生一巴掌拍在有些落灰的棉鞋箱上,连带着声音都发颤。 “这批鞋要是砸在手里了,我们厂里几十号工人这个月的工资就都没着落了。” “小姑娘,你要是真能帮我们把鞋销出去,那你就是我们厂的大救星。” 林以棠看着堆积如山的棉鞋,随手拿起一双,指尖摩挲着棉鞋厚实的帆布面。 这棉鞋里的绒是实打实的XJ长绒棉,鞋底是三层橡胶压的。 比供销社里卖的那些薄底棉鞋耐穿十倍,而且价钱也便宜的多。 林建国在菜市场卖肉,她每天也会去帮忙,起早不说,大冬天的一站就是一整天。 市场上那些做些小买卖的大伯婶子们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既保暖又不贵的棉鞋,这也是她为什么觉得这鞋一定能卖的出去的原因。 要不是这里离她们住的地方太远,她都想把这批鞋运回家里去卖,销路一定错不了。 她把鞋放回箱子上,看向王德生,保证道:“王厂长,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卖鞋的,你有没有纸笔,我写张欠条给你。” “小姑娘,欠条就不用打了,刚才沈队长他……” 厂长话说了一半就听到沈默咳嗽了一声。 这才反应过来,连连笑着摆手,“沈队长的信誉谁不知道啊,有他给你做保,我没什么不信你的。” 林以棠对他有些琢磨不透了。 昨天她磨破了嘴皮子他都不应,现在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沈默就这么值得他信任? 王德生生怕她再提欠条的事,抬手指向厂房的一角,岔开了话题。 “小姑娘,你要的五十双鞋我已经让工人帮你用绳子捆好了,你赶紧拿去卖吧。” 林以棠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五十双鞋子,每十双一组,被整齐的捆成了五捆。 可接下来,她又犯起了愁。 这些鞋占地不算小,她要是一股脑的全带上吉普车,怕是要占车里一多半的位置,那就装不下什么人了,其他军嫂能乐意? 估计司机第一个就不乐意。 沈默知道她在愁什么,低声说,“林同志,我今天正好要去镇上办点事,你就跟我的车去吧。” 林以棠自然乐意,可想着这件事也太凑巧了,疑惑问道:“沈队长,你不会儿是为了帮我拉鞋才这样说的吧?” 沈默闻言失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解释道:“林同志,凑巧而已,我确实要去镇上办点事。” 林以棠转念想到像他这样正派的人应该不会做出违背军纪的事,兴许就是她运气好赶上了。 她松了口气,冲他笑了笑,“沈队长,那就谢谢你了。” “林同志,不客气,咱们走吧。” 沈默说着就上前几步,把那些用绳子捆好的鞋,两只手全部都拎了起来。 林以棠想要帮忙,被他拒绝了。 沈默把那堆鞋子放到车上后,又主动帮她开了车门。 沈默为人内敛,想要跟她聊天却找不到话题,林以棠的心思又全都放在了这堆鞋上,所以一路上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说上几句话。 到了镇上,沈默开车带她去了集市,集市上人不少,可好位置已经全被占了,他们两个只好到了最后面的角落里,这里明显就冷清了许多。 林以棠不想再耽搁沈默的时间,客气的让他去忙自己的事,不用管她。 可没过几分钟,他就折返回来,手上多了件军大衣和一双加厚的棉手套。 林以棠愣了下,沈默不容拒绝的话就飘了过来。 “天气冷,你一个姑娘家的哪能抗的住冻,再说你要是把身体冻坏了,鞋也就卖不成了。” 下一秒,那件军大衣就披在了她的肩上。 厚实的料子瞬间裹住了她单薄的身子,她身上立马就暖和了,紧接着那副厚实的棉手套就塞到了她手上。 她望着眼前这个身姿挺拔,温和有礼的男人,眼眶隐隐有些发热。 第10章 没人买! 从小到大,除了奶奶,家里没人疼她。 可奶奶在家里不做主,护不住她。 她从七岁起就开始帮忙做家务,洗衣服刷碗刷鞋,十来岁的时候就被王翠红赶去集市上给林建国打下手。 哪怕是寒冬腊月,哪怕是天没亮,哪怕是她感冒发烧,她也要被逼着一个人走夜路去集市上找他。 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就把自己当成男人看了。 除了奶奶会反复问她冷不冷,累不累,检查她穿的衣服够不够厚,会在天冷的时候给她纳一双厚厚的新棉鞋,做一条厚棉裤,再有就是厚手套。 眼下看到沈默塞给她的棉手套,从他这里感受到了除了奶奶以外的温暖,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奶奶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情况怎么样?身体有没有恢复了些? 沈默瞥见她眼眶泛红,掉了眼泪,心头一紧。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可指尖还没碰到她的脸颊就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手忙脚乱的收了回去,攥成拳头抵在裤边。 “林同志,你别哭啊。”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柔了些,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 “这风大,眼泪一掉,冻在脸上该疼了。” 林以棠意识到了自己不应该这样,别过脸,抬手胡乱的抹了下眼角,声音带着点刻意的轻快,“沈队长,我没哭,就是风大,迷眼了。” 沈默知道她在逞强说谎,也看得出她心事重重,可并没有戳破。 而是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指,低声道:“风大,你把手套戴好了,别冻着。” 在沈默殷切的注视下,林以棠戴好了手套,“沈队长,我这里没事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 “好,那你在这里等我,等我忙完了接你一起回去。” 沈默刚要离开,转念想到了什么似的,提醒道:“林同志,刚才我已经提前问过厂长了,这鞋没军徽没编号,如果有人买的时候担心是部队鞋,你直接告诉他们,老百姓也是可以穿的。” 林以棠确实没想到这茬,心想沈默真是够细心的,干脆应道:“好的,沈队长。” 等沈默走远以后,她把军大衣的领子往上扯了扯,望着稀松的人群,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吆喝。 “卖棉鞋喽,厚实暖和的棉鞋,质量好价格便宜,保证穿上三年不开胶不断底,走过路过的乡亲们,千万不要错过!” 很快就有三三两两的人围过来。 林以棠抓起一双棉鞋高高举起,“大爷大妈们,你们瞅瞅这料子,这针脚,这棉鞋里的绒可是实打实的XJ长绒棉,鞋底也是三层橡胶压的,冬天穿这鞋干活保准不冻脚!” 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卖鞋,可她从小是在集市上长起来的,对于卖东西,毫不发怵。 站在不远处的沈默静静的看着她给别人拿鞋试鞋,听着她吆喝,看着她的脸颊冻得通红。 可那双眼睛却亮得很,浑身上下更是透着股不服输的韧劲。 再想到刚才她眼眶泛红的模样,他的喉结轻轻滚了滚,心里漫上了一丝心疼。 他清楚如果他执意留下来帮忙,她一定会觉得过意不去,也会察觉到他是特意送她过来的。 所以尽管他急切的想要帮她,也只能站在远处观望。 在林以棠卖力的介绍下,她的身边断断续续的围了一圈人。 有个挎着篮子,戴蓝色头巾的大娘凑过来,捏着鞋翻来翻去的打量,紧接着皱紧了眉。 “小丫头,这鞋看着是结实,可咋是部队穿的?咱儿可是平头老百姓的,穿这个合适不?” 这话一出,想要买鞋的几个人顿时犹豫起来。 这年头正值改革开放,虽不像前些年那样严苛,可部队的物件总带着点“特殊”的意味。 林以棠这才意识到了沈默刚才那番话的重要性,忙蹲下身,把鞋面翻过来指给大娘看。 “大娘你瞧,这鞋没军徽没编号,就是厂里按军鞋的料子做的,只是没有加装防滑铁掌,所以才拿出来卖的,你也应该清楚部队做鞋的标准,你摸摸,比自己家里纳的棉鞋还要厚实呢。” 可这话并没能打消大娘的顾虑,她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那这个颜色也太扎眼了,不如黑色的耐脏。” 旁边几个看热闹的也跟着附和道,他们有人嫌鞋型不好看,有人担心穿出去被人误会,很快,三三两两的就散了。 林以棠折腾了好一会儿功夫,愣是一双棉鞋也没卖出去,她叹了一口气,是她把事想简单了。 可她并没有因此泄气,搓了搓冻的通红的手,把被翻的乱七八糟的鞋一一摆好,继续卖力的吆喝着。 “乡亲们,快来看啊,这棉鞋不仅厚实质量还好,价格也便宜,买回去穿三年保证不开胶不断底不冻脚!” 可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过来看了眼,蹲下身翻了翻,嘟囔了几句款式太土就离开了。 就在集市快要散的时候,她也没能卖出去一双,想到目前的处境,她继续扯着嗓子卖力的吆喝。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破烂棉袄,满身污泥的男人大步流星地朝她走过来,憨声问,“姑娘,你这棉鞋咋卖啊?” 林以棠瞧见他脚上穿的棉鞋已经开了胶,凑近一步笑着说,“叔,这棉鞋18一双,鞋底是厚橡胶的,特别耐磨,也够厚实,保证你穿三年也穿不坏!” 男人弯腰抓起一双鞋,捏了捏鞋帮,又伸手探了探里面的棉花,接着问,“小同志,你这鞋让试不?” “不试怎么知道合不合适呢,叔,你穿多大码?我帮你拿。”林以棠说着就要帮他拿鞋。 男人见她态度这么好,又允许试穿,笑着应道:“小同志,我脚大,你这有没有45码的鞋?” “叔,有的!” 林以棠空闲的时候就把这堆鞋按照鞋码分好了,很快就把一双标着45码的鞋递到了男人手上。 男人麻利的把鞋套在脚上,忍不住惊呼一声,“嘿,这鞋穿着真暖和!” 他说着扭头冲身后的几个男人喊道:“大伙儿都过来瞅瞅!这鞋比供销社的强几倍,价钱还便宜的多。” 第11章 话说的太暧昧。 话刚落地,林以棠还没反应过来,就呼的围上一堆人来。 他们摸过鞋帮的帆布、又摁了摁鞋底的橡胶,问过她价格后就报了自己的鞋码,让她拿鞋出来。 其中一个人上脚试穿过后,跺了跺脚,冲着周围几个人嚷嚷道。 “暖和!真暖和,这鞋做工也精细,比我那破鞋强一百倍!” 接着他就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钱来递到她手里。 “小姑娘,你给我来两双41码的!我买回去换着穿!” “好嘞,叔,我这就给你拿。” 林以棠一下就卖出去了两双,她伸手接过钱,高兴的不得了。 可接下来让她更加高兴的事发生了。 “小姑娘,我要四双!我家里那口子和两个小子也能穿!” “小同志,你给我也来两双,我这棉鞋早就破洞该换了!” “我也来两双,一双42码的,一双43码的!” …… 一同过来的几个男人都争着抢着给她钱,要买她的鞋,林以棠一个人要忙着收钱找钱,还要找鞋拿鞋,回答他们的各种问题。 就算她平时做惯了买卖,现在还是忙的有些手忙脚乱。 正当她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身后一道温柔的声音蓦得响起, “叔,你要多大码的?我来帮你找!” 林以棠一愣,侧过身就撞进了沈默含笑的眼眸里。 刚要开口问他是不是忙完了,他就走近她,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 “我忙完了,接下来的事你就交给我吧,牛奶还温着,你喝一口暖暖胃,也歇一会儿。” 不容她说话,沈默一手接过她手里沉甸甸的鞋盒,接着把买来的温牛奶塞到她手里。 接着他把鞋盒里的棉鞋拿出来,递给了眼前要看鞋的男人。 还贴心的帮他把塞在鞋里的纸团抽出来,帮他松了松鞋带,转头又去帮其他人拿鞋。 林以棠看他,拿鞋试穿,算账找零,跟几个买鞋的叔叔大伯认真的介绍着鞋的质量和优点。 心想要不是认识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天生就是做这行的。 正试鞋的男人眯着眼打量着眼前帮忙拿鞋的小伙子,又看向一旁的小姑娘,扯着大嗓门说道: “哎,小姑娘,这是你对象吧?你们俩长的可真俊,就像是画报上走出来的人似的,真是般配!” 周围几个正挑鞋的男人们哄笑起来,七嘴八舌地接话道: “可不是嘛!这小伙子长得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踏实人,过日子准错不了,这小姑娘可是会挑!” “哎,这个小姑娘长的也够俊的,还会做买卖,等以后结了婚,肯定是个当家的好手,这小伙子也有福气!” “是啊,是啊,这俩人真是般配!” 沈默听到这话,耳尖腾地窜上一层薄红,手里的鞋盒一个没拿稳差点掉到了地上。 林以棠则是连忙摆手解释道: “叔叔大伯们,你们误会了,我未婚夫有事出远门了,他是我未婚夫的朋友,好心过来帮忙的,我们不是你们想的那种关系。” 几个大男人见自己会错了意,略显局促的笑了笑。 “嗨,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是我们胡说了,小姑娘,小伙子,我们几个大老粗乱说话,你们可别放在心上。” 林以棠随即笑了笑,“没事,没事。” 她之所以急着解释,是不想给沈默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沈默见林以棠急于跟他撇清关系,虽说她是顾砚声的未婚妻,这样做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却有种酸涩的感觉涌上心头,耳根那抹薄红褪去。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了温和的笑容。 “叔,你穿的这个尺码合适吗?不合适的话我再给你拿双新的。” “小伙子,这个码有点顶脚,你再帮我拿大一码吧。” “好的,叔!” 其他路过的人见她们这里围了这么多人,纷纷过来凑热闹。 不等他们两个介绍,这几人正试鞋的就冲停下的路人说道: “这小同志卖的鞋,不光质量好价格还便宜,你们要是家里有需要的,今天可算是捞着了。” 这几个人见他们都是两双三双的买,摸了摸鞋,再问过价格后也忍不住买了起来。 林以棠一下子卖出去这么多双鞋,止不住的感谢这几个人。 为首的男人却是大手一挥,直愣愣的说道: “小同志,我之所以肯买你的鞋,还主动拉工友们过来买,不只是因为你的鞋好,更因为你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看人下菜碟,嫌我穿的破就懒得搭理我。” “我冲的是你做人的态度。” 林以棠的声音顿时软了几分。 “叔,开门做生意,哪有嫌弃买家的,再说了谁家干活的时候不是紧着旧衣服糟蹋,有事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才穿上件好衣服,你这是会过日子。” 男人被她的话逗笑了,转头冲其他工友笑了笑。 “你们别小看这个小同志,她虽然年纪小,可是块做生意的料,以后的前途肯定差不了。” 他说着看向林以棠,继续道:“小同志,我们几个是在工地做小工的,干活的时候就缺一双像你这样的鞋,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还过来摆摊?我带其他工友们过来照顾你的生意。” 林以棠听到这话一双眼睛瞬间亮了,“叔,这话是真的?” 男人大手一挥,“我从来不骗人!” 林以棠想了想,回道:“叔,那你星期五过来吧!我还在这个位置等着你。” “星期五就星期五,小同志,那我们星期五见!” “好嘞,叔,你们慢走!” 等他们几个大男人走了以后,林以棠的摊位上已经不剩几双鞋了。 她兴冲冲的摘掉手套,冻的发僵的手数了两遍手上的钱后,激动的简直就差蹦起来了。 “沈队长,你知道我……” 她看着四周不断朝他们望过来的打量目光,忙压低声音说,“我刚才一共卖了45双鞋,一双赚三块,我赚了135块钱了!135块呀!” 沈默家里不缺钱,吃住又都在部队,他对钱没什么概念和需求。 可眼下看到林以棠激动的神色,他竟然觉得这135块钱仿佛是一笔天大的数字,竟让他也跟着激动起来。 激动过后,林以棠冲他说,“沈队长,我来西北这几天,你可是帮我大忙了,一会儿收了摊我请你吃饭,算是对你的感谢,你可千万别跟我客气。” “你别跟我客气,这些都是我心甘情愿做的。” 沈默的眼里盛着化不开的温柔,顿了顿,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只要你……别总把我当外人就行。” 第12章 你俩有一腿? 林以棠望着沈默,心头猛地一跳,有了一瞬的恍惚。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他总觉得沈默看她的眼神,说话时的表情,过于黏糊了。 让她觉得…… 他这话不像是对普通朋友说的,而是对对象说的。 这个念头一起,她就立刻打消了。 像沈默这么优秀完美的人,喜欢他的女人多了去了,他又怎么可能会对她有别的心思,她真是自作多情。 转念想到他这样做应该是为了顾砚声,毕竟她现在还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 又或是出于可怜她,一个人从家里跑到遥远的大西北,没人照应。 她为自己刚才涌起的念头感到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神色不自在的说道: “沈队长,咱俩非亲非故的,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当然应该好好谢谢你,请客是应该的。” 沈默见林以棠这么说,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紧接着眼底掠过一抹不易被察觉的失落。 不过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脸上依旧带着笑,回道:“那行吧,我先帮你收拾。” 林以棠见他弯下身要帮自己收拾这堆鞋,看了眼稀稀拉拉的集市,犹豫几秒,欲言又止道:“沈队长,你……一会儿着急回部队吗?” 沈默愣了下,顿时反应过来,抬头说,“不急,部队下午也没啥事。” 他今天为了送她过来,特意请了一天假,当然,他不会告诉她这件事。 林以棠的脸上的神色看上去轻松了些。 迟疑几秒,有些难为情的说道:“沈队长,我好容易来一趟镇上,想趁着现在集市还没散,再多卖一会儿行吗?” 现在临近中午,沈默看着就快要散场的集市,打量着她被冻的通红的小脸,皱起了眉: “可是天这么冷,我怕你被冻坏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怕是继续守下去也不会再有什么人来了。” “我不怕冷,沈队长,要不你去车里等我吧,我在这里再多待会儿。” 沈默怎么可能把她留在这,自己躲到车上去,回道:“行,那我在这里给你打下手。” “沈队长,我都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好了。”林以棠发自内心的感谢他。 沈默看向她,笑得十分温柔,“那就什么都别说了,我们之间不用客气。” 他说完生怕这话她觉得唐突,又轻描淡写的补了句,“有砚声这,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果然是因为顾砚声,林以棠笑着应了声就跟他一起把被翻乱的鞋子重新按照尺码规整好。 就这样,沈默又陪她在这里冻了一个小时,直到鞋子全卖完了,俩人才离开集市。 林以棠足足赚了一百五十块,尽管她人已经快要被冻僵了,可她压根感受不到,满脑袋装的都是赚到钱的兴奋。 她和沈默溜溜哒哒的走了一路,她在一家饺子馆门前停了下来。 这饺子馆看上去规模不小,不是什么地摊小店,她觉得在这里请沈默吃饭显得很有诚意。 进了店,服务员就招呼他们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随后把菜单递了过来。 林以棠作为请客的一方,她主动把菜单推到了沈默面前,笑着说,“沈队长,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沈默推脱道:“我这人不挑食,吃什么都行,还是你点吧。” 林以棠虽然跟沈默认识时间不长,可她也算了解他的性格,没再推脱,拿过菜单就念了起来。 “同志,我们要一份猪肉大葱和三鲜的饺子,再要一份红烧肉,芹菜炒肉……” 不等她说完,沈默就插了话,“林同志,我早上吃撑了,现在肚子还不饿,你不要点太多了。” 说完他抬头看向服务员,礼貌的说道:“同志,我们要猪肉大葱和三鲜的饺子各一份。” 林以棠知道他是想帮自己省钱,朝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沈队长,你不用替我省钱,我刚才可是赚了一百多块钱,请的起你。” 沈默瞧见她微微蹙起的眉心,喉结轻轻动了动,眼底漫开一点笑意,声音也软了下来。 “林同志,我知道你很厉害很能赚钱,可我现在肚子确实不饿,我们也不能浪费粮食啊?” “这样好了,我们先吃这些,不够了再点行不行?” 说来说去还是想替她省钱,林以棠抿了抿唇,暂且先应下了, 她在店里坐了一会儿身上总算是暖和过来了,脸上的神情都舒展多了,脑袋也好使了。 盘算一番后,她托着腮看向沈默, “沈队长,我这次能卖出去这么多鞋真是碰上好人了,我想着这个集市上卖鞋的可不止我一家,这附近也有供销社,我在这里卖鞋不占优势,要不下次等见到那个叔儿,我们直接去他们厂门口卖好了,准保卖的快。” 她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这话说的不对,沈默这么忙,她怎么好意思再耽搁他的时间。 再说了今天他是有事来镇上,平时要是这么公车私用,他是要犯错误的。 她反应过来,连连摆手道:“沈队长,我刚才说错了,不是我们,是我自己,下次我跟家属院的车过来就行。” 沈默眼眸沉了沉,他这近两年都没有休过假,请几天假不算什么。 于是佯装不在意的说道:“我最近都不忙,说不准过两天我又要来镇上办事,要是赶得巧,我就顺路送你过来。” 林以棠听到这话,唇角上扬。 “好的,沈队长,不过你别太把这事放在心上,要是你没空,我也可以坐家属院的车过来的。” “好,我知道。” 他们两个聊着天,很快饺子和免费的面汤就上桌了。 林以棠看着白白胖胖的两大盘饺子,止不住的咽口水。 别看她家里就是卖猪肉的,可她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一顿饺子。 要不是有沈默在,她的口水都要没出息的流出来了。 沈默也看出了她的心思,忙把两大盘饺子都往她跟前推了推。 “林同志,我肚子不饿,为了不浪费粮食,你得多分担点了。” 这哪里是分担,分明是享福,这样的事她愿意的很。 不过她也不能这么自私,她又把盘子往沈默的方向推了推,“沈队长,你也多吃点。”说完动起筷子来。 沈默平时衣食不缺,对吃的没太大的兴趣。 他看到林以棠大口大口的吃着饺子,突然也有了食欲,忍不住吃了半盘子。 剩下一盘半的饺子都进了林以棠的肚里,在喝完一大碗热腾腾的面汤后,她先一步付了钱。 二盘饺子,一共花了十五块钱。 他们两个刚要出门,就和推门进来的许雅萍撞了个满怀。 许雅萍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俩。 她挽着同伴的手臂,不怀好意的上下打量他们几眼,讥讽道: “诶呦,这不是沈队长和顾队长的未婚妻吗?你们俩个怎么凑到一起了?” 说完这话她还觉得不够劲儿,又补了句,“难不成你们俩真有一腿?” 第13章 那你可以考虑我吗?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整间屋子,正在吃饭的食客们纷纷朝门口方向瞟过来,低声议论着。 林以棠看着不断朝这里望过来的打量目光,不想再给沈默添麻烦,没打算搭理许雅萍。 本想叫沈默一同离开,可沈默却不干了。 “许雅萍,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是一个大男人,你怎么说我无所谓,可林同志不行,我要求你现在立刻给林同志道歉。” 许雅萍冲着沈默嗤了声。 “沈队长,你们两个都一起从家属院跑来这里吃饭了,还有啥可说的?你还真是敢做不敢当,不算男人。” “许雅萍,你……” “许雅萍,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照你这歪理,这饭馆里但凡坐一桌的男女,都得是对象关系。不然全成了不正当关系?”林以棠凑近许雅萍,插了话。 许雅萍朝她撇撇嘴,扯着嗓子嚷道: “我没说其他人,我指的是你们俩,你们平时在家属院就不清不楚的,现在又一起出来吃饭,谁知道你们还有没有做什么其他龌龊事?比如给砚声哥戴顶绿帽子啥的?” 林以棠本来只是想教训许雅萍几句,可她这嘴忒毒了,让人忍无可忍。 她冷着脸道:“许雅萍,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血口喷人,我这就带你去街道和公安局,让你为自己说出的话付出代价,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嘴贱胡说八道了!” 说着就一把拽住许雅萍的胳膊,大力的推搡着她往外走。 许雅萍力气小的可怜,哪里是林以棠这个干惯了粗活的对手。 虽然她极力的想要挣脱她,包括她的同伴也在帮忙拉扯林以棠,可她们俩加在一起也不是林以棠的对手,只能任凭林以棠推着自己往外走。 她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嚷嚷道: “林以棠,你以为公安局就能拿我怎样吗?你别忘了,我舅舅是谁,到了公安局我就立刻给他打电话,我倒是要看看倒霉的是谁!” 面对许雅萍放出来的狠话,林以棠毫不在意,提醒道: “许雅萍,你最好知道自己现在在说什么?你要是愿意给你舅舅抹黑,等到了公安局那就尽管报他的名字,我倒是要看看一会儿公安局的同志们究竟会怎么处理这事!” 许雅萍刚要反驳她,一旁的同伴就在她耳边小声嘀咕道: “雅萍,你忘记你舅舅之前怎么说你的了,你可千万别再给他惹事了,不然你就要被撵回老家了,那可就再也见不到顾队长了。” 她虽然声音不大,可足够林以棠听到了。 她轻飘飘道:“许雅萍,你不是有本事着呢吗?一会儿到了安公局可千万别改口。” 许雅萍知道自己再不能给舅舅添麻烦了,随即又想到了新办法,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林以棠,就算你把送去公安局,到时候我不承认自己说过这话,你又能把我怎么着?” 林以棠没想到许雅萍脸皮这么厚,竟当众耍起无赖来。 她凑近了些,冷着脸道:“许雅萍,既然你这么不要脸,那我自然也有别的办法对付你。” “什么办法?” 许雅萍话刚落地,就听“砰!”的一声,巴掌重重的落在了她的左半张脸上。 她被扇得偏过头去,脸颊火辣辣的疼。 周遭空气瞬间凝固,连站在不远处的沈默都愣住了。 许雅萍捂着脸愣了好半天才尖叫出声。 “林以棠,你这个贱女人,竟然敢打我?真是反了天了!看我不揍死你!” 说着她就张牙舞爪的朝林以棠扑过来。 可她的手还没碰到林以棠的脸,又是“砰”的一声,她的右脸就又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比上一巴掌还要重,她直接被扇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缓了好半天,才捂着脸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向林以棠。 “林以棠,你给我等着!这事我跟你没完!我一定要让你身败名裂,在家属院再也待不下去!” 她的同伴蹲下身,想要把她扶起来,却被她大力推开了。 林以棠见许雅萍没敢再扑上来,知道她认怂了,冷笑道:“好啊,我等着你。” 说完看向沈默,眼底的神色缓和了些,“沈队长,我们走吧。” 许雅萍见沈默要跟着一起离开,瞪大眼睛,拔高了声音说。 “沈默,你可是在我舅舅底下当差,你就这样看着她欺负我吗?你就不怕我到时候连你一起对付!” 沈默暼了眼坐在地上的许雅萍,眼眸深了几分,他没有说话,跟在林以棠身后离开了。 许雅萍见沈默丝毫不把自己和舅舅放在眼里,牙齿咬的咯吱响。 “直接让你们俩滚出部队太便宜你们了,我要把你们的丑事告诉砚声哥,还要让整个部队都知道,让你们再没脸做人,灰溜溜的离开。” …… 林以棠并没有直接回到车上,她刚才过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供销社就在这附近。 她想去那里买点东西,沈默怕她走丢,决定跟她一起去。 到了供销社,他们跟售货员打听了下,直奔供销社的二楼,沈默看着一堆小孩儿的衣服,满眼疑惑。 “林同志,你这是?” 林以棠边指挥供销社的售货员帮她拿货架上挂着的棉服,边回道:“我看丫丫身上穿的衣服不合身,也薄的很,那天她还光着脚,就想帮她买身暖和衣服和鞋穿。” 她说话的功夫,供销社的售货员就把衣服放到了她跟前。 她低头看了眼衣服的面料和厚度,满意的点头,就又跑去看丫丫穿的棉鞋了。 她摸不准丫丫穿多大码,连猜带蒙的,最后总算是把鞋给买下来了。 付钱的时候,售货员说衣服和鞋子加在一起是35块钱,沈默要付钱,被林以棠态度坚决的拦住了。 她说这是她对丫丫的心意,这个钱必须由她来掏。 沈默瞧见她提到丫丫时,眼中流露出的沉重神色,总觉得她对丫丫有些过于关注了,不像只是心疼她那么简单。 出了供销社,犹豫几秒,他问道:“林同志,你为什么对丫丫……” 四目相对间,林以棠扯唇回道:“我和她一样,都是生下来以后就没了亲妈,被继母欺负。” 林以棠没再继续往下说,可沈默却立即明白了她的遭遇,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下,闷闷的。 回去的路上,沈默都在心疼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他把车停到家属院门口,林以棠拉开车门准备下车,他转头看向她。 “林同志,如果你和砚声走不到最后,你打算怎么办?会考虑别人吗?” 林以棠没想到沈默会突然问她这种问题,短暂的发懵后,心想她和顾砚声压根就没可能。 不过碍于沈默是顾砚声的朋友,她不能回答的太干脆,最起码装也要装一下。 咬了咬唇,佯装犹豫了几秒才回道:“那我会立刻离开部队,至于你说的别的什么人?如果遇到合适的应该会的。”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垂眸望向自己平坦的小腹,再次想到了那晚的男人。 紧接着,她的耳边就再次传来了沈默的声音。 “那……那你可以考虑我吗?” 第14章 泼妇拎着菜刀来了! 沈默的话越说到后面越底气不足,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尾音还没落地,身后就响起一阵刺耳的喇叭声。 他探出车窗瞥向身后,是一辆货车,上面装着沙发,应该是有军属买家具回来了。 很快,货车车窗里也探出一个身影来,冲他挥挥手。 “同志,你的车挡住路了,麻烦你挪下车。” 沈默好容易鼓足了勇气就被硬生生的打断了,皱着眉应下后,把车挪到了路边。 刚才喇叭声太吵,林以棠没听清楚沈默说的话。 她不解的问道:“沈队长,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喇叭响的厉害,我没听清楚。” 沈默想要再跟她说一次刚才的话,可刚才鼓足的勇气却再也找不见了。 喉结滚了滚,轻声说,“没……没什么,你累了一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 林以棠皱了皱眉,她察觉到沈默回来的路上就怪怪的,像是有什么心事。 现在说话又吞吞吐吐的,尤其是刚才又问起她和顾砚声的事,明显是在探口风。 她猜测顾砚声应该是又跟他说了些什么了,内容无非是让她尽快离开部队,不过她现在倒是觉得无所谓了。 她盘算着过几天再去镇上卖一次鞋,在这里待的时间也就差不多了。 想到这,她猛地意识到还没有去鞋厂还赊鞋的钱。 顾不上跟沈默多说,跟他道了别就一溜烟的跑去了鞋厂找厂长。 到了厂长办公室,她把提前数出来进鞋的钱放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厂长跟她道出了实情,她才知道那五十双鞋的本钱沈默已经帮她给过了。 惊讶过后,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事确实符合沈默的作风,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心想要尽快找他一趟,把钱还给他。 临走前她跟厂长预订了周五准备拿去镇上卖的鞋,打过这次交道后,厂长爽快的说可以赊鞋给她。 林以棠想着自己过不了几天就要离开这了,要是剩下鞋就很难处理了,这次打算只拿三十双。 她数了数兜的钱,除了要还给沈默的,刨掉今天花的钱,兜里还剩了一百块。 她计划着给自己留下二十块钱吃饭,就把剩下的八十块钱全给了厂长。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给他打了一张剩下鞋款的欠条。 想着还有三天才到周五,她要是拿着一堆鞋去家属院,有些过于惹眼了,于是就跟厂长说好,周五上午九点再来厂里取鞋。 交代清了,她就拖着疲惫的身子回了家属院。 到了自己住的房子,盖上被子倒头就睡着了。 等她再睁眼,天已经暗下来了,她坐起身望向墙上的钟表,现在已经下午5点多了,食堂晚上开饭的时间是6点。 索性时间还来得及,她洗了把脸就去了食堂门口等沈默。 她不知道沈默住的地方,即便知道直接去找他也不合适,知道食堂是他必来的地方,这里又人来人往的,在这里等他最合适不过了。 在等他的时候,她碰到了几个相熟的嫂子从食堂打饭出来。 她们热情的邀她一起去家里吃饭,都被她找各种理由搪塞过去了。 天越来越黑,可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始终都没有看到沈默的身影。 另一边,沈默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脚底下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一向不喝酒的他,被辛辣的白酒烧的胃里止不住的犯恶心。 林以棠说过会离开部队的这句话,不断的在他脑袋里闪现。 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天旋地转间, 他只要想到他们两个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心里就跟缺了一块似的,难受得喘不上气来。 他想要阻止她,把她留在这儿,可他又没有这个资格。 除了一瓶一瓶的往肚子里猛灌白酒,他什么也做不了。 直到他彻底喝蒙了,起身拽过桌上的电话,给顾砚声拨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他就开门见山道:“砚声,我有话要和你说。” 电话那头的顾砚声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儿,“你喝酒了?” “砚声,我就想问你上次说的话还做不做数?是不是我去追林以棠你不反对?” “林以棠?” 顾砚声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慢悠悠的说道:“你是说我那个名义上的未婚妻?行啊,我支持你。” “那你们两个要先说清楚了,我才能去追她,不然我们俩成什么了?再说这样也太不尊重她了。” “行,那我……” 沈默又想了下,一脸懊恼的打断他。 “等等,她说等见到你以后,确认你们俩再没可能了,她才会死心,不过也说了会立刻离开部队,那我到时候还怎么跟她表白?” “沈默,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 顾砚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军人特有的干脆爽利劲儿。 “既然你知道我们俩没可能,你还犹豫什么?你趁她现在还没走去追她,是给她多一个选择,也是给自己一个机会,等我回来跟她说清楚了,她要是真拎着行李走了,你上哪儿追她去?” 他说着语气又沉了几分。 “事情顺利的话,我大概会在一周后归队,这几天是你的机会,到底是尊重重要,还是幸福重要,你自己考虑吧。” 或许是顾砚声的这些话说到了沈默的心坎上,经过了一夜的深思,他决定要尽快跟林以棠表白。 * 林以棠早上洗漱后,拎起放在椅子上的袋子,直奔刘军家。 到了门口,她透过门外的玻璃瞅见王凤霞没在家,只有丫丫一个人在房间里玩,长吁了一口气。 这个泼妇没在家,事情就好办多了。 她推开门见她身上还穿着上次不合身的脏衣服,脚上趿拉着大半个脚掌的鞋,忍不住蹙起了眉。 她放轻脚步走到丫丫身边,蹲下身,把衣服轻轻放在一旁的椅子上,眨着眼睛问她。 “丫丫,你还记得我吗?” 丫丫忽闪着一双大眼睛看向她,怯生生的点头。 “认得,你是那天帮我的俊姨姨。” 林以棠见她还记得自己,称呼的还这么亲切,心里的担忧瞬间烟消云散,唇角的笑容又上扬了些。 “丫丫,姨姨昨天去镇上给你买了两件衣服,你要不要看看喜不喜欢?” 丫丫听到这话,却是垂下了头,小声嘀咕道: “俊姨姨,我妈说不让我和你接触,要是让她知道我要了你的衣服,她……她肯定会……” 虽然丫丫话说了一半就没继续往下说了,可林以棠也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如果王凤霞真因为这些衣服再动手打丫丫,那怎么行? 她想了想,忽然灵机一动,凑近丫丫,压低声音说。 “丫丫,你就说这衣服是沈默叔叔送你的好不好?我来找你的事,是我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你谁也不要告诉。” “俊姨姨,可是小孩子不是不能撒谎吗?” 丫丫皱了皱眉,一脸为难。 话音刚落, “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就被人从外面狠狠用力踹开了。 林以棠转过身,就见王凤霞冷着一张脸,手上还拎着一把菜刀。 第15章 谁在背后搞鬼? 接着,她的吼叫就传了过来。 “你这个浪蹄子又来我家做什么?赶紧给我滚出去!” 不等林以棠说话,丫丫就挡在她身前,怯生生的说道:“俊姨姨过来是给我来送新衣服的,她……她是好心。” “好心?” 王凤霞的目光落在椅子上放的袋子上,眸底一沉,看向林以棠的目光越发凶狠。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你特意跑到这儿来送两件破衣服,不就是想看我们家的笑话吗?顺便当着大伙的面装装大善人,显显你那不值钱的好心?” 王凤霞朝着地上猛啐一口,“呸!真够恶心的!” 紧接着,她就一把扯过那个袋子,把里面的衣服鞋子全都甩在地上,然后拿起手上的菜刀大力砍向它们。 很快,衣服就被砍破了,露出了里面的棉花,鞋也被砍得东一块西一块的。 林以棠见她情绪激动,手上又拿着刀,知道不能惹怒她,忙把丫丫一把扯到身后,想找机会把丫丫一起带出去。 王凤霞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动机,上前一把拽过丫丫,把手里的菜刀指向她。 “你这个浪蹄子,竟然还想带走这个死丫头?真是多管闲事,你再不滚,信不信我一刀砍死你!” 丫丫见她这副模样,吓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哭出声,只能红着眼圈对林以棠说。 “俊姨姨,你赶紧走吧,不用管我。” 林以棠要说不害怕是假话,可她更怕等她走了以后,这个疯女人会把气全撒在丫丫身上。 尤其是她现在手上还拎着菜刀,万一一时失了手,后果不堪设想。 她忍着恐惧向前迈了一步,喉间动了动,声音发颤的说道:“王凤霞,你把刀放下,别吓着孩子,我这就走。” “你还敢在这里指手画脚,是咬定我不敢砍你吗?” “俊姨姨,你快跑啊!”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而出, 林以棠愣了下,就见王凤霞挥舞着手里的菜刀冲她砍了过来。 即使她想走也来不及了,她望着就要落在自己身上的菜刀,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挪动不了分毫。 惊恐之下,她用手捂住了脸,下意识的闭上了眼。 可下一秒,预想的疼痛并没有来,她的耳边却传来了王凤霞凄惨的叫声,再接着就是“砰”的一声脆响。 她猛地睁开眼,就见菜刀落在地上,身穿军装的沈默把王凤霞死死的压在身下,双手用力扣住她的胳膊。 王凤霞先是痛苦的哀嚎,再接着哆哆嗦嗦的解释道: “沈队长,你……你误会了,我没有想要真的对她动手,我就……就是吓唬吓唬她,你可千万别当真。” 沈默的脸沉到了极点,眉头皱成一团,浑身戾气的说道:“吓唬?怕是我再晚一秒过来,你早就……” 说到这,他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些,惹得王凤霞哀嚎的更大声了。 “哎呦!沈队长,疼死我了,你手下留情啊!” 沈默咬着牙道:“你拿菜刀砍林同志,已经触犯了法律,我现在就送你去公安局。” 听到要被送去公安局,王凤霞彻底怂了。 她瞪大眼睛,带着哭腔求饶道:“沈队长,这么大的罪名你可不敢胡乱往我身上扣啊,我真是冤枉的。” 说着她就费力的转头看向林以棠,苦苦哀求道: “林同志,我刚才就是吓唬吓唬你,怎么可能会真的要砍你呢?再说我有几条命赔啊?你大人有大量,能不能替我跟沈队长求求情?” 林以棠想到刚才的事就觉得后怕,要是沈默没能及时赶过来,她的命已经交代在这了。 要她帮想要杀死自己的凶手说情?除非她脑子被驴踢了。 她别过脸去,懒得再听王凤霞狡辩。 王凤霞见她不为所动,转头看向缩在林以棠身后哭哭啼啼的丫丫,软下声音说, “丫丫,就算我对你再不好也养了你好几年,万一我真进了监狱,你爸又常年在外边,以后谁来管你啊?” “我看得出来林同志是真的喜欢你,你帮我跟她求情会管用的,你劝劝她好不好?” 丫丫直愣愣的看着她,原本瑟缩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却无比清晰的说道: “刚才要不是沈叔叔拦着,你的刀就要砍在俊姨姨身上了,我不能说谎,更不要替你说情。” 王凤霞气的够呛,拉下脸来,冲她嚷嚷道: “你这个白眼狼赔钱货,枉我养你这么些年,当年你害死了你亲妈,你今天还想再害死我是不是?你真是扫把星转世,谁沾谁倒霉,我真后悔没把你送人。” 她知道他们都想她去蹲局子,也就没啥好话再跟他们说了,整个人拼尽全力的挣扎着,嘴里不断的吐着污言秽语。 林以棠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上前抬腿就给了她一脚。 “沈队长,麻烦你赶紧把这个泼妇送去公安局,免得她在这里胡说八道,满嘴喷粪。” 沈默应道:“好,” 随后他看向门外,外面不仅围满了看热闹的军属,还有下了早操赶回来吃饭的军人。 他招手喊来了两个军人,叮嘱了几句,把趴在地上的王凤霞带走了。 然后走向林以棠,上下打量她几眼,眼神热切,“林同志,你没事吧?” 林以棠冲他笑了笑,“沈队长,幸亏你来得及时,我没事。” 沈默想要说些什么,犹豫几秒,最后只是轻声说了句,“那就好。” 林以棠想到他突然出现在这里,疑惑问道:“沈队长,你怎么会来这?” 沈默瞥了眼门口围满的人,压下心底想说的话,很快扯了个理由出来。 “我……我有事来二楼,恰好路过这里看到了。” 原来如此,林以棠心想,沈默真是她的大救星,救了她一命。 刚想跟他道声谢,就见丫丫走到他跟前,拉过他的衣角,怯生生的问道:“沈叔叔,她会坐牢吗?会被判多少年?” 沈默低头看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极其温柔的说。 “丫丫,这个叔叔不知道,要等公安局的同志来处理。” 丫丫垂下头,过了许久才点点头,小声嘀咕道:“沈叔叔,我知道了。” 林以棠想到丫丫眼下的处境,蹲下身抱住她,语气瞬间放软,“丫丫,你先跟姨姨回家好不好?” 丫丫望向她,迟疑几秒,摇了摇头。 “俊姨姨,我妈说过我是个扫把星,谁沾上谁倒霉,我不想你被我害了。” 听到这话,林以棠的心瞬间揪在了一起,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受,站在一旁的沈默,心里也闷闷的。 她强压下心底的情绪,冲丫丫极其认真的说道: “丫丫,你懂事又乖巧,才不是那个女人说的那样,你以后会有数不清的福气的,你信姨姨的话,好不好?跟姨姨回家。” 丫丫那双浸满眼泪的眼睛里突然闪出一抹亮来,紧接着用力的点头,“丫丫信俊姨姨,我跟你回家。” 林以棠见丫丫答应了,咧开嘴笑了,随即拉过她的手起身,转头看向沈默,“沈队长,如果事情有进展了,麻烦你来告诉我一声。” 沈默回的笃定,“放心吧,我会的。” 林以棠跟他告别后就带着丫丫拨开热闹的人群离开了。 等她们俩到了家门口,她刚用钥匙打开门,就被身后一道尖锐的声音给喊住了。 “林以棠,今天王凤霞没能砍死你,算你走狗屎运了,我不信,你下次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 第16章 沈默找上门! 林以棠转身,就瞧见许雅萍站在不远处,双手叉腰,面色狰狞的盯着她。 她当即反应过来,这事儿是许雅萍搞的鬼。 她强压下心里的气愤叮嘱丫丫去屋里等她。 等丫丫听话的进了屋,她关好门后走近许雅萍,冷着脸问道:“许雅萍,是你指使王凤霞这样做的?” 许雅萍望着空荡荡的四周,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是又怎样?只可惜王凤霞是个蠢货,非要跟你废那么多话,才会耽误了下手的好时机。” 林以棠见她这副毫不掩饰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捏紧。 “许雅萍,我和你有什么深仇大恨,你竟然要对我下这种死手?你还是人吗?” 说着语气又冷了几分。 “像王凤霞这种贪生怕死的人,你就等着她把你交代出来蹲监狱吧。” 许雅萍面对她的警告却是毫无惧意,唇角扯出一抹狡黠的笑来。 “林以棠,你以为我会那么蠢吗?” 说着双手一摊,阴阳怪气道: “我不过是跟她说了几句闲话而已,谁知道她就会立刻拎起菜刀往家里冲,这事儿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就算她指认我,我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就在那?”林以棠说完就反应过来,眼神锐利,“你跟踪我?” 许雅萍脸上神色猛地一沉。 她凑到林以棠眼前,咬牙道:“林以棠,我凭白挨了你的打,你以为我能咽得下这口气吗?你就等着接招吧。” 说完浑身戾气的离开了。 林以棠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想自己没有证据告不了她,以后只能凡事都小心些,等着周五卖完这批鞋就尽快回家。 可转念想到丫丫,她眉头微皱,暗自嘀咕道:“刘军还在外面执行任务,她走了,那丫丫要咋办?” 她暂时想不到解决办法,心事重重的回了房里,瞅见丫丫安静的缩在角落里,一双手无措的搅在一起。 她两步走到他跟前,蹲下身,满眼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 “丫丫,以后你就把姨姨这里当成自己家,怎么自在怎么来,好不好?” 丫丫抿抿唇,小心翼翼的点点头,“好,” 林以棠知道她需要时间适应,不再勉强她,想着把她抱到床上坐,她的头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俊姨姨,丫丫身上脏,我会把你的床坐脏的。” 林以棠看着她身上脏的发硬,又磨的发白的衣服,再听到这话,心里更难受了。 她强压下想要涌上来的眼泪,嘴上佯装轻快的说道: “丫丫,那俊姨姨一会儿带你去洗个澡,过几天再去镇上给你买件新衣服和新鞋子,我们丫丫就是整个家属院最好看最干净的孩子了。” 丫丫听到这话并没有太高兴,反而皱着眉小声说。 “俊姨姨,你已经给我买过衣服了,只不过被弄坏了,我不想你再给我花钱了。” 林以棠把她揽进怀里。 “丫丫,姨姨有钱,姨姨也愿意给丫丫花钱,我们丫丫长的这么好看,只有漂漂亮亮的衣服才配得上我们丫丫。” 丫丫抬头看她,怯声声的说道:“俊姨姨,你真好。” 其实她想说她以后要是能一直跟着俊姨姨就好了,可她知道自己是个累赘,不能拖累俊姨姨太久。 林以棠冲她笑了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丫丫,我先带你去洗澡,然后再带你去食堂吃饭,好不好?” “好,俊姨姨。” 林以棠带丫丫去隔间洗澡的时候,帮她脱下身上的衣服才发现她的背上、胳膊上满是触目惊心的伤痕。 那痕迹分明是被鞭子抽过,烟灰烫过。 愤怒过后,水汽瞬间模糊了她的脸,为了不被丫丫察觉,她背过身,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 丫丫又怎么会看不懂她的举动,上前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俊姨姨,这些伤口早就愈合了,丫丫不疼的。” 林以棠用手胡乱的擦了擦眼泪,转身看向丫丫。 “丫丫,姨姨向你保证,你以后再也不会挨打受伤了。” 她说着放轻了动作,用干净的毛巾一点点替她擦去身上的水珠,指尖触碰到那些疤痕时,却是克制不住的微微打颤。 她生怕碰到丫丫那些还没结痂的伤口,所以花了快一个小时才帮丫丫洗完了澡。 无奈没有新衣服穿,只能再帮她套上那些破旧的脏衣服,穿上那双大半个脚掌的鞋子。 不过她身上头发总算是洗干净了,她看着丫丫这一头乌黑滑顺的头发,帮她梳了两个马尾辫。 经过一番打扮,现在的她简直就像是一个可爱的洋娃娃,漂亮极了。 林以棠夸赞她一番后,就领着她直奔食堂,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让丫丫坐着,她去打饭。 尽管她兜里的钱不多,可丫丫正值长身体的年纪,又那么瘦弱,她想让她好好补补。 于是打了两个大馒头,一碟子红烧肉,还有鸡蛋羹和素炒白菜。 这一餐足足就花掉了八块钱,林以棠皱了皱眉,要是按照这样花下去,吃不了几顿就没钱了。 她盘算着以后还是要省一些,她少吃点,紧着丫丫吃。 等她端着餐盘到了丫丫跟前,还没来得及坐下,几个相熟的嫂子就凑了过来。 她们把饭盒里的菜都放在了桌上,有红烧小排,清蒸桂鱼,还有两个鸡腿。 “棠棠,我要是没在这里碰上你们,也要去家里找你的,刚才的事我都听说了,幸好你没事,唉,丫丫摊上个这样的后妈,也是可怜了,这些吃的是我给孩子的一份心意,你可千万别客气。” “是啊,棠棠,这些东西留给你和丫丫吃,算是我们给孩子的一份心意,顾队长又不在部队,以后你要是有啥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是啊,棠棠,大家住在一个院里,就是要互帮互助,你可千万别跟我们几个嫂子客气。” 林以棠听她们这样说,眼眶泛红。 可她不是一个善于表达的人,除了对她们说声感谢,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了。 几个嫂子又跟她寒暄了几句就一起回去了。 吃完饭桌上还剩了好多吃的,林以棠想着回头再热热,够她们再吃一顿的了。 牵着丫丫回到家,看着钟表上的时间,她的心里越来越烦躁。 马上就到了给王翠红打电话的时辰了,不知道这次能不能顺利糊弄过去,要是糊弄不过去,奶奶的病又该咋办? 就在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她疑惑的打开门,见来的是沈默,眼底先是掠过一抹意外,随即漾开浅浅笑意。 “沈队长,我有话想跟你说。” “林同志,我……” 两道声音撞在一块儿,四目相对间,两人齐齐怔住。 第17章摊上事了! 沈默想到今天的事越想越害怕。 他决心以后要护住林以棠,好容易鼓足了勇气,跑来这里找她告白,可想要说出口的“我喜欢你”几个字又被噎了回来。 他抬手挠了挠头,唇角勾起一抹温和的弧度。 “林同志,你先说,我听着。” 眼瞅着给家里打电话的时间就要到了,林以棠没跟他推让,开门见山道: “沈队长,我一会儿要给家里打个电话,你能不能假装成顾砚声,帮我跟他们说几句话?” 沈默唇边的笑意瞬间僵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紧了紧,一时没有反应。 林以棠见他没吱声,解释道:“我来了这里也有几天了,我不想让家里担心我和顾砚声的事,想让你帮我应付过去。” 沈默掩下眼底那抹无人察觉的涩意,喉结滚了滚,面上不动声色的冲她笑了笑,回道:“行,” 林以棠见他答应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心想只要把今晚应付过去了,她奶奶就能继续得到治疗了。 想到这,她的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沈队长,真是太感谢你了。” 说着挑了挑眉,追问道: “对了,沈队长,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沈默看到她脸上情不自禁流露出的欣喜神色,想着她对砚声应该还抱有期待,瞬间没了告白的勇气。 犹豫几秒,低声支吾道: “没……没什么?那我们现在去给你家里打电话吧?” 林以棠点头应下后,返回房间跟丫丫交代了几句就锁门离开了家。 这一路上她都在教沈默去电话后该说什么。 总之就是一句话,要他以顾砚声的名义告诉她家里,她和顾砚声的关系处的很好,这就准备打报告结婚了。 沈默听着这些话,眼底的黯色越来越深。 林以棠满脑袋装的都是一会儿要怎样对付王翠红,并没有察觉出他的异样。 到了门卫处,她拨通了家里胡同口的电话,因为是她们一早就订好的时间,很快王翠红就接听了电话。 他们两个聊了没几句,王翠红就提出要跟顾砚声说话。 沈默站在一旁有些心不在焉,林以棠叫了他两次,他才反应过来,上前接听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对他态度极好。 问了他很多问题,他都按照林以棠刚才交代的回了过去,对方倒是没怀疑他,这件事算是圆过去了。 从门卫那出来后,林以棠想到奶奶可以继续治病,脸上的笑容更开了。 沈默看她这么高兴,扯了扯唇,低声说:“林同志,天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我也该走了。” 林以棠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急忙叫住他。 紧接着就从兜里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钱来,双手递到他面前。 “沈队长,谢谢你帮我垫付了进鞋的钱,这是750块钱,你数数。” 沈默看到这些钱,眉头微不可查的蹙了下。 “你不是说过几天还要去镇上卖鞋吗?进货还得花钱,这钱你不用急着还我。” 林以棠却是直接把钱塞到了他手上,眉眼带笑道: “有了你的担保和这次的顺利合作,王厂长很是信任我,他说愿意赊鞋给我,我也已经给他打过欠条了,这钱你就放心收下吧。” 沈默心头的那点酸涩还没散去,再听到林以棠这么说,一颗心瞬间沉到了底。 空气静了几秒,他看着她,眼眸沉了沉。 “你宁愿给王厂长打欠条也不用我的钱?难道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那个跟你不熟的厂长吗?” 林以棠:“???” 她还是第一次见沈默生气冷脸。 他帮她垫付了进货的钱,她现在还他,这不对吗? 再说她在鞋厂进货,跟厂长赊账,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跟和谁比较熟又有什么关系? 她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沈默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不管怎样,他都不应该跟她生气,更没资格质问她。 随即声音软了大半,脸上带了些无措的懊恼。 “林同志,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这样说话的。” 不等她回话,他喉结滚动了两下,低声说。 “我星期五正好有事还要去趟镇上,那天我顺路载你过去,我们俩就在鞋厂门口集合吧。” 林以棠想到许雅萍那儿,脱口回道:“沈队长,不用了,我跟部队的车去镇上就行了。” 沈默只当她拿自己当外人,带着不容拒绝的口吻说道:“顺路的事,就这样说定了。”说完就脚步沉沉的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林以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皱起了眉。 她知道许雅萍在跟踪她,所以不想把沈默搅进来,可他不容自己解释,就走了。 她暗自嘀咕道,刚才是她说错了什么话了吗?沈默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她真是越想越想不明白,轻叹了口气,想到她把丫丫一个人留在了家里,没再多想就急着往家赶。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星期五这天。 这两天她和丫丫相处的很开心,家属院的几个嫂子时不时的会送些吃的过来,也会把自家孩子穿旧的衣服和鞋子拿来给丫丫。 有了大家的帮扶,尽管她身上钱不多,这几天她也把丫丫照顾的很好。 她提前跟丫丫交代了自己今天要出门的事,仔细叮嘱她不要出门,乖乖在家等她回来。 又去食堂给她打好了早上和中午要吃的饭,拜托邻居嫂子中午帮她把饭菜热一下,就出了家属院。 一路上她都很小心,东张西望的看个不停,好在并没有看到有人跟踪她。 到了鞋厂门口,沈默常开的那辆吉普车已经停在那了。 她刚走近,沈默就从车里走了下来,告诉她鞋子已经装车了,然后帮她打开了后车门。 林以棠的谢字还没出口,沈默就回道:“以后你不用跟我客气。”说完就回到了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林以棠总觉得沈默怪怪的,想要问他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算了。 车上气氛有些沉闷,一路上他们两个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集市,他们还是站在了老位置。 沈默帮她摆好鞋后叮嘱道,他处理完事就过来接她。 临走的时候还不忘把上次她穿过的军大衣拿给她,紧接着又塞到她手上一双粉色的棉手套。 林以棠看着崭新的棉手套刚要说话,沈默就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先一步开了口。 “手要是冻了会生疮的,天气太冷,你收下吧。” 她能看得出这是沈默特意买给她的手套,便没再拒绝。 想要跟他道声谢,又想到他刚才说过不用客气的话,只好忍住了。 沈默见她没再跟他道谢,心情稍微好了些,为了不让她起疑心,没敢再耽搁,主动离开了她的摊位。 这次还是没什么人光顾她的摊位,好在没一会儿功夫,上次跟她说好的那个男人就带着几个工友呼啦啦的过来了。 在她的介绍和男人的“撺掇”下,很快几个人就定下来了,有要二双的,有要三双的,还有一个人一口气要了五双鞋。 就当她准备按照他们报的尺码拿鞋的时候,一道尖利的嗓音骤然响起, “哎,说你呢,你有个体户营业资格证吗?就敢在这儿摆摊!” 第18章 起疑 林以棠听到这话,心里一惊,猛地抬头。 就见一个穿着藏青色制服,胳膊上带着红袖章,上面写着市场管理员几个大字的男人出现在她眼前。 男人紧绷着脸,眼睛扫过她摊位上摆的三十双布鞋,最后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的目光,身后还跟着几个人。 周遭的一切瞬间安静下来,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落在她身上。 林以棠心里咯噔一下, 虽然她家里也有摊位,可平时办证的这些事都是林建国去处理,再说集市上没证的商户们大有人在,也很少有管理人员来查。 现在管理员过来要证,她才意识到了自己的疏忽。 她一时慌了神,咬了咬唇,连带着声音都有些发紧。 “同志,我才开始摆摊,不知道要办个体营业资格证,回头我就去补办可以吗?” 没办?男人冷哼一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皱起眉说冲身后几个人吩咐道:“没证摆摊,就是投机倒把,把她的东西全部没收。” 那几个人呼啦的围了上来,大手一扯就要拿走她的鞋。 林以棠急了,连忙伸手去拦,“同志,别这样!这些都是我赊来的鞋,你们不能拿走。” 可这几个人就跟听不懂她说话似的,不管不顾的上手就抢。 林以棠知道跟他们说不通,眼神急切的看向为首的男人,软着声音说。 “同志,有事好商量,你给我次机会,我一定会尽快办好证的。” 带着工友来买鞋的男人,凑近管理员,替她求情。 “同志,冰天雪地的,她一个小姑娘来这里做点小买卖也挺不容易的,你就抬抬手给她一次机会吧。” 其他人附和道:“是啊,同志,这年头混口饭吃不容易,你就给小同志一次改正的机会吧,鞋就别没收了,我相信有了这次的教训,她一定会尽快把证办好的。” 男人却是瞪大眼睛,不依不饶。 “如果每个人都这么说,那我们还怎么管理集市?没什么商量的,她不守规矩就得挨罚。” 说着冲已经把鞋拿到手的几个人喊道:“行了,走吧。” 林以棠见他们要走,想着这些鞋一旦全被收走了,她就没办法跟王厂长交代了,也没钱再买回去的车票,更不能给丫丫买新衣服鞋子了。 她彻底急了,上前一把拽住男人的胳膊。 “同志,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下次过来一定把证给补上。” 男人却是一把甩掉她的手,满眼嫌弃。 “这位女同志,你拉拉扯扯的做什么?你要是再这样,我可要罚你钱了。” 林以棠刚想继续求情,突然发现了男人的不对劲儿, 她再次扯住他的胳膊,眼底闪过一抹冷意,拔高了声音说,“你说自己是管理员,那你的管理证呢?” 她在集市待了这么多年,也见过这种事,按照常理,他们就算要没收她的东西,也要先亮明自己的身份,拿出管理证来。 男人脸色一白,和其他人对视一眼,梗着脖子吼道:“你啰嗦什么?我不是集市管理员怎么会来找你要营业资格证?你要是敢再纠缠,别怪我……” 来这里买鞋的几人中有人冲男人质问道:“同志,拿出你的管理证来,不然这鞋你甭想拿走。” 男人见事情要败露,眼睛一瞪。 “少……少废话,我就是这的管理员。” 林以棠见他神色不对,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不放,扯开嗓子喊道:“快来人啊!有人冒充管理员抢东西!” 这话一出口,周围顿时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林以棠转头冲那几个来买鞋的男人说,“叔们,他们几个就是骗子,我拉住他,你们谁能帮我找公安局的同志过来?” 男人听到这话急了,用力挣脱她的手,撒丫子就跑了。 其他几个负责拿鞋的男人也一窝蜂的挤开人群,四处逃窜。 林以棠气坏了,抬腿就要去追。 就在这时,闻声赶来的沈默,伸手拦住她。 “你就算追上,也不是他们几个的对手,你在这里等着,我帮你去追。” 她刚要说话,沈默就递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就卯足劲冲着几个人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林以棠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不安的喊道:“他们人多,你要小心啊!安全为主,追不到就算了!” 她虽然舍不得这些鞋,可他们人多势众,她怕沈默吃亏。 这几个骗子跑光了,除了买鞋的几个男人留下来了,其他围观群众渐渐散了。 林以棠站在原地等了好久都没有看到沈默的身影,想要去找又怕和他走岔了路。 就在她在原地急得打转的时候,总算是瞅见了沈默的身影。 他两只手上拎着那三捆鞋,朝她快步走过来。 “我把鞋都拿回来了。” 这一刻,她皱着的眉头总算是舒展了,心想还好他没事,还好鞋都追回来了。 可她很快就察觉到了沈默走路的姿势有些不对劲儿,忙迎了上去。 才发现他的额头破了皮,嘴角也青了一块,身上的衣服也被扯破了好几个地方。 想到他只身一个人,对方却有好几个,又都是壮汉,不用想也知道他为了把鞋抢回来经历了什么。 “你伤的严不严重?”她蹙起眉,满眼歉意的说道:“我不该让你帮我去追他们的,是我连累你了。” 沈默不以为意的冲她扬了扬唇,“比起我在部队训练时受的那些伤,这都是小事,不值一提。” 她知道沈默是怕她自责才会这样说的,心里的愧疚更深了。 她攥着衣角的手松了又紧,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沈队长,你帮我太多次了,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沈默唇角的笑容收敛了些,“我跟你说过的,这些事都是我情愿做的,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 林以棠对上沈默的视线,他正一脸柔情的看着她。 他对她的好,已经超出了她是顾砚声未婚妻的这个理由,心底再次涌起了以往的猜测。 如果她猜错了,那就算了,如果猜对了,她也不应该再装作不知情,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好。 迟疑几秒,她抿抿唇,极其认真的问道:“你……你对我这么好,只是因为顾砚声吗?有没有别的原因?” 沈默看到她朝自己望过来的审视目光,心里猛地一滞,不过很快就打定了主意。 既然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他也不想再继续隐瞒对她的感情,哪怕会被她拒绝,他也要问个明白。 第19章 告白 “其实我,我……” “小姑娘,我看他们盯上你就是看准了你是一个人在这里摆摊,以后你还是要多长个心眼,有个伴儿。” “行了,既然你这鞋都追回来了,那你就给我这几个工友找号吧,我们买完了还得赶着回工地呢。” 沈默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打断了。 几个等着买鞋的男人纷纷扔掉手里的烟卷头,朝他们跟前凑上来,要他们紧着拿鞋。 林以棠见他们急着走,没再理会沈默这茬。 等一一问清楚了他们想要的鞋码就开始帮他们找鞋,只是鞋盒都被抢乱了,她要一双双的翻找号码。 沈默见状,眼底的懊恼一瞬而过,帮她一起找鞋,索性这次鞋不多,很快就找到了他们想要的尺码。 除了带他们过来的男人,其余的几个人一口气要了十六双鞋。 见他们这几个人买这么多,路过的人也凑上来。 在林以棠的介绍下,很快就又卖出去了五双鞋,沈默不甘示弱,也卖出去了五双。 不多会儿工夫,他们两个就共卖出了二十六双鞋,只剩了四双鞋。 工地上的几个人转身欲走的时候,林以棠叫住了那个带头过来买鞋的男人, “叔,我看您在工友这儿挺有威望的,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我这货都是从一家名叫宏兴的鞋厂进来的,他们厂做的鞋质量有保证。 可现在却面临资金周转不开倒闭的局面,我想着你们在工地干活穿这种鞋最合适了,正好他们也急着把鞋卖出去给工人发工资。 “您看您能不能告诉我个你们工地的地址?回头我让他们厂里的人拉上一批货去你们工地卖卖?或者你空了可以去厂里进一批拿去工地卖?” 男人听到她这话,上下打量她几眼,把手揣进兜里,一脸不解。 “嘿,小姑娘,你这都告诉我进鞋的地址了,又要厂里的人去我们那里卖鞋?那你以后还咋赚钱啊?” 林以棠冲他笑了笑。 “叔,再过一两天我就准备回家了,鞋就不卖了,我想着那个厂子挺难的,就想顺便帮他们问一嘴。” 男人想了想,没过几秒,冲她咧开嘴笑了。 “小姑娘,既然你这么热心肠,那我也不能太孬了,什么钱不钱的,我也不差这点。 我们工地就在西留村最东头,我叫王大发,可着周围一问大伙都知道,要是他们鞋厂的人拉货来了,直接找我就成,我认识的工地可多了,还可以帮他们找找别的门路。” 林以棠见他这么说,暗自感慨这世道还是好人多,脸上随即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叔,你真是个大好人。” 男人冲她大手一挥,“小姑娘,你人也不赖,那咱俩就这样说定了,我走了。” “那叔,你们慢走!” 等几个男人走远了,林以棠看向剩下的四双鞋,想着争取今天把所有的鞋子全部卖出去。 她并没有察觉从刚才她跟男人说要离开这里,沈默就一直盯着她看。 过了一小会儿,沈默一脸受伤,低声问,“你打算回去了?” 林以棠察觉到了沈默脸上的异样,顿了顿,解释道:“也不知道顾砚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在这里待的太久了,该回去了。” 原本丫丫跟着她,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犹豫的。 可昨天丫丫的姑姑找上门来,说今天下午打算带她回老家去,丫丫同意了,她也就可以放心的回家了。 “砚声,他……他说这两天就回来的,你为什么不再等等他?”沈默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些不易被察觉的颤音。 可他却不知道,林以棠听到顾砚声就要回来了,只想走的再快点。 当然,她不会跟他说出实情,抿抿唇,扯了个其他理由出来。 “那也不等了,我奶奶病了,我要尽快赶回去看她。” “你奶奶病了?严重吗?”沈默蹙起眉,一脸关切。 林以棠轻轻摇头, “应该不算严重,奶奶是这个家里唯一对我好的人,不回去看她我不放心。” 要不是她想着多凑些钱回去孝敬奶奶,丫丫又住在她这儿,前两天她就打算回家看奶奶了。 “那……那你以后还会回来吗?” 沈默下意识的又逼近半步,声音里满是急切。 林以棠垂着眼,不假思索的回道:“如果顾砚声喜欢上其他女人了,我肯定不会再回来了。” 沈默听到这话,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除了顾砚声,这里就再没有你牵挂的了人了吗?” 这话落得又急又重, 林以棠猛地抬头,瞬间撞进沈默通红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太多她不能理解的情绪。 有焦急,不甘,难过,失落,还有急切的渴望, 此刻的他,不再是以往那个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模样。 她怔怔的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忍不住问道:“沈队长,你……” “林以棠,我喜欢你。” 沈默的目光牢牢的锁在她身上,回的笃定。 林以棠:…… 原来她之前的猜想都对,沈默一次次的帮她不是因为顾砚声,而是因为喜欢她。 可这怎么可能呢?她才来部队几天? 再说他们两个无论从家境还是经历上都相差甚远,她又和顾砚声订过亲,沈默这么优秀耀眼,喜欢他的人明明有很多,他怎么偏偏就看上她了? “我知道你听到这话会觉得很荒唐,哪怕就算是我,我以前也从没想过我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一个人,还喜欢的这么深,可我就是义无反顾的喜欢上你了。” 林以棠直愣愣的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提醒道:“沈队长,我和顾砚声可是……” “我知道我应该等到你和砚声彻底说清楚以后再跟你表白的,给予你足够的尊重,可刚才我听到你说要回去,我……只要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心里就难受的厉害。” 沈默往日那双清亮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极其认真的说道:“如果你和砚声再没可能了,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 第20章 被当场抓包 林以棠被他突然的表白吓的后退半步,她大脑发懵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沈默不清楚她的情况,可她自己心里有数。 她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她不会让顾砚声背锅,更不会让沈默这个好人背锅。 他们两个是绝对没可能的。 她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炙热的视线,态度坚决的说道:“沈队长,很抱歉,我……” “你可以先不要急着拒绝我吗?”沈默知道她会说什么,急切的插了话,“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还想着砚声,我没有要拆散你们的意思,只是想说如果以后你们两个成不了,我……我能做你的备选吗?” 林以棠不想耽误他,本想再次拒绝,猛地抬头却意外撞见他眼里的紧张和慌乱。 此刻的沈默不再是那个温柔俊朗的沈队长,整个人看上去极其卑微。 最终,她到了嘴边的话,还是没能说出来。 沈默见她没再说话,无比认真的补充道:“我会等你的,无论多久,我都等。” 林以棠看着他眼底未褪去的水光和真诚,再听到这句话,心里像是被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的。 她再没了卖鞋和请他吃饭的心思,也不想再单独跟他待下去,想了想,找了个理由出来。 “沈……沈队长,这天太冷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沈默知道她对赚钱的渴望,现在急着回去是因为不想跟他过多接触,心里有些发酸。 可面上还是佯装不知,十分温柔的回道:“好,”说他就弯腰拿起地上剩余的几双鞋,跟她一同离开了集市。 往回走的时候,他满眼关切的问她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回去? 林以棠明确拒绝了,她要沈默留在车上等她,一个人去了供销社给丫丫买衣服和鞋子。 沈默知道她不想自己跟着,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就识趣的站在原地看着她。 直到再也瞧不见她的身影,才回到了车上。 过了有好一会儿功夫,他总算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她的身影,心里顿时踏实下来。 揣着暖在怀里的温牛奶,刚想下车去迎,转念想到她对自己的态度,及时的停住了脚。 他深吸一口气,把牛奶从怀里拿出来放到手上,下了车。 林以棠看到沈默朝自己走过去,脸上瞬间流露出一抹不自在。 不过,很快就被她掩下了。 随后,她把手上拎的两包桃酥递到沈默手上,满脸笑容。 “沈队长,这是我给你买的酥饼,算是一点小心意,感谢你这些天来对我的照顾和帮助。” 沈默知道她这样做是不想欠自己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可他也算了解她的脾气,为了能让她心里自在些,他双手接了过来,唇角上扬。 “我最爱吃酥饼了,这礼物我喜欢,谢谢。” 林以棠知道沈默家境优渥,吃喝不缺,自己也没有太多钱给他买什么好东西。 原本还担心他会不喜欢,眼下见他这么说,心里的不安顿时散了。 沈默把手里还温着的牛奶递给她,话说的随意。 “顺手买的,还温着呢,你赶紧喝口暖暖胃。” “好,谢谢。” 他们两个突然都变得客气起来。 回到车上,空气又变得安静下来, 沈默想要找话题,又不知道说什么。 林以棠则是望着窗外,开始盘算起自己后面的事来。 她今天一共卖出去了二十六双鞋,除去要给厂里和刚才在供销社花掉的钱,她现在手头上还剩了85块钱和四双鞋。 虽然剩的钱比她预想的要少,可给沈默和丫丫买东西也是她一直想做的。 她想着等到了鞋厂好好跟厂长说说,看看能不能把剩下的这几双鞋给退回去,等她回家的时候兜里的钱也能充裕些。 一个小时后,沈默先是把车开到了厂门口。 林以棠一个人拎着剩下的几双鞋去找了厂长,可惜她来的不凑巧,厂长出去推销鞋了,办公室里只有会计在。 她想着退鞋这件事会计做不了主,只能等走之前再来一趟了。 不过她上次打欠条的时候是通过会计的,想着这一笔钱放在身上也不踏实,就把进鞋的货款给了她,把写的欠条拿了回来。 紧接着沈默就把车开到了家属院门口。 等她下车后,他把后备箱用黑色袋子装好的几双鞋递给了她,就瞧见三个军人和许雅萍直冲他们两个过来了。 沈默上下打量他们几眼,看着许雅萍那一脸得意的表情,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林以棠自然也看到了他们,尤其是许雅萍。 她紧了紧手里的袋子,一脸警惕,本想赶紧离开,许雅萍却几步走到她跟前,上来就扯她的袋子。 她们两个拉扯间,袋子很快就被扯破了,她伸手想去捂住袋子破洞的地方,却被许雅萍一把拽住了手。 “哐当”一声,那几个鞋盒连同里面装的几双鞋滚到了她们脚边。 许雅萍弯下身捡起其中一只鞋子,凑近沈默,故意拖着腔调说道: “呦,沈队长在部队有这么多事要忙,还亲自开车送战友的未婚妻去集市上做买卖呀,这管接管送的,真是够辛苦的。” 她在说到战友未婚妻几个字的时候尤其加重了语气,生怕一旁看热闹的人听不到。 紧接着,话锋一转,“沈队长,你在部队待了这么久,又是队长,难道不知道公车私用是违背军纪的吗?你知法犯法的,可是罪加一等。” 林以棠知道许雅萍这么做是为了报复她,她冷着脸道:“许雅萍,你有本事就冲我来,别牵连无辜。” 沈默脸色一沉,往前跨了半步,将林以棠挡在自己身后,抬眼直视许雅萍,冷漠道:“这件事跟林同志无关,我跟你去领导那。” 许雅萍的眼神在沈默和林以棠之间来回打转,尾音拖得又长又尖。 “哎呦,你们这互相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表现还真是令人感动,就是不知道砚声哥要是看到了会作何感想?” 说着双手叉腰,嘲讽道:“砚声哥不在部队,你们孤男寡女的总待在一起,这干柴烈火的,怕是早就滚在一块了吧?” “你……”沈默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一记冰冷的眼神朝她甩过去,“许雅萍,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说话间周围很快围满了人,有人忍不住站出来替他们两个说话, “许雅萍,就算你要找事也要讲证据吧?就这么几双鞋,你怎么能证明这鞋是林同志卖的?不是她从集市上买来的? 再说了沈队长是什么样的人,我们大伙都清楚。 更何况林同志是顾队长的未婚妻,沈队长和顾队长可是多年好友,我笃定他不会做挖人墙角的事,你肯定是冤枉他们了。” “是啊,是啊,沈队长不是不正派的人,他更不会公车私用!”其他人纷纷附和道。 许雅萍见他们不信,指着不远处的一个人,命令道:“你来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包括林以棠。 她注意到他身上穿着宏兴鞋厂的制服,眸底一沉。 紧接着,就听到他慢吞吞的说道:“我是宏兴鞋厂的工人,这批鞋有质量问题,所以被压在库里了,后来这位林同志就提出要帮我们厂卖鞋。 这话我是听厂长说的,绝对没假,她来我们厂一共进过两次货,至于这位沈队长,我也见过,每次都来帮她拉货,他开……开的就是这辆吉普车。” 话刚落地,人群里立刻就响起了反驳声。 “你穿着宏兴鞋厂的制服,就代表你是厂里的人啊?谁知道你是不是被许雅萍收买了?故意在这里陷害沈队长和林同志的!” “就是,沈队长什么为人,我们大伙都清楚,才不信你说的话。” 沈默在领导、战友、属下,还是军属眼里,都是人人称赞的榜样,他们才不信他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许雅萍见大伙都不信,恶狠狠的瞪向沈默,向前一步道:“沈默,你不是向来敢做敢当吗?那你现在就当着大伙的面说清楚,你究竟有没有公车私用?”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挪向了沈默。 就在等着他为自己澄清的时候,只见他垂下头,低声说:“公车私用是我的错,不关林同志的事,我现在就去领导那里领罚。” 第21章 顾砚声回来了! 这话一落地,吵嚷的四周瞬间安静下来。 大伙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心里一向秉公守法的沈默竟然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林以棠咬了咬唇,心情复杂。 这件事沈默明明可以不认的,毕竟只剩了四双鞋,说是买的也不为过。 退一万步讲,这事儿真闹到厂里去,厂长看在她帮忙卖鞋的份上,也不会指认他们的。 可他就这么当众承认了。 虽然她不赞同,可心里也明白,这就是他作为军人的信仰,是他的做事风格。 做错了就是做错了,绝对不会狡辩或者试图蒙混过去。 对于沈默,她心里既觉得愧疚又觉得钦佩。 沈默无视众人向他投来的失望和惊讶的目光,弯腰捡起地上的几双鞋,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麻利的装进鞋盒里。 然后转头看向林以棠,与以往一样,眉眼温和的把手里的鞋递给她。 “我没事的。” “你赶紧回去吧,丫丫还在家里等着你呢。” 林以棠对上他的眼睛,读懂了他的心思,他不想自己为他出头。 这么多人在,为免再给沈默制造新的事端,她神色复杂的接过了那几双鞋。 此刻,沈默心乱如麻。 他不怕处罚,只怕被关禁闭。 她马上就要离开这儿了,他担心自己连亲自开车送她去火车的机会都没有。 他唇角动了动,想问她什么时候走,想出声挽留她。 可现在人多口杂,他多说多错,再不能给她惹来非议了。 犹豫再三,他没有开口,强忍住内心的惆怅,转身离开了。 许雅萍紧随其后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林以棠一眼,眼神里流露出的都是得意。 林以棠并没有在意许雅萍,她望着沈默远去的身影,听着周围人止不住的低声议论,她蹙起了眉。 是她连累沈默了,破坏了他在大伙心目中的好形象,她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很不好受。 她瞅见平时跟她关系不错的几个嫂子也在。 可这次她们看向她的目光不再是热情和喜欢,而是困惑,不解,甚至是毫无掩饰的打量议论。 在家这些年,她早就习惯了旁人的冷眼,她没有向她们解释什么,也没有觉得有多失落。 想到丫丫,她快步回了家。 打开门,丫丫看到她回来了,高兴的直接从椅子上蹦了下来,兴冲冲的跑到她跟前。 “俊姨姨,你回来了。” 林以棠看到丫丫的笑脸,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收起不好的情绪,拉她入怀。 “丫丫,你想不想看看我给你买了些啥?” 丫丫笑着点头。 “俊姨姨,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新衣服和新鞋子。” 林以棠抬手勾了勾她的鼻子,一脸宠溺。 “丫丫真聪明,那姨姨帮你打开,你看看喜不喜欢。” 她从袋子里拿出来买给丫丫的新衣服和鞋子。 丫丫看到后,激动的大叫了起来。 “哇!俊姨姨,这衣服和鞋子好漂亮啊!它们就像是童话书里小公主穿的衣服和鞋子。” 林以棠见丫丫很满意,脸上的笑容添了些。 “丫丫,你喜欢就好,那我们试试合不合适吧?” “好。”丫丫回的很大声。 等衣服穿好以后,林以棠看着她,满意的点头。 “这衣服真适合我们丫丫,丫丫,在姨姨眼里,你就是漂亮的小公主。” 下一秒,丫丫却“哇”的一声哭了。 林以棠皱起眉,从外套口袋里拿出手绢帮她擦眼泪,“丫丫,你这是怎么了?” 丫丫吸了吸鼻子,哭哭啼啼的说道:“俊姨姨,你对我真好,可我明天就要跟姑姑回老家了,下一次来这里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林以棠听到这话,心里也感觉酸酸的,她强压下即将涌出来的眼泪,冲她笑了笑。 “丫丫,姨姨会永远记得你的。” “姨姨,我舍不得你。” 丫丫冲进她的怀里,用力抱紧她。 “俊姨姨,无论以后我在哪,我这辈子也都不会忘记你的。” 林以棠心里顿时有股暖意直冲头顶。 过了好一会儿,丫丫才不哭了。 她又跟丫丫说了许多话,脸上挂着笑脸,可心里却是心神不宁的。 想了又想,她叮嘱丫丫在家里等她,她决定去找上级领导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可才出门,就撞上了一个穿着军装的陌生男人。 男人抬手拦住她。 “林同志,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我送你去火车站。” 林以棠刚想问是谁派他过来的,转念想到她离开的事只有沈默知情,忙压低声音问。 “是沈默派你过来的?” 男人看了眼四周,冲她点点头。 林以棠一双眼睛瞬间亮了。 她凑近男人些,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说。 “沈默现在怎么样了?” 男人一副为难的模样,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林以棠不死心的追问道:“他会被罚的很重吗?” “抱歉,林同志,我们有军纪,这些事我不能告诉你。” “另外,我们队长还让我转告你,让你千万不要去找领导,我刚才过来的时候已经跟门卫处打过招呼了,你要是想好了什么时候走,到那说一声就行,我会立刻来接你的。”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男人生怕她还要问沈默的事,一溜烟跑了。 林以棠什么都没问出来,心里急得团团转。 虽然沈默托人转告她不要去找领导,可这事因她而起,不管怎样,她都要去找领导说清楚。 她这样想着就直接去了部队。 到了站岗处,她上前跟哨兵说明了情况,执勤的哨兵立刻给领导打去了电话。 还好事情没她想的那么棘手,很快就有人出来接她,带她去了领导办公室。 进了门,林以棠看着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强压下心底的紧张,开门见山道: “领导,我是林以棠,是顾……” “是军属,这鞋是我进的,也是我卖的,赚的钱也都进了我的口袋,更是我主动求沈队长拉我去的集市,您要罚就罚我吧,这不关他的事。” 坐在办公桌前的陈盛没应声,上下打量她几眼。 “你就是砚声的未婚妻?” 林以棠迎上他的目光,点点头。 陈盛不动声色的挑了下眉,这丫头模样长的不错,出了事也不推卸责任,是个品质好的孩子。 砚声这小子平时看上去在搞对象这方面挺木的,没想到还挺会挑媳妇。 沉默几秒,他缓和了语气,冲她大手一挥。 “行了,你可以走了。” 可以走了??? 林以棠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瞪大眼睛问。 “领导,那沈队长他……” “你和砚声不愧是两口子,他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你放心,有他来求情,沈默已经没事了。” “领导,你刚才说……” “顾砚声回来了?” 林以棠脑瓜子嗡嗡嗡的,嘴都快要不听使唤了。 陈盛看着这丫头瞪的一双老大的眼睛,只当她是高兴懵了。 “欸,你这么惊讶的瞪着我做什么?” “你要是不信我说的话,现在就可以出去看看,估计他人还没走远呢。” 短暂的沉默后,林以棠才磕磕巴巴道:“知……道了,领导,那我不打扰您了。” 她稳了稳神,缓缓转身出了领导办公室。 她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忍不住小声嘀咕道:“顾砚声竟然回来了?他就不能晚回来两天嘛。” 她神色飘忽的刚走出大楼,就听到不远处冒出来一道喜悦又掺杂着惊讶的声音。 “你竟然跑来部队找我了!!!” 下一秒,就见一道身影快速朝她飞奔而来。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就到了她跟前,不由分说的把她紧紧抱在怀里。 她被对方抱的就快要喘不上气来,刚想用力推开他,抬眼的刹那,整个人瞬间僵住。 这……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他简直就像是从画报上走出来的一样。 不,这模样,这身上结实的触感,这大长腿,简直毫无挑剔,比画报上的还要好上一百倍。 她自问不是一个以貌取人的女人,可在看到他以后,嘴角都忍不住要流口水了。 她的脸倏的红了起来,心脏砰砰乱跳,一时竟忘了挪开眼。 直到下一秒,“砰!”的一声,从楼上掉下一束花来。 他们两人视线同时上移。 就见沈默站在二楼。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唇瓣微微翕动着,正神色复杂的看着他们两个。 第22章 我怀孕了! “你们俩在干什么?” 短暂的发懵后,沈默快步走下楼,目光牢牢锁在顾砚声扣着林以棠的手臂上。 “大庭广众的,砚声,你松开她!”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恼怒,还有一丝慌乱。 顾砚声刚想跟沈默表明她就是自己非娶不可的女人,怀里的女人就一脸懵的盯着他,“你……你就是顾砚声?” 顾砚声身子僵了僵。 在看到她眼底的陌生后,心里那股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变成了慌乱,手臂的力道不禁松了几分。 林以棠趁他松劲的瞬间,挣脱他的怀抱,踉跄的后退几步,再次追问道: “你……你就是顾砚声?” 我的那个娃娃亲对象? 这后半句她没好意思说,在心里嘀咕着,顾砚声原来长的这么好看。 犯花痴的同时她很快就反应过来。 他不是已经有喜欢的女人了? 还要撵自己走嘛? 那怎么直接冲自己扑过来搂在怀里了? 林以棠不解的眨了眨眼。 难道是因为她长的太好看了?所以他才会见色起意? 可她也曾听继母王翠红说起过,顾砚声一心扑在工作上,不光是对女人不敢兴趣,还粗鲁,脾气臭。 可她看顾砚声的言行举止,不像是传言的那样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简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越想越想不通。 可不管怎样说,他对自己如此示好,说不准就是想脚踩两条船,为人轻浮随便。 万幸的事,这门亲事已经退了。 顾砚声也是一头雾水的看着她,皱起眉来。 她竟然不认识他了? 那她到这来不是为了找他的? 失落的同时,心里生出一抹疑惑来,那她是来找谁的? 沈默见他们两个人都闷着头不说话,看向林以棠,低声解释道:“林同志,他就是砚声。” 这声林同志瞬间让顾砚声瞳孔紧缩,他难以置信的上前几步,抬手钳住了她的胳膊。 “你就是林以棠?我那个娃娃亲对象?” 他的眼睛定在她脸上,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手上的力道有多大。 林以棠胳膊上传来一阵钝痛,她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往后缩。 “疼……你放开我!” 顾砚声看到她紧蹙的眉头,立刻松了手,眼底都是无措。 “对不起,我手劲儿大,弄痛你了。” 林以棠揉了揉发痛的胳膊,轻轻点头,“我就是林以棠。”心想这男人确实够粗鲁的。 顾砚声看着眼前这张白净不施脂粉,脸上带着一层薄红的俊俏脸蛋,脸上迅速浮现出一抹难言的情绪来。 他派人找了她整整一个多月,就差把整个临市都翻遍了,为了能娶她,甚至不惜和家里撕破脸,推掉了爷爷当年亲自订下的的娃娃亲。 可他到现在才知道,她竟然就是他的娃娃亲对象? 要不是沈默极力拦着,她就被自己给撵走了。 他的嘴角牵起一抹又酸又涩的笑来,懊恼的嘀咕道:“顾砚声,你……真是糊涂啊。” 接着,他目光沉沉地盯着那双灵动的杏眼。 “你……你不记得我了?” 林以棠茫然的看向顾砚声,不知道他这句话从何说起。 顾砚声却从她的眼神里感受到了。 果然,她忘记自己了。 他的脑袋里很快又涌现出那晚的缱绻。 她哭着蜷在他怀里求饶的模样,和此刻陌生疏离的眼神完全不同。 想到这,心里闷的厉害。 他们两个之前从未见过面,哪来忘记一说?林以棠只当他在找理由接近自己,心里对他的厌烦又添了几分。 她刚想教训他几句,站在一旁的沈默就开了口。 “砚声,我们两个谈谈。” 顾砚声看着一脸严肃的沈默,知道有些话必须要跟他讲清楚了。 可他好容易才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女人,不敢再有半分差池。 他看向林以棠,语重心长道:“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和你说,你能在这儿等我一会儿吗?” 如果是他们两个见面前,林以棠会认为顾砚声是想撵走她。 见过面以后,他对自己过分的热情让她一时拿不准他究竟要说什么了。 她转念想到自己贸然跑来西北找他,也应该跟他说清楚其中的原因,尽早跟他划清界限。 于是点头应道:“好。” 顾砚声见她应的干脆,这才跟沈默进了一楼的器材室。 这个时间点大伙儿们都忙着在操场训练,房间里空荡荡的。 他刚关上门,脸上就挨了沈默重重砸过来的一拳。 “顾砚声,难不成你见林同志长得好看就想脚踩两条船?明确告诉你,我绝对不允许你欺负她!” 顾砚声揉了揉酸痛的左脸,抬手拦住了沈默再次想要砸过来的拳头。 “沈默,林以棠就是我喜欢的那个女人!” “你说什么?” 沈默的手僵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消化了这句话。 “你……你说,林同志就是你喜欢的那个女人?” “没错,就是她。” 沈默那双平时总是温润含笑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失落。 他垂下头,低声呢喃道:“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猛地抬起头来。 “那她怎么会不认识你?” 顾砚声被沈默这句话给刺痛了,他喉头滚了滚,掷地有声道:“不管她还认不认得我,这辈子我都认定她了。” 四目相对间,空气瞬间凝固。 沈默垂在身侧的手指用力捏紧,目光直逼顾砚声。 “她不是什么物件,这事儿你说了不算。” “如果她愿意跟你,我会退出,如果她不愿意,我会跟你争到底!” 他个性温和,这些年从未执着在意过什么,甚至有些无欲无求,可这次,他却是拿出了十足的决心。 他在意她,绝对不会轻易放手。 顾砚声看出了沈默的决心,看向他的目光中多了丝冷意和笃定。 “沈默,我也明确告诉你,我不会让任何人,把她从我身边抢走的。” 说完就打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他脚步急切的返回刚才的地方,看到她还在,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才散了。 他强忍着激动,步履坚定的走近她。 他想要说的话太多,一时却不知道该先说什么。 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了口。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可这只是一场误会,我想和你履行婚约,打报告结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结婚??? 林以棠惊讶的瞪大眼睛。 她迟疑了好几秒,才有些嫌弃的回道:“你家不是已经来我家退亲了,我们的婚事不算数了。” 顾砚声上前一步,眉眼间都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我会尽快跟领导请假,然后和父母一起去你家赔礼道歉,重新商量结婚的事。你放心,以后我也会好好对你的,希望你能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 “我不愿意。”林以棠想都没想,回的干脆。 “为什么?”顾砚声的声音骤然沉下去,带着几分压抑的低沉和酸涩。 “因为……” 林以棠深吸一口气,直视他灼热的视线。 “因为,我怀孕了。” 第23章 她也知道了? 顾砚声脸上闪过一抹茫然,随后喉结急促的上下滚动了下,难以置信的确认道:“你……你怀孕了?” 林以棠生怕顾砚声误会她跑来这里是为了赖上他,手指无措的绞在一起,又快又急的解释道: “一个多月前我喝了掺了那种药的水,冲动下和一个陌生男人发生了那种事,没想到一个月后竟然查出了怀孕。 我本来想找那个男人解决这个事,可那晚我人已经迷糊了,忘记了他的名字和那张脸,人没找到,没有街道证明,孩子也就没办法打掉。 后来这事儿被我继母知道了,她要拿棍子打我,我奶奶跑出来解围,棍子意外砸在了她的头上,她晕倒被送去了医院,急需钱救命,我继母捏着医药费逼我来找你求和,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才来了这儿。” 说到这,她猛地抬头看向眼前的男人,语气笃定。 “顾砚声,我来这儿不是为了赖上你,是为了应付我继母,我来了已经不少日子了,我奶奶的病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你放心,我这就走,决不让你背锅。” 顾砚声耐心的听完了她的话,脸上瞬间有了笑容。 原来那晚她是迷糊了,不是不认他,另外,她的肚子里还有了他的孩子? 这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刚想跟她说明一切,身后就响起了一道急切的声音。 “队长,领导有急事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顾砚声略显敷衍的应了声,两步凑到她跟前,兴冲冲道:“我就是……” “队长,领导说这件事十万火急,耽误不得,让你立刻去办公室见他。” 催促声再次响起,顾砚声想要说的话生生被卡在喉咙里。 军令如山,他不得不从。 他说道:“我要先去趟领导办公室,外面冷,你先回家属院,等我处理完事情就立刻去找你。在没见到我之前绝对不要擅自离开部队,一定要等我。” 林以棠看到他眼底的严肃和急切,竟下意识的回了句。 “知道了。” 顾砚声见她应下了,这才大步离开。 林以棠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眼里都是不解。 按说他听到自己怀孕的事,应该会很生气啊?可她竟然从他的脸上看到了激动开心的神色。 难道是她眼花了? 这不可能啊? 顾砚声跟她想象中的样子差别太大了,她真是看不明白他的心思。 顾不得多想,她想到丫丫今天就要离开这了,快步朝家属院走去。 她还没走到家门口,就瞧见丫丫和她姑姑站在门口,正四处张望。 丫丫很快瞧见了她,那张可爱好看的小脸上瞬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扯着嗓子冲她喊了句。 “俊姨姨,你回来啦!” 她几乎是飞奔着朝自己跑过来的。 林以棠蹲下身,张开双臂,眼角含笑的看着她。 下一秒,丫丫就扑进了她怀里,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委屈巴巴道:“俊姨姨,我舍不得你。” 林以棠看到她眼里泛起的水汽,鼻子一酸,也想掉泪。 可她清楚以自己目前的能力,照顾不了她,没办法留她。 索性这孩子是跟在自己亲姑姑身边,不会被亏待。 她强掩下心底的难过,双手扶住她单薄幼小的身体,极尽温柔。 “姨姨也舍不得丫丫,等以后有机会姨姨就去看你,好不好?” 丫丫听到这话,立刻冲她伸出小拇指来。 “俊姨姨,我让姑姑把我们老家的地址写下来了,就放在桌子上了,你以后一定要记得去看我,我们两个拉钩,好不好?” 林以棠随即点点头,伸出小手指,跟丫丫的小拇指勾在一起,嘴里念叨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说完这番话后就把她们两个的大拇指对在一起,算是盖了章。 丫丫沮丧的脸上总算是流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神色。 “俊姨姨,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我会永远记住你对我的好的,一辈子也不会忘记你。” 听到这话,林以棠心里难受的厉害。 可她知道如果自己哭了,丫丫只会更难受。 她抬手把丫丫额头的碎发理到一旁,强压着随时会翻涌而上的情绪,笑着说。 “丫丫,等你回了老家,记得要听姑姑的话,好好上学,还要好好吃饭,照顾好自己。” 此刻,丫丫早已满脸眼泪,哭着直点头。 “俊姨姨,你说的这些话我全都记住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对自己好点。” 林以棠又拉着丫丫的手叮嘱了几句,她姑姑就过来催了,她们还要去火车站赶车,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她不舍的松开了丫丫的手,眼角含泪的和她说了再见。 直到丫丫和她姑姑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情绪低落的回了房间。 很快,她就注意到了放在桌子上的那封信和压在信封底下崭新的湖蓝色围巾。 她动作迟缓的拆开信封,上面写着丫丫老家的地址和一些话,看字迹,是丫丫姑姑写的。 “俊姨姨,这是我托姑姑昨天去镇上给你买的围巾,天气越来越冷了,你以后要是再去镇上卖东西,一定要戴上它,这样身上也能暖和些。 俊姨姨,我知道你去卖东西是因为身上钱不多。 可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天,你却让我吃好喝好的,还给我买了漂亮的新衣服和新鞋子,等我长大了一定要挣好多好多的钱给你花,让你享福,再也不要受累了。” 林以棠读完这封信,眼眶里早就蓄满了眼泪。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围巾戴在脖子上,温热的触感袭来,她的肩膀不受控的抖动着,再无顾忌的痛哭了出来。 等她哭累了,躺在床上,看着空荡荡的里侧,心里还是难受的厉害。 * 隔天一早,她还睡着,就被门外的叩门声给吵醒了。 她想着昨天顾砚声没来找她,还以为是他,打开门却发现是许雅萍。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她说着就要关门。 许雅萍快速上前一把挡住了门,双手叉着腰,冷嘲热讽道:“林以棠,你肚子里揣了野种,还好意思住在这儿?真是臭不要脸。” 第24章 不会再跟他联系 林以棠愣了下,眼睛扫了一圈见四下没人,才恶狠狠的瞪向她,“许雅萍,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是不是找打!” 许雅萍的眼睛死死地剜着林以棠,又凑近了些,“这是砚声哥说的,你还敢不认?” “你说这事儿是顾砚声告诉你的?”林以棠眼底闪过一抹狐疑。 “当然是他告诉我的,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这事儿除了顾砚声确实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林以棠咬了咬唇,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许雅萍见她变了脸色,趁热打铁。 “昨天他不是还说要来找你吗?为什么没来?你心里应该有数吧,总不至于还等着他上门来轰你走吧。” 顾砚声昨天信誓旦旦的说让她等着他,可他确实没来。 林以棠其实也能想的明白,这种事儿?换作哪个男人能接受的了。再说他们俩之前也没见过面,没有感情,他凭啥接受? 只是她昨天也明确跟他表示过要离开这儿的,他又何必把这件事给捅出去,借别人的嘴上门轰她走? 尤其这个人还是她最讨厌的许雅萍。 这个顾砚声还真是两面三刀惹人烦,一股憋闷的情绪瞬间涌上心头。 她瞥向许雅萍,冷着脸道:“我这就走,不用谁来轰。” 许雅萍见林以棠要走,还是一脸气急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窃喜。 昨天她一听到砚声哥回来的消息就立刻跑来找他了,恰好听到了他们两人的对话,这才知道了林以棠怀孕的消息。 她本以为被戴了绿帽子的砚声哥会大发雷霆,立即把这个不知检点的女人给撵走。 可他没有,晚上更是听她舅舅说他要请假回家提亲,还要打报告结婚。 她听到这话彻底傻了眼,还好他临时去执行任务了,她想着要在他回来前把林以棠给弄走,彻底断了他俩的可能。 可她转念想到他的脾气,就算她现在把林以棠弄走了,他也会跑回家找她的,这样他们两个还是断不了。 她琢磨了一宿,今天早上总算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把这件事告诉舅舅。 砚声哥最听舅舅的话了,只要舅舅厌烦了这个女人,他们俩的婚事就算彻底黄了。 可是舅舅不信她的话,她这才来找了这个乡巴佬。 拉回思绪,她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起来,上前一把拽住林以棠的胳膊。 “纸包不住火,我舅舅已经知道你怀孕的事了,他现在误会砚声哥还没结婚就搞大了你的肚子,在办公室发了好大的脾气。 你要是还有良心现在就跟我去见他,跟他说清楚你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砚声哥的,不要影响他的前途,然后立刻滚回老家去。” 她说着话锋一转,语气里满是威胁。 “你要是按照我说的做,我还可以给你保留最后的体面,你要是敢耍花招,别怪我把事情闹大,让你以后再也没脸做人。” 领导也知道这事了?谁说的,林以棠不用问也知道,她也能想的明白许雅萍这样做的目的。 她反正就要离开部队了,不怕许雅萍威胁。 可想到顾砚声,这件事发生的时候他们两个还没退亲,说起来总归是她对不起他,她不应该连累他的。 她一把扯掉许雅萍的手,语气冷硬,“别扯我,我跟你去。” 许雅萍暗自松了口气,“林以棠,还算你识相,我在这里等你,你赶紧收拾好东西出来,等你跟我舅舅说清楚了,我就派人送你去火车站。” 林以棠瞪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你这么急着赶我走不就是怕我碍着你吗?只可惜啊,顾砚声心里装着谁,不由你做主。” 林以棠虽然没有经历过感情,可她从许雅萍的种种行为上看得出来,顾砚声心里没她。 不然她不至于这么畏惧顾砚声身边有其他女人的出现。 许雅萍被戳到了痛处,抬手就要扇她巴掌。 下一秒,林以棠就一把扯住了她的手,用力攥紧,“许雅萍,我力气比你大的多,你要是不想找扇,就给我老实点。” 许雅萍被她捏痛了,咬着牙道:“疼,疼,林以棠,你……你放手。” 林以棠白了她一眼放了手,转身进了房间收拾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很快就收拾好了,这次有许雅萍在,她很顺畅的就进了部队。 到了领导办公室门口,她稳了稳神,叩响了门。 “进!”威严的声音陡然响起。 林以棠深吸一口气,一眼也没瞧守在一旁监视她的许雅萍,快步进了门。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来这里了,再次看到眼前的男人,想到自己要说的话,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紧张。 正背着手在办公室来回踱步的陈盛,看到她停住了脚,冷着脸先一步问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砚声的?” 林以棠强压下心底的那点慌,垂下头,红着脸说,“不是。” 陈盛的手指用力拍在桌上,力道大的桌角搪瓷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他涨红着脸,扯着嗓子喊道:“那你跑来部队做什么?难不成是想赖上顾砚声?你当我们都是吃干饭的。” 今天早上雅萍跟他说起这件事的时候,他还不信,现在见她亲口认了,才知道真是他看走眼了。 林以棠硬着头皮迎上男人盛怒的目光,尽管心里有些害怕,语气还算平静的说道: “领导,我过来就是想让您搞清楚事情真相,希望您不要因为我误会顾砚声,您放心,我这就离开部队。” 男人听到这话,脸上的神色还是难看的厉害,他抬手指着她,命令道:“你现在就给我保证,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跑来纠缠顾砚声。” 守在办公室门口的许雅萍听到这话,心里那叫一个高兴。 正当她暗自窃喜的时候,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转过身,就见顾砚声大步朝她走了过来,脸上满是急切和戾气。 等他走近了,她一脸心虚的仰头问,“砚声哥,你……” 与此同时,办公室里的林以棠嘴唇动了动,拔高了声音。 “领导,我向您保证,往后我绝对不会再跟顾砚声联系的。” 第25章 前途和她?我选她。 听到这话的顾砚声,一双眼睛像是淬了冰的寒潭,周身气压骤降,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冷意。 许雅萍自然也听到了林以棠的话,眼下再看到顾砚声这副模样,眼角眉梢都止不住的上扬。 “砚声哥,像林以棠这种不知检点的女人,怎么配得上这么优秀的你呢?她说以后不来打扰你,算她还识趣。” 顾砚声却是看都不看她一眼,大力的推开门,“砰”的一声,又大力的关上了。 林以棠听到身后的响动,转过身,就见顾砚声一脸阴沉的盯着她,脸上带着几分她理解不了的愤怒与失落。 说起来她这样做也是为了他好,可不知怎么回事,她看到他这双眼睛时,心里竟莫名的涌出一股心虚来。 她抿抿唇,压低声音说,“顾砚声,我……” 顾砚声看到她手上拎的行李,心里被刺痛了。 她昨天明明答应自己不会擅自离开部队的,现在却是一个招呼不打就要走。要不是有人跟他通风报信,她怕是就要一走了之了。 想到这,他不敢再有半分耽误,略过她,直接走到陈盛跟前。 “领导,我找您还是请假的事,我要带她回去跟父母商量婚期。” 商量婚期?林以棠一脸迷茫的看着顾砚声。她昨天才跟他说了自己怀孕的事,他怎么今天就要娶她了? 她心里真是一万个想不通。 再说她又没同意跟他结婚,他这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到底是想干嘛? 陈盛气的浑身哆嗦,他再次拍响了桌子,这次力道比刚才还要大,整个桌子都颤动起来。 下一秒,他的手指差点就戳进了顾砚声的眼里。“你要跟她结婚?顾砚声,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话刚落地,许雅萍就冲了进来,几步走到顾砚声跟前。 “砚声哥,她肚子里怀的可是别的男人的野种,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烂女人,你为什么还要娶她?” 一记冰冷阴戾的眼神朝许雅萍扫过去,“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她肚子里孩子是我的。” 许雅萍看着顾砚声,脱口道:“砚声哥,我昨天明明听到林以棠跟你说她肚子里怀的是别的男人的孩子,你为什么要把这件事往自己身上揽?” 她喜欢了顾砚声这么多年,明明他们两个相处的时间更久,明明她更在乎他,明明她的家世背景更好。 可顾砚声为什么就看不到她呢?眼里只有这个下贱的乡巴佬,难道就因为她长了一张狐狸精模样的脸吗? 眼下她什么都顾不得了,气急败坏的冲他吼道:“砚声哥,你就这么在乎她,在乎到为了娶她,被戴了绿帽子也甘心?甚至愿意为了她扯谎,亲手毁了自己的前途?” 林以棠整个人还是一脸懵的状态。她完全没有注意听许雅萍说的那一连串的话,满脑袋装的都是顾砚声刚才说过的话。 他说,她肚子里怀的孩子是他的? 愣了好几秒,她才抬头看向他,声音发紧的问,“顾砚声,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顾砚声走近她,语气认真的解释道: “我就是那晚收留你的男人,第二天我醒过来的时候你人已经不见了,我派人找了你好久,就差把整个临市都翻遍了,可我也没能找到你。” “为了对你负责,所以我才让父母去你家退了亲,如果我知道你就是我的娃娃亲对象,我绝对不会这样做的。” 顾砚声就是那晚的男人?想到昨天初见时他对自己的举动,林以棠瞳孔紧缩,这一切似乎都能对得上了。 这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她的嘴唇翕动着,大脑一片空白。 站在一旁的陈盛,听着这些没头没尾的话,冷着脸问,“顾砚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顾砚声看向陈盛,掷地有声道:“领导,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要对她和孩子负责,跟她结婚。” 听到结婚两个字,许雅萍肺管子都要气炸了,原地跺起了脚。 “砚声哥,你是不是疯了?你怎么能娶这样的女人进门呢?” 陈盛知道他这个外甥女的心思,可感情的事勉强不来,更何况顾砚声是什么性子,他心里最是清楚。 随即命令道:“雅萍,这里没你的事,你先出去。” 许雅萍虽然很想留下来,可舅舅发话了,她不敢不听,她只好涨红着脸,不情愿的离开了。 等许雅萍出去后,陈盛抬眼看向林以棠,“你也出去。” 林以棠还没来的及反应,顾砚声就先一步开了口,“领导,事关我们俩,你让她留下吧。” 说完他看向林以棠,柔声解释道:“我昨晚临时出任务了,所以才没来得及去找你,并不是有了别的心思。” 原来是这样,是自己错怪他了,林以棠咬了咬唇,一言未发。 顾砚声再次转头望向陈盛,“领导,无论您是否支持,我一定要娶她。” 陈盛还是第一次见顾砚声反驳自己。 虽然他能力拔尖,军事素养过硬,是全营叫的响的标兵,可对别人对领导,向来是尊重的。 看来,他是真的对这个叫林以棠的女人动了心。 他以前对女人不曾上心过,他这个做领导的担心,他现在过于喜欢一个女人,甚至为了她昏了头,他更担心。 可顾砚声的脾气,他又怎么会不了解呢? 想了又想后,他看向顾砚声,妥协道:“你心里也清楚,上级委派给你这么多重要的任务是在考察你,你打报告结婚我没意见。 可她未婚先孕这事一旦传出去了,你的晋升之路就算彻底堵死了,你要想保住前途,现在就让她走,三两年别再踏足家属院。” 话音刚落,顾砚声就斩钉截铁道:“怀孕很辛苦,别人照顾她我不放心,她得留在我身边。” 陈盛就差把牙给咬碎了,声音拔高了些,“顾砚声,你听清楚,我没说不让你娶她,是让她在老家待上个二三年再过来,难道你非要为了这件小事舍弃前途吗?” “生孩子是闯鬼门关,不是小事。”顾砚声眼眸沉沉,“前途确实很重要,可要是和她相比,我选她。” 第26章 答应结婚。 “不值一提?” 陈盛铁青着脸,胸口气得一起一伏的。 “顾砚声,你付出了多少努力才有了今天的局面?现在为了个不清不楚的女人就得了失心疯,啥也不顾了?” “真是枉费我对你多年的栽培。” 站在顾砚声身后的林以棠听到“不清不楚”这四个字,指尖攥到发白。 可她确实做了不光彩的事。 她抿抿唇,无力反驳。 顾砚声猛地回头,看到林以棠苍白无措的脸,大步走过去将她护在身后。 再转过头来时冷着脸,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领导,她是我认定的媳妇,清清白白的媳妇,不是你口中不清不楚的女人。” 其实陈盛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不管怎样,他不该这样说一个女同志。 可他实在是太在意顾砚声的前途了,一时被气糊涂了,才嘴里没把门的说错了话。 做错了事得认,说错了话也得认。 哪怕他是领导,也得如此,这是他一贯的行事作风。 他抬头看向被顾砚声紧紧护在身后的林以棠,软了声音。 “林同志,刚才怪我一时着急说错了话,你别跟我这个大老粗计较。” 林以棠没料到陈盛这么大的领导竟然会主动跟自己认错,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惊讶,低眉道:“领导,没……没事。” 陈盛几步走回办公椅旁,把身子重重的往里一靠,抬手揉了揉眉心。 缓了半晌后,才看向顾砚声,语气里带了几分无奈。 “砚声,你真的考虑好了?” 顾砚声回得笃定,“是,领导。” 这次陈盛还没说话,林以棠先开口了。 “顾砚声,这事你先别急着定,我们俩先谈谈。” 虽说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她听了很感动。 可就算他是那晚的男人,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爸爸,那结婚也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他不能自己就定下啊? 这未免也太霸道了。 陈盛见事情有了转机,就坡下驴,冲顾砚声命令道: “等你们两个谈妥了,你再来找我说这事,你回去后也好好想想自己的前途,别年轻气盛,说话办事没轻没重的。” 顾砚声却不肯下台阶,丝毫不松口。 “领导,不用再考虑了,我认定的事不会变。” 陈盛猛地站起身。 “你这小子,真是茅厕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说着冲顾砚声嫌恶的摆摆手。 “你不是要请假吗?一会儿我就给你批条子,等你们俩回家跟长辈们商量好婚期,就打结婚报告,我也会尽快批的,行了,出去吧。” “谢领导!” 顾砚声见陈盛同意了,脸上总算有了笑模样,脊背挺直的跟他敬了个军礼。 出了办公楼,顾砚声怕林以棠累着,拽着她手上的包袱不松手,非要帮她拎。 僵持了好一会儿,林以棠见自己拗不过他,松了手,开门见山道: “顾砚声,我们俩早就退亲了,谁说我要跟你结婚了?再说了,你凭啥这么霸道的决定我们两个人的事,你当我是什么?” 顾砚声知道自己刚才的做法确实很欠妥,他不应该没跟她商量就敲定了结婚的事。 可时间紧任务重,他不这样做,领导怎么可能会松口?再说,万一她一走了之,他以后怎么办? “是我霸道了。” 顾砚声凑近她,不自在的挠了挠头,声音又软了些。 “刚才我看到你手里拎着包袱,还听到你说再也不会跟我联系的话,我急坏了,所以才会擅自做了主,这事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紧接着话锋一转,“可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我必须要对你和孩子负责,结婚是肯定的。” “谁说我要留下他了?”林以棠到现在脑袋还是懵懵的。 顾砚声原地僵住,过了好几秒才缓过神来,眉头拧成个川字,语气里满是急切。 “你……你要打掉他?” 林以棠垂眸望向平坦的小腹。 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她一开始是懵的,紧接着的念头就是打掉他。 可当顾砚声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心里却突然多了几分不舍和犹豫。 顾砚声见她不吭声,挺直的脊背瞬间塌了半截,眼底满是压不住的恐慌和失落。 “当初你找不到孩子爸爸,想要打掉他我能理解,可现在你找到我了,这个孩子以后有我来负责,你还忍心打掉他吗?” 肚子里的孩子是和她血脉相连的小生命,林以棠抬手摸上小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烦闷的别过脸去,转移了话题。 “顾砚声,你说负责就负责?婚姻是儿戏吗?我才不要稀里糊涂的跟你过一辈子!” 顾砚声凑到她眼前,本能的去拽她的胳膊。 可想到自己手劲儿大攥疼她的事,宽厚的手掌又缩了回来,喉头滚了又滚,郑重承诺道: “我不是一时冲动,是真的想跟你好好过日子,要不等我们两个结婚后,你看我的表现行不行?” “如果你觉得我不好,或者日子过得不顺心,只要你提出离婚,我绝不拦着。” 林以棠抬头看着眼前这个过分完美的男人,想到肚子里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会没有触动呢? 顾砚声见她的脸色有所好转,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乞求。 “你就当……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孩子一个机会,好不好?” 这个孩子终究是无辜的,如果她真的打掉他,她心里也不好受。 她看向顾砚声,他刚才说的话不像是骗人的。 再想到他的家世和模样,如果她真的嫁给他了,论起来她不亏。 至于感情?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眉头轻轻蹙了蹙。 加上招待所那次,他们两个算上今天统共才见过三面,哪来的感情? 再说顾砚声要娶她,应该也是出于想要对孩子负责,才不是因为喜欢她。 不过,她这人实际的很,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只要他能真的尊重她,对她好就行。 至于他心里装着谁,她不在意,因为,她也没有多喜欢他。 打定主意后,她开口提条件。 “顾砚声,我可以跟你结婚,但我有个条件,往后过日子,你不能太霸道,家里的事要我说了算。” 她深知这个年代都是男人当家做主,想到顾砚声的霸道,她想考验考验他想要结婚的决心。 顾砚声见她答应跟自己结婚了,一双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点头应道:“没问题,往后的事我都听你的。” 林以棠睫毛眨了眨,顾砚声答应的可真够爽快的,这里面不会有诈吧? 直到坐上回程的火车。 林以棠看着眼前这个为自己忙前忙后递水拿吃的男人,心里还是忍不住的犯起了嘀咕。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把自己给嫁了? 第27章 回家提亲 顾砚声眼里却只有高兴。 临出发前他特意给家里打去了电话,跟父母说了自己要结婚的事。 至于结婚对象,他说是爷爷当年帮他订下的娃娃亲对象林以棠。 这夫妻俩直接就愣住了。 他赶时间,想着等回去了再慢慢跟二老解释,丢下一句回家再说就撂了电话。 然后迅速收拾好行李,带着林以棠从军区奔赴火车站。 他们走的太突然,没能买到卧铺票,只有坐票。 至于他为什么急着出发。 他怕再晚林以棠会被人给抢了,也怕结婚的事会有变故,最怕林以棠会反悔。 直到上了火车,他才发现了问题。 火车上到处都是人挤人,汗味混着烟草味呛得人直皱眉。 他在部队多年,时常会有野外拉练,各种艰苦的条件他都经历过,这对他来说不算啥。 可林以棠不行。 她是个女同志,现在又怀了孕,对气味敏感,再说从这到临市要坐两天一夜的火车,她的身子怎么撑得住呢? 想了想,他把包好的橘子递到她手里,把身上穿的棉袄脱下来垫在她后腰,叮嘱道:“你在这儿坐好,千万别起身,我去去就来。” 说完转身就挤进人潮,往列车员休息室走去。 林以棠看着手心里剥好的橘子,垫在后腰的棉袄,还有不远处那道利落挺拔的身影,抬手摸上自己还没显怀的小腹,心里生出些暖意来。 她想,嫁给顾砚声,应该是对的吧? 顾砚声虽然穿的是常服,可哪怕是在拥挤的车厢,他的后背挺得也跟标枪似的,旁人看一眼就知道他是当兵的。 他模样长的俊,气质不俗,在去往列车员休息室的路上,频频有女人羞红着脸看他。 等他找到了列车员,跟对方打了声招呼,“同志,我媳妇儿怀着身孕,硬座扛不住,你们这儿还有没有富余的软卧票?我补差价。” 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火车上通常能买到的只有硬座和无座,要是想买硬卧则需要提前半个月甚至一个月订票。 更不要说是一票难求的软卧,有些人连知道都不知道。 列车员听到这话明显愣了下,才冲他笑了笑,“同志,不好意思,软卧票早就卖完了。” “打扰了。” 顾砚声走了没几步,想到林以棠刚才在闻到烟味时忍不住蹙起的眉头,他又折返回去找到了刚才的列车员,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军官证递到他手上。 他出身高干家庭,知道火车上给特殊人群预留了硬卧和软卧,而他恰恰就属于这部分人。 作为一名军人,他始终觉得自己不能太娇气,也不应该随便使用什么特权。所以以往他从来没有用军官证买过卧铺票。 可现在,为了林以棠,他的原则被打破了。 列车员在仔细查看过他递过来的军官证后,脸上流露出一抹笑容。 “同志,考虑到您爱人怀着孕,我给您安排了第十车厢,12,14号两个相邻的下铺位置,我现在就帮你办理补票手续。” “感谢。” 顾云霆花了60块钱,拿到了那两张宝贵的软卧票。 他回到座位,就见林以棠皱着眉,用手捂着嘴,一副要吐的模样。 他快步上前弯下身,皱着眉问,“怎么样?要不要喝口水压压?” 林以棠冲他摇摇头,有气无力。 “我没事,就是车上味道有点大,忍忍就好了。” 顾砚声心想幸好自己买到了卧铺票,不然这两天一夜,她怕是要遭罪了。 “我补到卧铺票了,你跟我来。”他抬手就要把她从硬座上扶了起来。 林以棠愣了下,才知道他原来是去买卧铺票了,她一时没起身,皱眉问,“我听别人说卧铺票要提前排个把月的队才能买到的?你是怎么补到的?” 周围到处都是人,他们两个说话的功夫儿,有好几双眼睛直往这里瞟。 顾砚声不想太张扬,压低声音说,“多花钱买的。” 林以棠除了跑来西北找他这次,这是她第二次坐火车,她不懂这里的门道,心想,还是有钱好啊。 她本想自己起来,可奈何顾砚声坚持要扶她,她也就随他了。 等看他拿了放在车厢顶部的行李,她望着人潮拥挤,行李堆的到处都是的过道,犯了愁。 刚准备侧身挪步,手腕就被温热的手掌一把攥住,紧接着,就被圈进了宽厚结实的胸膛。 她和顾砚声紧密的贴在一起,她的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 透过他薄薄的毛衣,她能听到他胸膛强健有力的心跳,感受到他浑身紧实的肌肉。 她的脑袋里突然就冒出来了那晚的场景。 想到顾砚声那晚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和宽厚温热的胸膛,她的脸上瞬间漫上了一层薄红。 她不想被顾砚声察觉到,神色不自然的想要从他怀里出来。 可她人刚动,顾砚声磁性低沉的声音就飘进了她耳朵里。 “别动,这里到处都是人,我带你过去。” 顾砚声一只手揽着她,另一只手拎着行李,硬生生的在狭小逼仄的过道给她撑出一片安全的空间来。 在去往十号车厢的一路上,帮她挡住了周围所有的推搡和磕碰的可能。 林以棠能清晰的感受到每一次有人擦着顾砚声的胳膊挤过去的时候,他的掌心都会下意识收紧,把她再往怀里带一些。 她心想,顾砚声还真是够在意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的。 她长这么大从没被林建国这样用心对待过,如果她的孩子以后能有爸爸的疼爱,她自然是愿意的。 到了10号车厢,顾砚声很快就找到了他们两个的位置。 12,14是相邻的两个下铺,方便他照顾她,他很满意。另外,13和15号两个上铺目前还没有乘客。 林以棠四下看了看,四张铺位分为上下和两张,包厢门一关,这里就像是被隔出来的另一方天地。 没有硬座那里的吵闹脏乱,没有各种难闻的气味,只有厚实的床褥被罩上带着点淡淡的肥皂味。 她眼睛的余光瞥见包厢门上的几个大字,才知道原来顾砚声买的是软卧,不是硬卧。 随即一脸惊讶的望向他,直愣愣的问道:“顾砚声,你买的是软卧票?” 顾砚声看到林以棠这副模样,还以为她是在夸自己厉害,他不自在的抬手挠了挠头,应了声,眼尾随即漫开一抹藏不住的笑意。 却没料到林以棠咬了咬唇,看着他,有些嫌弃的嗔怪道:“软卧不便宜吧?往后过日子还是要精打细算些。” 第28章 你为什么坐在地上? 她在集市上卖一双鞋才挣三块钱,这两张软卧票得在集市上冻多久卖多少双鞋才能挣回来? 顾砚声这男人属实有点败家了。 虽说他们两个现在还没结婚,可既然已经做好了要结婚的打算,她肚子里也揣了他的娃,她就不得不说他几句了。 顾砚声听到这话,才意识到林以棠不是在夸他,而是数落埋怨他。 可他心里没有丝毫的不痛快,更多的是高兴和心疼。 他高兴的是林以棠是真打算跟他结婚过日子的,心疼的是她的拮据。 回到部队,他第一时间就听说了她去集市上卖鞋的事,再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好。 他从父母那里早就听说过她家的情况,比不上他们家,也不算太差,可见她爸妈对她并不好。 原本他还想着等他们俩到了临市,就带她去百货商场好好挑几身漂亮衣服,帮她把结婚的金首饰买好,再把身上剩的钱通通给了她。 可眼下,他改了主意。 林以棠见他没吭声,想着他应该是在怪自己管的有点宽了,毕竟他们两个到现在还没结婚。 再说他家里的条件比她家好的不是一点半点,他花钱大手大脚点不算啥。 可她之所以要说出来,就是想把他们两个以后可能会遇到的事情提前拎出来,想让他看清楚他们两个之间的差距。 他要是嫌弃自己,现在后悔也还来得及。 另外,她对这桩婚事也是有很多顾虑的,就算顾砚声要娶她,那他家里人呢? 军人家庭最注重的就是体面,他们会怎么看待她这个还没有结婚就怀了孩子的女人? 顾家的门槛太高,不是那么好迈进去的。 她张了张嘴,佯装轻松道:“顾砚声,我们俩个的家庭条件差的太多,如果你觉得我……” “这是我身上所有的钱和部队平时发下来的票证,现在都给你了,等我们俩结婚后,我每个月的工资也会全部上交,你管家,我放心。” 林以棠话还没说完,就瞧见顾砚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她手里。 虽然她没打开信封,可从触感上就能感受到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她皱了皱眉,顾砚声就这样不带一点犹豫的把钱都给她了? 愣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把信封往他手上塞。 “顾砚声,咱俩还没结婚呢,这钱我不能要。” 顾砚声往前半步,再次把信封塞回她手上,一双黑眸亮的惊人。 “你拿着,我娶定你了。” 他的眼神里半分犹豫都没有,只有对她满心的喜欢和认定。 林以棠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了他内心的笃定,迟疑几秒,抿唇问道:“如果你父母不同意呢?” 顾砚声想到他爸妈上门退亲的事,这才察觉到了她的顾虑,唇角轻扬。 “我父母都是很开明的人,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之前他们去你家退亲也是出于尊重我,这事说来怪我,我要是早知道你就是我的娃娃亲对象,当时就把你娶进门了。” 林以棠本来还想问他关于怀孕这件事,他打算怎么跟家里解释。 可她现在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又累又困,也不想掺和太多他家里的事,就没有再问。 她低头望了眼手里的钱,想了想,还是把这些钱递给了顾砚声。 她生怕他误会,先一步开了口。 “火车上人多手杂的,我兜里揣着这么多钱不安全,等下了火车你再给我。” 顾砚声眼底才闪过的失落和急切瞬间掩了下去,他笑着回了个“好”,把信封装在了裤子口袋里。 林以棠没再跟他搭话,脱掉鞋子上了床,盖好被子,开始午睡。 她平时睡觉的时候喜欢扒着床边,可现在包厢里只有她和顾砚声两个人,和他面对面,她有些不自在。 想了想,她还是转过身朝里侧睡了。 顾砚声见她要睡觉,抬腕看了眼手表。 “已经晌午了,你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再睡?” 林以棠一上车,顾砚声就从餐车那里给她买了一箩筐的水果和点心,不停的往她手里塞。 她现在胃里还觉得撑得慌,摆手拒绝道:“不用了,我不饿。” 顾砚声看着她瘦弱单薄的身子,想要说些什么,喉头滚了滚,可到了嘴边的话还是咽了回去。 他起身把包厢门关严,轻手轻脚的把窗户上的窗帘拉上。 整个包厢瞬间安静下来。 林以棠在温暖安谧的环境下,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顾砚声半分睡意都没有,脊背挺直的坐在林以棠对面的那张床上,一双手搭在膝盖上,盯着她的背影出神。 他曾无数次梦到过这个让他魂牵梦绕的身影,梦到她眉眼带笑的模样。 可每次半夜醒来,房间总是空荡荡的,除了他的几声叹息,再也没有别的。 现在她就在他跟前,肚子里有了她的孩子,他们马上就要结婚了。 想到这,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唇角止不住的上扬。 他看着看着就见她忽然翻了个身,卧铺都是单人床,空间有限,她的半边身子都悬在了床边。 他心里一惊,几乎是下意识的起身到了她床边。 他半蹲下身,伸出双手想要把她往里放一放,可又怕会惊扰了她,犹豫了一瞬,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下一秒,他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目光牢牢的黏在她身上,生怕自己稍一挪开,她就会立刻摔下来。 他们俩现在不过是咫尺之隔。 她睡的很沉,肩膀轻轻耸动着,俏丽白皙的脸蛋上带着些倦意和苍白,嘴角弯了弯,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见她笑了,他像个傻子一样,也笑了。 两个小时后,疾驰的火车缓缓的停了下来,林以棠被刺耳的播报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顾砚声那张好看的俊脸。 见他正盯着自己看。 她猛地坐起身。 四目相对间,顾砚声像是被抓包的小偷,耳尖漫上一层薄红,不自在的挪开了视线。 林以棠缓了缓神,看着他,皱眉问。 “你……你怎么坐在地上了?不嫌凉吗?” 第29章 有人欺负她。 顾砚声耳根子瞬间红透了。 他被盯得浑身不自在,尴尬的抬手清咳了声。 “我……怕你掉下来,所以想着在这儿守着你。” 说着就快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些不好意思的坐到了对面的床上。 他的身体微微侧了些,没再看她。 林以棠想到这地板又冰又凉,眉头皱的更深了。 “我睡了多久?” 顾砚声低头看了眼表。 “差不多有三个小时。” 林以棠脑袋懵了一瞬。 顾砚声为了怕她从床上掉下来,竟然坐在地上守了她三个小时? 她咬了咬唇,压低声音说。 “顾砚声,看来你确实很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以后应该会是个好父亲。” 顾砚声猛地看向她,一双眼睛瞪的溜圆,想要跟她解释些什么,可到了嘴边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功夫,喉头滚了滚,支吾道:“其实……我……” “不用解释。”林以棠冲他笑了笑,“只要以后你能对我肚子里的孩子好,我就知足。” 她刚生下来就没了亲妈,亲爹林建国一开始对她还凑合,可自从王翠红进门后他就变了。 等王翠红再生下林雨柔,他就彻底变了。 她也就成了没爹没妈的“孤儿”。 她希望她的孩子以后不要像她这样,能有父母的疼爱,希望他以后过的比自己好。 顾砚声却是微微皱起了眉,他这样做,才不只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更是为了她。 可他的嘴实在是太笨了,解释的话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就在他暗自懊恼的时候,就听到她的肚子咕咕作响。 他这才想起来她还没吃饭,忙看向她,满眼关切。 “你肚子饿了吧?我去看看还没有吃的。” 林以棠耳廓瞬间泛起一片薄红,她垂下头,有些不自在的轻轻点头。 顾砚声随即起身出了包厢,问过过道里的乘务员后,朝15车厢走去。 这个时间点正逢换站,每个车厢口都哗啦啦的涌进一大批人来。 他瞥了一眼拥挤的人群,暗自庆幸买到了卧铺票,不然像她这么瘦弱的身板真是要被挤坏了。 另一边,林以棠去了趟茅厕回到包厢,就看到包厢里多了两个年纪跟她相仿的年轻男女。 女人脸上画着浓妆,头发烫成波浪卷披在肩上,身上穿着件鹅黄色的蝙蝠袖毛衣,搭配一条深蓝色尼龙直筒裤,脚上踩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男人穿了一身军装,身材板正,手上拎着一只行李袋。 女人不满的跟他小声嘟囔着,男人则是站在一旁,赔着笑脸。 林以棠猜到他们两个应该是上铺的乘客。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跟他们打个招呼,就见女人双手叉腰,一脸嫌弃的上下打量她几眼。 “你是12床的?” 她察觉到了女人的傲慢,有些敷衍的“嗯”了声。 刚准备坐到自己床上,女人又开了口。 “我穿着高跟鞋呢,上不去,咱俩换个位置。” 林以棠见她如此理直气壮,一屁股坐到了床上。 “你上不上的去关我什么事?不换!” 女人瞬间涨红了脸,抬手指着她,趾高气昂道:“你知不知道我对象是干什么工作的?竟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林以棠瞟了眼她身旁的男人,再度看向眼前盛气凌人的女人,语气轻飘。 “那又怎样?” 她这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彻底激怒了女人。 她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咬着牙道:“你竟然敢不把我对象放在眼里,信不信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以棠一看她就知道是被家里惯坏的娇小姐,懒得再搭理这种无理取闹的人,自顾自看着窗外,没再说话。 女人被身边人捧惯了,现在受到无视,尤其对方还是一个穿的破破烂烂,有几分模样的乡巴佬,气就不打一处来。 刚要发作,站在她一旁的男人,就上前扯过她的胳膊,皱着眉劝道: “娇娇,咱们俩买的本来就是上铺票,你不能为难别人啊?你就凑合凑合吧,过不了半天咱俩就到家了。” 女人瞥了男人一眼,脸上的怒气猛增。 “陈卫东,你搞清楚,我才是你对象,你帮谁说话呢?” 男人一脸委屈,双手一摊,“娇娇,我当然知道你才是我对象,可咱也不能不讲理啊?” 女人上前一把拽过男人的衣领,扯着嗓子喊道: “陈卫东,你是不是见这个乡巴佬长的好看就对她起别的心思了?你这个见异思迁的坏男人,我要跟你退婚。” 说着就侧过身去,不再搭理他。 男人听到这话,急得眼珠子直转。 他们两个好容易才走到结婚这步,结婚报告才递上去了,她在这个时候反悔了,他还怎么跟领导和家里交代? 他一脸焦急的伸手去扯她的胳膊,却被大力甩开了。 他也算了解她的脾气,转头看向坐在下铺的女人,恳求道:“这位同志,我对象她穿着高跟鞋,上去确实不方便,能不能麻烦你跟她换一下位置?” 林以棠其实不介意自己睡上铺还是下铺,要是女人刚才态度好点,她说不定就让了。 可经过刚才那么一闹,这个位置她绝对不会让的。 她瞥向男人,淡淡道:“既然她知道自己买的是上铺票,那为什么还要穿高跟鞋?” 陈卫东其实早就劝过了,只不过她不肯听,他也没办法。 见对方态度坚决,他也不好意思再说啥,抿抿唇,没有说话。 女人见他不吭声了,顿时火冒三丈。 不过她没有把这些气撒在他身上,而是看向坐在下铺的女人,一脸刻薄。 “你这个穷酸货,分明是自己买不起高跟鞋在这里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现在要是不把这个位置让出来,信不信我把你从火车上轰下去!” 不容林以棠说话,“砰!”的一声响,包厢门被打开了。 出现的是捧着饭盒和一瓶牛奶的顾砚声。 他往前走了几步,把林以棠护在身后,目光直逼刚才说话的女人。 “你要撵谁出去?” 女人被他眼底的神色给震住了,可想到自家男人的身份,她尖着嗓子嚷嚷道: “你谁啊?少在这里多管闲事,不然别怪我连你一起轰出去。” “她是我媳妇儿,你敢碰她一下试试?” 他声音不高,明明也没有动怒,可包厢里却充满了十足的压迫感。 女人方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全无,她神色慌张的去扯自己的男人。 “陈卫东,你死了啊?没看到这男人欺负我吗?你赶紧替我出头。” 可下一秒,她就见陈卫东冲眼前的男人敬了个军礼,脊背挺直道:“顾队长,这么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