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货铺通古今,我成山神赚百万》 第一章山神大人 吱呀一声,老旧的木门被推开,灰尘迎面扑来,姜郁被呛得连连咳嗽,把门打开通风许久后才进了屋。 这是她的祖父母留给她的杂货铺,虽然据乡亲们所说,这件杂货铺早就关了门,但它确确实实是一所有着营业执照的杂货铺。 想到不久前去世的祖父母,姜郁的心情难免低弱,再看看这所虽然老旧但仍然有着两位老人生活气息的杂货铺,更是悲从心来。 姜郁自幼丧父丧母,因而由祖父母抚养长大,她拥有着祖父母的疼爱,与有父母的孩子也没有什么区别,后来她的人生按部就班地前进,考上大学后就背井离乡,一路进了大城市打拼。 虽然每次过年都会回家,但老人与孩子相见的时间却是越来越少,直到几个月前,姜郁才收到村长打来的电话,说她的祖父母出了车祸,再加上年老多病,已经奄奄一息,姜郁当机立断,坐上了回家的火车,最终也只赶上两位老人的最后一面。 祖父看着泪流满面的孙女,抬起手想要给孙女擦眼泪,却发现已经没有抬手的力气,只好费劲力气交代最后的遗言:“那件杂货铺……囡囡……杂货铺……” 话最终还是没有说完,声音越来越小,直至消散。 姜郁直到现在都不明白祖父未说完的话到底是什么。 说起这所杂货铺,其实在姜郁很小的时候,祖父母就是靠这所杂货铺营生的,但是后来姜郁上了大学,杂货铺也不知出了什么事情,祖父母再也没把杂货铺的门打开过,祖父也转了行,靠做手艺活,编竹筐賺钱。 从回忆中抽离,姜郁收拾好自己的情绪,仔仔细细地观察起这所杂货铺来,上面的商品还是几年前的商品,早已过期,许多地方都落了灰,可以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踏足了。 若是要重开杂货铺,就必须把它收拾一遍,姜郁看着余额不多的存款,咬一咬牙,自己从早忙到晚把杂货铺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早在祖父母去世后,姜郁就决定接手这所贯穿了她童年的杂货铺,于是干脆辞了职,靠着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两万五的存款,打算重新把杂货铺开张。 收拾好杂货铺,姜郁就上了杂货铺的二楼休息,当年祖父母嫌来来回回麻烦,就把杂货铺的二楼改造成了家居区,直到后来杂货铺关闭,两位老人才回到了原来的老宅生活。 简单把生活用品收拾好后,姜郁已经累瘫在了床上,她预备明天去进货,今天准备早睡。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又忙活了一天,进货,砍价,搬货,若不是有与祖父母相熟的领居们帮忙,姜郁一个人也应付不来。 这次进货共花费一万八,因为杂货铺的店面不算大,姜郁只进了一些米面油和一些别的吃食,再加上零散的生活用品,诸如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 种类不算多,但应付乡镇的生活足够了。 东西收拾好,姜郁在店门口摆了几盆祖父留下的开得正艳的花,放了个鞭炮,这就算正式开业了,好在乡亲们怜惜姜郁是个孤女,常来照顾姜郁的生意,杂货铺的营收也稳步上涨。 姜郁发现杂货铺有问题,是在一个雷雨天的夜晚。 那天夜里姜郁被雷声吵得睡不着,本只想起身倒杯水喝,但突然听到楼下有脚步声,登时警惕起来,摸索着拿出防狼喷雾,手里攥着手机随时准备报警,就下了楼去,站在楼道处把灯打开。 咔哒一声,白炽灯亮起。 杂货铺新铺的瓷砖地板倒影着白炽灯的光芒,脚步声仍在,但小小的杂货铺一眼就能看个全貌——并没有人。 姜郁寒毛立起,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里的片段不受控制地在脑子里循环播放,她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下来了,这不就是恐怖片里的作死主角吗? 但事到临头了,姜郁只好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牛鬼蛇神都是纸老虎,壮了壮胆,姜郁循着声音查找起来。 声音的尽头是杂货铺的后门,当初姜郁的幼儿园在杂货铺的后面,姜郁放学后懒怠从正门绕回来,祖母就找人给杂货铺开了个后门。 莫不是后街出什么事了?姜郁在心里揣度着。 走到了后门,姜郁忍着怕,对着后门吼了一句:“谁在外面?” 脚步声突然停了,一声虚弱的女声带着哭腔响起:“山神大人,信女知错!若是山神大人愿赐信女一些食物,信女愿生生世世供奉山神大人!” 宋悦儿在外面徘徊很久了,她已经二十一岁,孕育了两个孩子,都因为饥荒死了。 她昨夜饿得发晕,靠在床上休息,却听见了公公与丈夫商量着杀了她食肉,今天白天听了一天的磨刀声,终于忍不住惊恐,半夜跑了出来。 没跑几步,就看见山头上矗立着一座从未见过的古怪建筑,她疑心是山神显了灵,就不管不顾地一头冲进了山里。 但到底犯怵,怕冒犯了神明,不敢敲门,只好在建筑外走走停停,指望着山神开恩赐她一点填肚子的东西。 姜郁听着一头雾水,疑心是骗子,但那人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可怜,只好犹犹豫豫地喊了一句:“你是谁?” “信女是杏花村的宋悦儿。” 杏花村?姜郁愣住,她们镇上没有叫这个名字的村。 门外的哭声又呜呜咽咽地响起,姜郁于心不忍,捏紧了手里的防狼喷雾,把门推开。 门外的女子瘦得惊人,脸颊的肉都凹陷下去,颧骨高高凸出,手臂也细得不像是一位成年女人的手臂。 宋悦儿看着门打开,瞪大了眼睛,她听山神大人的语气,以为山神大人发了怒,谁料到山神大人竟愿意让她进屋。 看着门外站着的穿着古朴且破旧的女子,姜郁愣住,再扫视一眼女子身后光秃秃的山林,姜郁意识到事情不对头了。 但女子的身体虚弱,姜郁顾不上探究什么,就让女子进了屋,随意拿了包方便面就开始泡开水。 宋悦儿进了屋,低着头道谢:“谢山神大人搭救!” 姜郁没理她,她就自顾自地观察起这所杂货铺来,都是些她从未见过的装潢,在她的眼里十分的气派。 这大抵就是神仙的居所吧,宋悦儿想。 第二章你这是结了福缘了! 泡好的方便面加上调料包,顿时香气四溢,许久没有进食的宋悦儿忍不住口水直流,但在山神面前,宋悦儿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低着头一语不发,生怕惹来山神的厌弃。 姜郁不知道那人心中所想,泡好面后往宋悦儿面前一放,递了双筷子。 看着眼前白皙的手里握着的筷子,宋悦儿瞪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接过,小心翼翼地偷瞄了一眼姜郁的神情,吃了一口,最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那大口吃面的样子,活像饿死鬼投胎。 姜郁抿了抿唇,对面前的女子放下了一些戒备,但心中的疑虑却越来越多。 饿久了的人一次性是不能吃太多食物的,宋悦儿吃到一半的时候,姜郁忙止住她。 宋悦儿不明所以,只以为是山神看她行为不雅,不愿给她恩赐。 吃饱喝足,宋悦儿终于注意到姜郁的穿着打扮,与她们那儿的服饰完全不同,但宋悦儿认为那是神仙的服饰,故而不敢多问。 “你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难道山神大人刚才没听见吗?宋悦儿有些疑惑,只当是她刚刚声音太小,于是又答了一遍:“信女是杏花村的宋悦儿。” “什么?”姜郁彻底懵了。 宋悦儿也愣了,想了想又道:“村东头打铁匠宋老三的大女儿,后来嫁给了村西头的王家做媳妇。” 姜郁抢压下心里的震惊,隐约猜测到当年祖父母为什么要关闭杂货铺。 “我许久不出去,你可以跟我讲讲外面的事情吗?”姜郁故作淡定。 宋悦儿却十分理解,话本上都说神仙是不问世事的,眼前这位相貌清秀的山神想必也是闭关的老神仙。 “先前的炀帝残暴不仁,被亲王造了反,新帝上任后,没多久就旱灾,之后又有蝗灾,基本没有收成,但收的税也不见少,听说又要打仗。现在平民老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难过了。” 说完,宋悦儿叹了口气。 看来与自己猜测的没错,姜郁冷静地想到,当初祖父母莫名其妙关闭杂货铺,必是有一番缘由,想必是当初通过杂货铺的后门连接了别的世界,惊恐之下决定封闭杂货铺。 但照姜郁对祖父母的了解,如果只是这个古代饥荒世界的话,不至于把两位老人吓得连夜封闭杂货铺。 姜郁推测后门还可以连接别的世界。 思考完,姜郁抬眸,就看见宋悦儿瘦弱的身躯,于心不忍,干脆起身装了一袋大米给她。 “这是……这是给我的吗?”宋悦儿看着满满一袋的精米,惊得眼睛瞪大。 “对。”姜郁道,“你注意着,不要让别人抢走了。” 人饿到一定地步,会“易子而食”,更何况只是抢夺一个弱女子的食物呢。 “谢谢……谢谢!谢谢山神大人!”宋悦儿边说,边麻利地跪下磕头。 姜郁吓了一大跳,连忙拉着宋悦儿起来,哭笑不得:“可别磕了,会折寿的。” 虽不懂这是什么道理,但宋悦儿非常听姜郁的话,立马停了动作。 “喏,拿好米。”姜郁把米袋递给她,“如果以后还能看见这所房子,你还可以进来。” “真的吗?谢谢山神大人!”宋悦儿觉得自己真是走了狗屎运,遇到了真神仙下凡,神仙还是个人美心善的,自己这辈子烧高香了才能遇上姜郁。 直到走出杂货铺,宋悦儿还在心里心心念念着,等日子好起来,一定要给山神大人修一座庙宇,天天供奉。 可是出了门,看着满山枯萎的树,宋悦儿突然愣住了,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按理来说,嫁出去的女儿便是婆家的人,但婆家都计划杀了她食肉,必然是不能回了。 娘家有弟弟妹妹,肯定是不愿她一个累赘回去,添一张嘴吃粮食,不过爹娘一向疼爱她,宋悦儿想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回娘家。 到了娘家,宋铁匠看着许久未见的闺女,愣了许久,宋悦儿憋不住与爹娘嚎啕大哭后,就仔仔细细地把与姜郁的奇遇说了一遍,大家听得惊奇不已。 宋悦儿的弟弟宋奇有些不信任姐姐,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吃着宋悦儿带回来的大白米煮的粥,宋奇识趣地不说话。 “山神大人的住宅全都摆满了米面粮食,还摆了一些仙人用的物什。那儿的地砖亮得能看见自己的脸,桌椅也锃亮。仙人不用点烛火,都是用法术控制一个长管发光,亮堂得跟白天一样。” 这是宋悦儿口中的那个小破杂货铺。 “山神大人说了,若是以后又在山头看见了她的住宅,我还可以进去!” 宋铁匠忙道:“闺女,你这是结了福缘了!切记对神仙要万分恭敬,万不可冒犯了仙人。” “女儿知道。” 许久未聚过的一家人在一起喝着白米粥,温暖着许久没有进食的胃部,那暖融融的滋味,连着饱腹的幸福感,家里充盈着热气腾腾的幸福。 但幸福是短暂的,没多久,门外传来一声吼:“宋老三你个瘪犊子玩意,还不快把俺儿媳妇还回来!”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宋悦儿没忍住瑟缩了一下身子,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宋铁匠早在刚才宋悦儿说事的时候,就知道了老王家差点对他的女儿做出什么,现在看见老王家还敢来叫嚣,火气登时上来了。 “王狗子你是不要脸还是不要命?竟敢想着杀我宋老三的女儿食肉?那可是你儿媳妇,你这畜生东西!” 宋铁匠的妻子宋刘氏见丈夫如此生气,忙拉着丈夫怕他过激。 “你在放什么屁,我怎么不知道这回事?”王狗子的声音登时虚了起来。 “你若是识相,现在就让你那瘪犊子儿子与我女儿和离,咱老宋家不稀罕与你们王家结这门亲,若是不识相,就休怪我宋老三不客气!” 听了这话,王狗子也有些害怕起来。 要知道宋老三当年的威名可是连隔壁桃花村都家喻户晓,他年轻时候是个混子,打架的时候凭着一股不要命的架势混成了老大,再后来改邪归正,凭着一身的力气也无人敢招惹他。 第三章你们那儿在饥荒,是吗? 另一边,姜郁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刷着手机玩到了天亮,当天边翻起鱼肚白的时候,姜郁下了楼,小心翼翼地走到后门。 深呼吸几次后,姜郁把门推开一条缝,趴在门缝上看了看,是熟悉的后街。 后门对门的李婶正好出门,恰好从门缝里瞧见姜郁,笑着打趣道:“姜家囡囡这是怎么了,怎么还趴门缝上瞧人呐。” 姜郁松了口气,讪笑着直起身推开门,与李婶寒暄了几句:“早啊李婶,这么早就出门去?” “那可不,一家老小都等着我买菜回来呢。” “诶,李婶,你昨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姜郁故作不经意地问。 “动静?”李婶不明白姜郁在问什么,想了半晌后道,“昨晚上有猫儿叫春。” “哦……”姜郁摸了摸后脑勺,不说话了。 那看来半夜靠后门连接的那个世界,在姜郁的原世界是不会被发现的。 姜郁正思索着后门的事情,李婶一拍大腿,道:“哎哟,差点忘了,你小时候最喜欢猫猫狗狗的了,正巧我亲家那的母猫刚生了一窝小猫,你要喜欢,明天跟我一起上门挑一只去。” 李婶的话没错,姜郁从小就喜欢猫猫狗狗,虽然小时候祖父母疼爱她,但由于祖母怕那些毛茸茸的生物,所以姜郁一直没有养宠物,后来长大了,也因为财力精力的缘故,没有能力养一只小宠物。 现下听了李婶的话,姜郁的眼睛登时亮起来,忙道:“要的要的,明天我就去看看。” 而后两人又交谈了几句,李婶就赶着赶集买菜去了。 目送着李婶走远了,姜郁回到了杂货铺内,一边把杂货铺的门打开营业,一边继续思索起昨晚上的事情来。 虽然知道了杂货铺会连通异世界,但目前为止,姜郁对那扇后门还是充满了未知,她也不知道今天晚上还会不会连通昨晚的世界,或是别的世界。 想了一会儿没有头绪之后,姜郁叹了口气,想着既来之则安之,不再去纠结未知了。 今天的营收不错,照这样的营收下去,杂货铺的经营是不成问题的,但姜郁的日常生活是必定会苦巴巴的了。 姜郁叹了口气,没空想那么多,看着夜幕降临,就快速地关了店,手里紧握着防狼喷雾,等待后门的动静。 杂货铺歇业一向晚,姜郁又洗簌完毕,现在已然十二点,一到点,门外就响起了两声敲门声,而后是毕恭毕敬的语气。 “山神大人,信女携父母前来拜谢山神大人!”是宋悦儿的声音。 这么看来,今天连接的还是宋悦儿的世界,姜郁松了口气,但仍不放下警惕心,手揣口袋里,实际上握着防狼喷雾,而后快速走到后门,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宋悦儿身后站着她的父母,宋老三看着眼前的建筑,惊讶到说不出话来,又见门被推开,一时间竟有些畏手畏脚,不敢进入。 宋悦儿率先踏入杂货铺,看见姜郁忙双手合十行了个礼,又忐忑不安道:“山神大人,信女的父母还在外面……” 姜郁脸色淡淡地:“都进来吧。” 宋老三忙携着妻子进了屋,看见眼前的装饰和面目清秀的姜郁,心中的七分信也变成了十分,立马带着妻子就要给姜郁下跪磕头。 姜郁吓得连忙拦下,宋悦儿也赶紧把父母拉起来:“爹娘,山神大人不喜欢别人下跪。” 宋老三以为自己犯了山神的禁忌,脸色白起来,唯恐姜郁生自己的气,正要开口说话,却被姜郁打断:“没事,都进来吧。” 说完,姜郁放松了一些握紧防狼喷雾的手,走到里屋坐在板凳上,又招呼三位都坐下,将已经泡好了的茶斟给三人,三人受宠若惊地接过。 “你们那儿在饥荒,是吗?”姜郁问。 她并不打算澄清他们安给她的山神身份,毕竟在迷信的古代,一个神明可比一个来路不明还有粮食的女人要厉害得多。 “是的。”宋老三答道,不明白姜郁问这个是为了什么,他观察着姜郁的脸色,问道,“山神大人是打算下山去吗?” 姜郁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答。 她并不知道她的杂货铺在那个异世界位于什么位置,所以她把那个问题理所当然地转化为“是不是要去异世界看一看”。 这正是她在纠结的问题。 她不畏惧冒险,但也不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见姜郁迟迟不答,宋老三以为自己又犯了禁忌,又紧张起来,正胡思乱想着要怎么解释才能讨山神大人欢心。 姜郁却突然道:“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对了,你们跟我说一说外面的事情吧。” 宋老三听见姜郁又开口说话,也放松下来。 之后三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姜郁也总算把外面的世界理清楚了,若是最清楚的,还是宋老三一家所住的杏花村。 那天宋悦儿回去之后,婆家的就来闹上了,好在宋老三威名尚存,几个来回之后,宋悦儿也成功与丈夫和离,现在正在家帮父母料理家事。 还有就是时间流速,通过三人的描述,杂货铺与外界的流速大致是1:30,既杂货铺过去一天,异世界过去三十天,唯有异世界与杂货铺连接的时候两边的时间流速是一致的。 据宋悦儿所说,自打那天回去之后,她每天都会带上父母来山上蹲守,次次不落,今天才终于看见杂货铺。 对于宋悦儿的一片忠心,姜郁有些感动,同时也因宋悦儿描述的外面的惨状而感到悲哀。 再看一眼两位老人,据说还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却看上去老了不止一星半点,头上斑白的发昭示着两位老人所经受的困苦。 没有多想,看着时间过了许久,就起身装了一袋大米和一袋淀粉,转身塞给三人,道:“快些回去吧,若是天亮了就不好了。” 天亮了必会被人瞧见拿着粮食,必会发生争斗,那就是真的不好了。 三人感激不尽,对着姜郁不断地道谢,还说等日后日子好起来了,要为姜郁修好几座庙宇。 姜郁哭笑不得地送走三人。 第四章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这一次姜郁睡得很好,大抵是知道了那个世界对自己没有多大的威胁,一觉睡到太阳高高悬挂,一摸手机,已经是十点了。 平时都是七八点就醒,这次醒这么晚,姜郁突然有些怠惰,但毕竟现在一穷二白,她仰躺在床上长叹了一口气,认命地下床,收拾好自己后打开了杂货铺的大门,开始营业。 虽然已经营业,但姜郁显然没有进入营业状态,她手机也懒得刷了,静静地坐在收银台后的舒服的软椅上,想着事情。 虽然古代物资匮乏,但有一样东西却是古往今来的硬通货——金子。 几乎是不可遏制地,姜郁瞬间想到了高价卖粮,但她抿了抿唇,还是狠不下心做这件事。 据昨晚所收集到的信息来说,在宋悦儿的那个世界,许多产量大的作物都还未被发现,例如土豆红薯之类的。 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姜郁打算通过传授那边的人们一些作物和种植技术来牟利,但不能向百姓谋利,而要向当权者谋利,毕竟任何当权者应该都不会拒绝一个为自己带来丰厚利益的神明。 下定决心后,姜郁打算再备一些用来营造人设和防身的装备,虽然存款已经寥寥无几,但置办一身能唬住古代人的行头还是用不了太多钱的。 况且,指不定以后连接别的异世界还可以用得上呢。 正当姜郁发呆想着异世界的事情时候,李婶从正门走进来,姜郁吓了一跳,李婶笑道:“你这丫头在想着啥啊,连去抱猫都忘了。” 对了!昨天李婶还跟她说要带她去抱一只小猫崽回来。 想到软乎乎的小猫崽,姜郁顿时把那些事情抛诸脑后,赶忙跟着李婶就走了。 那一窝小猫的妈妈是只大橘,在乡下都被养得胖乎乎的,但别看它肥,抓老鼠也是一把好手,只是现在年事已高,逐渐怠惰了。这窝小猫是她的第三窝猫崽,许是经历了多次分离,对于姜郁来看小猫,大橘几乎毫无反应。 几只小猫在大橘身上爬来爬去,都是与它们妈妈极为相似的橘白色,是很普遍的乡下田园猫的颜色。 被几只猫崽萌得移不动道的姜郁眼巴巴地看着几只小猫,忽然眼珠一转,就看见猫窝角落里黑乎乎一团,本以为是被猫妈随便扒拉回窝的垃圾,谁知道那黑团转了个身,奶呼呼地叫了起来。 是只小黑猫。 与它的几位兄弟姐妹们相比,他实在瘦弱得过分,并且与其他的橘白小猫相比,他的纯黑实在显眼。 大抵猫妈也觉得这孩子与自己不像,所以不愿过多照顾。 母爱泛滥的姜郁立马指着那只小黑猫对着李婶道:“李婶,我想要这只。” “这只?”李婶凑过来看了一眼,“呀,黑猫不吉利哩。” “现在可不能搞封建迷信呀。”姜郁笑嘻嘻的,“不管吉不吉利都这只了。” “死丫头没眼光。”李婶笑骂了姜郁了一句。 最后这只小猫崽以五块钱的价格交易成功,姜郁回程的路上还一直抱着小猫不肯撒手,一副生怕松手小猫就不见了的感觉。 一回去,看着在自己怀里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小奶猫,姜郁又被萌到了,收拾了一些剩饭混着鱼肉给小猫吃,而后立马打开手机下单了好几件猫咪用品,等付款成功后,看着卡里愈发少的存款,姜郁长叹一口气。 看来这趟异世界不得不去了。 但今晚姜郁并不打算去异世界,她还需要几天准备,并且她打算把后门的门换一下,那个总是吱呀乱响的木门给了她极大的危机感,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连接的异世界是什么样的。 后门的门她打算换成带猫眼或是别的监控装置的铁门,实在不行,至少防御能力要强。 这次睡前她把后门锁得死死的,生怕有什么东西会闯进来,还在后门放了好几把椅子做遮挡。 收拾完东西,姜郁舒舒服服地睡去。 漆黑的夜似乎要把幽幽发着光的月亮都吞噬,同样被黑暗吞噬的小黑猫睁开了眼睛,旁边姜郁专门给他留的月亮形状小夜灯发着暖光。 小黑猫被后门外的惨叫声吸引了,但它不敢动,只默默地向小夜灯靠了靠。 门外的惨叫声一直不断,过了会儿,那阵阵惨烈的叫声才息止。 一道粗哑的男声:“这儿怎么有个屋子。” “谁知道呢,别进去了,说不定又是什么副本。”一道清亮的男声,听起来岁数不大,应该是位青年。 砰。 轻轻的一声,像是石头落到了软绵绵的地毯上。 就连姜郁都没被这声音吵醒,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嘟囔了几句梦话,而后又沉沉睡去。 “妈的,这门怎么这么硬,我使了十成的力气,根本打不开。”粗哑的男声。 “我说了别碰,你想又遇见鬼怪?” 大抵是这话让那声音粗哑的男人收了心,几声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逐渐变小,可以听得出,那两人已经离开了杂货铺后门。 小黑猫也终于敢从小夜灯后探出头来,偷偷地看了一眼后门,觉得那简直是个可怕的地狱。 第二天姜郁醒了个大早,也不着急开杂货铺营业,而是打开手机某宝,查找起了汉服,看一套划过一套,因为大多数美则美矣,就是不够仙气和方便。 虽然那个古代世界看上去并不危险,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遇上什么事,总不能穿一身跑都没法跑的汉服跟危险比生死时速吧。 挑挑拣拣许久,姜郁终于看见了一套如她所愿的汉服,又仙气又方便,虽然素净了一些,但正巧姜郁就想要素净的。 好在衣服不算太贵,姜郁立马下单,发现发货地离这不远,显示明天就能送达。 处理好行头,姜郁就着手操办起后门的事,正好李婶与一群老太太们在后街搓麻将,见姜郁对着后门比比划划,好奇地问了一句。 姜郁愁眉苦脸道:“最近半夜老听见怪动静,心里慌得厉害,想把后门换个结实点的、带猫眼的铁门。” “诶,女孩子一个人住是要小心点,我听说最近老有醉鬼闹事。”一位姓刘的老奶奶道,她与姜郁的祖母是很要好的朋友。 “正好你吴叔叔认识一个卖家具的,我俩保准帮你换个又漂亮又安全的门。”吴叔叔是刘奶奶的儿子。 “谢谢刘奶奶!” 第五章 时空中转站 第二天吴叔果然带人来了杂货铺,姜郁与对方交涉后确定了要换的门的种类,以及换门的时间。 换门的事宜确定好后,姜郁发现一时半会还是去不了宋悦儿的世界,又百无聊赖地刷起某宝来,刷着刷着,她被一个电棒吸引了,虽然有些小贵,但对于即将去到异世界的她来说,简直不可或缺。 于是姜郁咬一咬牙,又添置了一些防身用品。 最近几天的夜晚都很安静,姜郁猜测应该是上次临走前她叮嘱三人不要暴露了她的身份的原因,所以宋悦儿几人不敢再来了。 但姜郁也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后门与宋悦儿的世界断联了,连接上了别的世界。 相较于再重新认识一个新世界,姜郁还是更想要去宋悦儿的世界。 正好明天就可以把门换好了,姜郁打算去的那天先探视一下情况,若是宋悦儿所描述的世界,那就去。 姜郁总担心自己出去之后,杂货铺就不管她的死活,自己回原世界去了,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要是想要继续经营杂货铺的话,后门的问题是必然要解决的。 把事情想通透后,姜郁呼呼大睡。 新买的防身用具很快就到了,姜郁于是收拾好一切东西,穿上新买的汉服,静静地等待十二点的到来。 “山神大人!信女乞求山神大人大发慈悲!” 是宋悦儿的声音,带着哭腔。 姜郁立刻起了身,快步走到后门,就要把门打开的时候迟疑了一下,透过猫眼看了一眼外面,宋悦儿灰头土脸的,面黄肌瘦,看上去比前几次还要凄惨。 姜郁连忙把门打开,招呼宋悦儿进来。 宋悦儿一见姜郁,膝盖一弯就想要下跪,又突然想起姜郁不喜人下跪,扶着门框又直起身来,一个劲地哭。 姜郁不明所以,想了想也不敢轻举妄动,索性把宋悦儿拉进屋来,让宋悦儿仔仔细细地把事情说一遍。 原来上次宋悦儿回去之后,遵从姜郁的嘱托,不敢再来杂货铺,但饥荒却不见好,宋老三一家也因为饥饿越来越虚弱,唯有年轻力壮的宋悦儿还勉强能来找姜郁寻求帮助。 姜郁见此,先煮了一碗泡面给宋悦儿吃,再转身回去装了一些粮食,带上了一大袋土豆和一大袋玉米,叫上吃饱喝足的宋悦儿帮忙拿东西。 知道山神大人愿意出山帮忙,宋悦儿喜不自胜,连忙道好,上前一把拿过几大袋粮食。 走前,姜郁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上了手机和充电宝,汉服的口袋放了防身用具,有些放不下了,姜郁有些懊恼没有想到这茬。 姜郁有些心虚地想,既然她都是山神了,那有一些不合常理的装备,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姜郁跟着宋悦儿踏出杂货铺,姜郁清楚地听见耳边叮咚一声,而后一道机械的童声:“踏入异世界成就解锁。” 几乎下意识的,姜郁猛地回头看了一眼杂货铺,仍好端端地站在那里,但她的手机却震动了几下,她打开手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app赫然立在手机屏幕上。 “时空中转站……”姜郁小声喃喃了一句,明白了这是有关杂货铺的app,于是点开了app。 里面的界面纯白,简洁到了极致,唯有寥寥几个按键,分别是“开启”,“关闭”,“移动”,“躲藏”,“选择”。 旁边还有几句解释,开启即在异世界开启时空中转站,关闭即在异世界关闭时空中转站,移动即改变时空中转站在异世界的位置,躲藏即隐藏时空中转站,选择即选择时空中转站所连接的异世界。 除此外,在界面的左下角还写着一行小字:“时空中转站拥有绝对的安全,无主人认可,任何生物无法进入,且在中转站内,任何生物都无法伤害主人。” 合着她的大铁门白换了呗,姜郁心疼不已。 这个app的出现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她昂首挺胸地跟着宋悦儿下了山。 正值夜深,大家都陷入了沉睡,没有现代的灯火通明,到处都是漆黑一片。 走了一会儿才到一户亮着微弱烛火的人家,宋悦儿走了进去,喊了一声:“爹,娘,山神大人来了!” 姜郁也踏进去,刚走进去,里面就踉踉跄跄地走来一群人,有之前见过的宋老三与他的妻子,还有一些没见过的年轻的陌生面孔。 “山神大人!小人恳请您救咱们一命啊!”宋老三泪流满面。 看着眼前越发虚弱的老人,姜郁于心不忍,忙让他们都坐下,却发现凳子不够,只好坐在炕上。 “这是我的弟弟宋奇,大妹宋喜,二妹宋欢。”宋悦儿指着那些陌生面孔对姜郁说。 姜郁认认真真地记下那些名字,笑着点点头道:“很好听的名字。” 自己取的名字得了山神的认可,原本一脸颓唐模样的宋老三登时喜形于色,腰板也尽力挺直了。 “我这次来,是打算传授你们一些作物和种植技术。”姜郁柔和地笑着,解释了自己这次前来的缘由。 宋奇看着眼前素净衣着但不失仙气的女子,原本对姐姐的怀疑也烟消云散,再听见姜郁所说的话,更是兴奋。 宋老三与妻子对视一眼,都从双方的眼里看到了喜悦。 他们都不是笨人,都明白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的道理,这次山神大人想要传授作物,必然是从他们家开始的,而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总是赚得盆满钵满。 姜郁从旁边的大袋子里掏出一个土豆,对他们道:“这东西名为土豆,产量很高,一般三个月左右就可以收获。” “最重要的是,土豆非常耐旱。” 听到三月一产的时候,宋老三眼睛一亮,再听到耐旱,他忍不住内心的狂喜,连连道谢:“山神大人慈悲,小人以后携一家老小供奉山神大人!” 姜郁讪笑,虽然她不澄清自己的山神身份,但被人当做神明吹捧,还是有些不适应。 “我之前听悦儿说,这边又有旱灾又有蝗灾,现在外面情况如何?”姜郁关心道。 毕竟如果有蝗灾的话,那还要另行安排。 “承蒙山神大人关心,现在蝗灾已过,前几天刚下了几场大雨,旱灾也缓解了不少。” 姜郁点点头,又疑惑道:“既然如此,那为何饥荒反倒愈发严重了?” “还不是朝廷。”宋悦儿声音放低了,“都这时候了,还征人去打仗,南边打得不可开交,自然就没人种粮,我们这儿旱灾才缓解没多久,种粮也种不出什么,前些日子光靠啃树皮过活了。” “朝廷也是,前些日子不发赈灾粮,现在也不管我们的死活。” 那就是人祸了。 第六章 皇家八卦 “南边儿到底因为什么打仗?”姜郁问了一句。 按说这种饥荒年代是最容易出起义军的,难不成南边也是出了起义? 宋奇听到姜郁的问题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脸色:“这个我还真知道点儿,据说当今得位不正,南边儿的顺王是先皇三子,这才起兵叛乱,名义是清君侧。” 姜郁了然,名义上是清君侧,可是君都已经死了,所以他现在的名头就是乱臣贼子。 不过当今的皇帝得位不正,姜郁的心里面有一些犹豫,她之前一直想和当权者交易,但是现在,这个当权者......不太行啊。 宋悦儿听到宋奇的话语一惊:“宋奇,你是从哪儿听来这些……事儿的。” 宋奇回想了一下:“头些日子我和里正去了趟县里,听几个书生说的。” 说到这,宋奇压底了声音:“他们还说,是当今太后和贵太妃联手诛杀了先皇,还是太子的皇上却说先皇醉酒自己摔倒磕死了。” 姜郁皱眉:“那看起来外界是相信太后和贵太妃联手杀了先皇?还是先皇是醉酒自己磕死的?” 宋奇一怔:“这个......山神大人,咱们小老百姓怎么管先皇怎么死的,说句大逆不道的,头顶上坐的谁跟咱们平头百姓没有关系,能让咱吃饱喝好才是好皇帝。只是如今……” 宋奇说完,宋老三叹了口气,他的妻子和几个孩子也一脸菜色。 如今虽说蝗灾和旱灾已经过了,但是家家都没有存粮,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 他们一家能不能熬过去还说不定呢。 瞅着宋家一家人脸色都不是很好,姜郁叹了口气,无论什么时候,饥荒年代都是最难熬的。 她指了一下袋子里的土豆和红薯:“之前跟你们说的都是真的,这东西产量多又好养活,种植的时间很短,只要种出来,大家都能活下去的。” 宋老三和他的妻子吴大娘眼泪就涌了出来,激动地跪在了姜郁的面前。 “山神大人,老头子,老头子我感谢你救了我全家的命啊!” 宋老三和吴大娘跪下来磕头,宋悦儿和几个弟弟妹妹立刻就跟着跪了。 姜郁的心里也不好受,立刻去把宋老三和吴大娘扶起来。 “宋悦儿,你先把粮食煮了吃点垫垫肚子。”姜郁看着这一家老小面黄肌瘦的脸有些不忍心。 宋悦儿有些犹豫,姜郁立刻说道:“先吃饱,剩下的再做粮种。土豆和红薯的粮种比较简单,切小块儿只要发芽了就可以种出来。” 宋悦儿听到姜郁的话,抹了一把眼泪,去灶屋烧火去了,宋奇也跟了上去。 姜郁心里觉得憋闷,走出屋子换换气。她抬头望过去,月亮躲起来了,天空黑压压的一片,只有明亮的几颗星星在照着这片大地。 她在心里回味了一下宋奇的话,又有战乱又有饥荒,这是一个百姓极度困苦的时代。 姜郁想帮助这些人,可是这些人身上并没有什么好谋利的,她也不能一直自掏腰包。皇帝……从宋奇的三言两语中并不能窥探到什么。 而且皇太后和贵太妃联手杀了先皇?感觉有待考证。倘若是真的,那么这个皇家也太刺激了吧,这不比电视剧好看多了? 宋喜和宋欢两个人远远的站在姜郁的后面,眼前的女子似仙人,她们根本不敢靠近。 今天一晚上两个人连一句话也不敢说。 姜郁不用回头也知道两个小丫头在后面,天有些冷了,两个小丫头被冻的呼吸声还是挺明显的。 “来,过来。” 两个小丫头欢欢喜喜的跑到了姜郁跟前:“山神大人,有什么吩咐吗?” 姜郁从袖子里面掏出来两块巧克力,这本来是她给自己准备的,不过看这两个小孩可怜,便分给她们吧。 再一次庆幸自己有随手带糖的这个小习惯。 把外包装撕了,一人一个的塞到了宋喜和宋欢的嘴里。 巧克力入口的瞬间,两个小丫头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原来这就是糖吗?不,这不是糖,这比里正家树哥给的糖好吃多了! 两个小丫头捂着嘴,眼睛笑得弯弯的,她们也吃上了神仙才能吃到的糖果。 从小没吃过什么糖的两个人细细的抿着,生怕吃的快了以后再也体会不到这其中的美妙滋味。 等到两个人都吃完了巧克力才对着姜郁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山神大人的赏赐。” 姜郁本想下意识说这就是哄孩子开心的,但是一想到这是古代,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山神,于是就硬生生憋住了。 低头一看,两人牙上黑乎乎的一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欢和宋喜不知道山神大人笑什么,两个人对视一眼,刚一张嘴就看到了对方牙上黑乎乎的,也开始笑了起来。 宋悦儿煮好饭想叫人吃饭的,从灶房一出来就看到了姜郁的笑颜,一下子呆愣在原地。 她不识字,不知道怎么形容,只觉得那天晚上的山神大人,美的让人震惊,原来神仙的笑容,可以这么震撼。 她的一生都在回味那天晚上的场景,她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进了那家杂货铺,遇见了山神大人。 她怔怔的看了一会儿,才出声:“山神大人,大妹二妹,饭煮好了。” 结果宋欢和宋喜一转头,宋悦儿就看到了两个大黑牙妹妹,差点昏过去,大妹二妹就是顶着这幅尊荣跟在山神大人身后的? 姜郁看宋悦儿脸色不太好,说道:“我刚刚给了她们两个一个糖,这糖就这样,吃了会牙黑,用水漱漱口就好了。” “山神大人,怎么好叫她们两个再收山神大人的东西,您已经帮了我们许多了。”宋悦儿有些羞愧,山神大人能管他们死活已经很好了。 还要教他们如何种这些新粮食,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了,他们不能再占便宜了。 “没事儿,这都是小事儿,你爹和你弟呢,我需要他们帮我探查点事情。”姜郁刚刚想了一下,她对这里还是不了解,得让人出去探探。 宋悦儿和吴大娘不合适,两个小的更别说了,还小。这种世道女子本就艰难,探消息这种事还是让宋老三父子俩去做吧,比较安全点。 第七章 宋里正 煮好的红薯粥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让人闻着就想喝两大碗。 姜郁带的粮食袋子里,除了红薯和土豆,还有几斤米,她本来想多带点儿的,但是想到她自己和宋悦儿的体力,就放弃了。 改天让宋老三和宋奇去杂货铺多搬点吧,就这点东西也不够这一家几口吃几天的。 姜郁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些东西能够让宋悦儿一家吃差不多七天的。 村里还有其他的村民,这些村民要不要管? 还是等探听完消息以后再做抉择?姜郁有些纠结,虽然有系统的存在,但是她总觉得自己的保命装备不够多。 这种情况下她也不敢随意的去释放自己的好意,毕竟山神的说法只是虚构。 宋悦儿一家认为她是山神也可能是认知不够的原因,换做地方豪强或者名门望族,大概率是不相信这个说辞的。 她得需要一些能唬住那些上位者的东西。 宋家人闻到红薯粥的味道马上就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 宋悦儿想着给姜郁盛上一碗,姜郁摆摆手拒绝了,她过来之前已经吃过了。 再说了,天都黑了,这个点儿吃东西容易长胖。 宋悦儿喝着热气腾腾的红薯粥,眼泪砸在了碗里,这粥用的可是大米,以前他们可没吃过这些,而且粥里还带着丝丝的甜味儿,好喝极了。 这是他们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粥,宋家人每个人心里都这样想着。 吃过饭后,两个小的去灶屋收拾。 宋奇和宋悦儿留在屋里,姜郁把之前的想法告诉他们。 宋老三肚子里有了东西以后也有点力气,他之前纯属饿的,完全没有劲儿只能躺着。 “去县里打听打听,当前局势如何,重点是,皇帝是个怎么样的人。”姜郁交代道。 宋奇点点头,把山神大人的话记到了心里:“当今圣上,当太子的时候挺好的,咱们槐花镇到县城的路就是圣上当太子的时候修的。听说修了不少路呢。” 他想了想,觉得山神大人可能不太清楚太子的事情,又说道:“当今是楚贵太妃生的,是先皇的第五子,太后娘娘生了好几个皇子公主都没留住,早早夭折了。后来楚贵太妃生了当今,便抱给太后娘娘养了。” 这乱七八糟的关系,姜郁听的皱眉,听宋奇这么说,太后,贵太妃和皇帝的关系类似于佟贵妃德妃和雍正。 按理说这样的关系不应该和睦才对,但是先前又有谣言说太后和贵太妃联手诛杀了先皇,难不成是为了让皇帝上位? “那顺王又是什么情况?”顺王又是谁生的? 宋奇面露愧色,这个他不太清楚:“我只知道顺王是先皇的付贵妃生的,但是付贵妃好像很早就过世了,顺王也小小年纪就去了南边的封地。其余的就不知道了。” “没想到你知道那么多,很厉害了。”姜郁毫不吝啬的夸赞了一下宋奇。 一个在县城做工的农家子,能整合这么多消息已经很厉害了。 至于宋奇为什么知道这些,姜郁并不好奇。 听宋奇说了这么多,姜郁心里已经隐隐有了决断,这个皇帝目前听着挺靠谱的,再让宋家父子探一探,如果真的能合作,那么此间的百姓也好过许多。 如果不能合作,只能让宋家人慢慢的去把东西传播出去了,当然,这样也可能给宋家招来祸患。 哎,希望皇上是个好人吧。 宋悦儿也默默祈祷,希望皇上是个心怀天下的好皇上,他当太子的时候是个好太子,当皇上的时候也一定会是个好皇上吧? 翌日一早,宋老三和宋奇怀揣着好几个大红薯去了里正家里,整个村里只有里正家里有黄牛和毛驴。 他们父子二人要去县里,光走路都得花上许久,再哪有时间帮山神大人打探消息?只得去跟里正借个牲口。 里正得知了宋老三的来意叹了口气:“家里只有老黄牛能借给你了,那老驴,昨夜里已经饿死了。” 宋老三把怀里的几个红薯塞给了里正,他跟里正是同族,按关系来说,得叫一声堂哥。 “二牛哥,这个土蛋叫红薯,煮了吃有点甜味儿还顶饱,你们先吃。” 宋里正把红薯推回去:“老三你家留着吃吧,这种时候,谁家也不容易,孩子们前两天饿的哇哇叫,俺家老大说要杀驴我没舍得,昨儿夜里老驴死了,靠着这些驴肉还能挺些日子。” 看着里正不收,宋老三叹了口气,二牛哥这个里正做的也难,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稍微跟二牛哥透露一下。 于是宋老三鬼鬼祟祟的凑近宋里正耳边悄悄说道:“二牛哥,我现在不好跟你细说,你信我,咱们快有粮食了,这玩意儿真的挺顶饱的。收着吧,家里要是还能过的话,就留一个尝尝,其余的给柱子娘和狗蛋娘送去吧。” 宋老三说的都是村里的寡妇,本来就过的艰难,好巧不巧,儿子也让征兵征走了,已经断粮好些日子了,是真的快要饿死的人家了。 宋里正瞳孔睁大的看着宋老三,哆嗦着嘴说不出话来,直到看见宋老三重重的点头,宋里正才颤颤巍巍吐出来一句好。 好,好,好,马上就快熬过去了,大家伙儿都能活下去,好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宋老三有些遮遮掩掩的,但是宋里正知道宋老三的性子,如果没有确切的把握,他是不会说出来这种话的。 悬在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下一半儿,宋里正立刻让大树去给宋老三套牛车。 宋老三父子驾着牛车渐渐远去,宋里正留下一个红薯,其余的让大叔给柱子娘和狗蛋娘送去了。 然而大树回来却带回来一个让人心痛的消息。 他过去的时候,柱子娘还有口气儿,大树帮着煮了红薯,柱子娘好歹能吃进去。 而狗蛋娘,她没等到大树送的红薯,大树进屋的时候,狗蛋娘已经凉透了。 狗蛋娘干的只剩一把骨头了,大树是个汉子,给送点东西不算特别出格,因为他爹是里正。但是帮忙敛尸却是不行的,只能回来请教他爹了。 宋里正听到这个消息沉默了几息,半晌叹了口气。 第八章 小黑猫不白 “去请村里还能动的,动一动吧,帮着把狗蛋娘埋了吧。万一......万一狗蛋回来,还有个能磕头烧纸的地儿。” 宋里正说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大树知道他爹停顿的那句是啥意思,万一......万一狗蛋回不来呢,哎! 大树撸了一把脸,顶着蒙蒙亮的日光出去了。 宋悦儿母女几人陪着姜郁在屋子里,本来姜郁想去看看田地的。 但是吴大娘和宋悦儿都不建议姜郁白天出去,因为怕村子里的人把希望都投在山神大人身上,万一大人救不了那么多人,那么就会人就会怨怼山神大人。 姜郁觉得也是,人心是最难测的东西,看来以后只能黑夜前来了,或者说是等跟皇帝达成决策以后再白日出来。 人在快死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为了自身的安全,还是小心为妙。 就在一屋子女生们说说笑笑的时候,院门响了。 “谁啊?”宋悦儿出门去看,还没开门,就听到大树的声音了。 “大树哥,你怎么来了?”宋悦儿守在院门口,没有让大树进去的意思。 山神大人目前还不能暴露。她家不好让大树哥进去了。 听到大树的声音,吴大娘也出来了:“树小子,有啥事儿啊?” 大树看见吴大娘还能下地,脸色也不错,就说道:“三婶儿,狗蛋娘.....没了,我爹说让村里能动的动一下,好了歹了的给狗蛋娘埋了,好让狗蛋以后有个磕头的地儿。” 吴大娘听到狗蛋娘没了眼泪就落下来了:“怎么这么命苦啊!” 狗蛋娘年纪轻轻守了寡,一个人带大两个儿子,大儿子石头不孝顺,成了亲直接就住镇里了,恨不得当了上门女婿,老娘也不回来看一眼。 打那以后,狗蛋娘只让人叫她狗蛋娘,以前村里大家伙儿跟着孩子叫,孩子跟狗蛋玩儿的好就叫狗蛋娘,跟石头玩儿的好就叫石头娘。 石头上镇上以后,狗蛋娘就不让大家叫她石头娘了。 剩下个小儿子狗蛋,头几个月被征兵征走了,是生是死还不知道,狗蛋娘是日也盼夜也盼,不信鬼神的人现在成天菩萨佛祖的念着,就为了她那不知死活的小儿子能平安归来。 儿子也没等到,自己却饿死了,明明山神大人已经出山了,再有段时间,大家都能吃饱饭了。狗蛋娘却没熬过去,吴大娘是真的觉得狗蛋娘命苦。 那眼泪是哗啦啦的往下流,捏着帕子就往狗蛋家去了。 宋悦儿抿了抿嘴:“大树哥,我去安顿一下二妹和三妹,一会儿也去。” 大树点点头,调头就走了,转头的时候,恍惚间看到了三叔家里好似有个女子? 大树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晃出脑外,想什么呢,三叔家怎么可能会有别的女子出现。 推门进屋,宋悦儿就跟姜郁说了狗蛋娘的事情。 姜郁深吸一口气,哎,她也没有办法拯救所有人,但是知晓一个生命的丧失也是一件令人难过的事儿。 “你去吧,我这里有宋欢和宋喜呢。”姜郁让宋悦儿赶紧过去帮忙。 宋悦儿对着两个妹妹嘱咐了一下,就立刻离开了。 姜郁看着宋悦儿离开的背影,对饥荒年代的生存环境有了更切肤的感触,这里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残酷。 除了本来就不可预知的天灾,还有各方势力带来的痛苦,高额的税收,战乱的残忍,饿死的母亲,不知死活的儿子。 这样的世界对于平明百姓来说,有点太艰难了。 希望皇帝是个心怀天下的皇帝,这样他们的交易才能惠及天下众生。 “喵喵喵~”突然之间,姜郁好像听到了小猫的声音。 “你们家里养猫了吗?”姜郁问宋欢。 宋欢摇摇头,别说猫了,在这种时候,抓到的老鼠都会被人给吃了,哪里还有活着的猫? 正当三个人准备出去探查的时候,一只小黑猫跳到了姜郁的怀里。 姜郁一看到小黑猫愣了一下,这不是她的小猫吗?随后立刻就讲小猫抱进了自己怀里。 用脸贴着小猫猫:“你怎么跟来了呀宝宝~” 宋喜好奇的看着小黑猫:“这只小猫是山神大人的小猫吗?” 姜郁点点头:“这是我新……得的小猫。叫……” “叫不白!” 差点说漏嘴,姜郁见两个小孩儿都没注意到这点,立刻改口,顺便给小黑猫起了个名字。 小黑猫似乎也很满意这个名字,骄傲的喵喵了两声。 “是个好听的名字!” “小猫猫也很喜欢这个名字呢!山神大人你好会取名字。” 虽然两姐妹也不知道为什么山神大人给一只黑黑的小猫咪取名叫不白,但是这个名字非常的好听! 不白慵懒的看着宋欢和宋喜,掉过头舔了舔爪子,又乖巧的躺在姜郁的怀里。 临近傍晚,宋悦儿和吴大娘赶了回来,吴大娘一进院子就去了灶屋。 宋悦儿一进来就看到了姜郁怀里的小黑猫:“山神大人,这是您的小猫啊?” 姜郁点点头:“这是我的小猫,叫不白,怎么样,漂亮吧?” 宋悦儿看着姜郁高兴的样子说道:“好看的,是个漂亮小猫。” 顺带的,宋悦儿坐下来跟姜郁说了一下狗蛋娘的后事。 里正让大树去镇上找石头,他娘没了,狗蛋不在,无论如何得让他回来摔盆举幡。 让人没想到的是,石头一家已经人去屋空,问了周围的邻居,才得知石头早就跟着老丈人回祖籍了。 “畜牲!畜牲!”里正气的心口发疼,你跟你老丈人回祖籍好歹通知你那寡母一声!没得叫你老母死了都没人摔盆儿! “除族!这等不孝之子我宋家没有!”里正拍了一下桌子恶狠狠道。 里正非常恼火,直接要除族石头,在场的人也默不作声,没有反对的也没有赞成的。他们都是一个族谱上的,族里出了这样的人,没得让外人笑话。但是这种事轮不到他们做主。 最后是宋悦儿的七太爷来了,拍板定了给石头除族的事情。 姜郁听完了皱着眉头问宋悦儿:“这个石头一直就这样吗?......狗蛋娘偏心狗蛋?” 她下意识认为是狗蛋娘太偏心狗蛋所导致的。 第九章 定在山脚下 宋悦儿摇了摇头:“没有啊,小时候狗蛋娘还送石头哥读了好几年书呢,后来狗蛋爹死了,狗蛋娘自己又让石头读了两年呢,实在没钱了才没让继续读下去呢!” “硬要说偏心,偏心石头吧?没偏心到狗蛋身上。” 既然并不存在偏心,那为何石头会抛弃寡母幼弟远走高飞? 宋悦儿也不清楚,她觉得石头哥的做法有些过分。 姜郁思索了一下,可能这个石头是天生的利己主义者吧,毕竟他如果不扒着他老丈人一家,只靠他娘,他的下半辈子不会轻松不说,还会过的十分艰难。 “都是命!山神大人,无需为这种事费心思,不值当。”吴大娘端着粥进来说道。 她现在看清楚了,一切都是命,命里轮到你了,咋都跑不掉! 姜郁也没有说那些命啊啥的都是虚的,人总要有点能支撑活下去的东西,这个时代的人他们就是需要点这种虚幻的东西来支撑他们。 夜色朦胧,月光洒落在大地上,给归家的宋家父子照亮了回家的路。 牛车一路晃晃悠悠的,父子俩回到家时两个小的已经睡了,姜郁和吴大娘母女还在等候消息。 吱丫一声,院门响了,宋老三和宋奇顶着月光进了院子,吴大娘走出门看看,一看到他们两个,提起的心登时就落了下去。 “打探清楚了吗?”吴大娘轻声的问了句。 她心下也有些不安,山神大人第一次吩咐他们家做点事情,要是没做好,山神大人会不会怪罪他们? 虽然看着山神大人是顶顶好的神仙,但是万一山神大人生气,神仙的怒火他们家也顶不住啊! 宋老三拍了一下吴大娘的胳膊:“放心,我跟小二该打探的都打探出来了,山神大人会理解的。” 他们只是小老百姓,没有什么权势和地位,能打探到的已经打探到了,其余的他们也没办法。 紧接着,宋老三进了屋子和姜郁汇报:“山神大人,跟之前说的差不多,太后和贵太妃的事情,县城里已经没人敢吱声了,先皇驾崩的原因也没人说了。应该是皇帝下了什么命令。” 轻抚了一下额头,姜郁笑了一下怎么觉得,皇帝的这个做法,更加证明了之前的谣言是正确的呢? “可是皇后和贵妃,不应该是……仇人吗?”宋悦儿有些疑惑。 姜郁笑了:“傻了吧,皇后和贵妃可能是天然的对立,但是两个母亲却不是,或许她们可能是对立的,但是一旦涉及到孩子,她们一定会放下所有联手保护她们的孩子的。” “这件事必定被其他人也看到了,皇帝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扯出来这么荒诞的理由。但是恰恰是这么荒诞的理由,也证明了皇帝是一个有感情且孝顺的人,他在保护他的母亲们。” 如此看来,皇帝应该是个可以交易的人,但是如何跟他进行交易是个问题。 “此地离京城多远?”姜郁问道。 宋奇立刻就恢复姜郁:“山神大人,此地离京城应该有一百二十多里地,快马三个时辰就能到。” 三个时辰就是六个小时,姜郁有点犹豫,要不要使用一下移动这个技能,挪到离京城更近的地方去。 在此处也行,就是不太好去和皇帝做交易,皇帝也不能大老远天天来,她和皇帝的交易显然也不是一次就能谈成的。 不过总不能让皇帝觉得这交易来的太容易了,太容易得到的东西是不会被珍惜的。 更何况这边儿的村民她又不忍心不管,像宋悦儿一家一样揭不开锅的人家有很多,她是真的不忍心这些人都生生饿死。 “宋悦儿,我今日回去一趟,明日将我的洞府搬到离你家不远的山脚下,让你爹带着村里人去我那里搬粮食,还有粮种,先种下去再说。” 说着,姜郁轻轻的撸了一下不白,然后继续道:“宋奇,交给你个任务,把山神大人的存在,想尽一切办法传到皇帝的耳朵里。” 宋奇听到姜郁这样说立马就点头:“一定将山神大人的吩咐做到。” 宋悦儿和宋老三也连忙答应下来,吴大娘的脸上也充满了笑容。 这两天他们家都吃的饱饱的,但是总是感觉心虚,有种吃独食的感觉,因为村里面都是一个姓的,大家都是同族,宋老三也想帮衬一下大家,但是得先得到山神大人的同意。 现在山神大人发了话,宋老三的眼睛流出了浑浊的眼泪,他前些日子都快看不到希望了,没想到大女儿绝处逢生,给他们家,他们村子都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 宋老三摸了一把眼泪,然后哑着嗓子道:“山神大人,我先去通知一下里正,明儿好去搬粮食。” 姜郁点点头,宋老三出去以后,在院子外面给山神大人磕了个头,他从大女儿那儿知道了山神大人不喜欢旁人磕头,但是他又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只好在院子在给山神大人磕个头,表示自己的感谢。 里正家里,大树的小儿子宋垚正坐在大树媳妇儿怀里吃红薯粥,虽然说是粥,但是只零星的看见几个米点儿,还是红薯多一点儿。 就这小小的一碗红薯粥,宋垚都吃的很开心:“娘,甜的,吃。” 大树媳妇儿摇摇头,把粥塞在了宋垚的嘴里。 宋垚刚不到两岁,但是看着瘦弱的像刚一岁的小孩儿,本来这个年纪的小孩儿脸上应该肉嘟嘟的,但是现在瘦的快脱相了。 大叔媳妇儿心疼死了,要是早知道这些年年景不好,她就应该过两年再生孩子,没得让孩子生来受苦,饥一顿饱一顿的,能不能养大还是个事儿。 家里其他人坐在炕上一言不发,家里还剩些驴肉,省着吃也能停过一段时间。 宋里正拍拍头叹了口气,哎,这身上压的都是事儿。狗蛋娘今天给埋了,村子里其他人家也都见底了。 老驴肉他送出去了一点儿,本来想送出去一半儿的,但是老妻硬拦着,他只好少拿出去点儿。 家里也快揭不开锅了,他也知道,但是村里这些也都是人命啊,他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人去死啊! 第十章 我勒个乖乖 里正媳妇儿还在怨里正,就知道把东西送给别人,家里都成什么样了,还有空管别人。 “二牛哥,二牛哥,我来还牛了。”宋老三牵着老牛到了里正家。 里正踢着布鞋,顶着件衣服就出来了:“怎么都这会儿了还送过来,不如明儿再送过来。” 他刚想摸摸老牛,转头一看宋老三眼睛红彤彤的:“咋回事儿?都这个岁数了还留猫尿,外头出事儿了?” 说着,里正拉着宋老三就进屋:“进屋说,啥事儿能让你掉眼泪?” 宋老三一进屋就用力的抱紧了里正:“哥!二牛哥!有粮了!有粮了!咱们马上就有粮了!大家伙儿都能活了!” 里正一下僵在了那里,里正家里也安静了下来。半晌,他板过宋老三,看着他的眼睛:“你说什么?哪里来的粮?” 大树一下窜到了宋老三的面前:“三叔,是朝廷发赈灾粮了吗?去哪儿领?县衙还是镇上?” 宋老三摇摇头:“不是,不是朝廷,是那个红薯,前些日子,悦儿上山了,碰到了山神,给了悦儿粮食。今天,山神大人说明天,给全村发粮,还有粮种!!!” “那个红薯,山神大人说了,不挑地产量高!三个多月就能熟,二牛哥,咱们有救了!”宋老三激动的恨不得手舞足蹈。 “薯!好吃!甜!”小小的宋垚不懂什么是变量高,他只听到了红薯,想到了刚刚吃的甜甜的红薯,高声的加入到大人的对话里。 里正一开始还以为宋老三疯了,但是宋老三眼睛转了一圈儿,把大树媳妇儿手里喂给宋垚的红薯粥,塞到里正嘴里:“你自己尝尝!这东西咱们以前见过吗!” 里正机械的抿了一口红薯粥,居然真的从里面品出来丝丝甜味儿,他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老三,你说的是真的?” 他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山神,但是他知道他嘴里的东西确确实实是他活了这大半辈子没见过没吃过的。 “当然是真的!明儿个一早,我家旁边的那个山脚下,山神大人就会把她的洞府搬到那里!你明儿早上看就知道了!”宋老三激动的说,虽然他也没有见过山神大人的洞府,但是他闺女见过啊!他闺女见过跟他见过没啥差别! 老三家旁边的山脚下,离宋老三家就一炷香的功夫,里正知道那座山,说是在老三家旁边,实际上是在屋后边,往西北偏一点。 周围的两座山,几个村子的人都快翻遍了,从野菜到野草,甚至树皮都没逃过,从来没有人说在山上看见过山神。 不过想着嘴里刚刚咽下去的红薯,里正决定明天再看看,万一,真的有神明来救救他们呢! “好,我明天一早就过去。”里正道。 宋老三想起来宋悦儿嘱咐他的事,又跟里正说:“明天如果要去,一家派一个人去,见了山神大人,不许下跪,山神大人不愿意看见我们下跪,如果真的想拜谢山神大人,等山神大人看不到的时候再拜谢。” 把这一串儿说完了以后,又补充了一句:“明天或者后天,你让二梁跟我家小子出去一趟,上一趟京城,办点事儿。山神大人吩咐的事儿。” 二牛哥家的二梁能说会道,有点子小聪明在身上,一定能办好山神大人吩咐的事儿。 “三叔,啥事儿啊,还上京城,我这辈子就跟着镇上的胡老板进过一次!”二梁从炕上下来问道。 宋老三白了一眼二梁:“不该问的别问,到时候你听宋奇的就行了,宋奇让你咋做你咋做,你俩机灵点儿,有事儿互相商量,这可是大事儿!” 这事儿事关皇帝,宋老三也不敢口无遮拦的胡咧咧,只让二梁去问宋奇。 姜郁则在交代完宋家以后直接带着不白回到了杂货铺。 打开手机上的app,姜郁点击了“移动”。 屏幕上立刻弹出 “是否转移时空中转站?” 姜郁点击确定。 “请选择移动时空中转站的位置。” 姜郁点开地图瞅了一下,明显能看到宋悦儿的家,然后在她家后边的山脚那里点击。 “是否确认将时空中转站移动至小秃山山脚?” 姜郁再次点击确定,嘟囔了一句:“小秃山,多难听啊,以后就是小秃山山神了,有点掉面儿!” 虽然嘴里有点抱怨,但是姜郁的脸上却充满了喜悦的神色,隐隐有些期待,这是她第一次使用这个时空中转站app,不确定它是否真的有用,之前心里只有都有些不安。 现在能见证这个时刻了。 姜郁回家以后再打开门就发现杂货铺已经到了宋家后山的山脚下。 没想到这个app还真的有点东西,那这样的话,她在这个世界是没有威胁的!!! 而且为了提高自己身为山神的神秘性,她还能随时的把中转站躲藏再打开,增加玄幻色彩! 姜郁激动的抱着不白滚到了床上,不白晃了晃尾巴,喵喵叫了几声就缩在姜郁怀里呼噜了起来。 姜郁点点小猫鼻子:“你可真自在啊!” 困意慢慢袭来,等到姜郁再次清醒的时候,已经天亮了,她连忙打开大铁门,就看到门前围了一堆瘦弱的人们。 最前头是宋老三,他这两天吃饱了,虽然没有圆润起来,但是整个人看起来有精神有气色了。 他旁边是里正,里正家里富裕,小老头也挺有精神的,其他的人只有少数看起来有点气色,大多数人都无精打采面黄肌瘦的。 此时,大家看着这栋凭空出现的房子有些好奇,敬畏,还有期待! “好漂亮的房子!” “我嘞个乖乖,那个大铁门,这么大一块儿铁做铁门啊!” “怪不得是神仙呢!太阔气了!这大门真气派!” 就在大家窃窃私语的时候,姜郁打开了大门,里正按着宋老三行了个书生的拱手弯腰礼显示尊重,其他人也有样学样的行礼。 谁懂啊,里正从看到房子的那一瞬间就差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尖叫,宋老三没骗他!村里这么多人的命!能保住了!! 真的有神仙!!!神仙真的显灵来救我们了! 第十一章 发粮 姜郁仙气飘飘的出场了,她挥挥衣袖,深情傲然的看着村民们,脸上带着几分神性。 看着山民们诚惶诚恐的样子。姜郁心里有几分心虚,也不怪她,第一次当山神,大家应该都会紧张的吧?她现在的这副模样全靠着冷脸硬装出来的。应该装的挺像的吧?姜郁心里想到。 山民们面黄肌瘦的,每个人身上穿的都是破旧的布衫,大多还都打了很多补丁。皮肤更是干裂的像久旱的土地,那粗糙的裂口看着就让人觉得疼。乱蓬蓬的头发纠结成一团,天灾下根本没有人有心情去打理自己,他们也没有能力去打理自己。 就连里正身上披着的褂子也打了好几个布丁,李正已经是他们村里顶好的人家了,就这样过得依旧困苦。 不过现在,这些村民现在的眼神里面已经充满了光亮,那是希望的光芒。 在这座神仙洞府出现之前,大家的眼神当中都是充满破败不堪的灰暗。洞府出现之后,大家的眼神充满热烈和激动。 “每人按人头领一个月的口粮,不可抢夺幼童口粮,不得抢夺家里任何女性的口粮,粮种一亩地五文钱,此粮种乃高产粮食,我会教你们如何耕种,希望你们认真学习,四个月后能吃到自己种出来的粮食。” 姜郁说完这些话后就恢复了一脸冷漠脸,不白跳到姜郁的怀里喵了一声,然后轻轻的爬到了姜郁的肩膀坐到了姜郁的肩膀上。 不白抬眼看着这些村民,大大的瞳孔让村民发自内心的感觉到恐惧。 “宋老三,你和里正一起发粮,我先回去休息了。”姜郁说完就返回去了,宋老三和里正一起跟着姜郁到了杂货铺里。 杂货铺里已经满满当当地堆着姜郁从系统兑换出来的粮食,里正激动的看着这些粮食眼睛都直了,他悄悄的摸了一下袋子,真的!是真的粮食!!他们不用饿死了!! 他激动坏了,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用胳膊肘一个劲的拐宋老三,宋老三也很激动,但是他比里正更早的认识山神大人,他知道的比里正早,没见识了吧,土老帽。 “山神大人,这些粮食要我和里正一起发下去吗?”宋老三问道。 姜郁点点头然后指向角落里的那几个大袋子:“这里是粮种,两种五文钱一亩。其余的粮食按照一个月的量按人头发放。” 她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里正:“宋里正,我希望我今天放下去的所有粮食,都能到每个人的肚子里,我不希望有人家夺了女孩的吃食来喂给儿子。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里正察觉到山神大人的视线后立刻低头,他不敢直视山神大人:“山神大人明鉴,小老儿保证会让每一个村民都能沐浴到大人您的恩泽。” 里正盘算了一下,分发完这些粮食以后他得开一次祠堂,即可以带着族人们向祖宗告慰一下山神大人对他们宋家人的恩泽,也可以传达一下山神大人对于他们的要求。 到时候谁要是有异议直接当场给他除族,赶出他们的村子。里正垂头的眼眸冷了冷,谁要是敢对山神大人的要求不放在心上,那么就没有存在在这个村子里的必要了。 姜郁点点头,清冷的声音传到了里正和宋老三的耳朵里:“既如此我相信你说到做到。如若不然,我这洞府既可以从山上迁到山下,也可以从此处迁到别方。” 这话已经明晃晃的警告里正,如果村民们仍然不按照山神说的去做,那么山神就带着洞府离开这里,到时候你们就别想着粮食了直接啃树皮去吧。 里正只感觉到一股微压下来,额头已经开始细细地冒出了细汗。宋老三在一旁却没有感受到这些压力,嘿嘿,他们家不重男轻女,有爹一口就有娘一口,有儿一口就有女一口。 更何况山神大人还是他们家悦儿遇到的呢,要是山神大人不说粮食按人头发放,他们还准备多给悦儿分点儿呢。 “我等万万不敢,我一定会按照山神大人的指示办事,村里其他人家我也会压制下去的。”里正既是族长又是里正,他在村子里的话语权很大的,他既然说到那么肯定要做到。 里正心里盘算了一下村里那几家出了名的重男轻女的,光靠着他们自家分配的话指定是要出问题的,不如将那几个丫头片子带着口粮都挪到祠堂里住,有几个已经十三四了能做了饭了,几个丫头这么互相照应着也能过得去。 姜郁见里正答应的爽快于是就嗯了一声:“你们两个去搬吧。” 宋老三和宋里正两个人嘿咻嘿咻的搬了好一阵儿,才把粮食都搬到了门口,两个人扶着铁门喘着气。 “我说二牛哥,你……现在也不行了。” 里正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说的你现在……行了一样。” 至于为什么搬到了铁门门口,人心险恶,饿极了的人会上来疯抢粮食的,但是铁门是山神大人的洞府,他们不敢。 “去,列成队一个一个来。”里正喊了一声。 村民的立刻熙熙攘攘的排起了队,不过每一个人盯着粮食的眼睛里都冒着光,那是粮食!粮食啊! 等到所有的粮食都发完了以后,里正扯着嗓子喊道:“一会儿都给我去祠堂一个都不能少!不然明儿个买粮种没有他的!” 村民们听到里正说的这么严重,才纷纷地嗯了一声,本来他们想着能不去就不去的,粮食刚到手还是回家吃饭填饱肚子为主要。 但是那可是粮种哎!粮种!五文钱一亩地的粮种,山神大人还说了那是高产的粮种!这要是买不到了往后吃什么呀! 于是只能纷纷的把粮食送回家里,然后喊着全家人一起去了祠堂。 祠堂里,里正先跪着上了柱香,然后挨家挨户的对着脸数人,发现都到了以后才满意的点点头。 “今天,我们宋家靠着悦儿信奉的山神大人度过了此劫,山神大人给我们发放粮食还要给我们卖便宜的高产粮种,我们要感谢山神大人。但是山神大人不是没有要求的!” 第十二章 神奇小猫咪 村民们听到这里有一些慌乱:“什么要求是要生祭吗?” “我就说这个山神大人怎么这么好心!” “没有达到要求神神大人会吃了我们吗?!” “爹,要不咱们把粮食送回去吧!” 眼瞅着他们越说越乱,里正站在条凳上,手不停的往下压:“肃静肃静!都安静听我说!” “山神大人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这些粮食要到每个人的嘴里,每人每份平分,不允许有任何女性吃不上饭,无论是老母还是家里的女儿们,都不可以!” 有几户人家听到里正这么说,瑟缩了一下,眼神明显的虚了起来,里正看着他们直接点了出来:“小武,虎子,成才,说的就是你们几家!山神大人说了但凡有一家让她知道了,她能搬着洞府从山上到山下,也能在搬到我们找不到的地方。” 一时间众人又窃窃私语起来。 “那怎么办?他在家里给不给他家女子吃东西我们也不知道呀。” “就是,咱们也不能顿顿饭的去看人家翠儿她们吃没吃饭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瞪向这三家,里正这才摆了摆手:“我决定让这几家的女娃们,暂且搬到祠堂里来住,带上每个人的口粮,至于做饭嘛,今儿下午给他们起个灶台,翠儿秀秀这几个丫头都大了,能自己做饭了顺便还能照顾一下这几个小的。” 人群中的几个丫头们听到里正这么说都惊呆了,她们其实一开始对于山神大人发放粮食也没有什么期待,因为这些粮食也到不了她们嘴里。 粮食平时在家里都是爹和爷爷还有哥哥弟弟吃的,她们一般都吃粗粮有时候粗粮也轮不到她们。 刚刚背到家里的粮食她们连看也不敢看,山神大人说粮食是按人头发放的,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口粮。 可是山神大人又看不到家里人是怎么对她们的,她们有没有资格吃到闪闪大人的口粮,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山神大人竟然还有这么一个要求。 而里正怕她们在家得不到公平的待遇,选择让她们几个丫头集体住在祠堂里。 “里正,这几个女娃儿住在祠堂里不合适吧!”小虎道。 “住家里不就行了,俺们不抢女子口粮吃。” 里正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你知不知道这几个女娃但凡饿着,山神大人是能感受到的!到时候山神大人走了怎么办?那时候一切都晚了!给你除族了也没用!” “就按照我说的去做,翠儿秀秀你们几个回家拿粮食,但凡有人阻拦,我现在就给他除族,到时候直接给他赶出村子,粮食也不给!这是我宋家女儿信奉的山神显灵,要是被赶出去就不是宋家人,就没有资格享受这些!” 里正说的斩钉截铁,那几个有些蠢蠢欲动的人按下了自己的小心思,左右瞅了一眼才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紧紧的盯着他们,顿时就歇了心思。 这个时候的人对于宗族的概念还是比较强的,他们不敢和一整个宗族作对,也不敢被宗族所抛弃。 姜郁坐在椅子上耍着游戏,不白躺在阳光下美美的晾着肚皮,旁边的凳子上坐着宋悦儿。 宋悦儿是被里正所托过来给姜郁汇报一下情况的。 姜郁听完宋悦儿说的点点头:“确实,目前看来这是最好的方法了。” 古代这种情况不能跟现代同一而就,她们又不可能完全的脱离家,但是在家里的话就会被抢夺生存的机会,所以,里正目前的安排是最好的。 宋悦儿自小生活在村子里他更清楚这几个女孩子的状况,平日里要帮着家里做活不说饭还是吃不饱的,一年到头下来少有能吃饱的时候。 山神大人的这个要求保证了这几个女孩子的基本生存需求,宋悦儿也是打心眼里感激山神大人的,她以后要更加诚心的侍奉山神大人。 姜郁打完这把游戏,伸了个懒腰:“悦儿,你陪我去你家地里逛逛吧,我看一看你们这里的土地情况。” 宋悦儿立刻就答应了下来,领着山神大人前往自家地里,不白本来躺在那里晒肚皮,悠哉悠哉的。突然之间爬了起来跟在了姜郁的身后。 姜郁本来不想带着小猫咪的,农村的地比较脏,她可不想要一只小脏猫。但是不白一直喵喵叫个没完,姜郁拿它没有办法只好抱着它一起去了。 宋悦儿怕村里人打扰到山神大人带着山神大人走了一条小道,一道上没有碰到村民们,姜郁松了口气,不然老是装山神也怪累的。 走到宋悦儿家的地头前,不白突然从姜郁的怀里跳了下来。 “不白!你要是把自己弄成小花猫我就不要你了!”姜郁有些气鼓鼓的说道。 不白轻轻的喵了几声然后走到了一块地跟前,他用爪子拍了拍这块地,歪着头看着姜郁。 姜郁有些奇怪的看着不白,蹲下跟它对视了一眼脑子里面突然闪出来一个想法:“不白?你是说这块地比较适合种红薯吗?” 小猫咪怎么可能会看出哪块地适合种什么呢?姜郁自我怀疑的摇摇头,她是在想什么呀?不白只是一只小猫咪怎么可能懂得这些呢! 谁知道不白却轻轻的喵了一声,然后又用爪子拍了一下。 姜郁来了兴致,难不成不白是网上说的那种可以上大学的小猫咪? “不白呀,如果这块地适合种红薯的话你就喵两声,适合种土豆的话你就喵五声。” 宋悦儿也蹲下来看着不白,山神大人的猫一定不是一只普通的猫!她特别期待的看着不白的反应。 不白在姜郁和宋悦儿两个人的注视下轻轻地喵了五声。 姜郁震惊的看着不白,不是吧不是吧?她觉得有些不太对于是想了一下又重新说道:“不白如果这块地适合种土豆你就喵三声,适合种红薯你就喵五声。” 如果这次不白喵了三声那么她姜郁就要有一只能上大学的聪明小猫咪了。 不白往地上一坐,似乎有些嫌弃的看了一眼姜郁,有气无力的喵了三声,那个表情好像在说你怎么这么笨呀?我刚刚已经告诉你了! 第十三章 不白识地 不白的尾巴尖得意的翘了起来,在土坷垃上扫了个小旋儿。 姜郁盯着他琥珀色的圆眼睛,心跳快了一拍—娘诶!不白真的成精了? “山神大人……”宋悦儿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敬畏。 “不白大人真的给了您答案!” 宋悦儿对于不白的称呼都带上了大人! 姜郁听到宋悦儿这么说,立刻回了神,她现在可不能露怯,她都已经是山神了,她的猫猫有点神奇的能力再正常不过了! 姜郁伸手在不白拍过的那块土地上抓了一把土,土色深褐,捏在手里还有些潮润润的,和其他干的发白的土地截然不同。 “你家往年在这块地种什么?” “种过豆子,也种过荞麦,不过收成都不大,地劲儿好像不是很足。”宋悦儿立刻回答道。 姜郁听到宋悦儿这么说,心里隐隐有了计较,她掏出手机点开APP看了一眼,果然,什么都没有。 系统的兑换规则她还没有搞明白,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吧。 把手机收起来,姜郁慢悠悠的忽悠道:“土质含阴润之气,种薯类易腐根,种豆类易陡长,倒是种土豆能稳收。” 说完姜郁还瞄了一眼不白,不白紧跟着“喵呜”了一声应和。 宋悦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姜郁:“那不白,大人还能看出别的地吗?” 这个……呃,姜郁也不敢打包票,她和不白平实,看着不白圆润的瞳孔,姜郁的心仿佛突然之间有了那么一丝稳定,好像可以相信唉! 姜郁话都没说出来,不白,已经转身迈着猫步往田埂的另一头走走几步,回头瞅一眼姜郁。 姜郁和宋悦儿立马跟了上去,真相不白,走到一块龟裂严重的地边嗅了嗅,然后用爪子刨了两下,坐了下来,冲着姜郁细细地喵了一声。 “不合适呀?”姜郁试探道。 不白,并没有回应姜郁,而是走到旁边另一块颜色稍深的土地上稳稳坐好叫了两声。 姜郁福至心灵:“不白呀,这块地适合种红薯啊?” 不白骄傲的仰起小脑袋,满意地舔了舔爪子。 宋悦儿已经看呆了,虽然她知道山神大人的猫肯定不是普通的猫咪,但是她并没有想到猫猫还有这种能力。 于是立刻扑通跪了下来,对着不白就磕头:“猫仙大人显灵……” “哎别!”姜郁赶紧拦住她,哭笑不得的说道:“它不是什么仙,就是…………就是我洞府里养的灵猫,沾了点地气感知。” 她可不想搞出个猫仙崇拜来,那更麻烦。 宋悦儿被扶起来,脸上激动得发红,他看着不白的眼神带着敬畏,小声的问山神大人:“山神大人,那咱们村的地……都能让不白大人看看吗?” 姜郁在心里盘算着,全村的地如果都让不白走一遍的话,太扎眼了,也容易让村民产生依赖。 她摇摇头:“不白的灵性有限,一日只能观几块地。再说了,地是人种的,关键在于用心。如果一直让不白看的话,长此以往产生依赖……” 姜郁的话并没有说完,宋悦儿立马理解了姜郁的意思:“信女懂了山神大人的意思!” 他们是庄户人家,怎么能够因为波白大人有神通,就丢了自己吃饭的本事呢! “悦儿,你家可愿先试种这块地种子的话,我来出收成后按比例返还我两种即可,如果成了,便是你家自己挣的粮!” 宋悦儿重重的点头:“愿意,我今晚就让我爹和我娘来翻地!” “还有一事想祈求山神大人。”宋悦儿说着又跪在了地上。 “山神大人肯五文钱卖我们一亩地的良种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可……可村里有些人家已经连五文钱都出不来了。” 宋悦儿说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感觉到羞愧,山神大人已经帮他们如此之多了,可是他们…………真的没有办法了。 姜郁听到情况后哑然,已经有人家连五文钱都出不来了,想到之前被饿死的狗蛋娘,姜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那就以物换物吧,拿五文钱的东西,陶罐也好刺绣也好编的草筐也好,拿来值五文钱的东西即可。” 思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办法了。 “让你爹在我的……洞府前盖一间茅草屋,以物换物的地点就放在那里。每日傍晚时分,你去帮我搬进去。” 姜郁对于他们心里还是有一点防备的,先观察观察,目前除了宋悦儿一家,别人最好不要进入它的杂货铺。 “遵命,我回去就让我爹做。”宋悦儿抹了一把眼泪,山神大人真的太好了!二大爷只是让她来试一试,还嘱咐了如果山神大人不愿意,也不要有任何怨怼。 宋悦儿搓了一把鼻子,她才不会怨怼山神大人呢!山神大人那么好的神仙,只有恶人才会怨怼山神大人! 姜郁把宋悦儿扶了起来,然后缓缓的说道:“我看那边有几片荒地,你过几日让住在祠堂的那几个丫头跟着你一块儿去把那几片荒地整整,女孩子手轻心细,也未必种不好田!这几日就先让她们吃饱饭,养点力气!” 姜郁清晰的知道,能让里正把这些女孩子们挪到祠堂里,就证明她们原来家里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 她们待在原来的家里,很可能会被家里的父亲兄弟给饿死,再回去的话也只是挨饿的命,倒不如让她们手里有点地,好了歹了的是饿不死。 宋悦儿听得心头一热,她捏了捏衣角。:“山神大人,您对我们真好……” 姜郁摆摆手,弯腰把不白抱起来,小黑猫的身上沾了点土屑,可明显了,姜郁轻轻的拍掉:“脏了吧?回去给你擦脚脚。” 不白在姜郁的臂弯里窝成团,呼噜呼噜的响。 两人一猫沿着小道往回走,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祠堂那边的炊烟已经袅袅升起,隐约传来女孩子们细碎说话的声音。 姜郁的脚步顿了顿,随后没有停留。 从田埂往回走的路上,姜郁一直在琢磨不白这突如其来的能力。 怀里的猫咪已经睡着了,软软的一团贴在他的臂弯里。谁能想到这么个小东西竟然能识别土地? 第十四章 是猫仙? 她低头看了一眼不白粉色的鼻尖,心里那股子荒诞感又冒出来了。 回到杂货铺,铁门在身后合拢,发出熟悉的嗡鸣。 姜郁把布白放在柜台旁边的软垫上,小家伙翻了个身,四爪朝天地继续睡,姜郁趁机给不白擦了一下脏兮兮的爪子。 忙完这些以后,姜郁瘫坐在柜台后的椅子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装神弄仙的真是个体力活,脸绷得发僵,腰还挺得发酸。 她伸手揉了揉脸颊,从桌面上捞出一袋薯片,“咔嚓咔嚓”的嚼起来。 不白被声音吵醒,睁眼瞅了瞅,翻过身瞅着姜郁。 姜郁掏出来一块小的薯片递给了不白,小猫咪嗅了嗅,嫌弃的扭开了头。 “还挺挑。”她笑了,自己把薯片塞进嘴里。 夜深了,祠堂里面安安静静的,为了省烛火,大家早早就把灯熄了,几个女孩躺在一起细细的讨论着。 “秀秀姐,今天的粥真好喝!” “那明儿我们去谢谢山神大人!” “俺娘半晌的时候来了……她跟我要粮,我没给……” 伴着啜泣的声音,其他几个女孩安慰她。 “这是山神大人给我们的,没事,以后谁都饿不着你了!” “对,山神大人肯定会帮我们的!” “我们几个在祠堂也能活下去!我之前藏了一点草药,我明天去看看,能不能上供请山神大人赐良种!”秀秀说道。 “我们总要活下去的,指着家里,自个儿心里也清楚……” 几个女孩突然沉默了下来,虽然屋子里很黑,但是几个女孩的眼睛却亮亮的,因为她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第二天一早,铁门还没开,外头就聚集了好几个人,大家拿着草和木头,在姜郁的铁门右前方,搭了一个小亭子。 “来的这么早……”姜郁嘟囔着,快速洗漱了一番,又换了身衣裳,干练了不少。 她没急着开门,先煮了个粥,煎了个蛋,慢条斯理地吃完。又给不白倒了猫粮,加了点清水。 等到一切都收拾妥当以后,日头已经爬上山头,暖烘烘的光照进了铺子。 这才走到门边,握住门栓。 “吱呀—” 铁门推开的声音在清晨格外清晰,外头蹲着的人齐刷刷站了起来,眼巴巴的看过来。 姜郁抬眼看去就看到大门的右前方有一个小亭子,看起来有些简易,一看就知道是临时搭的。 里正先上前躬身行礼:“山神大人,打扰您清静了,悦儿昨儿说了,您允许村里人以物换粮种,我们感激不尽,您如果有什么吩咐,我们万死不辞!” 后面的几个汉子也都躬身行礼,他们都是庄户人家不会说什么场面话,里正说的话就是他们心里想说的话,他们以后就跟着山神大人混了! 哎哟,俺的娘怎么就万死不辞了,姜郁心里有些突突:“我也不用你们干什么万死不辞的事儿,好好活着就行了。” 里正又上前一步:“山神大人,悦儿还说了,不白大人……” 姜郁心下了然,哦,原来是为了不白啊,整这么个阵仗,吓她一跳。 姜郁没有立刻应答,她看向里正身后的那几个汉子。 “你们几家的地,往年收成如何?” 一个黑瘦的汉子道:“不好,种啥都长不起来,跟地没劲儿似的。” “我家那块地也是。”另一个接话“收成稀稀拉拉的。” “山神大人。”里正压低声音道:“这几家都是村里面老实本分的人家,就是地不争气,年年交完粮税剩不下多少口粮,这才饿的最狠。” 姜郁心里有数了,看着这几个汉子也不像是不好好干活的样子,那可能就是地不好。 于是转身进了铺子,不一会儿就把不白抱了出来。 小猫刚刚睡醒,毛还有点乱乱的,在他的怀里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今日只看三家。”姜郁立下规矩,不能什么都靠着不白来做。 “不白灵性有限,一日只能看三家,谁先谁后里正你来定。” 里正点点头转头跟那几个汉子商量,最后定了顺序,从最穷的那户先看,依次排下来。 第一家姓赵,住在村尾,也是村里头唯一的外姓人家,说是外姓人也不算,他娘子是村里的宋姓女,他家兄弟众多,他在他家也不待见,于是便带着媳妇迁来宋家村了。 一行人跟着来到他家地头时,姜郁皱了皱眉——好家伙,这地可真够偏的,离水源远,土色灰白,踩上去还硬邦邦的。 布白被放到地上慢悠悠走了几步,它在地头嗅了嗅,然后又走到中间,爪子扒拉两下子,最后坐了下来,冲着姜郁“喵”了一声。 这一声叫得无精打采的。 “这是……不好?”赵家汉子脸色都白了。 姜郁蹲下身抓了把土,土质板结,里面掺着不少砂石。 “这地肥力太弱,又缺水,种主粮……难有收成。” 汉子眼圈一下红了,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唉!可以试着种点耐旱的杂粮,荞麦、高粱或者豆薯间作豆子养地,薯类耐瘠。” 姜郁倒是没有给宣判死刑,又给了一种解法。 “不白,这样的地种豆薯能成吗?” 不白思考了一会儿,“喵~喵~”叫了两声。 “他说可以试试。”姜郁翻译了一下给众人。 汉子猛地抬头,眼睛里又有了光芒:“真……真的?” “地要深翻,掺些腐叶肥土。”姜郁指点道:“浇水不能漫灌,得挖沟引滴,最重要的是,不能指望一季就丰收,得慢慢养地。” “我养,我一定好好养!”赵家汉子激动得语无伦次。 “多谢山神大人,多谢猫仙大人!” 第二块地在村子东头,情况好些。不白转了转,选出其中一片土色较深的区域。 蹲在地上叫了五声—适合种红薯。 姜郁绷着脸,早知道昨天让不白少喵几声,一声红薯两声土豆多好。 刚刚不白跟个小傻子似的往地头一坐,喵喵喵喵喵的叫了五声,姜郁差点没憋住笑出来。 走到第三块地的时候,却出了一点意外。 不白走到地中间时,忽然停下耳朵竖起来,警惕的看向地面,它低低的“哈”了一声。 第十五章 民生计划 姜郁看着不白的被毛微微炸起,心里一惊,就是猫咪进入到防御状态的样子,难不成这块地有什么问题吗? “怎么了不白?”姜郁急切地问道。 不白退后两步退到姜郁身后,爪子指了指地面的某一处,又冲着姜郁急促的叫着。 那里有什么东西吗?姜郁示意众人退开,自己在旁边找了根树枝,往不白指着的地方划拉一下。 划拉半天没划拉出什么,就是觉得这块地有点怪怪的,姜郁拿树枝敲了一下,不太对劲,又敲了一下:“去拿个锹来,往深了挖。” 地主人连忙去附近人家借了个锹过来就开始挖,刚开始挖的时候没发现什么,等到挖出来两锹土以后,忽然碰到了一个硬物。 低头一看——是骨头。 人的骨头。 地主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围观的众人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地主人吓得腿软,站都站不起来。 “俺不知道!俺真的不知道地里埋的这个!里正,你知道的,俺家这几年没有死人!” 里正拍了拍地主人,他们是本家,他家有没有死人他不知道么:“跟你没关系,别怕。” 村里这些年也没有失踪的人,也没有谁家死了不办丧的。 这骸骨埋得并不算深,因为如果正常埋葬的话有棺木有坟堆的,应该会比这更深一点才对。 但是这副骸骨没有棺木也没有坟堆,被草草地埋在了地里。肯定不是正常的埋葬。 里正仔细看了看,忽然想起了什么:“这……这怕是前些年逃荒死在外头的人家里没能力办丧事,偷偷埋的。” 饥荒年间,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 姜郁沉默了一会儿,对不白说道:“这地还能种吗?” 不白犹豫了片刻,走到远离骸骨的地方嗅了嗅,叫了三声。 “能种,但是要先取出骸骨妥善安葬。” 地主人连连点头:“俺这就办,这就请人起出来好好葬了。” 一场辩地,以这样沉重的方式收了尾。 回程的路上,众人都沉默着,经过祠堂时,姜郁看见了那几个女孩子正在院子里面晾晒衣物。 衣服是昨天宋悦儿送姜郁回杂货铺的时候,姜郁拿给她的,现在正在女孩儿们的身上。 她们动作麻利,有说有笑。最大的翠儿和秀秀已经十三四了,正在教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怎么拧干衣服。 阳光照在他们脸上,那份久违的属于少女的鲜活气息正一点一点回来。 “山神大人。”里正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多谢您。” “不只是为粮食。”里正说的艰难:“是您……您让这些丫头有了活路。” 说完里正对着姜郁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走了。 里正清楚地知道村里这些丫头们的情况,但是他也只能偶尔的给她们的父亲兄弟一些施压,别的他也做不了。 毕竟孩子是人家的孩子,他能做的也只能是保证这些女孩不会被卖出去,管的更多也不合适了。 但是山神大人不一样,山神大人给了这些孩子一条活路。 姜郁站在原地怀里的不白轻轻喵了一声,她低头,小猫琥珀色的眼睛里面,映着跟祠堂院中一样的那抹暖阳。 她回到卧室的书桌前坐下,拿出纸和笔开始画图。 宣化村子的简图标出已经看过的那几块地,赵家的瘠地,东头适合种红薯的地,还有哪块需要先安葬骸骨的“伤地”。 姜郁写着写着就笑了,哪里来的“伤地”这个说法,还不是她硬编出来的,她现在也不明白地贫瘠还有适合种什么。 所有的反应都是跟着不白来的,还有她昨天通宵查资料背下来的。 天菩萨,装神仙真的好累呀! 放空了一会儿,姜郁就开始规划了。 贫瘠的地怎么改良,适合红薯的地该怎么轮作……她写写画画,不时的查一下手机,幸好有手机! 有些方法在这个时代可能没有条件实现,姜郁就想办法来找替代方案。 “不行,发个帖子吧?小某书或者知某乎?”姜郁看着手机里琳琅满目的资料,一时间也有些发愁。 有些技术村民可能理解不了,只能简化再简化,但是她又不知道从哪里简化! “发帖发帖!!!” 发完帖子以后,姜郁就趴在桌子上等消息,她相信闲得无聊的网民们会给她答案的。 不白,趴在桌角,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 窗外传来了孩童的嬉笑声—是村里的孩子们在玩闹,姜郁放下手机在纸上填了一行。 “学堂,农闲时教孩子识字算数。” 顿了顿,又添了一行。 “女子技能课,纺织缝纫基础、草药识别。” 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事,但是她有的是时间。 毕竟系统没有说,要跟这个世界联系多久。 只能尽可能的多教他们一点吧,慢慢来,一步一个脚印吧。 画到日落西山,纸上已经密密麻麻,姜郁伸了个懒腰,肩膀实在是酸的厉害。 不白跳下桌子开始扒拉它的饭盆,意思很明显,他饿了。 姜郁赶紧给不白倒了猫粮,然后又开了一个猫罐头。 “吃吧吃吧,不白大人!你可要好好的帮我撑场子!” 喂完小猫咪,姜郁给自己煮了一个爆辣火鸡面加芝士加午餐肉,她觉得她今天消耗了一天,需要芝士来补充能量! 毕竟!知识就是力量,芝士也可以是力量! 吃饱饱的姜郁瘫坐在椅子上,收拾了碗筷以后,又继续完善她的“宋家村民生复兴计划了”。 夜深时,姜郁推开窗,让夜风吹进来,微风吹乱了她的发丝。 远处传来了几声虫鸣,但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姜郁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这个村子正在慢慢恢复生机,很慢,但是确确实实在恢复。 而恢复的这些生机,有她的一份功劳,这让姜郁的内心生出来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不白跳上窗台,挨着她蹲下,姜郁伸手把它搂进了怀里,下巴蹭着它毛茸茸的头顶:“好吧,这些变化里面也有不白的一份功劳!” “不白,我们会把这里变好的对吧!” 不白喵了一声,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背。 第十六章 以后都会有的 又过了几日,不白帮着把村里面的地都看完了。 村里面其他人家能爬起来的也都爬起来翻地了。 现在就等着他们把地都翻完了,然后过来找姜郁兑换粮种了。 姜郁坐在摇椅上,看着村子里最近的改变,觉得有些小骄傲,看吧,这些改变都是靠我才有的! 当然,这些村民们也非常的努力! 不过她山神大人和不白猫仙大人也是非常重要的! 祠堂里的那几个女孩子,虽说现在这几天吃饱了,但是刚吃饱几日,也看不出来差别,比较明显的可能就是看着没有那么死气沉沉了。 小丫眼睛亮晶晶的:“翠儿姐,你说山神大人真的会教咱们?俺,俺以前只给爹送过饭,还没摸过锄头把……” 翠儿手中的针线不停“学呗,山神大人,连不白大人都能教会,还教不会咱们?” 说到不白,院墙头上就传来一声“喵”。 小黑猫蹲在土墙头,尾巴垂下来,一甩一甩的。 “不白大人早!”小丫慌慌忙忙行礼。 不白,却没有理会,径直的走到墙角那片刚翻过的菜畦旁边,扒拉了两下土,然后冲她们回头叫了一声。 “这是?”翠儿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出来。 “让咱们看这块地?” 女孩们围过去,土地是新翻的,还混着碎草根,看不出什么特别。 不白用前掌拍拍地,抬头看他们琥珀色眼珠子在晨光里清亮亮的。 秀秀忽然福至心临,蹲下抓了把土在手里搓。土是潮的捏得拢,散开时又簌簌落,不粘不板。“这地……好像是比别处润和?” 翠儿也摸了一把:“昨儿下午才浇的水,可是东头舟叔家的地浇的更透,土反倒结疙瘩。” 不白满意地咕噜了一声,转身轻巧地跳上墙头走了。 只留下几个女孩,面面相觑。 “它这是……教咱们认土?”小丫小声问。 “兴许是吧。”翠儿拍拍手上的土,心里面的那点忐忑忽然松了些。 连不白大人都肯耐心教她们,那山神大人更不会嫌她们笨吧? 几个孩子本来想一早就去请教姜郁的,但是山神大人的洞府一直不开门,孩子们也不敢贸然上门。 于是派小丫守着大铁门,什么时候里面有动静了,就跑过来通知她们。 姜郁直到中午睡了一觉醒来才开门,村民们都开始翻地了,分发下去的粮食还够吃一阵的,正好这两天没有人打扰她,她这两天开始熬夜打游戏追剧了。 熬的有点放纵了。 姜郁打着哈欠推开铁门时,就看见祠堂方向走过来一溜儿人影。 打头的是秀秀,手里提个旧篮子,后面跟着秀秀小丫,还有两个更为瘦小的丫头互相牵着手。 女孩们洗了脸,头发也梳整齐了,虽然衣裳还是破旧的全是补丁,但袖口和裤脚都挽得利落。 姜郁那点没睡醒的迷糊劲儿忽然就散了。 “山神大人,这是俺之前藏起来的。”秀秀领头行礼,篮子放在地上,里头是几把草药?姜郁分辨不出来。 姜郁看着那几把有些干枯的草药,嗓子有点堵。她还没来得及伤感什么,久违的听到了来自系统的童音。 【草药图鉴解锁:甘草,多年生草本植物。】 姜郁清了清喉咙:“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你们吃过饭了吗?” “吃了吃了!”小丫抢着回答。 “喝了稠粥,还有咸菜丝儿!” 其实为了粮食能够多留些日子,她们的粥是稀的,而咸菜也就那么几根,但是女孩们都说吃了眼神亮亮的。 姜郁没有戳破,抱着几把甘草进入了杂货铺,然后拿出来两把锄头,一把小耙:“这是你们用草药和我换的。” “今儿不干重活。”姜郁把工具分下去:“就先学认地,整地,地跟人一样,你得知道他的脾性,才知道怎么伺候。” 去宋家把宋悦儿叫了出来,宋悦儿领着他们往村外走,不白不知从哪钻出来,跟在姜郁脚边尾巴尖儿晃啊晃的。 路上遇到赵老三,汉子放下锄头搓着手笑:“山神大人教徒弟呢!” “是的!姑丈!” “姑爷爷!我们以后也会种地啦!” “好好学!”赵老三冲着女孩们喊:“学好了,往后自己挣口粮!硬气!” 女孩们红了脸,低着头快走几步,但是又忍不住的偷偷抿嘴笑。 到了宋悦儿家那块儿被不白点过的地头,姜郁还没开口,不白跳了上去,她在地里走了一圈,停在一处。 喵了一声。 “它说这块地最好。”姜郁翻译。 翠儿大着胆子问:“山神大人,咋看出来的呀?” 姜郁有些卡壳,她哪知道不白是怎么看的地?但是没办法她得接着忽悠。 于是姜郁蹲了下来,抓了一把土:“你们来摸摸。” 女孩们围过来,学着她的样子抓土,小丫捏的太用力,土从指缝漏光了。 秀秀捧了一把土,低头闻了闻:“有味儿。” “啥味儿啊!”其他几个丫头问她。 秀秀脸色一红:“俺也说不上来,就是有一股味儿。像是雨下透以后,泥翻过来的那种味儿。” 再细微的她也描述不出来了。 姜郁心里一动,她让女孩们去摸旁边一块贫瘠的地,土抓在手里,又干又散还扎手。 “不一样……” “这块地摸着跟没底气一样。”秀秀道。 姜郁却笑了起来,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这就对了,好地,摸起来是润的是活的。赖地是死的,是枯的,是干散的。你们手摸过心里记下这个感觉,往后自己就能分辨一点。” “不好的地咱们就养一养,养着养着它就成了好地。” 翠儿怯生生地问:“那咋样啊,山神大人。” 姜郁的脑子里面开始疯狂的搜索她之前查资料的词语,施肥?沤肥?绿肥?轮作?她想想怎么说。 “就是给地吃东西,枯掉的草呀,叶呀,烂在地里面就是地的饭!还有粪肥也是,不过现在鸡猪你们村里估计都没有了……” 姜郁想了一下:“咱们还可以攒草木灰,烧完的柴灰撒在地里也顶用。” “等到往后咱们有鸡有猪了,就有粪肥了!以后都会有的。” 第十七章 宝儿 女孩们顺着姜郁的画面想象了一下,往后有猪有鸡还有粮的日子,每个人都抑制不住的笑出声。 这该是多么美好的日子呀!这种日子都是山神大人带给她们的,她们对山神大人更感激了。 “悦儿!悦儿!”吴大娘跑出来喊宋悦儿,宋悦儿和姜郁立刻看过去,就看到吴大娘一脸焦急的模样。 “你们先回祠堂,以后再教你们别的东西。”姜郁把这些小姑娘们都赶回祠堂,然后跟着宋悦儿去了宋家。 一到宋家就看到宋奇,姜郁有些惊讶,在她的计划里宋奇应该上京城打探消息了,为什么会回来,难不成半路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二梁也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山神大人,立刻躬身行礼:“小民拜见山神大人!” 宋奇也躬身道:“山神大人,您交代的任务我们没有完成。” 两个人的内心都非常的自责,特别是听到了山神大人为村子里面做出了这么多事,而他们两个连山神大人交代的任务都完不成,他们的内心涌上了深深的自责与愧疚。 还没有等到姜郁说什么,跟在姜郁身后的宋悦儿一眼就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小孩,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立刻冲过去将孩子抱在怀里。 “宝儿,我的宝儿!”宋悦儿哭得泪雨涟涟。 姜郁却有些茫然,宋悦儿已经结婚有孩子了? 她一直以为宋悦儿是宋家的长女,还没有结婚,万万没想到宋悦儿都已经结婚了。这孩子眼瞅着都一岁多了吧? “悦儿?你结……不对,你成亲了?”姜郁有些头皮发麻。 “信女如今是被休弃的弃妇,不知是否还能再继续信奉山神大人!”宋悦儿的眼泪哗啦啦的掉。 她怕!她怕山神大人嫌她是被休弃之身,以后再也不让她信奉了!那样才是宋悦儿所不能接受的! 姜郁摆摆手:“别哭别哭,那倒没有,我就是没有想到而已。” 姜郁找个地方坐了下来,看向宋奇和二梁:“坐下说说吧,怎么回事。” 二梁不敢在山神大人面前造次,于是一个劲儿地用眼神示意宋奇。 宋奇将这一路上的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回山神大人,我们没来得及到京城,京城已经戒严了,不许进出。至于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打探不出来。试过收买守卫兵,没成功。” 宋奇没说的是不只是没成功,还被揍了一顿。 从他们县到京城中间还要穿一个县,临沧县。他们去的时候还好,回来的时候临沧县整个已经乱了。 一道上都是零零散散的饥民,宋奇和二良都不敢走官道,一路上走的都是小道。 临沧县城里面他们溜进去瞅了一眼,几家粮食店已经被抢空了,县城大户们宅邸都开始派着家丁巡逻了,可以想见已经乱成什么样子。 至于宋悦儿的孩子,宋悦儿嫁到了县城另一头的一个村,快跟临沧县接壤了。 宋悦儿被休回家,具体情况也没有跟家里说过,但是宋奇的内心知道肯定是姓刘的那家对不住姐姐。 但是姐姐的孩子还在他们家呢,宋奇一开始只是想去刘家看一眼孩子,看看孩子情况如何,回去跟姐姐说上一声,好宽慰一下她的心里。 万万没有想到,正好看到姓刘的这一家把发烧的刚刚两岁出头的外甥给推出来,让他自生自灭。 把孩子安顿到医馆以后,宋奇和二梁愤怒之下冲进了刘家把刘从狠狠打了一顿,刘家族长出面调停,但是这事也不好看呐! 一看刘家的族长在此,宋奇正好就盘问了一下他姐姐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休弃! 宋家族长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宋奇无奈之下提起了刀:“你今天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就让刘家人给我赔命,你们就算能够合伙弄死我们兄弟两个,我们兄弟两个死之前也要带走几个!” “哎!放下放下!有话好好说!休书上写的是不孝长辈。”族长到底是松了口,虽然只松了一点。 宋奇都快气笑了:“不敬长辈?我姐姐不孝顺?我姐姐来他们有哪一点不孝顺?早做饭,晚洗衣用得着刘从他老娘了吗?就是亲闺女都没这么孝顺的吧?不孝长辈怎么好意思往上写的?” 二梁则跟刘家村其他人探了一下,在宋奇的耳边细细地说了几句。 宋奇直接怒了,指着刘家族长的鼻子就道:“好好好!你们宋家就这样?怕儿媳妇吃粮食就给赶回去?怎么外人嫁到你们宋家连口吃的都不给吗?” “哦!还有!生病的孩子就直接扔出去了,自生自灭是吗?你们姓刘的,这么做不怕丧良心啊?” 刘家族长被说得抬不起头,眼神愤恨的瞪了一眼刘从一家。 “那亲家兄弟,你说怎么办?”这事不能传出去,传出去以后,整个刘家的嫁娶都会出事儿。 宋奇大手一挥:“简单,我外甥你们也不想要,你们不要我们要,把我外甥的名字从你们族谱上面抹了,刘从给我姐姐的休书换成和离书。” 族长一顿,休书换和离书倒是简单,只是把刘从小儿的名字从族谱上划了,是不是有些…… “刘族长,也不是我们兄弟两个要为难你,我们兄弟两个这次来本来也只是想看看孩子过得怎么样,回家跟我姐说一声。但是万万没有想到啊,刘从一家这么畜牲!” 刘族长摸了摸头上的汗,这宋家的两个小子一直逼他,但是这事儿是他们刘家理亏。 刘从还想说些什么,刘族长一个眼神瞪了过去:“你给老子闭嘴!” 于是宋奇和二梁两个人,在刘家祠堂见证了族长把外甥刘成文的名字划去了!又拿到了刘族长代写的和离书才离开了刘家村! 从医馆接回来的孩子已经不烧了,两个人紧赶慢赶的带着他回到了宋家村。 宋悦儿听完了事情的经过,整个人气的眼眶发红,气都喘不上来:“这一家畜生,他们怎么能……怎么能把宝儿丢出去!明明宝儿也是他们家的孩子呀!” 吴大娘气的想骂街,但是顾及到山神大人在这里,硬生生的憋住了 第十八章 荷包 看着瘦骨嶙峋的孩子,宋悦儿当娘的这个心,疼的不得了,紧紧的把刘成文抱在怀里。 小小的刘成文缩在娘亲的怀里缩成一团,他还小,自己亲舅舅都不记得,只觉得爹和爷奶都不要他了,两个奇怪的人带走了他。 没看到宋悦儿的时候谁说话都吭声,像是个布娃娃一般。 直到看到了许久未见的娘,刘成文的泪水就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小手紧紧的拽着娘的衣服,小声的呜咽:“娘……奶说……你不要……小宝……” 宋悦儿听到小宝这么说,咬紧了牙:“这个该死的老虔婆!当初赶我出门的时候非说小宝是他们家的孙子,不让我带走,结果就这样对待我的小宝!丧良心的畜牲!” 宋奇一下站起来:“姐,我去杀了那个畜牲!” 宋悦儿气归气,但是到底没有失了理智:“站住!没道理为这种猪狗不如的东西搭上自己!这种没吃没喝的世道,那家人活不多久!”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是宋悦儿眼里的愤恨掩盖不了,她到时候要亲自给小宝报这个仇! 姜郁看着宋悦儿的模样点点头,还好,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 看着宋悦儿怀里的孩子,姜郁闭眼回想了一下自己进的货,然后眼睛一亮:“悦儿,家里可有干净的陶罐?” 吴大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山神大人突然想要一个陶罐,但是她执行能力强,立刻就去给拿过来一个干净的陶罐。 “宋奇,跟我去一趟。”山神大人发话,宋奇抱着陶罐就跟着回到了杂货铺。 宋奇第一次进入杂货铺,只见山神大人随手一彭,刚刚还昏暗的屋里顿时亮堂了起来,宛若白天一样,宋奇根本不敢扫视屋子里的东西,拘束的低头看着地,没想到屋里的地都铺的平平整整的大石头,比县衙的大堂还平整。 姜郁没心思再招呼宋奇了,再说了,让他们保留一点敬畏之心也挺好。 在货架上翻了翻,姜郁翻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高钙羊奶粉。青少年和成人喝的,她不太清楚小孩儿喝了效果如何,但是肯定比米糊有点营养吧? 将一罐高钙奶粉倒入陶罐里,姜郁把罐子递给了宋奇:“回去给孩子用温水冲服喝了,能补充营养。罐口用油布盖上点。” 宋奇不懂什么是补充营养,但是这是山神大人赐给小外甥的,立刻牢牢的抱在怀里嗯了一声。 “行了,回去吧,我就不去了。” 宋奇这才抱着陶罐返回了家里。 姜郁坐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戳着手机,这个app,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半成品啊…… 她总觉得功能不应该如此简单才对。 姜郁咬着指甲,不行,她得接着试试,但是这如此凄惨的饥荒年代,能有什么东西是能让她带到现代的东西呢... 好愁... 一切的问题在第二天见到祠堂的女孩们迎刃而解。 女孩儿来贴门口拜拜她的时候除了给她带了新找到的草药,还带了两三个荷包,布料什么的姜郁分辨不出来,但是这个绣工,让姜郁这个只接触过机绣的人大为震惊。 “山神大人,这几个荷包是阿青嫂子供奉给您的!” “阿青嫂子身体不好,这是她之前绣的,希望山神大人不要嫌弃!”翠儿把阿青嫂子交代的话说了。 姜郁哪里会嫌弃,她笑着收下了女孩子们的孝敬,然后挨个摸了摸头:“怎么会嫌弃,你们都很好,你们的阿青嫂子也很好。” 很少听到如此直白的夸奖的女孩子们脸刷一下的就红了,然后腼腆的笑笑,害羞的一下子跑开了。 姜郁摩挲着手里的荷包,不自觉的在心里盘算,如果这种古色古香的荷包...卖出去能卖多少钱? 也不知道宋家村里会刺绣的女性多不多…… 要想知道这些,可以去问问里正和宋悦儿,他们应该会了解。 打定主意以后,姜郁就径直走向了宋悦儿的家里。 宋悦儿家,宋奇和宋老三出去翻地了,吴大娘和宋悦儿还有宋欢和宋喜在家,宋欢宋喜两个在灶房做饭,十一二的小女孩儿站在灶台前,有模有样的做饭,看的姜郁的心有些软软的。 “山神大人!”宋悦儿惊喜的叫道。 她立刻将怀里的刘成文放在地上,说道:“快,小宝,快拜见山神大人!” 刘成文还小,只会拱手:“拜见……山神大人。” 姜郁听着这软乎乎的小声儿,心都快化了,她蹲下来摸摸刘成文的小脑袋:“小宝好。” 刘成文腼腆的笑笑,然后扭头钻在了宋悦儿的怀里。 姜郁笑了笑,直接对宋悦儿说出来来意,宋悦儿回想了一下,然后对姜郁道:“阿青媳妇是之前逃荒来这里的,似乎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女儿,可惜一家巨亡,被她二叔二婶儿留在了宋家村。” “嗯...山神大人,阿青媳妇……好像是个庶女……”宋悦儿犹豫了下还是交代了,虽然嫡庶这个在村子里不是什么大事儿,以他们农户人家来说,能娶到大户人家的庶女也是不容易的,更不要说奢想人家的嫡女了,宋悦儿就是怕山神大人会介意。 姜郁愣了一下,然后道:“那倒没什么,这阿青媳妇,叫什么名字啊?你们就叫她阿青媳妇?” 宋悦儿道:“她被她二叔留下的时候才十一岁,跟宋喜差不多大,那会儿还小,哪能给阿青做媳妇儿,是阿青娘收留她,养到十五就许给阿青做媳妇儿了,之前年头好的时候,阿青娘会拿着她的刺绣上县里卖,平日里也没见她出来下地干活儿。” “不爱见生人,我也没跟她说过几句话,就记得阿青娘有次喊她小如。” “这样啊……那能不能让她给我多做几个荷包?我有几个友人,想送他们一点小礼物。可以用粮食换。”姜郁道。 宋悦儿知道阿青媳妇肯定会答应的,但是她也不好现在立刻替人家应了,就说道:“我去跟她说说去,她要是听到山神大人需要她,肯定会乐意的!” 姜郁一副全权交给宋悦儿的模样,让宋悦儿的内心泛起被山神大人信任的感觉。 第十九章 还能升级? 宋悦儿没有辜负姜郁的期望,不过半天,就带着阿青媳妇儿出现在了姜郁的面前。 阿青媳妇本名任贞如,路上听宋悦儿说山神大人不喜欢别人跪拜她,所以见到姜郁的时候行了一个万福礼。 “信女任贞如拜见山神大人。” “快起来。”姜郁立刻给她扶了起来,打眼一看,这任贞如真是标准的富家小姐的长相,就算是只穿着粗布衣衫,因为饥饿嶙峋瘦骨的,也保留着一副饱读诗书的气质。 想到她因为什么成为农家妇,姜郁心里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不过好在看来,这任贞如并没有就此一蹶不振。 “信女之前没来得及卖出去的荷包都给带过来了。山神大人还想做些什么样式的,您尽管吩咐。只不过信女手里的布料不多了……”任贞如道。 宋悦儿立刻说道:“我回头让宋奇去县里买些,县里不卖粮食了,布料总归不会这样的。” 其实县里现在大小店铺应该都关门了,就怕村里的饥民和南边过来的流民去抢,但是这些就不用说出来给山神大人填麻烦了,他们能自己解决。 如果事事都倚仗山神大人,那么他们和蛀虫就没什么区别了。 姜郁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又问道:“你的一手刺绣的手艺,能不能交给村里的女子们?” 任贞如面露难色:“山神大人明鉴,不是信女不愿意教,只是刺绣一道,必须要双手细腻柔软不得粗糙,村中女子,大多都劳作农活……” 剩下的话任贞如并没有说出来,但是姜郁明显明白了她的意思,太粗糙的手摸布料会把布料磨坏的,而且还会勾线,所以……不是不能教,是教不了。 “那祠堂里的那几个小孩子,养养能教吗?”姜郁又问了一句。 有一门手艺总比在地里抛活儿来的轻松,毕竟刺绣比种地赚得多,浪费的体力也少,对女孩子来说是个清闲的活儿。 任贞如点点头:“好好养上个把月,只要不是太过粗糙,就可以跟着试试有没有天分。” 宋悦儿想了一下:“可以先用写粗布让她们试一下,如果有天赋就再养养,没天分的话就做别的,换条路一样的。” 总不能让山神大人养着她们几个月,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姜郁和任贞如对于宋悦儿的这个提议都非常的满意。 拿走了任贞如手里的剩余荷包,姜郁让宋悦儿拿了一袋子的粮食,然后就一起走出了宋家。 宋悦儿送山神大人回杂货铺,阿青则在宋家门口等着任贞如。 干瘦的汉子一见到任贞如眼睛都亮了:“如娘!” 宋悦儿把粮食交给阿青,然后寒暄了两句,阿青远远的冲着山神大人拜了拜,才带着任贞如往家走去。 姜郁带着宋悦儿回到杂货铺,刚一打开铁门,不白就跑了出来,姜郁赶紧给不白顺顺毛。 忙了半天都累坏了,姜郁给自己和宋悦儿都泡了碗泡面。 宋悦儿时隔几日再次吃到香喷喷的泡面也是被香的不行,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吃的东西,又有油香又有味儿的! 吃饱喝足的姜郁想打嗝,但是现在要维护自己山神的形象,只好悄悄的给咽了下去。 “悦儿,这几日我会离开一段时间,大概三五天?土豆和红薯的种植方法我已经给了你们了。如果我没来,你们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去种吧,如果我来了就再说,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村里的地都翻完了。” 不白跳上柜台默不作声的看着姜郁和宋悦儿,圆圆的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宋悦儿听到姜郁这样说,猛的一抬头,眼神里全是坚定:“好的山神大人!我们肯定会好好翻地种红薯和土豆的!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山神大人已经把饭喂到了他们嘴里,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么他们还不如直接饿死在饥荒里! 姜郁点点头,塞给了宋悦儿几块糖以后就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这杂……洞府我就先关闭了,等我来的时候,洞府就会显现出来。” 要了命了,还是不习惯把杂货铺叫成洞府,这一小破杂货铺有什么资格称之为洞府啊!!!!姜郁心里忍不住吐槽! 希望回现代以后她不会转换不过来,不然那就真的丢大人了! 等到宋悦儿离开以后,姜郁点开APP,点击了关闭。整个杂货铺慢慢的在宋家村消失了。 下一瞬间,窗外的景色就变成了现代的模样,姜郁悬着的心总算掉了下来。 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童声 【恭喜宿主解救宋家村村民78人,累计救助78/100】 【恭喜成功探索一次异世界,获得成就‘初出茅庐’】 【恭喜宿主带回异世界物品+15】 【系统经验值已满,100/100,一分钟后即将自动升级,升级时长12小时。】 还没有等姜郁反应过来,手机上的app直接退了出去,小小的图标下有三个字:更新中 “哈?”姜郁简直要气笑了,什么都还没摸索明白呢,这玩意儿就直接退出来升级了?还能升级的? “不白,你怎么看?” 不白疑惑的看了眼姜郁,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姜郁仰天长叹一口气:“好叭,是我着想了,不白你再怎么聪明也只是只小猫咪!” 看着手里的这几个荷包,姜郁心里有了点想法,这些荷包,她要不要去卖到附近的景区里啊……还是说直接挂在杂货铺里等着人来买吗? 想了一下,姜郁决定还是发网上吧,跑到景区去卖太累挺了,等人来杂货铺买也够呛。 她这个杂货铺还比较偏,原来她小时候那会儿还比较热闹,现在不行了,爷爷奶奶故去,跟爷爷奶奶一般大的老人家要不也没了,要不被子女接出去养老了,真正留在镇上的人不多了。 再加上现在小事手机上能办,大事都去县里办,镇上也有一个稍微大型勉强够用的超市,所以姜郁的这个杂货铺,真的不太好盈利,既然这样,那就只能靠网络了。 给每一个荷包照了照片以后,姜郁把照片发到了地瓜上,等待着买家。 第二十章 卖出去? 把这些弄完了,姜郁闭眼躺了好一会儿,空调的冷空气吹到了脸上,才让她心稍微静了一会儿。 布料确实有些粗糙了,是最寻常的粗布,就这,在大宋村还算是好的了,因为大宋村的村民们穿的都是打补丁的麻布。 不过上面绣的图案生动极了,一共十几个荷包,姜郁每个都仔细看过了,每个的图案都不一样,希望能卖出去吧。 她的帖子挂了标签“手工刺绣”,“古风”,“非遗”,价格刚刚犹豫了半天,挂了120一个,应该能卖出去吧?她也有些不确定。 发完帖子,姜郁起身烧了壶水,看着窗外的景色,跟漆黑的村里完全不一样,对面是一家灯火通明的美甲店,整个镇上就这一家,大姑娘小媳妇儿爱美的都来她这儿做。 哎!姜郁低头看看自己的手指甲,可惜了,她做美甲以后不舒服,感觉怪怪的,不然也整一个。 正出神,手机“叮咚”响了两声。 她划开屏幕,有人评论了: DJ懒洋洋:“小姐姐!荷包还有吗?图上的小雀和兰草款,想要想要!” 俺是魏淑芬儿:“胖头鱼的好可爱!能留一下吗?可以付邮费走平台!!” 姜郁点开看了一下定位,第一个小姐姐位置和她相同,这么巧吗? 第二个则是在隔壁省,一个荷包发快递也不用多少钱,于是私信告诉了她们两个价格。 俺是魏淑芬儿想要视频看一下,姜郁犹豫了一下,给俺是魏淑芬儿播过去了视频,直接被挂断了。 俺是魏淑芬儿:? 俺是魏淑芬儿:姐姐,我的意思是让你给我拍一下胖头鱼的视频,展示一下,不是别的意思…… 姜郁尴尬的回了个:…………稍等 全方位给魏淑芬儿同学展示了荷包以后,魏淑芬儿表示收了胖头鱼和大老鹰。 谈妥了明天发货以后,两个人走了某二手平台交易,等对方收到货以后,这边直接到账。 懒洋洋和姜郁同城,等快递不如自己去取,所以想要现下取货。 姜郁赶紧给她回复:当然可以,我在壶水湾镇东杂货铺。 DJ懒洋洋:太好啦,我们明天决定一早去谷平的景区玩儿,会路过壶水湾,就是明天可能走得早,你有时间吗? 姜郁回道:有的,我就在杂货铺住,明天来了没开门按门铃就行了。 约定好了时间后姜郁有些惊讶的看着手机,没想到,这就卖出去两个?也不算卖出去,毕竟交易还没成功,一切就看明天吧。 她心里现在也有些没底。 第二天一早,姜郁六点半就早起把门开开了,然后一直等到七点半也没有见人。 姜郁叹了口气,她不该相信年轻人嘴里的早起,年轻人怎么可能会早起呢! 睡了一晚上也没有睡好,姜郁躺在摇椅上晃悠悠的睡着了,店里还在放着抒情的歌曲,看着悠闲自在极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女孩儿清脆的说话声和小声,还有两个年轻的男声。 “是这儿吧?‘杂货铺’……名字就叫杂货铺啊?” “镇上只有这一个杂货铺,我刚刚问过加油站老板了。” “门开着呢,进入看看。” 四个人一进门就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躺在柜台旁的摇椅上,慢悠悠的晃荡。 姜郁听到他们声音的时候就醒了,听到他们进门,这才站了起来。 两男两女,两个女孩儿一个短发带着圆圆的眼镜,另一个高马尾,脖子上挂着拍立得,两个女孩子好奇的张望着店里那些看起来像是上个世纪的‘杂货’,是姜郁为了掩人耳目,从某夕夕找的民俗小玩意儿。 杂货铺有一面墙被装成这样,其他正常超市有的东西这里也有,甚至米面粮油这种也有,看起来种类很多也很杂乱。 也是,不杂怎么叫杂货铺呢。 “老板你好,我们是来看荷包的,我是懒洋洋!”短发女孩儿眼睛亮晶晶的。 姜郁把那几个荷包拿出来放在柜台上。暖暖的晨光打进杂货铺里,粗布的质感更明显了,但是上面的绣样也更加清晰生动。 小雀的羽毛用了三种不同颜色的绣线,层层叠绣,竟然有了毛茸茸的立体感;兰草的叶子舒展,针脚细密而流畅;那对胖头鱼更是憨态可掬,鱼眼睛用了两个特别小的,黑色的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珠子点缀,活灵活现的…… 姜郁把胖头鱼拿出来:“这个胖头鱼有人预定了。” “啊……”长马尾女孩儿有些可惜,这个胖头鱼真的好可爱的。 她身后的男孩子拍了拍她的肩:“看看别的呗,这个兰草也不错,你不说和姥姥绣的很像吗?” 长马尾女孩儿拿起来这个兰草的,摩轻轻的抚过绣面:“姐姐,这些都是手工绣的吧?针脚很细。” “是手工的,一个社恐的小姐姐做的,她不太愿意见人。”姜郁点头说道。 “啊……这样啊” “理解理解……” 现在社会,心里有点这样那样问题的人很多,社恐不愿意见人已经算是小毛病了。 于是两个人把视线都转移到了荷包上:“真厉害啊……针脚很细。” “布料是粗了点,可是这绣工……真的绝了,小姐姐……你这些都卖吗?” “卖的卖的,一个一百二十。”顿了一下姜郁又道“这次的布料不好,下次我给她买些好布料,可能会比这些贵。” 两个女孩子一听,商量了一下。 “要不这次就一人一个,下次有更好的在买嘛。” “也行吧,这个布料不太好,咱们等下回布料好点的再多买几个。” “姐姐我要这个小雀的。” “那姐姐给我拿这个兰草的!” 下定决心以后两个女孩儿爽快的扫码付钱,身后两个男孩子刚准备出手机会已经没有了。 其中一个男孩子特别有脑子的拿出手机:“老板娘,我加你个联系方式,下次有新的荷包上了你给我发消息。” 姜郁拿出手机和这个男孩儿加了联系方式,他们四个人才结伴走出了杂货铺。 两个男孩子走在女孩子后面看着她们两个拿着荷包叽叽喳喳的,姜郁看着这个画面,觉得也挺有意思的。 第二十一章 嗡嗡嗡 等到这几个人走了以后,大约到十点来钟的时候,姜郁叫的快递员过来把快递取走,姜郁才走回柜台,拿起剩下那几个孤零零的荷包。 其实每个都很好看,只不过是布料粗糙了些许,但是对于快节奏生活的现代人来说,是个无伤大雅的事情。 比起布料,他们显然更在意的是刺绣是不是手工,在机器代替人力的时代里,手工就显得尤为珍贵。 任贞如的绣工是实打实的好,如果把这些粗布换成丝绸或者锦缎的话,这个价格甚至能翻上五六番样子,好看的话上千也是可以的。 想起了被女孩买走的小雀和胖头鱼,姜郁心想着除了花花草草以外,现代的女孩们对于这种可爱的萌物似乎更为喜欢。 可以打印几萌化的动物图片交给任贞如,让她去绣,只不过她一个人的话,可能有些困难。 但是宋家村也没有其他人有她这样的手艺,那些个女孩子需要成长起来,也是要时间的。 思来想去,姜郁还是决定选择做高端货。 毕竟目前她手里只有任贞如一个人,就算想要批量生产也做不到。 不过可以让村里的女孩们绣几个简笔画的那种图案的小荷包,既可以拿来练手,也可以卖出去,价格放低就可以了。 除了这些以外,想起大宋村的孩子和村民,姜郁觉得还是有必要让他们都学会识字的,认识普通的字就够了,至少能够看懂契约,不至于出门在外被骗了。 但是又不能拿现在的书去宋家村,他们要学肯定还是要学习古代的字体,不过算数倒是可以,拿过去几本教材,到时候请个教书先生,让先生教给他们。 说干就干,姜郁先把店铺关了,然后骑着小电驴前往镇上的唯一一所学校,这原本是个中学,但是近些年孩子出生的少,再加上有些家长在大城市定居就把孩子带走上学了。 导致学生越来越少,小学已经关了好几个,镇上的这所中学目前已经变成了中小学一体了。 学校的对面有家书店,也是镇上唯一的一家书店。 “郁郁啊,你买这些中小学的书干什么呀?”老板娘问道。 “婶子呀,我现在在网上给别人做家教呢,本来想拿我自己的书当教材,但是现在的教材改版的太厉害了,我只能买回去再好好的备课了。” 她在异世界的时候,杂货铺总不能一直关着门,她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思来想去,这个借口最为稳妥。 毕竟谁都知道杂货铺现在其实赚不到什么钱,姜郁肯开这个杂货铺的原因就是为了完成爷爷奶奶的执念,那么姜郁的收入总要有一个来源的地方。 而且几天不在家的话也总要有一个合理的理由。 姜郁觉得自己想的这个理由就很不错,毕竟也没有人真的去查她到底有没有去做家教吧…… 老板娘一听姜郁这么说就不说什么了,结完账以后还塞了姜郁一把糖。 “甜甜嘴吧,小孩都爱吃。”老板娘一家一直经营着这家书店,陪伴了镇上无数孩子成长。 对于姜郁家的事情,虽然不能说了如指掌,但是也是知道一些的,整个家里现在就剩孩子一个人了。 也是不容易的。 姜郁有些哭笑不得的拿着这把糖走了,其实她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难,不过别人总归是好心,只要没有对她造成太大的影响,她也不会拒绝就是了。 只不过一个人的时候总会有些孤独的,不过现在好了,她有不白了。 回到家以后给不白添了点猫粮,把东西收拾好了以后就开始给自己做饭。 吃饱喝足的姜郁躺在躺椅上,刷手机的时候无数次的掠过那个app,却一直显示更新中。 “这玩意儿到底要更新到什么时候呀!”姜郁有些焦躁的说了一句,不白听到姜郁的声音,跳到姜郁的腿上,歪头喵了一声。 姜郁摸着不白柔顺的黑毛,心里的焦躁些许的缓和了些。 “不白呀不白,你说这个APP,它升级完了以后,到底会加些什么功能呢?”姜郁实在是好奇极了,但是APP还没有更新完成,再好奇也没有办法呀。 就在这个时候,姜郁发帖的后台突然响了几声,点进去一看,有好几个都是要荷包的。 跟他们报了价格以后,有两个放弃了,其他的都确定要,还是一样的程序,走二手平台。 用微信交易的话,姜郁怕被骗,对方也怕被骗,所以还是二手平台靠谱一些。 从小程序下单了上门取件,没有,一会儿快递员就过来了。 “今天怎么这么多快递要寄出去?”快递员寒暄似的问了一句。 “家里以前的手工荷包,我给卖出去了。”姜郁回答道。 快递员看了一眼荷包:“呦呵,还挺精致的。” 一看就是古风的模样:“那群穿汉服的小姑娘就喜欢这些。叫什么古风?” 快递员也不懂这些,但是他家外甥女喜欢汉服,有时候会听到他姐提一嘴。 “是的,都是些小姑娘喜欢的。”姜郁一开始没有想到汉服圈,这个快递员大叔一说她就立马想起来了。 上大学的时候,她有一个舍友就是所谓汉服圈的。 那个时候舍友一个月生活费2500,能花出去1800买一身汉服,留下700块,勉勉强强够她一个月的吃喝。 生活费的大头都在汉服的支出上,姜郁的眼睛悄咪咪的亮了一下,对啊,可以卖给他们呀。 不过手里的这些感觉够呛,毕竟布料不是很好,虽然绣工不错。 “嗡嗡嗡。” 手机在姜郁的兜子里面连续震了三下,姜郁掏出手机摁了一下,就看到了那个APP已经更新完毕了。 “好了,打包完了,快递费是你付还是到付?”快递员把打印出来的快递单贴到快递上,又确认了一遍,才转过来问姜郁。 姜郁立刻说:“我这边付,一共多少钱?” “一共6个快递,都没有超过1斤,一共48块钱。” 姜郁掏出手机扫码,扫过去了48块钱。 “大哥,麻烦您把单号让我拍一下。” 第二十二章 更新完毕 送走了快递员以后,听着那辆绿色的三轮车“突突突”的声响彻底消失,姜郁反手锁上了杂货铺的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了模糊的光,店里很静,静的姜郁听到自己略有急促的呼吸声。 姜郁现在心跳有些突突的,她刚刚拿手机的手都在抖。深吸一口气,屏幕亮起,指纹解锁。 直接停留在那个神秘的图标上,停顿了两秒才轻轻点下。 APP的启动页面似乎比往常流畅了一些,界面加载完毕,除了之前就有的4个功能,界面的右下角多了一个小小的闪着微光的金币图标,看着就比以前华丽了不少。 “看来这就是这次更新的主要内容了。”姜郁看着这个小图标喃喃的自语道“不知道,会更新点什么呢?” 然后直接点了下去,页面跳转,姜郁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吸引住了:积分面板。 一个间简洁的列表展开: 当前积分:650 (明细:基础异世界生存每日+30,解锁异世界草药图鉴+50,首次促成手工品外销+350………) 积分消耗记录:店铺迁移-200,兑换应急粗粮-150。 积分等级:LV2(升级LV3需经验值3000) 650分,姜郁盯着那个数字指尖无意识的划过屏幕,这个系统...感觉有点高级又有点低级的样子。 她第一次踏入异世界和解锁异世界草药的时候,耳边会传来童声的系统音,像是绑定在脑子里一样。 但是它别的功能却只能缩在一个小小的手机上。 感觉奇异又有些矛盾。 关掉积分面板,他的视线转向旁边的商城图标,图标边缘似乎也镀着一圈淡淡的光晕。 点进去,界面让人眼前一亮。 商品列表清晰地分成了几大类:【农事增产】、【民生改善】、【工艺启蒙】、【文教书册】……每一类下面都多了不少条目。 她快速浏览着,眼睛越来越亮。 【农事增产】里,除了耐旱薯种、抗虫麦种,新增了“高产晚稻种(适合旱地改良型)”、“豆薯轮作专用矮豆种”、还有一些蛆虫草本植物种子包……以及简易堆肥技术图谱之类的。 【民生改善】里,出现了家庭卫生清洁套装,就是皂角草木灰替代配方,还有一些外伤的处理手册。 【工艺启蒙】和【文教书册】里,东西就更多了,除了基础的三字经和千字文,还有基础的算术口诀表,甚至于基础纺织和简单的染色都有。 而且几乎所有物品后面都清晰地标注着一行小字:【本世界合规版本,无跨时代特征】 好家伙,基础的算式口诀表……那她昨天买的中小学数学教材算什么,算她是个小丑吗? 摒弃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姜郁的手指停在“豆薯轮作专用矮豆种”上,后面的标价是35积分/亩用量。 她划了一下,退出去,下意识的打开购物软件在里面搜索“矮生豆种”。屏幕上跳出来一堆的,结果价格从十几块到几十块一斤不等,详情页里写着各种现代育种科技带来的优势。 姜郁对比了一下,系统商城35积分一亩的量,如果全部用积分兑换的话,以她现在获取积分的速度来说,不算快,而且也不是很宽裕。再说了,积分或许有更重要的用途,比如应对突发状况,或者兑换那些网上根本买不到的技术图纸。 但如果…………她从网上买一部分豆种呢? 现代购买的种子育种更成熟,发芽率可能更高,而且用人民币结算,不消耗宝贵的积分。 缺点嘛就是数量不能太大,包装还需要处理一下,她一个人住,如果购买过多的种子或者粮食,很容易会引起注意,被叫去喝茶的。 所以总的来说,她从网上买一部分,然后从系统商城里面再买一部,就可以留着一部分的积分来应急了。 因为还需要农具什么的,光有种子肯定是不够的,最起码他们的农具需要改良一下。 “这样的话……”她的脑子里面形成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她需要花时间理一理。 姜郁抬眼,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现代小镇。而在另一个时空,宋家村的人们或许正在田埂边忙碌。 一阵微风拂来,吹醒了脑子有些发乱的姜郁。她掏出手机,点开APP,开始仔细的浏览着系统生成里面出来的那些商品。 【曲辕犁改良套件(轻量化设计)】、【脚踏式水车驱动齿轮组(硬木制)】、【分层堆肥箱结构图】……… 姜郁一个一个点开简要说明,心里却冒出来一个念头:这些东西的原理,怎么看起来都好眼熟啊。 干脆退出APP,打开手机浏览器,试着把商城里看到的名词敲进搜索框。 “古代曲辕犁结构图”……有了,而且不止一个版本,有博物馆的复原图,有农史爱好者的考据帖,甚至还有木工论坛分享的自制教程。 “这不就又省了一笔积分吗,我的天~我可真是个天才。”姜郁有些骄傲的扬了扬脑袋。 “脚踏水车原理图解”……跳出来更多。从《天工开物》的影印插图到现代水利科普视频,一应俱全。 “传统堆肥方法,分层,厌氧发酵……”这次出来的是有机农业论坛和田园生活博主的详细分享,步骤清晰、注意事项列得明明白白。 姜郁的眼睛亮了起来,心跳也微微加速,她索性把商城【农事增产】和【工艺启蒙】类目下的东西挑重点一个个搜过去。 除了少数几种标注着“本世界特有植物变种”的项目,绝大多数的工具、技法、甚至是一些基础理论,都能在现代网络上找到极其相似,甚至更为详细丰富的资料。 系统提供的更像是经过了筛选,适配了那个古代世界当今的科技水平和材料条件的“合规精简版”和“实现路径”。而网络上的信息则提供了背后的原理,不同的实现思路,可能遇到的问题和解决方案。 “这就好比是……”姜郁喃喃的自语,脑子里面冒出来一个比喻“系统给了标准答案和解题步骤,而网上能找到的是全部的公式推导和题库练习。” 第二十三章 准备资料 那个模糊的想法逐渐清晰的在她的脑中形成。 她立刻行动起来,从柜台掏出笔记本拉出了个清单,把系统商城里他觉得目前或者是短期内对于宋家村最有用的项目列出来。 旁边备注上对应的,可以在网上查找补充信息的关键词。 然后她看了一眼时间—下午3点还来得及。 姜郁上了二楼,在电脑前坐下,她按照清单开始系统地搜索筛选整理。 找结构图,要清晰标明尺寸、榫卯或连接方式的。 找原理说明,要深入浅出,最好带步骤分解的。 找传统配方,要注明原料替代品和比例调整方法等。 她看得非常仔细,不时对比不同来源的说法,判断其合理性和可操作性,遇到过于专业晦涩的论文就跳过。 看到农民实践总结出来的土方法,反而格外留意。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电脑屏幕上打开的标签页也越来越多,姜郁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 将筛选后最有用的几十个网页,一一发送到打印机。 “吱——嘎——” 打印机吞吐着纸张,带着油墨特有的味道。姜郁站在旁边一页一页整理打出来的资料。 图样、表格、文字说明,不知不觉竟然摞起了厚厚一叠。 仔细地检查着这份资料,突然之间姜郁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啪”姜郁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怎么忘记了简繁转换!!”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的姜郁只想蹲下来揉揉脸,忙活了一下午等于白忙活。 不过还好她搜索的资料都有记录,不然真的要哭死了。 但是简繁转换的话,需要她把这些资料重新录入。 姜郁打开电脑上的文档处理软件,新建文件,把那些打印出来的文字资料,特别是操作步骤,技术要点,用手机扫描识别。 然后上传云端,再从电脑上点开文件,用工具栏简繁转换。 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简体字瞬间变成了结构复杂的繁体,姜郁有些不放心,仔细检查了一遍,把一些现代才有的词汇(比如“塑料”、“不锈钢”)替换成那个时代可能存在的说法(“油布”、“精铁”),或者干脆删除,用描述性语言代替。 至于图片和图纸,姜郁则是用简单的绘图软件稍作处理,抹去特别明显的水印,现代的logo或者背景,让他们看起来更像是一份年代久远流传下来的手绘稿或拓印本。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经是华灯初上。 姜郁将处理好的电子档保存在一个加密的U盘里,又用店里的打印机,重新的打印出了一份“最终版”。 这一次纸张用的还是最普通的A4纸,但上面的字是繁体,图样又古朴,钉在一起像极了一本简陋却又不失实用的“手抄技艺集”。 姜郁拿起这份沉甸甸的资料又看了看手机里系统生成的界面。 系统商城里兑换一套“改良农具详解图册”,需要50积分。而现在他手里这份覆盖范围更广、内容更丰富的资料成本只是几块钱的打印费、电费,以及她大半天的时间和心思。 积分省下来了,可以用在更关键更无法替代的地方。 不过姜郁心里也清楚,自己整理的这些来自现代的网络资料,绝对不能原封不动的拿出去。 他们需要根据宋家村的具体条件进行二次筛选和简化,需要一个合情合理、不引人怀疑的出处。 这些东西绝对不能一次性的就流传出去,需要分批次的慢慢渗透出去。 看着桌上那叠资料,姜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期待的笑容。 从网购软件买了点次日达的种子,还有一些农具,姜郁决定明天就去宋家村。 第二天一早,收到快递的姜郁就锁了杂货铺的门,在APP上点击打开,将杂货铺在异世界开门。 天刚蒙蒙亮,山间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青灰色雾气,宋家村山脚下那片熟悉的空地上,轮廓渐渐清晰。 铁门,灰墙—那座神秘的“洞府”在消失了几日后,又一次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原地,仿佛从未离开过,只是门楣上似乎比往日更干净了些。 最早发现的是早起捡柴的宋七爷,她挎着空篮子路过,习惯性的朝那片空地一瞥,没想到就看到消失了几日的山神洞府又突然出现了。 他揉了揉老眼,又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这才哆嗦着嘴唇,转身就往村里跑,边跑边喊,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回……回来了!山神大人的洞府回来了!” 寂静的村庄瞬间被点燃。 家家户户的门“吱呀”打开,睡眼惺忪的人们涌出来,朝着山脚张望,那座带着奇异铁门的洞府,真真切切的映入了眼帘。 “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老天保佑!山神大人没有抛弃咱们!” “快!快回去拿东西!” 宋悦儿家离得近,一早就到了,她本想等着村民们一起拜见山神大人,没想到山神大人直接开了一个门缝,把她拉了进去。 “几天不见,悦儿这几天过的怎么样?”姜郁笑盈盈的问道。 “托山神大人的福,村里一切都好,信女也一切都好。”宋悦儿福了福身子,这个礼仪是她跟着任贞如学的。 不到一刻钟,杂货铺门前的空地上陆陆续续地聚集起了村民,大家都没有拥挤,也没有喧哗。 只是自发的排成了一个不怎么整齐的队伍,他们手里都拿着东西:用树叶包着的,带着露水的草药,编织的格外精彩的草鞋或小筐,甚至还有人家端来了小半碗舍不得吃的腌菜。 东西都不贵重,却是精心准备的,这是他们给山神大人的“供奉”。 他们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眼神里面充满了敬畏,还有小心翼翼。 “吱呀—” 沉重的铁门从里面拉开了一道缝,村民们精神一振,却见出来的只有抱着不白大人的宋悦儿:“山神大人刚归洞府,需静修片刻,大人吩咐了,多谢各位乡亲的心意,供奉之物请置于门外石台即可。” 她顿了顿,在人群中寻找到了里正:“里正叔,山神大人请您进去叙话。” 第二十四章 发粮种 里正整了整自己身上的褂子,深吸一口气,郑重地走上前。 铁门在里正和宋悦儿的身后慢慢的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好奇的视线。 姜郁像往常一样坐在柜台后,她今日穿了一身比较素净的深青色布裙,头发用木簪一丝不苟地挽起来。 布白蹲在他的脚边,尾巴盘着,圆圆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进来的两个人。 “山神大人。”里正和宋悦儿连忙躬身行礼。 “不必多礼。”姜郁的声音比平时更加清冷一些。 “村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里正上前半步,恭敬的回复:“村里一切都好,祠堂的女娃娃们,照料试验田上心的很,村民们也感念山神大人的恩德,这几日都在加紧翻田整地,没有人敢偷懒。” “就是前几日大人的洞府消失,难免人心惶惶,不过今日洞府重现,大家这才安下心。” 姜郁微微点头,对于村民的反应也不意外,就算是在现代,她家杂货铺对面但凡有一栋房子突然消失了,她也心慌。 “翻地的情况,悦儿,你详细跟我说一下。” 宋悦儿早有准备:“回禀山神大人,这几日我与爹爹弟弟还有里正叔,都去各家的地里看过了,家家户户翻地都不错,祠堂后面的那点子荒地,是翠儿领着姐妹们一起翻的,虽然慢,但是翻的也不错。” “哦?”姜郁目光微动,“翠儿她们也弄好了?” 宋悦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是的,他们说试验田是山神大人给的恩典,一定要好好的翻出来,手上都磨了好几个泡,也不叫苦。” “我本来还想先把种子给翻地合格的人家,没想到村里都合格了,既然如此,那么但凡你们二人检查过合格的人家,都可以领取粮种一份。其中挑出最优秀的前三家,额外可得改良小农具一件。” 里正和宋悦儿同时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可以领粮种了!还有改良的小农具! “谢谢山神大人!谢谢山神大人!”里正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一味的对着山神大人道谢。 “信女代宋家村的诸位村民,谢谢山神大人恩赐!”宋悦儿对山神大人行礼,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希望。 姜郁悄悄的深吸一口气,幸好她从网上又买了点粮种,宋家村的人口和地都不算多,从网上买的和系统商城兑换的粮种,这些应该够用了。 至于农具,姜郁买的不多,因为她觉得这些东西稍微,以宋家村现有的条件来说,也是能改良出来的。 只不过他们以前没有想过去调整一下农具。 古人的智慧也是很聪明的,那些农具,姜郁觉得他们应该很快就能研究出来,对他们来说,唯一的缺陷可能是铁的来源。 想起来宋悦儿说外头有很多村民拿着东西来供奉她,姜郁又说道:“门外乡亲的那些心意,我都知道了,悦儿,一会儿你跟里正将那些供奉之物中,吃的东西酌情分给村里的孤寡老人或者是祠堂里的女孩们,剩余的那些手工做的小摆件,帮我拿回来,放在柜台上。” “是!”宋悦儿用力的点头。 “去吧,粮种在那个角落里,那几袋子都是。你们去给他们分吧。”姜郁说完,转过身坐在摇椅上,不再多言。 里正和宋悦儿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压抑着激动的心情,两个人将粮种一趟又一趟的搬到了铁门外。 等到所有的粮种都搬完了,两个人对着姜郁又行了一礼,才怀着剧烈跳动的心,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刚刚敞开了很久的大门又再一次合上。 铁门外的村民们眼巴巴地瞅着宋悦儿和里正。 里正站在门前清清嗓子:“都听我说,山神大人让我和悦儿选出来咱们村翻地翻的最好的三家,一家给奖励一个改良的农具!大伙都知道山神大人给的东西,那肯定是好的!所以咱们今天发完粮种,就一块儿去看看谁家地翻的最好!然后等山神大人教咱们播种的时候,给咱们发奖励!” 里正这话一出来,人群中立刻就有几个声音叫嚷了起来: “我们家!我们家地翻的最好!” “你放屁!我们家才是最好的,我爹是翻地的一把老手了!” “里正爷爷!俺们祠堂后面那块地翻的也不差!” “俺家!俺家指定是最好的,俺翻的可仔细了!” 宋悦儿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好了好了,谁家地翻得最好,咱们一块儿去看,一块儿选出来。” “你们带给山神大人的这些供奉,山神大人要把这些吃的当做福泽,送给村里的孤寡老幼,还有祠堂里的孩子们。我不想看见你们谁心里有意见。” 宋悦儿就怕有些眼皮子浅的人,背后蛐蛐不想把东西给村里其他人,她要让这些人知道,他们供奉给山神大人的东西已经是山神大人的了,山神大人怎么做是大人自己的事情。 “不敢,山神大人一片好心,我们怎么敢有意见?” “悦儿你这孩子快不要瞎说,我们不会对山神大人有意见的。” “山神大人一片慈悲心怀,俺们感恩还来不及呢。” 宋宋悦儿看见他们这样,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是开始分发粮种了,村民们把给山神大人的供奉都放到台阶上,然后都快速的跑回家去拿袋子。 等到所有人都气喘吁吁的跑过来,里正已经把装粮种的袋子都解开了。 每个人从里正的手里接过自己家的那份粮种,手都激动的在颤抖着。 一路上小心翼翼的抱着粮种走回家,跑都不敢跑一步,生怕一不小心掉了一点儿,这是他们一家子的命啊,他们家所有人现在都指着这些东西活命啊! 等到所有的粮种都已经发放完毕,里正把台阶上村民供奉里的吃食都拿走,他要拿着这些去分给祠堂里的孩子们,还有一些孤寡的老幼。 至少要让人一人吃一口吧。 里正给祠堂里的孩子们分了点,得到了,几个女孩子笑盈盈地叫着他里正叔,里正爷爷,心里别提多美了。 然后回家又让他媳妇去给柱子娘送点儿,还有村南头那个小屋里的小兄弟俩。 第二十五章 匣子 那俩其实也算孩子,岁数都不怎么大,大的那个也才十四,小的那个才九岁,爹娘都没了,就剩俩孩子相依为命。 俩孩子之前为了活命,多换那么一口粮食,把他爹攒了一辈子的河对岸的三亩上等田给卖了,家里现在就留下了两亩旱田。 不过这两亩田地,这兄弟两个也都好好的翻了,里正之前检查巡视的时候,也都看在眼里,翻的也不错,不是顶顶好的,但是也合格了。 孩子们都不容易,他身为这个村的里正,这些孩子能活一个是一个吧。 晚风拂过,杂货铺里姜郁低头对上不白扬起的脑袋。 “接下来,就看他们自己的了。”姜郁的声音很轻,说话的时候盯着不白的眼睛,像是这句话在跟不白说一样。 第二天一早,家家户户都起的很早。 原本已经翻过一遍的地又被各家各户重新细细的整了一遍,土块敲得碎碎的,垄沟理的直直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迎接新的粮种,让他们能够吃得饱的粮种! 播种之前,姜郁特地叫来了宋悦儿,就在宋家被不白认可过的土豆田旁边。 “土豆这东西,说娇气也娇气,说皮实也皮实。” 姜郁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几个从麻袋里取出来的已经微微冒出嫩芽的土豆种块儿。这是她网购的脱毒种薯和系统兑换的本地适生种薯混合后的粮种,两种差别不大,芽点都很饱满,看着就透着股精神气。 现在让她分辨哪一种是他从网上购买的,哪种是她从西土商城兑换的,她也说不上来。 宋悦儿学着她的样子蹲下。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山神大人手里的土豆块。 她并不会写什么字,只能一直盯着,要把山神大人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记在脑子里。 姜郁拿出一块种薯,指着芽点,一点一点的给宋宋悦儿讲仔细:“关键有几条,芽要朝上,不能埋反了,这是最基本的。也不能埋深了,埋深的话它会闷着不出苗。也不能埋浅了。埋浅了薯块容易绿长不好。” 姜郁用手在松软的土地里比划了一个深度:“大概……这么深就行,土要盖实,但是不能压得太死。” 宋悦儿用力的点头,把姜郁说的每一句话都深深的记在脑子里面。 “每个芽之间的距离要留够,不能贪多。”姜郁用树枝在地上划出清晰的格子。 “芽挤在一起的话,就会抢肥抢光,个个都长不大,就像人吃饭一样,桌子一共就那么大,挤上十个八个人谁也吃不饱。”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宋悦儿立马就明白了,在心里默默的记上了“不能挤。” “下种之前,沟底最好撒一层薄薄的草木灰,草木灰这玩意儿防虫也能补点肥。下种以后盖土,要轻轻拍实,然后……”姜郁拍了拍宋悦儿,“浇一遍透水,要浇透了,之后除非地干的裂口,不然就不要浇,土豆这种东西怕涝。” 宋悦儿一丝不苟地在心里记下“灰”、“水”、“怕涝”。 “等到苗长到这么高。”姜郁给宋宋悦儿比划了一个高度。 “就开始要培土了,就是把垄边的土往苗根上推,这样结的土豆又多又大,还不容易漏头变青。” 姜郁把自己从网上查到的所有东西都讲给了宋悦儿,宋悦儿把一切都记到了心里。 按理说理论讲完就是实践了,但是,姜郁确实是没有实践过的,她小时候并没有怎么种过地。 所以她对种地的这一套所有的理论都来自于网络。 姜郁长舒一口气,她把这些都吃透了,然后讲给宋悦儿听,已经很厉害了。 这个实践……姜郁还非得自己亲自上手做一遍。 她不能因为不会种土豆丧失山神大人的信服力。 于是姜郁挽起袖子亲自示范,如何下刀切种块儿,确保每块至少有一个健壮的芽眼。 如何点种,如何覆土,如何浇水,动作不算特别的娴熟,却沉稳有序。 做完这一切以后,姜郁满意的点点头,不枉她刷了一晚上的农耕博主视频,学了好久! 还算是像模像样吧! 宋悦儿跟在姜郁旁边一步一步的学,偶尔手抖种歪了,姜郁也没有说她什么,只是让她重来。 姜郁自己都心虚的不行,她也不好意思指点宋悦儿啊。 不白则在一旁的田埂上走来走去,时不时低头嗅嗅翻出的新土,尾巴悠闲地摆动着。 就在宋悦儿弯腰覆土的时候,他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身子微微一歪。 “小心。”姜郁伸手扶了她一把。 “多谢山神大人,信女无事。”宋悦儿用脚拨了拨那片土。 就在这个时候,原本在田埂上巡逻的不白,突然之间窜了过来,它没有理会宋悦儿,而是径直的走到宋悦儿刚才踩到的那个地方,用爪子飞快地刨土。 “不白?”姜郁疑惑的叫了一声。 不白不理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刨土,很快就在那里挖出了一个小坑。这个坑还挺深的,不白的整个身子都钻下去了。 小黑猫整个变成了一个小土猫。 就在姜郁觉得的不白好像是在抽风的时候,不白突然停了下来,然后从坑里跳了上来。 看着姜郁轻轻的喵了一声。 姜郁低头一看不白刨的坑,好家伙,这个坑目测快到她的小腿肚子了。 不白是一只猫,它不是地鼠,它怎么这么能刨坑呢? 姜郁仔细地瞅了一眼不白刨的坑,蹲下身,用手拨开松软的泥土。 指尖很快触及到了一个硬硬的,边缘规整的东西,这个触感不像石头。 “有什么东西吗?”宋悦儿也凑了过来。 “看起来像是一个匣子?”姜郁有些惊奇。 宋悦儿立刻自告奋勇:“山神大人,我来吧。” 姜郁点点头,让宋悦儿把这个土里的匣子拔出来,刨土这种不体面的事情,不适合山神去做,她得时刻保持自己山神的人设! 宋悦儿小心地扩大挖掘范围,不一会儿,一个约莫巴掌大小沾满泥土的扁平方形物体轮廓显现出来。 她轻轻地将它取出来,沉甸甸的是个盒子。 抹去表面的浮土,露出暗沉的金属质地—是一个铜匣子。宋悦儿立刻转手交给姜郁。 第二十六章 秀才公 “山神大人,这是……啥啊...”宋悦儿有些奇怪的问道。 姜郁也不清楚是什么东西,她轻轻地拨开那个生锈的搭扣,发出了“咔”的一声轻响,打开了。 里面并没有珠光宝气,只有两样东西,底下垫着一块褪色发硬的绸布,上面齐齐整整的放着五枚铜钱,铜钱保存得相当好,虽然带着些铜绿,但是字迹清晰可辨,背面特别光滑,边缘也十分齐整,透着一种精致感。 铜钱的下面则压着一张对折的泛黄脆硬的纸张。 姜郁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用指尖将那张泛黄的纸取了出来。 纸十分的脆,边缘已经有些破碎了,姜郁极其轻柔地将它展开。 竖排的繁体字,墨色虽然有些暗淡,却依旧力透纸背,格式严谨。 姜郁看着纸上的内容有些惊讶不已,这竟然是一张地契。 上面写着,将“小秃山,含东西山脚延伸荒地共计柒拾叁亩及山脚溪流一段,卖与宋家村宋文达秀才。”立契时间写的是永丰三十七年秋。 下方有卖方的画押,中人的签名以及一个模糊的县衙大印的红色戳记。 最下面是买主的签名:宋文达。字迹清隽舒展,带着读书人特有的风骨。 “宋文达……”姜郁低声地念出这个名字,抬头看向宋悦儿。 “你知道这个宋文达是谁吗?” 宋悦儿盯着纸张,一脸的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传闻一样,慢慢的瞪大了眼睛。 声音带着几分的不确定:“好像听老人提起过,我们村很早以前是出过一个秀才公的,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说罢她又皱了皱眉:“不过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生下来就没见过。” “没了多久了?”姜郁问道。 宋悦儿掰着手指算了算,摇摇头:“说不准,我娘好像提起过,不过她嫁过来的时候,那秀才公就已经没了好些年了,至少……得有个二三十年了吧?” 二三十年……甚至更久,饥荒、战乱、岁月更迭,足以让很多的人和事湮灭无闻。 姜郁的目光重新落回到地契上,永丰这个年号想必是这个朝代的早期年号,或者可能甚至是前朝的年号,小秃山和周围的荒地一共有柒拾叁亩地…………这个范围可不小呀。 这张地契……在法律意义上还有没有效应啊? 不白这时候凑过来蹭了蹭姜郁的腿,尾巴卷了卷,似乎在说:“看,我又发现好东西了!” “山神大人,”宋悦儿的声音带着些许的敬畏和困惑:“这难不成是秀才公的东西,怎么会埋在俺家的地里?” “这是啥啊……” 姜郁没有立刻回答,她将地契小心翼翼地按照原折痕折好,连带着那五枚铜钱重新放回在铜匣中。 “不好说……一会儿回村里,去请宋七爷和里正,咱们仔细的商量一下。” 这一张地契可能是小秃山,甚至周边这片土地名分的关键凭证。 “继续播种吧。”姜郁将铜匣子用一块布包好,放进随身的袋子里。 “不要声张,就当什么都没挖到,等回去以后再找人细说。” 宋悦儿点点头,定了定神。重新拿起种块儿,弯下腰继续她未完成的播种。 祠堂里,几个女孩子被宋悦儿哄着出去了,她们也都知道山神大人要和李正还有宋悦儿商量事情,也不吵闹,乖乖的出去了。 姜郁将铜匣子放在桌子上,小心翼翼的拿出纸张。 里正和宋七爷坐在她的对面,心里面犯起了嘀咕,不知道山神大人叫他们过来有什么事情。 “不知两位可知道,宋文达这个人?”姜郁问道。 两人一愣,没有想到山神大人竟然会问出这个问题。 宋七爷虽然好奇,但是也立马道:“是小民的四爷爷,也是我们宋家村唯一的一位秀才公,已经没了30多年了……您怎么问起来他了……” 里正听到一愣,紧接着就想起来了,秀才公过世的时候,他才几岁来着,约莫五六岁的样子吧,他如今都快四十了,孙子都有了。早就将这位秀才公遗忘在时间的长河里了。 “是,我们村是有这么一位秀才公。” 姜郁点点头,然后又问了一句:“这位秀才公如今可有后人?” 里正和宋七爷立刻摇头。 里正都快不记得这个秀才公了,可见他是没有后人的,不然祖上出了一个秀才公,谁家不拿出来说一说。 宋七爷则是仔细的回忆了一下:“四十多年前吧,那会儿也有一场大饥荒,秀才公的两儿一女包括后代都死在了那场饥荒里,那会儿留在村子里的都死完了,现在村子里的这些上岁数的人,都是在外头顶过了大饥荒才回来的。” 怎么顶过的大饥荒就不用说了,跟如今那些往他们这走的流民一样,他们也去了别的地方乞讨。 后来是柱子爷聪明又有狠劲儿,带着他们一路往北走,上山打猎。 那会儿他们什么苦日子都吃过了,在北边活了一年多,发现情况好了,这才慢慢的往原籍回迁。 等到回来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分了好几波儿走的,回来就剩这么十几家。 其余的全死在那场大饥荒里了,里正这一辈儿剩的堂兄弟不多,因为根本没有吃的,想吃都没得吃。 里正那会儿岁数小没什么记忆,但是也记得那会儿活得艰难,他能活下来,纯属是他爹靠跟着柱子爷那一波人往北走了,不然他也活不下来。 “那秀才公没有跟你们一起走吗?”姜郁有些疑惑。 “秀才公那时候已经上岁数了,再加上他家里有粮,就没走。哎!他女儿死在了那场饥荒中。他们一家,我曾经听闻是有流民上他们家里面抢粮食,把他们一家子活生生打死了。” “从老到小一个不剩……” 剩下的宋七爷没有说出口,不仅一个不剩,似乎还让人分食了。 “等我们两年后回来的时候,他的青砖大院子已经被扒的一点不剩了,只剩一堆废墟了。” 姜郁听完了以后了然的点点头:“这样啊……那你们知不知道这位秀才公有小秃山及其山脚柒拾叁亩的地契?” 第二十七章 地契 里正和宋七爷听到山神大人的话一愣,姜郁没有管他们的表情,直接把纸张递到了宋七爷和里正的手里。 “这是从宋悦儿家地里翻出来的,地契!” 两人心头一震!然后仔细地端详起了这张地契! “这……这以前也没人说过啊?”宋七爷震惊道。 村里的老人都已经死光了,他现在就是最老的那一个,可是小秃山有地契这个事情,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啊! “我勒个乖乖!我那时候都十几岁了,没有人告诉我吗?”宋七爷觉得不太对。 他那会儿都已经十几岁了,就算是不顶事儿的年纪,家里面或者村里面也不会把这个事情背着他。 那就是秀才公自己偷偷摸摸的买下地,但是并没有声张? 那到底是为什么呀?宋七爷十分的不理解。 里正更不理解!他虽然不是一个正经的官,但是也是由县司选任的,县司选他任选的时候,可没有跟他讲小秃山是有地契的!! 姜郁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两个的震惊,她食指轻点桌子:“现在的重点是,这份地契还有没有效!” 宋七爷有些不看好:“这……都四五十年前的地契了,县衙会承认吗?” “而且,承认也没有用吧?秀才公已经没有后人了。”里正也跟着说道 “我对你们当地的律法不是很清楚。但是,地契上的名字是宋文达,他是你们宋家人,你们都是宋氏宗族,他在你们的族谱上。按照宗族体系来说,你们应该有权继承他的东西。拿着这张地契去县衙办理过户或者是确权手续,将它转到宋氏宗族的名下。那么至少从官府法律上讲,这片土地就是宋家村的共有产业了。” “属于……宋家村?”里正喃喃的重复,土地向来都是官家的地主的,属于他们平头老百姓的向来只有一点点,那些无主的地干脆荒着也不能种,因为种了就要交税,可是交完税剩下的粮根本不够嚼口的。 “你们本就是一个宗族,秀才公无后,这地契就成了无主之物,到时候就说这是秀才公赠予宗族的,难不成还有人去扒了秀才公的坟去问问吗?反正如今地契在你们手里,怎么说还不是凭着你们一张嘴。” 听到姜郁这么说,里正突然之间豁然开朗,对啊,反正如今地契在他们手里,秀才公也是他们宋家族谱上的人,怎么说不,还全凭着他们一张嘴。 其实姜郁也有些拿不准这个时代的产权制度和继承法,但是大的方向应该没有错。 有名分的土地和没名分的荒地区别可太大了。 “山神大人……这事儿能成吗?”里正的声音有些发颤。 “衙门……衙门真的会认这些老古董吗?我们……我们可没有钱打点啊!” 姜郁沉思了许久:“契纸官印俱全,年份虽然久远,但律法未必不认。关键在于如何办理。” 姜郁脑子飞快地旋转着,突然之间一个念头出现在她脑海里:“打点的话……如今的世道,衙门恐怕也很艰难,或许我们可以用点别的‘诚意’。” “我回去准备一下,明日一早,悦儿你带着里正去我那里找我。” 坐在一旁一声不吭的宋悦儿点点头:“是,山神大人。” “对了,里正,我记得悦儿立女户了是吧?”姜郁突然开口道。 里正立刻点头:“是的,大人!” 姜郁沉吟了片刻:“这样吧,小秃山的所属权归悦儿个人,那柒拾叁亩地及山脚溪流一段归属宋家村祠堂,算是宋家村共有。” 姜郁已经这样说了,里正也不敢再说些什么,而且山神大人也是因为悦儿才来显灵的。 悦儿如今算作是山神大人的神使,里正心里是一点猫腻也不敢有。 “是,山神大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村民们陆陆续续地走出来,按照昨儿宋悦儿交给他们的,开始种地。 一个个脸上都洋溢起了笑容,就算是干活也不嫌累。 而宋悦儿和里正两个人则早早的出现在了熟悉的大铁门外。 村里有路过的人跟他们打招呼都小声,生怕声音大会吵醒熟睡中的山神大人。 “悦儿和里正一大早立在那儿干啥啊?” “应该是山神大人有什么事情交代吧?” “哦哦,那咱们就不过去打扰了。” 宋悦儿听着村民们小心翼翼的声音,嘴角扬起了一个笑容,幸好,幸好山神大人听到了她的祈祷,也幸好他们村的人都是懂得感恩的人。 姜郁睡醒后就走到柜台拿出昨晚准备好的小布袋,这是她昨天晚上特意从系统里面兑换的几样东西。 一包品相极好的干山珍,两块质地细腻的墨锭,还有一叠韧性颇佳的改良草纸。 姜郁打开铁门,把小布袋交给宋悦儿:“这些,你们带上,见了衙门里的田宅书案的主事,不必卑躬屈膝,但是要礼数周全,就说宋家村于祠堂偶然发现先祖的地契,不敢私藏特来呈报。请官府勘验明正,以安乡民垦荒之心。早日纳粮完税。” 姜郁一句一句的教他们:“重点是‘纳粮完税’,衙门如今最缺的,不就是这个吗?荒地变良田,他们才有税收。” 宋悦儿和里正努力的记下这些话,手心都出了汗。 “路上小心,地契一定要贴身藏好。”姜郁一字一句的交代着。 “记住你们不是去求人施舍,是去履行手续,拿回本该属于宋家先祖的东西来惠及族人。腰杆挺直一些,不要怯场。” 宋悦儿用力的点头,眼神从最初的惶恐慢慢变得坚定,里正也在旁边用力的点头,他们都知道这一趟对于宋家村来说意味着什么。 “山神大人,我们一定会把事情办成!”李政说得斩钉截铁,可以看出来他的决心。 对于里正来说,不说小秃山,光那柒拾叁亩荒地,归了他们宋家村,就是极大的好处。 更何况小秃山的归属落到了悦儿头上,悦儿是谁?悦儿是山神大人的神使!也是他们宋家村的女儿! 倘若之前悦儿不曾和离,里正还心有忌惮。现在悦儿已经和离,还立了女户,里正的心就安了下来。 第二十八章 新契书 旁的不说,难不成悦儿还不准他们上山砍柴采药了?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只要是山上没有做什么特别隐蔽的事情,悦儿指定能让他们上山的。 宋悦儿的心里隐隐的知道里正的盘算,不过里正心里的这点盘算,对于她来说无伤大雅。 小秃山虽然叫小秃山,但是实际也挺大的,村里的二十几口人,去山上捡点什么对她影响也不大。 只不过宋悦儿万万没有想到,姜郁竟然把小秃山的归属权给她。 她一个和离的妇人竟然能拥有一座山,宋悦儿心里对山神大人万分的感激,她一定要好好守护山神大人,绝对不允许村子里的人对山神大人生出半分的忤逆之心。 宋悦儿在心里暗暗的下了决定,她往后对村子里面的人和事要再仔细一点,一定不会让这些人坏了山神大人的心情。 宋悦儿和里正是第三天晌午回来的。 两个人的身上都是一身的尘土,脸上还带着些许的疲惫,但是眼睛里却闪着锃亮的光芒,尤其是宋悦儿,进门的时候胸膛微微的起伏,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山神大人!办……办成了!”宋悦儿甚至忘了行李,从怀里掏出了两个个崭新的,同样盖着官印的文书,双手捧到山神大人的面前。 姜郁接过以后,迅速的浏览了一下,文书用词半文半白,大致的意思就是经过查验,宋文达的旧契依然有效,其名下的小秃山由族人宋悦儿继承。 另一张上面则同样写着,经过查验,宋文达的旧契依然有效,小秃山山脚周围柒拾叁亩荒地,由宋家村宋氏宗族继承,并由族人宋悦儿暂代之契,负责督率开垦,按时纳赋云云。 上面不仅有县衙的答应,还有户房专司的复印和经办胥吏的签押。 姜郁看到那几个大印,心中一松,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切的笑容:“太好啦!过程还顺利吗?” 里正气喘吁吁的接过话头:“起初那户房的胥吏还爱搭不理的,不过我们都按照您教的说了,又递上了东西,他才正眼瞧我们。查验旧契花了不少的功夫,还请了一个老书吏来看。” “后面听说涉及七十多亩地,可能变成守田纳粮,态度就好了不少,就是祖产归宗和让悦儿姐代执契这两条,他们嘀咕了半天,最后还是给办了。我们说咱们村也就悦儿姐识几个字,又立了女户,他们这才给登记的。” 宋悦儿跟着补充道:“我们还按照您的吩咐,特意问了开荒免税的年限和以后税负的额度。” 姜郁抬眼看向宋悦儿,宋悦儿立刻说道:“新耕之地通常有三至五年不等的免税期,为了让他们给我们行个方便,信女和里正做主,说可以用三年的那个,他们就能提前多收两年的税。” 姜郁点点头,三年也够用了,他们种的是土豆和红薯这些东西,这些东西产量高,三年足够宋家村喘息和发展了。 “这事儿办得漂亮,辛苦了。”姜郁没有耽搁,立刻让宋悦儿去请宋七爷,还有村里各家主事的人。 当头顶花白的宋七爷颤抖着手接过那张还带着衙门墨香的新契文书,听着宋悦儿磕磕巴巴却清晰地将前因后果、衙门批示、免税年限一一到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里面一片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宋七爷才缓缓的抬起头,老泪纵横,他摸着契纸上的“宋氏宗族”几个字,又看看代表村子按下手印的宋悦儿的名字。 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四爷爷啊……您留下的这些产业……侄孙们……接住了!” 这里面最老的就是宋七爷,他都已经是侄孙了,像里正这一辈的,都是侄重孙了,不过好歹他们还是一家人。 消息像滚油滴进了水,瞬间炸开了锅。 村民们聚集在祠堂前的空地上,听着里正用前所未有的高昂嗓音宣读着新契文书的内容。 当听到小秃山及周边荒地共柒拾叁亩,自即日起归宋氏宗族集体管业时,人群中爆发了震天的欢呼。 “我们的地!开荒,使劲开荒!” “开了荒种满了,都是咱们自己的!” “那些地再也不是没主的荒地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归属感和踏实感,在每一个宋家村的人心里疯长,之前开荒在山神大人的引领下,是为了活命,心里多少还存着点这地到底算谁的迷茫。 而现在官府的大印给了他们最硬的凭据。 接下来的日子里,宋家村的田间地头,气氛截然不同。 之前翻地是为了领种,大多只侍候自己家的那一亩三分地,现在每一锄头下去都是为了自家产业添砖加瓦的郑重,大家纷纷开垦周边的荒地。 姜郁站在杂货铺的门口,望着远处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随风传来的口号声和笑声,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在姜郁躺在摇椅上洋洋得意的时候,小如又过来送了几个荷包,这几个荷包石头些日子他家阿青去县城买的好布料,她这几日加班加点的绣出来的。 姜郁看着跟之前那个粗布荷包完全不一样的精致荷包,这个布料入手特别的丝滑,要是放在现代卖上三五百一个也可以,不三五百有点少了,价格应该更高一点。 姜郁心里暗暗的思量,是时候该回去一趟了。 但是光卖这些好像有些不太行吧。 姜郁的目光放在了角落里村民们送过来的贡品上。 那些所谓的贡品,里面的那些吃的姜郁让里正分给了村里的孤寡老友,一些竹篮子还有漂亮的陶罐姜郁则留了下来。 “不行把这些也卖掉?”姜郁皱了皱鼻子,她不确定会不会有人买这些东西。 “哎!不管怎样,先回去试试看吧。” 姜郁抱着不白打开铁门,随便指了一个离她最近的:“告诉悦儿和里正,我要闭府修炼几天,时候到了就出来了。” 被叫住的婶子激动的连话都不会说了,一个劲儿的点头:“是是是!山神大人,我一定告诉他们!” 俺的娘哎!刚刚山神大人跟她说话了!看见铁门关上了,婶子伸手掐了一把自己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第二十九章 放松 姜郁交代完了以后,立刻就点开了APP,选择了关闭杂货铺,在婶子的注视下,那个让无数村民敬仰的洞府,又一次消失在了她的面前。 缓过来的婶子立刻跑到了宋悦儿的家里,气喘吁吁的婶子对着宋悦儿就说:“山……山神大人说了……要那个啥……修炼!对!修炼……关闭洞府修炼几天!对,就是这个意思。” 宋悦儿听到婶子这么说,惊讶地看着婶子:“刘婶子,你是说山神大人的洞府又消失了,山神大人说要修炼几天是吗?” 听到宋悦儿的话,婶子猛地立刻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宋悦儿心下了然,山神大人可能是又有什么别的事情要做了:“好的,刘婶我知道了。我过去跟里正叔说一声。” 回到现代的姜郁看了一眼时间,过去了不到半天,还好,还好,两个时空的流速不一样。 不然她这一消失就是好几天的话,也太危险了吧,太容易引人注目了。 姜郁给自己泡了杯茶,清苦的茶香在鼻尖萦绕,冲淡了她脑子里面的恍惚感。 她坐在窗边的摇椅上,目光扫过这间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小铺子,货架上依旧摆着不太畅销的日用杂货。 但是靠近收银台的区域里面,那里开辟了一块新的区域。 铺着深蓝色的扎染粗布,上面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样物品,几个缎面的荷包,上面绣着精致的刺绣,几个编工精巧的小提篮,一方粗布素帕子,角上绣着疏淡的几根小草。 还有几个憨态可掬的木头小动物,几个虽然粗糙,但是看起来很好看的陶罐以及几个木制的鲁班锁。 这些都是宋家村村民陆陆续续供奉给山神的东西。 自从上次的荷包成功卖出去了以后,村民们陆陆续续供奉的这些东西在姜郁的脑海里面,有了一个逐渐清晰的想法。 她打开手机,消息滴里当啷的的响着,打开帖子,消息一个接一个的弹出来。 姜郁走之前就已经把卖出的荷包图片都重新编辑了一下,打上了已售。 评论区一看已经售出了不少,于是剩下的人抢得更加疯狂了。 大家都在留言评论,姜郁按照时间顺序,把每个荷包第一个问的人都回复了个消息。 不出意外,他们都决定买了下来。 然后就开始熟悉的流程,走二手平台交易。 把第一批的粗布荷包都卖出去了以后姜郁仔细的算了一下,一共十四个荷包,一共收了一千六百八。 这笔钱虽然不算多,但是对于目前余额仅有不到2万的姜郁来说,还是一笔进项。 “呼……总算有点进账了,不然怕是连饭都要吃不起了。” 姜郁决定这回不发帖子了,直接在二手平台上架。 于是姜郁继续开始了自己的拍照大业,每一个物品都要给它找好几个角度拍摄,姜郁还找了一个手电筒来补光。 看着自己拍出来的照片,姜郁十分的满意。 然后立刻登上了二手平台,把每一个物品都做了一个链接。 做完这一切的姜郁只感觉身心俱疲,长舒了一口气瘫在了床上。 “以前也没想到拍照这么累挺啊……” 还没有呢喃几句,姜郁就沉睡过去,不白轻轻地跳到了床上,凑到了她的身边蹭了蹭。 发现她没有什么问题,才在姜郁的身边蜷缩下来,躺在了姜郁的身边,进入了熟睡。 第二日一早姜郁打开手机,就收到了很多消息。 “老板荷包还有别的图案吗?想要那个锦鲤的。” “篮子太有感觉了,请问能定制大小吗?想用来装毛线!” “那个木头的小羊好可爱啊,是手工雕的吗?还有别的动物吗?” “姐姐,这个罐子给我留着好吗!!这个罐子用来插花,绝对好看!” 姜郁一条一条的看过去,心脏在胸腔里平稳而有力的跳动着。 果然质朴的手工和古早气息的物品这些东西对于现代人来说充满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 这些东西好像能满足现代人对于独特自然、有底蕴这些微妙的渴望。 而宋家村那边呢,村民们需要盐,需要更好的种子,需要抵御风寒的布料,需要活下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怎么能不算是一种双向救赎呢? “好了,今天不想这些了!”姜郁摇摇脑袋,放空自己的心绪。 最近这些日子天天记挂着宋家村的事情,在计划着一样又一样的事情,让姜郁觉得有些疲惫。 “我需要出去放放心!” 决定好的姜郁把不白留在了家里,一个人选择去了市里。 她要跟朋友见上一面,跟朋友在一起能够缓解她的一部分压力,另外一部分则要两个人一起出去释放一下。 “郁郁!” 姜郁一出出站口就看到自己的好朋友方圆在等着她。 许久没见的两个人激动的抱着不撒手。 “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你了!你这些日子处理事情,我也不敢过去打扰你。”方圆也有些不好说。 姜郁抱了抱方圆:“没事的,都过去了。” “我爷爷给我留了一间杂货铺,我现在就开着杂货铺,在网上卖点复古手工艺品,也挺悠闲的。”姜郁捡着好的说。 方圆听到姜郁这样说,心里对于姜郁的担心这才放下来一点。 “走,我先带你去吃好吃的,然后咱们买点啤……零食,回家边唠嗑边吃。”方圆本来想说啤酒,但是一想到姜郁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在孝期,立刻就改了口。 她懊恼地拍了拍脑袋,怎么就嘴上没个把门的,直接秃噜出来了呢…… 姜郁看着她的模样有些好笑:“好啦~我老家是川省的,我们那边不在意这些,不过最近我也没有心情喝酒,下回吧。” 她现在可是相当的谨慎,坚决不敢在外头喝酒了,万一喝多了吐露点什么出来,那可就完蛋了。 虽然她相信她的好朋友,但是人心易变呐,当有足够利益出现的时候,谁又能保证谁不会变呢? 所以为了杜绝这种事情的发生,还是一早就直接避免掉比较好。 再说了,这么神奇的事情,如果被官方发现了还好,被别人发现了可不一定能够保证她自己的安全。 第三十章 散心 方圆是她在这个城市最亲近的朋友,性格风风火火,古道热肠的。毕业以后进了家外企做人力资源,整天把赋能闭环挂在嘴边,但是骨子里还是那个为了一只好吃的冰淇淋,穿越大半个城市的女孩。 “郁郁,我跟你说,今天必须带你吃顿好的补补,我知道新开了一家网红店,拍照真的绝了……” 说着方圆从兜里掏出来手机,给姜郁展示别人拍的照片:“你看,真的很好看!咱们今天也要拍美美的照片!我还带了拍立得!” 姜郁任由她拉着,听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司里的奇葩同事、难搞的KPI,还有最近追的剧。 这些琐碎的,充满现代生活气息的抱怨像温水流过心田。冲淡了姜郁心底那份因穿梭两个世界而积累的沉甸甸的孤寂感。 方圆就是这样的人,像一个小太阳,永远热热闹闹的,能把任何阴郁的角落都照亮。 那家网红店果然人气爆棚,等位等了将近一个小时,两人也不急,就在商场里面闲逛。 方圆对各种化妆品、新款衣服如数家珍,拉着姜郁试色号,看搭配。 “嗯~这个不行,这件不适合你。” “这个可以!这个穿上去绝对是个靓女!” “哎呀,你试试嘛,你试试嘛!” 大多数情况下,姜郁都拗不过方圆的,试试就试试,一试就好多试试。 等餐的时候,方圆吸着冰拿铁眼睛忽然一亮:“你猜我上周碰到了谁?” 姜郁一看到方圆这个表情就知道她肯定碰到了老同学,但是具体是谁这姜郁还真的猜不出来。 “谁啊?” “周浩!咱们班那个体育委员!以前老爱在你面前孔雀开屏的那个!” 方圆说着还对姜郁挤眉弄眼。 姜郁愣了一下,才从记忆深出捞出来那个体育委员:“是他啊……现在在干嘛?” 方圆等的就是姜郁的这个问题,她轻轻的啧了一声:“你肯定想不到,他现在在做健身教练!” “我的天,那身材,练得跟个雕塑似的!”方圆压低声音,绘声绘色。 “就在我公司楼下那家健身房,我差点没认出来,还是他先喊的我!” 说着方圆悄悄的凑了过来,在姜郁的耳边说道:“特别热情,他还问你呢!” “嗯?”姜郁有些失笑:“问我做什么?” 方圆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姜郁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是块木头吗:“还能是问什么,问你有没有男朋友啊,在哪高就呀?” “我看他啊,八成是心里还惦记着你呢,之前就爱在你跟前孔雀开屏似的,一天天的不是秀这个就是秀那个的。没想到都毕业了还不死心,也不打算和他聊聊?”方圆冲着姜郁眨了眨眼睛,有些幸灾乐祸。 “去你的,我就是一个开杂货铺的,跟人家健身教练有什么好聊的。”姜郁轻轻地用叉子敲着她的盘子。 “杂货铺怎么了,好歹也是个体呢~”方圆不以为意,“不过话说回来,郁郁,你那个铺子……还行吗?要是不好做,我们公司楼下商圈还有个铺位在招租,虽然店面小了点,但是人流量绝对没问题,我可以帮你问问……” 一股暖意涌上心头,姜郁知道方圆是真心的替她着急:“不用啦……那是我爷爷留给我的,而且现在也慢慢好起来了,我最近收了些特别的手工艺品,有人喜欢。” 姜郁含糊带过:“够我生活了,挺自在的。” “那就好。”方圆仔细地看了看姜郁的脸色,确认她没有强颜欢笑,这才松了口气。 “自在最重要,你看张薇,她现在干投行,年薪这个数……”方圆伸手比划了一下。 “上次同学聚会见了一面,看着光鲜亮丽的,可是我感觉他一点都不开心,压力好大的样子。眼睛下面的粉都盖不住黑眼圈,说是压力大的天天失眠。” 两个人唏嘘了一阵,话题又跳到了其他同学的身上:谁结婚了,谁出国了,谁在朋友圈天天晒娃,谁似乎销声匿迹了…… 从餐厅出来,方圆带着姜郁去看了一场轻松又搞笑的电影。 在黑暗的影院里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大笑,这让姜郁绷了一段时间的精神,得到了放松,不需要伪装山神的姿态,也不需要面对流离世间的疾苦,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享受了一场电影。 “郁郁!有一家咖啡图书馆,据说也特别的出片,他们家的小甜品也挺好吃的,咱们去溜溜缝!” 姜郁根本不用考虑接下来的行动,她只要出人就行了,因为一切方圆都已经计划好了。 进了书店,方圆一头扎进了成功学的书架,姜郁则专注在旅行和园艺类的图书之间,突然之间他看到了一本介绍传统农耕的书,手指顿了顿,最终还是移开了。 两个人拿着书,坐上了二楼的落地窗前,整个书店里都安安静静,服务人员安静地给这两位美丽的女士上了咖啡。 夕阳透过玻璃打在了桌面上,桌上两杯咖啡透露着诱人的香气。 方圆端起来喝了一口,忽然问:“郁郁,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就一直守着那个杂货铺?” 姜郁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咖啡,沉默了片刻。 “目前来说……就这样吧。”她抬起头,对好友笑了笑:“我小时候就在杂货铺长大的,杂货铺对我来说确实有不一样的情感。虽然它在镇上,离市里有点远,但是其实也挺方便的。而且我自己还能有时间看看书,发发呆。” “重点是……” 姜郁打断了她:“你信我,我能过得下去的。杂货铺养一个我绰绰有余了。” 姜郁知道方圆是担心杂货铺挣的钱不够养活她自己,内情她不好跟方圆明说,只能一再的强调杂货铺能够养活她。 方圆看了她一会儿,伸手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背:“超,你觉得好就行,反正记住啊,以后有啥事姐们儿永远是你的后盾。” 说着方圆又凑了过来:“晚上要不要去蹦迪啊?给你介绍帅哥!” 姜郁白了她一眼:“下回吧下回吧,我养了一只小黑猫,它自己在家我有点不放心。” 第三十一章 一方旧物 “那行,下次你来我一定带你好好的玩!”方圆抱了抱姜郁。 姜郁从善如流的答应:“好好好!下次一定。” 华灯初上时两人在车站告别,方圆用力的抱了抱姜郁:“常联系啊,别跟我总玩消失!” “知道了知道了,快回去吧。” 看着方圆活力满满的背影,姜郁独自一个人站在逐渐熙攘的人流中,周围是熟悉的城市喧嚣,鼻尖是车站特有的混杂的气息。 这一天,她的生活里没有宋家村,没有不白,没有系统,也没有那些压在心底的秘密和重担,她只是姜郁,一个二十多岁经营着小杂货铺的普通乡镇青年,和好朋友在市里度过了一个寻常又愉快的周末。 这份寻常像是一块充电宝一样,悄悄地为她疲惫的心神注入了能量,那些欢声笑语和琐碎的八卦,以及属于这个时代的烦恼与乐趣都在提醒着姜郁,她仍然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回到杂货铺以后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驱散了暮色,不白不知道从哪儿溜达回来了,蹭着他的脚踝撒娇。 姜郁抱起来撒着娇的不白吸了两口,吸的不白直伸爪爪。 姜郁躺在了熟悉的摇椅上,不白立刻从姜郁的身上跳了下去,冲她喵喵叫了两声表示不满。 现代社会的一切是那么的安静而又美好,宋家村的人们则开始了种地干活,大家伙一个个的都按照山神大人的要求,把种块儿种下去。 种完了以后,大家伙基本上都是挨个检查,省的哪一家做的不好,让山神大人看见了影响他们整个村子的形象。 宋悦儿如今在村子里的地位和里正相当,村子里面的人也信服她,宋老三种了这么多年的地,还是头一回觉得自己在村子里面这么有面儿,全是靠着他家悦儿姐的脸面。 村里面不乏有眼红的人们,但是他们如今都不敢吭声,毕竟宋悦儿是宋家村第一个信奉山神大人的人。 宋悦儿本人也在山神大人跟前有几分薄面,不然地契也不会让宋悦儿代为执契,其实一开始,按照山神大人所说。 那柒拾叁亩荒地,完全可以落在宋家宗族的名头下,但是如果真的落到了宋家宗族的名头下,岂不是要把地和山分开? 山神大人把山留给宋悦儿,本身就生怕他们苛待了宋悦儿,虽然他们也不敢这么做就是了。 于是里正和宋七爷商量了一晚上,决定把那些地也落在宋悦儿的名头下,所以才有了地和山都是宋悦儿代为执契。 既然山神大人对宋悦儿另眼相待,那么他们就紧紧地抱住宋悦儿这条大腿就可以了!他们和宋悦儿之间到底有几分情,宋悦儿吃肉他们多少也能跟着喝一口汤。 再陆陆续续的又卖出去几个荷包有小物件之后的姜郁,决定从某宝开一家店,思来想去想起个名字,但是又怎么都不满意,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但是要说具体差啥意思吧还真说不上来。 “哎!”姜郁抱着不白坐在摇椅上叹气。 “起个什么名字好呢?”姜郁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起名真是世界上最难的事情。 纠结了许久姜郁决定去找方圆,毕竟她们可是好朋友,人嘛总是要互相麻烦的,遇事不决就去麻烦麻烦朋友吧。 方圆没有想到距离上一次见面过了仅仅两天姜郁就又来市里找她了。 下了班看见在公司楼下等着的姜郁,方圆简直是分外的高兴,冲过来一把抱住了姜郁:“哎呀我的宝贝儿!你早说你过两天就来找我呀,省得我前天回家的时候还自个儿偷摸的抹了一鼻子眼泪!” 姜郁抱着她呵呵笑了笑:“我也没有想到的,就是突然想起来了。” “我今天把不白安顿好了,今天就住你家啦~” 方圆听到姜郁这么说高兴的亲了姜郁一口:“我的天呐我真的是太开心了!郁郁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睡了!” 方圆挽着姜郁的胳膊一边走一边说:“好神奇啊有种梦回宿舍的感觉!” “是啊,我这次来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当当~”姜郁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手工做的小绵羊。 这是村里的木匠给姜郁的供奉,当时宋悦儿和李政把这些东西带进来的时候,姜郁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木雕的小绵羊这个小绵羊和方圆看起来就很适配。 “我的天哪!这个小绵羊也太可爱了吧!谢谢郁郁我真的好喜欢!”方圆没有想到姜郁还给她准备了一个小礼物,整个人开心的要蹦了起来。 “稳重稳重,你现在是白领了,不能疯,小心被同事看见。”姜郁一把扯住快要疯起来的方圆。 方圆这才安定了下来。:“好的好的我知道了注意形象。” 姜郁跟着方圆一路回到了方圆租的公寓里,公寓是个复式的loft,一楼厨房客厅,二楼有一个主卧有一个小小的房间。 一进屋那种独居女生生活的精致感立马就扑面而来,漂亮的软装令人眼前一亮的绿植,还有各种收纳,都让人觉得特别的精致。 方圆给姜郁露了一手,让姜郁震惊不已。:“好家伙这才毕业多久你都开始学会做饭了。” “那我不做不行嘛,我就一个人住也不能天天吃外卖吧,就只能自己动手做点了。” 姜郁欣慰的点点头:“圆圆,你说一家店的店名叫什么才能吸引人的注意呢?” “咋了郁郁,你想换杂货铺招牌了?”方圆随口说了一句。 随后,也没有管姜郁是什么反应,就继续说道:“招牌这种东西肯定要跟你卖的东西有那么一丝的关联吧,比如花店都跟浪漫有关,卖钻戒的都要扯上真爱,有点关联就成。” “那如果是古旧的小玩意儿呢?” “旧时光?过去?或者是是以前?”方圆拧着眉头想了想。 “不过你想要吸引人一点的……一方旧物怎么样?看着就觉得你的店里都是一些古旧的东西。” 听到这个名字的姜郁眼前一亮,一方旧物,听着就不错。而且也比较符合她店里卖的东西。 姜郁满意的点了点头:“我也觉得一方旧物就不错,这个名字我征用了,没有版权费哦。” 第三十二章 盐 “哎?你就这么光明正大的剽窃我的创意?”方圆气的一把搂住了姜郁的脖子。 姜郁倒在方圆的怀里笑的花枝乱颤:“唉~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剽窃呢我这叫引用。” 两个人笑着玩闹了一番,方圆才正色的对姜郁问道:“怎么回事怎么想起来要开店了?” 姜郁还是之前的那幅说辞:“我从别的地方收到了一些手工制品,之前送给你的手工小羊就是,我在镇上又不好摆摊流量不好。所以我决定开个网店。” 方圆仔细的思索着姜郁的话,发现姜郁说的话十分的有道理,于是就点点头。 姜郁见方圆没有刨根问底,心里略微的松了一口气。 回到杂货铺以后姜郁就紧锣密鼓的把网店的事情落实了下来。 又将店里所有的物品都上架了以后,才又前往了异世界的宋家村。 姜郁这次在现代停留的时间有些长,宋家村已经过去了十几天。 这十几天里,村民们种在地里的种块儿已经长出了苗儿。 第一次看见出苗的时候村里人激动的眼泪都掉了下来,他们虽然信任山神大人但是他们自己心里没有底呀,现在出名了就代表往后一定会有收获!他们的心也慢慢的沉淀了下来。 只不过村子里的人下地的时候,还是下意识的会看一向山脚下那座原本存在的洞府,如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不知道何时才能归来。 村子里每个人路过的时候都要看一眼那片空地,好像大家都已经成了习惯。 所以当姜郁再次出现的时候,距离最近的宋悦儿直接轻声敲击铁门。 姜郁听声音就知道是宋悦儿,毕竟能够这么快速的到达他的铁门前敲门的应该只有宋悦儿了。 “山神大人您总算回来了!”宋悦儿看见姜郁立刻惊喜地说道。 “村里面的土豆都已经出苗了!”一垄一垄绿盈盈的别提多好看了。 姜郁点点头然后对她说:“看起来你们种的都不错,土豆是块茎类粮食,他的果实都在地里,你们不要随意的扒地,就让它在地里长,着除非旱的地裂开不然不用浇水。” 宋悦儿听到姜郁的嘱咐连连的点头。 “对了,我之前看你们家好像盐不够用了吧?”姜郁从杂货铺里掏出了一袋子盐然后又找出来一个小木罐子,当着宋悦儿的面把盐倒进木罐子里。 “拿回去吃吧,跟村里人说可以到我的门口来换盐。需要拿东西换,编的篮子,晒干的草药,给孩子做的玩具,木头做的小玩意儿,绣的帕子或者荷包都行,我不会白给。”姜郁绷着脸说道。 宋悦儿听到姜郁说的话立马点头:“是!山神大人信女知道了!” 山神大人这是教他们不要一直不劳而获呢!宋悦儿心里想着山神大人真的是用心良苦。 交代完宋悦儿以后姜郁一个人坐在柜台前翻了翻本子,哦,还有学堂的事情没有搞呢。 这么仔细一想接下来需要做的事情有好多呀,学堂还没有搞,还要让任贞如去教祠堂里的女孩子们刺绣,最基础的是要教村里人算数。 一桩桩一件件算下来感觉时间根本就不够用。 宋悦儿出去以后拿着锣敲了敲在整个村子里奔走着:“山神大人回来了带回来好东西,大家先来祠堂听我说一说,说完了咱们再去山上大人的洞府前换东西!各家各来一个主事的!听着没!各家各来一个主事的!” “哎!!这就来这就来!” “悦儿姐!来了来了!” “我们先往祠堂去了!悦儿姐你去叫人吧!” 听到声儿的人都往祠堂赶去,大家伙围成一堆细细碎碎的说着。 “悦儿姐说山神大人给带回来好东西了,什么好东西啊?” “这咱们可不知道,不过大人带回来的一定是好东西。” 大家伙看着越来越翠绿的地,心也越发的沉稳了,他们现在对于山神大人可谓是无条件的相信。 “哎!来了来了!” “里正也跟着呢!” 热闹的人群再一次的安静了下来。 宋悦儿顶着所有人的目光走到了前面:“乡亲们,山神大人此次回来带回来了盐!” 宋悦儿刚说完人群之中就传出来惊呼声,里正也激动地握紧了拳头。 不怪他们如此的激动,如今的这个世道,粮食金贵,盐也金贵,粮食金贵还能买着,盐金贵是买也买不着。 以往年景好的时候也得十几二十个鸡蛋,才能换来一包粗砺泛苦的大盐粒。饥荒以来,盐更是成了奢望。 他们自己都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时日没有吃到过盐了。 而现在,山神大人带回了,盐。 宋悦儿敲了一下锣:“好了,我知道大家伙都很激动,我也很激动。先安静下来听我说。” “山神大人说了,这盐不白给,需要我们拿东西换。这东西可以是晒干的草药,也可以是往年猎的皮子,也可以是编的篮子,有什么就拿什么去换,会做什么就做什么去换。不要妄想着白给。” 村民们一开始听到宋悦儿说的,还以为是要拿什么贵重的东西去换,结果听到后面,都是一些他们自己就能做出来的小物件。 说白了这些小物件根本就不值钱,更不可能去换盐。 但是山神大人却允许他们用这些东西来换这么贵重的盐,实在是太心慈了!山神大人是在真心的疼爱着他们! 想通的几个人眼眶里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宋悦儿挨个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和神态,扫视完最后一个人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这些人都没有辜负山神大人的心意。 “现在回去准备吧,顺道自己再拿一个小木罐子装盐。”宋悦儿说道。 大家听到宋悦儿这么说立刻都快速的跑回家。 宋悦儿看着他们这副模样,心想这才哪到哪,等到真正的见到了山神大人带回来的盐之后,他们肯定会再次大吃一惊的。 山神大人给他们带回来的可不是那种苦涩的大粗盐,是宋悦儿这辈子没有见过的细的像白雪一样的盐。 宋悦儿将山神大人赏赐她的那一罐盐带回家以后还偷摸摸的尝了一下,一点都不苦! 第三十三章:是活生生的人 不过山神大人说了,盐虽然珍贵,但是人心与勤勉更为珍贵。 宋悦儿初初听到的时候心里那股说不清的感情就涌上来了,她活了这么久,这些年,还从来没有大人物把他们这些底层的平头老百姓看的比盐重要。 在她原本的意识里,他们这些农民还不如富贵人家的一盆花儿重要,不如人家脚下的鹅卵石引人注意。 但是,现在,在山神大人的眼里,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宋悦儿第一次感觉到他们是活生生的人。 这种陌生的感觉像是一种说不清的洪流蔓延到了宋悦儿的全身,让她的浑身到都燥热了起来。 等到宋悦儿到山神大人的洞府门前的时候,其余的人都到了。 大家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那个大铁门,那种目光仿佛能把厚重的铁门给灼烧穿透。 大家的手里都拿着自己家里那些不值钱那些草药,筐篮,这些只要花力气和时间的东西,竟然能换盐! 这是以往大家想都不能想的事情,却因为山神大人的到来让大家拥有了。 大家心里对于山神大人的感激之情更甚了。 那几十袋子的盐,宋悦儿一个人就抱了出来,因此里正大人也跟着众多村民在门外等候。 “大家伙都站好了,一个一个的来。” 众人听到宋悦儿的声音,立马都排成了一排。 柱子娘是第一个来的,她的男人早逝,她独自一个人拉扯柱子长大,谁曾想柱子还没成为家里的顶梁柱,就被拉去打仗了。 她一个人过的日子也是艰难,之前更是差点活不下去了。 多亏了里正送过来的几个红薯,才让她不至于生生饿死,其实她一开始看见那些红薯的时候,心里对于生的希望并没有多高。 因为红薯只有几块吃过这几天,剩下的那些天怎么办呢?迟早也是饿死的命! 万万没曾想到,过了两天以后,村里突然之间出现了一位山神大人。 这位这位山神大人给他们免费发放了一个月的粮食,还有不少的良种,带着他们种田耕地。 每个人都得到了山神大人的照料,甚至连她这个寡妇也没有忘记。 山神大人是他们宋家村的恩人!柱子娘是不会忤逆山神大人的任何决定的。 更何况,山神大人每次出现都会给他们无与伦比的好处,从来不会要求他们什么,甚至于换盐的要求也是那些不值钱的东西。 柱子娘是打心底里信任着山神大人的。 “悦儿姐,这是我的。” 柱子娘的手里捧着不是草药,也不是绣品,而是一个用细柳条编织成的针线筐。筐子不大,但是编得异常紧密匀称,边缘的收口处还别出心裁的编出了一圈简单的波浪纹。 里正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递给了宋悦儿,宋悦儿摸了摸那扎实的筐身和光滑的纹路,点了点头。 然后学着山神大人的样子,撕开袋子,把精细的白盐倒入柱子娘带来的罐子里。 柱子娘看着这洁白似雪的白盐惊讶地啊了一声:“怎么会有如此洁白的盐?山神大人竟如此的厉害?” 是的,在柱子娘的心里,这洁白的盐是山神大人弄出来的。 山神大人怎么这么的厉害,连这么白的盐都能弄出来。 后面的人听到柱子娘的声音,立马凑过来看,就连里正都好奇的瞅着罐子里的白盐。 无他,大家之前都吃的是那种大粗盐粒,从来没见过这么惊喜的盐,这种盐恐怕连黄帝老儿也没有吃过吧?大家的心里不由得想到。 这么想着,其中有人还不小心的吐露出来。 但是其他人也没有去指责他,因为他们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周围都是自家人,也不担心有人会传出去。 因为对于他们来说,也是连坐的。大家打断骨头连着筋,不会有那种不长眼的自寻死路。 “好了好了,排好了,都有都有。” 里正挥了挥手,主持大局。 接下来的人,有人拿出来一把艾草,也有人拿出来一个木质的陀螺,还有人交上来一个菜篮子。 宋悦儿依依给他们换了。 后面的人激烈的讨论着:“柱子娘的那个框子编的真好看” “我家那口子也会削木头,回头让他试试,弄一个陀螺出来。” “艾草也行?那我明天也上山瞅瞅!哎……现在山是不是归悦儿姐了,悦儿姐还让大家上山吗?” “回头问问不就行了,悦儿姐不是小气的人。” 没有争抢,只有比较和暗自鼓劲儿,因为山神大人的仁慈,里正和悦儿姐也公正。 换到盐的人个个都捧着一罐精盐,像是捧着一罐子宝贝一样欢天喜地的回家了。 宋悦儿和里正忙的满头大汗,脸上确实满面红光,自从山神大人来了以后,大家伙儿身上的活人气息也越来越多了。 没一会儿,换盐结束了,二十几袋盐全部都换出去了,换来的物品却堆满了杂货铺的角落。 散发着清新味道的草药,带着木质天然气息的各种各样的木制品,还有几个棉布做的朴素帕子。 宋悦儿收拾好东西,擦着汗走了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山神大人!都弄完了……大家,大家都可高兴了!” 不白轻盈的跳进一个筐子里,转了一圈,扫扫尾巴窝进去了。 姜郁满意的点了点头:“不错,悦儿,你办的很棒,村里除了里正和宋七爷,还有没有其他会识字的人?……童生?” 秀才下面的那个等级,是童生吧?姜郁有些不确定。 宋悦儿摇了摇头:“山神大人,没有,村里面识字最多的就是里正和宋七爷了。” 姜郁摇摇头,这俩人不行,他们也只是认识几个字,识字并不多,教孩子们肯定不太行。 得想办法给孩子们整个老师,最好是秀才才行。 “对了,之前你弟回来的时候说有饥民往临沧县而来?”姜郁突然想起来了。 “是的,山神大人。” “想办法看看那些饥民里,有没有会识字的,最好整个秀才,留下来给孩子们念书识字。”姜郁吩咐道。 宋悦儿明显愣了一下,然后才颤颤巍巍的问了一句:“山神大人,我家小宝也能识字吗?” 第三十四章:没有先生 “自然是可以的,为什么要这么问呢,悦儿?”姜郁不解的问道。 她说了要在这里办学堂,自然是所有村里适龄的孩子都能参与进来的。 “小宝……小宝不是宋家村的人……”宋悦儿有些纠结的说。 姜郁轻轻的拍了拍宋悦儿的肩膀:“小宝现在的户籍跟你了,自然是你们宋家村的人,你去问问里正,他肯定也是这样认为的。” “不用担心,有什么事情我会帮你兜着的。” 听到山神大人的这两句话,宋悦儿那激动又颤抖的心,才微微的安定了下来。 “谢谢山神大人对于宋家村的栽培,我们无以为报……”他们是真的不知道如何去报答山神大人。 山神大人什么都不缺,赐予了他们这么多的食物和种子,还有那无比精细的白盐。 “无事,你回去和里正商量一下我提议的事情。如果有过路的饥民,可以收一些,不过要仔细的审查。别把那些游手好闲的人放到村里来。”姜郁嘱咐道。 她可不想好好的宋家村里面进来几个流子,到时候再给宋家村整的乌烟瘴气的。 宋悦儿自然是将山神大人的要求放在了心上,她听出来山神大人的意思是又要准备离开一阵子了。 “大人...您下次过来是什么时候?”宋悦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姜郁摇了摇头:“随缘吧,可能就几天,也可能需要一段时日。” 她自己也不清楚这一回带回去的东西销量怎么样,不过多多少少得卖出去差不多吧? 宋悦儿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舍,她是真的很舍不得山神大人,但是她也知道山神大人肯定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于是说道:“您放心,我一定和里正一起把您安排的事情给做到位的。收留的饥民我们也会审查的,遇到那些坏种,我们直接会赶出村子的,您不要太担心。” 姜郁见宋悦儿理解了她心里的想法,于是点点头:“你好好和里正干着,往后,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你去做。” 姜郁这次直接对宋悦儿说了你,没有带上里正,这让宋悦儿的心猛然的跳了一下,山神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以后她就能跟着山神大人,成为山神大人的人了? 山神大人还要把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宋悦儿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了起来。 “我要回去了,如果有新来的秀才,你跟着一块识字,他如果不让你识字,直接赶出去。村里的孩子们,无拘男女一样要到学堂念书,最起码要认识基础的字。”姜郁拍了拍宋悦儿。 宋悦儿弯腰行了个礼“多谢山神大人为我们这些贫民费心思,村里的孩子们一定不会辜负山神大人的一片心思。” 看着熟悉的铁门再一次消失在眼前,宋悦儿的心里暗暗下定了决心,她绝对不会让山神大人对他们宋家村失望的。 山神大人交代的事情,她一定会做的十分分完美。 想到这,宋悦儿立马干劲满满地冲向了里正的家里。 “里正叔,有些事情想跟您说一下。”宋悦儿雷厉风行地赶到了里正家。 里正立马坐直了身体:“悦儿姐,你有什么事情就直说。” “是这样的,山神大人想在村里开一个学堂,村里的孩子不拘男女都可去上学。可目前的状况是,我们并没有先生。”宋悦儿长话短说的把事情交代了一下。 里正停下了手里的烟袋:“悦儿姐,你说的可是真的?山神大人真的要在咱们村里整个学堂出来?” 里正也被宋悦儿的话惊呆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山神大人不仅给他们粮和粮种,还想着让他们的孩子能够念上书,这是他们从前都无法奢望的事情。 里正老脸上瞬时老泪纵横:“山神大人,山神大人真的是顶好的神仙啊……” 一旁抱着孩子的大树媳妇也震惊了,她看着怀里那不大点的小孩,心里一股喜悦涌上心头:“悦儿姐,你是说……你是说村里所有的孩子都能去念书吗?俺们家……” 宋悦儿立刻安抚道:“嫂子,你别激动,山神大人说的话都是真的。不过目前的情况是,我们并没有教书先生。” 说完了,她又转头对着里正说道:“山神大人,上次听宋奇他们说,外头有饥民,正往咱们这边来。山神大人的意思是看能不能从饥民里面找出来一个秀才,留下来给咱们的孩子教书。” 里正听到宋悦儿转述的山神大人意思,略微思索了一下,他就觉得这件事情有得搞:“这事儿,能办,就是得让信得过的人去办。” “叔,我觉得我们也可以多少收留一点饥民,信仰山神大人的人应该越来越多才对,我们要给山神大人攒供奉和香火!光凭咱们村子里的人……有点少了。” 宋悦儿很早之前就这么想了,山神大人那么好,一定要很多很多的人信奉她才可以。 里正敲了敲烟袋,嘶了一声:“收留外来的饥民?咱们现在倒也是能做,可问题是如何能保证他们是老实人?” “嘶,悦儿姐不用担心,我回去跟你七爷再商量商量,咱们得想办法,保证进村子里来的都是好人,可以有点私心,但是根儿上不能坏,根儿上如果一旦坏了,毁的就是咱们一整个村子了。”里正严肃的说道。 宋悦儿点头,然后又问了句:“如果要开学堂的话,这个学堂地址如何选择呀?” 村里倒是有很多年前那种破旧的房屋,但是已经破旧的不成样子了,怎么能让孩子们继续在这里念书呢? 里正想了想,在脑海里面排查了一下村子里的情况:“这样吧,大家伙最近也没什么事,我让大伙儿在祠堂左边再起一间屋子,往后孩子们就在那念书吧。” 农忙的时候已经过了,地里的土豆也都长出苗了,大家伙这时候确实比较闲,闲的有些人已经开始准备上山看看了。 叫他们空出来两三天,盖出来一间屋子也是可以的,完全来得及,就是这个先生……现在不是很好搞。 不过没关系,他们会把先生的这个问题解决的,保证等山神大人下次回来的时候,他们村里不仅有先生,学生也已经开始念书了。 第三十五章 集市 回到现代的姜郁还没有生养休息好,方圆就给她拨来了一通电话。 “郁郁,市里最近有个活动,你要不要来看看?”方圆问道。 姜郁有些疑惑的问道:“什么活动啊?” “我听我领导说的,城西的老厂区改成艺术院了,最近有一个市集。你带上你的那些小宝贝过来呗。”方圆语调欢快的说道。 “ok,没问题,谢谢圆圆呀~” “咱俩谁跟谁啊,用得着说谢谢!”方圆哼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留着姜郁一个人看着挂断的电话笑出了声。 市集在一个老厂区改造的艺术园区里举办。 只有周末两天,摊位费却不菲! 姜郁只申请了一天,带着精心挑选的几十件件物品。 六七个刺绣荷包与帕子,五六件编织篮筐,三四个木雕小动物,两把形制古朴的桃木梳,还有一只品相完好的、据说是宋七爷年轻时做的老竹根烟斗。 姜郁确认过,老人已戒烟多年,且很乐意将它“供奉”给山神大人换些好茶叶! 她的摊位布置得很简约,一块深灰色粗麻布铺在租来的长桌上,物品错落摆放,旁边立着个小牌子,手写着简单介绍! “传统手作,来自远乡。” 没有过多渲染,价格标签用棉纸裁成,细麻绳系着! 这里人流如织,情侣或者一家人来来往往,还有满脸好奇的游客。 姜郁的东西并非最炫目,但那种沉静的、带着手工温度的气质,还是吸引了不少人驻足! 一个穿着亚麻长裙的姑娘,买走了一个绣着紫藤花的荷包,一对中年夫妇对那只竹根烟斗爱不释手,最后买下说是送给喜欢老物件的父亲。 下午三点多,人流量稍微没那么大的时候,姜郁正低头整理被翻动过的篮子,一个身影停在了她的摊前。 那是一位老人,看起来约莫七十上下,头发银白,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细金丝边眼镜,穿着熨帖的浅灰夹克。 他手里拄着一根深色木手杖,目光没有四处游移,而是径直落在摊子最边上、那个最不起眼的柳编小针线筐上。 那筐子不大,编法却异常细密,用的是陈年老柳条,色泽温润,边缘收口处用了罕见的“绞编”技法,编出了几道回字纹。 这是村里一位几乎失明的老阿婆编的,交上来时还说:“手生了,编得丑,山神大人莫嫌弃!” 姜郁摇摇头,她觉得这份历经岁月磨砺后,依然坚守的技艺,有种动人心魄的美! 老人看了足有半分钟,才伸出手指尖悬在筐子上方,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最终才轻轻拿起。 他没有像其他顾客那样翻看底部或检查细节,只是托在掌心,用指腹极其缓慢地摩挲着那几道回字纹,又凑近了些,仔细看着柳条交接处的处理手法。 姜郁的心微微提了起来。这位老人的气度和专注,不像寻常顾客。 “小姑娘,”老人终于开口,声音温和,带着学者般的清晰吐字,“这个筐子,是你收来的?” “是的。”姜郁点头,语气平静,“从西南一些偏远村子,慢慢收集来的。” “西南?”老人抬眼看她,镜片后的目光敏锐却并不逼人,“这编法……倒让我想起早年下乡时,在黔东南一带见过的一些老物件。尤其是这‘绞编’收口,现在会的人不多了,费工,费眼,年轻人不愿学。” 姜郁心里一凛,没想到这老人如此见多识广。 她面上依旧保持微笑:“您老好眼力。收来的时候,听说编它的老人家,确实年纪很大了,眼睛也不大好。” “不是不大好,是几乎看不见了吧。” 老人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抚过那异常平整紧密的筐底。 “只有靠一辈子磨出来的手感,才能在这种状态下,还把每根柳条的力道控得这么匀,接口收得这么不着痕迹。这筐子,编的时候没想过要卖,是编给自己用的,或者……留给念想的。” 他的话几乎道破了那老阿婆当时的心境。 姜郁感到一阵莫名的悸动,两个时空仿佛在这一刻链接住了。 “您说得对。”姜郁的声音不由得多了几分真诚:“或许,就是一份念想。” 老人又看了看摊子上其他几件东西,目光在那把桃木梳和一个木料雕的镇纸上停留片刻,微微颔首。 “东西都不错。不是流水线上下来的,有手的味道,也有时间的痕迹。虽然都有些磨损使用过的迹象,但保存得还算用心,清洁也到位,看得出收它们的人,是惜物的。” 他放下柳编筐,却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看向姜郁:“小姑娘,你店名叫‘一方旧物’?网上那家也是你?” “是我。”姜郁坦然承认。 “嗯,我关注过。”老人语气平常,却让姜郁暗自惊讶。 “东西有特色,文字也实在,说明不瞎编故事,这很难得!” 现在很多所谓古物,手作匠气太重,或者故事编得天花乱坠,反而失了本真!”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素雅的名片,递给姜郁。 “我姓沈,沈怀古,在省博物馆做些顾问工作,平时也研究些民间工艺。我对你这些物品的来源很感兴趣,不过可不是探听商业机密!” 他笑了笑:“我只是觉得,这些手艺和它们的持有者值得记录,如果你以后收到特别的东西,或者有机会了解到更多背后的手艺人的情况,又方便透露的话,可以联系我!” 姜郁接过名片,纸质厚实,上面只有名字、一个邮箱和一行小字:“民俗艺术研究。” 信息简洁,却分量不轻! “谢谢沈老师。”她郑重地将名片收好:“我会留意的,不过,那些村子确实很偏远,沟通不便,手艺人也多是老人家,未必愿意多说。” “理解,随缘就好。”沈怀古摆摆手,又看了一眼那个柳编筐,“这个,请帮我包起来吧。它应该待在懂得欣赏它念想的人手里。” 姜郁细心地将筐子,用柔软的棉纸包好,装入素色纸袋。 老人付了钱,虽然价格不算低,他却眼都没眨,确实是个懂得人。 临走前,他再次看向姜郁,眼神温和而深邃:“年轻人,能静下心来做这件事,很好!” 第三十六章:新面孔 沈怀古教授那句“别让它断了”,连同他镜片后沉静而洞悉的目光,在姜郁心里盘旋了好几日。 桥不能断。不仅因为那是她的生计与寄托,更因为桥的那一端,系着越来越多活生生的人,和他们对“活下去、活得好”的渴望。 这念头催生了一种更清晰的紧迫感,让她需要把这座桥建的更稳固,让两端的流动更顺畅、更有价值。 几天后,杂货铺后的小仓库里,姜郁身边堆着几个结实的麻袋和几个长条形的包裹。麻袋里是她通过特殊渠道购买的、分装成小份的有机复合肥。并非现代化学合成品,而是以植物残渣、骨粉、矿物等天然成分为主,经过现代工艺发酵提纯,肥效高且相对温和了许多。 长条形包裹里,则是几件改良农具的实物。一把根据古法图谱改良、加重了锄头重心更省力的镢头,一个模仿“耧车”原理简化制作的小型播种器,可以更均匀地播撒小颗粒种子; 这些都是姜郁找小加工厂定制的,材料是普通铁木,样式古朴,只在关键受力结构和角度上做了优化,除了镢头她之前带过去三把,其余的都是没带过去的。 姜郁仔细检查每一样东西,确保没有任何现代商标、钢印或无法解释的工艺痕迹,做完了这些,她才深吸一口气,启动了系统的返回功能。 宋家村山脚下,铁门的嗡鸣声似乎比往常更沉重些。 然而这一次,铁门外等候的,不仅仅是宋家村的村民。 姜郁透过门缝向外看去,心头微微一震。 空地上的人群明显多了,也杂了。除了熟悉的、带着期盼和敬意的宋家村面孔,外围还多了许多陌生、憔悴、衣衫褴褛的身影。 他们拖家带口,背着破包袱,眼神混杂着绝望、疑虑和最后一丝希冀,像干涸河床上的鱼群,聚集在这座传闻中能显灵赐粮的“山神洞府”前。 姜郁知道,宋悦儿和宋里正做到了,他们如今正是需要人力的时候,这些人力的出现,无疑大大的缓解了他们目前的压力。 宋里正和宋老三正带着几个村中青壮,尽力维持着秩序,将本村人和外来者稍稍隔开,但气氛依然紧绷而微妙。不时有外来的饥民试图往前挤,又被拦住,引发小小的骚动和哀求。 “山神大人……给口吃的吧!” “求山神奶奶发发慈悲!” “我们走了百里路,就听说这儿有活路啊!” 嘈杂的声浪透过门缝传来。姜郁闭了闭眼。名声传出去了,这在意料之中,但直面这汹涌的求生欲,依然让从小生活在现代社会的她有些接受不能。 她定了定神,没有立刻开门,而是先唤了不白过来,低声嘱咐几句。小黑猫竖起耳朵听完,“喵”了一声,灵巧地从门边特意留出的猫洞钻了出去。 不一会儿,外面宋悦儿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放大的镇定:“诸位乡亲,山神大人已知晓。宋家村的人按旧例稍候,投奔而来的乡亲,也往后退退,不要惊扰了山神大人。” 不白蹲在宋悦儿的肩膀上,一双琥珀色的瞳孔盯着在场的众人,众人只觉得身上有股凉气。 在宋家村青壮隐隐的护卫下,混乱的人群艰难地分成了两块。姜郁这才缓缓打开了铁门。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射来。敬畏、渴望、哀求……重若千钧。 姜郁今日穿了一身庄重的深青色长裙,脸上覆着为了增加神秘感的轻纱,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她没有看那些饥民,目光先落在宋里正和几位村老身上,沉稳的端住了自己的神情和仪态。 “里正,”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村中土地,翻耕几何?土豆苗情如何?” 宋里正连忙上前,恭敬汇报:“回山神大人,村中已翻耕土地四十余亩,皆按大人所示之法。土豆出苗九成以上,苗情健壮,近日正在培土。” “不错。”姜郁微微颔首,这才转向那些陌生的面孔,目光缓缓扫过,“尔等远来,所求不过生机。然生机非凭空而降,需以勤勉换取。” 她停顿片刻,让话语沉淀。饥民们屏息听着。 “宋家村有沃土,有良种,有耕作之法,尚且需日日辛劳,方有秋收之望。尔等既来,若有心垦殖,守本村规矩,学耕作之技,自可得一席之地,以劳力换温饱,以汗水换将来。” 说完这段话,姜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绷住人设了,没有 ooc,今天也是超棒的一天呢~ 姜郁的话没有直接许诺施舍,而是给出了一个更艰难却也更有尊严的选择:劳动,学习,融入。 饥民中一阵骚动,有人失望,有人茫然,也有人眼中燃起微光——至少,这里有条路,不是完全绝望。 扫视了一眼众人,姜郁也看出来了,有些人并不是可以留下来的。 姜郁不再多言,示意宋悦儿和里正近前,低声交代了几句。 先将最老实、最拖家带口、愿意立刻干活的一部分饥民,由宋家村人作保,安置在村外早就划出、尚未开垦的荒地边缘,搭临时窝棚。 每日由村里统一派发少量救济杂粮,但同时必须参加村里的集体劳动,学习种植技术,并用劳动换取后续更多的粮食和可能的土地开垦权。严苛,但留有余地。 处理完这最急迫的人口问题,姜郁才将宋里正、宋老三和宋悦儿叫进铺内,关上了门。 铺子角落堆着新带来的麻袋和包裹。 “此乃‘肥土粉’与几样改良农具。”姜郁开门见山,指着那些东西,“肥土粉于播种或苗期,少量混入穴中或兑水浇灌,可壮地力。农具试用,若顺手,可令铁匠依样打造。” 她亲自演示了播种器的用法,讲解了肥料的大致效用,并让宋老三试了试那把加重镢头。 宋老三挥了几下,眼睛一亮:“嘿!是轻省些!这劲儿使得顺!”若是用铁不多,村里的镢头他就能给改出来,到时候他们用新的,改出来给那些外来人用! 第三十七章:孟秀才 宋里正和宋悦儿将肥土粉分发记录、新开荒地的丈量草图,以及饥民临时安置点的名册,一一向姜郁禀报清楚时,日头已经偏西。 铺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不白在柜台上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山神大人,按您的吩咐,肥土粉先紧着村东那二十亩最好的土豆地用上了,播种器也让王木匠照着样子在琢磨。” 宋里正搓着手,脸上带着连日操劳的疲惫,眼神却亮晶晶的,“新来的那三十七口人,暂时安置在西边坡下,搭了十几个窝棚。今天已经让他们跟着清理碎石,砍些灌木,规矩都讲明白了,还算安分。” 姜郁仔细翻看着那叠粗纸记录,点了点头:“辛苦里正了。规矩要立住,但也要给条看得见的活路。告诉他们,窝棚只是暂时,若真能踏实肯干,等秋后有了收成,村里可以帮衬着,一起盖正经土屋。” “是,小老儿明白。”宋里正应着,和宋悦儿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有些犹豫。 “还有事?”姜郁抬眼。 “是……是这样,”宋悦儿接过话头,声音轻了些,“今天安置那些人的时候,有个……读书人。是个秀才,姓孟,叫孟春生,说是渭南县的秀才。带着媳妇和六岁的闺女,逃荒来的。他媳妇……脸上像是被火燎过,伤得厉害,一直低着头。闺女倒是机灵,就是瘦得可怜。” “这就找到了?”来的有点太快了吧? 宋里正点点头:“我们盘问过其他的饥民,情况属实,您看……要不要见见他?” 里正心里有些慌,主要是他们也没有很读书人打过交道,不知道如何是好。 “带他过来吧。”她最终说道,“就在门外,我见见。” 不一会儿,宋里正领着一个男子来到铁门外。那人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瘦削,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了好几个补丁却浆洗得十分干净的青衫。头发用木簪整齐束起,面庞清癯,带着长途跋涉和营养不良的菜色,但脊背挺得笔直,眼神清正,即便身处如此境地,依然保持着读书人特有的、融入骨子里的仪态。 他身旁,紧紧牵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女孩眼睛很大,怯生生地看着铁门。稍后一步,跟着一个用旧头巾严严实实裹住头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妇人,那妇人始终低着头,身形微微瑟缩。 “晚生孟春生,拜见山神大人。”孟春生对着铁门,躬身长揖,礼数周全,声音虽然沙哑,却清晰沉稳。 “孟秀才不必多礼。”姜郁的声音从门内传出,平静无波,“孟秀才,你可愿教导村里的孩子们。” “晚生愿意!”孟春生直起身,目光坦然望着门缝后的隐约身影,“晚生不才,蒙先父教诲,侥幸得中秀才。今虽家破人亡,流离至此,然圣贤书不敢忘,教化之责不敢弃。贵村仁德,收留灾民,更愿启迪童蒙,晚生感佩,愿竭尽所能,以报收留之恩,亦求存身养家。” 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能力和意愿,也坦然道出了困境与需求。 “孟秀才,”姜郁的声音依然平静,却抛出了截然不同的要求,“我欲在村中所设学堂,与你所知私塾,恐有不同。” 孟春生微微一怔:“请大人明示。” “其一,学堂所收学生,不论男女。”姜郁清晰地吐出这几个字。 门外的孟春生明显僵了一下,他身后的妇人似乎也猛地抬了抬头,又迅速低下。宋里正和宋悦儿倒是面色如常,他们早已知道山神大人有这个意思。 “男……男女同堂?”孟春生有些艰难地重复,这显然完全打破了他的认知。 “是。女子亦当明理,亦当识数,方能持家立业,不为人所欺。”姜郁语气不容置疑。 “其二,教学目的,非为科考功名。村中孩童,将来大多仍是务农、务工、操持家务。所以所学需实用。识字,是为了能看懂契书、告示、书信;算数,是为了能计算粮产、交易、收支;明理,是为了知晓律法常识,你可明白?” 孟春生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了看紧紧抓着自己衣角、眼中充满懵懂与渴望的女儿,又侧目看了看身后将头埋得更低的妻子。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再次长揖:“山神大人……心怀慈悲,目光深远。晚生……受教。只要能为村中孩童开一线之明,不论男女,不论所求为何,晚生……竭尽全力!” 他的声音有些艰涩,却也坚定。这是一个传统读书人,在生存与现实的挤压下,对自己认知框架的一次艰难调整。 姜郁的语气缓和了些:“你可暂任学堂先生。住处村里会安排,每日与参与开荒的劳力同例,领取基本口粮。若教得好,另有酬谢。笔墨纸砚,我会设法提供。” 孟春生深深一揖:“多谢山神大人成全。” “还有一事,”姜郁补充,“学堂初开,事务繁杂。宋悦儿会协助你管理学生,处理杂务。你需与她多商议。” “是。”孟春生应下,看了一眼旁边垂手而立的宋悦儿,微微颔首。 事情似乎已定。孟春生犹豫了一下,再次开口,这次声音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山神大人……晚生尚有一不情之请。” “说。” “小女孟云儿,年方六岁……”他轻轻将身前的女孩往前带了带,“不知……可否也让她入学堂,旁听一二?她母亲……不便照料她终日。”孟春生低声的说道。 他未明说,但姜郁能猜到,他那毁容的妻子,恐怕连在窝棚区直面众人,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这一次,姜郁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门外那个瘦小的、因为父亲的话而眼睛骤然亮起来的小女孩,心不可遏制的软了一下。 “可。”片刻后,她给出了肯定的答复,“既是学堂学生,自当一视同仁,明日,让她随其他孩童一起来吧。” “多谢大人!云儿,快,快谢过山神大人!”孟春生声音微颤,拉着女儿就要跪下。 第三十八章:教学任务 孟秀才在教诲学生时,略有所思,在朗朗读书声中,他想到之前的学堂,清一色都是男童,按着一直以来的规定,还从来都没有女童入学的先例,如今他却是这男女同堂的教书先生。 此为,会不会坏了什么规矩?最主要的是此事他耳所未尝闻,目所未常见。 他行走在学生中间,还在思索着,可这乱世之道食不果腹,颠沛流离,还有什么规矩可言,能活下去就不错了,孟春生深呼一口气,这不过就是个旧俗而已。 哪方地界都自顾不暇,城中百姓更是灾民无数,唯有此村收留了他们一家人,此恩得记,就算开了这个先河又如何? “况且山神大人所说也并非是错行。”孟春生虽有点接受不了,但也认为这不是什么坏事,只是旧俗在前罢了。 那可是山神,待此地运转良好,她的决策也符合目前村中发展趋势,他是一名书生,也会推断一些良策。 想到这,他明眸一亮,继续教学。 窗外,树影婆娑,堂中读书声清脆有力。 许多女童都很认真,咬字铿锵有力不输男童。 他自来到此村,必然要听从山神大人的话,山神大人能给他们一个安身之地,那他必不会辜负山神大人所托。 孟春生看到女童们的好学眼神,那是求知的懵懂目光,这个目光他也曾有过,他温暖一笑。 他提笔教字,女童们认真学习,还拿笔好好记下。 孟春生在写字的时候,可有想过有朝一日能成为一名教书先生,纵使他学问不浅,识理有得,前段时间他还带着妻女在外饥饿难耐,差点没了尊严,今日则是站在堂中教书,使得妻女有了安身之所,他颇为感慨,眼眸泛起一层薄雾,这让他更加坚信要为这个村子做点什么。 “此为礼字,何为礼,礼为对周身的尊敬,友爱和关切,刻在行为与修养之中,遵循礼仪,才区别于走禽猛兽。” “此为礼仪也。” 孟春生讲到这个字格外专心,这个村子自少不了这个字的教诲。 绝大多数女童均是眼眸坚毅,像是已经刻在心中了一样。 即使有些女童写字有点歪扭,但好学的态度已经很明显,小手握笔姿势正确,写字专注,每笔每划都在竭力省着纸张。 宋悦儿来到窗外,见到学生们的用心以及孟春生的教学秉持,她唇角划过一丝笑意,“看来进展的不错嘛。” 学堂初开没多久,到也没发生什么大乱子,孟春生还算井井有条,她决定向山神大人汇报去。 堂中,孟春生走到每个学生跟前,这时,他顺着席位来到了孟云儿的身旁,女儿瘦小的身躯,却藏着大大的能量,她握笔专注写下的字体却很工整,定是她没少看自己写字吧,这点到让他有点惊讶。 原来在女儿的心里也想要接触这些知识,她甚至还多写了一个字,礼义,孟春生的心被深深触动,她自来到学堂没有一点不愿意,反倒是眼里多了一些期待的神色。 他在心里想到,若是没有山神大人,他估计这辈子也没有想过要教女儿学习所有知识,他可能真就随了那些旧俗,云儿估计也不会沾得学堂半步,一辈子兴许就会识得几个字而已,即使女儿有想要学习的欲望,也没有这个机会吧。 “是福是祸,可说的清楚?” “今日所学之多,在座学子可要提起精神来,先生所讲定要施行切记,大人给予学习机会定要珍惜,争取好好回报村子建设村子,勿要再有流离失所的灾民了。”孟春生的声音略显沉重,这天下他救不了,但之身所在的这个村子,他可以竭力付出自己的所学,培养出来一些人才。 让这个村子不像外村的人,成为了在外乞讨的灾民。 “先生所教即是!”所有学生齐声说道,声音强劲有力,眼睛里尽是笃定的目色。 他们虽是孩童但也懂得一些事情,因为他们就是村子未来的希冀。 孟春生更加珍惜这个教学机会,不仅是为安身养家,更是不想再当什么灾民了。 “学生谨听教诲,绝不辜负山神大人所望,必回馈于人。”又是一阵宏亮的声音,让他自信饱满起来。 那他得要好好安排一下课时,今个定要多学习一些字和事理,除此之外还有其它的安排。 一众学生气宇轩昂,眼神更加明亮,还鼓起了精神头,定要好好的识得先生教诲。 而孟云儿也给父亲一个温和的笑意,女儿不太善于表达自己,可能是世道所为,让孩子胆小怕事依偎在父母身边,必然还是年岁小,可到这个村子后,她的笑容也多了起来,的确是个很大的变化。 孟春生继而教学生们明事理,还讲起了典故,各个都是奋起的故事。 “此为忠,上为中下为心,心在不偏不倚,忠,要忠于所职,品德为上,做人则要赤胆忠心也。” 每个孩童听讲认真,一节课时间很长,香已烧尽,该让学生们休息一下,“好了,落堂。” 即使说完落堂,每个学生也没有露出丝毫玩意的心思,这让他有些意想不到,他们早已担起重任,也曾知道以往的辛苦,若不是山神大人,这个村子也与其它村子没什么两样,穷、没食吃、学习更不可能,所以他们很珍惜这个学习的机会,就像是天赐的难得一样。 “先生慢走。” 他们依旧彬彬有礼,没有四处逃走,想到以前,他上学堂的时候,落堂后学生们四处奔走,早就赶在先生前面出去玩了,乱成一团,先生总是摇摇头抚抚胡子,时而还会叹息一声。 而他的学生们,则是另一个样子,他并无走远,而是来到隔壁准备接下来的堂中学习,那就是算数。 之前先生曾用小棍教他们数数,这次他决定创意一下,再加上外出实物学习。 学生们只是在外面望望风,孟云儿还教到一两个朋友。 下个课时开始,他们则是在院落里面学习,通过实物和小棍子来学算数。 第三十九章:游手好闲的饥民 宋悦儿将学堂这头的事汇报给山神大人,“山神大人,学堂那头已然开展,学生们很是好学,孟先生也教学有道。” “很好。”姜郁在见孟春生相聊几句后,就认为他有一个教书先生的样子,言语间也能分析出来,“还需你多多扶持于他,他才来村中没多久。” “信女明白!”宋悦儿回复道。 “虽说男女同堂,但也需分类,女童必然不同,今后还是以女眷为主,要做一些针线活,定是刺绣为主。”姜郁深知这边的发展,必然少不了刺绣,女人心思较细腻一点,自然是女子来担任,手掌也较为滑嫩,向来都是女子刺绣为主。 除去孟春生所教是基本之外,也要让村中女孩们学习一些刺绣为好,必然是能习得针线的女孩们,不止是学堂里的女娃,还有稍年长的女孩们都可以加入。 “村中女孩也有不少,是该长些技艺,这样才能有所立足,在这般世道上能有所为。” 宋悦儿自当明了,山神大人这是想起阿青媳妇了,她毕恭毕敬的回应道:“回禀山神大人,此事务我一定办妥。” 姜郁对宋悦儿特别的放心,她对于生她养她的村子很了解。 “那信女这就去了。”宋悦儿与宋里正一同前去,请人得有点样子来,谁让任贞如是这个村子刺绣实力最好的那个人,堪称村中手上技艺最强的绣娘。 “我与阿青熟知,任嫂嫂定能出来。”宋里正还是很自信的,给村子办事,任贞如应该知道孰轻孰重。 宋悦儿缓而一笑,“阿青媳妇儿早就见过山神大人了,看来里正不知道这个事儿,也是,她不说,阿青媳妇儿和阿青也不多嘴,没人知道。” 她自信朝着院子走去,这里就是阿青的家。 宋里正摸摸下巴,到要先瞧瞧宋悦儿怎么请。 院子中,任贞如正在挑线,这些都是她私藏的好针线,只是这个世道能存下来的没有多少,大部分都卖了去换钱,她最懂针线知识,啥线珍贵啥线稀缺她也知道不少,手艺人哪个不喜欢工具好的。 想到这,她眉间透漏出一丝愁容,她爱惜的运用着手中的线,要不是给孩儿做双鞋子,她也不会拿出来。 此时,宋悦儿来到任贞如跟前,“山神大人说了,现需人才绣娘一位,教授女孩们刺绣,若教的好,酬金自然少不了,最主要的是工具针线山神大人也会设法提供。” 任贞如知道这一天终于来了,立即站起来,内心无比激动,眼神充满希望,“能被山神大人看重,为村中付出一些心血,我当然愿意,我未曾想过身上这般技艺能传下去,有用武之地就好。” 达成协议,任贞如就在设下的堂中,教授女孩们一些刺绣基础知识,因女孩们未曾涉及过这些,也只能先从一些简单的技能着手,至于一些工具后续也会慢慢安排。 阿青路过见到自家媳妇认真的模样,他也随着笑笑,便开始往荒地走去。女子织布,男子耕田,他更有了干劲,抗了抗工具,脚步都畅快许多。 女孩们目色认真,学的有模有样,虽然还没有实物,但手法却掌握的很是精准,各个展现出女子的魅力来。 学习的女孩们也很多,由于大家的积极性,让任贞如教的更加仔细。 去地里干活的人都忍不住往这边扒头看两眼,更有偷偷瞄的人,但也只是先瞄一瞄,干活这边还不能少人。 西边坡下,宋悦儿与宋里正赶来这边,刺绣一事不用再操心,任贞如还算称职。 “各位听我说,今日的任务事开垦荒地,我来分工。”宋悦儿分了几队,与宋里正划分开来,每人管理一个区域。 只有开垦荒地,才能种的粮食,出了粮食就能解决温饱,这些他们都懂得。 说干就干,他们有的知道感恩,一个个很卖力气,纵使大汗淋漓拿袖子擦擦后继续锄地,什么搬运石头,往下砸石,一样都不可缺。 “咱们得听山神大人的话,接纳了咱们,就要拿出实际来!” “只要有的吃,俺们就干。” “今后,咱们都将和宋家村一样住上正经土屋,哪能让我们吃上饭,哪就是我们的家!” 叮叮咣咣,大部分的人都在埋头苦干。 唯有两户人,动作都逐渐缓慢下来,眼神还留意着盯活的人。 “歇会。” 此人拿起嚯了口的碗喝口水,而后就是坐在阴凉的地方。 另一户人,摸着山边就要秃噜下去。 坐在阴凉地方的人,见宋悦儿他们不注意也就溜走了。 他们则是在宋家村游逛起来,时不时的还嗑嗑私藏的干果,吃一路扔一路的干皮,眼睛四处的瞄,就想瞧点新鲜的东西。 两家吊儿郎当的来到祠堂这里,这里新鲜啊,清一色的女娃娃们,各个溜光水滑,模样喜人,那手如葱白一样,在这个年月,世道不平灾民又多,这女孩们还是年轻,这皮肤就是好。 今天是学习刺绣,她们也算捯饬一下,不然摸坏线和布就不好了。 此人喉咙上下一动,眼睛不移的瞅着里头的女孩们,干果都不香,他将剩余的干果放进口袋,摸着墙根来到里面,随而来到翠儿和秀秀面前。 见到几个男人,还是外村来的饥民,她们各个被惊一下,身子不由向后退去。 “别怕,今后都是一个村子里的人,这年头学啥刺绣,伺候一下老子也能不饿肚子。” 他向前逼去,硬是抓到一个,“来,让爷亲一个,这模样这身段不如给了爷,爷保准让你吃香喝辣,来跟爷走。” 秀秀憋出了眼泪,手掌随即被他抓住,她被吓的直喊救命,男人不耐烦,想要扛着她走,但又吓的周围人被喊来,“闭嘴,爷又不是吃了你。” 宋里正和宋悦儿见少人,一路寻着干过壳和路人询问,这才寻到这里来,宋悦儿直喊,“给我拿下他们!” 几个人随即将他逮住,他被扣的不能动弹。 “山神大人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居然欺负村中女子,这个村子容不下你们,离开宋家村。” 村子口,他们扣押他们出了村口。 第四十章:暴怒的宋老蔫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此刻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宋家村的老少几乎都聚了过来,连平日不怎么出屋的老婆子,都让孙儿搀着,颤巍巍地站在外围,伸着脖子往里瞧。 新来的那些饥民,也被勒令在一旁观看,个个面色惶惶,噤若寒蝉。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跪着两个被麻绳捆住手脚的汉子,正是前几日被收留的饥民里,那两家最不安分的。 一个叫王癞子,尖嘴猴腮,眼神躲闪;另一个叫刘三棍,满脸横肉,此刻却耷拉着脑袋。 他们身上沾着泥土草屑,脸上还带着新添的淤青,显然是刚被“请”过来时不太老实,挨了教训。 宋里正站在他们面前,脸色铁青,胸口还因刚才的愤怒而微微起伏。 几个村里的青壮手持锄头、扁担,面色不善地围在四周,像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宋老三站在最前面,手里那根平时挑水的硬木扁担,此刻被他紧紧攥着,手背青筋都凸了起来。 “乡亲们!”里正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却异常洪亮,“大家都看见了!也听见祠堂那边翠儿丫头们的哭诉了!山神大人仁德,收留这些逃难的人,给他们活路,让他们有地开,有粮领!可这两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猛地伸手指向地上那两人,指尖都在发抖:“他们不好好开荒,偷奸耍滑!这也就罢了!竟敢……竟敢趁着晌午人少,摸到祠堂附近,说些不三不四的浑话,还想拉扯秀秀和招娣!要不是小丫机灵跑出来喊人,后果不堪设想!咱们宋家村的姑娘,是能让他们这么糟践的吗?!” “不能!”人群里立刻爆发出愤怒的吼声。尤其是家里有女儿、有姐妹的汉子,眼睛都瞪红了。 “赶出去!把这害群之马赶出去!” “山神大人好心收留他们,他们却干这缺德事!” “把他们一家都轰走!一粒粮也别想再拿!” “对!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一块儿滚!” 骂声如潮水般涌向跪着的两人。王癞子和刘三棍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流气,吓得面如土色,不住地磕头求饶: “里正老爷!乡亲们!饶命啊!我们……我们就是一时猪油蒙了心,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给我们一次机会吧!我们一定好好干活!往死里干!求求别赶我们走啊!出去就是死路一条啊!” “家里老娘和孩子都快饿死了,求求各位高抬贵手啊!” 他们的家人——两个面容愁苦憔悴的妇人和几个瘦骨嶙峋、吓得直哭的孩子,也被推搡到了人群前面,跟着一起跪下磕头,哀哭声混在骂声里,显得格外凄惶。 然而,村民们的愤怒并未因此平息。尤其是想到那些住在祠堂、好不容易才过上一段安稳日子的女孩们,差点又遭祸害,这火气就更压不住了。 “现在知道求饶了?早干什么去了!” “你们家老娘孩子可怜,我们村的姑娘就活该被欺负?” “山神大人立的规矩,容不得你们这种渣滓败坏!”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猛地从人群里冲了出来,手里抢过不知谁递来的一根扁担,二话不说,照着那刘三棍的后背就狠狠抽了下去! “啪!”一声闷响,伴随着刘三棍杀猪般的惨叫。 众人定睛一看,冲出来的竟然是翠儿她爹,宋老蔫! 宋老蔫在村里是出了名的老实疙瘩,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以前家里有点好吃的也紧着儿子,对翠儿一点儿都不上心,不然里正也不会怕他把翠儿的粮食给儿子吃了! 可此刻,这个平日蔫了吧唧的汉子,眼睛瞪得铜铃大,脸膛憋得紫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手里的扁担指着地上的刘三棍,声音嘶哑地吼: “王八羔子!敢动我闺女!老子打死你!” 说着,又是一扁担要抡下去,被旁边的宋老三赶紧死死抱住。 “老蔫!老蔫!冷静点!里正和山神大人自有处置!” 宋老蔫被抱住,扁担还举在半空,胸膛剧烈起伏,瞪着刘三棍的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我……我家翠儿!我闺女!是不如小子金贵!可那也是我老宋家的种!轮得到你这个外来的狗杂种欺负?!啊?!” 他这爆发,让周围瞬间静了一静。连那些原本只顾着骂王癞子刘三棍的人,都看向了宋老蔫,眼神复杂。 是啊,再重男轻女,那也是自家孩子。自家人怎么对待是一回事,可绝容不得外人伸手糟蹋!这是村里大多数汉子心思。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穿透嘈杂,清晰地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姜郁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铁门口,依旧是一身素净的深色衣裙,面覆轻纱。不白蹲在她脚边,琥珀色的猫眼冷冷地扫视着场中。 所有的声音立刻消失了。连宋老蔫都放下了扁担,喘着粗气退到一边。王癞子和刘三棍的求饶声也戛然而止,只剩下恐惧的颤抖。 姜郁缓缓走到人群前,目光先落在被宋老三扶住、犹自气愤难平的宋老蔫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然后,她才看向地上那两个面如死灰的汉子,以及他们身后哭成一团的家人。 “我收留你们,让你们吃饱饭,是念在上天有好生之德。”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山涧寒泉般的冷意,字字清晰,“然而,你们不珍惜,偷奸耍滑,欺凌妇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新来的饥民,看的他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王癞子,刘三棍,”她叫出两人的名字,“你们的行为,宋家村不会再收留你们了!” 王癞子和刘三棍浑身一软,瘫倒在地,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 “悦儿”姜郁转向宋悦儿,“按先前所立规条,犯此等恶行者,当如何处置?” 宋悦儿挺直腰板,大声道:“回山神大人,当立刻驱逐出村,永不接纳!其家眷……若未参与,愿意守规矩的,当收留,若是纵容包庇的,一起驱逐!” 第四十一章:山神大人生气了 姜郁点头:“就这么办吧。王、刘二人,立刻逐出,不得带走村中一粒粮食,一件工具。其家眷……” 她看了一眼那几个瑟瑟发抖的妇孺,“暂且留西坡窝棚,如果有支援他们二人的行为,一并赶出去!” “是!”里正和几个青壮大声应道。 “另外。”姜郁声音微扬,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今天的事情希望你们以此为戒,凡我宋家村接纳之人,无论新旧,记住了:这里容得下贫弱,容得下笨拙,但是容不下恶念与欺压。学堂已经开了,小宋你和里正安排一下,让孟秀才给他们讲讲村里的规矩。” 她说完,不再看那瘫软如泥的两人,转身,抱着不白,走回了铁门之后。 沉重的铁门缓缓合拢,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目光与声响。 但门外的处置,却迅速而有力地进行着。王癞子和刘三棍在一片唾骂声中被拖出了村子,扔在了通往荒山的小路上。他们的哭嚎哀求很快被山风吹散。 而留在原地的那两家妇孺,则被村里的妇女们沉默地带走,看管起来。 其他新来的饥民,个个面色发白,大气都不敢出,看向祠堂方向和宋家村那些汉子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畏惧与后怕。 祠堂里,惊魂未定的女孩们被各自的家人好好安抚了一番。翠儿躲在娘亲怀里,偷偷看着爹蹲在门口闷头抽烟袋的背影,心里头一次觉得,那个总是沉默寡言的爹,后背好像也挺宽阔的。 铁门在身后彻底合拢的瞬间,姜郁一直强撑着的、属于“山神”的沉静与威仪,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消散无踪。 她背靠着冰凉厚重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胸腔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怒火与后怕,这才猛地翻腾上来,烧得她指尖都在发颤。 “吃都吃不饱……朝不保夕……还有心思……还有力气去干这种下作事!”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低哑而愤怒,“畜生!都是些什么畜生!” 眼前仿佛又闪过祠堂里女孩们苍白惊恐的小脸,闪过翠儿爹抢起扁担时通红的眼睛,闪过那些新来饥民惶惑又各怀心思的眼神……混乱、贫困、绝望,似乎并不能完全扼杀人性中的恶,反而可能让某些肮脏的念头在夹缝里畸形地冒出来。 不白轻盈地跃到她蜷起的膝上,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她紧握的拳头,喉咙里发出低缓的“呼噜”声,像是在安抚。琥珀色的猫眼安静地望着她,里面映着她因愤怒而显得有些陌生的脸。 姜郁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翻腾的情绪。指尖陷入不白温暖柔软的皮毛里,那真实的触感慢慢拉回了她的理智。 可那种混杂着愤怒、无力与对人性阴暗面的厌恶感,依然沉甸甸地堵在胸口。 这个地方,这个她倾注了越来越多心力、甚至开始产生奇异归属感的小村庄,依然脆弱得经不起太多风浪。而她却被迫要站在前面,去裁决,去震慑,去平衡……这感觉,太累了。 “不白,”她睁开眼,声音有些疲惫,“我们……回去一趟吧。回去透口气。” 不白“喵”了一声,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手腕,像是赞同。 这一次,姜郁没有通知宋悦儿和里正。 她并没有选择在夜深人静时悄然离开。而是刻意等到次日清晨,天色将明未明,村里人已经起的差不多的时候。 她抱着不白,站在杂货铺门口,最后看了一眼在晨雾中轮廓模糊的村落,和西坡方向那片寂静的窝棚区。 然后,她点开了系统界面,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返回】。 这一次,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待传送的微光包裹全身,而是示意不白先钻回屋内,自己则站在门外,面对着村庄的方向,静静等待着。 大约十秒钟后,那座坚实的、带有奇异铁门的“山神洞府”,在越来越亮的晨光中,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透明、虚化。所有的轮廓都在迅速淡去,融入了逐渐明亮的空气里。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到半分钟。 最后,原地只剩下那片空荡荡的山脚平地。只有地上几道深深的车辙印和几块被压平的草皮,还昭示着这里曾有过一座不同寻常的建筑。 “没……没了?”一个孩子结结巴巴地说。 “山、山神大人的洞府……不见了!”另一个尖叫起来,扭头就往村里跑。 惊呼声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迅速荡开。 宋家村的村民,西坡窝棚的饥民,都被这消息惊动,纷纷涌向山脚。当他们亲眼看到那片空地时,所有人都惊呆了,现场一片死寂,随后爆发出巨大的恐慌和议论。 “真的不见了!” “山神大人……山神大人走了?!” “是不是因为昨天……昨天那俩混账惹怒了山神?” “都怪那些外来的!把山神气走了!” “怎么办?山神大人还会回来吗?” 宋家村的老人们扑通跪倒在地,朝着空地磕头,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山神息怒,不要抛弃他们。 年轻人们面色惶然,不知所措。 而西坡那些饥民,尤其是昨天目睹了处置过程的,更是面如土色,浑身发抖,仿佛天塌了一般——他们刚抓住的救命稻草,难道就这样没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迅速淹没了这个小山村。 里正和宋悦儿强作镇定,竭力安抚村民,但他们的眼神里也充满了不安与茫然。山神大人……这次离开得如此突然,连宋悦儿心里也有些慌了起来。 --- 几乎是同时,现代世界。 姜郁将带回来的几件最新收上来的绣品和一个小巧的柳编收纳盒仔细放好,然后把自己整个人扔进沙发里,放空大脑。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她才感觉胸中那口闷气散了些。起身,拉开冰箱,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她需要一些完全属于现代、属于“姜郁”自己的事情,来覆盖掉那些糟心的情绪。 登录“一方旧物”的网店后台和关联的社交媒体账号。 然后,她愣住了。 第四十二章:源源不断的订单 未读消息的红点密密麻麻。订单提示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脆,接二连三地响起。 她赶紧查看。 竟然积累了数十个新订单!不仅之前上架的荷包、篮子、木雕几乎售罄,连她还没来得及仔细拍照上新的几件绣品,都被人通过社交媒体询价预定了。 后台留言更是热闹。 “博主家的东西太有味道了!荷包收到了,刺绣的精细度绝了,朋友都问我要链接!” “那个小鱼木雕被我儿子抢走了,说比他所有玩具都有趣!还有类似的手工小动物吗?” “关注你好久了,每次上新都抢不到。能不能开通预订啊?想要那个绣兰草的帕子!” “请问接受定制吗?想做个带家徽的杯垫,送长辈。” “沈怀古教授推荐来的,果然不错。期待更多有故事的老物件。” 沈怀古教授推荐? 姜郁的目光定格在这条留言上。原来是他……那位在市集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博物馆顾问。他的认可和推荐,带来了不小的流量和信誉加成。 源源不断的订单提示音,仿佛带着某种现实的重量,叮咚叮咚地敲在她的心坎上,奇异地冲淡了从古代带回来的那身疲惫与郁气。 她一份份地点开订单,查看地址,规划发货。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回复留言,更新库存状态。这些琐碎而充满烟火气的经营事务,让她重新找到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天色渐亮,城市开始苏醒。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愤怒和无力需要发泄,但生活和工作还得继续。宋家村的麻烦需要时间冷却和消化,而眼前的订单,则是实实在在的、能改善两边生计的成果。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关掉了后台提示音,只留下订单页面。 “先打包吧。”她对自己说,也像是对那个或许正处在不安中的遥远村庄说,“一步一步来。” 不白跳到电脑旁,蹭了蹭她的手臂,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晨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一地等待包装的、来自古代的质朴物件上,也洒在姜郁渐渐沉静下来的侧脸上。 姜郁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才将这次带回的所有手工艺品——十二个刺绣荷包与帕子,八个大小不一的编织篮筐,五个木雕小动物,三把桃木梳,全部分类、拍照、撰写简洁但有故事感的说明文案,一一上架。 几乎是在上架完成的瞬间,库存数字就开始飞快跳动。尤其是那些绣工格外精细、或木雕形态特别憨拙生动的,转眼就显示“已售罄”。 社交媒体账号下的求购和催更留言也越来越多。 姜郁一边手指翻飞地处理订单、打印快递单、回复咨询,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 除去平台费用和包装物流成本,这一批货的利润,足以让她在现代世界轻松维持数月生计,并且能兑换更多系统积分,或是购买一批更优质的、适合带回古代的物资。 而带来这波流量的关键之一,便是那位仅有“一面之缘”的沈怀古教授。 后台订单备注和留言里,明确提及“沈教授推荐”的,就有七八单之多,更不用说那些潜在的影响。对于一个初创的小店而言,这种来自权威专业人士的认可,其价值远超金钱。 姜郁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人。这份善意,需要回应。 她停下打包的动作,从钱包夹层里取出那张素雅的名片。 指尖抚过“沈怀古”三个字和那个简单的邮箱地址。直接汇款或送贵重礼物显然不合适,显得太过俗气且目的性太强。 她需要一份既能表达谢意,又能契合双方“爱物惜物”共鸣点的礼物。 她的目光落在了工作台角落,那个还没来得及拍照上架的物件上。 那是一个木制的、巴掌大小的微缩房屋模型。并非现代常见的玩具屋或建筑模型,而是完全按照传统榫卯结构搭建的。 屋顶可以掀开,露出里面梁柱交错的结构;小小的木门真的可以开合,窗棂也是用细木条榫接而成。没有上漆,保持着木材原本的色泽和纹理,只在经常摩挲的地方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是村里那位老木匠的“炫技”之作,用了最零碎的下脚料,花了小半个月的闲暇功夫慢慢抠出来的,说是“给山神大人案头添个小摆设,看着玩”。 它不够精致,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到手工凿刻的痕迹,但那种纯粹依靠木质结构本身咬合在一起的扎实与巧思,却有着机械复制品无法比拟的生命力和温度。 就是它了。 姜郁小心地将小木屋用柔软的棉纸包裹好,放进一个大小合适的硬纸盒中。 她没有写卡片,而是铺开一张素白的信笺,用店里平时记账的钢笔,斟酌着写下: 沈教授尊鉴: 日前市集承蒙青眼,惠荐小店,感激不尽。 近得一手作榫卯小筑,结构朴拙,然颇有古意。 知您雅好此道,谨奉案头清玩,聊表谢忱。 不成敬意,万望笑纳。 姜郁敬上 字迹端正,措辞客气而保持距离。 她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物品销售情况,只是将馈赠归于对其眼光和推荐的感谢,以及对“古意”的共同欣赏。 将信封好,连同包装妥当的小木屋一起放入快递盒,仔细封箱,贴上打印好的地址——地址是她按照名片上的邮箱发信客气询问后,沈教授简短回复提供的,是省博物馆的地址。 第二天一早,快递员上门取件时,看着那一堆即将发往全国各地的包裹和这个特别的“博物馆”件,随口调侃:“老板生意兴隆啊,连博物馆都开始收货了?” 姜郁只是笑笑:“一位老师,寄点小东西。” 包裹被取走,汇入庞大的物流系统。姜郁望着快递车远去,心里那点因宋家村糟心事淤积的郁气,似乎也随着这个主动的、充满“人味儿”的回馈举动,而消散了不少。 隔天后的下午,省博物馆东侧办公楼,一间堆满书籍与资料、空气中弥漫着旧纸与淡淡樟木香的办公室内。 第四十三章:沈教授的回信 沈怀古教授拆开了那个朴素的快递盒。里面没有商业宣传单,没有冗长的感谢信,只有一个小巧的硬纸盒和一封简短信笺。 他先看了信,嘴角微微扬起一丝了然的弧度。这个叫姜郁的年轻人,倒是懂分寸,知进退。 然后,他打开了那个小纸盒。当那个原木色的微缩榫卯小木屋呈现在眼前时,他那双阅尽无数古物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去拿,而是戴上放在桌边的白手套,拿起一个放大镜,俯身仔细端详。 屋顶的瓦片纹路是用刻刀一点点拉出来的,带着手工特有的、不那么均匀的韵律感。 墙壁的木板拼接严丝合缝,用的是传统的穿带工艺,虽微小,却一丝不苟。 他轻轻掀开屋顶,内部梁柱的榫卯结构暴露出来——是经典的“馒头榫”和“燕尾榫”的变体,在这么小的尺度上实现,不仅需要极高的手艺,更需要对手工木材特性的深刻理解。门窗的开合顺滑,窗棂的榫接点几乎看不到胶粘的痕迹,纯粹依靠木质本身的弹性与摩擦力结合。 最让他心动的是那些“不完美”的地方:某个榫头边缘略微毛糙的凿痕,某处木材天然的结节被巧妙地保留并融入结构,整体因未曾上漆而显露的、随时间流逝可能产生的温润变化潜力…… 沈怀古轻轻用手指抚过小木屋的屋脊,触手是木材最本真的温凉与细腻纹理。 他把它小心地放在书桌一角,与一方清代民窑青花瓷片、一卷民国时期的木版年画线稿并置。在这充满历史厚重感的空间里,这个带着山野气息和鲜活手温的小物件,竟丝毫不显突兀,反而增添了一抹生动朴拙的意趣。 他重新拿起那封简短的信笺看了看,目光再次落向窗外。 “姜郁……”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镜片后的目光深邃。 这个年轻人,收东西的眼光独到,挑礼物的心思也巧妙。更重要的是,她似乎总能接触到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他并没有深究的打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门路和故事。 但这份恰到好处的礼物和谢意,无疑让他对“一方旧物”和它背后那个模糊的“偏远村落网络”,留下了更清晰、也更良好的印象。 也许,以后在涉及民间工艺流变的课题时,可以多一些关注?沈怀古教授如此想着,目光再次落回那个精巧绝伦的榫卯小木屋上,眼中露出了纯粹的、学者般的欣赏与愉悦。 而城市的另一端,姜郁刚刚打包完最后一批订单,揉了揉酸痛的肩膀。她并不知道那个小木屋在沈教授心中激起了怎样的涟漪,她只是完成了一次基于商业礼仪和内心感谢的互动。 处理完堆积如山的订单,将最后一个包裹交付给快递员,姜郁感觉自己的手臂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但看着后台依旧在缓慢跳动的新订单提示和账户里实实在在的数字,一种混杂着疲惫与满足的充实感弥漫开来。 她给自己泡了杯浓茶,坐回电脑前,准备处理一些零散的邮件和消息。大部分是顾客咨询或售后问题,她一一耐心回复。直到,她点开了那个署名为“沈怀古”的邮件。 邮件非常简短,一如既往的学者风格: 姜郁女士: 小筑已收,匠心独运,甚喜。多谢美意。 若有类此精巧、尤重工艺本身之器物,不必拘泥于店铺上架。可径联下方联系方式,彼处或可给出更相宜之估价。 顺颂时祺。 沈怀古 下面附了一个名字:沈墨,以及一个手机号码和一个工作邮箱,邮箱后缀赫然是当下最火爆的短视频平台之一——“瞬视”的官方域名。 姜郁握着鼠标的手顿住了。 沈教授这意思是……给她牵了条“私下收购”的线?而且,联系人是“瞬视”的人?她下意识地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沈墨瞬视”。 搜索结果跳出来的瞬间,她微微吸了一口气。 沈墨,瞬视科技联合创始人兼CEO。 二十八岁,海外名校背景,互联网领域炙手可热的年轻领袖,以眼光犀利、擅长挖掘小众文化和新消费趋势著称。 财经新闻里常出现他的照片和访谈,形象多是冷峻、专注,带着互联网精英特有的锐利感。 沈教授的孙子……竟然是这位? 姜郁一时有些恍惚。那位在旧货市集上气质儒雅、目光如炬的老学者,和新闻图片里在发布会上指点江山的年轻科技新贵,这两个形象似乎很难重叠。 但细想之下,或许又有其合理之处:家学渊源,对“美”与“价值”的认知或许有独特的传承,只是应用的领域截然不同。 沈教授特意提到“不必拘泥于店铺上架”、“更相宜之估价”,意思再明白不过。 有些不适合大规模零售的过于独特、或需要特定鉴赏门槛的东西,可以直接走这条“高端私洽”的渠道。 以沈墨的身份和资源,他个人或者他的圈层,无疑是消化这类“有故事、有工艺、有稀缺性”物品的绝佳出口,价格也绝非普通网店顾客可比。 这无疑是天上掉下来的一个大好机会,一条潜在的、利润丰厚的快速通道。 然而,短暂的兴奋过后,一种更深的警惕和审慎迅速占据了上风。 机会越大,风险往往也越高。 与沈墨直接接触的风险。 沈教授是学者,关注点在物本身和历史脉络,相对纯粹。 但沈墨是商人,是深谙流量和资本的互联网巨头。他的眼光、他的人脉、他的好奇心和调查能力,可能远超他的祖父。 与他建立直接联系,意味着她“货源”的神秘面纱,可能会承受更近距离、更专业的审视。一次两次或许能以“机缘巧合”、“老师傅绝唱”等理由搪塞,但若形成稳定联系,如何解释这些带着浓烈“古意”和精湛手工、却又似乎源源不断的物品来源?会不会引发超出掌控的探究? 姜郁看着屏幕上沈墨的联系方式,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外的路灯泛起微光,映在她沉思的脸上。 第四十四章:沈墨 这是一个诱人的馅饼,但馅饼下面,可能藏着看不见的钩子。 桌上茶已经凉透。姜郁端起杯子,将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让她的大脑更加清醒。 深思一口气,姜郁做出了决定。这个人脉,她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于是姜郁申请了沈墨的好友。 沈墨的微信通过得很快。 验证消息发送过去不到五分钟,系统便提示已添加为好友。 对方的头像是一张抽象的黑白几何线条图,简洁冷峻,昵称就是本名“沈墨”。 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但内容寥寥无几,仅有的几条都是转发行业深度分析或公司重大节点公告,配文简短精准,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像他接受财经采访时给人的印象一样,高效而疏离。 姜郁斟酌了片刻,发去了第一条消息: 「沈先生您好,我是‘一方旧物’的姜郁。沈教授给了我您的联系方式,冒昧打扰了。」 措辞客气,点明来历,保持距离。 几乎是在消息发出的瞬间,聊天框顶端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几秒后,回复跳了出来: 「姜小姐好。祖父提过。不打扰。」同样简洁,礼貌而直接。 姜郁看着那行字,仿佛能透过屏幕感受到对方那种时间以秒计价的忙碌节奏。她没有再寒暄或攀谈,只是回了句: 「好的,若有特别物件,再向您请教。祝顺利。」 沈墨回了一个系统自带的、中性的「握手」表情。对话就此定格,没有再继续。 姜郁退出聊天界面,轻轻舒了口气,这样就好。保持基本的礼节和通道畅通,但不过早、过深地卷入。 沈墨这样的位置,每天收到的信息和搭讪恐怕如过江之鲫,她一个卖旧物的小店主,过于热络反而显得可疑或别有用心。 她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工作室内分门别类整理好的“库存”上。 这些来自宋家村的手工艺品,带着泥土气息和手工温度,在现代语境下被包装成“深山遗珠”、“古法手作”,虽然需要精心编织故事,但整体逻辑尚能自洽——总有一些偏远的、保留着传统的村落,总有一些坚守手艺的老人。 然而,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思绪飘得更远。 如果……仅仅是如果,以后她手里的东西,不再是这些相对“常规”的绣品、编织、木雕呢? 但往后呢? 如果她带回来的是古代的玉和首饰呢? 这些东西的价值更高,但“来历”也更难解释。 “偏远村落收来”这个万金油借口,面对普通消费者或许足够,面对沈怀古教授这样专业且敏锐的学者已经需要格外谨慎,而如果面对沈墨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广阔也更精明的高端收藏圈或投资圈,这个借口就会变得无比脆弱,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他们会问:具体哪个村?哪位师傅?传承谱系如何?类似的东西还有多少?能否拜访源头?有没有清晰的流转记录? 这些问题,她一个也回答不了。她的“货源”是单向的、跨越时空的,根本经不起任何实地追溯和深入调查。一次两次的“奇遇”或许能被接受,但若形成稳定输出,必然会引起怀疑。 “所以,这条线……现在只能是个‘应急通道’,或者‘一次性提款机’。”姜郁思索了很久后低声自语,目光变得清明而冷静。 她站起身,开始给不白空空的猫粮碗里填上满满的猫粮。 不白蹭过去吧唧吧唧的吃了起来,姜郁又放心的坐下来。 当务之急,不是急着通过沈墨变现,而是继续夯实两边的基础: 她必须严格控制从古代带回物品的“度”,尽量筛选那些工艺优秀但不过分奇特、能融入“民间手工艺复兴”叙事的东西。 至于沈墨那条静默的微信,就让它静静地躺在列表里吧。 在拥有足够的底气、想好周全的“剧本”、并且确实遇到了“不得不”出手的物件之前,这条人脉最好还是不要去用。 她走到窗边,路灯朦胧的照着柏油马路,时不时的有一辆车呼啸而过。手机屏幕暗了下去,锁屏壁纸是她上次回古代时,悄悄用手机拍的宋家村夕阳下的土豆田,一片朦胧而充满生机的绿意。 姜郁打开了许久没有打开的APP,发现APP主页的正下方有一条细到基本上看不见的一小条小黑条,她这才反应过来这有可能是这个系统的升级经验条,之前看不见是因为经验条没有动,主页面又是白的原因。 现在这个小黑条已经走了将近三分之一的位置了,底下那个小黑条虽然小但是也已经十分明显了。 “所以他到底是因为什么才能够升级经验的呢?”姜郁的心里好奇极了,这个系统从到她手里开始她就一头雾水根本没有弄清楚过,基本上现在还属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算了算了顺其自然吧。” 姜郁在现代世界停留的时间,确实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长。 起初是刻意为之——宋家村那边刚刚经历了驱逐恶徒的风波,她有意让那场“山神震怒、洞府消失”的震撼多持续一段时间,让规矩更深地烙印在每个人心里,也让新旧村民都有足够的时间冷静和自省。 后来,则是因为“一方旧物”骤然增多的订单和后续运营事务,确实让她分身乏术。打包、发货、客服、选品、维护社交媒体……小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旺季”到来,她不得不投入全部精力。 她并非完全忘记宋家村。 夜深人静时,她会想起那片绿意渐浓的土豆田,想起孟秀才在简陋学堂里略显生涩却认真的身影,想起宋悦儿和里正焦虑而忠诚的眼神,也会想起西坡窝棚那些沉默劳作、眼神深处藏着不安的饥民。 当她埋头处理完最后一波节庆促销订单,揉着酸涩的眼睛看向日历时,才惊觉在现代已过去了将近快一周。按照以往模糊的经验,宋家村那边,恐怕已过了月余。 月余,对于刚刚经历动荡、资源匮乏、人心初定的小村庄而言,太长了。 第四十五章:争执 宋家村。 最初的震撼和恐慌,在“山神洞府”消失的头几天达到了顶点。 老人们日夜跪拜祈求,妇女们偷偷抹泪,连最皮实的孩童都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不安,不敢大声嬉闹。西坡的饥民更是噤若寒蝉,生怕一个不慎就成为下一个被驱逐的对象。 在里正和宋悦儿的竭力维持下,日常的劳作和学习并未完全停止。 土豆田需要照料,新开的荒地需要继续平整,孟秀才的学堂也每日传出稚嫩的读书声——这几乎是村里唯一还能保持“正常”的事情,仿佛成了某种精神锚点。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山神大人……是不是真的不管我们了?”这样的疑问,开始在最虔诚的村民心中滋生,并随着时间推移,变成越来越沉重的怀疑。 “都怪那些外来的!肯定是他们把山神气走了!”类似的抱怨开始在宋家村本村民众之间流传,并迅速获得共鸣。 原先对新来者尚存的几分怜悯,在自身安全感受到威胁时,迅速转化为排斥和敌意。一些宋家村的汉子开始有意无意地刁难西坡的人,分配活计时给他们最苦最累的,领取每日口粮时也横挑鼻子竖挑眼。 西坡的饥民,则在这种日渐增长的敌意中更加惶恐。 他们本就如同惊弓之鸟,如今赖以生存的“山神”似乎离去,本村人的态度又急转直下,绝望和焦躁如同野草般疯长。 有老实肯干的,更加沉默地埋头苦干,只求能留下。也有心思活络或本就不安分的,开始私下抱怨,甚至偷偷藏起分到的工具,或者在小范围内嘀嘀咕咕,言语间对宋家村人多有不满。 冲突的苗头,在几次小摩擦中已经显现。 一次是为了争抢溪边一处较好的取水位,宋家村两个半大孩子和西坡一个少年动了手,虽被及时拉开,但双方都挂了彩,骂战升级到了两边的家长。 另一次,是西坡有人夜里偷偷摸到宋家村某户人家的菜地边,想掐点新长出的野菜,被巡夜的青壮抓了个正着,差点又演变成群殴。 里正和宋悦儿焦头烂额。 他们既要安抚本村人日益不满的情绪,反复强调山神大人定会归来,规矩不能乱。 又要弹压西坡那边的不稳迹象,加强巡查,重申纪律。 孟秀才甚至暂停了一下午的课,被里正请去,试图用“圣人之教”、“同舟共济”的道理给两边人讲讲,收效甚微。 压力最大的时刻,是村里的粮仓盘点。虽然姜郁离开前留下了一些存粮,但新增了数十口人消耗,存量肉眼可见地减少。 负责管粮的宋老三愁眉苦脸地对里正说:“照这个吃法,最多再撑半个月……要是山神大人再不回来……” 这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立刻引发了更大的恐慌。 本村人担心粮食被“外人”吃光,西坡人则害怕一旦断粮,自己会被第一个放弃。 矛盾,终于在一个燥热的午后,于村口老槐树下彻底爆发。 起因依旧是鸡毛蒜皮——一个西坡的妇人晾晒的破衣服被风吹到了宋家村某户的篱笆上,那户的主妇骂了几句难听的,指桑骂槐说“外来瘟神带晦气”。 西坡妇人积压已久的怨气爆发,冲上去撕扯对骂,很快便聚集了两边的人。推搡、叫骂、旧账重提……场面迅速失控。 “滚出去!你们这些丧门星!” “山神都被你们气走了!还想赖在这里吃我们的粮!” “当初就不该收留你们!” 宋家村的人群情激愤。 “是你们排挤我们!” “干最累的活,吃最差的粮!当我们是牲口吗?” “山神大人走了,你们说了算吗?谁知道是不是你们做了亏心事!” 西坡的人也不甘示弱,长期的压抑转化为尖锐的对抗。 里正的呵斥被淹没在声浪中。宋老三带着青壮试图分开人群,却像是陷入了泥潭。 宋悦儿急得直跺脚,想去叫人,却发现连本村一些半大孩子都捡起了土块。 孟秀才被挤在边缘,徒劳地喊着“住手!成何体统!”。 祠堂里的女孩们吓得躲回屋里,瑟瑟发抖。 翠儿爹宋老蔫攥紧了拳头,眼睛瞪着西坡人群里几个叫得最凶的,呼吸粗重,似乎下一刻就要冲上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几乎要演变成大规模殴斗的临界点—— “嗡…………” 一声低沉、悠长、仿佛从大地深处传来的嗡鸣,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嘈杂与喧嚣,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这声音太熟悉了!所有宋家村的老少,动作齐齐一僵,争吵叫骂声戛然而止。 西坡的饥民们虽不明所以,也被这奇异的声响和宋家村人骤然变化的脸色所震慑,停下了动作。 众人不约而同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期盼,猛地扭头,望向山脚那片空置了月余的平地。 只见那里的空气,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荡漾、扭曲,光线在折叠,景象在模糊。 紧接着,砖石的轮廓、瓦顶的线条、那扇厚重铁门的形状……一点一点,从虚无中浮现、凝聚、由透明转为坚实。 过程并不快,却带着无可置疑的、神迹般的威严。 当那座消失已久的“山神洞府”完整地、沉甸甸地重新坐落在阳光下,连门楣上沉积的细微尘土都清晰可见时,整个村口死寂一片。 只有风吹过老槐树叶的沙沙声,和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吱呀——” 沉重的铁门,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个身影,抱着那只熟悉的黑猫,出现在门内的阴影中。 依旧是那身素净的衣裙,面覆轻纱,看不清表情。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道平静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缓缓扫过了村口每一个呆若木鸡的人,扫过了那些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臂,扫过了地上被踩乱的杂物,也扫过了每个人脸上尚未褪去的愤怒、惊恐、羞愧与狂喜。 不白在她怀里“喵”了一声,声音在绝对的寂静中格外清亮。 姜郁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最终落在了里正和宋悦儿身上,停留了片刻。 第四十六章:规矩 就是这片刻的沉默,比任何雷霆怒吼都更具压迫感。 刚才还激动万分的宋家村人,如同被兜头泼了一盆冰水,纷纷低下头,不敢对视。 西坡的饥民更是吓得腿软,有几个已经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时间,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迹回归凝固了。 然后,姜郁才迈步,走出了铁门。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土地上几乎没有声音,却像是踩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她走到人群前方,看了看地上狼藉的痕迹,又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两边仍旧泾渭分明、却都已偃旗息鼓的人群。 她的声音终于响起,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心底,带着一种远行归来的淡淡疲惫,以及不容置疑的冷肃,“我离开这些时日,看来,你们并未将‘安分’、‘勤勉’、‘互助’之规,放在心上。” 一句话,让所有宋家村人面红耳赤,也让西坡饥民浑身发冷。 “争执,有用么?”她轻轻反问,目光如寒泉,“能长出粮食,还是能盖起屋舍?” 无人敢答。 “我来,不是为了听你们争吵。”她语气凝重。 目光再次变得锐利,扫视全场。 “如果大家心不齐,规矩也立不起来,就算有再好的种子、再神的工具。也像没有根的树、没有源头的水,长不了、流不久。” “今天这件事,里正,按规矩处理所有牵扯进来的人,不管是本村的还是外来的,都一样对待。所有参与了争吵的,罚三天口粮,再加开半亩荒地。带头挑事的,罚干十天劳役,让大家引以为戒。” “另外,从明天起,所有十六岁以上的,不管来的早晚,每天下工后到祠堂前集合半个时辰,由孟先生和里正带着,重新学习村规民约,直到每个人都记牢、都遵守为止。” “学堂明天照常上课。西坡的孩子,只要到了年纪,也都来上学。” 她条理清晰地说完处罚和安排,没有留一点讨价还价的余地。 然后,她不再去看那些脸上表情各异的人们,转过身,抱着不白,一步步走回了杂货铺。 就在要踏进铁门时,她脚步稍停,侧过头,留下最后一句话: “记住,我能给活路,也能收回。你们自己好好想想。” 铁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把外面所有的惊愕、惶恐、羞愧、后怕,以及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全都隔在了外面。 村口的老槐树下,阳光依旧晒得人发烫,但气氛已经完全不同了。 争吵的怒火被方才神迹般的震慑和眼前冰冷的处罚彻底浇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敬畏、自我反省与隐隐后怕的沉默。 里正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和宋悦儿对看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如释重负,以及随之而来的沉甸甸的责任。 铁门内的世界,一如既往的安静。 姜郁将带回的几麻袋物品——主要是系统兑换和精心挑选过的各类东西——归置到角落。 不白在她脚边蹭了蹭,轻盈地跳上柜台,开始慢条斯理地舔舐爪子,仿佛外间那场一触即发的冲突与它毫无干系。 姜郁却没有立刻休息,她走到窗边,透过特意留出的缝隙,望着外面。 人群已经散去,在里正和宋悦儿的指挥下,带着各异的沉默表情,走向受罚的地点或返回自己的窝棚。 村口的老槐树下空荡下来,只余下被踩踏凌乱的泥土和几片扯破的烂布,无声诉说着方才的激烈。 孟秀才夹着几卷粗纸,面色有些发白,却仍挺直着背,走向学堂方向——他要去准备今晚的“村规民约”。 西坡那边,隐约传来压抑的啜泣和几声沉闷的呵斥,是那些被罚了役或口粮的饥民家眷。 看着这一切,姜郁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快意,反而沉甸甸的。 姜郁心里也清楚,冲突的根源并未真正消除。 匮乏的资源和新旧村民之间的隔阂……这些都像埋在地下的雷,一碰就炸。 而她带来的新东西,短期内或许能提振一些希望,却无法立刻变出足以让所有人安心饱腹的粮食。 宋家村,以及依附于它的这些饥民,最迫切的需求,依然是土地、劳力和时间,去耕种,去收获。 姜郁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决定。 目前,“一方旧物”确实打开了局面,甚至给她带来了意外的收获。账户数字的增长也实实在在,给了她莫大的安全感和继续下去的动力。 但是,这些东西都是来自于宋家村。 是那些村民和饥民做出来的,而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去做这些手工,是去开垦田地,种粮食吃。 如果此时再让他们去绣荷包搞木雕,是在耽误他们的生计。 在宋家村自身根基尚未牢固、粮食自给仍是首要目标的当下,有些本末倒置了。 姜郁叹了一口气,如果为了满足现代店铺的需求,而让村民将过多时间投入手工艺制作,甚至形成依赖,那将彻底完蛋。 “不能这样。”姜郁轻轻摇头,坐回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她需要调整一下,古代也并非只有手工艺品,她需要仔细的思索一下,还有什么是她能够拿去现代变现的东西? 不过眼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姜郁又把宋悦儿和里正叫了进来。 她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离开这么久,也不需要解释,直接开始安排新的任务。 “悦儿,以后村民用东西来换盐、换物品,要有侧重。” 姜郁清楚地说道,“晒干的草药、结实耐用的筐篮这两样可以多换。精致的绣品、复杂的木雕,除非做得特别出色,不用强求,也不会多换。要告诉大家,眼下咱们的心思,应该放在开荒、种粮、学技能上。做手工是空闲时候锦上添花的事,千万别主次不分,耽误了正事。” 宋悦儿仔细记下了,眼神里若有所思,好像也明白了姜郁的考虑。 “里正,新肥料和农具怎么用,一会儿我跟你细说。一定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增产的关键,必须用心学、好好用。学堂里除了识字、算数、村规,也可以请孟秀才或者有经验的老农,讲讲节气、农时、选种这些实际经验。” 第四十七章:小秃山 姜郁看向里正,“要让大伙明白,踏实种地,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是村子的基础。手艺精巧当然好,但地里的收成,才是实实在在的命根子。” 里正连连点头:“山神大人说得太对了!小老儿一定把这些道理揉碎了讲给大家听!之前乱糟糟的,也是因为心里没底,光盯着眼前一口吃的……现在有了大人带回来的新指望,再把道理说透,想必大家就能安心干活了。” 姜郁颔首,又嘱咐了一些分发种子肥料、组织学习新农具的细节,便让他们退下了。 铺子里重新恢复安静。不白不知何时已经蜷在柜台一角睡着了。 明确了后续的思路,心头那根绷了许久的弦似乎终于松动了些。 铺子里弥漫着新翻泥土和干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窗外是宋家村傍晚时分渐渐升起的炊烟与归人的身影,一切都暂时回到了某种紧绷后的平静轨道上。 姜郁忽然觉得,这四面墙有些压抑。 她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和杂货铺一起突兀的出现在半山腰,当时窗外那片枯黄的景象给她带来的心里压力。 那时她惊魂未定,对这个世界充满未知的恐惧,别说出去走走,连多看几眼那些枯掉的山林都觉得心头发毛。 后来杂货铺迁到山脚,紧接着便是饥荒、流民、各种层出不穷的麻烦和需要小心维持的“山神”姿态,她就像一只被无形丝线牵着的陀螺,忙得团团转。 “不白,”她弯腰,挠了挠小黑猫的下巴,“想不想去山上逛逛?” 不白原本半眯着的眼睛倏地睁大,耳朵警觉地竖了起来,它歪头看了看姜郁,又扭头望向窗外的山影,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彩,尾巴尖轻轻翘起,左右摆动了一下,像是某种兴奋的暗示。 “看来你同意。”姜郁笑了,多日来第一次感到一种纯粹的、近乎童稚的轻松。 她换上了一身更便于活动的深灰色粗布裤装,头发利落地编成辫子盘在脑后,脚上是一双系统兑换的、舒适耐磨的软底布鞋。 想了想,还是背了个不大的藤编背篓——万一遇到些可用的草药或野果呢?虽然不报太大希望,但样子总要做足。 她没有惊动太多人,只对前来汇报次日学堂安排的宋悦儿提了一句:“我出门走走,去山上看看。你不必跟来,看好村子便是。” 宋悦儿明显愣了一下,脸上立刻浮现出担忧:“山神大人,您要上山?这……山上虽说没什么大虫,但这些年荒着,路不好走,蛇虫鼠蚁也多,还有……还有些说不清的野物。要不,我叫上我爹或者里正叔,带上几个人陪您……” “不必。”姜郁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我自有分寸,况且寻常的东西伤不到我。” 听到姜郁这样说,宋悦儿将更多劝阻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眼中的忧虑未散,恭敬地应了声“是”,目送着她抱着不白,背着背篓,独自走向那条通往山林的、被荒草半掩的小径。 直到姜郁的身影完全没入林间,宋悦儿才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快步往回走——她得去跟里正和爹说一声,虽然山神大人说不必跟,但他们总得暗自留心着山下的动静才好。 踏入山林的第一步,空气陡然变得不同。 阳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成无数细碎的光斑,随着枝叶摇动,在地面跳跃闪烁,明明灭灭。空气清凉湿润,带着浓郁的草木腐殖质特有的气息,深吸一口,肺腑为之一清。 姜郁深吸了一口气,看来她走后的这段时间,这个世界应该是下了几场雨的,树木也焕发了新生。 不白从她怀里跳下来,轻盈地落在铺满苔藓和落叶的地上,它没有乱跑,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姜郁脚边,但耳朵机警地转动着,鼻尖不时耸动,捕捉着空气中流动的万千信息。 它的姿态很放松,甚至带着一种回到熟悉领域的惬意,但那份警觉也表明,这里并非毫无危险的后花园。 姜郁沿着依稀可辨的旧日小径缓缓向上。路径蜿蜒,时而被倒伏的枯木阻断,时而被疯长的灌木和藤蔓遮蔽,需要小心拨开才能通过。她走得并不快,一边留意脚下,一边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小秃山其实并不“秃”。至少她走的这一面,林木颇为茂密,以松、柏、栎等耐旱树种为主,间杂着不少她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林间空地上,野草蔓生,其中确实能看到一些常见的草药,如车前草、蒲公英、艾蒿等,长势都还不错。偶尔还能看到一丛丛野莓,挂着零星未熟的青果。 随着高度上升,树木渐渐稀疏,视野开阔起来。她找到一处裸露的岩石平台,站上去,转身回望。 宋家村的全貌,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展现在她眼前。 那些低矮的土屋茅舍,像孩子随手撒下的积木,簇拥在相对平坦的山坳间。 开垦出的田地,如同一块块深浅不一的绿色毯子,镶嵌在黄土与林木的边缘,其中那片最早播种的土豆田,绿意最为醒目。 西坡那边,窝棚区像一片灰黄色的苔藓,隐约能看到细小的人影移动。更远处,是起伏不尽的山峦,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出青黛色的轮廓,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风从更高的山巅吹下来,发出悠长而富有韵律的呼啸,吹得她衣袂飘飘。 一种难以言喻的豁达感涌上心头。那些曾让她焦虑、愤怒、殚精竭虑的纷争与困窘,在这个时候似乎也显得不那么沉重和迫切了。 不白这时也跳上了岩石,蹲坐在她脚边,望着山下,尾巴盘在身边,姿态安静。阳光给它黑色的皮毛镀上了一层油亮的光边。 姜郁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你也喜欢这里,对吧?” 不白“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掌。 她在岩石上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云影在山峦间移动,看着村庄上空袅袅的炊烟逐渐稠密。没有计划和目的,只是感受着风和阳光,感受着这份脱离尘嚣的安宁。 第四十八章:山洞里的灵芝 “好了不白,我们回去吧。”静坐了一会儿,感受了一下山风拂过林梢,姜郁抱起了不白。 姜郁抱着不白沿着依稀可辨的兽径往回走,慢悠悠的一路走一路看,享受着难得的闲适。 突然之间不白从姜郁的怀里跳了下来,竖直了耳朵,琥珀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右侧方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山体坡面,那里覆盖着大片枯黄倒伏的茅草和茂密的新生藤蔓,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喵——” 不白回过头,冲着姜郁叫了一声,声音不同于平时的慵懒或撒娇,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它抬起一只前爪,朝那个方向虚虚一点,又重复叫了一声。 “嗯?那里有什么?”姜郁顺着它的示意看去,初看并未发现异常。 但走近几步,仔细观察,才看出些许端倪——那面“山体”的轮廓似乎过于规整,枯草藤蔓的覆盖也显得格外厚实,像一层刻意营造的伪装。 她蹲下身,用手轻轻拨开表层的枯草,指尖触到的不是坚硬的岩石,而是一种略带弹性、仿佛后面是空心的感觉。 “是个……洞口?”姜郁心中微动。 她更加小心地扒开纠结的藤蔓和厚厚的枯草堆,一个约莫半人高、被自然侵蚀和植物生长几乎完全掩盖的洞口,渐渐显露出来。 洞口边缘有水流冲刷和风化形成的圆滑痕迹,显然有些年头了,若非不白指引,她绝难发现。 好奇心驱使着她。 她回头看了看回去的路,又估算了一下时间——离太阳落山还有一阵。 她打开手机的手电功能,调整到中等亮度,一手持着,另一手护在额前,弯腰钻进了洞口。不白紧跟在她脚边,动作轻盈,没有丝毫犹豫。 洞口起初狭窄低矮,需要微微躬身才能通过。 洞壁潮湿,摸上去冰凉滑腻,长着厚厚的青苔。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阴凉、略带土腥和某种淡淡陈腐气息的味道,但并不令人窒息。 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亮前方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走了大约二三十米,通道渐渐变得宽敞起来,可以直起身行走,温度也比洞口处恒定些,不再那么阴冷。 又拐过一个缓弯,手电光扫过前方,姜郁的脚步蓦地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让她有些错愕。 这里是一个相对开阔的洞穴腹地,约有十几平米见方,洞顶高了不少,有水滴从钟乳石般的石笋尖端缓缓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最引人注目的,是洞中散落着的几段粗大的、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月的树干。 这些木头色泽暗沉,表皮朽烂,但却并未完全化作泥土,反而以一种近乎化石般的状态存在着,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绒毯似的暗绿色苔藓。 而就在这些枯木朝上的一面,以及靠近枯木的湿润洞壁某些凹陷处,生长着一片让她心跳骤然加速的东西—— 灵芝。 不是一两朵,而是成片的、大小不一的野生灵芝! 在手机冷白光束的照射下,这些灵芝静默地矗立在枯木与苔藓之间,散发着神秘的生机,与周围死寂的枯木形成鲜明对比。 姜郁屏住了呼吸,一时间几乎忘了动作。 她虽然不是菌类专家,但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野生灵芝,尤其是这种品相、长在这种特殊环境下的,其药用价值和稀缺性毋庸置疑。 在现代,这绝对是可遇不可求的珍品!即便在古代,也是极为贵重的药材。 “发了!”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她立刻蹲下身,小心地凑近观察。 这些灵芝生长状态极好,菌盖厚实饱满,没有虫蛀或腐烂的迹象。她伸手轻轻触碰最近的一朵,触感坚硬而有弹性,带着菌类特有的微凉。 一个疑问后知后觉地浮上心头:这山洞深处,怎么会有这么大、这么多的枯木? 看这朽烂的程度和所在位置,绝不可能是从洞口搬运进来的。 难道是很久以前,山体尚未完全封闭时,树木生长于此,后来洞穴形成,树木枯死,被封闭保存了下来?还是说……这里曾经并非如此封闭,甚至可能有过别的通道或人为痕迹? 这个念头让姜郁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用手电光更仔细地扫视洞穴四周。 除了滴水的石壁、枯木、灵芝和厚厚的苔藓,并未看到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或其他异常物品。只有岁月沉淀下的自然景象。 或许只是自然界的巧合吧。 她摇了摇头,暂时压下疑惑。眼下,最重要的是这些灵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开始行动。 她没有贸然用手去拔,而是从系统里兑换了一个小巧锋利的便携式园艺剪。 她小心翼翼地选择那些已经完全成熟、菌盖边缘不再生长、色泽最深的灵芝,从菌柄靠近基底的位置整齐地剪下,尽量不伤及菌盖和附近的生长点。 对于那几簇生长在一起的,她也只挑选其中最大最完好的几朵,留下较小的,希望它们还能继续生长。 动作轻柔而迅速,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珍宝。 每剪下一朵,她都仔细地拂去表面可能沾附的苔藓碎屑,然后小心地放入背篓,用之前垫在里面的柔软粗布隔开,避免碰撞损伤。 不白安静地蹲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尾巴尖偶尔轻轻摆动。 很快,背篓的底部就被一层沉甸甸、散发着独特清苦药香的紫褐色“云朵”铺满了。 姜郁估摸着,大小加起来至少有二三十朵,其中不乏菌盖比她手掌还大的极品。 采完灵芝,她又用手电仔细照了一遍洞穴,确认没有遗漏其他有价值的东西。 “走吧,不白。我们该回去了,今天收获……超乎想象。”姜郁背起明显沉重了不少的背篓,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予她意外之喜的隐秘洞穴。 不白“喵”了一声,率先转身,灵巧地向着来路走去。 走出山洞,重新用枯草藤蔓大致掩盖好洞口,看着跟原来的样子差不多,姜郁这才满意的拍了拍手。 回程的路上姜郁的脑子一直在高速的运转中,野生灵芝……在现代可以怎么处理?直接售卖原品?还是寻找靠谱的渠道加工? 第四十九章:回去一趟 或许可以咨询一下沈教授?或者……她脑海中闪过沈墨那个沉默的微信头像。这东西,或许正适合那条“高端私洽”的渠道? 披着最后一缕霞光,姜郁和不白回到了山脚下。 杂货铺沉默地矗立在渐浓的暮色里,铁门紧闭,仿佛与周遭的纷扰隔绝。 姜郁快步上前,推开那扇沉重的门,闪身进去,又迅速回身将其关严、落闩,将山林的气息与渐起的夜风一同挡在门外。 在这个绝对安全的空间,她才真正松了口气,靠着冰凉的门板,感受着心脏因方才的小心谨慎和收获的兴奋而仍在有力跳动。 不白轻盈地跃上柜台,抖了抖身上可能沾着的草屑,自顾自地开始清理爪子。 姜郁则小心地将背篓放在地上,就着铺内尚未完全黯淡的天光,开始处理今天的“意外之财”。 她先是取出一块更大的干净粗布铺在角落地面,然后才将背篓里的灵芝一朵一朵,极其轻柔地取出来,放在粗布上。 手机手电筒的光亮起,仔细检查每一朵。洞中光线昏暗看不真切,此刻在稳定光源下,这些灵芝的品相越发显得惊人:菌盖肥厚,色泽纯正,散发着一股浓郁而不刺鼻的独特药香,几乎看不到瑕疵。 “真是……不得了的东西。”姜郁低声惊叹。 她不敢大意,按照记忆中有限的中药材知识,这样的野生灵芝最好阴干,避免暴晒或受潮。 姜郁小心地将它们摊开,彼此之间留出空隙,暂时先放在通风避光的角落里。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这些灵芝,绝不能像普通手工艺品那样在网店直接售卖,毕竟她没有资格证。 或许……真到了动用沈墨那条线的时候?或者,通过更隐秘、更专业的渠道?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口,随即是小心翼翼、带着试探的叩门声。 “山神大人?您……您回来了吗?”是宋悦儿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透出担忧。 姜郁看了一眼地上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好的灵芝,迅速用另一块布虚虚盖住,又将背篓挪到柜台后,这才走过去,将门打开了一条缝。 门外,宋悦儿提着盏小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着她写满关切的脸。看到姜郁安然无恙地出现在门后,她明显长舒了一口气,肩膀都松懈下来。 “悦儿?这么晚,有事?”姜郁侧身,示意她进来。 宋悦儿连忙摆手:“不不,不进去了,我就是……就是看看您回来没有。您一个人上山,我心里总是不踏实,跟我爹和里正叔说了,他们也悬着心。看到您平安回来就好。”她的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姜郁周身,确认没有受伤或疲惫过度的迹象。 “有心了。”姜郁语气缓和,“山中清静,没什么事。只是随意走了走。” “那就好,那就好。”宋悦儿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您没事就好。那……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她说着便要转身。 “等等。”姜郁叫住了她。 宋悦儿立刻停步,恭敬地转过身:“山神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姜郁略作沉吟,开口道:“我最近,需离开一段时日…” 宋悦儿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离开?您……您要去哪里?去多久?”上一次“离开”月余带来的混乱和恐慌,显然还记忆犹新。 “去除不方便讲,多久…还未定”姜郁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短的话几天,长就……一个月。你不必惊慌。” 她看着宋悦儿瞬间有些发白的脸,继续说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村里所有事情,还是要照着定好的规矩办。开荒、种地、学堂、以物换物,一切都照常进行。里正和你,要多费心。” “尤其是,”姜郁加重了语气,目光直视着宋悦儿,“要管好本村的村民,也看住西坡来的那些人。规矩既然立下了,就必须人人都遵守。等我回来的时候,不想再看到无谓的争吵和乱子。粮食要好好种,荒地要继续开,人心要稳住。你能做到吗?” 宋悦儿听着这一句句交代,最初的慌乱渐渐被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取代。 她挺直了背,眼神变得坚定,用力地点了点头:“山神大人放心!悦儿明白了!我一定和里正叔一起,照看好村子,维护好规矩,让大家安安心心干活,等您回来!绝不会……绝不会再让您失望!” 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在立下誓言。 姜郁微微点了点头:“这样就好。你先去吧。记住,一切以‘稳’为重。” “是!悦儿记住了!”宋悦儿再次躬身行礼,提起油灯,后退了几步,才转身快步离开。她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坚韧。 姜郁关上门,闩好。回身看着角落里那一堆被粗布盖着的灵芝,又看了看窗外彻底黑透的夜空和零星的灯火。 离开是必然的。这些灵芝肯更是要出手的,出手以后她在现代的资金就不用愁了,虽然姜郁并不明白药材市场,但是几万几十万的总得有吧?她的尽快把这些药材出手。 至于宋家村……经过上次的立威和这次明确的嘱托,加上有新种子和新规矩,应该能获得一段相对稳定的发展期。 “不白,我们回去一趟。”她低声说,启动了返回的指令。 这一次的离开,少了些仓促,多了些计划。而宋家村的夜晚,因为山神大人明确的嘱托和宋悦儿心中燃起的责任之火,似乎也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静与期盼。 窗外汽车路过的声音进入了姜郁的耳朵,她晃了晃有些发懵的脑袋,长时间没有听到这种汽车的噪音她还有些不习惯了。 姜郁先将装有灵芝的篮子小心地放在书房阴凉避光的角落,然后从杂货铺里面又找出来几个篮子,垫上软布,把灵芝分开放好。最后才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坐在沙发上,望着那几个篮子发起呆来。 兴奋感退潮后,现实的考量浮上水面。 这些野生灵芝,品相绝佳,数量可观,肯定能值不少钱呢。 第五十章:联系沈墨 但是如何将这些灵芝安全地转化为可用的资金,同时不引来麻烦,成了棘手的问题。 首先排除了在“一方旧物”上架的可能,且不说如何解释来源,光是定价和客户群体就完全不对路。 她的小店顾客多是喜欢手工艺品的文艺青年或注重生活美学的中产,对动辄数万甚至可能六位数的珍贵药材,既缺乏消费能力,也缺乏鉴别力和信任基础。 更何况,现在售卖药材是需要资格证的,她现在又没有资格证怎么能擅自卖这些,一抓一个准。 姜郁想着把这批野生灵芝变现了以后就去搞一个资格证,到时候方便一点。 至于寻找中药材商?风险更高。她一个毫无行业背景的年轻女子,突然拿出这么一批顶级野生灵芝,对方首先怀疑的就是来路。 即便遇到诚实的商家,压价、以次充好、甚至黑吃黑的风险都极大。她耗不起这个时间,也冒不起这个险。 目光在屋内游移,最终落在了书桌上那台沉寂的笔记本电脑上。屏幕暗着,但她仿佛能看到那个简洁的几何线条头像。 沈墨。 沈怀古教授推荐的这条线,原本被她视为需要长期铺垫、谨慎使用的“王牌”或“应急通道”。但眼下这篮灵芝,或许正是需要动用这张牌的时候。 沈墨背后所代表的高端圈层肯定有资源网络和支付能力,无疑是消化这批灵芝的最佳选择。 更重要的是,通过沈教授建立的这层关系,虽然疏远,却比完全陌生的药材商多了一层基本的信任背书和信誉制约。 沈墨这样的人,或许会对货源好奇,但大概率不会为了这批灵芝而采取下作手段——他的身份和追求的东西,应该不在此。 只是……这么快就主动联系,会不会显得过于急切,甚至引起对方不必要的探究? 姜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沙发扶手,权衡利弊。 最终,对快速、安全变现的需求压倒了过度谨慎的担忧。这批灵芝留在手里时间越长,不确定性越大。 她不再犹豫,起身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登录微信。 找到那个名为“沈墨”的对话窗口,上一次交流还停留在简单问候和系统表情。 她斟酌着措辞,既要表明意图,又要保持距离感,同时不能显得太过急功近利。 「沈先生,打扰了。偶然得了一批品相尚可的野生灵芝,不知您或您的朋友中,是否有对此感兴趣的行家?数量有限,寻求合适的渠道。」 她检查了一遍,没有提及具体数量、品级、来源,用了“偶然所得”、“品相尚可”、“数量有限”这样模糊但留有余地的说法。 将选择权交给对方,同时也给自己留下回旋空间。 点击发送。 几乎是消息发出的瞬间,姜郁的心跳快了一拍。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起身去厨房又倒了杯水,试图让有些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她不知道沈墨是否会立刻回复,甚至不确定他是否还记得自己这个小小的旧物店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仅仅过了不到三分钟,手机就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快步走回书桌前。 沈墨回复了。没有寒暄,没有疑问,直接切入主题: 「灵芝?什么品相?有没有具体数据?方便发几张清晰照片看看吗?最好有参照物。」 干脆、高效、专业。完全符合他给人的印象。 姜郁精神一振,立刻回复: 「稍等,我准备一下。」 她小心地从篮子里挑选了三朵最具代表性的灵芝——一朵菌盖硕大、环纹深邃的赤芝,一朵形状规整、色泽紫褐的紫芝,还有一朵相对较小但形态完美的。 用干净的软布垫着,放在书房光线均匀的桌面上,旁边放了一把常见的15厘米长的钢尺作为参照。 她没有用过于专业的摄影设备,就用手机的后置摄像头,关闭美颜和滤镜,在自然光下,从不同角度拍摄了多张高清照片,确保细节清晰,色泽真实。尤其突出了灵芝特有的光泽和环纹。 拍照时,她注意到其中一朵紫芝的菌盖背面颜色纯净,孔洞细密均匀,是品质极佳的表现,也特意给了特写。 检查照片无误后,她将它们连同简单的说明:采摘后初步阴干,未进一步加工。一起发给了沈墨。 发送完毕,她再次陷入等待。这次的时间稍长了一些,大约过了十分钟。 手机再次震动。 沈墨:「照片看了。品相确实不错,尤其是那朵赤芝和那朵紫芝,是近年少见的野生品。你手里这样的,大概有多少?」 他没有质疑来源,直接跳到了数量和交易意向,这让姜郁稍微松了口气,但心也提得更高。她谨慎地回复: 「总数三十余朵,大小品相近似照片所示。其中达到照片中赤芝、紫芝级别的,约有十朵。」 她报了一个略低于实际极品数量、但总体诚实的数字。 沈墨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这次输入的时间更长,似乎在斟酌或与他人沟通。 几分钟后,消息传来: 「我身边有人在找这种灵芝,我可以帮你出手。价格方面,会比普通药材商公道,具体价格我会请老中医估价,货款可能会迟一两天。」 语气平稳,透着一种掌控感和商业理性,直接给出了解决方案。 姜郁看着屏幕上的字句,心跳加速。沈墨的干脆超出了她的预期,但也正合她意,不用解释什么来源。 她快速思考:沈墨给出的方案,省去了她最头疼的渠道、安全和议价环节,这些都不用她出面,她只要出东西就行了!完全可以接受! 「可以。什么时间方便?」她回复。 沈墨:「明天下午三点,我自己过去。地址发我。」 「好。」姜郁将杂货铺的地址发了过去。 沈墨:「收到。到时联系你。保持手机畅通。」 对话就此结束,干脆利落得如同完成了一次简短的商业会议。 姜郁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事情的发展速度让她有些应接不暇,但好歹搞定了。 第五十一章:沈墨的到来 对于沈墨自己亲自过来的请求,姜郁微微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毕竟涉及的不是几十几百块的手工艺品,而是一批价值不菲的野生灵芝,对方谨慎些,要求亲眼验看,再正常不过。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约定的时间是次日下午两点,姜郁提前一小时仔细打扫了一番,将柜台和待客区整理得井井有条。 那几篮子灵芝被她放在了柜台内侧一个不起眼但方便取看的位置。 她换上了一身简洁的米白色棉麻衬衫和深色长裤,头发利落地束起,妆容清淡,力求显得专业、整洁,又不失这个“旧物店主”应有的几分随意与古朴气息。 不白似乎察觉到了她今日的不同,没有像往常那样到处巡视或打盹,而是安静地蹲在柜台一角的高架上,像一个沉默的观察者。 两点整,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灭的声音,随后是沉稳的脚步声。 姜郁调整了一下呼吸,走到门边,拉开了那扇挂着“营业中”木牌的玻璃门。 门外站着的男子,与财经新闻图片上的形象相差无几,只是少了镜头前的锋利感,多了些现实中的清晰轮廓。 沈墨看起来比照片上更年轻些,约莫二十七八岁,身材修长挺拔,穿着一件质感极佳的浅灰色羊绒针织衫和黑色长裤,没有多余的装饰,却处处透着低调的讲究。 他眉眼疏朗,鼻梁高挺,嘴唇微抿,整个人的气质冷峻而专注,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气场,能将周围的喧嚣自动过滤。 此刻,他那双沉静的黑眸正落在姜郁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随即礼貌地微微颔首。 “姜小姐?”声音比电话里更低沉一些,清晰而平稳。 “沈先生,请进。”姜郁侧身让开,语气平静,做了一个邀请的手势。 沈墨迈步走进杂货铺。他的目光并没有立刻去寻找灵芝,而是先快速而有序地扫视了一圈店内环境。 从那些带着手工痕迹的货架,到墙上挂着的民俗布艺和旧工具,再到角落里堆放的干花和草编物件,最后落在柜台后那些尚未打包完毕、等待寄出的手工艺品包裹上。 他的眼神锐利,带着一种高效的评估意味,但并未流露出任何明显的喜好或嫌弃,只是纯粹地观察、记录。 他的视线在不白身上停留了半秒,黑猫也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猫眼在略显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 沈墨似乎微微挑了一下眉梢,但什么也没说。 “店不错,有味道。”沈墨简短地评价了一句,听不出是客套还是真心。 “小本经营,沈先生见笑。”姜郁引他走向柜台,“东西在这里。” 她弯腰,将那个几个篮子搬到了柜台台面上,一一打开盖篮子的罩子,顿时,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木质清香与微苦药味的浓郁气息弥漫开来。 沈墨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几个篮子上。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则在感叹幸好,幸好他出门的时候多备了一手。 沈墨先俯身,仔细地观察了片刻,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了一副轻薄的白色手套戴上查看起来,动作自然流畅。 他查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偶尔轻轻按压菌盖边缘,感受其硬度和弹性,又凑近嗅闻气味。 姜郁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心里不住的嘀咕:天老爷,整的还怪专业的,还带手套了… 然而心里有再多的想法姜郁现在也不敢吭声,因为她能感觉到沈墨身上那种久居上位的、习惯于掌控局面的气势,真的让人有些不适呢…当然也有可能她原来是牛马的原因。 不过现在,沈墨身上的这种气势完全收敛,全部倾注在了对眼前物品的鉴别上。 这让姜郁稍稍安心——至少,他是个认真对待交易的人。 大约过了十分钟,沈墨将手中的灵芝轻轻放回篮子,摘下手套。 “品相确实很好。”他终于开口,语气肯定,“野生环境、生长年限、采摘时机和后期处理,都算得上乘。尤其是这几朵,”他指了指那几朵极品,“放到任何地方都是硬通货。” 没想到这次过来会有这样的收获,沈墨最近合作的合作商,他的夫人体虚,需要这种顶好的药材,他这次过来也是为了自己。 不过这位姜小姐,能收来这样品性的野生灵芝,那运气也是斐然。 想到这儿,沈墨顿了顿,抬眼看向姜郁,目光深邃:“姜小姐的‘偶然所得’,运气相当不错。” 这话似有所指,但姜郁面色不变,笑话,她在宋家村装山神已经装出来经验来了,想让她有点情绪反应?做梦! 淡淡的扬起一个笑,风轻云淡的道:“山野之间,有时确实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沈墨没有继续追问来源,而是话锋一转:“东西我都要了。按我们昨天说的,我会带着老师傅去对方家里估价。货款到时候打到你卡上。可能会迟两天。” “可以。”姜郁点头。 “合作愉快。”他伸出手。 姜郁与他握了握,对方的手干燥而有力,一触即分。 “东西我现在带走。保持联系。”沈墨从后备箱拿了几个密封箱回来,把灵芝小心翼翼的从篮子里挪到了密封箱里,让姜郁看的有些汗颜,好像,她对这些灵芝是有些过于随意了哈~ 瞅瞅人家,这才是对待珍稀的野生灵芝该有的态度。 沈墨把密封箱往车上拎,轻叹一口气,得亏自己带了密封箱,不然带着这些篮子给人送过去吗? 走到门口,沈墨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柜台后那些尚未寄出的手工艺品包裹,问了一句看似随意的话:“那些荷包和摆件,也是‘偶然所得’?” 姜郁心中警铃微响,面上却依旧平静:“是,从一些偏远村落收来的老手艺。” 沈墨“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推门走了出去。 很快,门外传来汽车启动驶离的声音。 杂货铺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淡淡的灵芝余香,和柜台高架上不白轻轻摆动的尾巴。 第五十二章:到账了 姜郁原本以为,沈墨说的“可能会迟两天”,怎么着也得等到下周才能见到钱。 毕竟,那么大一笔数额,对方又是那种讲究流程和规矩的人,走账、审核,怎么想都不会太快。 所以第二天上午,她照旧睡到自然醒,慢悠悠地给自己和不白准备了早餐,然后开始盘算着下午去镇上的超市补点货——冰箱快空了,猫粮也见底了,杂货铺里一些常用的日用品也该添置了。 她甚至没怎么去翻手机银行APP,潜意识里觉得看了也是白看。 直到中午,她煮了碗面条,正一边吃一边用平板电脑浏览着网上关于古代手工纺织的粗浅资料,想着下次能不能给任贞如带点更实用的图样或工具说明时,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不是电话,是短信息提示音。 姜郁随手拿起来,划开屏幕锁。 第一条是某银行的账户动账通知。 【您尾号xxxx的储蓄卡账户x月x日12:07完成转账交易人民币+523,800.00,余额……】 姜郁盯着那串数字,眨了眨眼,筷子尖上夹着的面条滑回了碗里。 五十二万三千八百块。 比她预估的,甚至比她私下里偷偷往高了猜的,还要多出一截。 心脏很不争气地猛跳了几下,一股混杂着震惊、喜悦和些许不真实感的情绪冲上头顶。 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戳着屏幕,把那串数字数了又数,确认位数和那个加号前面没有小数点。 真的,是五十多万。 几乎就在她盯着短信发呆的同一时间,微信的新消息提示音也响了。 是沈墨。 消息言简意赅,就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 【沈墨:货款已付讫。合作商夫人急用,且这批灵芝品相超出预期,故价格上浮。后续如有同类货源,按实时市场价结算。】 两句话,解释了为什么钱到得这么快,以及为什么比预想的多。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表情符号,清晰、直接,交代完事情本身即刻收尾。 姜郁盯着那两行字,慢慢咀嚼着其中的意味。 急用,所以流程特事特办。品相好,所以溢价。很合理,也符合沈墨那种高效务实的风格。 但最后那句“后续如有同类货源,按实时市场价结算”,却让她心里微微一动。 这像是一个……留有余地的声明?既划清了界限——这次是特殊情况,下次别指望还有这种溢价;又似乎……并没有把门完全关死。 她当然知道,野生灵芝这种可遇不可求的东西,不可能次次都有。沈墨这话,大概率只是严谨的补充说明。 可不知怎么,看着这条微信,再想起昨天沈墨临走前那句关于“偶然所得”的随口一问,姜郁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宋家村,飘回了那座地契落在宋悦儿名下的小秃山。 山上的野生灵芝被她采来了,但……山脚下,山坡上,那些杂乱生长的、她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和草丛里,是不是还藏着别的同样有价值的东西? 她记得自己带着不白在山上山下转悠时。除了灵芝所在的那个隐秘山洞,其他地方,她也曾看到过一些形态各异的植物。 有些开着不起眼的小花,有些叶子长得奇形怪状,还有些结着颜色古怪的小果子。 现在想想,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古代的山林,没有经过现代工业污染和过度开发,很多植物可能保持着更原始的生态和药性。 那些她不认识的“杂草”,里面会不会有一些,放在现代是颇有价值的药材?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在姜郁脑子里缠绕开来,她觉得自己抓住了那个藏在脑海深处的想法。 是啊,不能让村民们因为手工荒废了耕田,但是,如果只是让他们闲暇时去山上采药呢?而且采药这个活儿,可以交给劳动力没有那么足的妇女和孩童来干! 她虽然不认识药材,但或许有人认识啊。宋家村土生土长的村民里,有没有懂些草药的老把式?或者,孟秀才是读书人,或许也看过几本医书杂记?再不济,那些被吸收进来的饥民,来自四面八方,保不齐就有人认得一些地方性的草药。 就算宋家村没人认识,她是不是可以……想办法在现代查查资料?或者,去旧书市场淘换点基础的草药图谱?哪怕是最粗糙的那种,有个大概的图像对照,也比两眼一抹黑强。 更重要的是,这笔钱的及时到账,让她原本就在琢磨的那件事,一下子变得清晰和紧迫起来——办证。 是的,在决定找沈墨出手灵芝的时候,姜郁心里就盘算过。靠熟人渠道或者零散变现,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既不稳当,也容易留下隐患。 如果真想正儿八经地把两个世界之间这点“特产贸易”做下去,哪怕规模很小,一个合法的、能说得过去的身份和资质,太重要了。 之前是没本钱,也没门路,只能想想。现在,这五十多万真金白银躺在卡里,就像一块沉甸甸的敲门砖。 有了合法身份,以后万一真的再从宋家村那边找到点药材,或者别的什么合规的东西,处理起来是不是就更方便,更安全了? 不用每次都想着去“麻烦”沈墨,看人脸色,揣摩那句“市场价”背后的意思。自己有了资格证,哪怕量少,也能慢慢摸索正规的出手渠道,把主动权多握一点在自己手里。 不过,这一切都还只是朦胧的念头,办证更是道阻且长,需要什么条件,流程多麻烦,要花多少钱和时间,她只是有个模糊的概念而且,经过上次那两个饥民闹事的风波,她心底还是存着十二分的小心,万一村民里再有那种心性不好的人怎么办。 东西再好,也得有足够稳妥的流程和信得过的人来操作。药材的识别、采集、初步处理,比种土豆复杂得多,也敏感得多。 “想太远了……”姜郁放下手机,揉了揉眉心,对自己脑子里瞬间铺开的蓝图感到有点好笑。 第五十三章:另一条路 钱刚到手,心思就活络成这样。果然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 不过,谨慎归谨慎,这些可能性,像几颗被无意间丢进心湖的小石子,终究是激起了圈圈涟漪,一时半会儿平静不下来了。 她低头,把碗里已经有些凉了的面条慢慢吃完。胃里有了实在的食物,纷乱的思绪也稍稍沉淀下来。 无论如何,眼下有一件事是确定且令人安心的——她有钱了。一笔足以让她实施一些之前只能想想的计划的启动资金。 她拿起手机,看着沈墨那条微信,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回复了两个字:【收到,谢谢。】 没有多问,没有试探。保持距离,对大家都好。 然后,她打开了手机浏览器。这一次,她没有再输入那些模糊的探索性词汇,而是直接键入了更具体、更带有目的性的搜索: “中药材经营许可证个人申请流程县级……” “野生药材收购备案要求……” 网页跳转,密密麻麻的官方文件名称、申请表格编号、资格条件列表弹了出来,看得人有点头大。 姜郁揉了揉太阳穴,把电脑屏幕上那些关于《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和执业药师资格要求的页面一个个关掉。 头疼。 之前拿到灵芝货款时的兴奋,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 她光想着有了启动资金就能办证,却没想到这证的门槛,根本不是她这个守着杂货铺、货源还见不得光的人能迈过去的。 聘请一个有资格的药师?先不说她根本不认识这类人,就算认识,她怎么解释自己这神出鬼没、品相奇佳的“货源”? 把杂货铺和宋家村的秘密暴露在专业人士眼皮子底下?她还没那么心大。 这条路,从根子上就堵死了。 她有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瘫在椅子上。不白踱步过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似乎在安慰。 “没事,不白,”姜郁叹了口气,把猫抱起来,“此路不通,咱们就换一条。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话虽这么说,但具体往哪儿换,她心里也没底,感觉没有一条路是通的。 休息了一会儿,她重新坐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既然最理想的“药材经营许可证”走不通,那就退而求其次,看看有没有别的、门槛低一些的合法途径。 这次,她不再搜索那些高大上的“药材”、“药品”关键词,而是把范围扩大,尝试着输入“野生植物收购销售”、“土特产资质”、“农副产品流通”…… 网页上跳出来的信息繁杂了许多,有地方政府的助农政策,有农产品电商的入门指南,也有一些关于特定品类如山野菜、野生菌、中药材初级农产品的讨论帖。 姜郁耐着性子,一条条仔细看,特别是那些官方发布的、带有“管理办法”、“暂行规定”字样的文件。 看着看着,姜郁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得越来越快。 好像……真有戏!! 她发现,对于很多既是药材又是食材的植物,比如金银花、枸杞、菊花、决明子、百合、山药等等,如果是以“食用农产品”或“农副产品”的名义进行流通,监管和要求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了! 特别是像“金银花”这种,在很多地方,它作为“茶饮原料”或者“地方土特产”来销售,所需要的手续远比作为“中药材”销售简单得多。很多小规模经营者,甚至只需要办理普通的食品经营备案,或者以“初级农产品”自产自销的名义,就能合规销售。 她又着重查了查本地的一些规定和案例。没错,本省有些山区县,就有农户合作社专门收购村民采摘的野生金银花、野菊花,经过简单晾晒挑拣后,当成“山野茶”或“特产花茶”售卖,走的就是农副产品的路子,效益非常不错!! “农副产品……山货……这个可以啊……”姜郁一边喃喃自语,眼睛却越来越亮。 对啊!为什么非要盯着“药材”那个高门槛不放呢? 小秃山上的东西,基本等于白来的。就算走农副产品的路子,卖的价格肯定比不上作为名贵药材的灵芝,甚至可能只有正规药材收购价的几分之一,但架不住它成本几乎为零啊! 而且,农副产品这条路,听起来就普通、安全多了。一个杂货铺小老板,偶尔收点“山野干货”、“农家土茶”,不是比突然变身“药材商”合理得多,也低调得多吗? 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小秃山上那些不起眼的植物。那些开着紫花的、长着红果的、叶子有特殊气味的……它们里面,会不会就有类似金银花、野菊花这种,既能当茶饮、又带点保健概念的东西?或者,干脆就是一些能吃的野菜野果? 这个思路一打开,之前的烦闷顿时消散了不少。 虽然赚得可能少点,但安全、可持续,而且更容易融入她“一方旧物”杂货铺的定位——贩卖的不只是旧物,也可以是一些带有“旧时山野气息”的自然风物。 当然,具体实施起来,问题还是一大堆。 首先,她得确定小秃山到底有什么能归到“农副产品”里的东西。她不是植物学家,光靠眼睛看和模糊记忆肯定不行。 其次,就算确定了种类,怎么采集、怎么简单加工(晒干、清洁、分级)、怎么包装、质量标准怎么定,她都得从头学起,或者找到靠谱的参考。 再次,销售渠道呢?是放在网店里,当成“深山野趣”的特色产品卖?还是找本地特产店、茶馆、农家乐合作?不同的渠道,对产品形式和包装的要求可能又不一样。 姜郁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次有针对性的“实地考察”了。下次去宋家村,不能光盯着粮食播种和学堂进度,得好好带着目的,在小秃山和周边仔细转转。 或许……可以带上手机?虽然古代没信号,但拍照功能还能用。把她觉得可能有用的植物拍下来,回来再对照资料查?虽然效率低点,但总比瞎猜强。 她正琢磨着,手机响了,是方圆。 第五十四章:风物特产 “郁郁!干嘛呢?发微信也不回!”方圆的声音活力十足。 “刚在查点资料,没注意看手机。”姜郁揉了揉眼睛,“怎么了?” “周末市文化馆那边有个小型的‘地方风物展’,主打本土特产和非遗手艺,听说有不少摆摊的,也有收购商去看。感觉挺适合你去逛逛的,说不定能发现什么新路子,或者认识点人呢?去不去?” 地方风物展?特产?收购商? 姜郁心中一动。这倒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去逛逛,不仅能看看别人是怎么包装销售这类产品的,说不定真能接触到一些本地做土特产收购或销售的人,探探口风和门路。 “去!”她立刻答应下来,“具体时间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姜郁看向窗外。夕阳的余晖给小镇染上了一层暖金色。 周末的市文化馆比平日里热闹得多。 院子里支起了红帐篷,拉开的横幅上写着“地方风物与非遗技艺交流展”,字是毛笔手写体,带着点刻意为之的朴拙味道。 还没进门,就闻到空气里混杂着炒干货的焦香、某种草药的清苦,还有隐约的桐油气味。 姜郁和方圆随着人流往里走。她今天穿得很简单,米色棉T恤配深色牛仔裤,背了个帆布包,看上去就是个寻常的年轻女孩,混在参观者里毫不起眼。 手头那些绣品和灵芝都已出手,她今天纯粹是来“取经”的。 馆内分了几个区域。靠外的是农产品和山货,摊主多半是附近乡镇的农户或合作社,卖的东西实在——成袋的笋干、颜色深浅不一的菌菇、捆扎整齐的草药、用透明塑料袋分装的野菊花和金银花。 价格用粗记号笔写在硬纸板上,字迹豪放。摊主们大多皮肤黝黑,笑容实在,有人问就大声介绍,没人问就坐着刷手机或跟隔壁摊聊天。 再往里走,布置明显精致起来。这里是“非遗技艺”和文创区。有老师傅现场演示竹编,细长的篾条在苍老的手指间翻飞;有绣娘安静地低头绣着团扇,丝线流光溢彩;还有摊位陈列着改良过的蓝印花布制品、用本地石材雕刻的小摆件、以传统纹样设计的茶具等等。 这里的价格标签也含蓄,通常是个精致的小立牌,字体秀气。 姜郁看得很仔细。她在农副产品摊位前停留的时间尤其长,不仅看品类、成色,更留意包装方式。 她发现,卖得好的摊子,包装上多少花了点心思:有用简易牛皮纸袋印上手写体产品名的,有用小巧的麻布束口袋的,也有用透明密封罐贴上标签的,标签设计往往突出“野生”、“古法”、“深山”等字眼,有的还会印上一两句凸显自然健康的标语。 她拿出手机,装作随意拍照,其实是在记录这些包装细节和价格。 心里默默估算着:这样一袋两百克的晒干野菊花,卖二十五元;同样重量的金银花,品相好的要四十多;那些看着不起眼的树舌(一种常见于树上的菌类),切片晒干后居然也能卖到三十块一斤…… “看出门道没?”方圆凑过来,她买了一小包现场炒制的南瓜子,正嗑得欢快。 “有点意思。”姜郁低声说,“包装和说法挺重要。你看那家卖葛粉的,摊主一直在讲他怎么上山找野生葛根,怎么用老法子洗粉,虽然葛粉都长得差不多,但这么一说,好像就特别些。” “讲故事嘛,现在都兴这个。”方圆吐掉瓜子壳,“你之前卖那些荷包,不也有故事?老手艺,时光感。” 姜郁点点头,心想,如果以后真要从宋家村弄些山货过来,除了东西本身,“故事”也得提前编……不,是构思好。一个合理的、不引人怀疑的来历。 两人慢慢逛到文创区。这里人流量少些,环境也安静。姜郁在一个展示传统植物染布的摊位前停下,正低头细看一块靛蓝渐变的手帕。 忽然听见斜前方传来一个有点耳熟的低沉稳重的男声,正在与人交谈,内容似乎是关于某种传统工艺在现代设计中的应用可能性。 她下意识抬眼望去。 几步开外,沈墨正微微侧身,听着一位穿着亚麻中式上衣、鬓角花白的老者说话。 他今天没穿上次那类偏商务的衣着,一件浅灰蓝色的牛津纺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下身是卡其色休闲裤,整个人看起来比在杂货铺时少了几分严肃,但那股子沉静专注、以及与人无形的距离感,依然存在。 他手里拿着一个深棕色的、造型简洁的陶杯,正就着光线细看釉面的质感。 似乎是察觉到目光,沈墨转过头来。 视线在空中接触了一瞬。姜郁心里顿了一下,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沈墨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半秒,极轻微地颔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随即就又转回去,继续之前的话题。整个反应平淡寻常,连多一步的寒暄都属多余。 姜郁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注意力重新放回眼前的染布上,仿佛刚才那一瞥只是无意间的视线交错。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秒,自然得如同微风拂过水面。 然而,一直站在姜郁身旁的方圆,却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先是愣了一下,确认自己没有看错那个偶尔会在科技或财经新闻里看到的醒目面孔——瞬视科技的沈墨,然后又猛地扭头看向身边面色平静的闺蜜。 等到沈墨与那老者一同往旁边另一个展位走去,身影被人群稍稍遮挡。 方圆立刻一把拽住姜郁的胳膊,把她往旁边拉了拉,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压抑的兴奋: “姜郁!刚才那个……是沈墨吧?!瞬视科技的那个沈墨!他刚跟你点头了!你们认识?!” 姜郁被她拽得一晃,无奈地稳住身形,低声道:“你小声点……算认识吧,之前因为一些老物件的事情,有过一点接触。”她含糊地带过,没提具体是什么“接触”。 第五十五章:偶遇 “一点接触?”方圆眼睛瞪得更圆了,“一点接触能让沈墨这种级别的人记得你,还主动跟你打招呼?快老实交代!你们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的事?我都不知道你居然认识这种高质量男性!” 这姜郁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她! “就是……之前摆摊的时候,不是认识了沈教授吗?后来有点事情,正好和他孙子联系上了。”姜郁避重就轻,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真的不熟,就是碰巧见过。人家那纯粹是礼貌。” “礼貌也分对谁啊!”方圆显然不接受这个说法,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他那种人,平时见的都是什么人?能对一个只‘有点接触’、‘碰巧见过’的杂货铺老板主动点头?我才不信!你们肯定不止这点交集!是不是还有什么没告诉我的?” 姜郁简直要扶额:“真没有了,方大小姐。就是很普通的认识,连朋友都算不上。你别脑补太多。” “我这是合理推测!”方圆不依不饶,又探头朝沈墨离开的方向望了望,可惜已经看不到人了。 “啧,真人比新闻里看着更有感觉啊……那种冷冷清清又很有分量的气质。郁郁,机会啊!这种优质股,近水楼台先得月!” “打住!”姜郁赶紧打断她越来越跑偏的思路,“什么楼台月亮的,越说越离谱。我就是个开杂货铺的,跟人家根本不是一路人。今天纯属偶遇,打个招呼就完了。你再胡说八道,下次不跟你出来逛了。” 见姜郁态度明确,方圆这才稍微收敛了点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 但还是忍不住嘀咕:“好吧好吧,普通认识就普通认识……不过说真的,认识这种人没坏处。就算没别的,多条人脉也是好的嘛。你看他出现在这里,说不定也对这类传统文化和特产感兴趣?你这以后要是真想往这方面发展,没准……” “他那层面看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姜郁摇摇头,把心里那点因为偶遇而产生的细微波动彻底压平,“走吧,那边好像有现场打糍粑的,去看看。” 她拉着还有些意犹未尽的方圆往另一边热闹处走,果断结束这个话题。 接下去的时间,她看得更仔细了些。 她注意到卖山货的摊位,包装各有不同。有的用朴素的牛皮纸袋,印上手写字体;有的用小巧的麻布袋,系着麻绳;也有用透明密封罐,贴上设计过的标签。标签上大多强调“野生”、“古法”、“深山采摘”。 价格她也留心记了。野菊花大概二十五元一袋,金银花贵些,要四十多。一些常见的菌菇干,价格在三十到五十不等。她默默估算着,如果小秃山上有类似的东西,哪怕价格低一些,也是纯利。 有几个摊主很会讲,对着顾客侃侃而谈,说这东西长在哪个山头,什么时候采最好,老辈人怎么处理。顾客听得入神,往往就掏钱了。 姜郁觉得,这个“讲故事”的本事,自己也得学学。 她还看到,一些摊位上除了收款码,还摆着公众号或网店的二维码,引导客人线上下单。 这法子不错,她的“一方旧物”网店也可以借鉴。 方圆逛得兴致勃勃,买了一包笋干,一瓶辣酱,还有两块手工皂。 姜郁只拿了几张农产品合作社的宣传单,上面有联系方式,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走到现场制作区,几个汉子正在石臼里捶打热糯米,空气中弥漫着米香。周围围了一圈人,看着糯米饭逐渐变成绵软粘稠的糍粑。 方圆挤进去看了会儿,又买了一块刚做好的,裹着黄豆粉和白糖,吃得津津有味。 姜郁的心思却不全在这里。她脑子里还在梳理今天看到的信息。 包装、定价、故事、线上延伸……一个个要点在她心里排列组合。 她想起沈墨刚才的点头。那确实只是个礼貌的招呼,但她不得不承认,方圆有句话说得对——他出现在这种地方…… 至少说明,带有传统文化和地域特色的产品,正在进入更主流的视野,甚至可能吸引资本的目光。 这让她对自己想走的那条“农副产品”路子,多了点模糊的信心。 逛了快两个小时,两人都有些累了。走出文化馆,夕阳的余晖暖暖地照在身上。 “今天收获怎么样?”方圆问,满足地掂了掂手里的袋子。 “挺有启发的。”姜郁实话实说,“至少知道大概该怎么弄了。包装、说法、大概的价格区间,还有,得想办法解决合规的问题,哪怕是最基础的那种。” “你真打算弄啊?那些山货?”方圆好奇。 “先看看,不一定。”姜郁说得含糊。具体怎么“看”,自然是不能说的。 回镇上的公交车摇摇晃晃。姜郁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心想,得尽快考个驾照了。不然回回坐这个破公交也受不了。 回到杂货铺时,天色已经暗了。 姜郁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她看着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有些恍惚。现代街灯的光线在她身后晕开,与宋家村那片纯净的黑暗截然不同。 她推开门。 熟悉的铃铛声响起,带着些许沉闷。铺子里有股淡淡的灰尘味,混合着货架上残余的干草和旧物的气息。 不白从柜台后探出头,看见是她,轻盈地跳下来,蹭着她的脚踝。 “回来了。”姜郁弯腰摸了摸它,声音有些疲惫。 她打开灯,暖黄的光线填满每个角落。先是把背包放下,取出那几张在风物展拿的宣传单。纸张有些折痕,上面的字迹印刷得不算精致。 她抚平纸张,仔细看了看。 “青山合作社”,“野趣农产”,“古法手作”。每个名字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在经营。她想起那些摊主黝黑的脸,朴实的笑容,还有向顾客介绍产品时专注的神情。 她把宣传单放进抽屉里的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