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是要成神》 引子 失踪的人 人的一生,是实实在在的,也是虚幻的。生活的时间和空间就是立体而无边无际的棱镜,世俗社会里所有的情感都会折射、纠缠,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一列列火车到站停靠,再出发,旅客们上车,下车,经历着一个个缘分。 茫茫世间,所有人都是过客。最终都会带着别人知道、不知道的一切归于尘埃。人世间那些秘而不宣的事和情,随着时间的流逝,湮没于历史的长河中。 ---------------------------------------------------------------------------------------------------------------------------------------------------------- 清晨,天色还没亮开,火光已经照亮了西江市北山县北槐村的晒场,熊熊火焰从架立起来的木材堆里窜上天空,发出噼啪的响声,时不时暴起的火星,飘向围绕火堆牵手载歌载舞的人群。踏脚声与歌声合着节奏,冲击着古老的灵魂,响彻云霄。 悠远宏亮的铜鼓声被击鼓人敲响,礼仪大喊到:“上刀山了”。在一阵欢呼声中,一架扎着几十把亮亮澄澄钢刀,刀刃全部朝上的梯子被六个壮实的大汉抬到场中。四名壮汉从梯子顶端分别扯着绑扎结实的绳子,拉向四个方位,另外两个壮汉扶着梯子底端。只见人群中走出一名露出半边肩膀赤着脚的中年人,头上用棉麻蓝布扎成的缠头帽,浓眉大眼,胡须剑拔弩张。端起架势绕着刀山左三圈右三圈,口中念念有词,猛然间大喊一声,蹭蹭蹭,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爬到了梯子顶部,在顶端做了一个转体,依然口中念念有词。猛然间,双手拍打着自己的胸口,接着拢在嘴前,一张嘴,从嘴里喷出一条火焰,喷向天空,发出“呼”的声响,在渐亮还暗的天色下,尤其耀眼。接着,他又一个转体,到了梯子的另一侧,慢慢下到梯子底部,双手高举过头顶,高声颂道:“盘古大神保佑”。负责稳固梯子的六名壮汉高呼“洪福齐天”。那中年人慢慢走向早已铺开熊熊燃烧的木炭堆“火海”面前,双手合什,口中发出低沉似怒吼的声音。猛然,双手向着“火海”挥去,站在火边的人顿时感到,本来热气熏人,火光明亮的“火海”顿时暗了下来,也没那么热气逼人。中年人气定神闲走到“火海”中间,盘腿打坐。左手扶膝,右手指向天空,一只黑色的鸟从远处飞来,停在他的手上,他把鸟儿放到左肩,慢慢起身,走出火海,一转身,火海火光冲天,热浪逼得人纷纷后退。中年人面向不远处的山峰,挺拔默立,六名壮汉以中年人为中心,围成一个圆圈。作出各种奇怪的手式。以他们七人为中心,有如雾的白烟向四周散发开来,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渐渐的,七人的身影越来越模糊,再也看不清楚。猛然间,一声清脆的鸟鸣,从浓雾中疾飞而出,没入山峰的茂密丛林中。峰林郁郁葱葱,浓密暗森,雾气缭绕,好似人间仙境。 远处看台上的北槐村老村长覃安和,人称其“老帅”,花白的寸头,脸上皱纹刚毅深沉,未来得及刮的胡须茁壮顽强的张扬而出,即使很以很悠闲的姿势坐在椅子上,仍然散发着威严强大的气场。他右手从茶几上拿起紫砂茶壶,缓慢的润了一口,看着前面雾气慢慢与山峰融合在一起,神情平淡,不知在想些什么。旁边的现任村长蓝风云,在台上来回踱着步,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每年农历的三月三,村里都会举办盛大的活动,赶歌圩,搭歌棚,举办歌会。但是今年不太一样,一段时间以来,村里接二连三发生人口失踪事件,都是进入前面那座山后,再也没有回来,公安派出所立案调查很久,没有任何结果。覃老村长专门托人请来了那个中年人,今天在村里举行古老仪式,一个是稳定人心,另一个就是想看看能不能通过江湖人找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在等待的时间里,老帅平静的外表里,心里却思绪万千。 三个月前,老帅习惯半夜起来在晒坪上练把式。院子里种有祖辈传下来的桂树、槐树、椿树、海棠树和桔树。每次练把式之前,老帅会依靠槐树的枝桠练腿脚热身。明月当空,为远处的群山铺盖上一层柔柔的银装,四周幽静,这时候正是天地间阴阳交替之时。 老帅所练的把式,是其父所传。在其爷爷那一辈的光景,是村里有名的大户人家,百亩良田,绫罗绸缎,山珍海味,人丁兴旺。家里的护院武师是少林俗家弟子。老帅的父亲不爱学习那些之乎者也,却爱舞枪弄棒,家主拗不过他,答应他拜护院武师为师。16岁那年,参加乡比武,拿了第一名。随其师傅到外云游,自有另一番故事。 清风习习,老帅练完把式,喜欢一边欣赏月光下的山峦叠嶂,一边放松肌肉。可是他感觉今天的月光比以往的要亮堂,而且远处照射在山顶上的光渐渐缓缓的由白色向金色转变。老帅不由得被这样的变化吸引,好奇地看着上顶上奇怪的光。雾淡的金光里慢慢显现出一个类似大圆盘的黑影,笼罩整个山头。黑影现出真身,身上的光越来越亮,由淡金色慢慢变成银白色,就像增强了月光的亮度,当它的亮度强到一盏探照灯的亮度时,老帅看清了亮度里不停闪耀着舷窗的光影,物体从圆盘变成了锲形。然而即使很亮,老帅却觉得并不刺眼,看着物体发出的光,仿佛实质般一阵阵照到山顶上,整个森林配合着发出被大风吹过一样的树浪声,愈发显得夜的幽静。老帅张大嘴巴想大喊,他想喊醒村里的人一起来观看这壮美的奇观,却发现嘴里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几分钟后,锲形的物体变回圆盘形状,它像是有思维的物体一样,散漫的淡金色的光极快地扫遍整个村庄,一束实质般的白光从圆盘精准的把老帅笼罩其中,短短几秒钟,老帅头脑中涌入了大量的信息,再几秒钟后头脑却又一片空白。圆盘变成一个光圈,眨眼间直上云霄,瞬间消失在夜空里。第二天早上,老帅头一次没有早起,老伴奇怪了一会儿,自顾自的忙去了。老帅想起昨晚的情景,总觉得这是在做梦,一切都没有真实发生过。但是脑子里似乎有了以前没有过的信息,想想起来,却怎么也想不起。过了几天,村里开始出现村民进山失踪的事情。五天时间连续失踪了5人.2个是进山采药再也没回来,1个是进山采蘑菇,1个是进山采蜂蜜,1个是进山瞎逛。想到这,老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台上缓慢地来回踱着步,时不时看看山林的方向。现任村长蓝风云也不由得跟着老帅后面在台上来回踱步,不时发出唉声叹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又一声清亮悠扬的鸟鸣从峰林中传出,“嘎啾......”响彻云霄。覃安和眼睛一亮,浓眉展开,猛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直盯着鸟鸣响起的地方。 在峰林边界处雾气渐渐散开的地方,中年人缓慢的走了出来,后面跟着六名壮汉,其中一名壮汉背上背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中年的身后还跟着一个颤颤巍巍走着的老年人,他们走向看台。覃安和看到被救出的两个人,认出年轻人是覃清水,老人是曾树林。对蓝风云说:“你让小狗马上到卫生室来,我们一起过去”。说完,覃安和快步走向中年人,把一行人引进卫生室。 卫生室里,让覃安和称为小狗的医生全名叫石宝龙,微胖的身影忙碌着,正为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和跟着回来的老年人检查着身体。石宝龙从西江市卫校毕业后就回到村里自己开了自己的诊所,自学了中医,待人和蔼可亲,再加上医术好,能运用偏方,偏门的医术为村民解除病痛,收费又合理,村里的人都喜欢他。覃安和看他人品不错,把他招进村卫生室,得了个编制,拿上了国家工资,又能利用公家资源开展自己想要的医药研究。因此,他非常感激覃老爷子给他带来的变化,只要“老帅”吩咐他做事,他都全力以赴,绝不留余力。 在卫生室外,老帅和村长蓝风云向中年人问询经过。 中年人江湖人称“四哥”,对外号称“研一山石居士”,十八岁参军,退役后进入西江市文化局工作,为人好豪爽,交友广泛,30年工龄一到就申请了退休。那六名壮汉,都是他的徒弟。 四哥把手搭在竹架上,看了看山峰的方向,说道:“老帅,不瞒你说,这次能够找回两个人,纯属运气好。那游隼,我给他起名叫;老丁,驯养多年,能辨别阴阳之物,我们随它进入林中。感觉这山林里与别处不同,具体哪里不同说不上来。按老帅所说的路线小心行进。所走之路都是村里人常走的路线,但是,来到一空旷的地方,我那游隼却再也不肯往前飞,只在原地打转。只觉得有一股神秘的力量阻挠我们继续前行,没办法,我们只能改变路线,打算曲折前行。拐进一片松林里,进去以后发现,方向感消失了,还好老丁把我们带了出来,又进到一片空地里,那空地很小,却能一眼望到天空。我感觉很不好,空地四周的杂草像是被什么压成一个一个螺圈的样子,螺圈的分布很规则,怎么看都很诡异。”说到这里,四哥停了下来,似乎不愿意再说下去。 覃安和这时已经把烟点上,仍然平静的看着四哥。四哥向他勾了勾手。覃安和把一盒未开封的烟交给站在旁边的蓝风云。蓝风云知趣的把烟盒打开,拿出一支递给四哥并帮点上,又把烟盒塞到四哥手上。四哥也不客气,一面把烟盒揣的裤兜里,一面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狠狠的的吐向天空,停了一下接着说:“我们看空地边上有一木屋,进到屋里,看那木屋外表很破烂,但是里面却很整洁干净,像是有人常年居住的样子,灶火还没烧完,当时他们两个就躺在灶的旁边,然后我们就带着他们回来了。” 蓝风云疑惑的问道:“就这样,没发现其他可疑之处吗?” 四哥撇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说:“就是这样,没别的。然后转头看着覃安和说:“你让我办的事,我已经超额完成了,老规矩。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四哥又走到过去,把覃安和拉到一边,悄悄的说:“老帅,这话我只跟你说,这山里很奇怪,我看不透。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四哥想了一下,又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老帅的手里,说:“这是在木屋外捡到的,你留着研究看,不知道有没有用” 随后他招呼六名壮汉,向覃安和一抱拳,头也不回,急冲冲的就走了。一道黑影从卫生室房顶冲出,掠过六人的头顶,在蔚蓝天空划出一道黑色闪电:“嘎啾......”。 蓝风云嘟哝着:“怎么感觉他们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说出来。” 覃安和默默的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摩挲着着手里的东西没有说话。四哥交给他的东西有三个手指这样大,有些像掰成两半的杯盖,缺口处虽然凹凸,但光滑圆润。整体暗淡无光。覃安和看着手上的物体,慢慢被它奇怪的材质所吸引。这块东西说它是金属的吧,不像,说它像塑料的吧,也不像。总之,在覃安和的认知里,地球上不存在这样的材料。这样看了一阵,他把东西收到自己上衣的内袋里。觉得四哥这些人做了别人做不到的事情。 覃安和知道四哥对他隐瞒,实际上就是为了向村里的人有所隐瞒,整个事件里透着诡异,不想引起恐慌,他也理解四哥的苦心和用意。覃安和心里隐隐预感,今后村里会一直不太平。前后失踪的5个人,都是年轻人,并不包括老人曾树林。现在找回了一位覃清水,剩下的4人一点线索也没有。 他看到发光物体的那晚上的以后三个晚上,他都会在同样的时间走到上次看到发光物体的位置站立,看着物体作着同样的动作,发出同样的光,直到物体以同样的方式消失。他的头脑里只留下一些模糊零散的影像。老帅努力想回忆起那三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但不行,除了让头痛欲裂外。 他知道发生了些事情,心里也清楚地知道三天晚上发光物体的事情,但就是无法回忆起来。第三天之后,那个物体再没有出现过。此后就发生了村里人失踪的事。老帅不知道和那个发光的物体有没有关系,不敢断定,因为这些事无法联系起来。 从山里出来的老人家经检查,身体没有大碍,只是非常虚弱。蓝风云早已让人熬了热汤,让老人喝下后,安排进卫生室旁的空房休息,并让人看护着。衣衫褴褛的年轻人还没有醒来,据小狗反馈过来,生命体征平稳,醒来需要些时日。蓝风云忙着去安排各项任务,身影在卫生室内外穿梭不停。 派出所的人来到。蓝风云急忙出来接待,要向到来的两位公安同志介绍情况。 两个公安的其中一位生的浓眉大眼,方正略显黝黑的脸,大大的眼睛眯缝着,嘴角一直就这么微微向两边翘起,好像一直在微笑。另一个白白净净,带着一副金丝眼镜,跟在黑脸的身后,有些拘谨。黑脸的公安同志走到覃安和面前,恭敬的握着覃安和的手:“老帅,听到找回人,我这就赶来,谢谢你。” 覃安和说:“覃东,来的好快。我就不陪你们了,让风云陪陪你们。后面的事情就麻烦你们了。” 寒暄了几句,覃东两人跟着蓝风云去了。 覃安和站在原地,看着远处的山头。脑子里总是时不时显现着一个非常怪异的圆形小房间,小房间闪着淡淡的银光,那是他眼中的图像,一些模糊的身影在眼来来回回移动着。他轻轻晃了晃脑袋,因为又感到一丝丝的不舒服从头脑深处传出来。 “外公”,一声清脆的男声在覃安和耳边响起。“你在想什么呢?” 覃安和转头,看着刚到自己身边的外孙杨天龙,笑了一下:“不就是村里一连串发生的事情,不断地有人无故失踪,老派(指警察)到现在都查不出头绪。”他指了指山峰。“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村里大部分人以山为生,几代人在这里居住都平安无事,为什么到现在却出现这样的变故。” “你刚到村里没几天,原想着带你在村里好好逛逛,我们村最好的景色都在这山上,现在我不能带你上去玩了。” “外公可别这么说,我都看到了,这段时间你很忙的,还想着我。再让外公为我操劳,我于心不忍。”说完,杨天龙笑了起来,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一脸阳光。 看着自己眼中十七岁就已经长得英俊高大的外孙,覃安和一脸慈祥:“走,回家。” 爷孙俩就这样勾肩搭背,走在村里的石板路上,渐渐没入太阳照射下错落有致青砖石瓦的村屋民房群中。 第一章 我生天地一闲物 银泉是西江市的一个区,一个宁静的小城市,依山傍水,名为“西江”的河流从西向东把城市剖为两半。西江市由此命名。但是这里的人习惯把这条河称呼为“龙江河"。再早一点,解放初期以前,这条河有一个更土一点的名字叫"打狗河",因本地人喜欢吃狗肉,但是意识里认为狗內脏是世间最脏的,杀狗时不能在自家杀,否则会给家里带来不好的影响,于是,这条河便成了杀狗清洗狗身的帮凶。人把狗牵至河边,把木棍把放到河水里浸湿,口中念念有词"河神为证,天杀你,地杀你,不是我杀你",念完即用木棍击打狗头至死,将狗剖开,把内脏都丟入河中,用以喂养河神之手下,然后把用河水洗过的狗身用铁杆由头至尾插好,放到早已烧旺的火堆上烤,把狗毛尽数烧掉,再放入河水中冲刷,干凈之后,把狗放到背蒌里,一路欢笑,一顿丰美夜宴由此开始。 现如今,银泉的狗肉在市内小有名气,这里汇集了各式各样狗肉的烹饪人才,在夜市里争奇斗艳。银泉区的夜市里琳琅满目着各种各样的美食,天南地北,东北味、湘味、川味、粤味、鲁味、地道的本地味等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吃不到,这里是吃货的天堂。夜市建设规划得很有诗意,把一条长长的沿滨江大道面水的门面,全部统一规格,按照南京夫子庙的样式进行装修,晚上彩灯一亮,顿现“如桨声灯影连十里”的美景,让人流连期间,不忍离去。 每个酒馆里面都坐满了来寻找美味的人,猜码声此起彼伏,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一个人在白天看不到的一面。长发飘飘的斯文美女正撸起袖子,不服输地嚷嚷着再来一码,看似五大三粗的壮汉,猜码时却撩起了兰花指。天南地北的各种码,你都可以听到,这时你会发现,夜生活因码声而丰富多彩。 滨江大道边稍微往胡同的方向,一个名为“乱吃”的酒馆,从外面猛一看以为到了一个农家。门口,一头镀铜的大金牛从塑料树枝里憨憨的看着外面的世界,草垛子,石磨艺术的摆放在门口,往店里走,还是农家的模样,墙面都装修成红砖,脚下是石板的模样,包厢的名称是“乱炖天下” ,“乱食海喝”、“”乱世见人”,“临食不乱”、“津津乱食”等等,把不沾边的成语改一个“乱”字进去,为他所用,也不知道这家店的店主是心乱还是脑子乱。走在里面就感觉有农家的乱,农家的味,切合大多数想到乡下体验农家生活的吃货们。 “乱炖天下”包厢里,杨天龙和七八个朋友正在里面推盅换盏。桌上的一锅牛杂麻辣大杂烩已经吃得见了底,墙边的菜架上端放的小白菜,百花菜还没有动过。地上东倒西歪摆满了啤酒瓶,桌上的人满脸通红,开始各自一面剔着牙签,低头交流着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方松勾着杨天龙的肩膀,低声问:“嘿,刚才你讲在你外公那个村发生的事,后来的结果怎样,不能讲一半调人胃口,总要有结果吧。” 看着这个高中最后一个学期的同班同座同学,杨天龙把酒杯拿起:“来,喝一杯,喝完这杯,我就告诉你。” 方松长着一双细眯的眼睛,配一对浓密的倒八字眉,安放在圆盘般的略有些黝黑的脸上,看着很厚道、敦实,又透着一丝机智。他把肥而不腻的脸慢慢撇往一边,说了声“没劲”。细眯的小眼往桌上的各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拿起酒杯,朗声说道:“各位兄弟,来,我们一起干一杯,再次庆祝杨天龙成功成为国家公务员,以后我们这些兄弟中又增加一个老来乐,哈哈哈!” 杨天龙说:“嘿嘿嘿,我现在才24岁,不想什么老来乐,”他把手向斜上上方缓慢伸出,压着喉咙,用低沉的嗓音朗诵着:“我是雄鹰,要搏击风雨,冲向太空,傲游宇宙,为全人类的幸福奋斗终身”。 众人嘘声四起,各种水话脱口而出,喷得杨天龙赶紧让各位把酒杯中的酒干完。 酒过三巡,众人在酒馆门口相互道别。 方松拉着杨天龙:“走跟我到御龙轩喝茶去。” 天安小区就坐落在龙江河畔,位于银泉区的西部,小区正式名称叫“天安公寓”,周边的商业非常繁华。金龙轩茶庄位于天安小区的楼盘边上,老板是西江本地人,主营当地出产的名茶“六龙茶”。这茶与普洱茶沾亲带故,是大叶茶品种。茶香醇厚,人口丝滑,回甘悠长。 走进茶庄,宛如走进江南大户人家。内部构造以木结构为主,装饰色彩严谨、工丽、清秀、典雅,青灰色的砖墙,梁枋门窗全部使用本色木面,显得十分雅致。 围绕大堂周围的靠墙部分,玲珑精致的木制货别架上分门别类摆置着各式茶样,散发出的茶香溢满整个茶庄,让人心旷神怡。 一张巨大的根雕茶桌摆放在大堂中央,四周端着八张靠背凳,各凳中间又插放着浅黄色塑料独凳。这独凳就是给那些桌旁已坐满,又想插进来讨茶喝的人加的座。桌上摆着一码泡茶的茶具和饮茶用的茶杯。 茜茜看拿到方松和杨天龙一前一后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沸水冲洗了茶杯,摆放在他们二人面前,又隔着茶桌给各位茶友空的茶杯满了一遍茶水,一面搭着话,一面继续低头做她的十字绣。 杨天龙和方松各自坐在有靠背的椅子上,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舒服的向后靠去,等待着茜茜再次给他们精致的茶杯里满上茶水。杨天龙平时喜欢摄影,看美女总喜欢从摄影的角度观察,他觉得此刻的茜茜完全是个“侧脸杀”,水灵嫩亮的肌肤,鼻子高耸,脸型有些西方化,身着一身青花白底旗袍,与她高婉起的发型相得益彰,为防寒冷,身上又披了一件白色兔毛衣,刚好配合着茶庄的高雅环境。 杨天龙和方松经常来这里喝茶,一个原因是他俩儿住在天安小区,又是要好的同学,二是茶庄的环境好,茶品高,茜茜很健谈,能够经得起各种玩笑,不生气,反击你的时候,还让你不好意思的大笑的同时,心情愉悦。 晚些时间,一帮茶友陆陆续续的,就围满了这张大树根雕成的茶桌。刚来坐下的,就与茜茜和周围的人打着招呼,与茜茜互相调侃着有些色彩的笑话。茜茜笑着逐一挡了回去。一会儿的去功夫,茶庄里又进入安静的状态。再一会儿,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直接进入了后面的包厢,各路牌友齐聚,麻将开牌。 茜茜这时候就会忙碌起来,为各包厢沏茶送烟。茶桌前自会有一个人起来坐上茜茜的位子上,洗杯、换茶、起泡,然后为每个空着的茶杯匀满茶水。 方松最喜欢这时候坐到茜茜的位子上,他点了一支烟,拿烟的手在身前划了一圈,说“看看我这身是不是很配茜茜啊?”今天方松内穿一件青褐色羊羔绒织立领毛衣,外套咖啡色韩版风衣,裤子是青褐色花花公子宽松版直筒裤,脚上穿着咖啡色磨砂骆驼牌皮鞋,整个人散发出雍容的气质。众人有称赞的,有挖苦的,一时间,坐上七嘴八舌热闹非凡。方松微笑着拿起茶樽为茶友们满茶,倒一个杯子,就调侃一下杯子的主人,主人呵呵大笑,于是桌前形成了互吹互捧的热闹。杨天龙并不理会他们的热闹,只是时不时说上一段笑话和趣闻,然后后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闲暇的时光。 不知怎的就聊到了中国的道教。长得瘦高,脸削瘦如刀的王中平,是小学语文老师,对道教有所研究,这时候大家就听他慢慢道来。他一边讲一边韵上一口茶,茶杯放下,带着一丝嘶哑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来:“今天我们饮茶文化,与道教有很多渊源。他扶了扶眼镜继续说,道教的成形时期应该是东汉的汉顺帝汉安元年,也就是公元142年左右,那个时期,全国都很重视道教,各地道教观殿林立,都殿后种着各式各样的茶。道士们以茶待客非常流行,同时道士还把茶作为“驱鬼捉妖”的神品。道士每到一地做法都要随身带着观中所出茶叶,这样,茶文化由此产生。” 方松嘿嘿的插了一句:“这样我们得感谢道士们啰,每天喝茶,就是驱掉晦气了。” 王中平细眯的看了一下方松,大力的点着头:“对啊。喝茶还能延年益寿。唐朝开始,道士都把茶作为“长生不老”的神仙汤药,献茶还成为“做道场”的必走程序之一。你们没有发现吗?道教所在的山,哪个山不是盛产名茶。” 大家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对对对。王中平得意的笑了,提高了嗓音,右手食指敲击着桌面,把身子向前倾了倾,总结似的说:“道士以茶祈祷、祭献、斋戒、驱鬼捉妖。唐朝以后,茶才进入佛教,成为佛教文化的一部分。” 这时,危襟端坐的刘文新好像想起什么,轻轻端起茶杯,看了看杨天龙又看了看王中平。刘文新,曾任西江市地震局的副局长,现在退居二线,他有个爱好,喜欢收集当地的奇闻逸事,各种隐秘的神秘事件,对奇门遁甲,易经,风水有异于常人的爱好。他对着茶杯吹了一口气,一饮而尽,放下茶杯,他把身子倾向王中平半蒙着嘴说:“老王,你女婿在国安部门,最近有没有听他说过,前几天我们西江市出了一个神秘的事件。” 王中平摇摇头说没有。 刘文新一口把茶焖下去,咂了咂嘴:“上个月,我的一个远房亲戚来我家小住,他住在九弄村,是江南县的一个山区村。他对我说,那地出了一件怪事。九弄村的一个屯,叫弄牙屯,这个屯距离村部非常远。听村干部说,他们进屯入户的时候,发现屯里各家门都敞开着,伙房的灶头里的柴还燃着火,灶上的饭菜还热着。但男女老少27个村民,包括家禽、家畜,统统都消失了,好像突然从人间蒸发一样。” 杨天龙把身子倾向王中平,看着刘文新问:“老刘,你这亲戚是不是乱说啊,现如今每个屯都安装有天眼系统,每家每户哪个不配有1-2台手机,真要发生大小事,手机定位,天眼搜索,那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刘文新把头摇得身体也跟着晃了起来,连连说:“不会的,我那亲戚就是来这里找人帮他们的,那个屯现在已经被部队封锁,听说正在调查呢。村里的人说,有山鬼作祟,委托我那亲戚来找我,请求我帮他们找大师去帮他们的。” 王中平从嘴里发出不屑的“切”声,说:“现在是高科技时代,鬼神之说都是骗人的话,我看,这件事绝对是其他原因造成的,既然部队都封山了,村民传出来的消息不可全信,一切还是等官方的消息才是正理。” 大家都应合着王中平,对刘文新显出嘲笑的嘴脸。 正说着,就听到茜茜跟进来的客人打招呼。茶桌上一个老板模样长的有些猥琐的中年男子眼睛不眨的看着慢慢走过来的茜茜说,“刚才王老师说茶是道家发明的,那茜茜就是道姑了。” 方松意味深长的看着猥琐男说,“你心里是不是对茜茜有什么想法,有想法,我们都很理解,像茜茜这么漂亮的姑娘,没有想法,证明你不是男人,但我们做到了发乎情止乎礼哦。”说完哈哈大笑。 猥琐男没有回答,却对着茜茜笑眯眯的说:“茜茜啊,你看这些人心里很不健康,我从艺术的角度对你的美丽欣赏有加,他们却说我对你有想法,你看我冤不冤。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决定请你去吃夜宵,以表达我对这些人的鄙视,证明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女神。” 茜茜还在为难怎么推脱猥琐男的邀请,这时从门外走进一帅哥,一袭黑色风衣,进来就叫茜茜给他倒茶,焖了一口茶,他说:“刚才在等公交车,旁边一对情侣不知什么原因吵起来了,我就在旁边看着,那女的忽然指着我说,你要是有他一半帅,我们就不会吵架了!男的看了看我大声吼:我要是有他一半帅,我还能看上你?你说这叫什么事儿,看热闹看出鬼来了。”听完年轻人的话,大家嘻嘻哈哈乐个不停。茜茜把玉手轻轻挡着嘴,笑不露齿说:“又想在我面前扮酷,我不吃这套的。” 王中平乐呵呵的对着那穿黑风衣的年轻人就说:“小邓啊,刚才肖老板想请茜茜去吃宵夜啊,你有什么想法,赶快提,等茜茜答应肖老板,你就没机会。” 于是桌上的人起哄说:“小邓,要不你也请茜茜出去,肖老板第一场,你第二场,我们见者有份,怎么样,哈哈哈哈哈...........” 杨天龙坐在那里看着人来人往,看着茶客们谈笑风声妙语连珠,酒精渐渐上头,感觉心里深处有着另外一个自我,冷眼看着身体之外的一切,像世外的僧人,看着这个世界,修自己的内心。 杨天龙看了看时间,起身向各位告别。方松很习惯于杨天龙这般离去,向他挥挥手,继续与众茶客们插浑打科。 走进黑夜里,享受着冷风刺激着皮肤,杨天龙一边哼着小曲儿,摇摇晃晃走回家去了。 第二章 爱惜芳心未倾吐 手机的闹钟响起轻柔的音乐,杨天龙看了看手机,今天是礼拜六,于是心情愉悦的把闹钟关闭,倒头继续睡。 杨天龙很喜欢在礼拜六的早上睡个懒觉,舒服地躺在床上,就是发呆,什么也不想,伸个懒腰,戴上耳机,听着自己喜欢的歌,转个身又可以迷迷糊糊的惬意的轻睡过去。 这个习惯,和他得到的第一份工作有关。 大学毕业时,选择是去读研还是去找工作时,杨天龙认为先去找工作赚钱比去读研花钱更有吸引力。他为自己的这一决定后悔过,工作以后才发现,在关系一个人前程的某个阶段,你的学历,文凭起着关键的作用。社会上一直有着“不能输在起跑线”的说法,在没有找工作之前,杨天龙一直认为这个说法只适用于幼儿园。当他把简历投到一个个他所心仪的公司的招聘官面前时,立刻感到了巨大的待遇差别。杨天龙所读的大学只是一所普通的大学。在应聘过程中,他听到最多的一句话是:“双一流学校的简历放这边,不是的放这边”,然后再没有然后,每次都是石沉大海,无功而返。高不成,不能低不就,人需要生存,需要吃饭,一、二线城市无法找到容身之所,还是回到自己家乡吧,最后桂南震元人力资源有限公司招录了他。公司位于省会城市南安,距离西江市三个小时的车程。进入公司后,杨天龙仍然感觉到文凭带给他的压力。一同招录进来的同事,由于文凭和学历的关系,立即得到了好的工作岗位,而他只能在办公室里做一些打杂的活,从早忙到晚,每天都要面对同事的冷漠和冷漠。原以为礼拜六礼拜天可以休息,没想到,礼拜六的下午,又要开始一个礼拜的苦活,这就只有礼拜六上午能够有自己自由的时间。这样苦撑了三个月,最终选择离开。礼拜六赖床的毛病就是这样来的,成了他一生的习惯。离开震元,他来到桂南长远国际货运有限公司做了报关员,接触到了外贸业务的很多环节,干了一年多,发现业务都局限在本企业的范围内,在工作中接触到的范围没有任何客户,也没有渠道与海关或其它部门建立很牢靠的关系。感觉前途无望,思来想去,他征求了老爸老妈的意见,最后决定,辞去报关员的工作,回到老爸老妈的温暖怀抱里,备考公务员。有了想法,立即就行动。 从他把“行动是走向成功的母亲”作为人生指南起,杨天龙就坚持坚定的执行,他没有想到这个理念成为他以后取得巨大成功的至宝。 经过三个月的备考,最终考取了银泉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被安排在稽查股。 到人事报到时,他没想到被问到的第一问题是:“有女朋友没有。”让他愣了好一下。原先预想的是,你有什么特长,平时喜欢干什么之类的问题。“哦哦哦,没有,还没有。”他尬笑着说。瞬间杨天龙就回想起高三时的一天,猛然发现课桌里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娟秀:我喜欢你,你的幽默,你的开朗吸引我,我想跟你约会,如果同意,今天晚上七点,到银泉公园门口等我,我给你惊喜。落款LJY。 杨天龙看了几遍,心脏剧烈地跳动着。把班里的女生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符合LJY这三个拼音字首的女生有五个。可是平时怎么也看不出对自己的喜欢。这一天上了什么课,他根本不知道,一直这样紧张,忐忑着捱到放学。回到家,他又把“情书”拿出来不断地看着,感觉自己脑子空白。或许是那时青春的青涩,最终他终于说服自己,不要去,不要去,不要去,准备高考了,一定要坚持学习,不能被别的事情干扰。或许是谁为了干扰我,故意模仿女生自己来捉弄我呢。最终他没有去约会地点。但他一夜翻来覆去再也无法入睡。这事过了很多年,可是一直深深刻在他的心底深处,那时的震惊,忐忑,紧张,兴奋,幸福交织交缠的情绪,萦绕在脑海里,即使过了很多年,依然清晰。一直以来,他都没有想明白,那个给他写情书的女孩是谁?如果有人问他,你后悔吗,他会回答:“我后悔了,那时我应该勇敢”。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没有时光倒流。没有勇气,没有行动,让他失缺了值得回忆的一段美好时光。 在杨天龙的记忆里,大学期间,他仍然和在高中一样的心态,对待同学,不管男女都一视同仁,毫无男女区分的心理。课余期间,每天和同学去打篮球,参加摄影社团,到工勤部志愿公益活动,不管男女同学都玩得像哥们一样。用他后来对自己的评价:完全是心理生长缓慢的人。大三的时候,在食堂打饭,转身不注意,撞到一女生。女生是法学院大四的,来这边找闺蜜玩,闺蜜给请来食堂吃饭,没想到让杨天龙给撞了,而且撞到不是地方,是保持了二十几年的禁地。那女生对他不依不饶,最后不知怎地,就搅在一起,反正,在外人看来,就是谈恋爱的那种。但杨天龙知道不是,他天生对美女就嘴笨,而且性情有些疏懒,懒得解释,每次都是女的主动来找他,约去玩,看电影,逛游乐场,被人拽着的感觉,还有自从被着女生黏上后,生活被约束的感觉,让杨天龙感受不到这是在谈恋爱,而是来让他不开心的。熬到那女生考上了研。在一个阴雨绵绵的下午,杨天龙鼓起勇气向那女生提出分手,没想到得到很干脆的回应,那女生背对着他挥拉挥手,头也不回的潇洒而去,看得杨天龙一愣一楞的。在学校好像有很多朋友,出到社会,才感到,周围连一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他想,谈恋爱,是不是现代人摆脱心理孤寂的一种动物行为。 人事部门安排他参加了一个月的新录用公务员初任培训,回到工作岗位还没捂热凳子,杨天龙接到的通知:为了迎接全省食品药品监管系统文艺汇演,市局组织一个舞蹈队,杨天龙作为舞蹈队成员,于某月某日在市局室内球场报到,即日起参加舞蹈队训练,要统筹安排好自己的工作,做到工作顺利两不误。 杨天龙接到通知后,请示领导,得到领导同意,他按时到市局室内球场报到。球场上已经有二十多个年轻的帅哥美女三三两两的点缀着球场,四个比较活跃的男生正在比赛投篮。杨天龙心里直嘀咕:又要有活累了。他环视了一圈,也没发现比较熟悉的人。于是他来到篮球架下和那四个男生一起练篮球。顺便互相熟悉熟悉。在球场上等了一个多小时,负责这次活动组织的市局人事科的吴姐来到球场边通知:教舞蹈的老师今天没空,大家都散了吧,明天按时继续到球场集中。 第二天,杨天龙磨磨蹭蹭来到球场,集训的人已经分成两个方阵,各排成三排,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要干什么。杨天龙走到队伍旁边,看到队伍里穿来穿去,不停地把某某人从一个方阵扯到另一个方阵的一男一女,看着就像舞蹈教师杨天龙招招手,把他安排在男队的最后一排。杨天龙并不关心自己的站位,心里还有些不情不愿的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等待着老师下一步的安排。 来教舞蹈的是黄老师和肖老师,都是西江市文艺界顶尖的舞蹈高手和舞蹈创编能手,黄老师,单名挺,肖老师,名敏贞,两个人是舞蹈搭档。他们其实知道杨天龙这个人,几年前与杨天龙有过接触,那时杨天龙还在上大学,只是不确定杨天龙是否还记得他们。他们的师兄陈邦宁在自家设宴请客,邀请到文艺界里的几个好老根,其中包括黄挺和肖敏贞。他们记得,杨天龙的家刚好是陈邦宁的对门,是邻居。当时陈邦宁邀请杨天龙的老爸老妈,刚好杨天龙放假在家,就随着老爸老妈一起到陈邦宁家做客,陈邦宁外号瓦哥。一身健美的肌肉,喜欢美国明星施瓦辛格,所有的行头都按照施瓦辛格在《终结者2》中的装扮,因此得瓦哥之名号,后来,杨天龙搬了家,就再也没互相见过。 杨天龙对两位老师已经没有什么印象了。他把目光看向对面的女生,心想:不知道是谁来和我搭档。平时带眼镜的他,那天因为考虑到要训练,所以他把眼镜放在了办公室,在看女生的时候,并没有看得很清楚。于是他把目光放在了篮球架上。老师把第一个女生拉到杨天龙的身边,全队开始训练第一个动作。训练一开始就出状况了,第二排的孙明同学,连同他要扛起的女生一起摔倒在地上,还好没有受伤。杨天龙平时喜欢健身,扛起女生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并不难。老师看到人员搭配需要重新调整,又来来回回在队伍中不停穿梭,把这个人拉到那边,又把那个人拉到这边。杨天龙微笑看着老师不停地调动人,看累了他就蹲在地上消磨时间。忽然他看到一双修长笔直的长腿站在他面前,杨天龙慢慢站起来,看到他眼前站着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孩。左右看了一下,发现他的舞伴换成了眼前这个女孩。女孩有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微微扎起的如瀑布般的长发,顺着柔美白嫩的颈脖,披在圆润的削肩上。女孩的美像一股清泉温润了杨天龙的眼睛。但杨天龙没有惊讶于女孩的美,却惊讶于,他对这个女孩有着天然的亲切感,仿佛认识这个女孩很久了,仿若那种隔世再相会的感觉。女孩神情冷漠,对着杨天龙点了点头。杨天龙自我介绍:我叫杨天龙,请问美女芳名。女孩说:我叫韩蕊。又问:你在哪里工作呢。答:我在北山县。简单的对话之后,杨天龙算是认识了这个女孩。随后的日子里,杨天龙与韩蕊在舞蹈老师的指导下,配合越来越默契,但是除了跳舞,并没有语言上的沟通。杨天龙天生不会和美女交往,除非他心里把那女生看做是兄弟一样的人物,才会用心和她们交流,你让他拉下脸面去问女生要电话号码,简直是要他的命。韩蕊的冷漠骄傲的模样,杨天龙故意无视,搭了几次与舞蹈无关的话,韩蕊并不接,杨天龙于是再也没有继续交流沟通的意愿。 杨天龙很喜欢的一个舞蹈动作,就是把女孩抱起飞旋,然后定格。每次抱起这个美丽的女孩,总能闻到她身上那股让杨天龙着迷的体香。每次闻到韩蕊身上传来的体香和发香,杨天龙总有一种感觉,这个体香对于他来说很久远而熟悉,这是在他记忆深处中的体香。杨天龙心里有些想不通,明明刚见面不久,为何却有恍若隔世再见的感觉。 舞蹈老师为了让队员们熟悉和体会舞蹈的真谛,带着他们来到了市文工团舞蹈训练基地。看着在辛苦训练的舞蹈演员们,队员们对舞蹈又了更深层的认识,训练效果越来越好。队员之间的配合也越来流畅,当比赛的日子越来越临近的某一天,舞蹈老师高兴的宣布说:我们的舞蹈已经可以拿得出手了。为了庆祝,晚上队员们一起聚餐庆祝。在聚餐时,杨天龙没有看到韩蕊的身影,他的心忽然空落落的。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不舒服。 在全省食品药品监管系统比赛中,西江市局的民族舞蹈《西江情缘》获得二等奖。比赛后,队员们合影留念,照了许多相。晚上聚餐庆祝,杨天龙没有喝酒,他想很清醒的记住这快乐的日子。回到工作岗位,又将回到了平凡和平淡生活中,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这个女孩,杨天龙很惆怅。 回到工作岗位上,每天按部就班的工作生活着,杨天龙的脑子里时不时就会冒出韩蕊的样子,那种一见如故的感觉时不时的刺激着杨天龙的心。他没有意识到,从见到韩蕊的那一刻开始,他对这个女孩的爱意就已经深深地种下了种子,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肆意发芽生长。 第三章 唯有天际明月钩 前一天晚上单位同事的酒局,喝了不少,杨天龙打算今天礼拜六哪也不去,在家里窝一天。接近中午时分,一个电话打到杨天龙的床头,还在梦境里的杨天龙拿起电话,迷迷糊糊应了声:“谁呀?” “还在睡懒觉,你不知道现在太阳爬三竿,都晒屁股了” “现在的年轻人,就爱睡懒觉,睡懒觉对身体很不好,影响生长发育,影响生育。影响你的寿命。” “现在打电话叫你起床的人绝对是你的救命恩人” ...... 杨天龙终于从朦胧的睡意里清醒过来:“韦城?” “你终于想起我是谁了,快起来,今天约出去玩儿。” “韦城,你知道我礼拜六都会睡懒觉的,不去,我还想继续做好梦。” “天龙,都中午了,也该起床吃午饭了,快起来,一会儿我就到你家门口了。” “叮咚叮咚”,门铃响起来。 杨天龙还在卫生间里刷牙,含着牙刷,急忙跑去开门。 韦城进门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杨天龙也不管他,进到房间里换一身黑色运动装。给韦城来了一听罐装核桃饮料,自己开一听一口气喝完。 韦城拿着饮料也不喝,甩了甩头:“天龙,你进单位也有差不多一年了,也不是我说你,像你这种人不适合做公务员。只认真做事,不跑关系,想进步,难啊。再看你,礼拜六礼拜天,多好的时间,现在正是青春萌动时期。你不去与领导搞好关系,与同事拉拉家常,你起码也去追个女朋友,总比你一到周末就窝在家里强。” 杨天龙正在镜子前打理行头,头也不会,说:“老城,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人长得帅,就是唠叨起来没完,哪个女的栽在你手里,一辈子就听你的碎碎念。说吧,今天这么积极的来我这,又要给我介绍哪个美女?” 韦城站起身,跑到杨天龙身后,漏出一张脸对着镜子:“咱们同学这么多年,第一次听见你夸我帅,难得你这么夸我,让我好好看看,我这张脸,是不是很有尊龙的味道。” 杨天龙一个后勾脚,韦城一躲闪,跑回沙发,翘个二郎腿。“今天是我二舅,让我们到他家玩玩。他也知道你爱懒觉的习惯,让我叫起你,一块去。” 韦城的二舅就是刘文新。刘文新又是杨天龙父亲的初中同学,杨天龙爱去茶庄,就是刘文新带去的。杨天龙父亲母亲一退休就执意搬回近海的老家去住,杨天龙和他哥哥杨大勇怎么劝也没有办法劝回老人家的心意,任由父母去享受自己想要的退休生活。杨天龙现在住的房子,就是父母特意买下来,留给他以后成家用。大哥杨大勇自己开了家公司,到省城发展。一家人相聚时间极少。 刘文新家住在城北汽车站旁,六层楼,一楼是当街的门面,楼后是一小巷,巷子两旁可以根据主人的安排停放车辆,不用担心交警来找麻烦。韦城把他的电动小E车停好,从后面拿出两样东西,杨天龙还在副驾上闭着眼打盹,被韦城开门拍着肩膀叫下了车,递了一盒核桃酥,让杨天龙拿着,韦城自己拿着一桶十斤装的农家自酿米酒,往刘文新家走去。 刘文新家门是开着的, 进到刘文新家,一个古色古香的环境就呈现在杨天龙面前。客厅很大,在靠北的那一面,摆放着一个足有两米见方的根雕茶桌,主人位是坐北朝南,茶几上面摆放着各式茶宠,都是刘文新从全国各地海淘来的,据说都是有些年代了。茶桌后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刘文新,一个杨天龙不认识,穿着上身红色烫金唐装,肥头大耳,长的富贵逼人,圆圆的大眼睛炯炯有神。杨天龙看这人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人天生就如来佛的相貌,如果拿去演电影,不用化妆,直接一声“泼猴,看我如来神掌”,那就是如来佛主亲临。杨天龙和韦城把东西放到墙边,韦城招呼一声,客套了几句,就直接就进到厨房里与下厨的人一起忙去了,刘文新招呼杨天龙坐下,给杨天龙上茶,一边介绍:“天龙,我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李左大师,市书法家协会的副会长,在西江市的三教九流里可是大名鼎鼎啊。”杨天龙举起茶杯敬向李左大师。一口饮下茶水后,李左大师哈哈一笑,摆了摆说:“哎,别听老刘瞎说,什么大名鼎鼎,就一些虚名,要真有名,天龙今天见到我,还用你介绍”。杨天龙连忙接过话说:“李师傅,是我孤陋寡闻,大师别见怪。” 刘文新在一旁说道:“行了,天龙,今天请你来家里,一呢,我刚知道你前段时间住院,你也不告诉我一声,陷我于不义,先骂你几句。看你以后敢跟我还见外。二呢,今天也是我特意请李左大师到来帮我办重要的事情。这李师傅也是位保健专家,就特地叫你过来,看能不能帮你什么忙,你呢,也不要给我们藏着掖着,大师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大师可是很忙的,一般人他可不这么客气哦。不要枉费我对你的一片好心意”。 杨天龙向刘文新欠了欠身,说:“老刘,我解释解释,我这人你是了解的,最怕麻烦别人,这次急性阑尾炎住院,我是电话跟领导预请的公休假,回去再补办的手续,单位也不知道我住院,就怕麻烦别人。我能自己解决的都尽量自己解决。小手术,病情不是很严重,发作时,同学聚会,正好我那医生同学在身边,抢救及时,到医院也很快办了住院手续,请了护工照顾,都想把自己的病情控制在尽量少人知道的范围内。不告诉你,也是怕麻烦你,我知道你古道热肠,要让你知道我住院,还不让你忙上忙下的。就怕累着你。你就理解理解吧。” 刘文新笑着说:“连你爸妈也瞒着,瞒着我,也怪不了你,但是,你的老妈,可就对我不客气,骂得我找不到北,你爸妈退休回老家时,嘱咐我照顾好你,也怪我,平时对你关心太少。”他转头向李左说:“李老弟,你就问问他”,刘文新用手指点了点杨天龙的方向说:“他这样,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啊?” 杨天龙有些恼怒的白了刘文新一眼,因为刘文新仿佛说中了他心中最不愿展示的阴暗面。一段时间来,他觉得自己有些改变,首先是性格方面有变得内向的趋势,就像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把他的灵魂拽入黑暗中,同时又有另一股意念在托着倔强的趋向光明,两股力量在内心中纠缠较量,让他心中疲惫不堪,也外在影响到身体越来越瘦弱,脸色苍白。随着时间的推移,黑暗的力量越来越强大,而杨天龙发现自己越来越趋于孤僻,心中开始不愿接触人。然而理智又告诉他,一定要去接触人,接触朋友,否则后果不堪。去茶庄喝茶,正是杨天龙释放自己的一个方式。但无论如何掩饰,刘文新还是看出来了。李左到家里品茶,刘文新就把杨天龙电话叫到家里来。他想李左也许能帮到杨天龙。 李左是个热心肠的主儿,南方人的儒雅中又带着北方人的开朗和豪迈的气质。说起来,李左的祖上是湖北十堰市丹江口人,祖上的家在武当山边儿。“武当“之名最早出现在《汉书》中,历来是求仙学道者的栖隐的地方,是武当道教最高神---真武神的出生地和飞仙的地方。所以,刘文新最初看到李左时总觉得他身上带着股仙气。 杨天龙把自身的情况说给了李左。李左一边饮茶一边静静地听着。杨天龙狠着心把自己的经历说完,看着李左,等待他的解释。李左听完,把茶杯轻轻放下,右手握着一串沉香木珠手串,大拇指轻轻的一边搓一边向后滑动着。他特意看了看杨天龙的面容,并没有马上说话。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三杯茶下肚,李左对着杨天龙说:“以你目前的情况,我给你的建议是四个字:静心、随缘,凡事莫要强求。” 杨天龙有些疑惑的看着李左说:“大师可否能解释清楚些。” 李左笑了笑说:“有些事情还是自己体会,自己结合本身的工作生活环境,自己做判断。这个社会是唯物主义者的社会,梦想很残酷,现实很骨感。我们不清楚自己明天会遇到什么事情,但要保持一个好的心态。保持好的心态,对一些人来说很容易,但对另一些人来说却难于上青天,而你是后一种。讲句不怕得罪你的话,你年轻,是一个实在的人,为人做事不会转弯抹角,我其实很喜欢你这样的性格,但是这样的性格于现在的社会格格不入,难于融入你现在的工作环境中去。再者,你也许经历了一些事情,影响到了你的心理状况。因此,我给你的结论是,目前为止,你任处于一个生理和心理的亚健康状态,这是一个很危险的边界线,而你现在正在做挣扎,与自己的不良心态做斗争。这是一个艰难的过程,我们作为旁观者,只能给你积极的建议,帮你揭开疑惑,而真正要努力的是你自己,只有你自己才能拯救你自己。”说到这,李左停下来,拿起茶杯在自己眼前摇了摇,说:“茶香茶韵,静心随缘而品,才是进了人生的惬意之境。”说完一饮而尽。 杨天龙听得有些晕呼呼的,但又觉得很在理。从他的内心深处,已经能感觉到自己心理的变化趋势,感觉自己越来越拒绝别人走进自己内心。一方面觉得自己一步步滑向孤寂的深渊无能为力,另一方面又极想有一个能够把正在往深渊里掉落的他拉住的灵魂,这个灵魂在哪里。看到李左还在看着自己,杨天龙觉得不能失礼,于是他向李左举起茶杯,点了点头欠了欠身,说:“多谢大师指点。” 在和李左交谈的过程中,杨天龙发现自己虽然坐在这里和别人谈着自己的事,但满脑子一直在想着一个人,这个人就是韩蕊,挥之不去,难道韩蕊就是他灵魂深处呼唤的人吗。 杨天龙正在那里低头腹黑自己,眼睛的余光不经意的发现李左的眼睛向自己看来,然后越过头顶向身后看着,好像看到什么,脸上和眼睛里带着一丝惊讶和深思的样子,于是杨天龙缓缓转过身子,装着要去拿什么东西,趁机回头向身后看去,并没有发现什么值得看的。回过头来,正好和李左的脸,他看到李左脸上那略显惊奇的表情,当李左意识到杨天龙在看他的时候,他收回了眼光,恢复了闲散放松的神态。杨天龙心神不宁的举起茶杯一饮而尽。忽而,刘文新起身快步向门口走去,杨天龙转身一看,从大门一胖一瘦走进两个人,气度不凡,只见刘文新一一握手,把两人引到茶桌前坐下,给大家做了相互介绍。长得胖的是来自省城,叫封志荣,长得瘦的来自京城罗敏瑞,刘文新像约好似的并未介绍双方的职位职称等,只称朋友。杨天龙觉得罗敏瑞看自己的目光有些奇怪,心想:“今天怎么了,好像我身上有什么让大家觉得不对的地方吗?” 韦城走到客厅,对刘文新说:“二舅,菜都上齐了。”转头看:“哎呦,罗叔,封叔,你们到了,稀客稀客,蓬荜生辉啊。” 封志荣指着韦城说:”小城子,没想到长得越来越帅,还会下厨,上的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罗敏瑞:“是啊,小城子长得么帅,不去当明星真是可惜了,早听说小城子做得一手儿好血鸭,等会儿要好好尝尝。” 韦城指着墙边那一壶酒,说:“罗叔,封叔,那里可是你们都爱喝的红薯酒,口感绝对纯正。整个西江市绝对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好口感的酒。为了拿到手,我跟主家软磨硬泡,使出浑身解数,才让他让出这3桶。每桶30斤,今天就喝完这30斤,另两桶等两位叔叔回去了,我给你们送过去。” 封志荣哈哈一笑:“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古来圣贤皆寂寞,唯有饮者留其名。” 刘文新指着封志荣,笑着对大家说:“老封是有诗人情怀的,每次和他喝酒,都是海阔天空,及其尽兴,极易受他的影响,你看那年中秋,大家都谈了酒般的思念,一饮就醉,醉了就用我们的热情去读那忧伤的月色,于是,月醉了,夜醉了,我们都醉了。” “今晚,我们也尽兴,难得你们两位来西江,来我家做客,上桌,上桌,今晚,我们不醉不归,楼上两位的卧室都准备好了,不怕醉卧沙场啊。” 罗敏瑞问道:“刘兄,嫂子和贵公子现在也没见着,他们去哪里了?” 刘文新一边把客人往餐桌引,一边说:“他们回老家去办些事,这段时间都不在家,让我寂寞啊。”,一群人在刘文新的引领下来到了酒桌逐个坐。 杨天龙一边走一边想,今晚是不是又要上演明月勾魂的戏码。想着又要做好宿醉的准备,微微有些头痛。 第四章 漫挂红纱满树头 第二天,杨天龙醒来,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和衣而睡,头没有预想的痛,但一阵阵想呕吐的感觉。看了看床头的钟,早上4点。一想起昨晚在刘文新家喝酒的场景,杨天龙就懊悔,自己怎么想寡妇一样,怎么这么不经劝。刚开始他还说不喝,然后是少喝一点,然后是干杯,最后是自己兴奋地去找人碰杯干杯。杨天龙抚着自己的胃部,摇摇头,感觉一阵阵的口渴,起身去客厅找水喝,发现韦城睡在客厅的布艺沙发上,电视还开着呢。杨天龙把电视关上,给韦城找来毛毯盖上。给自己冲了杯蜂蜜水,喝下,然后在药柜里找出藿香正气滴丸,用温水徐徐送下。这是在他还是报关员的时候,一个老师傅教的解酒绝招,很有效。喝完水,杨天龙把衣服脱光,钻进被窝里,很快进入了梦乡。 朦胧中,好像天亮了,杨天龙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穿上了衣服,西装革履,手上拿着一束玫瑰花,不远处,一个美丽妙曼的背影,伫立在杨柳依依的河堤上,远处的河面上波光粼粼,微风拂动了飘逸的长发,也触动了杨天龙的心。他激动地向着背影奔跑,可无论怎么跑,都无法接近,背影还是那么远,还是那么迷人,杨天龙知道,那个站在那里的背影,就是他想要一辈子拥有的女子,可是我的女神,你为什么不回首,你听不到我在召唤你吗,我就在你后面。那背影仿佛听到了,缓缓的转动,已经准备看到侧脸了,杨天龙却不知道被什么拌了一下,摔下,滚了很远很远,再次起身的时候,发现来到了茂密的丛林边缘,好熟悉的环境,这不是北槐村吗。杨天龙疑惑的向四周望去,村庄里很安静,他原想走向外公家,可无论怎么迈步,前面总是一条在眼前闪现的路,让他不由自主的向前走着,一直走进了丛林里。树叶被风拂动着,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显得更加安静。杨天龙想着:“奇怪,我从来没有进到北槐村山林这么深的地方,为什么现在感觉来到了山林的中心地带。“打量着周围参天大树,奇形怪状的藤蔓,那闪动的路在杨天龙面前时隐时现,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前迈出,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面前的树木和杂草自动向两侧分开。突然,眼前出现一个形似圆盘的飞行器,闪着如实质般的白光,照的周围如梦似幻,它在杨天龙全面缓缓的移动着,像是引导杨天龙走向一个地方,这样一直走着,来到了一个山洞前。飞行器在杨天龙眼前像是有人关上电视一样直接消失,紧接着一道光线从山洞里悠然闪出,在杨天龙面前出现了一个美丽的身影,虽然面容模糊,但杨天龙依然不由自主的惊呼“韩蕊”。身影并未做声,默默地在杨天龙面前站立着,在杨天龙心里深处,响起了一段声音:“这件事,最终还是由你决定怎么来解决。”,杨天龙摸不着头脑。刚想问,身影已经转身,缓缓向山洞飘去,杨天龙迈开腿想要追过去,又是重重的摔在地上,只感觉眼前一黑,再看时,自己已经来到了天上,杨天龙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眼睛远远的望向大地,想看清楚什么,一切都是随着自己的心意。突然感到自己极速下坠,坠向黑暗无尽的深渊,吓得杨天龙大呼小叫。猛地睁开了眼睛坐起来,看见韦城坐在床边惊讶的看着他:“我的天啊,天龙,你终于醒了,一直在大呼小叫,怎么了,做噩梦了。” 杨天龙失神的看了看四周,又重重地躺下,还在回味梦境里的情景。 韦城把水放到床头,感到轻松坐到床边的沙发上:“昨晚,你喝得酩酊大醉,把你从我二舅家送回来,你就一直唱着韩蕊这个名字,好嘛,你意中人?平时没怎么见你念叨,酒醉给吐出来了 说,是哪里人,哪个单位的,用不用我帮你一把。”看了一下,杨天龙不说话,韦城又说:“今天早上,我睡地正香,你又大呼小叫的,梦见什么了,还好我心理素质过硬,要不会被你吓死。一会儿说北槐,一会说山洞,一会说飞行器,你想气死我啊。叫你又叫不醒,真怕你中邪了。” 杨天龙回过神来,坐起身,拿起床头的水一口吞下,说:“我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我回到我外公家的北槐村,” 韦城的手在眼前一挥,一脸嫌弃,说:“先别说,除了说说你不断叫唤的那个韩蕊同学,其他的我不太想听,就想听听哪天真的你对那女孩采取实际行动。敢想不敢干,我看你啊,真得去看心理医生咯。” 杨天龙在那自顾自的问:“唉,你说,那封叔和罗叔好像来头挺大的,昨晚光顾着喝酒,也没好意思问,他们来我们银泉不像是只找你二舅叙叙旧这么简单,会不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韦城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封叔罗叔,他们身份蛮神秘的,具体做什么,我二舅也没说,我也不问。行了,今天我就不陪你了,等下我二舅让我陪他回老家一趟,你自己在床上慢慢反省吧。”说完,韦城出门了。 杨天龙也不理会,呆呆的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这样发呆差不多半个小时,他觉得,不能这样躺着,这样躺能躺上一天。以前老爸老妈在身边的时候,老妈可以絮絮叨叨在耳边不断叨念,杨天龙还可以厚着脸皮赖在床上,直到老妈说可以吃饭了,杨天龙马上可以从床上蹦起来,牙也不刷,脸了不洗,套上家居服,就直扑餐桌。现在,肚子饿得咕噜叫,没有老爸老妈伺候,只有自己解决吃饭的问题。一咬牙,杨天龙打起精神,逼迫自己起床。他记得老妈交代,礼拜六礼拜天,是休闲的时间,休闲的时间,就要穿休闲的服装,上班的时间要穿正装。想想还是老爸老妈在身边好啊,吃穿不愁。上班穿什么,假期穿什么,老妈一早就给准备好了,不用杨天龙费神。今天穿什么呢,杨天龙挠了挠脑袋,还是运动装舒服,一套韩版的灰色白边运动休闲服,脚下李宁平板休闲鞋,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黑框眼镜,头发三七分。满意。出门,骑上共享单车,一路直奔清秀小区的鹏鹏米粉店。 银泉的早餐,最具特色的就是水煮米粉。米粉有手工刀切粉(俗称“切粉”),机器切粉(俗称机子粉),圆粉(俗称“榨粉”),每一种粉的口感不一样,切粉入口厚实,有嚼劲,米味厚重,与汤料味道层次分明,机子粉入口爽滑绵柔,粉嫩入味,榨粉嚼劲次于切粉,好于机子粉。煮粉的肉料丰富多彩,猪肉,牛肉,羊肉,猪杂,牛杂。最常见的是猪肉、猪肝、猪小肠,猪大肠,猪隔山肉。常用的蔬菜是菜花,大白菜。一排煮锅,整齐摆在煤气炉灶上,吃客自觉排队,报上自己想吃的肉料,蔬菜,是否吃水煮鸡蛋,还是吃煎蛋包,一共煮多少碗,这边一报完,店主马上唱出价钱,吃客用手机一扫收款二维码,交易就算完成了,两三分钟的功夫,一锅接着一锅煮好的大料汤水米粉就呈在早已准备好的大碗里头,香气逼人,吃客端碗,转到旁边的拌料台上,自己加上喜欢的拌料。那拌料有切碎的葱花,香菜,火炮辣椒粉,辣椒酱,辣椒油,生青辣椒,腌制的酸菜,萝卜干,鱼腥草,蕨菜,油炸黄豆等等,每种配料每个店家各有增减。汤粉红绿相间,品相极好,食客们吃得是津津有味,回味无穷。米粉店林林落落分布在各小区和学校附近的门面,生意好的米粉店经常是排队20分钟左右才能吃上,碰上脾气不好的店主,吃客有时还被数落几句,都说等人容易等吃难,但为了这一口美味的米粉,忍耐和等待总是值得的。 鹏鹏米粉店挤满了排队等吃的人,杨天龙排了20多分钟的队,终于来到煮粉的窗口前,正在忙着的老板娘,五十多岁了,一看见杨天龙,笑着问:“还是瘦肉猪肝吗?”,杨天龙扫了一眼肉料,“今天每样都放给我,瘦肉,隔山肉,猪大肠,粉肠,猪肝,黄喉,天梯,都要,今天用大白菜煮,不放菜心了。”老板娘立即开始煮粉工作,老板一边切肉一边对着杨天龙说,一共12元。说完老板把切好的肉用手捧到肉料盘里,已经渐少的各种肉料又慢慢多了起来。杨天龙拿出手机扫码,微信扫一扫,显示余额不足,他意识到还没到月底,又已经成了月光族。他立即打开支付宝,用花呗支付。看了看花呗,这个月花呗已经用去2700多元。杨天龙摇摇头,心想,什么时候不用提前透支就好了。有时候还得感谢这个花呗。至少一个月中的某段时间没有让他感到拮据。 杨天龙把煮好粉的碗,端到拌料台,放上最爱吃的鱼腥草,凉拌海带,撒上一勺辣椒油,葱花,香菜段,调好拌料,看准一个空位,马上挤了进去,与人头对头,肩并肩,埋头吃了起来。杨天龙吃汤粉的速度很快,不到几分钟,碗已经见底了,伸手抽了两张纸巾,站起来到饮水机取下塑料杯,装半杯水,杨天龙走到路边的树下,用水漱口,用纸巾擦干净嘴,一边擦一边转头左右看,猛然停住定定的盯住一个方向,眼镜不眨,嘴巴张大,但他心微微颤了颤。因为看到了韩蕊。韩蕊正手挽着一个英俊帅气的帅哥,一脸甜蜜地笑着从路边走进鹏鹏粉店。我X,自己日思夜想的女神竟然已经被猪拱了。杨天龙瞬间感觉一股怒火在胸中燃烧,然后感到一股浓浓的醋意,在自己周围散发开来,他向粉店方向走了两步,停住了,手臂向前无奈而大力地挥动一下,然后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开了。 他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走到百货商场,他站在路边,心情郁闷的向马路对面望去,想着,我这样郁闷,对面的什么东西是不是也该为我郁闷发生点什么,念头刚起,就看见马路对面的一间门面的门头“哐当”垮了下来,整块砸在路面上,破碎片散落到马路,还好周围没人,但巨大的响声,吓了杨天龙一跳,赶紧小跑着离开了现场,一直跑到河堤。河堤路上行人很少,久不久呼啸而过的小汽车和摩托车,让杨天龙觉得自己还行走在人间。走到一小巷的拐弯处,他看见巷子路边的榕树树干有一人宽的树洞,不知是为了排解郁闷还是什么,突发奇想,他侧身钻进去,拿出手机对着小巷就录像起来,每10秒录一次。正好一人开着电驴,从巷子那头向杨天龙这头开过来。杨天龙一面猜测来的是男还是女,一面点按录像键开始路了起来。刚按下键,杨天龙就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好像一种很危险的信息撞到自己,心顿时剧烈跳动起来。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辆破旧的皮卡在电驴后急速行驶,猛然从后面撞上电驴,骑电驴的人从皮卡车的车头向一个抛物被向前撞飞了几米,跌落在路面,骑车人的一顺红色的围巾,被强大的力量冲击,飘了上了天空,皮卡车并没有刹车的迹象,猛一加油,居然从那人的身上碾压过去,往前飞驰而去,一拐弯。消失在小巷的尽头。红色的围巾从天上缓缓飘下,挂在了路旁的树枝上,像极了喷洒出来的鲜红的鲜血。杨天龙张大嘴巴和眼睛,呆呆的看了看巷子尽头,又看了看被撞的人和电驴,几分钟,才意识到,出大事了。他点了手机的录像键,保存了刚才录下的影像,让后一动不动的呆在树洞里,希望有人和车经过,可是左右看看了几分钟,居然没有出现他希望出现的情况。他颤抖的手拿起手机报警,讲了好久才把事情讲清楚,当警车和救护车先后赶到,封锁现场,警察来到树洞前,把杨天龙搀了出来。交了录像证据,做完笔录,杨天龙飞快的回到家里狠狠的洗了个澡,把身上穿的所有衣物都扔进洗衣机了洗了。钻进被窝里,一动不动的发呆起来。他感觉心里的黑暗正在不断腐蚀着自己的心灵和肌体,脑子了不断交替出现着韩蕊娇俏的身影,手挎着帅哥离他越来越远,还有惨烈的车祸现场,被碾压得不成样的人体。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沉沉睡去。 第五章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杨天龙醒来时看看时间,是早上4点,再想入睡却很难。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有问题,但是不愿意承认。他时常感觉不到自己,仿佛自己的灵魂在一个黑暗的地方,就像走进了死胡同。在记忆里,杨天龙很小的时候就没有感觉过快乐,他就像是别人的镜子,别人笑他也跟着笑,别人哭,他也挤出苦瓜脸,但是内心深处很淡漠,平静,那都是别人的感觉,不是他的。真正的自己就躲在自己的深处,远远地淡漠地看着这个世界和世界上的人。”我和这些人和他有关系吗?”这是杨天龙经常冒出的想法。所经历的事情,仿佛是另外一个人在经历的,不是他,就像昨天看到那起车祸,很害怕,看到韩蕊挽着别人的手,他很愤怒,然而,他又很淡漠,藏在黑暗里的他在嘲笑着他。时常感到情绪低落的他,却让周围的人感觉他很阳光。在一个培训班上,培训老师,让每个同学画一幅画,内容是下着雨,一把伞,一个自己,一幢房子,同学可以任意发挥,不用署名,老师盲评。结果杨天龙画的是,自己拿着伞,房子在他身后,巨大的伞,保护者自己和房子,整个画在A4纸的二分之一以上的位置。当老师点评到这幅画时,首先给与的评语是,画这副画的人心理承受能力很强,总会给人以阳光,善良,稳重。点评完后,老师让画这幅画的同学站起来认领,杨天龙站起身,得到了同学们的热烈掌声,他甚至觉得,女生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同。杨天龙知道,那是外在的自己,还有一个自己躲在黑暗里,随时突然出现,让他猝防不及的感到无名的内心痛苦。黑暗中的他让自己抗拒与人交往,时常让他情绪低落,只在一个人独处时,才会让他内心平静下来,然而,向往光明的自己又与黑暗的自己抗争,又让他感到生活和与人交往的快乐,这样的快乐又让他感到失落和痛苦,持续纠结的状态,已经折磨他几年了。杨天龙并不想到医院让医院诊断,他不想让被人知道自己是这种状态,因为他知道,这个时代,误解传遍天下,理解寂寞无声。那天,在刘文新里,李左的那些话又萦绕在头脑里,让杨天龙有些迷惑,又有些了然于心的感觉。 迷迷糊糊的醒了又睡,睡了又醒,再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七点三十分了。杨天龙伸了个懒腰,双手在脸上抹了抹,起身洗漱。到办公楼前,杨天龙看了表,迟到了5分钟。他照常经过一楼的大办公室门口,经过的一刹那,他心里动了一下,因为他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于是他反身转进了一楼办公室里。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靠着窗口的办公室桌前。是韩蕊,他心里有些小激动。杨天龙走到韩蕊的跟前说:“你好啊,真有缘份啊。”韩蕊转过头,笑着说:“你也在这里工作啊,真是有缘啊。”寒暄了几句后,杨天龙发现办公室的人向他俩投来奇怪的目光,好像还感到韩蕊有些冰冷的情绪,于是他向韩蕊点点头,向韩蕊说:“回头再聊。”就走回了二楼的办公室,在自己办公桌上铺上没用的旧报纸,开始泼墨练字,这是杨天龙的一个习惯,工作之前都要写上几笔。心里却不平静,感觉自己很无用,连手机都不敢跟韩蕊当面要。他下定决心,一定要当面要号码,然后请她吃饭。当他信心满满的肯定自己的想法时,另一个自己马上退缩了。他把毛笔放到一边,颓唐地倒在座椅上,发呆了好一阵。忽然记起还有办一份急文件要办,他拍了拍自己脑门,投入到办理状态中。办完文件,他拿起还饱含墨汁的毛笔,放到一个一次性杯里,来到楼道的卫生间清洗干净,顺便也放松一下自己。他在蹲间正在放松。就听见门外响起了两个人的声音。杨天龙听得出一个是彭军,一个是覃泽。彭军长得五大三粗,身高近一米八,肚子微微有些浑圆,像极三月怀胎的孕妇的肚子,但是生着一副好脸蛋,平时总带着一脸笑容。覃泽也有一米七多的身高,体型健美,喜欢踢足球,肤色有些黝黑,讲话时总喜欢微微抬起下巴,眼睛眯缝着看着什么地方。杨天龙正准备伸手去扯卫生纸。就听见彭军说:“没想到韩蕊的老爸居然是市审计局的局长,怪不得这么快就能从北山县调来我们这里。”,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听到这句话,杨天龙收回了手,尽量不发出声音。杨天龙很好奇他们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办公室外议论他心目中的女神,就不怕别人听到吗?显然,他们似乎肆无忌惮。 覃泽挤着嗓子,声音好像是从鼻子出来一样:“你以为我们张队乱要人吗,没点关系,想进我们这里,比登天还难的。 彭军“兹”的笑了一声:“哪里是张队的功劳,是市局里某领导调过来的,听说就在我们这干一段时间,然后会调回市局机关” 覃泽的声音还是像从鼻子里发出一样,有些瓮声瓮气:“哎,我感觉韩蕊跟杨天龙好像早就认识了,今早他们倆在办公室刚见面的时候,我能闻出他们倆那种比别人亲近的味道,妈的,杨天龙的运气怎么那么好,怎么就这样泡上美女了。” 彭军的声音有些贼贼的:“怎么,你也想上韩蕊,可告诉你,你是一个结了婚的人,这种好事怎么也让我先上吧。” 覃泽回敬说:“哎,你也是个结婚的人,人家是黄花,你这样想去糟蹋别人,要上也是我先上哦。” 他们就这样互相挤兑着,并不知道杨天龙在里面听着,听得杨天龙心里火冒三丈。就听覃泽跟彭军说:“要不我们打个赌。 彭军问:“赌什么?” 覃泽带着些得意的声音:“我们就赌,一年之内,谁先上了韩蕊?” 彭军疑惑的说:“喂,你什么意思,一年。时间那么长,你是不是脑袋出问题了。我看一两个月可以吧” 覃泽:“我刚听赵姐说韩蕊正跟一电业公司的帅哥谈恋爱,好像挺热恋的样子,这恋爱中的女人,下手难,听说他们正在筹办结婚了。我现在下手,肯定没戏。而且我最喜欢结过婚的女人。女人要结过婚才有魅力,特别是经过家庭洗礼的女人,经过老公的调教,更有风味。我看女人都要新鲜感的,我相信那时我有大把的机会把韩蕊拿下,那时让她帮我舔XX她都不敢对我有意见,,她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你懂吗。”说完吃吃笑了一下。 彭军说:“你够贼精的,好吧,一言为定,到时候谁输谁请一餐狗肉。”说完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杨天龙忍不住从后面出来说:“喂,你们两个,背后议论别人,当心今后有报应的。” 覃泽和彭军转过身来,脸上还带着打赌后贼贼的笑容。彭军说:“小杨,你背后偷听别人说话是很不道德的,年纪这么大了,这种道理还用我教你。”彭军年纪比杨天龙大4岁,很明显,并不怎么尊重杨天龙。 覃泽稍微昂起头,眼睛细眯看着杨天龙:“天龙,我们没有议论任何人,只是工作累了,在这里开开玩笑而已。”覃泽与杨天龙同岁,虽称呼“天龙”,但杨天龙还是能感到他心中那一丝的不敬。 杨天龙很清楚,眼前的这两个人都是张队和邹副队的红人,看不起人是有所依仗的。 张队的全名叫张启发,是西江市天河县人。天河县是个少数民族自治县,民风彪悍。张队本人长的很有明星相,咋一看就像是全国著名相声演员李金斗。他原是机修厂的一名钳工,初中还没毕业,后来不知道从哪搞到一张中专的文凭,然后顺利通过函授大专的考试,拿到了大专文凭。他这人一个很强的能力就是酒量特大,一瓶52度的白酒,眼睛不眨,一口气完,22度瓶装米酒,三两三的玻璃杯,可以一口气干十五杯,凭借这个超强能力和三寸不烂之舌,很快成为机修厂的厂长。凭借着这个平台,每天组织酒席,专门宴请天河县各界精英。因此,天河县就有了这么一句民间谚语“上中下三界神仙,不见启发不归家”。当时张启发的同事朋友都这样开玩笑:天河县18岁以上,50岁以下的人,没有张启发不认识的。可见其活动能量之大。在机修厂干腻了,张启发走关系,把自己调进了交警大队,“张队”的江湖称号有此而来。 邹副队本名邹隆毅,原来是乡下一个派出所的所长,生得高大威猛,一副东北人的骨架,据说可以在15分钟内干掉一打瓶装啤酒。后来调到银泉区公安局党治安队副大队长,邹副队的江湖称号由此而来。 张启发是个不太安于现状的人,兜兜转转了几个单位,最后调到银泉区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当了局长。他把好兄弟邹隆毅也扯到自己身边,成了他的副手。至于他们什么时候成为这么好的朋友,杨天龙并不知晓。江湖水深,谁知道谁什么时候就成了谁的朋友,什么时候就成了谁的敌人。 彭军和覃泽成为张启发和邹隆毅的红人只能说明他们运气好,因为,他们的父亲,在不知道的什么年代里,就已经是张启发和邹隆毅的梗子了,用他们的话说,就是尿泡饭一起吃过。这样的运气,放到哪里都是极好的洪福齐天。 杨天龙说正色说:“明人不做暗事,刚才你们的谈话我听得一清二楚,把占有别人的身体当作赌注,也亏你们想得出。” 彭军说:“韩蕊是你什么人,多管闲事,关你鸟事。”说完带着一脸坏笑着离开了。 覃泽也阴测测的丢下一句话:“开个玩笑,别当真。”转身回他的办公室。 杨天龙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摇摇头,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拿起水杯想喝水,杯子是空的,饮水机也没水了。他烦躁的把杯子放下。过了一会,看看时间还有半个小时要下班了。他决定去看韩蕊回来没有,他想要去提醒她注意提防那两个小人。但是到了一楼,却看见彭军和覃泽正围着韩蕊有说有笑,围着的人中还有赵姐,唐妹。韩蕊似乎看到了杨天龙的到来,妙目向杨天龙的方向扫了一眼,眼睛里带着一种杨天龙说不清的情绪,然后又若无其事的与一干人等继续聊天,杨天龙在周围转了转,没插得上嘴,想着,等有机会要来韩蕊的电话号码与她沟通下。然而这之后,杨天龙好像很难找到单独与韩蕊相处的借口和时间。杨天龙就这么远远的看着韩蕊,甚至连她的手机号码也没要得到。杨天龙几天后是从唐妹的口中得到韩蕊电话号码的,为什么不去跟她本人要,杨天龙自己也说不清楚。跟韩蕊几次的通话,都是杨天龙借口工作上的事与她联系的。每次都能感觉到韩蕊的冷淡,杨天龙想了想,好像韩蕊也不是自己的朋友,韩蕊也没有把自己当朋友,只是自己曾经的舞伴,而且彭军和覃泽可能也就是开玩笑吧。就这样,杨天龙去警告韩蕊的念头就慢慢淡去了。除了上班,杨天龙和韩蕊没有更深的交往。 然而杨天龙知道韩蕊在自己心里的位置很重要,就是没有行动的勇气。 过两天就是情人节,韦城打电话让杨天龙约韩蕊出来,说,心里想着 就要行动,否则就晚了,他负责安排PATY,放下电话,杨天龙想着用什么理由约韩蕊呢。这段时间韦城出差,杨天龙就开着韦城的小E电动车上下班。正开着车门,身后传来悦耳的声音:“龙哥,搭个便车,可以吗?”杨天龙顿时心跳加剧,他顿了顿,转个身,对着韩蕊说:“好啊,求之不得。” 坐上车,韩蕊并没有更多的言语,依旧是冰冷高贵的样子。杨天龙吞了一下口水,说:“韩蕊,过两天就是情人节了,有没有人送玫瑰啊。” “没有,不会有人送玫瑰了” 杨天龙并没有听出韩蕊的言外之意。 “那后天我请你吃个饭,咱们一起跳舞以来,好像从没在一起吃个饭呢。”杨天龙鼓起勇气发出了邀请,他认为这样已经够有诚意了。 韩蕊笑了一下:“不用了吧”。说完,把头转向窗外。 杨天龙没有注意到,在韩蕊砖头之前,她轻轻地瞄了杨天龙一下,脸上带着一丝温暖。 杨天龙心里打鼓,不知道怎么接话。 面对越在意的人,感觉越不知所措。于是车内陷入了沉默。杨天龙于是认真开车,不再说话,因为他不知道怎么开口。平时,他经常远远的看着韩蕊,每次韩蕊转过头,杨天龙赶紧把眼睛转往别处,装着在看一样什么有趣的东西,偷偷瞄见韩蕊不再看往自己这边,他又懊恼的捶了以下自己的脑袋。“再勇敢些,再勇敢些!!”,最终他没有勇气走近韩蕊,更没有机会跟韩蕊单独相处,说出自己心里想要对她说的话。 眼看着今天这么好的机会,他准备就这么白白的错过了吗?于是他开始东拉西扯的说起有趣的事情,暗暗再鼓勇气。韩蕊听着这些有趣的事,时不时掩着嘴轻轻地笑。 车子来到银泉的中心广场,韩蕊转过头对杨天龙说:“龙哥,在前面停车,我要下了。” 杨天龙看了看周围,广场上的大妈们正在热火朝天的跳着广场舞。他问韩蕊:“你家在哪?” 韩蕊指着广场边的一栋气派的大楼的方向:“在审计局的住宿区里。”说完打开车门下车。关上车门的韩蕊隔着玻璃向车内点点头,摇曳着妙曼的身姿,在杨天龙眼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杨天龙顿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没来得及完成邀请。他决定做一件事情,表达他的心意。 他把车开到一家花店,订了六百元的玫瑰花,让老板装饰成一个大花篮,留下韩蕊的电话和地址,让老板务必在情人节那天送到。准备转身出花店的时候,杨天龙想想,转回来跟老板要了一样心形的留言签,在上面写下“祝情人节快乐!”落款只写了一个“Y”。如此想表达爱意了,他还要隐瞒自己的心意。老板在旁边看了看,问:“你女朋友吗?” 杨天龙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怎么回答,然后轻轻地“嗯”了一声。转身出了花店的门。 吃过晚饭,杨天龙鬼使神差的来到银泉中心广场,徘徊在韩蕊家所在的小区大门外。 他期盼着在这里有一次偶遇,能够在这里顺势说出他对韩蕊的心意。 然而,他又很害怕看到韩蕊会不会挽着那个男的幸福的走出来,然后让他很尴尬的撞见。 就在这样矛盾的心理作用下驱使下,杨天龙除了有其他的事情,几乎每天晚上都要去银泉中心广场转悠。 有时候他想,我们就在同个单位上班,直接到她办公室跟她表白。 另一个声音马上否定了这个想法,不可以的,同事们都看着,而且大家都知道他已经有男朋友了,还有彭军和覃泽,似的乎把他作为眼中钉。这样做不好。只能在没有单位同事的前提下,才能向韩蕊说出心里话。 情人节的第二天,杨天龙特地等着韩蕊一个人走路的的时候,笑着问她:“收到花了吧?” 韩蕊楞了一下,“那花是你送的?” 杨天龙正准备兴高采烈的说话。 韩蕊冷脸的转头进了办公室,,再也没有理会杨天龙。 杨天龙丈二摸不着头脑。 这事他不好意思问韦城和方松觉得很丢脸,自问自己为什么就没有勇气去表白,她有男朋友又怎么了。而且送花这事好像她应该高兴才对,见面就突然变脸,但也不拒绝,这事啥意思。 哎,女人心海底针。 韩蕊,你是我的光,可是我却找不到收拢你的方向。 第六章 将心照明月,明月照沟渠 杨天龙垂头丧气出了办公室,想上街去转转。看见张队和邹副队正站在芒果树下闲聊,要出门上街,必须经过他俩的身边。杨天龙知道自己只要经过他们身边,张队一定会斜着眼用鼻子问他:“想去哪?”。杨天龙能感受到那种蔑视和不屑一顾的情绪从正在聊天的聊个人身上传来。他在原地转了转,还是决定返回办公室,正转身的时候,一个电话打进他的手机:“你是杨天龙吗?” 他疑惑的回答:“是” “我们是公安局的,想了解一下你的固定电话是安装在哪里,是在沿江街那里吗?” “不是,是在天安小区里。”杨天龙奇怪为什么公安局的人会找到他问固定电话的事情,而且报的是他家原来搬迁之前的居住地。 公安局的人要求杨天龙到小区等他们。杨天龙也管不了那么多,立即向张队和邹副队请假,紧赶慢赶回到天安小区的家中。 公安局来了三个人,一个看起来有50多岁了,另外两个年轻的杨天龙认识,一个姓赖,一个姓赵,在金龙轩茶庄跟他们一起喝过茶,聊过天。但是他们并没有跟杨天龙客气,仿佛不认识一样,来的人拿出证件,要求进到杨天龙屋内检查电话。也没等答应,一行三人刑警就进到杨天龙屋内,在电话上取指纹,然后一路查看光纤的走向,其中一人沿着光纤线路到了屋外,也不知道去了哪里。老一点的刑警从衣袋里拿出烟,递一根给杨天龙,见他拒绝,自己就熟练的点上。 老刑警问杨天龙:“昨天晚上11点,你在哪里” 杨天龙有些郁闷,“我昨晚和朋友吃完饭,在广场上散步,10点就回到家了,一直在家看电视。” 老刑警看着杨天龙的眼睛,沉默了一下,问道:“昨晚有谁到你家来吗?” “没有,就我一人。” 老刑警左右看了看,“没事,就随便问问。” 说完,老刑警进了洗手间。杨天龙走到还在电话面前发呆的年轻刑警身边,问:“怎么回事,我犯什么事了。而且昨晚我也没打电话呀。” 年轻刑警转头看了看杨天龙,又看了看电话,说:“不是你犯事,是昨晚上,你的固定电话号码向外打了一个国际长途,这个电话与一桩国际刑事案件关系密切。” 年轻刑警盯着着杨天龙又问:“昨晚你家真没人来过?” 杨天龙压着怒火,心里那个骂开了,刑警怎么办案办到我头上了,电梯间和走廊有监控,去调监控不就知道我家来没来人,现在的电话光纤进家,要有谁盗打我的电话,去电话公司查啊。然后又转一想,哎,怎么没问问我打没打电话,就问我家进没进人。 “我说,干嘛没见你们问我打没打电话,就问我家进没进人。昨晚就我一人在家,昨晚也没人进来,门窗都关得好好的。没我同意谁进的来。” 杨天龙说到这,心里一激灵,打了个冷战,别不是家里进鬼了,趁他睡着了,用家里的固定电话打出了一个惊天大案的电话。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这世上绝对没有鬼。 又一冷战,杨天龙又想到,是不是有可以穿墙的人,从外面穿墙进来,在他的家里打出了一个罪恶的电话。 又或是窗外漂进来透明的,看不见,摸不着的人在半空中抓起电话向外打出了一个害他被警察来家里盘问的电话。想到这,杨天龙用力甩了甩头。他看向赖刑警问道: “别人在某一节点,接上我家的线路,用我的电话号码打电话,你们能查的出吗?”赖刑警在原地转了一圈,摇头说:“查不了” 然后年轻刑警走到沙发上舒服的坐下来。 杨天龙深呼吸了一下,心想,这段时间倒霉,一件好事轮不上,倒莫名其妙 被警察来家里查案。他猛然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赖刑警:“哎,问你一件事,前段时间在沿江二巷皮卡车恶意碾压人的案件破了吧,凶手抓到了吗?那天我抓拍到的视频可是把凶手拍得一清二楚,案子破了,我可是有功劳的。” 年轻的刑警奇怪地看了杨天龙一眼:“喂,你确定昨晚没喝醉吗,我管的地盘,怎么没听说这回事呢?你把视频拿出来我看看。” “我的视频已经交给警方了,作为警方证物,你们已经要求我当面删除了视频,我怎么给你看,要看也是到你单位看。” 年轻的刑警转头看着老刑警问:“老宋,你听说过这回事吗?” 那个叫老宋的刑警深吸了一口烟,一边吐着烟,一边细眯着眼睛打量着杨天龙:“没听说,这么重大的事情,嘿嘿,真没听说过。” 杨天龙于是很执着的解释着那天发生的事情,然而,两个刑警看着他,很奇怪的看着,最后老刑警说,回去好好查一查。杨天龙才作罢。 另一个姓赵的刑警从外面走进来,向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刑警做了眼神的交流。然后三个人跟杨天龙道别,说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走了。 杨天龙送他们三个出门,回到屋里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暂时忘了来自韩蕊方面带来的烦恼。 不过这一看,坏了,发现博古架上的青花玲珑瓷不见了。怎么就不见了呢。 想想,再想想。 记忆里,好像一直都在的啊,怎么就突然不见了。 不对啊,好像不见了好几天了 杨天龙就这么思来想去,感觉自己的头脑里相同的东西却有着不同的记忆,呈现出不同的结果。 楼里又传来冲击钻和锤墙刺耳的声音,打断了杨天龙发呆的状态。这段时间,新搬来的住户装修房子,白天在家,要适应这种吵闹的环境,还要一段时间。 杨天龙决定找个时间去当面问问韦城,看他对青花玲珑瓷见还是不见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手机响起来,办公室的通知杨天龙回去开会,准备有重大行动。 会议内容是:年关将至,西江市根据省政府关于加强春节期间食品药品安全监管的部署安排,在全市范围内开展食品药品安全专项整治活动。由西江市政府牵头,由市食品药品安全监督管理领导小组组织实施,食品药品监管理局、工商管理局、质监局、农业局、卫生局、商务局、安全生产管理局几个部门联合开展行动,对全市范围内的药店、超市、餐饮服务单位、生猪屠宰场、酒类、食品生产加工小作坊和食品企业进行了严格检查。重点检查食品经营户进货渠道是否合法、有无索证索要、猪肉是否“放心肉”、有无销售“三无”及假冒伙劣食品,餐饮店加工场所是否符合卫生标准,从业人员是否办理健康证,药品经营是否符合《药品经营质量管理规范》有关管理规定。这次行动共从各联合行动单位抽调191人,其中,市委市政府4人,各单位主要领导7人,分管领导及工作人员180人,共191人,分成18个工作组,在市一级及所辖各县(区)全面开展食品药品安全检查。杨天龙被分在第6组,当他看到韩蕊的名字一起出现在同一组时,他内心有了种莫名的激动和兴奋,内心里希望在这次行动中能够发生点什么。 杨天龙所在的这一组主要检查酒类、食品生产加工小作坊和食品企业,由卫生局副局长文曲民领队,质监局2人,工商局2人,商务局2人,食品药品监督局2人,农业局和卫生局各1人,共10个人两部车。但是,并没有如杨天龙所愿,韩蕊没有与他共乘一部车。领队文曲民安排韩蕊安排在与他共坐一车,这样6组的3个女同志全都坐上了文曲民的车,由农业局陈松负责驾驶。文曲民有一个很好的理由,他所乘坐的车是新款的丰田陆地巡洋舰,杨天龙他们的用车是一部喷涂有执法标志帕萨特,比较老旧了。女同志需要照顾嘛。杨天龙没法形容当时的失落心情,自己都没有机会单独与韩蕊都相处了。杨天龙驾驶着帕萨特在前面带路,一路来到了龙江市的产酒大户丰和股份有限公司。检查组谢绝了公司的招待安排,按程序做完检查,又驱车来到西江工业园区,检查工业园区内的几家食品生产企业。中午在工业园区办公室的食堂统一用餐,休整30分钟,接着进行检查。晚上还是由工业园区负责安排用餐,这次工业园区把用餐地点改在工业园区附近的玫瑰山庄里。玫瑰山庄其实就是一个休闲娱乐的农庄,里面有钓鱼、烧烤、棋牌室等,提供的食材都是以土为主,原汁原味的土特产。因为第二天还有检查任务,检查组坚决拒绝工业园区上酒的建议。检查组回到市区,按照车辆统一管理的要求,把车停在市委大院,各人又驾驶自己的车辆回家。杨天龙邀请韩蕊坐自己的车,送她回家,这时文曲民也过来邀请韩蕊要求送她回家。韩蕊回绝了他的邀请,上了杨天龙的车。杨天龙激动得心都要跳出嗓子眼。驾车出了市委大门,杨天龙问韩蕊:“去左岸坐一坐,今天辛苦了一天,让心情放松放松。”韩蕊还是一副高冷的模样,她没有看杨天龙:“还是回家吧,家里的人不放心我在外面待得太晚。而且,天气看起来也不太好。” 杨天龙抬头看看天空,乌云翻滚,有“大风起兮云飞扬”的气势,而且还时不时闪电带着雷声滚滚砸向大地,像极了杨天龙此刻的心情。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很气恼自己,有单独和韩蕊相处的机会,却没有勇气向韩蕊表白喜欢她的心。 杨天龙把车速开得很慢,希望这样单独相处的时间再长一点。 车子来到银泉中心广场,韩蕊让杨天龙停车,说到家了。杨天龙看了看周围,广场上的大妈们无惧正在变化的天,正在热火朝天的跳着广场舞。韩蕊打开车门下车,低下身子,在车窗外向杨天龙挥了挥手,隔着玻璃向车内点点头,摇曳着妙曼的身姿,慢慢消失在暗色中。 杨天龙恋恋不舍的看着韩蕊远去的身影,一直看着,看得有些失神。 天空里黑压压的乌云越积越厚,冷不丁一阵闪电在天上横穿而过,一阵狂风突然毫无征兆的刮过,广场的群正在四处找地方躲散的时候,天空的乌云却慢慢消散了,风也停止了。 已经在车里坐了十多分钟杨天龙从失神的状态中恢复过来,正准备开动车子,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的车窗飘过,很快的走进了广场里,等杨天龙反应过来,那熟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那是韩蕊没错,绝对是。那完美的侧脸,那飘逸的马尾辫,那熟悉的走路的姿势。可是不对。什么不对,方向不对。前面韩蕊是直接从广场边一直走向西江河的方向。可是才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韩蕊又从马路对面经过他的车前,直接走进广场的,这边是东面。还有服装也不对,下车时,韩蕊是着制服的。刚才经过时,韩蕊还是扎着马尾辫,一袭红色风衣,围着脖子绕了一圈的白色围巾,长筒鞋,仍然一副高冷的模样,但是,换装不会换得那么快吧。杨天龙知道韩蕊家绝对没有双胞胎的姐妹,觉得太奇怪了,揉了揉眼睛,想着一定是自己眼花了吧。天空里无征兆的又起了闪电。他没有注意到,刚才,广场的场景像是被谁换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有的状态。 这时,电话响了,杨天龙一看,是张队的电话。张队交代杨天龙,明天一早和他去办事,局里另外派一个人接替杨天龙到检查组,杨天龙想问是谁来接替时,张队已经挂电话了。 杨天龙回到家,窗外的天空已经乌云盖顶,电闪雷鸣,下着倾盆大雨。杨天龙关上窗,拉起窗帘。他把自己脱得精光,打开了热水,面对着花洒,他用双手从面部一直缕到后脑,转身把双手撑在洗漱台边,看着镜中的自己,健美的胸肌扑闪着水珠反射的光,反射到他无助的眼神上。他又轻轻地甩甩头闭上眼睛,想甩掉什么,却甩不掉的样子。洗完澡,杨天龙拖着疲惫的身躯,一头扎到倒在席梦思上,自己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杨天龙到办公室找到张队。 办公室里烟雾弥漫,张队嘴里叼着着个紫檀木的烟斗,面对着电脑屏幕,好像还在忙着什么。看见杨天龙进来,也不哼声,指了指沙发,意思叫杨天龙在沙发上等他。杨天龙看着满屋的烟雾,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去外面等,就急忙转身出去了。 在外面等了10多分钟,张启发叼着烟斗,手里拿着皮手包,慢慢踱着步一晃一晃地走出来。门也不关,把手里拿着的车钥匙交给杨天龙,哼着鼻音说:“你去开我的车,在大门等我。”说完,走向邹副队邹隆毅的办公室。 又过了10多分钟,张启发出现在车的后厢,拍了怕后厢盖,杨天龙拉了后厢锁。张启发不知放了什么在后厢,然后上到副驾驶座位上,关上车门,对杨天龙说:“我们去北山县”。 一路上高速,东一句西一句的聊天着,杨天龙问,接替进检查组的是谁,张启发告诉他说“是覃泽”。 杨天龙忽然想起覃泽和彭军的关于韩蕊的对话,心里像是吃了苍蝇屎一样恶心,心想,该不会是他们故意要调离自己,为了创造机会与韩蕊搞好关系。想着想着,杨天龙自己一边叹气一边摇头。张启发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闭上眼睛养神。 一路无话,杨天龙按照张启发的指点,兜兜转转,进入了北山县城的一个小区里。由于天已经黑了,杨天龙没有看到小区的名称。张启发打了个电话,已经有人在小区门口指引他们停好车辆。杨天龙下车观察了一下周围,哇瑟,小区里都是别墅啊,天虽暗沉,却架不住灯火辉煌的一幢又一幢独立精美的房子向外散发着富贵逼人的光芒。引导人把他们领到别墅的餐厅。餐厅的圆桌上已经坐满了人,看到张启发和杨天龙进来,已经有人向桌子边添加了两张凳子,围桌的人想两边挪动,不忘跟他俩打招呼。杨天龙坐在尾席,张启发已经被人扯到主坐边上坐下,主人向在坐的各位介绍刚到的两人,又向两人介绍了各位。杨天龙才知道,主人身边张启发上座的气度不凡的人是北山县的常务副县长。然而,杨天龙发现,张启发和这个副县长好像很熟的样子,倒是自己显得很小家子气了。他迅速填饱了肚子,举杯向几个他认为要敬酒的人敬了酒,然后安静地坐在凳子上看着酒桌上的风云激荡。按照张启发在来的路上的交代,要他看准时机,自己溜出去,酒量不行,不用在酒桌上干坐,出以后,在小区马路对面的酒店开好两个房间,一间是杨天龙的,一间是张启发的,车子钥匙在下车时已经交给张启发了。房卡就留在总台,杨天龙不用管他,明天白天杨天龙自己解决吃饭问题,在酒店里等张启发电话,下午5点左右去天河县。杨天龙内心实际上很抗拒这样的场合,对他来说,这样的场合让他感觉很不舒服,内心中的另一个他会冷漠的冷笑着:“这些人,不过是为了自己的私利互相取悦,都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已,我为什么还要在这里呆着。”这种两样态度看世界的内心纠缠,让杨天龙顿时疲惫起来,也没跟谁打招呼,拿着电话,一边走着,一边装着跟谁通话的样子,从后门走了出来。 杨天龙知道张启发要办一些事情自己不便参与,反正住宿吃饭都可以报销。想着白天无事干,是不是回一趟北槐村,转念一想,来回车程要三个多小时,要是张队突然临时有事,赶不回来就麻烦了,于是打消了这个念头。中午1点,还在宾馆里蒙头睡觉的杨天龙接到张队的电话,让他到前台结账,房卡张队已经放到前台,结好账在宾馆等待消息。刚接结完账开好报销的发票。张队的电话就打进来了,让杨天龙到停车场找他。来到停车场,看到张队坐在副驾上叼着烟。杨天龙识趣的走向驾驶室,刚坐好,张队的声音就从鼻子里发出:“直接回银泉”。也不解释为什么不去天河县了。杨天龙心里直骂:“对我能不能好好说话,你是猪吗。”一股怨气只能往肚里咽。话不多说,一路直奔银泉来。刚回到单位,办公室的小王就凑上来告诉他,韩蕊调到市局的服务中心,晚上在圣展大酒店宴请稽查股的全体同事。杨天龙心想,张队,你怕是早就知道韩蕊要请客吧,一路回来也没见你跟我说。杨天龙有些气恼的来到自己的办公桌,无奈的坐在椅子上发愣。 下班时间一到,受到邀请的同事,三三两两结伴走到马路对面的酒店,落座盛世包厢,包厢里大圆桌,能坐20人。只见上的菜有:海鲜霸王鸡煲汤、芙蓉龙虾仔、蹄筋扣海鲜、吊烧琵琶鸽、翡翠鲜虾球、葱姜兰花蟹、盐焗牛仔骨、清真青斑鱼、蒜蓉蚌仔、毛血旺、泡脚炒鲜鱿、山珍烩鱼肚、生鲜沙虫羹、素炒农家菜、甜品、水果拼盘,女生喝红酒、男同志自己选择白酒还是红酒,再有六蛊鲜榨淮山汁。杨天龙心想,这桌宴席算下来,没有七八千是拿不下来的,我的天,果然是高干家庭,不缺钱啊。 宴席上韩蕊大方优雅,礼节周到,感谢了大家对她这段时间以来工作的支持。韩蕊是每人必碰杯,必干杯,极尽感谢之意。宴席尽兴而散。也许是同路的缘故,负责送韩蕊回家的任务就落在了杨天龙身上,同路的还有市局人事科的张媛媛。因为张媛媛和韩蕊在新月小区一起合租了房子,两人是很好的闺蜜,又一起参加了全省系统的文艺表演舞蹈比赛。杨天龙、韩蕊、张媛媛都是当时舞蹈队的成员。 坐在的士上,韩蕊抓住杨天龙的手,一面不停地摇晃着,一面撒娇的说:“龙哥、龙哥”。熟悉的体香,通过杨天龙的鼻子,直入心里存在已久的柔软之处。杨天龙仿佛置身于一个朦胧的空间,模糊而熟悉,看不清周围,却清晰的看见伊人在身旁,他的心情瞬间有些恍惚,只觉得身边摇晃自己的美人,就是自己的妻子,在含情脉脉的撒娇。模糊的场景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他看到自己和韩蕊牵手走在春光明媚的河堤,垂柳随微风而动,韩蕊柔顺的长发轻轻拂过杨天龙的脸,感觉到她的丝滑。瞬间,场景转到广袤的草原,草原与蓝天在远处连接成一条线。韩蕊背对着杨天龙,缓缓地向远处的连线走去,没有回头,飘逸的身影慢慢消失。幻境中的不断挣扎的杨天龙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拽住,无法追赶远去的韩蕊,他几乎脱口而出:“我找你好辛苦,终于找到你了,你不要走”。车辆的一阵猛烈摇晃,杨天龙从幻景中清醒过来,呆呆的看着正在不断摇晃着他的手臂,不断呼唤着“龙哥”的韩蕊。正在杨天龙不知所措的时候,张媛媛解释说:“龙哥,蕊蕊醉了,你不要怪她”。杨天龙转头对张媛媛说:“没事的,一会儿到家了,你要照顾好她,冲些蜂蜜水给她喝。”张媛媛点点头。正说着,出租车停在了新月小区的大门,杨天龙付了出租车费,和张媛媛把韩蕊搀扶下车。下了车的韩蕊还是抓着杨天龙的手,眼睛看着他。杨天龙不由得心脏砰砰剧烈的跳动起来,他从韩蕊的眼睛里看到的是关心、是关切,还有一点忧伤。可是,这时候,杨天龙不想让张媛媛看出他对韩蕊的情意,他想着这情意如若被他和韩蕊之外的人知道,会对韩蕊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可是,到目前为止,这深深想念韩蕊的念头,也只有杨天龙自己知道。他没有勇气表现出来。而且,现在韩蕊是酒醉状态,她所表现的,也许并不是她真正所想的呢?想到这,他把韩蕊的手轻轻地从自己的手臂上扯开,交到张媛媛的手里,嘱咐她照顾好韩蕊。这时的韩蕊似乎清醒了一点,脚步有些飘忽的随着张媛媛搀扶的方向,慢慢走向小区里,时不时的回头看看杨天龙。等到韩蕊和张媛媛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道路的拐弯处,杨天龙才转身走出小区大门,他的心里中满了惆怅。他想着刚才在车上头脑里出现的那些奇幻的场景,为什么那么真切、真实。他摇摇头说:“我一定是疯了”。带着失落的心情,杨天龙慢慢走进灯光点点的暮色中。 过了两天,全市系统召开工作会议,杨天龙被抽调为工作人员。 当会议结束,杨天龙准备开车回家。韩蕊过来搭便车。看到韩蕊杨天龙心情有些失落。韩蕊也没管杨天龙,只顾自坐进车里,看了杨天龙一眼,没有说什么。一路无话的出了单位的门口。杨天龙看着窗外车水马龙,自己心仪的女孩就坐在身边,但仿佛却隔着千山万水。 过了一会,韩蕊说:“龙哥,那天晚上我喝多了,不太记得那天发生的事情,后来媛媛跟我说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杨天龙说:“理解的,每个人都有喝醉的时候,那天你还好了。” 韩蕊沉默了一下说:“真的醉了。” 杨天龙的心不知怎的瞬间紧了一下,他宁可韩蕊不解释,这样在心中还能保持着对那天夜里的旖旎情怀。保持着对她心灵的亲近感。杨天龙觉得韩蕊这样解释,好像是她故意拉开和他的距离。他想:她既然不愿意接受自己的最求,也不愿意和他成为很好的朋友,想成为红颜知己可能性已经为零。他转头看了看韩蕊依然有些冷漠的脸,微微摇了摇头,心里叹了口气。当韩蕊下车关门的一刹那,杨天龙感觉到,通向韩蕊的心门已经向他锁上。 二个月后,杨天龙接到办公室转来的喜帖:杨忠勇 韩蕊大婚之喜,婚礼时间是5月1日举行,地点:蒂娜酒店,敬请参加。 看到喜帖上的名字:杨忠勇。杨天龙的心里仿佛被重重一击,脑子里似乎被一道闪电划过,瞬间想通了一些事情,那情人节花篮上的“Y”字,慢慢放大,大到像一座山,压得杨天龙喘不过气来。他几乎想要把自己的脑袋拍扁。 第七章 感想迁就了伤感的年华 杨天龙接到韩蕊的结婚喜帖后接下来的这几天,他看什么都不顺眼,见到容易上手的东西,他就想摔,白天,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发呆。他想,跟韩蕊结婚的男人应该是他杨天龙,而不是那什么杨忠勇。他内心深处就想拥有韩蕊的妙曼身体和她外冷内热的灵魂。和韩蕊在一起的话,*******,享受她的温***,XM的长发,ST散发出的迷人香气。他的头脑里甚至想象着***********************(此处删除30字),要为他杨天龙生三个小孩。但这一切都变成了虚无。 晚上,夜色沉沉,杨天龙蜗居在家中。酸枝木做成的茶几上摆着两瓶法国波尔多葡萄酒,两个高脚玻璃杯,里面的红酒反射着润红的酒光。坐在红木沙发上,杨天龙拿起一只酒杯,与另一个酒杯碰了一下,酒杯发出清盈的声音,悠长的钻入日光灯照射下的光影之中,颤颤悠悠逐渐没了踪影。酒杯旁斜摆着的三支红玫瑰也颤抖了一下,像是女人抹下的胭脂,失掉了往日的鲜艳。杨天龙面前的一瓶红酒已经差不多见底了。他的眼神开始有些迷糊,脑子也开始晕乎乎的有些旋转。他歪了歪头,想了一下,什么时候她开始驻留在自己的心间。杨天龙把身子往后仰躺在沙发上,双手向上张开,整个人成一个“大”字,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嗯,对了是那个时候没错,是那个时候。正想着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客厅上原本空着的博古架隔板上无缘由的出现一道光柱,这道光柱纯白,白的有实质的感觉,由窗外照到屋内,光柱回收,就像一个可以伸缩的杆子,很快的缩回到屋外,唆一下消失了,光柱消失,但博古架的隔板上多出了一样物品,那物品晶莹剔透,在灯光下发出幽幽的蓝光,好看至极,正是失踪多日的青花玲珑瓷。 今晚,我要忘了她。杨天龙下定决心。 由于醉意,他并没有注意到失而再出现的青花玲珑瓷。 所谓有感而发,人心里有事总要以某种方式宣泄出来,否则人要么疯掉,要么消沉得不成人样。杨天龙觉得自己要向什么人倾吐一下,否则,他会郁闷死去。晕乎乎的脑子里想了一圈,他感觉找不到自己的心事可以倾吐的对象。 “咣当”,巨大的响声震得楼梯都有些震动,接着,一阵一阵的电钻声打破了楼里的宁静。过了一会,女人尖锐的叫骂声,制止声和电钻声交织在一起。通过没有关闭的窗子透进屋内。杨天龙这时候有了贝多芬命运交响乐在整个屋里散漫的感觉。 叮铃铃....... 转角柜上的电话不停地响着。 杨天龙转头看了一眼,拿起酒杯一口干完杯中的葡萄酒。 晕沉的脑子像陷入水泥浆中的车轮,怎么转也转不起来。 有线电话在这个年代,大部分家庭已经把它抛弃,但是杨天龙的母亲坚持在家里要保持有有线电话,因此,在老家,杨天龙的哥哥杨天勇家,都安装着有线电话。 杨天龙的母亲认为,任何时候,有线电话是最靠谱的通讯工具,是真正的3D ,低保养成本、低通讯费用、低辐射。 电话不停地响。 杨天龙艰难的侧过身子,把电话抓在手里。 即使头很晕,但是意识还是很清醒。他心里清楚,肯定是老妈打来的,再不接,今晚一定响不停。 “天龙,你干嘛这么久才接电话,是不是又喝酒了。” “不是再三交代你,不准喝那么多酒。喝酒对身体不好。身体不好,就找不来好媳妇。” “你也老大不小了,我和你爸爸每天都在担心你。” “你和你哥都不让我们省心,你说你哥和兰兰结婚已经两年多了,现在也没给我和你爸抱上孙子。” 杨天龙知道不打断老妈的话头,她可以天南地北不停地说上很久。“老妈,我哥和嫂子有自己的事业,现在是事业上升期,肯定没时间考虑孩子的事情。” 老妈的话头哪容易这么被打断,又连带着把杨天龙不争气,到现在也没见带女朋友来见老人,从老家,数落到银泉。 杨天龙强打着精神,眼神耷拉着,几次电话的听筒差点从手上滑落,口水从嘴角流下。 “哐当”楼上传来巨大的声响,把杨天龙震醒了几秒。 “什么声音,你那里是不是地震了,哎呀,我就说这几天怎么右眼皮老是跳个不停,你看看.....”老妈哀怨和焦急的声音传到杨天龙的耳朵里,让他又清醒了几分。 “妈,不是地震,只是,这几天楼上一天到晚不停的装修,吵得很。” “啊,这还了得,我看他们是要拆房子了。正好要跟你说正事,我和你爸过两天要回银泉办些事,你得空收拾收拾房间,别一天到晚乱七八糟的,再不找个老婆来管你,为娘还要操心你多久啊,等我回到银泉,我倒要看看,这个要拆房子家伙,给他点颜色看看,也不看看我们家天龙是谁的儿子,敢欺负到我们家天龙头上来了。 “得了,不跟你说了,你爸刚进门,我要看看他” “告诉你,你爸种的南瓜好大个,这次回去,给你带个最大的,小时候,你就最爱吃南瓜。力气大,别家的小孩打架都打不过你,害的我和你老爸经常要跟人道歉。” “不说了,你爸好像喝醉了” 终于,电话里传来”嘟嘟嘟嘟.......的声响。 杨天龙疲惫的转过身挂了电话。刚想起身,手机响了,方松打来电话,邀他到金龙轩茶庄去喝茶。杨天龙好久没去金龙轩茶庄,留在茶庄里的专用茶杯是不是换主了,毕竟茜茜已经不在茶庄里做事了,听说已经嫁人了。他想了想,该去看看,方松已经邀请几次了,再不去就是不给面子了。杨天龙强起身,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去到茶庄,就方松和茶庄的服务员在茶桌前面对面坐着。因为酒后的疲惫和酒精带给的精神压抑,杨天龙一坐下就往椅子背上靠。服务员按照方松的指点,拿出杨天龙的专用茶杯,用茶水洗烫了一轮,起身为杨天龙斟满了茶。一股清幽茶茶香钻入鼻孔里,杨天龙忍不住拿出纸巾捂住嘴狠狠地打了个喷嚏。然后一口喝下清茶。一股暖流进入到胃里,纾解了肚子难言的不舒服感觉。服务员再次把茶斟满。杨天龙这才有心情打量眼前的美女。乌黑的秀发挽成丸子头,瓜子脸,柳叶眉,清澈明亮的眼睛。整个给人一亮的感觉。与茜茜相比,多了一份安静的感觉。方松不失时机的向杨天龙介绍道:“这位美女叫青莲,你看到她,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美女,对吧” “青莲,这就是我经常念叨的杨天龙,以后就叫龙哥。” 青莲乖巧的称呼“龙哥”,杨天龙觉得她的声音很好听,略带磁性。娇而不柔,甜而不腻。 方松继续介绍道:“你看你龙哥,是不是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老鼠见了出洞来,母猪见了爬上树,母猴见了跳下来。” 青莲听得轻捂着嘴吃吃的笑, 方松起身拿起毛巾,檫了檫面前桌上的水渍,说:“青莲笑起来真是国色天香,害得我心里一颤一颤的,要喝口茶压压惊。”说完一口喝了杯中茶,乘着青莲斟茶的时候,眼光使劲往青莲衣领开口处里钻。杨天龙顺着方松的眼光看过去,吸引着方松眼睛的高耸圆润的胸脯,把精致的衣服撑出优美的曲线。杨天龙觉得,方松这是在亵渎艺术品。面对美丽的女人,要知道怎么去欣赏,你的眼光里都暴露了你想要占有掠夺的欲望。杨天龙懒洋洋的拿起茶杯一饮而尽,青蓝顺着也把杨天龙的茶杯斟满。方松的眼光紧紧的跟随着,甚至连身体也做了相应的调整,以便于更好的把眼光向更深处深入。这时候,杨天龙看着青莲的眼睛,说:“谢谢”。 方松转头看了杨天龙一眼。 青莲没有说话,坐下身,拿起一本书,静静地看了起来。 杨天龙再一次感觉到自己不喜欢自己。因为他能够感觉自己从小就不能很好的跟人沟通。他甚至很羡慕方松,可以在不同的人面前表现着不同的沟通技巧。杨天龙把这种技巧定义为天生的本能。 现在这个时刻,他不知道怎么续接下来的话题,只能摸摸头,把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方松不时把想安静看书的青莲逗笑。 杨天龙的的记忆中,从记事起,他就把任何不好的事情都埋在心里,从来都不表现出来,因为,他感觉这个身体似乎不是自己的。自己只是被装在这个皮囊里面而已。“我”和这个皮囊是毫不相关的两个物体。 很小的时候,好像还是刚刚学走稳路的时候,大人都喜欢把他放坐在大腿上轻轻摇晃,与围坐着一圈的亲朋好友聊家常。杨天龙从来不闹,安静的不带情绪的看着这个世界,他已经记不得当时的人和环境,只是记得有东西要从自己的屁股眼钻出来,他没有任何表示,只是挣脱大人的束缚,跑到屋后的菜地里,蹲下,拉出了一大堆的不断蠕动长条形状的虫,他冷漠的看了看,站起身,迎向出来找寻他的小姨妈。他还记得后来屁股很痛,那是姨妈一面帮他擦屁股,一面用手狠狠地摔了他两巴掌,因为擦屁股的时候,还有一条虫半截漏在外面,还有一半还在他的身体里,姨妈不得不用手把这条从扯出来。杨天龙还记得扯出那条虫时的感觉,一个东西把身体里的一些不知名的物质带出了体外。这种感觉,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忘记。 忽然,一阵压迫的感觉向杨天龙袭来,他自己的后背一阵阵的发凉,于是他把背在椅子上搓了搓。 身后传来爽朗低沉的声音:“青莲,才几天不见,越发显得知书达礼了,气质瞬间高大上了不少啊。” 青莲放下手中的书,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状似莲花的茶杯,放在杨天龙旁边的座位桌前,一面斟茶一面看着刚坐下的男人说:“黄总,怕是记错了吧,您可是一个多月没来这喝茶了。贵人多忘事,连时间都记错了。” 刚来的黄总挺拔的坐在椅子上,英俊的脸,剑眉星眼,黑白分明,带着迷人的微笑,拿起茶杯三饮而尽,拿着茶杯在眼前晃了一下,说:“嗯,时间没记错,这不,前几天,我还在梦里见过你,你咋忘了。” 青莲帮黄总满上茶,刚听到黄总的最后一句,青莲娇嗔对黄总翻了个白眼:“梦你个头。”放下茶樽,她问道:“黄总,今天是不是要开里间给您。” 黄总摆了摆手,说:“不用了,今天路过这里,想着,几天没见青莲妹妹,总要过来看看的,梦里见了,现实也要见一见,等下还有事,尝尝几杯青莲妹妹泡的茶,马上走了。几个朋友好久不在一起搓麻了,明天安排他们来这里,里间你明天帮我留着,可别让被人给占咯。”。他拿起茶杯,转向杨天龙:“这位朋友第一次在金龙轩见你,来,走一个。”说完,他也不等杨天龙有什么反应,自己干完了茶水,青莲给满上,又拿起茶杯对着方松举了举,说:“方大,今天就不陪你聊了。”饮完杯中茶水,跟方松闲聊了一下,起身告辞。 杨天龙第一次在茶庄了看到这么喝茶的人,雷厉风行,说喝就喝,说走就走。问了方松和青莲,他们对于黄总的认识也仅限于黄总这个人和他的称呼,其他的一概不知道。但是经常和黄总来里间一起搓麻的人都是西江响当当叫得上名而又低调的人物。这时候,方松啧啧的咋了咋嘴巴,感慨地说道:“黄总身上那套服装好有气质,可惜没来得及问是什么牌子的。” 青莲头也不抬,看着书说:“还好,我问过黄总,据他介绍,他身上的这套衣服好像叫基顿K5,是私人订制的,30万呢。也不知道是不是吹牛还是真的。” 方松不服气的说:“肯定吹牛,一听就是吹破天的牛。” 杨天龙在休闲饮茶。从茶庄出来的名为黄总的人拐进了一条无人小巷,昏暗的灯光拖长了他的影子,迎面走来身材妙曼女子,身穿紧身黑衣,黑皮裤,黑皮长筒靴,她的迎面站在黄总面前,眼睛盯着黄总,仍光虽然昏暗,任然无法掩饰她眼里奇异的光彩。 “怎么样,你还是认为他是我们想要的那个人?” 黄总很肯定的回答:“是的”。然后侧身越过这名女子,头也不回的走进小巷的黑暗里。女子回头看了一下,继续向前走。仿佛她一直在这巷子里 像个幽灵一样来回游荡。 杨天龙从茶庄里走出来,脑子里一直回荡着青莲看似随意说的一段话:“多重宇宙的存在,也可以看作是人类的投胎转世。在一个宇宙中死亡,另一个宇宙就会吸收你的意识继续存在,也说明这个世界上并没有天堂和地狱,有的只是无数的宇宙,让量子意识能够无限的延续下去。就这样周而复始,也可以说真正的“人类”本身就是不朽的,腐朽的只是这副皮囊罢了。” “多重宇宙”,杨天龙一边走一边摇头 :“奇怪的说法,怎么可能有,这只是伪科学的臆想罢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送韩蕊回家后的情景,那天很奇怪,但是好像也没什么不同,唯一觉得不可解释的是,一个一模一样的韩蕊,从他眼前走过然后消失。 他忽然觉得自己身后有人,那个人在注视着他,但他没有回头,他自己知道,这样的感觉已经很多次了,每次回头都会发现,其实身后并没任何人,好像只是他自己想象和感觉,这样的感觉时不时折磨着他。 杨天龙心里从来不信鬼神之说,但是心里总有这一种感觉,在他的身体里,住这另外一个自己,虽然说不清楚 也无法说清,一个身体里有两个互相纠缠的意识,让他一会感觉在现实,一段时间却感觉自己身处世界的虚无。 夜深了,杨天龙走在路上,微风吹过一阵阵,他身心有些疲惫,感觉回家的路好长好长。 那风停了,杨天龙感觉眼前花了一下,看到一个女子,一身紧身黑衣,黑裤,黑色长筒靴,在他前面摇曳多姿,悄然无声的走着,杨天龙心想,这不是T台,干嘛走得像模特一样。 杨天龙忽然觉得很悲哀,自己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正式的女朋友,工作又不是很被认可,即使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努力只是在做工作的时候,他没有和同事很努力的在生活上交往,上班在一起的同事,下班后几乎没有联系。他知道这样在体制内是一个硬伤,但是就是没有办法改变。他记得小时候老妈每天都会在自己耳边絮叨:“认真努力学习,是金子,到哪里都会发光。”到了社会才发现,是金子,不一定都能发光,你需要自己去打磨自己,让自己发光,但是能力和方法有限,始终找不打磨自己发光的方法。其实总结起来,就是脸皮薄,不敢用冷脸去贴热屁股。因此,与同事之间的交往越来也少,甚至同学聚会,他都不想参加。前段时间职级晋升的名单里,又没有他。领导打电话跟他谈话,说名额太少,希望他能理解。领导打电话谦虚地跟他这样谈话,他能不理解吗?心里不爽又能怎样。杨天龙从来不参与单位里的任何圈子,因为他知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勾心斗角,勾心斗角在职场里是非常难回避的问题,职场中有利益挂钩,纷争就不会停止,杨天龙经常想换了个地方上班。韦城笑着骂他,你觉得换一个地方就会和谐吗。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知道知道江湖无处不在,职场中明争暗斗是一个常态,职场就像是一个“战场“,工作中也会充满艰险与困难。你看那些晋升轻松的人哪一个不是经常跟在领导身边的人。杨天龙看着他们喜笑颜开的样子,只能把怨气深深吞下肚去。晋升意味着待遇提高,到手的货又涨了,生活质量也随着提高了。杨天龙知道一句话:“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这些人挡了他的涨资财路,他却没有抵抗的意志,他甚至怀疑自己,真有人杀了自己父母,自己有勇气报仇吗。 忽然自己脚下一滑,杨天龙向后一摔,头撞在地上顿时昏迷过去。 光,五颜六色的光,杨天龙感觉自己在走进一个长长的隧道里,走啊走不完。 终于来到了一个山洞里, 山洞的岩壁上画满了壁画。 壁画上很多的人,很奇怪的人,壁画显示他们在交战。 突然,眼前飞出了一个奇怪的生物,象一个用铅笔画出的远古神兽,扇动着黑白分明的丝状翅膀,向杨天龙扑来,针尖样的两颗獠牙,划过他的眼镜片,发出刺耳的声响,几秒钟之后,却在眼前神奇的消失了,好象根本就不曾存在过,杨天龙向前继续走了几步,又发现,一个小人向急冲冲的跑来,急促的脚步声敲击着地道,跑到他的跟前,站住了,黑白分明的 眼睛里对他闪出一丝疑惑,还没等他看清小人的摸样,小人却如水蒸气般散发到了空气中,只给杨天龙留下了一秒钟短暂的惊叹声,如魅影般缓缓飘散........! 这到底发生了什么,杨天龙继续忘前走着.........?! 一个女人出现在他的面前,面容模糊,流溢着变幻莫测的光。女人在他的眉心点了一点,杨天龙立即定住了身体。一扇巨大的光幕扑面而来,身体从光幕一穿而过。 震动,轻微的振动,杨天龙眼前沐然开朗,眼前是一座巨大的大厅,大厅正中央是一个奇怪的机器,有顺序的加装各种各样的装置,机器的顶部上端,悬挂着巨大的象水晶球样的物体。杨天龙感觉,那个水晶球,就象是扑进他怀了的拿只篮球。轻微的震动不断传来,而且越来越频繁。每次震动过后,水晶球就会向大厅顶部放出强烈的闪电,击中顶部两根同样巨大的针。工作人员对此熟视无睹,好象发生的这一切与他们无关,继续安静而有秩序的作做着自己的事情。 女人带着杨天龙穿过大厅,进入一条短而明亮的遂道。隧道的尽头豁然开朗,象一个巨大正方形的盒子,顶部布满雾气,不断地涌动着,奇怪的是雾气不会向四周飘散,幽幽的蓝光从雾气中一阵阵溢漫出来。神秘而深邃,甚至觉得,进入雾气背后,一定是仙人居住的极乐世界。来到盒子中央,四面望去,杨天龙发现,每面墙都有三个椭圆形门,每个门的颜色都不一样。来到红色门的前面,门的中部有一个标志,兰色盾牌中间插着一把黑色的短剑。这代表什么呢?进入门里,里面就象是平常的电梯布局,但是很大,可以一次装30人。女人按下电钮,不一会儿,电梯门开了,出了电梯门,门外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军人,象雕塑一样站在那里,他们仿佛没有看到从门里出来的两个人,眼睛也不眨一下。再次穿过一个短而明亮的隧道。杨天龙被眼前看到的一切惊呆了。隔着玻璃,外面上下左右是巨大的空间,看不到尽头。不远处的一台巨大的电磁机正在急速运转,它深远的下方,炽热的岩浆在翻滚跳跃。电磁机的上方,纵横交错着用钛钢铺设各式各样的通道平台。巨大的控制台就躲在玻璃后面,不断在虚拟屏幕上跳动着各种数据和图形。站在屏幕前的高大男人慢慢转身,正当杨天龙准备看清楚那个人的时候,头脑里的剧痛,让他昏倒在地上。 再次睁开眼时,杨天龙躺在一个舒适的大床上,柔软的枕头,让他舒服的伸了个懒腰,转头向四周看了看,淅淅沥沥的雨声从窗外传来,伴着或淅淅沥沥或时而急切的雨声,杨天龙内心十分宁静淡然,似有超脱的感觉,雨夜的一切却是那么美好。 天下雨,听雨。啊!?杨天龙忽然想到这是现实还是梦,他坐起身甩了甩头,摸了摸自己的脸,有温热的感觉,被窝是那么的柔软,空气里散发着让人很舒服的香气。好困啊,管他的,这么舒服的地方,再睡一下。 睡的正香,“叮铃铃”,电话不断的想起。杨天龙懒洋洋的接过电话:“喂,谁啊” 打电话的是一个陌生人,男性的声音:“杨天龙?”...... “抱歉,您打错电话了。”咔!电话挂了.倒头便睡...... 电话又响了起来,一声很甜美的女性声音传入杨天龙的耳朵…… “我来自你的内心,是你的对立面,” “你不用挂电话,因为,即使挂上,一样会听到我的声音,为了不使你感到恐惧,我选择了用电话的方式与你交流” “现在,你不要无所谓,因为,我之所以和你联系,是因为,你就我们要找的人,只有你能够拯救我们” 杨天龙突然觉得一阵烦躁,很烦,把电话挂了!!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那声音还在响着,真的是来自于头脑之中。。 他被惊得翻下了床。浑身哆嗦! 一股暖流来自于他的身体之内,安抚住了杨天龙惊恐万分的心,但他清楚得知道,那不是他做的,是他身体里的另一个“人”或着说是另一个“杨天龙”做的。 “拿起电话吧,跟我说话,这样做,你会觉得更自然些!! 杨天龙不由自主得拿起了电话:“喂,喂,喂......”电话里只有“嘟嘟......”的声音...... 他感到无比的恐慌:“那个对立的我在哪里啊?” “鬼呀!”他跳将起来,夺门裸奔而逃........... 刚冲出门去,差点就撞到了一个正在低头走路的美女。杨天龙立刻护住紧要的部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一面点头哈腰,一面往屋里退去。尬笑着说:“啊,啊,美女,今天天气真好,适合跑步,啊哈哈哈.......。”美女上下左右看看杨天龙,“抓流氓啊,这里有人耍流氓。”撒腿就跑。 杨天龙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他退回屋子,关上门,小心翼翼的往屋里走去,给自己鼓劲加油,迅速的穿好衣服裤子。 电话又响了起来~~那刺耳的铃声。让杨天龙全身惊颤…… 突然!杨天龙发现一个让更加恐怖的事情:镜子里的他拿着电话,指着他,指着电话,向他微笑着…… 你是什么人啊?为什么你总缠着我啊?“电话又响起来了.....我不知道该不该接这个电话,一个声音在我耳边萦绕......“拿起来吧,给你自由.“ “哈哈,不要害怕,我不是鬼,我和你一样,也是人,只不过在你的词典中,人似乎只和你一样,才能称为人,人对于人本身并无多大意义,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所以,我解释那么多,为的只是让你明白,我和你同源,你无须对我有任何恐惧感,” 杨天龙战栗的说到:“可你确实象鬼一样缠在我的身体里啊!” 突然间,他感到自己的身体有上厕所的欲望,于是飞一般的将WC 骚扰了一次。对着镜子中的他,杨天龙发现,自己肤色变的有些黑暗 一个球从窗外射到杨天龙的怀中,哪甜美的声音又从他脑际响出:“哈哈。你刚才,是不是有看到窗外的球,现在,在你的怀中,那是意念的力量。” “现在,舒服的坐在沙发上,不要再做任何激烈的反应,静静的听我说话,我会告诉你前因后果的!!” 杨天龙很听话的将自己,埋在沙发里,抱着一个很大的老虎抱枕,将自己的眼睛闭上,说:“你一定不要伤害我,我现在很听话!” “好吧,那很好,“ 那声音忽然变的很忧伤,:”其实,我要说起来。会有很多你不能理解的因素在里面,我就从最简单的说起吧!“ “地球在白垩纪时代,曾有过一次磁场南北极对掉,因而对地球上的所有生物造成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然而,就在那时,空间和时间,却发生了一次用科学都无法解释的进化。在进化的瞬间,奇迹发生了,空间和时间,在融合的过程中,时间成了宇宙的推动力。而空间却逐渐分化成了四极,以时间为轴心,一极是三维空间,二极是四维空间。三极是五维空间,四极是六维空间。目前,我们所有的四极空间又将面临再一次的磁场对掉。这一次,让所有空间中的人们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因为,我们的科学家经过精确的测算,这一次,时间会发生一次异常的断裂,这将使空间中的时间,发生错乱,地球的一切又将恢复的混沌之中。” 杨天龙忽然觉得来了兴趣,问到:“那么,这和你找到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关系很大,看到你自己肤色变的有些黑暗吗?" "对刚才已经看过了!" "如果你想见到我得真面目,去打开你的电脑,上网,10秒钟后,我会出现在屏幕上!" 杨天龙一跃而起,把电脑打开,趁电脑开机的时间,他去给自己倒了一杯热咖啡,这会,杨天龙觉得自己已经进入了某种状态.心里涌起一种莫名的兴奋和好奇. 屏幕从模糊倒清晰,出现了一个他每天都熟悉的面容,"啊"杨天龙惊讶的大叫:“那是我自己”。只不过,身上的衣服是他没见过的银灰色太空衣. 屏幕上的"杨天龙"向杨天龙微微点头微笑,"你好,总算和你见面了,不,应该是我才对"。重重的"我"声,仿佛把杨天龙从遥远的地方和另一空间的自己很现实的联系在了一起。 "想看看我的办公室吗? 杨天龙点了点头 屏幕推倒远景,他看到的,一个很实实在在的,却显得有些飘渺的环境,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环境总体呈蓝和银灰色的一种交织体. "看明白吗?" 杨天龙无知的摇摇头, "这不重要,关键,你要知道,我为什么找到你" 杨天龙说"听这话有点别扭!!" "啊!为了区别,词语表达上必须如此" "我和你之间是一种超时空心电感应,为了能和你产生心电感应,我们花了一年的时间,在你的空间,应该相当于五年的时间,进行了大量的研究,用一种在你空间中称为气功的技术为平台,借助于量子生物计算机的能量,终于在今天,和你取得了联系". 前面已经说过,时间即将发生断裂。宇宙为此而会发生聚变,在此,在渐变的过程中,我们必须找到能够阻止发生此悲剧的方法,并找到有能力执行此方案的生物。最终,六维空间的人找到了一个可以执行此方案的我也是你,但,这个我是在六维空间中的我。现在和你说话的,是四维空间中的你。能量是一个平行释放的载体,必须在四极空间中同时实行该项计划。四维以上空间的人们已经成立了危机救援委员会。授权空间管理联合救援总部实施救援行动,然而,在你所处的三维空间,战争暴乱,恐怖主义,饥饿,疾病横行,人和人无法进行有效的沟通.......”一阵震动,屏幕闪动着黑了。 “等等,你还没说出,我的肤色为何变黑”杨天龙急切问。 一会,屏幕重新亮了起来。 “这是我正准备给你述出原因......。” 突然,又一阵强烈的地动,瞬间又恢复了平静,屏幕上又恢复了电脑桌面,“杨天龙”的影象再也没有出现。 地震再次变强,屋子发生了崩塌,巨大的横梁断裂开来,屋子已经被震得乱七八糟,杨天龙慌不择路,强烈的求生欲望,让他在站不稳的情况下依然执着的往门口跑去,但是他低估了地震带来的伤害,一面墙体崩塌,直接砸向了他。 “啊......!” 杨天龙大声叫着从床上弹起来 他迅速的跑出屋外。 四处看看,摸摸,闻着熟悉的味道。他终于确定,自己从梦中醒来了。 刚才的梦好真实。 杨天龙一面想着,拿着手中的水杯一饮而尽。 他去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他确定,自己是和方松在茶庄喝茶,然后回来的路上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后面自己是怎么会带自己房间的,没有印象。 他又迅速在房中四处搜寻,看看少了什么东西。一样没少。 自己的睡衣很干净。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来过的痕迹。难道自己酒醉了出现了幻觉。 杨天龙苦恼地拍了拍脑袋。 到底,自己的记忆中,哪个才是真实的。 房间的电话响了起来,杨天龙有些心惊肉跳的看着电话好一会。电话执着的响着。 杨天龙下定决心,把电话拿起来。 “臭小子,这么久才接听电话”。老爸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带着一丝怒气。杨天龙顿时觉得心安。 “老爸,什么事?” “明天我和你妈回银泉住几天” “好啊,你和老妈回来,我最高兴了,我马上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 “嗯嗯,知道你勤快,对了,还告诉你个好消息,诗敏考上研究生了,她跟你说没有。” 杨诗敏是杨天龙的亲妹妹,专注读书,有什么好消息,从来不告诉他这个哥哥。 “好了,就知道她没有告诉你,现在告诉你,让你也高兴高兴,你打个电话给你妹。祝贺她一下。” “好了,没什么事,就挂了,记得我交代你的事情,别忘了。” 杨天龙放下电话。他决定今天哪也不去,在家里收拾家务。 打开电视,里面播报着新闻,国家有两个省发生地震。杨天龙看着擦布,呆呆地看着电视,被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八章,情深云知道 天公恶作剧,翻手变炎凉。 海运三山动,江高数尺缰。 震雷惊失弛,漏雨苦多状。 不虏填沟壑,真成老更狂。 这是元代文学家陆文圭写的有关地震诗,杨天龙在上大学的时候,在图书馆里翻到的诗,当时觉得很奇特,于是默写了下来,一直记在脑子里。杨天龙一直保留着一本在图书馆里抄写用的笔记本,里面有一些当时在图书馆里发呆时的一些奇思妙想,还有给暗恋的女同学写的诗歌以及情书,虽然一直没有发出去。笔记本里还记载着他青春的躁动,也记录着一些人生感悟。也抄写着他感兴趣的古诗,他记得古诗词里有很多反映地质灾害的内容,他的笔记本里就抄写有北宋黄庭坚的《流民叹》: 朔方频年无好雨,五种不入虚春秋。 迩来后土中夜震,有似巨鳌复戴三山游。 倾墙摧栋压老弱,冤声未定随洪流。 地文划劙水觱沸,十户八九生鱼头。 稍闻澶渊渡河日数万,河北不知虚几州。 累累襁负襄叶间,问舍无所耕无牛。 初来犹自得旷土,嗟尔後至将何怙。 刺史守令真分忧,明诏哀痛如父母。 庙堂已用伊吕徒,何时眼前见安堵。 疏远之谋未易陈,市上三言或成虎。 祸灾流行固无时,尧汤水旱人不知。 桓侯之疾初无证,扁鹊入秦始治病。 投胶盈掬俟河清,一箪岂能续民命。 虽然犹愿及此春,略讲周公十二政。 风生群口方出奇,老生常谈幸听之。 这首诗描写地震灾害以及震后洪水泛滥,百姓无家可归的景象。杨天龙非常庆幸自己生活在新社会,无论哪个地方发生了灾害,坚强的ZF立即为受灾的地方伸出援手,全国各地千里驰援,把灾害造成的损失降到最低。 杨天龙一直心怀一个梦想,他要成为一个造福全人类的英雄。 现在虽然做不了英雄,但他还是要尽自己能力低调的帮助受灾的人。他来到了银行,向红十字会捐款2000元,写明捐给地震灾区。这是他半个月的工资。 捐完款从银行里出来,杨天龙顿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虽然晋升职级的事情泡汤让他郁闷了好长时间,但是人怎么会在一个坑里待太长的时间,做有益的事情,可以让自己变得轻松快乐。 转头看看周围的钢筋水泥构筑的环境,啊,我就生活在这里在这座城市,表面虽然冰冷,但是有我这样虽然饱受挫折,但是依然意志顽强生活着的人来说,不算什么。想到这,杨天龙满意的双手插着裤兜,一甩头发,潇洒地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正在杨天龙向红十字会捐款的时候,韦城正和一个美女逛街。今天,韦城穿着一席深灰色西服,蹭亮的皮鞋,雅人深至,显得凤表龙姿。美女手挽在韦城的手臂上,满脸笑容,手上拎着韦城给她买的礼物,她撒娇着问韦城准备带她到哪里去。韦城英俊的脸上立即显出邪魅的微笑,在美女耳边轻轻说着些什么,美女听着,眼波流转,腮见飞鸿,扭动着身体,害臊着说了声“讨厌”,任由韦城带着她,悠闲的走向他们刚刚约好的地方。路上,韦城接到了个电话,他停下脚步,表情越来越严肃。美女好奇地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韦城很绅士地从美女的手上抽出自己的手臂,说:“我不能陪你了,现在我马上要走,有空我再约你。”说完,他伸出食指,轻轻地刮了刮美女的鼻尖,微笑着点点头,还没等美女反映过来,迅速转身离开。他快步来到街道的拐角处,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路边。韦城直接上了车的后排。前排驾驶座位上传来有些戏谑的声音:“打扰你约会美女了”,随着声音转过来的脸很俊美,线条钢中带柔,再加上时刻上扬微笑的嘴角,谁看见都会有如沐春风的感觉。古铜色的皮肤,一头黑发整理成寸头,手随意的搭在方向盘,修长的手指,食指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韦城从怀里拿出香烟,递了一支过去。驾驶座上的人没有接,看着前面说:“你是习惯当领导,还是把我的车当做出租车了,一上来就坐后排,能不能往前挪。” 韦城看了一眼前面的人,没做声,重新上了副驾,说:“张涛,你的假期也被取消了?” 张涛的脸永远带着微笑,仿佛那微笑是固定在他脸上的。他转头瞟了一眼韦城:“嗯嗯,本来我就不想休假,取消也好。”说完,他拿起一袋资料袋递给韦城:“知道你没准备,我都帮你想到了。” 韦城把领带扯开,打开领口,放松了一下,慢慢把资料袋打开,一张可以夹在胸口的工作牌,一本特殊通行证,一张任务清单。韦城细细的看着,把文字记在脑子里。在韦城看资料的时候,张涛启动车子,一路驶向江南县。 杨天龙的母亲正在厨房里忙碌,杨天龙回到家,想去帮忙,被赶去客厅和他老爸一起看电视。杨天龙问父亲:“老爸,今天感觉老妈的情绪不太对,你是不是得罪她了。” “净瞎说,你老妈一早从市场买菜回来就这样了,人老了,脾气还是这么急,肯定和市场哪个买菜大妈吵架了呗。我早上有事还没来得及问。” 爷俩在那里嘀咕的时候,老妈已经催促他们上桌吃饭了。老爸使了个眼色给杨天龙,“等在上桌,讲笑话,逗你老妈开心。”,杨天龙得令,想着该讲什么呢,自己不善于讲笑话,这点是接得老爸遗传的,现在老爸把这个难题踢给他,让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 今天老妈做了一只水蒸鸡,一盘韭菜炒鸡蛋,上汤百花菜,糟辣烩罗非鱼。都是杨天龙爱吃的。有父母在家,真是幸福啊,杨天龙暗香想着。 “老妈,菜真香,你们就不回老家了吧,在银泉定住下来,照顾照顾你的宝贝儿子。”杨天龙一面用手扒拉着鸡把腿,一面问。 “你呀,想的美,我和你老爸回银泉是办事来了,办完就回去,这银泉有什么好的,人多车多,空气又不好,水质也不好,你自己看看你用的卫生间,地板四周都起了黑垢,昨天我在家里做了一天的卫生,才让我看的过眼。你呀,什么时候赶紧给我娶个媳妇回来照顾你。” 杨天龙心想不妙,赶紧打断老妈的话语:“妈,今天的鸡肉真是又嫩又香,好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味道了。为了奖励老妈的手艺,我决定讲个笑话给你听。”说到这,他迅速的望了老爸一眼,看见老爸赞赏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开讲了:“从前,有两头牛,非常要好,去哪里都在一起,一天早上,一头牛对另一头牛说,我感冒了,不想吃东西。另一头牛就说,感冒要多喝水,多吃草,我们一起去找最新鲜的草来吃吧。于是他们就慢悠悠的来到山上的一块最肥美嫩绿的草地,开始品尝草。吃着吃着,其中一头牛对另一头牛说:“喂,你的草什么味?”另一只牛头也不抬的说:“草莓味”那头牛一听就凑过来吃了一口,然后愤怒的说:“哼、你骗我!”另一只牛无耐的说:“拜托,我说的是草没味…真笨!哈哈哈......,好不好笑”。 只见两个老人家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杨天龙。还是老爸解了围:“嗯嗯,这韭菜炒蛋,味道真的很好”。 吃完饭,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老爸已经泡上“六龙茶”,三人一面磕着瓜子,一面喝着茶,聊着天。 老妈说:“其实,我知道你们想逗我开心,天龙孝顺懂事,我心里很高兴。” 叹了口气,她继续说:“你们知道,我为什么心情不好?”杨天龙和老爸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 “今天,我从菜市场回来,在路上看到一个姑娘,也就20来岁左右,她长得特别像我的一个表姐当时我向她说了我表姐的名字,问她认不认识,我仔细询问,最后确认,她跟我那个表姐没有一点关系只是长得像而已。” “这么多年,我没有这个表姐的一点消息,很想找到她,找寻了好多年,还是音讯全无,唉。” “那年我8岁,我表姐15岁,有一天,北槐村那一带发生了轻微的地震,那时,我和几个玩伴在山边玩耍,其他小孩都知道往村里跑去,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懵懂的往山上跑,一块从山上滚落的大石正好迎面砸向我,还好我机灵,跳到一个坑内,大石刚好把坑的出口给盖住了,坑的前面是断了的大树干,我被掩埋在坑里,天渐渐黑了,我很害怕,大声呼救,又冷又饿晕了过去,当我醒来时,我躺在表姐的怀里,看到她双手流着血,原来她用自己的双手,硬生生的在两根树干间开了个洞,把我从发坑里扯拉出来,她救了我,那时我觉得,她就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小时候,表姐最爱带着我玩,有什么好的东西,都会第一个想到我。这么好的一个人,没想到她之后的经历却非常坎坷。” 杨天龙和父亲静静的喝着茶,默默的听自己的母亲讲述着多年前的一段往事。一段尘封的画面在杨天龙眼前展开。 北槐村的山水相依,气候非常怡人。夏季不是很热,冬季也不是很冷。农闲时分,村民总喜欢来到村长“老帅”家摆龙门。老帅家的晒坪很大,周围种植着桂树、槐树、椿树、海棠树和桔树。农家很重视种在家里的树, 一般不乱种,这些树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树叶茂盛,树荫深厚。“老帅”正在给大伙讲《隋唐英雄传》,众人是听得津津有味。 正在这时,门口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春梅冲进“老帅”家,在老帅面前跪下,“姨爹,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第九章 深情故剑两相隔 春梅的出现,让原本轻松的气氛,立即紧张了起来。 老帅安抚春梅的情绪,让春梅说说事情的来龙去脉。 春梅是老帅的夫人的二姐的女儿,人长的漂亮,又能歌善舞,但是家里很穷,没办法送她上学,心灵手巧的她跟村里周老太学习做女红,得到周老太大嘉赞赏。追求她,到她家提亲的络绎不绝,最初父母都尊重她的选择一一拒绝。 后来父母的态度发生了改变,不再征求女儿的意见,准备把他许配给隔壁村的一户大户人家。说是隔壁村,从这边山头看过去很近,要走到那个村没三个小时到不了,都是陡峭曲折的山路。父母态度的转变,事情还是从村上来了一个泥瓦匠说起。 泥瓦匠长得帅气白嫩,泥瓦手艺非常好。刚来的时候,只是专心做事,收到工钱,就到林子里自己搭建的小木屋里,也不跟谁套近乎。这样干了三个多月,村里的对泥瓦匠的手艺赞口不绝,手艺活不断拓展到周边的乡村,每次干完活,他都会回到北槐村,俨然已经当成他的落脚点和归宿。随着和村民的交流和了解,以及村民对他的认可,也逐渐把他当成本村的人,经常在一起开玩笑。有村民跟泥瓦匠开玩笑说:“你长的好看,又有手艺活,干嘛还不讨个老婆。”泥瓦匠说,“现在的家业还没有达到讨老婆的水平,等哪天,我有办法把村里最漂亮的女人心甘情愿的做我的老婆。” 村民就当他们之间开个玩笑。 最后这个玩笑成真了,泥瓦匠真的就娶了全村最漂亮的姑娘,黄家的最小的小妹黄小花。办喜事那天,跟他开玩笑的那个村民使劲拧自己的大腿,不相信这是真的。 全村人都知道,这个黄小花的漂亮远近闻名,当初挑自己未来的丈夫那是没有百里挑一那也是二十里挑一,她看来求婚的人都是脑门上长眼睛——眼朝上,一只筷子吃藕——尽挑眼。来一堆人被拒绝回去两堆。可是泥瓦匠来村里三个多月后,那黄小花像是蚂蝗见血一样,自己粘上泥瓦匠,大家都看在眼里,黄小花的父母把她锁在家里,她要死要活,一定要嫁给泥瓦匠,每天在家里哭泣,就像是中邪了一般。县城的大户,都来村里提亲,被她闹得乌烟瘴气,不敢再提。父母没办法,找到泥瓦匠,让他离开这个村,否则不客气。泥瓦匠却利用这个机会,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黄小花的父母同意了他们的婚事。这泥瓦匠来到村里,收了一个小工,后来成了他的徒弟。这个徒弟小名叫狗子,大名覃大牛,人很机灵,学东西学得快,又勤快,深得泥瓦匠的喜爱。 泥瓦匠和黄小花成婚那天,身带大红花,喜气洋洋。兴许以前的沉默寡欲都是装出来的,成婚这一天,他妙语连珠,敬酒的来者不拒,逗得大伙喜笑颜开,连连称赞。最后是步履阑轩,乘着泥瓦匠在酒兴之中,那个曾经与他开玩笑的村民就又逗他:“老泥,你使了什么法子,让小花这么死心塌地的跟着你,是不是有什么法术?” 那泥瓦匠舌头打结,眼睛半眯,趴在村民的肩头说:“真有法术,要不,这小花怎么可能看上我,不过,这是我祖传的,教不了你。哈哈哈”。那村民迷惑的看着泥瓦匠,不知道他现在是真醉还是假醉,说的话到底可信还是不可信。不重要了,回头有料在村里吹嘘,就说泥瓦匠会勾魂术,所以小花才会被他勾走的,大家以后小心点。这事后来成了村里的传奇。还有一件事,在婚礼上,泥瓦匠拿出一个像火柴盒那么大的东西,拿在手上,发出五彩的光。到不同人的手上,能显出不同光的颜色,很神奇。泥瓦匠说这个要送给新娘,保佑新娘永远美丽。泥瓦匠一家人在村里住了三年,后来举家搬迁到县城。泥瓦匠住进了黄小花家。黄小花的父母原来患病,已经不能下地劳动,三年里,村民却眼见他们越来越健康。黄小花也为泥瓦匠添了一子一女,一家人其乐融融。村民之间都流传,泥瓦匠在村的山林里住的时候,遇见了一个神秘的人,全身像涂着银子一样闪着银光,泥瓦匠救了那个神秘人的命,至于怎么救,村民说不清楚,那个神秘人给了他那个神秘的火柴盒。火柴盒有治病的功效。村里有个村痞,来到泥瓦匠家,一定要借用火柴盒。泥瓦匠语重心长的对他说,这个火柴盒是认主的,是滴血誓盟的,别人用不了,别人给别人用等于是害别人,好说歹说,村痞就是不信邪,一定要借用,说老泥,你吃我们村的,住我们村,现在还收了我们村的人,你不给,我就天天待在你家不出去了,泥瓦匠无奈,只能把火柴盒交给村痞。那村痞本就打算不还这火柴盒了,要打算据为己有,拿着火柴盒在村里四处炫耀。当天晚上,村痞的家里就发生里奇怪的事情。据村民后来回忆,村痞拿着火柴盒炫耀的时候,村民就对他的行为有所不齿,在别人家蹭吃蹭喝,一路跌跌撞撞,村痞自己走回家中,当天晚上,村痞家的狗莫名其妙的死了,第二天,村痞走在路上,自己摔倒,半瘫,原来身强力壮的村痞,瞬间成为人人可欺的懦弱病人,还好村痞的父亲懂得点草药,把村痞慢慢治愈,但是落了个终身残疾,再也欺负不了村民。村民是暗暗高兴,拍手叫好,表面上还是对村痞客气说得过去,完了转身背后吐泡口水,说,你也有今天。村痞的父亲在村痞得病后知道情况,大骂村痞,自己去惹事,拿了一块红布,包着火柴盒到泥瓦匠家登门道歉,这是就这么不了了之。村里人都说,这泥瓦匠是有法术的,别再去惹他及他家的人。据说除了黄小花的父母,他们家族里的患病者都得到了恩惠,身体愈来愈好,你看黄小花,生了两个孩子,却越来越像少女了,啧啧.....。这些传说,即使他们搬离村子很多年,还是在茶余饭后听到村民之间时不时的叨念几句。 泥瓦匠的搬离,狗子就自然接过了泥瓦匠的活。他的眼睛始终放在春梅身上。最后终于娶了春梅,在村边的一口池塘边上自己搭建了房子,两口子在一起男耕女织,春光无限。每次出门,他们都要经过一座古桥,这座古桥据说是清朝光绪年间,一个乡绅出钱修建的,那乡绅有钱,修桥就是为了方便到山上打猎。乡绅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再也不来了,但无意中为村里做了件好事。春梅后来跟表妹说,当初她根本看不上狗子,可是有一天,狗子悄悄尾随她,来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从后面拍她的肩膀,就见狗子左手拿着一串树枝,她转过身的时候,树枝刚好划过她的鼻尖,狗子在后面笑眯眯的看着她的眼睛,说喜欢她,要春梅嫁给他,永不变心。说完后又拍了她的另一边肩膀,当时她就有心动的感觉,那个人真正走进她的心里,带给她欢乐,带给她美好,她的心中就会只有他,哪怕两个人因为各种原因而分开,也无法真正放弃他。狗子说完,对她笑了笑,转身就走开了。春梅回去的几天里,就再也没睡好觉,每天都在想念狗子,感觉见不到狗子,她会发疯的,几经周折,他俩终于在一起,得到了全村的祝福。狗子是个好丈夫,体贴,勤快,总不让春梅干重活。春梅也利用自己女红的手艺,家里的生活渐渐好了一起来,养了两头牛,一头猪。生活好的让村里的一些村民眼红。时间过得快,他们的孩子有了个小男孩,孩子乖巧可爱,为家庭带了很多欢乐。狗子久不久要外出做些泥瓦活,有时候会一两个月不能回家,春梅对此有些怨气,她希望丈夫能天天陪他,家里的牛,猪需要男人的力气,狗子出去那段时间,她一个人忙里忙外,实在是应接不暇。为此他跟狗子置气,狗子也因此久久为这事离家出去一两天,每次回来总会为春梅买一两件女人用的礼物。这样磕磕绊绊的日子,为生活增添了一些情趣。春梅却害怕狗子去外面勾女人,每次都是狗子不停地哄着她,满足她小女人的心思。可是有一天早上,她不知道为什么小事耍了一下女人的小脾气,狗子没有来哄她,跟他说出去放牛,就闷闷不乐地出了门。她在家里左等右等,一天两天,没见狗子回来,两头牛也不见了 她心有些慌,赶忙叫表妹覃蕙兰来陪她,就这样过了十多天。有一天晚上,她儿子,在床上闭着眼睛大声叫着,“爸爸,爸爸.....”。把春梅折腾了一个晚上,当春梅困得不行,到了天蒙蒙亮,迷迷糊糊的她就感觉儿子自己起床,也不穿衣服,木然无声的下了床,开门出屋去了,春梅还想躺一会,突然一激灵,猛然睁开眼睛冲出门去,就见儿子已经到了池塘边,对着池塘喊:“爸爸,爸爸.....”..。春梅在他准备往池塘跳下的瞬间一把抱住了他。看到儿子木然无神的双眼,呆板的脸,感觉到儿子变了一个人,就像一具行尸走肉。春梅感到天要塌下来了。丈夫肯定是嫌恶她,带着家里最值钱的两头牛跑了,抛弃了她们娘儿俩,现在儿子才三岁。她伤心的大声哭了起来,14岁的表妹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她和表妹把儿子带回家中,准备去喂猪。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儿子身边无原由的出现了水渍,家里感觉比平时的温度低,有些阴嗖嗖的。儿子再她们不注意的时候,就一边跑一边叫着“爸爸,爸爸”。脸色越来越惨白,动作也越来越僵硬,身体也越来越冷 眼睛越来越空洞无神 一定要往池塘里跳。春梅感觉自己也要疯了,家也不管了,每天要看着孩子,防止儿子突然就跑去投塘。表妹在旁边干着急,终于想起,父亲是村长,是不是可以帮表姐找回表姐夫。她立刻让表姐带着孩子,一起去找自己的父亲“老帅”。 赶回村的路她们感觉好难,孩子刚上那座桥,立刻哭闹不已,拖住桥栏坚决不离开。没办法,春梅让表妹在家里帮看住孩子,自己心急火燎的赶往老帅家。 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侄女声泪俱下的诉说,他重重的一拍椅把,猛然站起身,“狗子这小子反了。”他指着院中的人,吩咐他们,立刻出去,动用一切关系,把出逃的狗子给找回来。连续一个礼拜的不停搜寻,没有任何人知道狗子到哪里了。孩子的情况也越来越严重。几乎天天时时刻时刻都想投入到池塘里溺亡。为了更好的看住孩子,老帅让春梅带着搬来自己家住,时刻派人守住孩子。 老帅为这事大发雷霆,把几个助手骂了个遍。 这时,一个人悄悄地提醒老帅:“是不是找北岭神婆试一试。”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老帅立刻找来春梅商量。 春梅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样,一下像老了十几岁。她六神无主,说一切听姨爹的安排。 去北岭神婆家的路有些难走,进到神婆家办事有个规矩,男人求事需未更事的少年陪去,女人求事需少女陪同。如需找人,必须让求事家的人,拿上失踪人员的衣物,平时常用的碗,让少男或者少女拿着一起进神婆的门。还要带上一刀五花肉 一把面条 一瓶酒,和三个苹果。老帅命人把这些东西准备妥当。让人护送至上神婆家的路口,其他人在路口等着,由表妹覃蕙兰陪同春梅进到神婆的屋内。 神婆的房子不大,屋内干净,外屋空无一人,正中央的摆桌上庄严肃穆的供奉着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摆桌两边是高背靠椅。 覃蕙兰看见门边挂着摇铃,她伸手让摇铃晃动了一下,清脆悦耳的叮铃铃声响起。从礼物颤颤巍巍地走出一面容慈祥的老奶奶,一身朴素的灰色衣服,干净出尘。 春梅立即跪在了老人家面前放声大哭,祈求老人家帮她找回丈夫。 老人家安慰春梅不要哭,让她从屋搬一张小凳子坐在老人家前面,让她把事情经过一一道来。春梅一把鼻涕一把泪,终于把事情说清楚。 听完,神婆一只手缓缓拿起春梅的左手,另一只手飞快的掐着口诀。然起身,让春梅把带来的衣物拿在手上,其他的物品带进到里屋,过好一会,换了一身黑色的服装,手上端着一盘子,上面装着还冒着热气的五花肉,和摆放整齐的三个苹果。把物品放在观音像前,她又摆上三个杯子,三双筷子,三个碗,往碗里装上几根煮好的面条,给杯子满上酒。示意覃蕙兰把房门关上,窗口的窗帘也拉下,屋里暗了下来。神婆把案台上点燃蜡烛,点香拜了观音。在摆桌前的蒲团上缓缓坐下,让春梅拿上狗子的衣服立在身边。神婆拿起狗子常用的碗,倒上水,双手敬举在眼前,念念有词。屋子小,又关得密不透光,神婆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最后变成轰鸣一般的鸣响,震地覃蕙兰耳膜鼓胀,头脑晕沉。神婆的念咒声停了一下,只见她一口喝干碗里的水,拿起狗子的衣服从头顶盖下。神婆的身材比较矮小,衣服完全把她罩住,只剩下一团黑影。念咒的轰鸣声继续响起。忽然,覃蕙兰感觉屋子里骤然冷了下来,阴森瘆人。吓得她赶紧往表姐身上靠,屋里的念咒声越来越紧凑,一阵阵阴风骤然吹起,在屋里盘旋,蜡烛的火被吹得一灭一亮,闪烁不定,覃蕙兰更加害怕,浑身颤抖,轻声对春梅说:“表姐,我怕。”春梅轻轻地抚了抚蕙兰的头。默不作声,她瞪大眼睛看着神婆,她心里期盼着,期盼着神婆找到自己的丈夫,再也不和他置气,要好好地和他生活在一起,把孩子养大,一家人平平安安,团团圆圆。 屋里的气温更加冷,阴风突然一阵猛吹,吹得神婆身上的衣服起伏不定。春梅预感要发生什么事。猛然间,神婆身上的衣服不知哪来的水,全部湿透,不停地滴落到蒲团周围。 “春梅,春梅”狗子熟悉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飘渺,阴森。 春梅环顾屋内四周,并没有发现丈夫的声音。 “春梅,我在这”。 覃蕙兰已经被这阴森瘆人的声音吓地瘫坐在地上。 春梅冲到神婆面前,面对神婆跪下:“狗子,你在哪里,你快回来,这段时间,你跑哪去了,我们家的牛丢了,猪也死了,你的娃变傻了,每天要去跳塘自尽。狗子我害怕,你快回来吧。” “回不来了,现在感觉好冷,好冷。我好想儿子,我想让他下来陪我。” “那天你和我置气,我出门的时候没得告诉你,我是出去放牛。当时,我家这边的一个远房老表到村里来找我,他想跟我谈生意,他的名字叫罗远波,和他一起来的人只知道外号叫阿彪,本来约好在家里见面,后来我改在我们家后山,想着一面放牛,一面可以和我那远房老表谈谈。没想到的是,他们约我谈生意是假,想谋财害命是真。到了一个刚到后山,他们两人就用布条把我勒死。”狗子的声音气愤且无奈。 春梅听到这,几乎晕死过去,强忍着眼泪,问道:“哪现在你在哪里,怎么才能找到你?” 狗子飘渺阴森的声音慢慢地发出来:“我现在就在我们家旁边的池塘下。他们勒死我后,然后把我石头绑在一起,推下池塘。池塘又黑又冷,我很想念儿子,你再外面做工的时候,我的阴魂就去跟着儿子,想着儿子来陪我,我就没有那么冷了。” 春梅哭了起来:“狗子,你死了就算了,你离开了我,你还想让儿子也离开我,你这么自私,有没有替我想过,你失踪的这些天,我是怎么挺过来的。” 狗子叹了声气,没说话。 春梅忽然发疯的站起来扯着自己的头发大声哭喊道“造孽啊,我怎么这么命苦啊。” 狗子说:“春梅,我对不起你。快来救我。好好带大我们的儿子。”这话的话音刚落,屋子里的温度恢复了正常。 神婆把衣服身上取下,交给蕙兰。让蕙兰收好,以后用得着。 她安抚着正在歇斯底里哭泣的春梅。春梅渐渐情绪平稳下来。看到春梅已经稳定,神婆交代春梅处理事情的具体事项。 一是因春梅的父母已经过世,家中两个姐姐已经远嫁他乡,家中无男丁,请老帅帮忙组织村里的人打捞尸体,具体打捞时间,她还要再具体敲定,然后通知老帅。。 二是准备一口柏木棺材,在家中停放三天。 三是准备一匹一丈长的白布,折好,用红绸包裹严实,放在狗子睡过的床上。具体怎么用到时会知会春梅。 交代完春梅,神婆一脸疲惫,让春梅速速离去。 蕙兰搀扶这春梅,一面哭一面走,来到路口,和护送的人汇合,直接来到老帅家中。老帅一听,勃然大怒,立即派人去查找罗远波和阿彪的下落。一面安顿好春梅和孩子,让蕙兰照顾好她们的生活。同时安排人手按照神婆的安排做好打捞狗子的准备。 三天后,狗子被打捞上来,按照村里的风俗好好的安葬。 神婆让让老帅通知村里的人,不得靠近观看她做法事,擅自偷看的人,今后发生什么事否后果自负。一切安排妥当,她让春梅拿出事先准备好的一丈白布,春梅站在桥的一头,蕙兰带着孩子站在桥的另一头,白布铺在桥上,孩子刚好正站在白布的尽头前。 神婆吩咐,她在家中作法,春梅赤脚走在白布上,向孩子的方向慢慢走,不能停 要仔细着白布,只要看见白布上有会动的东西,不管是什么,立即检起来,让孩子吞下。 春梅在白布上慢慢走着,低着头仔细搜寻,她不知道会看见什么,她急切的想要回自己机灵可爱的孩子。心砰砰的跳,走着走着,越来越接近孩子了,可是什么也没有,白布光洁如新,她有些绝望的时候,忽然发现白布上蠕动着一只小虫,虫子呈绿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她立刻捡起来,快步走近孩子,将虫子放进正在傻傻开着嘴看着前方的儿子的嘴里。那虫子犹如有灵性一般,进到孩子的口中,它回身向外望去,然后嘴里一团柔和的绿光,缓缓落入孩子的喉咙里。正在开着嘴傻傻看着前方的孩子,身体一软,倒在春梅的怀里,睡着了。春梅正在不知所措的时候,神婆的声音在身后响了起来,“把孩子抱进屋里睡吧,他能睡多久就睡多久,醒来就好了。”春梅连忙把孩子抱进屋里安顿好。出门想对神婆说声谢谢,神婆已经悄然离去。后面的一些有关杂事,老帅帮忙处理。 后来春梅不愿再呆在村子里,带着孩子远走他乡。蕙兰再也没见过她,从她乡零零碎碎传回的消息,春梅一直生活得不如意。最后失去了一切联系。 故事中的蕙兰,就是杨天龙的母亲。 听完母亲讲完故事,杨天龙感慨万千,我们的世界无奇不有。他忽然又想到青莲讲的那段话:“难道真的存在多重宇宙吗?” 第十章 藏诸深山匿踪影 韦城和张涛二个小时的车程到达江南县城。张涛把车子开到一个小区里,七拐八拐,进入地下停车场,停在一个没有监控的地方。张涛下车,从后箱拿出一黑包向后一甩扛在肩上,另一只手插在裤袋里,韦城跟他并排,一手搭在裤袋边,另一只手有节奏的挥舞着,两人步伐一致,就像模特走T台一样走向进楼口。 两人走到4楼靠近最里的一间房门前,张涛向4周看了看,又沿着门的四周仔细观察,发现没有异常,掏出房门钥匙。两人进到屋内,张涛把包往地上一扔,一个大字就躺在沙发上。韦城来到屋子的桌子前,把抽屉抽出,翻转放在桌子上,抽屉底部是一块隔板,打开隔板,现出两把枪,一把翼形战术刀、一把弹射匕首。这是安全屋的标配。屋里的所有电器都是机械的,没有任何智能方式控制的东西,在当今智能的时代,显得有些原始。屋内灯光昏暗柔和,韦城从冰箱拿出两瓶啤酒,两人对碰,瓶底对天,瓶口入嘴 咕咚咕咚。韦城和张涛几乎同时把空瓶子举起来,但最终张涛发现自己还是比韦城慢了那么一丁点。张涛把瓶子往桌上一放,拿起韦城递过来的手机,连同他自己的手机一起一起放到一个信号阻隔袋里,密封好。同样把抽屉一翻,从隔板下拿出两只手表和两副眼镜。把密封袋塞入隔板,再把抽屉放回原位。两人带上手表和眼镜,接收上级给他们发指令。手表是一个微型电脑,同时是一个多功能武器平台。眼镜是接收和发送全息影像的平台,同时还是声音接收和发射器。手表和眼镜都需要生物代码认证,具有很强的抗电磁干扰能力,只接受经过认证的主人,除了主人,其他任何人使用任何方法都无法使用。 距离执行任务还有2个小时。两人在屋内大眼瞪小眼。张涛率先发声:“两个小时,可以有很多话题。我先问,你答,然后你问,我答。” 韦城笑眯眯地说:“好啊,打发时间,还是这个比较有意思,还是我先问你。” 两个为了谁先发问,猜码。韦城输,他先声明:“好吧,除了教官的事,别的你都可以问。” 张涛无奈的笑了一下:“我最想问的就是这个,被你封口了。哎呀,都不知道问什么了。”他拍拍自己的大腿,舒服的躺在沙发上。歪着头问:“杨天龙的事,你怎么看?” 韦城摩挲着刀,拿起在眼前晃了晃。说:“我和杨天龙是小学和初中同学,这个大家都很清楚。” “嗯嗯,当初调查报告可是我做的,你和他的关系,我清楚得很,难道还有什么我不清楚的吗?” “的确有一件事,你没有写进报告里,你的报告,不完整。” “喂,我俩生死兄弟,你是想吓我呢,还是想蒙我呢。” “当初你调查不到这件事,原因很简单,因为这件事在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发生。” 张涛弹了一下身体,说:“你有病,病得很严重。”他斜着头看了一眼韦城:“而且病得颜值很高。” 韦城继续说:“我的母亲和天龙的母亲是很要好的同事,家里的事情太多,刚两岁的时候我就被送到北槐村天龙的外公家寄养。我和天龙成了村里的宝贝。五岁的时候,家里把我接回银泉读书,天龙是六岁回银泉。” “之所以我被送到北槐村寄养,和小时候我父母关系不好有关系。” “我爸并不不爱我妈,但他们两个都是很有责任心的人。我爸有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但是因为奶奶不喜欢坚决反对,把他们给拆散了。我爸赌气就娶了妈妈。妈妈是个善良的女人,也许是我爸长得帅,我爸向她求婚的时候,她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结婚后,爸爸断绝了和前任的任何联系,也不和异性有任何的暧昧。爸爸内心接受不了妈妈,只是为和家里长辈赌气才和妈妈结婚。妈妈任劳任怨的和爸爸生了我。但是他们之间没有任何的交流。我小的时候,家里面总是非常安静,他们彼此间不说话,有什么事情,总是叫我传话,爸爸摔东西,妈妈在一旁哭泣,然后是冷战、冷战、冷战,整个屋子笼罩着一种让人窒息冰冷的空气,没有一丝家庭的温暖。所以,那时候我不喜欢回家,总是在外面玩到非常晚才回来,有时候听到邻居家的欢笑声,快乐的交流,就走到人家门口偷听。我上初中以后,他们之间的感情有了改变,妈妈开始主动关心爸爸,爸爸也学会开妈妈的玩笑,有时候早上五六点会听到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我就会很开心,毕竟这才是家的样子。 “小学初中的暑假寒假,家里人都会送我去北槐村和天龙一起过假期。” “村里的孩子都成为我的好朋友。” 韦城向后靠在沙发,望向天花板。天花板的画镜线升高至墙壁与天花板的交接处,让它们形成一体,还在天花板的四周做上凸轮状,涂上色彩,空间看起来美观,房顶有升高感,看起来有升高房顶的感觉。那感觉就像他和杨天龙一起进入林中木屋的时,屋顶不断升高的情景。 “村边的那座高山林子很茂密,有村民经常进入林子走的小道,在接近准备登山的地方,有一座小木屋,村里的人说,这木屋有很长的历史了,村民爸爸的爸爸的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就已经存在。那天很热,我和天龙还有村里的另外3个小孩,早上在河里游完泳,意犹未尽,商量着去村里疯一下。” 张涛猜想笑着说:“这样的话故事应该很长喔。” 韦城没有受到张涛的影响,继续说:“那天我们把大人告诫我们的话已经忘得一干二净,大人说这几天山上出没奇怪的东西,让我们一定不要深入森林里。可是我感觉一定很刺激,虽然来村里很久了,可是受到大人的限制,基本没有进入林子深处过。我甚至鼓动他们一定要带我进林子。” “林子很密,可是进去的路很好走,这样走进去,我感觉很无趣,我总认为,森林里会藏着神奇和神秘的东西,可是一路走来让我很失望,直到我们进入林子里的那幢木屋。” 张涛原本躺着的,这时已经坐起来了,他盯着韦城:“你说的这件事,还是在这个世界里啊,难道小木屋是另一个世界的。” “是不是另外一个世界,你听完再确定。” “木屋里的灶台还冒着烟,里面温暖干净,应该是在这里过夜的村民用过和整理的。” “我们在木屋里疯狂的玩耍打闹,原本干净整洁的屋子,被我们搞得乱七八糟。如果有人在木屋外面,一定是以为我们在里面拆房子。” “我们的确有拆房子的行为,有个叫阿四的孩子,打开木柜,不知碰到哪,木柜的里板竟然可以向两侧打开,里面现出一个洞,大人需要弯腰才能进去,小孩直接走进去没问题。” “我们5个人先后进到洞里,说是洞并不准确,应该说“门”才对。洞并不长,两三步就出来了。” “洞对面有一块很大的岩石,形状奇特。我们绕过岩石,眼前有一条路,但是和我们进林子的路很不一样。路边长满了野花。回头再看岩石,它伫立在木屋后面,看起来像只霸王龙,刚好把木屋全部挡住。两边高山耸立,想回木屋,也只能原路返回” “我们再也没有回木屋的愿望,只认为,沿着眼前这条路,也可以回村里。” “走回村里,听到学校里还在放着上课的广播。我们都感觉奇怪,现在不是放假时间吗?” “学校里。书声朗朗。都放假了,为什么还有学生在学校里?” “嗯我们5个人直愣愣地站在学校门口。学校铁门紧闭着。门卫看见我们5个人在门口,转个身不见了,一会儿功夫他带了个人出来。那人让门卫打开门,把我们5个人领到学校里面。站在学校办公室。那人看着我们中的二娃训斥道:“二娃,为什么又逃学,还带着其他班的人逃学,你看看,你们几个是哪个班的,长得牛高马大,还这么吊儿郎当的。现在的课程很紧张,马上就要小考了,不要让学校和你们的父母再为你们操心。” “我在进到学校之前,就有个奇怪的感觉,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个训斥我们的人被人叫走处理急事,他让我们在办公室里写检讨。趁他出去我问了二娃,认识那个人吗?二娃说认识。是学校教务主任。但是其他两个村里的小孩阿四和马弟,他们说不认识。在一个学校读书的同龄人同一个班的人,差距咋就那么大呢?我和天龙两个商量,决定带着他们三个一起逃离学校。二娃带着我们来到学校的一处拐角,拐角后面有个洞,平时用废旧的桌椅堵着。我们从洞爬出到校外。就想回到自己的家里。但是发现村里变得不一样了,不管是房子路还是村边的那条河,我们都找不到回家的路。难道我们进错村了?不可能。但事实摆在我们面前。我们经过的每个人,我们都不认识,经过的每条路我们都不认识,经过了每栋房子,我们都不认识。我们来到河边,来到那个我们常用做跳台的石崖上,商量怎么办,这时二娃说玩了一天,累了,他要自己回家,走了。我们四个自己商量先回到林子里的小木屋再说。趁着天还亮,我们直奔小木屋。路上遇到只野狼,一直追着我们不放,一路跌跌撞撞,来到那块岩石后面,但我们四个都受了伤,我拿着木棍和石块与野狼对峙,让他们三个先回木屋。后来野狼跑了,我从洞口进到木屋,把洞封好,把柜子门关上,回头看见他们三个人都倒在地板上昏迷了。我把他们叫醒,四个人回到村里已经天黑了。我们被大人责罚,关在家里几天都不让出去。” 张涛撇了撇嘴: “啊,我以为故事有多精彩,让我白瞎了自己的脑细胞。” 韦城也没看张涛,他看了看手表继续说:“几天后,写了深刻地检讨,我和天龙可以出去玩了。在家的时候,我没敢和天龙说起那天的事,怕大人又责罚我们。” “出了门走在路上,我和天龙说起那天发生的事,天龙居然说我瞎说,我不服气,于是拉着他去找其他三个人评理。” “这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找了阿四和马弟,可是就是找不见二娃。天龙、阿四、马弟坚决否认有一个叫二娃的人和我一起玩。说从来没有二娃这个人” “我强行拉他们到二娃家,大声呼叫二娃,从屋内出来的是两个姐姐,说这里一直都是她们的家,从来没有一个叫二娃的弟弟。” “这不科学啊,我和天龙经常来二娃家蹭吃蹭玩,不会弄错,我还想往屋里冲,恰巧被天龙的表哥看见,被拉回家。” “那天龙不会不记得吧,这么大的事,怎会忘记?”张涛扶着脑门问。 “天龙不仅不记得,性格还发生了些变化,开始变得敏感,内向,以前他什么话都是脱口而去,后来变得谨言慎行。” “其他的人呢,” “后来,我坚持带我们四个人到小木屋去,一定要让他们和我重新进入那个洞里,把二娃找回来。我们四人从木屋的后洞钻出,那个高大的岩石就在那里,我们转到岩石后面,岩石后面并没有那天我们走的路,后面都是高山和茂密的深林,大人都没办法轻易走上去。我回村里找二娃,到学校里问,村里的人说从来没有这个人,是我幻想出来的人,大家都笑话我。” “我也曾怀疑自己,但是手上的狼牙印时刻提醒我,这是真的。” “天龙也曾有疑问过我,然而,他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了,阿四和马弟甚至经常笑话我,说我有妄想症。” 张涛开玩笑说:“以前你怎么不说,你今天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上报,让上级对你的精神状态进行重新评估,把你调换带文职岗。” 韦城看着张涛的眼睛说:“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为了让你有打我小报告的素材。而是想告诉你,在这个故事中,我看到了另一个你。” 张涛感兴趣的坐直了身板:“哦,有我。那你告诉我怎么就看见我了?” 韦城看了看表:“那个来叫教务主任,出去办急事的人,他来到办公室,和我正面相对。我看得很清楚。他长得和你一模一样,声音发型、肤色、举手投足,都是另一个你,甚至看我的眼神都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 张涛笑笑说:“你的意思是说,你们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在那里看见了和我一模一样的人。这怎么可能?世界就只有一个世界,怎么可能有另外一个世界。” 韦城耸了耸,说:“我就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我也不指望你相信我。你我做了5年的兄弟,一起训练成长,一起执行任务。有一天你会相信我。我会证明给你看。我坚信,杨天龙在未来的一天会清醒过来。他会记起那一天发生的事,他身上有你我都想象不到的天赋,这天赋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什么天赋?” “嗯。我不太清楚。哈哈哈哈。” 张涛跟着笑起来,突然爆起,想在韦城的肩头留下一拳,却被韦城的手掌迅速地挡住了。于是两个人在屋内你来我往见招拆招格斗了起来。多年来这是他俩执行任务前的热身运动。 夜幕下的江南县璀璨深幽,有书香茶香韵人心,最不差纸醉金迷混世人。 红都酒店的停车场,一辆黑色轿车下来两个人,英朗俊杰。来人正是韦城张涛。 作为江南第一大酒店,坐落在穿城而过的西江支流龙头河边,周边景色优美,江景怡人,周边是小吃一条街,热闹非凡。 韦城张涛带着眼镜,斯斯文文,一口流利的本地话,低调从容的进入酒店,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来到电梯前,张涛拿出一张卡在电梯按钮前刷了一下,电梯门开。进入电梯,韦城张涛同时抬起手臂在手表上按了按,然后张涛把手挽住韦城的手臂。电梯的监控显示,一男一女,男的很丑,女的很靓,女的正挽着男的手,显得很亲密的样子。监控人员看着屏幕摇着头:“又要有一棵好白菜准备被猪拱了。” 顶楼的总统套房内,楼下的电话响起,正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纠缠得汗流浃背的两人停下了动作,男人拿起电话听了一下,默不作声,恋恋不舍地从女人的身上离开,披上睡袍,他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包像面粉一样的东西,又从柜子拿出一瓶香槟,转身走上阁楼,门是虚掩着的,他敲了敲门,一会儿,从虚掩的门缝里露出一张美艳绝伦的脸庞,凌乱的长发,女人一双柔嫩的手从男人的手上拿过两样东西,嘴角挤出一条弧线,她看着男人的眼睛,她清楚的看到男人在盯着她最骄傲的地方,那地方若隐若现,圆润高耸,她把目光沿着男的身上往下看了看,板着脸转身把门狠狠地关上,男人的鼻子几乎被门撞上,男人外号“阿四”,他转身缓缓下楼,把看到的想象发泄到正在沙发上等他的女人身上。 阁楼里,女人把面粉丢在坐在书桌边男人的面前,拿着香槟倒了两杯,一杯放在男人的桌上,自顾自碰了一下,侧身靠在桌边,自己一口饮下,说:“文哥,他们到今天还没定下什么时候来接这批货,我感觉越来越不对,肯定那边出了状况。” 男的手摩挲着那袋白色的东西,说:“先别下结论,这次交易安排得这么周密,应该不会出现大的状况。” 他沉思了一下,拿起香槟,从凳子上站起身,一只手搂在女人的肩上:“英子,我做这么些年的生意,每次到关键的时候,你的直觉总能让我走出困境。你觉得,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英子看着眼前的男人,刚才在床上的疯狂,让他胡子又冒出来了,原本整齐的头发,也有些凌乱,这让他在她的眼中更加迷人。她爱他,从高中开始,一直到现在。她的家很穷,长得漂亮的她很不服气那些班没有她漂亮的女生,总会得到老师和男同学的表扬和赞赏。由于小学和初中学习基础打得不牢,她以为再也上不了高中,她打算去读个职校,将来有门手艺,在社会上混生存,然后找个好人嫁了,生儿育女完成一生。不知是运气好还是什么,中考的成绩出来,她居然考得不错,上了高中。她经常想,如果没有上高中,她就不会遇见他,她也许会走上不同的人生路。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还是高一的时候,那是一个周末,学校放假,她一个人往家走,突然从巷子里冲出两个人,把她拖进巷子里,在巷子里,把她的清白玷污了,她一直记得那时撕心裂肺的痛,昏迷了又被踢醒,叫天天不应,她全身上下都被打伤。完事之后,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人,狠狠地抓着她的头发,说:“你要是敢告诉别人,我就杀你全家,还有,下个礼拜你要带一万块钱来,否则,我把你的视频发到网上去。”这时,她的文哥仿佛天神来到她的身边,他不仅打残了那两个混混,还把他们录的视频连同手机一起销毁了。但是她的文哥也被砍伤。在医院治疗的日子,她才知道,他叫王永文,就住在他家的那条街上不远,小时候还经常和她一起玩,但是英子却记不得了。因为王永文父亲打死人被判刑,妈妈跑了,再也没了消息,家就散了,奶奶把他送到外地一个亲戚家,一直到中考才回来,考上了英子所读的高中,现在正在读高三。打小他就爱上了英子,要把英子娶回家,是他童年的记忆和愿望。英子的家有三姐妹,英子是老二,家里穷,住院治疗期间,没有人来看他,家里也没办法支付她的医药费,王永文都帮她付了,还在住院期间对她悉心照顾,她知道王永文对她的情意,她也无可药救的深深爱上了他。一天晚上, 他们在医院里完成了他们人生中的第一次交合,那晚,她体会到,什么是天人合一,那种极致的快乐直通她灵魂的深处,就像神的光辉沐浴洁净了她肮脏的身体。那时候她就喜欢叫他“文哥”,而他喜欢叫他“英子”。他和她一起出院时,她去上学,而他由于故意伤害他人身体,被判入狱两年。英子被别人玷污的事,只有他和她,还有两个对英子实施伤害的人知道,但那两个人,不仅被王永文打瘸,还被打成了哑巴,永远也讲不出。后来她才知道,她的“文哥”一直在混社会,所以他才有钱帮她交住院费。混社会的不一定是坏人,都是被生活所迫。他爱她,任何时候都护着她,从来不和别的女人玩暧昧,他的一切都是她的。而她也爱他,愿意为他付出生命。她高中期间,一直疯狂地练功夫,她不想再被别人欺负,她还想着这样可以帮到文哥,高中的体育老师黎老师,看到她的执着和天赋,无偿教她练功,练了一年后,她才知道,原来黎老师虽然是个女的,却是八卦门的高徒。高三结业那年,文哥出狱,英子要了个高中肄业证,随着文哥在社会混,一直到今天。 英子把双手搂上文哥的脖子,撒娇地看着他的眼睛:“你总是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感觉会出错吗?” “即使你错了,我依然相信你,何况,你是不会出错的。”文哥用手梳理着英子的头发,阴郁深邃的目光,吸引着英子为他摇曳的心。 韦城和张涛上到顶层,他们的身影就从监控里消失了。 就在文哥和英子房间的下一层。一个黑影站在房间里一动不动,房间里没有开灯。黑影警惕的看着窗外,身形若隐若现。突然,他站起身,来到大门后,他把1只手轻轻搭在门上。仿佛用手探测门外面的世界。过了一会他把手放下,另一只手梳理着稀疏的头发,面无表情的走回床边。他装在门外的探测器被干扰了2秒,2秒,对于一个存世将近千年的人,是很长的时间,相对于其他人,也许是五分钟,十分钟,甚至是一个小时,但是时间在他的身体里,意识里,灵魂深处都过得很慢,慢得如同静止。千年以来,他早已经习惯了孤独地生活在黑暗里。他出生的那个朝代,是宋朝。年代太久远,他忘记了很多事情。从刚开始的迷茫到如今冷漠,他的一辈子都在学习新的东西。一千年时间眨眼就逝去,不死之身,让他别无选择。能让他记住的只有母亲,现在母亲的面容也渐渐变得模糊。他对外界的感知和自身的动作相对于以前越来越慢。看着窗外,他叹息着:“该老了”。接着,看了表,心算好出发和回来的时间和路线。他整了整衣服,拉开门走了出去,前面的感知和探测,没有发现危险存在,但是走到电梯前的时候,他忽然快速地一个转身,准备从应急门冲下楼去,被一个身影挡在面前,他就地一滚,顺势一个扫堂腿,打算打倒对方,争取几秒钟的时间,但是对方是个高手,一个空翻的同时,双手已抓住他的双肩准备背摔他。他将计来了个“金蝉脱壳”,把外衣一脱一甩,那人被迟滞了一下,他已经夺门冲上上一层。这个楼层有一个通向楼顶的门,出了那扇门,谁也别想抓到他。让他失望了,当他已经接近门的时候,左侧面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击中,使他重重地撞到右面的墙上,但他并没有被击倒,顺着被撞击的反弹力,就地一滚,向另一个方向逃去。韦城在后面迅速追赶,张涛也从下一层上来,对逃跑的人刚好形成一前一后的夹攻之势。瓮中捉鳖啊,韦城和张涛暗暗高兴。没想到,那人站的地方,客房门意外的打开了,阿四从里面出来,他的脑子里还旋转着无限旖旎春光,还没来得及关门,就被那人往后一扯来了个四脚底朝天,重重地摔在地上,那人一呲溜进了房间,把门给关上了,就听到门里有女人尖锐的叫声。韦城和张涛相对无奈地摇摇头。张涛一把抓住阿四的胸口,恶狠狠地说:“你奶奶的,早不出,晚不出,现在你出来。” 阿四一脸蒙圈,紧张得声音颤抖,问:“你们是谁,你们要抢劫。” 张涛已经气不打一处来:“什么抢劫,我们在抓逃犯,你听听房间里,你女人刚才是不是在尖叫,你再不把房卡拿出来,你女人就要遭殃。” 阿四还在犹豫,张涛一把将他扭转趴在地上,从阿四身上搜出房卡,打开门冲进房间。 韦城和张涛刚进到房间,就见逃跑的那人从阁楼上摔下来,重重地跌倒在地上,再也一动不动,文哥站在阁楼过道上。韦城和文哥的眼光对在一起,双方都在对方眼睛里看到了熟悉的信息。文哥抬手向阁楼上的房间挥了挥,韦城知道,他是让房间里的人不要出来。 张涛左右看了看他们两人,闷声走到摔在地上的那人身边蹲下,伸两指轻轻压在那人脖子的动脉上,然后把那人的右手从上弯曲的后背,左手从下弯曲到后背,然后用手铐拷了起来,在拿出一根细长的铁链,从那人手上的手铐连接到左脚,拷在左脚脚踝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等待那人醒来。屋子里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得掉根针在地上,声音都可以听得到,双方各怀心事。阿四战战兢兢,看看文哥,又看看韦城他们,他的女人已经害怕地挽着阿四的手,紧紧靠着阿四的身体 ,警惕的看着韦城和张涛。然而这一切不过是表面现象,他们故意站在韦城和张涛的身后,只是方便看见文哥的指示,只要文哥发出指令,他们两个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站在他们前面的两个人。文哥潇洒的点上一支烟,冷眼看着韦城和张涛两个人,他不确定这两个人这么巧就进到了房间里面,他从头到尾缕了一遍思路,计划执行并没有什么纰漏,也许这两个人真就是凑巧与他相遇。而凑巧的是,他知道韦城认识他,他也认识韦城,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啦,尘封多年的记忆迅速清晰起来。双方没有点破,仍然装作不认识的样子,最后他决定走下阁楼,在屋内所有人的注视下走到韦城面前,当然除了那个还在昏倒的人以外。文哥伸出右手,与韦城和张涛先后握了握手,很绅士的问道:“能解释这是怎么回事吗?”。 张涛快人快语:“我们是追债公司的,这个人欠了我们很多钱,而且很不道德的逃跑啦。他闯进屋子,惊扰到你们了。不会打扰太久。等他醒来。我们就带他离开。打扰到你们,很抱歉。” 刚才张涛和文哥握手的时候,他试探了一下,发现没有占到任何便宜,他看到韦城深藏不露的样子,有些后悔刚才的冲动。他望向文哥的眼睛,说:“这位朋友好身手,在哪里高就?” 文哥仍然很绅士的说了句:“呵呵,我就一个生意人,四海为家。无意中做了件好事,这是积阴德。出门在外,广交天下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 ”他吩咐阿四去拿瓶红酒出来,准备招待客人。 正在这时,躺在地上的那人动了一下,悠悠醒来。韦城乘大家都把注意力放在躺在地上的这个人的身上时,在文哥面前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手势,然后,拉起躺在地上还在迷糊当中的人,起身向文哥告辞。文哥不易察觉地微微笑了一下,这个表情,只有韦城看得明白。 在出门之前,韦城从随身的小包总拿出一件风雨衣,披在那人的身上。阿四心想:“这么贴心,要是以后谁抓住我也这么贴心就好啦。”想到这又觉得不对,“哎,我怎么可能被抓,呸呸呸,蛊不灵,蛊不灵。” 韦城留住了文哥作势要送出门的动作,出门之前,两个人悄悄按动了身上的一出按钮,然后主动帮文哥他们把门关上。 张涛不自觉地望了望监控方向。监控室里,一个俏丽的身影站在监控器前。监控工作人员双目空洞无神,呆呆地望着墙壁,仿佛没有灵魂。丽人看着韦城和张涛走出酒店大门,直到从监控范围内消失,嘴角微微翘起,她对着工作人员打了个响指,迅速出了门,不知所踪。工作人员慢慢回过神来,左右看看,没什么异常,拿起桌上的香蕉,慢慢啃了起来,然后舒适的向后仰躺在座位上,与平日一样继续他的工作。 韦城向老板汇报了抓捕的情况。 老板交代了一些情况,让他们放心,监控里的影像,已经让人处理掉了。最后说了句:“还好他忍不住出山了,要不然真没法找到他。” 韦城和张涛带人出去不久。两男两女从顶楼的总统套房出来,退了房后,他们分开两路,离开了江南县。这次虽然看起来像是个意外,但谁说的准呢,小心使得万年船,所有计划取消。英子妙目看着正在驾驶车辆的文哥,心里隐隐觉得,他这次有事瞒着自己。她不想去探究,文哥想给她知道的时候会告诉她的。 黑色的轿车一路驶向江南与省城的交界处,从高速公路下来,张涛轻车熟路,七拐八拐,进到山里。山上山峦叠嶂,景色优美。车子拐进上山的一条路,从山外看去,再也不见踪影。 半山的一处平坦地,一间木头搭建的房子,外表看上去很平常 就和本地居民的平房相差无几。张涛把车停进一颗宽大的树洞里,韦城押着带着头套的犯人下车,和张涛进到木屋里。木屋里灶台正生着火,一个本地人模样的女人正在向火里添材,男人则热火朝天地在大铁锅里炒着菜,对三个进屋的人点了点头。三人一路进到里屋,张涛在靠近床头的墙上揭开一块木板,眼睛对上扫描镜,床头边的那面墙润滑的打开成一道门,张涛领着韦城向里面走去。穿过一个不短的隧道,前方豁然开朗。宽敞明亮的现代化。办公室模样展现在他俩的面前。 有两个人接过他们押来的人员,另一个人带着张涛和韦城走向办公室的核心区,他们的老板在那里等着。 看见两人进到办公室,老板看上去饱经风霜的脸立刻挂上招牌似的笑容,亲自泡茶并为两人奉上茶杯。张涛笑着接过茶对老板说:“老板,你这是想捧我们呢?还是想捧杀我们?”。老板已经坐在他的座椅上,恢复了他威严的模样,指着张涛说:“你这小子从来没有正经的模样,看在工作态度还不错的情况下,我不追究你的油嘴滑舌。” 韦城进门一直到现在还都没开腔。 只是没想到,老板最后把审问那千岁人的任务落到了他的头上。看到貌似老头,实际心像个老顽童的老板,韦城有些五味杂陈。张涛趁着老板不注意在旁边向韦城挤眉弄眼,又用肩膀撞了撞韦城。 时间韦城不情不愿,走到老板的办公桌前,恭敬地领取了审讯用的资料。 十一章 来自宋朝的人(一) 屋子里,干净简洁,除了桌子、凳子和手铐,没有其他的东西,灯光柔和,两人隔着桌子,面对面坐着。玻璃幕墙映照着两人清晰的侧面。玻璃墙后面,是一台外表简洁的仪器和四个用于传递语音的话筒。老板和一个挺拔俏丽的女子站在话筒后面,在他们的身后,是张涛,还有一个气质冷峻,身形高大健壮身着警服的男子。他们隔着玻璃默不作声,在等待着审讯的开始。韦城坐在椅子上,轻轻地看着对面的人,头发稀疏,脸却光滑细嫩,被手铐拷在桌子上的双手纤细柔软,抛开头发不说,人还长得不错。 两人对望着对方的眼睛,面无表情。眼睛里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情绪。 “知道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吗? 对面的人没有任何的反应。 韦城停了一下,继续说:“陈西宁,男,52岁,桂南高右人,父母双亡,无其他亲属,48岁从精神病院出逃,不知所踪。唐桂平,男,51岁,江南龙白百人,父母双亡,无其他亲属,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廖德民,男,46岁,长河知东人,父母双亡,无其他亲属。” “这些身份的主人都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还别说,你和这些人的相貌还是很接近的。”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韦城的声音有缓缓响起:“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对我没用。” “两年前,你用这种催眠的手段,让审讯你的人帮助你逃脱。不过这次你遇见了我,这种手段对我没用。” 韦城对面的人脸上显出细微的变化。 玻璃墙后的老板和丽人对望了一眼,然后继续观望着韦城的审讯。 “我们用了六年,花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才把您请进这里。” 韦城把身体向后靠了靠,有些戏谑的看着眼前的人:“看了你的材料,我很奇怪,我的上司怎么愿意为你这样耗时耗力。” 房间里沉默着。 韦城紧盯着对方的眼睛,没有人注意,屋里的灯光有节奏的闪动,微微地影响着人的视觉,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韦城和犯人身上,没有注意到灯光的变化。 韦城始终保持着微笑,从一进门他就保持着脸部的肌肉微微收紧,嘴角微微上扬,和煦温暖的表情,给人感觉坐在他对面的是他的亲人。 “告诉我,你真正的名字”,韦城的声音低沉,仿佛从遥远的地方慢慢飘向对面。 对面的人撇了撇嘴,眼睛缓慢的眨了眨。神情依然冷漠。 眼神和眼神在默默地对接。不是对接,是在较劲。站在玻璃外的人,莫名其妙地看着屋内的两个人,一个身体挺立的坐着,冰冷的眼神盯着对方,一个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搭在椅背,眼神邪魅,要是嘴里在叼根牙签,活脱就一个无赖的形象。屋内安静地掉跟针在地上都会很大声的样子。 就这样过了十分钟,玻璃墙后的老板忍不住了,他转头对着丽人说:“吉玛,你在这看着,有什么进展就通知我。” 说完,也没跟穿警服的人打招呼,转身出去了。 吉玛知道,这老头子八成是烟瘾犯了,也不理会,依然面无表情的看着屋内。 她面前的能量仪显示,屋内的能量场已经升高了三倍。 世间所有存在的一切能量水平,都可以被人的意识感知,只是由于人的修养水平不同,能够感知的多寡不同而已。大多数人之所以感触不到,是因为他们的修养水平和他们面临的能量水平不一致、不般配,灵敏度不够。人体能量场(气场)和肉体协同合作,形成一个由生物等离子体能量和物质肉体合一的复杂系统,你可以把人体的气场看成另一个更精微的人体“电力“系统。经过特殊训练的人可以让自身的“电力”激发人体磁场发出八倍甚至更高水平的力量,这个力量,我们称之为“内力。这些力量,普通人只有通过能量仪才能精确知道,周围特定范围内的能量变化。 吉玛紧张的看着屋内的两人。 她内心更关切着韦城怎样了。 她看见韦城缓慢地抬起手臂,只在眼前轻轻地滑动一下,翘起的二郎腿已经变成了双马式,廷立的坐在椅子三分之一的位置,挥动的手已经放回桌子上,表情依然轻松,眼睛显得更深邃,看着对面的眼睛。 双方在试探着对方的内力。 内力这种玄妙的东西,科学无法解释,但却真实的存在于修炼者的体内,并承担着发挥着挖掘人类巨大潜能的职责。 韦城对面的人表情越来越凝重,眼睛里似乎闪现了一下什么,接着又恢复了冷漠。他的手渐渐的颤抖着,他想隐藏,却无法做到。汗珠逐渐侵湿了他背后的衣服,猛然间一股巨大力量撞击到他的胸口,直接让他倒撞在椅背上,椅子是固定在地上的塑钢椅子,坚固无比,仍然被他撞出了丝丝裂痕。他颓废的靠在椅背上,脸上显出了有些自嘲的冷笑,冰冷的声音从他嘶哑的喉咙里一阵阵的发出来,就这样歇斯底里的笑了将近十分钟。 韦城恢复了他二郎腿的姿势,脸上依然是和煦的可以融化冰雪的温暖笑容,他看着对面的人不停地发出干瘪嘶哑的笑声。稀疏的头发随着笑声,更加散落凌乱,像一堆杂草,堆积在刚刚火烧的地头上。 笑声渐渐停止,对面的人,抬起混浊的眼睛,看着韦城,问道:“你和墨者是什么关系?” 韦城显然没有预料到对面会问这个问题,不自觉地愣了一下,他心里极速冷却,非常担心已经打开的通话即将被他这个不明智的反应给停止了。 沉默几秒之后。对面细眯着眼睛,从上到下再次打量了韦城,并没像韦城所担心的那样出现冷却状态。 对面的嘴依然向外吐出嘶哑的话语:“你不愿意回答,嘿嘿。” 吉玛听到韦城对面人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有些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韦城。 墨者,这个惊骇世俗却又默默无闻的称呼,在世人的眼里,只存在于传说,甚至于已经消亡。 韦城把双手搭在桌子上,盯着对方的眼睛:“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这关系到你,我,还有另外一个人的命运。”对方也看着韦城的眼睛,缓缓地说到。 “你以为,为什么能这么容易扑捉到我的行踪,这么容易就让一个组织顷刻间被你们捣毁干净。” 韦城此刻再也无法保持镇静的神态,因为对面说的这句话,让他想起很多事,那些出生入死,烈火灼金。忍不住脱口而出:“都是你”。 对面并没有韦城出现的微小变化而有所改变。 外面的吉玛脸上却出现了些许震惊的神态,她的第一反应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在她头脑还在风暴的时候,老板已经悄然站在她身边,神态默默地看着里面的两个人。 韦城对面的人仿佛知道老板到来,他转头看向玻璃,正是老板站的位置,看了几秒,他回过头来看向韦城,说:“不全是我”。 这场较量到此刻,韦城稍微落了下风。 “要让我说出全部真相,条件之一就是你必须在这里向我说出你的真相。”对面嘶哑的声音飘到韦城的耳朵里,扰乱了他本来平静的心境。 韦城忍住内心的愤怒,缓缓地说:“你故意让我们抓住你?别逗了,为了保命,你这样做很无耻的。想做投名状,我还真不答应。” 对面把低垂的眼帘慢慢抬起,嘶哑的声音拉长着说:“随你怎么说,我的条件就在那。” 韦城的耳机里传来老板的声音:“城子,就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韦城之所以不想说,其实只是不想被对方牵着鼻子走。沉默了一下,他说:“刚才你问墨者。墨者已经消失了2000多年,你问这个很可笑。” “不,没有消失,你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凭什么说我是证明” “你脖子上戴着的就是证明。” 韦城心里无比震惊,他脖子上带着的是师父留给他的遗物,是师父亲手做的,同时留给他的还有三本书,这三本书都是师父亲自用小楷一笔一笔写下来的。 “留给你项链的人没有告诉你,项链上的图案代表什么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韦城问这句话,含义很丰富,意思就是,我身上的这些东西,世间除了他,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对面似乎很了解他的心思,没有正面回答韦城的问题:“你告诉我你的,我会告诉你我的,而且我保证,你会收获得更多。” 韦城终于忍不住,拍着桌子猛地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因愤怒而极度前倾,盯着对面大声吼着:“现在是我审问你,你不要自以为是,进到这里,就要我说了算,” 看着愤怒地韦城,吉玛有些担心的回头望了一眼老板,却见老板一脸平静地看着里面,双手环抱在胸前,看到这个姿势,吉玛知道,老板并不准备表态,他要看看里面的龙争虎斗。 里面的韦城仿佛变了一个人,平时的温文尔雅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暴雷的面目。 这一刻,对面传来嘶哑的声音:“你想一想自己的出处,我想,我这个条件不算苛刻。” 听到这句话,韦城暴怒的状态逐渐冷静了下来。 对方猜测到自己的底细和底线,只是想在这样的环境里让他自己说出来证实。那么老板肯定也想知道,只是想利用对方来达到目的。但是对面的人和老板不可能有交集,他们却有共同的目标。 韦城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了,没想到还是被怀疑到。想起师父交代的训言,“你是这世上唯一的墨家传人”。第一次听到这师父这样说,韦城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知道墨子,是战国时期的宋国人,在当时的诸子百家之中,有“非儒即墨”之称,儒墨显学可谓是百家之首。墨子死后,墨家分裂为三个;相里氏之墨、相夫氏之墨、邓陵氏之墨。师父所说的唯一传人,实际上是墨派武功的传人,也就是说,师父向韦城传达了这样一层意思:他是这世界上唯一继承墨家武功的人。为什么呢,因为这一脉来自邓陵氏之墨,也称“楚墨”。这一脉奉行“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的墨子之法,治以墨学。没想到自己成了墨家的传人。成了墨家传人,只能把自己的身份隐于世间,不得公开,否则会招致杀身之祸。 冷静下来的韦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他开始意识到,他办的这个案子没有那么简单。他所在的部门隶属安全局的社会调查司,社会调查司对外公开的机构职能只是做一般性的社会调查,但几年前,领导从每个部门抽出一人,对外来说都是生面孔的年轻人,组成了一个新机构,韦城就是被选中的人之一,吉玛是技侦科技局的,张涛是对内保防侦察局的,总共抽调了多少人韦城并不清楚,当时组成机构之前,抽调的人都被集中进行培训,韦城、张涛、吉玛培训时被分到一个班,另外的班在哪训练,他不清楚。训练之后他被分配到外勤组,主要分管西江市的事务,说是分管,也就是他分管自己,没有办公室,具体事务安排,由他自己决定,但是每个月要向上级报告自己的所有事情。这个新成立的机构没有名称,只是一个数字,这是一个不公开的机构,机构的数字是518,韦城从外围了解到,机构之所以叫“518”,是因为成立那天是5月18日,他没有了解机构的全部职能,只了解这个机构的部分职能是执行上级安排的工作。经过几次任务下来,他慢慢知道,他调查的都是外界称之为“不明事件”的工作。当完成自己职责范围的工作,移交,然后甩手,后面的事情自有人完成,不用他操心,但是自从接手了追踪抓捕对面这人的任务后,他再也没有轻松的感觉,两年前他之所以被选中接手这个案子,是因为对面这个人从审讯室逃了出去,对机构来说是一个极大耻辱,当时审讯他的那个人被催眠,帮助对面这个人逃出去,而且透漏了机构内部的通讯频率,透漏通讯频率这个事情,是在对面这个人出逃两个月后,对面这个人,我们暂且称之为“逃跑者”。一个机缘巧合的机会,韦城对被催眠的人做了催眠,在催眠状态下,才知道这件事情。当时的高层震惊是可想而知的。最终直接授命韦城和张涛全力抓捕“逃跑者”。然而在追捕过程中,不断有不明的信息显示出与“逃跑者”有关的组织,一个跨国的杀手组织和一个贩毒组织,通过这些不明信息,杀手组织和贩毒组织被全面歼灭,为国家做出了巨大贡献。然而,在办案过程中,韦城所显露的功夫,让机构的人刮目相看。韦城是想藏拙,但是架不住身怀绝技自然显,几次救战友于危难之中,完全忘了师父的训导,完全发扬了墨子“兼爱”的思想,以拯救黎民苍生为己任,想藏,难啊。每次人问起他在哪里学艺,都被他敷衍过去,刚开始还藏着掖着,最后就完全放开了,把毕生所学展露在同事面前。他没有想到的是,引来了各方的注意,今天在这里爆发,而爆发点居然是对面这个“逃跑者”。但是这个“逃跑者”怎么会这么准确的指出,他的武功是来“墨家”,机构这边为什么有利用这件事情来测试他的出身,他对国家的忠诚天地可鉴,不能因为他所身怀的技艺而怀疑他的人品。这件事背后意味着什么,身在漩涡中的韦城忽然感到自己给自己带来了危险,他不后悔,他好奇,除了对面这个人,还有谁对他感兴趣。 韦城忽然起身,出到门口,让门外的人进到屋里看着“逃跑者”,交代不要看“逃跑者”的眼睛。他则来到隔壁的玻璃墙后,把老板拉出到门外,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韦城对老板说:“廖叔,你跟我说实话,让我来审这个人,你是对我有什么想法吗,是不是不相信我。” 廖老板笑眯眯地看着韦城:“为什么这样问我,你不在里面好好审那个人,把我拉出来,就为了问我这个问题,我不相信你,怎么把这个人交给你去审。”他伸出手指点着韦城的额头,“你这里到底在想什么。” 韦城把身子后退两步,有些赌气的说:“你没看里面那人的嚣张气焰,你交代我不得用极端手段,我怎么往下审。” 老板缓缓地抽出一个香烟放在嘴里,满身摸火机,找不到,叹了口气,想把烟收起来,韦城不知从哪变出了一个火机,帮老板点上,正想收回口袋,被老板一把抓住,笑着说:“这么精致的火机,留个我吧。”也不管韦城同不同意,直接抓在自己手里不停的玩弄。吸了几口烟,老板看着远处郁郁葱葱的树林,说:“我从没怀疑过你,但是上面有人忽然对你有些感冒了,确切地说,对你有了那么一丝丝地怀疑,具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风声,你心里没有点数吗?” 韦城说:“廖叔,我对你没有任何秘密,你是知道的,在这世上,除了你知道我的出处,没有任何人知道,那么其实你了解我的危险来自哪里。” 老板说:“来自哪里你就不要管了,这事我会帮你挡着。至于里面的人,让你去审,却不是我的意思” 韦城看着老板说:“为什么这个时候才告诉我?” 老板深深吸了一口烟,把烟向空中,形成一个个烟圈,慢慢消散在空气里:“因为,我知道,你会在审问的某个时候会把我拉出来问我,” 韦城看着比狐狸还精的老头,无奈的摇摇头:“廖叔” “叫老板” “老板,审问的这个人与之前破获的几个大案要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但是都没有任何证据,上头到底想要什么结果。” 老板没有回答他,话锋一转,说起了别的是:“北山以前存在有一种巫术!在七月半之前拿新鲜的稻子,上香,筛子,通过一种特别的仪式,将命格比较弱的人通过巫术送去另个空间,看看死去的人,或者问自己的姻缘!我曾经问过一个老巫师,人死是不是变成鬼!他说了一些让我难忘的事!他说人没有生死之说!我们人眼中看到的只是表象!你现在活着说不定是在一个人的梦里!你睡着了那个人就醒了!你醒了那个人就睡着了!你可以是你也不是你!你梦里看到不认识的人和物都是你经历过的!两个物体之间轮回!当你自己这边真的死了会有一个人代替你!保持平衡!” “你现在审的这个人,可能掌握着这其中的秘密” “你不要看表象的东西,知道吗?” 韦城觉得老板的思维跳跃太快了,有些跟不上,他皱着眉头说:“老板,现在科技这么发达,你也是带有科技背景的人,怎么跟我说这些迷信的东西。” 老板抬手做要打的样子:“你,你,真是恨铁不成钢,你还不了解我要跟你表达的东西吗?” 韦城也做了被吓一跳的样子:“老板,你到底让我怎么保持平衡。” 老板把抬得高高的手臂慢慢地放到韦城的肩膀上,把脸凑近韦城的脸,盯着韦城的眼睛说:“我要你收服里面那个人,你的那点秘密也可以在里面说出来,等下我会把上级的人支开,反正他站在那里也做不了什么,还碍我们的事,剩下的就交给你,限你在今天完成这个任务你在里面做的一切都不会有录音录像。等拿下了那个人,我再教你怎么做。”说完向韦城打了个进去的手势,韦城敬了个礼,转身进去了。老板把烟放在嘴里,享受的吸着看着远方,好像在想什么,好像没想什么。 韦城进到屋内坐下来,把身体缓缓靠向后,问道:“那天在宾馆里,你想冲上天台,为什么你会认为天台会是你出逃的唯一出路,还是你故意让我们发现你。” “出逃者”眼睛有些迷离:“那天,我根本没有想逃出去。” “躲躲藏藏了这么些年,我已经累了。” “江南很美,让我想起了我出生的地方。我想,余生我就在这里渡过吧。” “晚上,我会在江南的夜市里徘徊。好久没有这样放松的时候了。” 韦城看着眼前的人,好像他忽然放下了所有的戒备,开始唠起了家常。 “我真正的名字叫林石生。其实这个名字我也是想了好久才回忆起来。” “好久没有用这个名字了,忘记是应该的。”林石生眯缝着眼睛看着对面的韦城,说:“其实你不说,你的来历我也一清二楚。” 韦城没有说话,他只是把头抬了抬。林石生继续说:“我和你师父的祖父交集很深。” 韦城听他说,“师父的祖父”,这个年代有点久远,可是,看着眼前这个人,不过40多岁的样子。在拒绝“怎么可能”这个想法之后,猜想林石生用“交集”而不用“交情”,应该他们之间的故事不单单只有友谊,应该还有别的经历。果不其然,林石生慢慢道来他和师父的祖父之间的故事。韦城的师父的祖父,韦城想,应该称为“曾祖师公”,也不知道对不对,师父没告诉他。 原来,林石生竟然和曾祖师公一起打过日本人。这下韦城有些感到事情棘手了。既然一起打过日本人,那么年纪应该和师父的曾祖父至少一般大,但是对面的林石生看上去四十岁左右。难道和老板说的北山的事情真有什么关联。 林石生转头望了望玻璃墙。韦城知道他想什么,说:“这里的所有设备都停止工作了,你可以说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林石生又看了看韦城的眼睛,证明韦城没有撒谎。 林石生正起身子:“我想加入你们”。声音平稳而缓慢。很郑重其事的样子。 “为什么,想保全自己的性命,仅此而已吗。”韦城皱着眉头问道。 “我说过了,我已经厌倦躲藏漂泊的日子。加入你们,是我最好的归宿。” “凭什么我们会相信你说的话。”韦城心里一阵激动,这不就是老板想要的结果吗,现在看来,他已经占据主动了,不能这么爽快的答应,必须要榨出点什么。 “我是不死身,这点够了么?”林石生一点也不避讳的说了出来。 “不死身”,韦城的内心是瞪大眼睛的,这时的内心冒出了很多想法,也想通了很多事情,但表面并没有表现出来。 “我加入你们,而不是你们。”林石生用手指了指天,“这一点需要明确。” “还有一点就是,你有能力抓住我,就有能力保护我,这点我很确定。”说完,林石生看着韦城的眼睛,他知道自己的选择一定没有错,即是错的,那又如何,不过了却一生而已。 韦城这时已经知道林石生想要的,而且如此下去,能达成老板想要的结果。想了一下,韦城走到林石生的旁边,背对着玻璃墙靠在桌子边,低下身子在林石生的耳旁轻声说:“刚才你留了三个谜题,让我解。我现在只问其中一个,你给我答案。” 林石生示意韦城打开手掌,在手心写了几个字。韦城直起身,微微皱了一下眉,没说什么,回到自己椅子上。 十二章 来自宋朝的人(二) 门打开,吉玛走了进来。 按照老板的指示,把林石生带出了房间。 韦城看着他们的背影,缓缓起身,微微甩了一下头。现在他的头绪乱成一团麻,必须要找个时间好好清醒一下。张涛在走廊的尽头,双手插着裤兜,一言不发看着韦城缓缓向他走来。走廊的环形灯光随着韦城的身影移动着,像是穿越时空隧道。 他俩默默对视了一眼。张涛说:“老板吩咐我告诉你,什么都不用管,也不用想,让你现在去好好休息,明天再去见他。”说完拍了拍韦城的肩膀,转身走了。 韦城感觉自己满身疲惫,来到宿舍,一个摔跤,摔在柔软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去了。 第二天,张涛就敲门把韦城叫醒,带着老板交代他们两人外出执行任务,把张涛手上拿的一个箱子送到京城,第四天,从京城回来,两人一起去老板的办公室,老板的办公室开着门,两人安静的走了进去。 老板正在悠闲地喝着龙井茶,茶香四溢,铺满了整个房间。他手里把玩着一个物件,有些像掰成两半的杯盖,缺口处虽然凹凸,但光滑圆润。整体暗淡无光。 这个物件韦城以前从没看到老板拿出过。他记得老板最爱的是产于江南的彩玉石,办公桌上手石的样式虽经常换,但手上的从来都是彩玉石,今天拿出来的这个材质,韦城从来没见过。平时经常跟老板开玩笑,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乱说话。 任由茶香刺激的韦城和张涛两人,老板一直这么静静地看着手上的物件,时不时在桌子的电脑上操作着什么。这样一直过了一个多小时,老板抬眼看了两人,哈哈笑着说:“你们两个臭小子,进来也不打声招呼,什么时候进来的。” 韦城和张涛相视对望了一眼。老板心里那小九九,他俩门清,都知道他俩早就进来了,故意不理会他们而已。 老板招手,让他两来到办公桌前,把手上的物件往桌上一放,看向韦城说:“城子,你认识这个吗?” 韦城摇头:“不认识”。 张涛也跟着摇头:“不认识”。 老板把物件收起来,抬眼看着两人,张涛马上把手上从京城带回的文件包放下老板面前,老板也没问什么,拿起公文包,把让放在抽屉里,锁上,起身出了办公桌,带着两人来到了办公室后面的密室。密室中间摆放着根雕茶几,上面摆放着茶具,还有烧水的器皿,围绕着根雕茶几,摆放着十二张同样是根雕制成的木凳,周围就一台冰箱, 老板坐在木根雕成的茶几前,熟练地摆放着茶具。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密封的塑料袋,从塑料袋里拿一个精巧的紫檀木茶叶密封罐,又轻轻地从紫檀茶叶密封存储罐里夹出茶叶,放在一个紫砂壶里,又在韦城和张涛面前各放一个玻璃杯,在玻璃杯里也放上几片龙井茶,设定水温70℃,温度一到,即刻先给韦城和张涛的玻璃杯里倒上七分满的水,然后才把水缓缓倒入自己面前的紫砂壶中,一脸平静。韦城和张涛看着杯子里茶叶在入水的一瞬间,变得渐渐越发碧绿起来,蒸发的香气慢慢沁入自己的鼻尖,然后向房间四周漫去。老板没有做声,做了个请他们喝茶的手势,自顾自的拿起紫砂壶,对着嘴撮了一口,舒服地向后靠去,闭目养神。房间里除了茶香,还回响着轻音乐。韦城听了一会儿,音乐放的是古琴曲《高山流水》。这时,老板眯着眼睛,一面用手轻轻拍着椅缘,应着音乐的节拍,轻轻念叨: “群山万壑引长风,透林皋、晓日玲珑。楼外绿阴深,凭栏指点偏东。浑河水、一线如虹。 清凉极,满谷幽禽啼啸,冷雾溟濛。任海天寥阔,飞跃此身中。 云容。看白云苍狗,无心者、变化虚空。 细草络危岩,岩花秀媚日承红。清风阁,高凌霄汉,列岫如童。 待何年归去,谈笑各争雄。” 老板念完,独自回味了好一会,睁眼看着韦城和张涛两人,问:“你们知道这首词出自何处何人”。 韦城和张涛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下,张涛把身体微微前倾:“老板,不会是您新做的大作吧”。看了老板没有反应,还在细眯缝着眼睛有些戏谑地看着他,他就知道拍马屁差点拍在马腿上,张涛双手搓了搓膝盖,转头望向韦城:“老板知识渊博,涉猎古今上下,我崇拜的心,犹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然后举起茶杯泯了一口,“我才学粗浅,不知道。”晃了晃脑袋,哈哈一笑。 韦城知道,老板说的每句话,不是随口而说,但他真不知道,这是哪家的诗词。于是他也拿起茶杯,泯了一口,说,“老板,你都知道我们的几斤几两,这种文化的事,我们拿不起的,还是请您老给我们说道说道。” 老板抬手看了一下手表。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细微的表情,被韦城捕捉到了,心想,老板这是有心事哦。 老板拿起紫砂壶饮了一口茶,说:“你们两个臭小子,让你们多读书,读好书,看看你们现在这熊样,外边光炫,其实内心就是草包。”接下来,韦城和张涛两个低着头,因为文化不好的原因,被老板好好训斥了好一会。 看看他俩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老板也觉得累了,清清嗓子,“恨铁不成钢啊,你俩是我最得力的手下,就想看到你们不断争取进步的样子和状态。唉!” “听好了,也给我记住啰,从今天开始,只要我有空,你们就得来我这喝喝茶,我要训练你们的文化素养,听到没有。” 听到这,韦城和张涛急忙站起身,向老板敬礼,齐声说道:“是,谢谢老板。” 老板招招手,恢复慈眉善目的状态,示意他们坐下。“听好了,今天给你们上第一课。” “刚才我念的这首词,名叫《高山流水·次夫子清风阁落成韵》” “是清代的一个女词人顾太清写的。” 刚讲到这,传话器里传来吉玛的声音:“老板,事情我已经处理好了,人给你您带来了,现在您办公室门口” 老板示意张涛去接人。不一会儿,张涛带着两个人进到密室里。韦城一看,这两人,一个是美女师姐吉玛,一个却是昨天他刚审问的林石生。 韦城心里有些疑问,这才刚过几天,老板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就这么放心的让林石生进到这密室里。这密室,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老板也不管他们心中的小九九,转头指向进来就一直站着的林石生,说:“他,以后就是我们这里的核心成员,和你们几个一样,直接归我管辖,以后他就跟你们三个组成一队,名字我都想好了,叫【清风阁】吧。” 张涛和韦城相互看了一眼,张涛说:“老板,这么文雅的名字,对师姐来说,是比较合适”,他看了看,旁边的林石生,“就他那样,和文雅沾不上边啊。” 老板眯着眼睛,看着张涛,又看看林石生,身体往后靠了靠,指着林石生说:“你坐下,老站着,这么高,我看着压抑。” 林石生也不推辞,在韦城旁边坐下。 “听好咯”,老板清了清嗓音,“涛子,看人不能看外表,要说文雅,在坐的各位,可都比不上这位林大侠。” 听这话,三人惊讶地齐转头看看林石生,又看看老板。 这个人,老板居然称之为“大侠”。老板是看多了武侠,还是看多了穿越故事。 张涛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老板,您说什么就是什么,一言九鼎。但是,又文雅,又大侠的,怎么和我们的思维不在一个频道啊。” 老板说:“今天,你们的任务,就是要把思维做到和我同频共振。不能掉队”,他给林石生倒上茶水,“林大侠,就麻烦你了”。然后老板轻轻向后靠,闭目养神去了。 林石生有些不太自然的点了点头。 韦城和张涛对望了一眼,张涛把目光转向吉玛,吉玛把白眼对着张涛,撇着嘴,甩了一下头发,三人把目光齐刷刷看向林石生。 林石生沙哑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金属的味道:“感谢老板信任,也谢谢三位能接纳我。” 停了一下,“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要我说,还是说…”,说到这里,他停下,无奈的看向老板。毕竟他很少说话,忽然让他说,真的不知道怎么往下说。 空间沉默了。他看老板眯着眼睛还是没说话,他有些不知所措的转头看着三人,起身调整了一下坐姿,“额嗯”了一声。 张涛有些不满地直起身,韦城赶紧扶了下张涛的肩膀,张涛往后靠了靠,突然把两手撑着膝盖,对林石生说:“你倒是说啊,这茶可就凉了”,张涛伸手把茶一饮而尽。“要不,你就说说,你怎么文雅吧。” “是老板抬爱了”,林石生起身向老板打了个辑手。然后缓缓坐回位子上。“文雅,真谈不上,但与适才老板所咏的《清风阁落成韵》,写这首词的顾先生,与我有些交集。” “顾先生”,张涛惊奇地说,“我前面听老板说,写这首词的人是个女的,怎么就成先生了。” “都说你没有文化,看来是真的”,吉玛白了张涛一眼,“别打岔,让林大侠说下午去。” 林石生有些断片的看了一眼老板,似乎在想自己刚才说到哪了。 一个人独处久了,与别人交流确实存在一些障碍,至少需要一些时间适应。 老板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坐姿也改变,手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拿着那块在韦城和张涛两人进办公室时拿着的那块物件,并不理会四人。 然而韦城却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句,“老板什么时候允许这个林石生在进门之前就带着他们与老板之间通话的隐藏耳麦。” 这款耳麦只有老板,韦城,吉玛,张涛有相同的频率。现在多了个林石生。 短暂沉默,林石生说:“我曾是顾先生的护卫。”停了一下,他说:“就是保镖,但比保镖要跟跟顾先生亲近一些。” 张涛瞪大眼睛,站起身上下打量着林石生:“你拍电影啊,你是在哪段电影桥段里和顾什么才女有交集啊。” 吉玛恨恨地剁剁脚:“你能不能不打岔。” 张涛指着林石生,对着吉玛说:“他说,他做了清朝的一个才女的护卫,清朝啊,大姐。” “你说,这是什么,这是妄想症啊,你看看你,林大侠,你看起来不过就四五十岁,你从清朝来,你是跑来的吧,还是坐飞机来的,你比时间还快。” 林石生看看张涛,抬抬身子换了个身体方向,面无表情说:“去江南时,我是先坐飞机,然后坐汽车去的。” 张涛被气的一口气上不来,坐回座位,拿起茶杯狠狠地喝了一口。 韦城拍拍张涛肩膀示意他别那么冲动。 吉玛对林石生说:“别管张涛。你继续说。” 林石生看了一眼吉玛,把目光转向老板,看到老板还在把玩那个平淡无奇的物件:说:“老板,我可以看看你手上的东西吗?” 老板抬眼微笑看着林石生,把手里的物件向林石生的方向抬起,林石生起身接过物件,仔细端详着。大家都不做声,看着林石生慢慢转动着物件,好一会儿,他轻轻地说:“真是一模一样!” 老板问道:“那你有什么要说的?” 林石生抬头仰天,然后缓缓低下,一直到下巴抵住前胸,轻轻的摇摇头:“真是缘分啊。” 他把手里物件恭敬地递回给老板,坐回自己的座凳,拿起茶杯一口饮下。 “这物件的材质很久以前我见过。” 众人互相对望了一眼,转头看向林石生, 张涛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见的。” 林石生撇了张涛一眼,说:“我说了,有人又不信。” 张涛心里很是觉得这个人就是一罪犯加江湖骗子,怎么老板就这么看他,一想到老板,他在双手搭在膝盖上,狠狠地捏了捏拳头,松开后,带着很假地微笑说:“你说,你说完,我肯定信,这次我一定不打岔。”说完,带着笑脸,转向吉玛。吉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张涛赶忙收起假笑,干咳几声,端正坐好。 老板看了韦城一眼,手里活不停地各位斟茶,一边说:“这物件,其实跟韦城有些关系。”他饮了一口茶继续说:“这物件是杨天龙的外公交给我的。” 韦城顿时觉得有一些以前老想不明白的事,现在忽然想通了,醍醐灌顶。但他没说什么,静静等着老板发话。 三人惊奇地看着韦城,见韦城不说话,张涛和吉玛把目光转林石生。 林石生抬起双手在胸前按按,深吸一口气,说:“我要往下说了,接下来,我要说的关于我的事情,请你们不要惊讶,因为可能超出你们的认知。” “刚才说了,我见过老板手上这物件的材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因为这个物件的主人改变了我的一生。” 屋里沉默着,听他往下说。 “那是在大宋国熙宁年间,具体哪一年,我记不得了。” 说完,林石生停下环视看了一下各位,因为这个信息需要他们消化一下。 张涛左看右看,见老板,韦城,吉玛都没做声,他忍住了自己想要爆发的冲动。 “我家很穷,小时候父母就把我送给了寺庙。” “从小在寺庙长大,每天念经颂佛,干苦力。” “我觉得那时候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幸福的。” “然那时的大宋国内忧外患,群狼环伺,辽,西夏,交趾不断征战大宋国。” “寺庙虽独立世俗之外,但从没断过俗务,因此我对外界也有些了解。” 这时,张涛忽然问了一句:“你真是出生在宋朝?”打破了原来的氛围。 老板似乎对张涛的突兀并无怪罪,因有张涛的好奇,才能引导这个长期独处的人缓缓道出心中的真实故事。 但是吉玛却不干了:“张涛,你就不能安静的听着吗,老打断别人是不礼貌的。” 张涛对着吉玛傻傻笑着:“哎哎,就是忍不住啊。你继续,你继续。” 张涛转头对着林石生:“在寺庙生活,真是辛苦,可是,你说你见过这物件,是什么回事?” 林石生原来面无表情的脸,开始有了人性的一些温暖:“那一年,我应该是20出头,和平时一样,我要到山里採蘑菇,我还记得,应该是我的师兄和我一起去的,他有40岁了吧,和我一样都是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寺庙里了。那天天气很好,雨过天晴,天蓝蓝,林子里散发着沁人的清香。” “师兄人很好,我们一起练功,在生活上很照顾我。我仍然记得,那天他和往常一样拿我练功老是不进步笑话我。” “可是我却发现,林子的气氛和往常不太对。林子里太安静了,以往的热闹都没有了。可是师兄却仍然不断地拿我开玩笑,从小这样,改不了。” “进到林子深处,看到一个像帽子一样的东西,就停放在林子里,这是我们从未见过的东西。很好奇,我和师兄走近这东西。师兄还开玩笑说,这帽子好大。我抚摸着它的外表,抚摸它的感觉,就和现在老板手上的物件一模一样。这个帽子停在那里,太普通了,没有什么吸引我们的地方,在他周围转了几圈,觉得无趣,就去採蘑菇去了。” “其后的每天,我和师兄都会乘着採蘑菇来这帽子周围转一圈,摸摸这敲敲那。没什么特别的” “然而,这样过了十几天,事情却发生了变化 这变化也改变了我的一生。” 十三章 来自宋朝的人(三) “一千年前的事情,你还记得那么清楚吗?厉害厉害,几天前的事,转个背我就忘差不多了。”张涛带着讪笑说道,转头看了看吉玛。 其他人并未理会张涛,静静地看着林石生。 林石生没有吱声,看着眼前的茶杯,深吸了一口气。 “听说过端粒体吧”,林石生抬眼看着张涛。 张涛一见林石生看着他,端坐正身,左右摆头看了看,应道:“端粒体,谁不知道,你想说,是端粒体让你活了那么久,从宋朝一直活到现在,看样子还要继续这样活一千年。”张涛端正的坐着说。 林石生又深吸一口气,本来垂下的眼帘,抬起来,眼里精光闪烁,说:“我感觉活不了那么久了,也许随时都会死去。” ...... 林石生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摊开的手掌心,那东西像火柴盒那么大的东西,在林石生的手上,发出断断续续五彩的光,就像快要熄灭的灯。 老板这时候缓缓的把身体前倾,示意林石生把东西交给他,林石生也没有犹豫,将火柴盒一样的东西交到老板手上。这时候东西忽然散发一阵白光,然后完全熄灭,看上去就是一个很普通很圆润很滑腻的小石块。老板很感兴趣地拿着东西瞧瞧,西望望,看不出什么门道。东西从老板手上传给每个人,在每个人手上,小东西都很安静,最后回到林石生手里,东西在林石生手上缓缓地开启了幻灯模式 ,隐约地波动着发出五彩光晕。吉玛让林石生把小东西给她,东西到了吉玛手上,但石头没有任何反应,就是普通的小石块。每个人就这么试了一下,在别人的手上,就一普通石块。 张涛无脑地说了句:“这不就是一块普通小石块吗,怎么就这么神奇?” 看到众人投来的各种目光,他缩了缩脖子,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对着林石生说:“喂,那个,嗯 你不会说,就是这东西让你活了千年吧。” 林石生的回答让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我不知道,但是也许有很大关系吧。” 什么叫也许,这算是答案吗? 所有人你看我我看你。 “其实,今天能和各位坐在一起,很感谢老板,能让我有重新做人的机会。” “我很珍惜这次机会,所以,我不会对各位有所隐瞒。”说完这句话,他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韦城。韦城面无表情。 “我再次确认,我的确出生在你们口中的宋朝,而在我的心中,它永远只有一个名称,就是:大宋国。” “那个时代战争频发,苦的都是百姓。我的出生,让本来已经很困难的双亲更加困难,最后把我送进了寺庙。我娘亲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庙里看我,帮庙里做些杂活,这样可以从庙里领一些食物回去,补贴家里。但她从来不在我面前说过苦。我的两个哥哥都被征去打仗了,最后回没回来我不知道。娘亲每次来看我,一次比一次憔悴,但每次都说,家里很好,不用担心,让我在庙里还好修炼,成人成才。那时,我很简单,没想那么多,觉得娘亲的话都是对的。” “每到过年,娘亲都会带给我一包荔枝膏,味道很好吃。那荔枝膏就只有一小团。每次吃完,我都会闹娘亲要多做点。后来我才知道,我娘亲为做这荔枝膏受了很多苦,这也是多年后才知道,为此,我很内疚,这一生都没能回报娘亲。” 林石生略带金属般沙哑的声音,飘过茶香,飘过古色古香的窗台,飘到了大宋国的一个小村庄。 村庄山林环抱,溪水环流,正是炊烟袅袅升起的时候。 柔柔的风夹着饭菜清香以及柴草燃烧过后淡淡的焦味,平静拂过树草之间,拂过房屋,拂过人面。小孩抬起被风轻轻飘柔的脸,他的脸又瘦又黑,瘦瘦的脸承托出的眼睛有些突出,他的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可他没有哭闹,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地看着忙碌的娘亲。他不知道,他的娘亲内心很伤心也很无奈,她昨晚和丈夫讨论了很久,家里已经没了余粮,丈夫一定要把小孩送给“安济坊”,错过机会,就再也没办法养活他了。为此她哭哭了一夜,早早上山,还好刚下了几天的雨,山里的野菜和野菇长出来不少,虽然被村里的人采去不少,但是在拐角和密木处,还是剩余了不少。磕磕绊绊采到的半篮野菜和蘑菇,还有一些不太熟的野果,看看也够全家人的一餐,至少能吃小半饱。她急急忙忙往家赶,正好丈夫也在水里打了一条大鱼,一起进了家门。他们感觉今天运气好,一天的食物解决了。小孩在家里的地上坐着,身上的衣服裤子裹满了泥土。小孩只是觉得好玩,把家里的所有能够钻的洞都钻了一遍。娘亲这次没有骂他,把做好的食物舀在碗里,慢慢一口一口喂着小孩。小孩很乖,因为饿了,他不再调皮,很快一碗满满的食物就见底了。他没有注意到,这次父亲母亲一口也没有吃,所有的食物都给了他。 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父母牵着小孩的手,来到了村里的祠堂前,小孩的父亲因为还要去忙生计,交代了小孩的娘亲几句,就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祠堂前已经有了很多父母带着小孩在等待。邻近几个村的都来了。 随着洪亮的鼓声响起,从大户人家里走出了几个衣着光鲜的人,其中三人依次坐在事先摆好的凳子上,拿着茶杯大口喝着。其余的则立站在三人身后。大户人家的家丁吆喝着众人按顺序排好队,走到登记簿前,报上父母小孩的名字,然后依次走到三名坐在凳子的人面前,随着队伍往前移动,小孩看见娘亲的眼睛里越来越亮,同时也透出不安和焦虑。 当看到小孩的黑瘦得有些变形的脸,凳子上的三人露出了嫌弃的神情,看着娘亲跪在地上求饶,三人始终冷漠如初,最终娘亲和小孩被家丁拖出了人群,像赶牲畜一样被远远赶走了。小孩不知道的是,如果得不到“安济坊”的收留,父母再也无力养活他。 女人失神的牵着小孩的手无力的往家的方向走去,迎面走来的一老一少两个和尚急忙避让,没想到,女人没走几步,直接倒在地上,旁边的小孩吓得哇哇大哭。 和尚帮忙救醒了女人,知道女人一天没吃东西,解下干粮,给女人,正要转身离去,不想女人跪着求和尚收留小孩。老和尚说了声“阿弥陀佛”,答应女人的请求,带小孩回寺庙。告诉女人,寺庙名为“云清寺”,以后可到寺庙看小孩。看着和尚带着小孩远去的背影,女人坐在路旁大哭了很久,心虽不舍,但她知道,小孩有救了,至少能有一个栖身生存之所。 小孩随着和尚云游了不少地方,年纪虽小,但乖巧懂事,越来越深得老和尚和师兄的喜爱,回到“云清寺”,老和尚就没有出游,小孩就一直跟着老和尚修行。后来小孩才知道,云清寺归汴京的天清寺管辖,朝廷庇护之下,香火不断。小孩在这寺庙里一呆就是十二年。 ......... 林石生停下回忆的思绪,缓缓拿起茶杯饮了一口。 众人默默看着他,没有出声。 林石生叹了口气,说道:“若不是那东西出现,或许我就能这样安然过完一生。其实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 清晨,空气里弥漫着深林的特有味道,林石生和师兄在树木之间一边打闹着,一边摘取新鲜的蘑菇和野果。 一阵轰鸣声,在林子深处响起,声音压着树木和草丛,迎面倒向前行的他们,紧接着刺耳的声音钻入耳朵,师兄正好在林石生的身前,被轰鸣声和紧接而来的不明声响带来的声浪击中身体,向后撞上低头前行的林石生,两人同时紧贴着向后飞行,撞上一棵大树,一起昏死在大树杆上。 等林石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才一个很奇怪的小房间里,身上插满了细细的透明管,动弹不得。他大喊着:“师兄,师兄.......。”房间里除了他的喊声,没有其他一丝声响。剧烈的疼痛,让他再次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他躺在了一个山洞里,山洞很清爽,在他旁边堆着很多野果和蘑菇。 林石生转头看着周围,再看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衣服很干净平整,甚至没有了往日的皱褶。 满满抬起手到自己眼前,当时被撞断的手已经恢复如初,身上断了的骨头也已完好,再也没有一丝疼痛。 林石生缓缓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身上,站起来,慢慢走出山洞。抬眼一望,绵延不绝的山头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他继续往前走,一脚踏空,还好反应快,抓住了洞边的树枝,往下一看,惊出了一身冷汗,山洞之下,是不见底的悬崖。他赶紧退回洞里,坐回木枝搭建的卧榻之上。 再看周围,还有可以生火的炉灶,和煮食石锅,木制的汤勺和竹制的碗筷,山洞边上,有从山顶飞流而下的小瀑布。 林石生很挂念师兄,不知现在怎样了,是不是回去通知师父了,师父知道情况一定会来救他。 连续几天,林石生孤独呆在山洞里。悬崖之上,他想了很多办法,试了很多方法,却没办法离开。还好有野果蘑菇,每天充饥。 这天,林石生正在闭目打坐,忽感洞外轻微声响,有些像佛门的金刚铃发出的声音,从虚空传来,持续不断。 林石生睁眼猛地站起来,却见一道如实质的白光照入洞内,白光中走出一人形物体,全身散发着蓝光,看不真切。来“人”看林石生行动自如,有放心的感觉。 “你是谁?” “我师兄呢?” “为什么把我放在这?” ......... 蓝光“人”很安静的“看”着激动挥舞着手脚的林石生,等待着他一连串的问题问完,一道蓝光指向林石生的印堂。林石生被这道蓝光制住,动弹不得。 接下来,林石生感觉到自己处于一种放空的状态,就像是练功入定的境界,接着大脑里缓缓流进大量信息。他的所有疑问,在这流入的信息中都得到了解答,他的想法他的记忆,也都被对方接受到,这种奇特的交流方式,让林石生感到震惊、疑惑,无法用语言形容出来。 林石生眼前的这个“人”,居然是被别“人”追杀的“人”。 十四章 干时久与本心违 黑暗的太空,一只飞船做了几个诡异的轨迹,摆脱了后面追击的船只,在巨大旋转的黑洞附近,飞船停住,飞船太空舱操控台前,坐着穿蓝色太空服的人,按了几个按钮,飞船前面出现一幅巨大的光障,光障像是一张巨大的纸,渐渐把飞船包裹,然后折叠再折叠,当折叠结束,纸张一样的光障消失,飞船来到了蓝色的星球上空。短暂的搜索,星球表面热量最高的区域,清脆悠扬的钟声从搜索频道传出,蓝衣人迅速做出判断,飞船急速下沉,迅速钻进山脚下茂密的丛林里。飞船刚停好静默。行星之上的外太空,飞船刚刚停留的地方出现了那几个追击的船只。蓝衣人知道他们正在扫描。森林里潮湿阴暗的环境遮住了刚停飞船的热量。十几分钟后,追击的船只消失在白云蓝天之下。 情急之下的决定,飞船停的地方是一片空地,高大厚实遮天的树木枝叶和黑暗潮湿的环境刚好把这一块空地与天空隔绝开来,蓝衣人环顾四周,为了搞清楚周围的环境状况,又不能启动机器,只能涉险亲自到森林里查看。森林茂密,地上铺满了落叶,藤蔓绵延缠绕着树干,又从树枝杂乱的垂吊在空中,与恣意生长的树木枝干枝桠阻挡了向四周探寻的目光。他爬到树干最高处,发现追击的船只仍然在附近来回穿梭。他不敢怠慢,带着随身的工具包,慢慢摸索着进入森林的更深处。 几天下来,把周围的环境有了大概的了解。在森林边缘,发现有类似自己的生物活动,居住在用木头搭建的空间里,空间层层叠叠,木头外部呈朱红色金色,在阳光下散发住肃穆的色彩。每天,都悠扬的钟声从空间的深处向四周悠扬传出。光头的生物,身着褐黄色的外服,在不同的时间做着各种活动。 短短几天,蓝衣人已经适应了周围的环境,这里食物充足,正好在这里静心修养,躲避追兵。 这世界,与蓝衣人的世界有些不同,正好做些研究。 只是没想到,会有这世界的两个年轻人看到了他的飞行器,在飞行器周围转悠了几天,还好,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 蓝衣人很奇怪,住在朱红色房子里的人,都是灰色宽大的衣服,头和自己一样没有毛发。但是进到朱红色房子里的人,拿着冒着火星和烟雾的棍子,对着金黄色雕像磕头跪拜的人,头上的毛发却很长。这是什么现象?本想好好研究,却被搜索他的其他蓝衣人的到来打断了。 他迅速隐入森林深处。 那些来搜索的蓝衣人并没有打扰地球人,他们隐身穿过房子各个角落,以及房子周边的附近森林地带,再次确定没有他们要找的目标,离开了,飞走了。 蓝衣人立即跑回自己的飞船,坐在驾驶仓里,他犹豫了,这颗蓝色的星球似乎有某些东西在吸引这他,现在离开,也许以后不会再来。 但是,他做了决定,现在不离开,最终被其他蓝衣人发现的概率很大。启动飞船的一刹那,他快速瞟了一眼屏幕上飞船的尾部。 这一眼,他看到经常来他飞船附近转悠打闹,找寻食物的两个年轻人被飞船启动的气浪冲击。还是犹豫片刻,他倒转飞船,将飞船停到更加隐秘的地方。等他回到两个年轻人身边,其中一个已经气绝,另外一个还有些生命迹象。 蓝衣人看着地上裂开的身体,叹了口气:“维生系统严重受损,生物量子场已经逸散。”,手杖射出网状光束,兄长逐渐透明的身体飘出无数光点,逐渐归于虚无,“抱歉,地球人的碳基结构承受不了曲速余波。” 他将手杖按在还有气息的林石生胸口,封着受伤的肌体,带回太空飞船。治好伤,为了不被发现,蓝衣人把林石生安置在丛林深处的高山岩壁的洞穴里。进入寺庙,伪造了林石生和师兄外出云游的假象。 “你怎么能这样做”林石生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叫到。 蓝衣人略感诧异,微微歪了一下头,在他的控制下,这个人类还能发声? “你以为你在对抗谁?” 林石生的意识海洋里出现了低沉浑厚的声音,在他的眼前,蓝衣人呈现出诡异的双重视觉,左半身是僧袍,右半身是流转着星云的长袍战斗服,时隐时现着靛蓝纹路。 林石生瞪着眼睛,喘着粗气,手抓住蓝衣人的袍角,多年以后,林石生才感知,当时他手里就像握住一团星云。痛苦的感觉,从身体最深处发出,像一根根根针在体内穿行。林石生浑身战抖,但他不屈服,仍然从潜意识里发出顽强的抵抗。 “我为什么会救你?” “因为你和我很像。” 说完这些话,蓝衣人把林石生一把推推倒在地。 转身了看向洞外的苍穹,头也不回的说:“你还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说完一跃跳出洞外,不知所踪。 林石生愣愣地看着洞外,趴在地上没有起来。他把头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久久回想着来自蓝衣人传输给他的信息。他没有注意,洞外的天空上,划过两道银色的痕迹。那是追捕蓝衣人的搜寻飞船。 几天以后,蓝衣人再次出现,把林石生带到飞船上。林石生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飞船的内部构造,就被蓝衣人绑在了一张奇怪的床上。一道蓝色的光束照在林石生的胸口。一阵巨痛,让林石生昏死过去。但低沉浑厚的声音仍在脑海了响起:“这道量子印记,能维持你的能量场,但你会看着所有的熟悉的事物归于尘埃。” 当林石生醒来,他发现自己躺在距离寺院不远的地方。林石生起身,看着不远处自己成长的地方,叹了口气,默默转身向自己的家方向走去,凭着记忆来到爹娘从前住的地方,这里已经一片废墟,了无人烟,从此开始了寻找爹娘,浪迹天涯的日子。 “那后来你找到你的爹娘没有?”张涛的问话,让众人从林石生的回忆中回过神来。 “没有。找不到。但见到了潮起潮落人情冷暖悲欢离合。” “到了京城,入了皇城司,过了些许安定的日子。但是我这不老的模样,不明卷入一些事,惹来杀身之祸。几经波折,为了隐名埋姓,先入了暗影社,后入了黑雀组,再后来入了乌鹰刺客团。” 张涛呲呲笑了一下,说道:“你加入的都是杀手组织,可没见你说去保护那个顾什么大小姐。” 林石生默默顿了一顿:“那是个意外。”并不愿就此多说什么。 张涛再次询问:“就是那个蓝坏小子帮你做到了长生不老?” “你怎么知道他是小子”林石生看着张涛反问。张涛耸耸肩,在跟前摆了摆,两只手一摊,抿着嘴,不说话。 “他自称溟,他的星球在一个平行于我们的世界里。”林石生缓缓说道。 除了老板,所有人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在那个世界里的人,拥有能量实体化技术,能通过意识操控量子态物质,但过度依赖星核,导致母星能源枯竭。为了星球的安全和能源,分成了两个派别。我把他们分别叫做“蓝影族”和(深蓝族)。” “星核是什么东西?和你说的这两个族有什么关系。”张涛问。 “星核是一个超能装置,是高维能量容器。它可以吸收和释放能量。在一定条件下,可以扭曲时空。”一面说着,林石生一面摊开手掌,手掌上豁然就是刚才给大家传看的那块普通的石头。 “蓝影族因为过度依赖星核,导致母星能源接近枯竭,因此分成两个阵营,其中一派主张救赎,反对过度利用星核,主张回收星核,修复母星生态。另一派主张向外扩张,拓展能源版图,打造更多星核。你所说的那蓝坏小子,是一名科学家,他是救赎派的坚定支持者,救赎派的目标是破坏到母星上的所有星核,让母星恢复自然生态,但救我的蓝影出于他自身的原因,他携带着星球上极少的星核原体之一,逃到了地球上,还把这星核原体就这么轻易地交给了我。之后再没有在我面前出现。掠夺派,也就是深蓝,在搜寻不到他的情况下,也不再出现。我却因此提心吊胆活了近千年。” 张涛张大眼睛看着林石生手上的石块,惊奇地问道:“星核原体,是什么意思。” 林石生沉默了一下,缓缓说道:“星核原体,就是行星上独一无二、最初的能量本源,它的制造不仅仅是技术,更可能是“艺术”和“神迹”。蓝影的母星科技高度发达,但是经过长期战争,原有的制作星核原体的制作工艺已经被破坏而失传,只能够通过复制星核原体,制造一个星核的复制品,但复制品的能量只是星核原体的二分之一。通过复制品复制的星核能量更加减少。” 张涛有些疑惑地看了大家一圈,然后直起身,咳嗽了一声,说:“那坏小子,就这么把星核原体交给你了?那他就不怕你被那些追杀他的人找到,然后抢走星核原体。你把这些讲给我们听,万一外面有谁知道了这事,情况可不妙。虽然我文化不高,但怀璧其罪我可是听说过的。” 吉玛很懵圈的看着大家一下,然后对着林石生说:“为什么他就敢这么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就交给你?保管?还是有别的原因?......”,她问不下去了,疑惑地眼神转到了老板这边。 韦城这时候表情才有些变化,他望向老板。只见老板慢悠悠地挺直身板,将杨天龙的外公给他的那块石头放在桌上,示意林石生手上的那块放在一起说:“大家看看,有什么区别吗?” 众人抬头,表示除了形状,其他好像都一样。 老板吩咐吉玛:“你去准备一下实验室,等会我们一起去做个实验。” 吉玛领命而出。 “杨天龙的外公交给我的时候说过,这块石头救过全村人的命。”老板把两块石头放进他刚拿出来的铅合金盒里,看着韦城说。 光在吉玛脸上投下细密纹路,她左手举着火柴盒大小的立方体,右手托着拳头大的不规则石块,“要不是定位器显示能量读数差了一千倍,我都要怀疑仪器出故障了。“ “实验启动”,老板发出指令。 蓝色的能量场在两块石头上不断扫描,激光切割器的红点在石块表面游走,连道划痕都没留下。韦城调出全息投影:“光谱分析显示它含有117号元素,原子结构像是......折纸?” “确切说是四维结构在三维空间的投影。”林石生突然开口,金光在他瞳孔里流转,“就像当年方腊用火药炸开的古墓壁画,平面却藏着立体山河。” 韦城戴着感应手套的指尖,轻轻划过立方体表面:“方块石头的表面温度恒定在21.3℃,但你看——”突然将半杯水泼向立方体,水珠在接触表面的瞬间汽化成白雾,“它在0.02秒内吸收了相当于三节核电池的能量。” 林石生突然按住胸口后退两步,他的心脏区域隔着防护服泛起微光。 “磁场强度才调到3特斯拉。”韦城关停设备,看着新同事苍白的脸色,“你以前靠近过高能场吗,都这样?” 林石生没说话,解开领口,心脏区域的皮肤表面浮动着蛛网状金色纹路:“我在美国为罗伯特.密立根工作过,在他的实验室里,有发生过一次这样的现象。” “罗伯特.密立根是谁?”张涛很无脑的问了一句,转头看向老板, 老板没有看向他,缓缓地说:“罗伯特.密立根是美国一个奇特的物理学家,1923年获得过诺贝尔物理学奖,最著名的是他的“油滴实验”,这个实验证明了电荷的量子化特性。” 老板讲完话,转头看见张涛不老实的摇来晃去,被老头呵斥,张涛终于老实的坐在众多屏幕前,把手安静放在桌子上。 隔着厚厚的防护玻璃实验室里,韦城不可思议的看了林石生一眼,继续忙着调试设备。 小实验无法激发石块里的能量,吉玛向老板请示,转入超能激发模式。吉玛正准备取出两块石头,老板却推门而入,他穿着防护服,进来时带起一阵金属嗡鸣。老人说“让我来吧”。他小心的把石头转入一个更大的磁场约束器操作台上时,两块石头同时发出共鸣,空气里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老人用超声波探针轻敲外壳表面。本该清脆的撞击声却像石子坠入深潭,沉闷的余韵在实验室里层层荡开。“知道蜂巢结构吗?“他在全息屏上调出放大八百万倍的截面图,“但这玩意把六边形单元拆成了六百个不规则多面体,每个空隙都用不同密度的材料填满——就像有人把整艘飞船压缩成了拳头大的俄罗斯套娃。“ 吉玛惊奇的声音再次响起:“小方块是活的。分析仪屏幕上的能量曲线正在有规律地起伏,它在休眠期仍保持着每分钟七次的脉冲,就像......”她犹豫了一下,就像在呼吸。” 吉玛把热成像仪对准立方体,暗银色表面下隐约可见血管般的金色纹路:“这些能量通道的排布符合卡西米尔效应最优解,但理论上需要负能量材料才能......” “说人话。”老板扭头看着吉玛。 “就是说这玩意能凭空榨取真空里的能量。”吉玛在三维模型上划出红色标记,“就像用吸管从结冰的湖面吸水,它打破了我们宇宙的基本规则。” 张涛在外控室焦急的喊:“磁场强度突破阈值了!里面的东西在抽干我们周围的电磁波!” 操作台突然剧烈震动,火柴盒状的石块挣脱磁场悬浮空中。众人耳膜同时刺痛,仿佛有亿万只黄蜂掠过颅腔。 “投入真空仓!”老板喊着,韦城立刻操作把火柴盒投到真空仓里,紊乱的磁场读数这才像被掐住脖子的毒蛇般瘫软下来,他转头看向安静躺在真空仓另一端分析台上的另一块石头:“外壳样本倒是稳定得反常。” 张涛在外控制,看着内控间发生的事,喃喃自语:“我以为宇宙的奥秘都藏在惊天动地的爆炸里,却没想到最致命的秘密往往伪装成不起眼的石块。” 整栋建筑突然剧烈晃动,通讯器里传来基地外面值班人员的尖叫:“西北方出现类黑洞引力畸变!重复,不是风暴!” 打开外面传来的全息影像,看见地平线正在扭曲成哈哈镜里的模样。五公里外的环形山像被无形巨手揉捏的橡皮泥,以违反几何定律的角度折叠重组。林石生的瞳孔里倒映着妖异的紫光:“是星核......它在无意识释放吸收的伽马射线暴!” 实验室的量子纠缠探测器发出刺耳的蜂鸣,吉玛的手指悬在全息操作台上方微微发抖。星核与飞船外壳在真空舱里悬浮旋转,暗蓝色能量流如同两条交尾的巨蟒,在环形实验室的金属墙壁上投下诡谲的光斑。 真空舱像被无形巨手撕开的锡纸,银白色的裂痕中涌出竹林涛声。韦城闻到潮湿的泥土气息,看到近千年前的月光穿过竹叶,在蓝影外星人半透明的躯体上流淌。年轻的林石生正躺在槐树下,胸口贯穿着槐树的枝桠,外星生物的手杖荧光像萤火虫般钻进他的伤口。 “关闭所有能量源!”老板的吼声让吉玛惊醒,她果断拍下紧急制动键。全息投影仪爆出电火花时,韦城注意到老板死死攥着那块飞船外壳,金属表面浮现出深蓝外星人战舰的轮廓。 时空裂缝合拢的刹那,实验室回荡着某种非人类的悲鸣。林石生踉跄着扶住操作台,星核烫得在他手上烙出红印,他立刻把星核投入到铅盒里,没来得及盖上盒盖。全息屏上的北宋竹林幻象碎成数据流,张涛面前的二十块监控屏同时跳出乱码。 “能量残留0.0003秒。”张涛扯下耳麦,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滑动,“但两个头石的量子纠缠系数提升了七个数量级。”他的白大褂后背洇出汗渍,在冷光灯下显出深灰色斑块。 “启动电磁屏障”!”老板大喊,“张涛,马上去检查反重力装置,韦城带上样本......”他的命令被金属变形的尖啸打断。装着星核的铅盒正在发出熔岩般的红光。 “来不及了!”老板看着手中的外壳样本,“还记得蜂巢结构吗?”他把石块狠狠砸向地面,拳头大的物体在撞击瞬间展开成三米见方的银色幕布,“我想这是他们飞船的应急护盾!” 量子屏障升起的刹那,星核从铅盒里突然升到空中,暗银色立方体悬浮在半空,表面裂纹中渗出液态光滴,每一滴坠落都在地面蚀刻出微型黑洞。老板看见自己的怀表指针开始逆时针疯转。 “它在改写局部时空熵值!”吉玛的尖叫带着哭腔,她的发梢正以每秒两厘米的速度变得灰白,“屏障撑不过二十秒!” 老板突然笑了。他打开墙角的工具箱,掏出把激光焊枪:“还记得小时候玩的放大镜烧蚂蚁吗?”炽白光束打在外壳展开的屏障上,纳米结构像被唤醒的萤火虫群般亮起,“他们的科技树里没有“浪费能量”这个概念——所有攻击都会变成护盾的养料。” 星核引发的时空乱流撞上银色幕布,原本足以撕裂坦克的能量风暴,此刻却像溪流汇入海绵。护盾表面的六边形纹路贪婪地吮吸着暴走的能量,老板甚至哼起了荒腔走板的小调:“看,它在吃自助餐呢。” 十五分钟后,火材盒耗尽能量跌落在地。韦城弯腰捡起重归平静的星核,这次他看清了表面细若发丝的纹路——那不是雕刻的痕迹,而是无数时空褶皱在三维世界的投影。 “一个永动机,一个绝对盾。”韦城把星核放进新的隔离箱,“它们就像宇宙的两面:一个拼命打破规则,一个死守秩序底线。” “我懂了,我终于明白了,它们就像阴阳两极。”林石生擦拭着嘴角血丝,喃喃,“我的那块是星核,是跃动的雷霆,老板那块是飞船的外壳,是沉默的山岳。一个在时间里游走,一个在空间里凝固。” 实验室里恢复了平静,扩音器里传来解除警报的信息 当应急灯亮起时,众人发现手表都慢了30秒。 韦城望着正在自动折叠回石块形态的外壳护盾,突然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最可怕的不是未知,而是我们自以为理解的那些常识。” 吉玛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完全按照规程操作,星核和外壳的共振频率......” “不是你的错。”老板摩挲着飞船外壳上的灼痕,金属表面残留的深蓝色纹路像血管般微微搏动。 “实验暂停。”老板的命令让吉玛松了口气,“这次实验除了我们在场的人知道,不得向其他任何人提起。”说着,老板很严厉地落下了脸。 当最后一丝蓝光被铅合金隔绝,林石生突然冲向洗手间,干呕声混着水流声在走廊回荡。 十五章 了却君王天下事 深夜,西江市银泉区“打狗河”沿岸的夜市依然人声鼎沸。彩灯在秦淮式样的飞檐下连缀成十里光影,狗肉火锅的辛辣香气与烤鱼的焦香在潮湿的河风中交织缠绕。杨天龙独自坐在“老张家狗肉馆”靠窗的位置,面前一锅奶白色的清汤狗肉已凉透,浮油凝成薄薄的白膜。 他盯着窗外漆黑的河面,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环形痕迹——那是七岁那年,外公带他去北槐村后山采药时,被一种从未见过的藤蔓缠绕留下的。外公当时脸色大变,用随身带的黑狗血混合朱砂涂抹了整整一刻钟,嘴里念念有词。那道疤从此再未长大,也从未消失,像一道封印,也像一道刻度。 手机震动,是韦城发来的信息:“还在实验室,今晚可能通宵。你那边怎么样?” 杨天龙打字回复:“老地方,准备回了。又梦到河里的蓝光,这次听见有人说话——‘钥匙在转动’。”发送前,他删掉了最后一句,改为:“没事,可能就是最近太累。” 他起身结账,走出喧嚣。沿河步道的人流渐稀,河对岸工业园区零星的灯光倒映在漆黑的水面上,被水流拉长成扭曲的光带。走到第三盏路灯下时,那种感觉又来了——心脏突然被无形的手攥紧,耳膜深处传来低频的嗡鸣,视野边缘泛起淡蓝色的光晕。他扶住栏杆,深吸一口气。这一次,那声音更清晰了,不再是碎片般的单词,而是完整的句子,带着某种非人类的韵律质感: “……定位信号稳定……量子印记谐振确认……原生载体生命体征正常……‘协议’第一阶段完成……” 声音消失,嗡鸣退去。杨天龙抬起头,冷汗已浸湿后背。他望向河面,倒影中自己的眼睛,瞳孔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蓝色光点一闪而逝。 同一时刻,518局江南区地下实验室综合楼,韦城的办公室亮着的灯光,像黑色画上的一点散白。韦城要完成老板交给的任务,对实验进行深度分析,并给出合理的处置措施。 他舒服地姿势一边摇晃着椅子,一边反复观看张涛留下的分析数据。实验数据显示,两块石头的量子纠缠正在持续增强,星核投射的北宋星图指向猎户座旋臂某个坐标。 监控屏突然亮起——保管室里的星核与飞船外壳,正在隔着七道防护墙同步闪烁。 “能量共鸣度92%,量子纠缠突破第七防护层。”机械女声的播报让韦城后颈发紧。他转头看向右侧的监控分屏,保管室里的星核与飞船外壳正在同步脉动,淡金色的光纹穿透七道合金墙,在办公室地砖上投下粼粼波光。 韦城赶紧按下能量记录仪的开关。 目光久久又停留在屏幕角落——那里是杨天龙发来的信息:“又梦到河里的蓝光了,这次听到‘门在松动’。” 门在松动。 这三个字与三小时前“星核——外壳”接触实验记录里那句“量子纠缠突破第七防护层”的描述,像两根冰冷的针,刺在韦城的意识里。而比实验数据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老板宣布决定时不容置疑的语气: “林石生,即日起加入‘清风阁’,与韦城、张涛、吉玛同级,直接对我负责。” 太快了。就在几天前,这个自称来自宋朝的“千岁人”还是他们追捕的对象。韦城清晰记得防空洞里那一幕——林石生转动那块青铜怀表的表冠,洞穴内时间倒流十秒,自己布下的七重机关阵在逆转的光影中失效,在江南红都酒店走廊里的激烈对抗,还有审讯室里林石生嘶哑的声音仿佛还贴在耳畔:“墨家传人连待客之道都忘了吗?” 而此刻,这个人成了队友。 这时敲门响起,三短一长,带着某种古老的韵律。 “请进”韦城按下键,看着防弹玻璃门无声滑开。林石生长衫摆沾着夜露,像是刚从某幅古画里走出来。 “韦科长还在研究星核共振?”林石生径自走到全息投影前。当那张带着病态苍白的脸完全暴露在灯光下时,韦城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林石生站在门口,静静看着韦城,眼神里是跨越千年的平静,以及一丝韦城此刻才读懂的审视。 刚进门的林石生并未坐上客椅,而是站在西侧整面墙的陈列架前,微微仰头,目光落在一尊高约四十厘米、布满蛛网状裂痕的青铜爵上。爵身饕餮纹已磨损大半,但三足上的雷纹依然清晰,在冷白灯光下泛着幽绿的光泽。 “宣德三年,江西藩王墓出土,实际年代应早于西周。”林石生开口,声音在寂静中带着千年积尘的质感,“乌鹰刺客团余孽在嘉靖二十七年,试图以此爵为媒介,配合另外六件从殷墟、骊山、楚王陵盗出的祭器,于泰山玉皇顶设‘七星引煞阵’,召唤饕餮虚影入世,截断泰山龙脉,乱大明国运。” 韦城在门口停下,右手自然垂落,指尖距腰间的墨家机关匣仅一寸。“所以你把祭坛坐标改了,让他们自投罗网。” “锦衣卫北镇抚司早就盯上了他们,只是苦于找不到确凿证据和所有祭器下落。”林石生转过身,昏黄灯光将他半边脸笼罩在阴影中,“我花了十一个月,取得当时乌鹰团首脑‘鬼雕’的信任,成为掌管三件祭器的‘护器使’之一。祭典前夜,我把真正的泰山玉皇顶坐标,改成了锦衣卫和龙虎山道士已布下‘天罗雷火阵’的傲徕峰阴面山谷。”他顿了顿,“那一夜,山谷里死了二百四十七人,没有一具尸体完整。七件祭器,五件毁于雷火,两件——包括这尊爵,被锦衣卫收缴,后来几经流转,到了你们局里的档案库。” 韦城的目光扫过青铜爵下方金属标签上的小字:“编号518-1978-034,来源:匿名捐赠,建议保存研究,能量辐射残余:微弱,周期波动。” “匿名捐赠。”林石生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得意,只有漫长的疲惫,“我花了不少功夫,才让它看起来像盗墓贼急于脱手的赃物。” 韦城走到办公桌后,并未坐下。“你辗转加入暗影社、黑雀组、乌鹰刺客团,最终渗透进518局,是为了赎罪?为你作为杀手时沾的血?” “罪?”林石生重复这个字,手指落在自己左侧锁骨下方。他解开深灰色外套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扯开衣领——一道狰狞的伤疤盘踞在那里,颜色不是愈合后的肉色或浅褐,而是泛着诡异、仿佛有生命流动般的青紫色,边缘皮肤呈放射状裂纹,像是被什么极寒又极毒的东西侵蚀后留下的永久印记。“昭和十三年,民国二十七年,公元1938年,昆仑关战役最惨烈的阶段。你师祖韦长风率二十七名弟子,以机关术配合国军死守隘口三天三夜,弹药耗尽后,用淬毒的‘非攻’针和机关兽‘玄武’与日军肉搏。第四天凌晨,风魔里忍者队的上忍‘影胧’带领十二名中忍渗透进防线,目标是刺杀前线指挥官。你师祖的机关护腕被忍术‘影缚’锁死,三支淬了‘雪女之泪’剧毒的手里剑直奔他咽喉。”林石生的指尖轻触疤痕,“我替他挡了。毒入心脉,本该当场毙命。但我体内有蓝衣人溟留下的量子印记,它在关键时刻维持了我的能量场,将毒素逼至锁骨下方封存——以这种形态。你师祖活了下来,继续坚守了两天,直到援军抵达。那时,没人跟我提‘赎罪’二字,只有你师祖在担架上拉着我的手说:‘林兄弟,这条命,我韦长风欠你的。’” 他系回纽扣,动作缓慢而郑重:“但你说得对,有些事,确实需要偿还。不是向谁赎罪,是向自己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 韦城终于坐下,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比如?” “比如,在确认自己真的死不了,而且似乎会一直这样‘活’下去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大概一百五十年吧,我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活。”林石生走到窗边,窗外是实验室围墙和更远处荒芜的山脊剪影,他的背影映在玻璃上,与夜色融为一体,“我当过杀手,接过最肮脏的买卖。有些目标该死,有些……未必。手上沾的血,洗不掉,哪怕皮肤再生如初,那种触感会留在记忆的神经突触里。我也曾尝试彻底逃避,远渡重洋。”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1953年,我用一个精心伪造的身份——美籍华裔物理学博士‘林慕辰’,通过层层审核,进入尼古拉·特斯拉晚年工作过的‘沃登克里弗实验室’旧址上重建的高频能量研究所。后来,又成为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一位华裔教授的助手,那位教授的研究方向是‘高频电磁场与生物能量耦合效应’。我在他身边待了七年。” 特斯拉。高频能量场。生物能量耦合。韦城瞬间将这些信息与楼下吉玛实验室里那些造价高昂的精密设备——量子谐振分析仪、多维能量拓扑测绘仪、生物场干涉探测器——联系起来。局里对这些尖端设备的采购申请,老板从未驳回过。 “你想从科学的最前沿,找到理解身上印记、理解星核的钥匙。” “是的。那七年我系统学习了电磁理论、量子力学、广义相对论,甚至涉猎了当时刚萌芽的弦论。我协助教授完成了十一篇论文,其中三篇提出了大胆的假设:宇宙中存在不止我们熟悉的四维时空,而生命体的‘意识’或‘灵魂’,可能是一种能跨维度传递的量子信息结构;某些特殊的能量场可以稳定这种结构,甚至实现某种意义上的‘不朽’。”林石生的笑容带着苦涩,“教授认为这是革命性的哲学思辨,我却知道,这很可能部分描述了蓝衣人溟的文明技术基础,以及我身上印记的原理。” “后来为什么离开?” “两个原因。”林石生走回办公桌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这个姿势让他千年不变的面容在灯光下显出深刻的纹路,“第一,我意识到,地球上的科学,哪怕是最前沿的理论,要完全解释星核和印记,还差得太远。就像让牛顿时代的学者理解量子纠缠。第二,我发现教授的部分研究资金,来源可疑。有一些穿着得体、但眼神锐利得像刀子的人定期来访,他们不关心学术,只对‘能量场的武器化应用可能性’感兴趣。我暗中调查,顺藤摸瓜,发现背后是一个以搜集全球‘超自然遗物’和‘异常科技’为目标的境外组织,他们在亚洲的活动尤其活跃。” 韦城记起来了。大约十五年前,局里档案记录了一个代号“拾荒者”的跨国组织,活动猖獗,但在数年前一次针对其在华网络的收网行动中,该组织核心成员或落网或神秘死亡,网络被连根拔起,行动异常顺利。内部简报含糊地归功于“多方情报支持”和“对手内部瓦解”。 “你回了国,以杀手的身份,渗透进去。” “我需要一个他们无法拒绝的身份——一个能力强、背景干净,或者说空白的、只为钱卖命的顶级清道夫。我花了两年时间,在东欧和东南亚‘做出名声’。1998年,他们主动联系了我。”林石生的声音变得冰冷而精确,像在陈述一份任务报告,“我在组织里待了三年零四个月。表面上,我为他们处理了十七个‘难题’,清除了九个碍事的知情人或叛徒。实际上,我把二十七份关键情报——包括他们的物资运输路线、安全屋位置、核心成员真实身份、与境外情报机构的勾连证据——通过三条彼此不知情的独立渠道,送到了当时已是518局江南区局长的‘老板’手里。”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那些在刀尖上传递信息的夜晚:“借他们的手,我除掉了组织里最疯魔、最危险的四个核心成员,其中一人痴迷于用活人试验商周祭器的‘血祭’效果。借518局的手,最终摧毁了那个组织的整个亚洲网络。收网前夜,我在第三号死信箱——苏州河边一个废弃的防汛桩空洞里,留了最后一份情报,和他们下一次大规模行动的全部计划。同时留下的,还有一枚铜钱。” 林石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桌面上。铜钱泛着暗沉的黄铜光泽,正面“崇祯通宝”四字清晰,背面是一个清晰的“京”字。 “崇祯通宝,背京。当年,我们三人炸毁那座关楼祭坛、各自撤离前,他私下塞给我的。”林石生的指尖抚过铜钱边缘,“他说:‘林兄,世事难料,山高水长。若他日有幸再见,或有要事相通,此物为凭。’” “他收到铜钱,就明白了是你。”韦城看着那枚铜钱,许多曾经模糊的线索骤然尖锐清晰起来:老板对林石生近乎无条件的信任、对他千年经历异于常人的平静接受、将他直接纳入“清风阁”核心的果断……这一切都有了解释。这不仅仅是上级对有价值人员的任用,这是跨越了时间、鲜血与信念的托付与重逢。 “他知道是我,也知道我选择以这种方式‘回来’。”林石生收起铜钱,“行动结束后三个月,我在临时藏身点收到一个没有寄件人、只用报纸包裹的包裹。里面是两本书:一本是新出版的《量子场论导论》,另一本是宋刻版《云笈七签》的影印本。书里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只有两个字,毛笔写的:‘归队’。” 虎符、照片与双重身份 办公室内安静了片刻,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林石生从怀中取出第二件物品——不是铜钱,而是一枚巴掌大小、古朴厚重的青铜虎符。符身一分为二,榫卯结构精密,表面布满暗绿色的铜锈,但符身上的错金铭文和猛虎浮雕在灯光下依然流转着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微光。 当林石生手持虎符,影子落在地面特定位置时,异变陡生——办公室地板上那些用特殊朱砂混合稀土材料、以纳米级精度绘制、肉眼完全不可见的防御符咒,突然像被惊醒的蛇群般扭曲、挣扎起来,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嘶嘶”声,暗红色的能量流凌乱游走,试图重新构筑防线却又不断崩解。 “你们这代人的结界,结合了现代材料科学和能量拓扑学,精度和稳定性远超古代。”林石生平静地评价,右脚看似随意地向前踏出半步,精准地踩在一条能量流动的“节点”上。游走的红光应声碎裂,消散于无形。“但对‘势’与‘气’的理解,对多维能量干涉的运用,比起明代的张天师,还是差了些火候。他布阵,用的是山河地脉之势,引的是天地浩然之气。你们布阵,依赖的是预先设定的能量回路和外部供能。” 他举起虎符,符身在空气中微微转动:“你师祖韦长风,在昆仑关战役最危急的关头,就是用这枚兵符的‘阴符’部分,远程调动了预先埋伏在关后山谷中的最后七十二具‘玄武’重型机关傀儡。那是墨家‘非攻一脉’压箱底的战争遗产,每一具都搭载了初代‘星核复制品’碎片作为核心动力源,足以正面冲垮日军一个装甲中队。代价是,操纵者需以自身精血为引,与兵符建立深度连接,战后三年,你师祖右手彻底枯废。” 韦城的手按在腰间机关匣上,七十二枚最新型的“非攻”针在特制鞘槽内蓄势待发,但他没有启动。对方展现出的对墨家最高秘辛、对结界原理与弱点如数家珍般的了解,已经超越了敌对或试探的范畴。这是一种更复杂、更深刻的“印证”——印证一段被尘封的历史,印证一种跨越时代的传承,也印证某个他一直有所预感、却不敢深究的真相。 林石生将虎符放在桌上,又从内袋深处,取出第三件物品。 一张照片。 边缘磨损卷曲,颜色泛黄褪色,带着明显的潮湿和水渍痕迹,仿佛曾在恶劣环境中被反复折叠珍藏。照片上是三个背靠泥泞战壕、军装残破、浑身血污与泥浆的男人。背景是一座半边坍塌的关楼,硝烟尚未散尽。中间一人靠坐在弹药箱上,左手紧握着一把德制毛瑟C96手枪,右手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结构精巧、泛着冷光的金属护腕——墨家机关护腕的独有制式。左边一人身形瘦削,即便在战壕中也站得笔直,手中紧握一杆看似普通的青竹杖,但杖头处隐约可见细密的刻痕,在照片中显露出微弱的反光,那是龙虎山天师府“镇魔箓”的变体符纹。右边一人则半侧着身体,一条腿屈起,仿佛正要发力站起,同时扭头望向战壕之外,面容完全模糊在阴影、动态的虚影以及某种奇异的能量干扰之中。 最令人脊背发凉、颠覆认知的,是照片本身的状态:几枚散落在战壕边缘、沾染泥土的黄铜弹壳,正在极其缓慢地……滚动;背景中那座关楼废墟的瓦砾和断梁,正以肉眼难以察觉却真实不虚的速度,持续坍塌、崩落;甚至照片中弥漫的硝烟,其飘散的形态也在发生细微的变化。这不是动态影像,不是GIF图,这是一张冲洗在相纸上的静态照片,但时间却在其中诡异地流动、被定格、又被呈现。 “时空碎片。”林石生的声音将韦城从极度震惊中拉回现实,“用‘星核原体’纯粹能量,配合蓝衣人溟传授的某种维度操作技巧,封存下来的、某个真实瞬间的高维‘切片’。它记录的不只是光影,还有那个瞬间的时空曲率、能量流动甚至部分信息场。”他的指尖,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慎重,点向照片中央,“这个人,是你师父韦青云的父亲,韦长风。昆仑关之后两年,他受召加入一项绝密任务。”指尖移向左侧,“这是我。受戴笠亲自点将,原因是我‘对非常规能量及阴邪气息有特殊追踪能力’。”最后,指尖落在右侧那个完全模糊、处于动态中的身影上,“而这个看不清脸的,是当年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下设的‘特别技术调查室’,派驻前线的最高级别现场督导。他的公开任务是调查并应对日军部队中配属的‘特殊战术人员’——包括但不限于受过秘法训练的阴阳师、忍者,以及一些……档案无法归类的东西。” 韦城感到喉咙发干,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军统。特别技术调查室。这两个名词,在师父口传的绝密纪要中,只出现过寥寥数次,每次都伴随着“最高密级”、“伤亡率异常”、“涉及非自然力量”的猩红标注,以及大片被涂抹或焚毁的空白。 林石生的叙述还在继续,声音压得更低,每个字都像凿进时光岩石的冰冷楔子: “但他的档案,无论是军统的,还是后来接收单位整理的,都不会记载另一重身份——他是中央南方局直接领导、深度潜伏在军统最核心层级、代号‘河图’的地下党员。他的任务不仅是获取情报,更是在那个妖邪与战火并起的年代,阻止任何一方利用超自然力量造成不可挽回的灾难。” 韦城的呼吸彻底屏住。这个真相,比单纯的军统秘密行动负责人更加沉重,也更加辉煌,它解释了一切——为什么在建国后,他能如此顺畅地转入新成立的“不明事物安全管理局”-518局,并迅速成为江南区局长;为什么他对国内外、体制内外、古今中外的超自然威胁与隐秘传承,拥有如此全局性的视角和近乎绝对的处置权限;为什么他的决策总是带着一种超越当下利害、俯瞰历史长河的深邃与果断。 “1943年秋到1944年冬,”林石生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照片,回到了那个烽火连天又迷雾重重的年代,“他利用督导身份,不仅协调带领我们,先后挫败了日军利用多处古战场遗址、帝王陵寝地气节点以及大规模屠杀制造的怨煞,进行的至少七次‘特殊召唤’或‘能量汲取’企图,更暗中策划并破坏了军统内部另一个以戴笠亲信为首的秘密派系,试图利用缴获的部分日本阴阳术资料、藏地秘法器以及招募的江湖左道之士,建立一支‘超常能力特种作战队’的计划。那个计划如果成功,其危害和失控风险,不会比日本人的祭坛小。”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炸毁照片里这座关楼祭坛——那是日军‘波字第八六〇四部队’,这个部队是731部队下属特殊支队,花费半年设立的‘生魂引渡’核心节点——之后不到七十二小时,他的地下党身份因叛徒出卖而暴露。出卖者是南方局与他单线联系的一个交通员,被军统特务用家人性命威胁。” 韦城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是我提前截获了风声。在交通员前往告密地点的必经之路上,我伏击了他。”林石生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事实的陈述,“我用了江湖仇杀的手法,留下了指向一个早已覆灭的土匪团伙的信物。处理得很干净。这为他争取了三十六小时的黄金撤离时间。他利用这三十六小时,在南方局精心安排下,制造了‘督导因任务失败引咎自杀、尸体坠江’的假象,金蝉脱壳,转入更深层、更隐蔽的地下战线,直到胜利。你的师父的父亲韦长风,和龙虎山的张玄陵道长,至死都只知道他们的‘督导’是在军统内斗中失势,被迫‘隐退’,并不知道这层身份,也不知道那三十六小时背后的血腥。” 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即将扭头望向战壕外的身影,此刻在韦城眼中,拥有了难以言喻的重量与厚度。那不仅仅是一个身处险境的指挥官,更是一个在双重身份、双重黑暗中,背负着超越时代的使命,孤独前行的背影。他的每一次抉择,都可能关乎一场战役、一个组织的存亡,甚至一种力量的平衡。 “战后……他找到你了?”韦城问,声音有些沙哑。 “找到了。在我最迷茫、最堕落,手上沾的血最肮脏、最无辜的时候。”林石生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悠远,仿佛穿过时间看到了某个阴雨连绵的江南小巷,“他没对我说教,没劝我向善,只是递给我一支烟,然后说了一句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林石生,只要还喘气,路就能往回走。一脚踏错,可以退一步;十步踏错,可以转个弯;就算走了一百里冤枉路,只要方向对了,总能绕回来。但要是死了,路就断了,是非功过,就只剩下别人笔下的墨,和你坟头的草了。’” “后来我在美国,在特斯拉实验室和伯克利,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收到没有落款、没有回信地址的包裹。里面有时是剪报,有时是学术期刊的影印件,有时是手写的笔记,内容无一例外,都围绕着高频电磁场、量子生物效应、多维空间理论这些前沿领域。我知道是谁寄的。”林石生收回目光,重新聚焦在韦城脸上,“再后来,我需要一个毫无破绽的身份渗透‘拾荒者’组织时,仅仅三天,一套完整、经得起任何调查、从出生证明到学历档案到银行流水再到社会关系网全部齐全的‘林默’的身份资料,就通过一个绝对安全的渠道,送到了我手中。同时送到的,还有一份详细的、关于如何与一个代号‘渔夫’的单线联系人建立联络的指令。”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炬:“这就是为什么,他敢在‘清风阁’成立的第一天,就让我这个来历不明、背景复杂、甚至不久前还是追捕对象的‘千岁人’,成为与你们平级的核心成员。不是因为他盲目相信我永远不会再犯错,而是因为他亲眼见证了我用足够漫长的时间、足够沉重的代价,一步步从黑暗走向光源,选定了自己的道路。更是因为,当年在昆仑关的硝烟里,在镇南关的祭坛废墟前,我们背靠背淌过的血与火,我们共同守护过的秘密与信念,比任何政审表格、忠诚宣誓、契约合同,都更深刻,更牢固,更值得托付生死。” 办公室陷入长久的沉默。窗外的城市灯火在夜色中无声明灭,远处隐约传来夜航飞机的嗡鸣。韦城消化着这海啸般的信息:老板的双重身份与跨越时代的孤独使命,林石生黑暗与救赎交织的千年跋涉,星核原体背后蓝影族“救赎派”与“掠夺派”的宇宙级纷争,日军战时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召唤”企图,以及此刻就存放在楼下高度屏蔽实验室里的、两块正在发生某种奇妙共鸣的石头……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因果,所有的人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正朝着一个未知的风暴眼急速汇聚。 “老板把杨天龙外公的石头,和你带来的星核原体,放在一起进行对照实验,”韦城缓缓开口,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复杂的几何图形,“目的恐怕不止是验证它们的物质同源性或能量关联性,对吗?他想主动‘刺激’它们,观察反应,甚至……主动引蛇出洞?” 林石生的眼神变得极为锐利,像淬了冰的刀锋:“蓝影族掠夺派‘深蓝’,搜寻星核原体的方式,根据溟留下的零星信息推断,很可能不是常规的星际扫描。他们更擅长利用多维空间的‘褶皱’和‘裂缝’,追踪星核特有的‘量子谐波特征’或者‘维度共振信号’。两块同源的星核物质——尤其是原体与高度相似的复制品——在近距离内被高精度探测设备主动扫描、激发,产生强烈共鸣时,可能会形成一个短暂但异常显著的‘能量谐波峰值’或‘维度干涉图案’。这就像在黑暗的森林里,突然点燃了两簇特殊的、只有特定猎手才能识别的烽火。”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老板可能想进行一次极度危险的主动测试,验证两个至关重要的假设:第一,‘深蓝’或其代理人,是否仍在监视地球或这个空间区域;第二,如果在监视,他们对于星核信号出现的反应机制、反应速度、反应方式是什么。这是刀尖上的舞蹈,但也许,是我们在完全被动挨打之前,唯一能主动摸清敌人底细、了解威胁性质的方法。” “用我们自己做诱饵?用星核做诱饵?”韦城的声音沉了下来。 “用我们,用星核,用这个实验室,甚至可能……”林石生的目光落在韦城脸上,又似乎穿透他,看到了更远处那个正在夜市归途中的青年,“用你那位对能量异常敏感、血脉中可能流淌着特殊因子的朋友,杨天龙。他反复出现的梦境,他对‘蓝光’和‘声音’的感应,绝非偶然。老板选择在这个时机,将杨天龙外公的遗物正式纳入研究序列,重启对星核的全面探究,恐怕与杨天龙身上逐渐显现、无法再被忽视的‘异常’,有直接关联。杨天龙,可能就是那个能同时与星核、与蓝影族技术、甚至与当年日军试图召唤之物,产生深度共鸣的‘关键节点’。” 仿佛为了印证这个令人不安的推测,韦城放在桌面上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发出低沉、持续的震动,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来自地下三层主实验室的紧急通讯请求——发送者是吉玛,通讯等级标记为深红色:最高优先级。 韦城按下接听键,并开启了免提。 吉玛的声音立刻传来,失去了往日的冷静从容,带着紧绷的兴奋与难以掩饰的不安:“实验区有重大变化!能量读数正在以每分钟1.8%的速率加速上升!两块石头的辐射光谱重叠互补区域已达到67%,形成了一种……我从未在任何数据库里见过的稳定干涉图谱!结构复杂得像四维空间的投影!深空背景辐射定向监测阵列显示,猎户座方向,具体是参宿三星区(猎户座腰带)附近,对应我们检测到的干涉图谱特征频段的信号强度,在过去八分钟内,提升了470%!而且还在持续增强!” 她喘了口气,语速更快:“另外,实验室的多层复合能量屏蔽系统,在三十秒前检测到三次极其微弱、持续时间均在0.1至0.5秒之间的逆向扫描脉冲!脉冲特征完全不属于地球已知的任何通讯或探测频段,来源方向……初步解析,与猎户座信号增强方向存在高度相关性!屏蔽系统自动启动了反制干扰,但不确定是否完全阻断!” 猎户座。非地球频段。逆向扫描。 烽火似乎刚刚点燃,黑暗中的注视者,其反应之迅捷、方式之诡异,远超最坏的预估。 “老板呢?”韦城沉声问道,目光与林石生相撞,两人眼中都映出了凝重。 “局长已经进入中央控制室,亲自坐镇。他命令实验按‘龙渊’级安全预案继续推进,所有观测数据实时同步到他那里。外围安保已提升至战备状态,非核心人员正在有序撤离。”吉玛的声音压低了些,“局长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客人可能比茶泡好的时间来得更早,茶具该摆出来了。’” 茶具该摆出来了。该准备的,必须现在准备好。 韦城结束了通讯。办公室内一片死寂,只有通风系统低沉持续的嗡鸣,此刻听来却像是某种巨大机械启动前的预热。 林石生已经将虎符和那张诡异的动态照片收好,重新放入怀中,默默看着韦城。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韦城低声吟诵,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弧度,“辛弃疾大概想不到,几百年后,有人要了却的,是连君王都不知道、史书不敢写、甚至超越这颗星球范畴的‘事’。” 他站起身,从桌下暗格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合金手提箱,快速输入密码和指纹。箱盖滑开,里面整齐排列着七十二枚最新型号的“非攻”针,针体泛着幽蓝的冷光,旁边还有数个小巧的模块化机关组件。他熟练地将几个组件安装到自己的战术腰带和护腕上,动作快而精准。最后,他拿起机关匣,七十二枚针在特制鞘槽内发出轻微而整齐的嗡鸣,像是渴望饮血的蜂群。 “走吧。”林石生的背影在灯光下挺直如历经雷击而不倒的古松,“去见见我们等了太久,也可能来得太快的‘客人’。去了却一些……拖延了数百年、甚至更久的事。” 韦城提起手提箱,关掉办公室的主灯,只留下墙角一盏微弱的应急光源。两人的影子被拉长,投射在走廊光滑的地面上,指向电梯口,也指向地下深处那片正被越来越强烈的、非自然光芒浸染的未知领域。 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们的脚步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仿佛在为这场走向风暴中心的跋涉,提供一段短暂而孤寂的照明。电梯下行按钮被按下,金属门滑开,内部冷白的灯光涌出。两人步入,门缓缓闭合,将地上的光影彻底吞噬。 电梯开始下降,数字跳动。地下三层,实验室核心区。 在那里,两块来自不同时代、却同出一源的石头,正隔着顶级防护材料,进行着无人完全理解的“对话”;精密仪器记录下暴涨的数据和来自深空的诡异信号;吉玛和她的团队在控制台前忙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老板坐在总控台前,面容在无数屏幕光芒的映照下晦暗不明,只有指尖一枚老旧的铜钱在缓缓转动。 而在遥远星空的一角,猎户座的星光穿过无尽虚空,其中蕴含的某些“信息”或“注视”,似乎刚刚被地球上一个微小的点所吸引。更深的黑暗中,某些存在,或许已经转动了它们非人的视线。 风暴已至,不再是酝酿。执棋者与棋子,见证者与参与者,古老血脉与未来阴影,都将在这局超越了时空的棋盘中,落下无法悔改的一步。 电梯持续下降,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韦城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前辈,最后一个问题。当年蓝衣人溟,把星核原体交给你的时候,除了那些关于责任和危险的话,有没有说过……如果有一天,需要‘使用’它,而不是仅仅‘保管’它,该怎么做?” 林石生沉默了片刻,呼吸微微起伏,“他说过。”林石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他说,星核原体是‘钥匙’,也是‘锁’。是‘火种’,也是‘灰烬’。如何使用,不取决于技术,而取决于‘心念’与‘觉悟’。当正确的‘心’握住它,面对正确的‘门’时,它会自己知道该做什么。” “正确的门……”韦城重复道。 电梯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门缓缓打开,电梯在地下三层停稳,气密门向两侧滑开时,一股混合着臭氧、冷却剂和某种高频能量场特有的金属电离气味的空气涌了进来。走廊的淡蓝色应急灯光下,林石生手中的小方块光芒流转,映照着他千年不变的侧脸线条,也映亮了韦城眼中最后一抹未散的疑虑。门外,是一条被淡蓝色应急照明灯照亮的合金走廊,尽头是厚重的气密闸门,门上的警示灯正有节奏地闪烁着红光。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高频能量场特有的、令人皮肤微微刺痛的“味道”。 林石生率先走出电梯,“或许,”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那扇‘门’,我们今晚就能见到。” 两人走向那扇红光闪烁的气密闸门,脚步坚定,背影逐渐融入那片象征未知与挑战的蓝色光影之中。 走向那扇红灯闪烁的主实验室气密闸门时,韦城终于问出了那个盘旋已久、却始终未能找到合适时机提出的问题: “林前辈,还有一个问题……老板他,似乎也活得太久了些。1944年到现在,八十多年。以他当年的身份和经历,即便战后转入518局,年龄上也不该是现在这个样子。”他斟酌着用词,目光紧锁林石生的反应,“我知道他身份特殊,但时间……对所有人都一样。” 林石生的脚步没有停顿,“时间对所有人都一样,”他重复着韦城的话,声音在空旷的合金走廊里带着轻微的回音,“但‘经历’的时间,和‘承载’的时间,未必是同一回事。” 他侧过头,看了韦城一眼,那眼神里有复杂的意味:“你还记得我说过,1944年我们炸毁那座关楼祭坛的事吗?” “记得。日军‘生魂引渡’的核心节点。” “炸毁祭坛的瞬间,发生了意外。”林石生的语速放缓,像是重新踏入那片被时光尘封的危险区域,“祭坛核心镶嵌着一块奇特的黑色晶体——不是地球上的矿物,能量特征与我们后来在蓝衣人溟的飞船上检测到的某些残留辐射有部分相似。****的冲击波触发了晶体的某种自我保护或反击机制,它释放了一次小规模但极其剧烈的能量爆发,类型无法归类,同时伴随着强烈的精神冲击波。” 他们已经走到气密闸门前。门侧的生物识别器和物理密码盘静静等待。林石生没有立刻操作,而是继续叙述,仿佛这道门后即将面对的一切,都与那段往事息息相关。 “当时离引爆点最近的,除了安装炸药的我,就是负责测算能量流、确保爆破能彻底破坏地脉节点的‘督导’——也就是后来的老板。能量爆发的瞬间,我被体内星核印记的自动防御机制推开,只受了轻伤。但他……”林石生顿了顿,“他被爆发的黑色能量和扭曲的精神波正面击中。” 韦城屏住呼吸。走廊顶部的通风口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我们把他从废墟里挖出来时,他已经没有呼吸,心跳停止超过五分钟。”林石生的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别人的事,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张玄陵道长用龙虎山秘传的‘锁魂针’强行封住他最后一线游离的生机,我则尝试用溟教我的、还十分粗浅的能量引导方法,试图驱散他体内侵染的黑色能量。就在我们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他怀里一直贴身收藏的一样东西,突然产生了反应。” “什么东西?” “一块石头。”林石生直视韦城,“形状不规则,灰扑扑的,看起来就像河滩上随便捡的鹅卵石。那是他早年在川西执行任务时,从一座古怪的唐代镇墓兽嘴里取出来的。当时只觉得它偶尔会微微发热,没太在意,就一直带在身边当个念想。” 韦城瞬间联想到了什么,心脏猛地一跳:“和杨天龙外公那块……” “材质能量特征高度相似。后来我们分析,很可能也是某种‘星核’物质的碎片,或许是远古时期蓝影族或其他类似文明活动留下的,长期掩埋后能量沉寂,但本质未失。”林石生继续道,“那块石头在老板生命垂危、又被诡异黑色能量侵染的绝境下,被激活了。它散发出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与侵入他体内的黑色能量形成了某种对抗和……融合。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黎明,他恢复了呼吸和心跳,但昏迷了半个月。” “醒来后,他有什么变化?” “最明显的变化是,他身上那道被黑色能量正面击中的伤痕——在左胸靠近心脏的位置——变成了永久的青黑色,皮肤下仿佛有黯淡的纹理,像是凝固的闪电,又像是某种符文的残迹。那道伤痕不痛不痒,但永远无法消除。”林石生抬起手,指了指自己锁骨下的疤痕,“和我这个,算是‘一对’。其次的变化,则是缓慢显现的:他的衰老速度,明显减慢了。不是停止,是减缓。大概相当于常人的三分之一到二分之一。” 韦城消化着这个信息:“那块石头救了他,也改变了他的时间流速?像你的量子印记一样?” “不完全一样。”林石生摇头,“我的印记是蓝影族高等文明的主动施加,原理更接近在量子层面稳定我的‘存在状态’,代价是与常态时间流产生错位,成为观察者与囚徒。而他……更像是被两种极端能量——来自未知黑色晶体的毁灭性能量,和来自星核碎片的生命修复能量——在生死边缘强行冲击、改造了身体的基础代谢和细胞再生机制。这是一种被动的、粗糙的、甚至带有某种‘污染’和‘变异’性质的改变。那块石头在救活他后,就彻底失去了光泽,变成了一块真正的普通石头,几年后在一次搬家中碎裂,化为齑粉。”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深沉:“这并非恩赐,韦城。衰老减缓,意味着他要亲眼看着更多战友、同志、甚至后来的下属,先他而去。意味着在漫长的时间里,他必须不断更换身份,小心隐藏自己的异常。意味着某些伤,某些记忆,会陪伴他更久。建国后他转入518局,一方面固然是因为他的经验和能力无人能及,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机构能最大程度地为他提供保护、资源和……同类。” “同类?”韦城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用词。 气密闸门上方的红灯转为稳定的绿色,识别通过,厚重的门扉开始向两侧滑开,发出低沉的液压声。门后主实验室的景象逐渐显露:无数屏幕流淌着数据,吉玛和团队在控制台前紧张工作,而在层层防弹玻璃围护的核心实验区内,两座独立的力场禁锢平台上,两块石头——一块质朴如河边卵石,一块流转着幽蓝内光——正隔着数米距离,同步脉动着越来越明亮的辉光。 林石生望着实验室中心的景象,最后说道: “518局处理的‘不明事物’,涵盖的范围远超普通人的想象。其中就包括一些……因接触异常能量、物品或现象,而导致生理或时间感知出现变异的人员。老板不是唯一的特例,只是最成功、地位最高的一个。他选择留在系统内,掌握权力,既是为了履行当年守护这片土地安宁的承诺,也是为了在更高层面,为那些和他一样被时间或命运‘标记’了的人,提供一个容身之所和继续战斗的阵地。” 他迈步走进实验室,声音留在韦城耳畔: “现在你明白了?他不是因为想活这么久而活这么久,是因为有些事还没做完,有些责任还没卸下,有些人……还需要他坐在这把椅子上。时间给了他负担,也给了他完成誓言的期限。” 韦城跟随进入,气密闸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将走廊的蓝色灯光隔绝。 主控台前,老板转过身。实验室变幻的光影在他脸上流动,左胸位置,隔着衬衫似乎也能感受到那道永不消退的青黑色伤痕的存在。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韦城和林石生,微微点头,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猎户座方向的信号响应强度已超过理论阈值百分之三百。逆向扫描脉冲频率在加快。‘客人’的耐心似乎不太好。”他的声音沉稳如旧,仿佛刚刚被谈论的漫长岁月与沉重代价,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既然都到了,那就开始吧。吉玛,启动‘共鸣激发协议’第二阶段。韦城,带你的人就位,守好能量溢散缓冲区。林石生……” 老板的目光落在林石生掌心依然发光的方块上,停顿了一瞬,那眼神深处似有波澜掠过,又归于深潭: “……站到观测A位。如果‘钥匙’真的需要‘心念’来转动,那么此刻,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林石生颔首,走向指定的玻璃观测窗前。韦城则迅速通过内部频道,指挥早已待命的外勤小队控制各关键节点。 实验室中心的力场禁锢平台开始发出低频的嗡鸣,更强烈的能量被精确注入两块石头。它们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目,相互之间的共鸣脉动完全同步,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金色与幽蓝色交织的能量流开始在两者之间生成、旋转,逐渐形成一个微型的、稳定的能量涡旋。 涡旋中心的亮度急剧攀升,空间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细微扭曲。 几乎同时,所有监测猎户座方向的深空传感器,同时发出尖厉的警报!信号强度曲线垂直飙升! 老板站在总控台前,背脊挺直,左手无意识地按在了自己左胸心脏的位置,那里,青黑色的伤痕在衬衫下隐隐发烫。 跨越数十年的等待,跨越光年的注视,与一场始于宋朝、途经抗战、直至今日的漫长守护与追寻,即将在这间实验室里,迎来它的第一个交汇点。 了却君王天下事,征程始于足下。而天下,或许远比任何人想象的更加辽阔、更加古老、更加危机四伏。 十六章 这边走 那边走 只是寻花问柳 凌晨五点十七分,西江市银泉区“打狗河”河面上的晨雾尚未散尽。杨天龙从一场漫长而破碎的梦境中挣扎醒来,额头上全是冰凉的冷汗。 梦里没有完整的叙事,只有飞速闪过的混乱画面:实验室里刺目的蓝光与旋转的能量涡旋,他甚至“闻”到了臭氧和金属电离的味道;一个苍老而嘶哑的声音重复着“钥匙在转动”“门已松动”;漫天的星光如瀑布般倒灌,其中猎户座的腰带三星格外明亮,明亮得不自然;最后,是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他自己的脸,穿着银灰色的衣服,在某种无法形容的蓝银色交织的环境里,对他点头微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耳膜深处残留着低频的嗡鸣,像有巨大的机器在很远的地方启动。他坐起身,窗外城市还未完全苏醒,只有远处工业园区的灯光在雾中晕开成模糊的光团。手腕上那道淡白色的环形疤痕,此刻正传来微弱但清晰的灼热感,仿佛皮下有根细小的血管在搏动。 这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一个月前,韦城突然开始频繁加班、语焉不详,自从自己那些关于“蓝光”和“脑中声音”的梦境越来越清晰、越具体,某种长久以来潜伏在生活表层下的东西,似乎正迫不及待地要浮出水面。 他抓过床头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一条是单位工作群里的例行通知,一条是母亲提醒他周末回北槐村看看外公的留言,还有一条是韦城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发来的,只有两个字:“勿念。” 勿念。杨天龙盯着这两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自从韦城无意中透漏在“特殊部门”工作,杨天龙就开始了解,这简单的两个字背后,往往意味着极其复杂和危险的状况。韦城所在的那个“特殊部门”,具体做什么他并不清楚,只知道涉及“特殊技术安全”,保密级别极高。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有些界线,彼此心照不宣地从未跨越。 窗外传来早班公交车驶过的声音,生活秩序井然的表皮再次覆盖上来。杨天龙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混乱的梦境和不安的揣测暂时压下。今天周四,他还要去上班,处理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报表、回复那些措辞严谨的公文、面对科室王科长那张永远写满“你不懂事”的脸。 起床,洗漱,对着镜子刮胡子。镜中的自己,26岁,眼神里有着体制内普通科员常见的、被琐碎事务磨去棱角后的温和与一丝疲惫。就是这样一张自认为普通的脸,会在梦里穿着银灰制服,出现在诡异的空间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也许真该听韦城的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 穿好熨烫平整的衬衫和藏青色制服外套。出门前,他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客厅书架最上层那个不起眼的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外公几年前交给他的几样旧物:一枚生锈的民兵哨子、几张褪色的老照片、还有一枚奇诡的银币。外公当时神情异常严肃:“天龙,这些东西,收好。万一……万一哪天我走了,或者你遇到什么想不通的怪事,特别是跟北槐村后山、跟‘光’有关的事,就拿着这枚银币,去市里找一个叫‘四哥’的人。就说,是北槐村‘老帅’的外孙。” “四哥”?他后来打听过,是市文广局早已退休的一位老民俗专家,据说懂些“老法子”。至于“光”……杨天龙只记得小时候有一次跟外公去后山,看到过林子里有瞬间闪过的、不像是电筒或车灯的光,但记忆模糊。外公再未提过,他也就渐渐忘了。 此刻,看着那铁皮盒子,手腕的疤痕又隐隐一烫。他摇摇头,锁上门,走进尚未完全明亮的清晨。 西江市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的大楼陈旧而肃穆。一年前,杨天龙被调整了部门,领导变成了现在的王科长,办公室在四楼东侧,采光不好,常年弥漫着纸张、油墨和某种陈腐的气息。他的办公桌靠窗,但窗外是对面楼的墙壁,只有一线天光能挤进来。 上午的工作平淡如水,却又暗流涌动。科室正在筹备一个全省系统的专项检查迎检,王科长将最繁琐、最吃力不讨好的基础数据核对和报告初稿撰写任务丢给了他,美其名曰“年轻人多锻炼”。同科室的李姐悄悄给他发了条微信:“小心点,老王最近在局领导那里没少说你‘大局观不够’,这次报告要是出点岔子,年底评优你肯定又没戏。” 杨天龙回了句“谢谢李姐”,心里没什么波澜。这种打压,从他几年前因为坚持原则,没给王科长亲戚开绿灯的那家食品厂“行方便”之后,就开始了。他并非没有能力调走或反抗,只是一方面母亲总劝他“稳定压倒一切”,另一方面,内心深处某种奇怪的惰性或者说……疏离感,让他觉得这一切都像是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戏,他只是个被迫参与的观众。就像他看待自己对韩蕊那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韩蕊。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偶尔还是会扎一下。记忆闪回到一年多前,全省系统文艺汇演,他们局里的民族舞蹈《西江情缘》拿了二等奖。她是他的舞伴,他是被拉去凑数的男队员之一。排练的一个多月,是他黯淡体制生涯里少有的一抹亮色。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柔顺的长发,身上散发出的让他感觉奇异的体香,练舞间隙大家起哄,她也不恼,只是脸颊微红。那天,他鼓足勇气,悄悄把一蓝匿名花送到她手中,花签上只写了一个“杨”字。后来……没有后来。一个月后,他收到她的结婚请柬,新郎也姓杨。收到请柬那天,他在家里对着镜子,结结实实打了自己一记耳光。不是恨,是某种荒诞的醒悟——自己连认真去争取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躲在模糊的署名背后,像个怯懦的幽灵。 “小杨!杨天龙!”王科长不满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出,“发什么呆!这份数据报表,下班前必须核对完交给我!领导明天就要看!” “好的,科长。”他低下头,重新看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手腕的疤痕又传来一次微弱的悸动,这次伴随着极其短暂的一阵眩晕,视野边缘似乎有淡蓝色的光斑一闪而过。他闭了闭眼,再睁开,一切正常。 是没休息好,还是…… 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在数字上,但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昨晚的梦,飘向韦城那“勿念”二字,飘向外公铁盒里那枚奇诡的银币,飘向北槐村后山的迷雾和传说中失踪的村民。 “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他脑海里莫名冒出这句不知从哪里听来的词句,带着某种戏谑又苍凉的调子。自己的人生,不也正是如此吗?在体制的迷宫里这边走,那边走,以为是在追寻些什么,事业?爱情?认可?最后却发现可能只是在一片看似繁华、实则虚幻的“花柳”丛中打转。而那些真正重要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甚至可能撼动认知的“东西”,却被忽略、被遗忘、被压在铁皮盒子和童年模糊记忆的底层。 午休时间,杨天龙避开食堂嘈杂的人群,独自走到办公楼后僻静的小花园。他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妈,你回北槐了吗,外公最近身体怎么样?” “没回,最近来你小姨来我这玩,说外公还是老样子,天天早上还练他那套拳,雷打不动。”母亲的声音透着笑意,随即又压低,“就是有时候半夜会醒,坐在院子里发呆,问他,就说梦见以前山里的事了。” 山里的事。杨天龙心里一动。“妈,我好像记得外公说过,村里有几个人在山里失踪了,那时我没在意,你了解具体情况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母亲的声音变得有些谨慎:“你问这个干嘛?都是陈年旧事了。” “就是突然想起来,有点好奇。那个叫‘四哥’的能人去帮忙找,不知道后面的情况怎样了” 母亲叹了口气:“那时你高中,假期你都还在村里呢,连续5天村里五个人,进后山‘老鹰坳’那片后没在回来。你外公当时虽然不再是村长,但是村里的大事都要让你外公处理。后来报警了,派出所和民兵也进山找过,没线索。后来没法子,你外公凭着多年关系,请动了当时市文广局一位退休的老专家,人家都尊称一声‘四哥’。四哥来了以后,没带搜救队,就带着人自己在村里转了转,问了那四个人家里的情况,要了他们的贴身旧物,然后他们几个进了山。” “找到了吗?” “后来,四哥只带出来两个人。那两人浑浑噩噩的,身上没伤,但问什么都说不记得,只说好像在雾里一直走。另外的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四哥跟你外公关起门来谈了一下午,出来脸色很差,只对你外公说了一句:‘老帅,那片地方,封了吧,别再让人进去。’后来村里就立了规矩,不许再去‘老鹰坳’深处。再后来,大家都慢慢看淡了这件事。”母亲顿了顿,“天龙,你突然问这些,是不是……听说了什么?还是最近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妈,就是随便问问。”杨天龙连忙说,手腕的疤痕却毫无征兆地再次发烫,这次持续时间更长,他甚至感到一丝轻微的、沿着手臂上传的麻痹感。“外公他……除了练拳,有没有说过别的?比如,在山里见过什么特别的东西?光之类的?” “光?”母亲的声音更加疑惑,“没听他说过……哦,好像有一次,很多年前了,他随口提过一句,说在5人失踪前的三个月,他看到过山上出现‘鬼火’一样的物体,金黄色亮得吓人,跟闪电似的,照得满山通明一瞬就没了。他说可能看花眼了。你怎么净问这些怪力乱神的事?好好上班才是正经。” 又闲聊几句,挂了电话。杨天龙站在小花园里,初秋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洒下来,明明有些暖意,他却感到一阵寒意从心底泛起。 失踪。迷雾。生不见人。四哥的警告。外公看到的“鬼火”。还有自己手腕上这道来历不明、此刻异常活跃的疤痕,以及越来越清晰的、涉及“蓝光”和“声音”的梦境。 这些散落的点,如果连成线,会指向什么? 他想起了韦城偶尔透露的只言片语,关于他处理的“特殊事务”,关于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还有韦城那位神秘的“老板”,据说权限极高。 一个荒诞却又无法忽视的念头浮上心头:自己,以及外公的经历,会不会和韦城那个隐秘世界的某个角落,有着某种联系?外公曾经给他看过的那块灰扑扑的石头,真的是普通的石头吗? 下班回到家,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但精神却异常清醒。杨天龙没有开灯,在昏暗的客厅里坐下,目光再次投向书架上的铁皮盒子。 他走过去,取下盒子,打开。民兵哨子、老照片、还有枚银币。他拿起银币,入手微凉,没有任何特异之处。但当他握紧它,尝试集中精神去“感受”时,手腕的疤痕猛地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与此同时,耳边骤然响起一阵尖锐的耳鸣,视野瞬间被一片淡蓝色的光幕覆盖! 光幕中,无数破碎的画面和信息流疯狂涌入: 一个苍老但矫健的身影,是外公!在凌晨黝黑的山林中练习拳法,动作刚猛,带动晨雾流动。突然,头顶树林上空毫无征兆地出现一个模糊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梭形轮廓!一道凝实的、水桶粗细的纯白光柱从天而降,精准地笼罩住外公!外公的动作瞬间定格,脸上浮现出茫然、痛苦、继而空洞的神情。白光持续了大约十秒,倏然收回,梭形轮廓无声无息地没入更高的天际,消失不见。外公晃了晃,茫然地看了看四周,仿佛刚才只是一瞬失神,然后摇摇头,继续打完剩下的拳架。但某个至关重要的“信息包”,已经被无声地植入又封锁在他意识的深处。 还是那座山,但视角更高。密林深处,有微弱的不规则蓝光在隐约闪烁,像是呼吸。蓝光周围的地面植被,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和灰败。 飞速滚动的、无法理解的符号和几何图形,伴随着那个在梦境中出现过的、忧伤而严肃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回响:“……时间断裂……四极空间……共振点……钥匙……门……归乡协议......” “啊!”杨天龙痛呼一声,松开石头,幻象和声音戛然而止。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衬衫。手中的银币暗淡无光,毫无异状。 那不是梦,也不是幻觉。那是被封存在银币里,或者被自己血脉中的某种东西引动的……记忆碎片?信息残留? 他跌跌撞撞地冲到洗手间,用冷水猛冲脸颊。抬起头,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但除了这些,还有一种被强行打开的、对世界另一面的骇然认知。 那个梦。那个关于不同维度空间、时间断裂、以及另一个“自己”的梦,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他冲回客厅,打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因为激动和残余的惊悸而微微颤抖。开机等待的十几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他想起了梦中那个“自己”的话:“如果你想见到我的真面目,去打开你的电脑……” 屏幕亮起,桌面显现。没有异常。 他死死盯着屏幕,心跳如鼓。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就在他几乎要以为那真的只是一场过于离奇的梦境时,屏幕突然毫无征兆地一暗,并非黑屏,而是陷入了一种深不见底的幽蓝。紧接着,蓝色的背景中,一个身影由模糊迅速变得清晰。 银灰色的连体制服,剪裁利落,材质看起来非布非革,泛着微光。面容——正是杨天龙自己,但更冷峻,眼神深邃得像蕴含星空,嘴角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微笑。 . 屏幕上的“杨天龙”微微颔首,开口,声音并非从音箱传出,而是直接在他脑海中形成清晰的语言波动,与梦中无异:“你好,三维空间的我。或者说,沉睡的这一部分‘我们’。” 杨天龙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极度的震惊甚至压倒了恐惧。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在这个时间点强行建立稳定连接。”“杨天龙”的声音带着歉意,但更多的是紧迫,“前方的‘窗口期’非常短暂且不稳定。我们长话短说。” “你……你到底是谁?”杨天龙终于挤出一句话。 “我是你,是在四维空间基准线上存在的‘杨天龙’意识投射体。更准确地说,是‘我们’整体意识中,负责在更高维度进行观测、计算和执行‘归乡协议’关键部分的那一个‘面’。”屏幕上的“他”语速加快,“还记得梦中我跟你提过的‘时间断裂’危机吗?那不是比喻,是正在发生的现实。不同维度空间的时间轴正在因为宇宙尺度的磁场异动而失去同步,产生‘裂痕’。裂痕的蔓延,最终会导致所有维度的时间流崩溃、混合,一切归于混沌的‘奇点’之前的状态。六维空间的‘我们’——那是更接近本源、统筹全局的层面——已经推演出唯一可能的干涉方案:在四极空间,三、四、五、六维中,同时找到特定的‘共振点’,注入校准能量,修复时间轴。”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杨天龙感到口干舌燥。 “因为‘共振点’不是地点,是‘人’。”屏幕上的“他”目光如炬,“是那些在生命编码中,因各种机缘,比如接触星核物质、被高维能量照射、血脉遗传特定突变等,,而被打上了‘时空锚点’印记的个体。你是其中之一,而且是目前三维空间检测到的、印记活性最高、与‘钥匙’,星核原体,潜在共鸣度最强的个体。你外公当年被蓝影族逃亡飞船的扫描光照射,信息植入;你幼年时接触过星核碎片,手腕留下疤痕;你近期的梦境感应……都是印记激活的表现。” 星核?蓝影族? “韦城……老板……他们知道吗?” “518局,以及你朋友韦城所在的小组,他们接触到了实体‘星核’,并且已经引起了‘掠夺派’深蓝的注意。他们的行动是危机的一部分,但并非核心。核心在你。”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三维空间的战争、纷争、人与人之间的隔阂,使得大规模协同拯救成为不可能。因此,计划必须由少数关键个体在无形中执行。你需要做的,不是去战斗,而是去‘觉醒’和‘引导’。” “引导什么?怎么做?” “引导你体内逐渐苏醒的印记力量,在正确的时机,与正确的‘钥匙’产生共鸣。届时,你自然会知道该做什么。目前,你需要保护自己,避免被‘深蓝’或其在地球的代理者过早发现。他们也在寻找高活性印记个体,目的与我们相反——他们想利用时间裂痕,撬开更大的维度通道,进行掠夺或入侵。”屏幕上的图像开始出现细微的雪花和波动,声音也变得断续,“连接……不稳定……听好……去北槐村……找你外公……‘老鹰坳’……有最初的‘信号源’……小心……信任……韦城……但有些路……必须你独自……” 话音未落,屏幕猛地一黑,随即恢复正常桌面。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杨天龙呆坐在电脑前,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然后又疯狂地奔涌起来。另一个维度的自己。时间断裂的危机。自己是“共振点”。外公的经历不是意外。北槐村的后山藏着“信号源”。危险与使命并存…… 这一切远远超出了他26年来对世界的认知。同事的勾心斗角,无疾而终的暗恋,生活的平庸乏味……在这样一个宏大、荒诞又无比真实的宇宙危机面前,瞬间褪色成无关紧要的背景噪点。 他抬起手,看着手腕上那道此刻已恢复平静、但存在感无比强烈的疤痕。这不是胎记,不是伤疤,这是一个“锚点”,一个“印记”,一个将他与星辰、与时间、与一场跨越维度的救赎行动连接起来的……烙印。 窗外,夜色已浓。城市的灯火依旧璀璨,但这璀璨之下,一个普通人杨天龙的世界观,已经悄然崩塌、重组。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在意科长脸色、偷偷怀念无果恋情的杨天龙。他是“共振点”,是“钥匙”的潜在持有者,是另一个维度自己的“三维投影”,是一场无声宇宙战争的关键节点。 杨天龙低头思索着,他感觉过往的人生是在迷宫,而现在,一条截然不同的、危险而真实的道路,在脚下裂开。 他需要答案,需要了解过去,才能面对那来自未来,或者说其他维度的、沉重无比的托付。这边走,是退回相对“正常”的世界,也许可以装作一切都没发生,继续回去上班,应付王科长,在体制内慢慢熬资历,将来像父母一样退休,搬到海边。那边走,是深入黑暗和未知,去揭开家族伤痕的秘密,去面对可能完全颠覆认知的真相,甚至可能再也回不来。 “这边走,那边走,只是寻花柳……”他低声念着,嘴角泛起苦涩。 他曾以为人生的“花”是职位、是认可、“柳”是像韩蕊那样温暖却不可得的爱情。现在才明白,那些或许只是浮萍。真正的“道路”,早已被血脉中的印记、被时空的裂隙、被另一个维度自己的呼唤所注定。 在杨天龙做出决定的这一刻,西江市北郊地下实验室深处,那两枚共鸣的石头光芒达到了一个短暂的峰值;猎户座方向的信号强度,也随之发生了同步的、剧烈的脉动;遥远的、不可见的维度裂缝,似乎又悄然拓宽了一丝。 这边走,是回望血脉与土地的根。那边走,是仰望星空与时间的谜。而寻的,不再是虚幻的“花柳”,或许是拯救一切的微渺希望,又或许是通向毁灭的深渊入口。 杨天龙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开始走了。 十七章 杯中月影,悠悠千古情 在沿海的一栋房子里,杨天龙的父亲在熟睡中猛然惊醒,心脏一阵揪痛。他坐起身,捂住胸口,额上冒出冷汗。 “怎么了?”杨母被惊醒,打开床头灯。 “没事……做噩梦了。”杨父喘着气,眼神却有些空洞,“梦见……天龙在山里,有蓝光照着他……” 杨母皱眉:“又梦到这些?医生说你心脏不好,别胡思乱想。天龙在银泉上班,稳当着呢。” 杨父没说话,望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那个埋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妻子不知道,孩子们也不知道——此刻像苏醒的毒蛇,在他心口噬咬。天龙……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他想起妻子生产天龙那晚,自己在产房外焦灼等待时,窗外划过的那道异常明亮、久久不散的流星。想起天龙腕上那个莫名出现的疤痕。想起自己这些年来刻意疏远这个小儿子的复杂心情——是保护,也是恐惧。 “睡吧,明天给天龙打个电话问问。”杨母替他掖好被子。 杨父躺下,却睁着眼,再无睡意。 同一时刻,某省大学天体物理研究生宿舍。 杨天龙的妹妹杨诗敏正对着电脑屏幕上一组实时传输的深空射电数据皱眉。她刚考上研究生不久,今晚帮导师值班监控一个国际合作项目的低频阵列数据。 屏幕一角,代表猎户座方向特定频段的信号强度曲线,在过去十分钟里突然毫无征兆地垂直飙升,幅度远超太阳活动或已知宇宙现象能解释的范围,而且信号结构呈现出诡异的规则脉冲模式,像是……某种调制过的信息。 “老师!快来看这个!”她抓起内部电话打给值班导师,“猎户座方向,出现极强异常窄频脉冲信号,特征不符合任何已知天体物理过程!等等……信号里好像有……有载波调制的痕迹?” 她屏住呼吸,将一段信号进行降噪和解调分析。屏幕上滚过一行行代码,最终解析出一段极其简短、重复的二进制序列。翻译过来,是两个不断重复的单词: “归乡……钥匙……归乡……钥匙……” 杨诗敏的寒毛竖了起来。这不是自然现象。这像是……信号。指向明确、内容诡异的信号。 她忽然想起二哥杨天龙前几天在家庭群里随口提的一句玩笑:“最近老做怪梦,梦见星星跟我说话,我妹这学天体的能不能给解个梦?” 当时大家一笑而过。此刻,看着屏幕上那来自猎户座的、呢喃着“钥匙”的信号,杨诗敏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 杨天龙在晨光中醒来,手腕上的疤痕隐隐作痛。他看了看手机——清晨六点半,比他平时起床的时间早了半小时。 昨晚的睡眠很不安稳,断断续续做了很多梦。梦里总有蓝光,有奇怪的声音,还有一些破碎的画面。最清晰的一个画面是韦城站在一片蓝光中,表情凝重地对他说着什么,但听不见声音。 他起身洗漱,对着镜子刮胡子时,特意看了看左手腕。疤痕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就是那道淡白色的环形痕迹,不仔细看几乎注意不到。但不知为什么,今天它格外显眼。 穿戴整齐后,杨天龙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单位,而是下楼走向小区南门外的“清心茶庄”。这是他最近养成的习惯——每周四早上,如果没什么紧急工作,他会在茶庄坐一会儿,喝杯茶,整理一下思绪。 茶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陈,以前在文化局工作,退休后开了这家茶庄。店里装修古朴,茶具讲究,来的多是熟客。 “杨科,今天这么早?”陈老板正在擦拭茶具,看见杨天龙进来,笑着打招呼。 “昨晚没睡好,早点起来清醒清醒。”杨天龙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老样子。” “明前龙井一壶,稍等。” 茶庄里很安静,只有两个老人在角落下棋。杨天龙望向窗外,晨光中的银泉区渐渐苏醒,上班的人群开始出现在街道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平凡,有序。 但他心里总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天龙,这周末回北槐村看看外公吧,他说想你了。” 杨天龙回复:“好,周六上午回去。” 正要收起手机,又一条消息跳出来,是韦城发来的加密信息:“最近忙,有空联系。” 很简短,但杨天龙敏锐地察觉到异常。韦城平时发信息不会这么含糊,而且“加密信息”这个功能,韦城只在真正有要紧事时才会用。 他想了想,回复:“今晚有空,老地方?” 几秒后,韦城回复:“不确定,到时候联系。” 更奇怪了。 茶上来了,清香扑鼻。杨天龙倒了一杯,热气袅袅上升。他小口喝着茶,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手腕上的疤痕又传来一阵刺痛,这次比早上更明显。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发现疤痕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红。 “杨科,手腕不舒服?”陈老板过来续水,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老毛病了,小时候留下的疤,偶尔会疼。”杨天龙随口解释。 陈老板仔细看了看那道疤痕,眼神忽然变得有些奇怪:“这个形状……挺特别的。” “怎么?”杨天龙放下袖子。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像……古代的玉璧纹饰。”陈老板笑了笑,“我在文化局工作时,见过类似的纹样,不过都是在出土文物上。” 杨天龙心中一动:“什么时期的文物?” “记不太清了,可能是汉代,也可能是更早。”陈老板摇摇头,“干这行几十年,见过的东西太多,都混了。您别介意,我就随口一说。” 说完,他提着水壶去了其他桌。 杨天龙重新挽起袖子,仔细端详手腕上的疤痕。确实,这道环形疤痕的边缘很整齐,内部还有一些细微的纹路,看起来确实不像普通伤疤。但他从未深究过,外公只说那是被一种特殊藤蔓缠住留下的。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单位工作群的消息。王科长@所有人:“今天上午十点召开紧急会议,关于近期食品安全专项检查的部署,所有人务必准时参加,不得请假。” 杨天龙皱了皱眉。又是会议,而且又是“不得请假”。他看了看时间,七点二十,距离会议还有两个多小时。 他慢慢喝完茶,准备离开。起身时,手腕上的疤痕突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痛得他差点叫出声。与此同时,茶庄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电视屏幕也出现了短暂的雪花。 “咦?电压不稳?”陈老板抬头看了看灯。 角落里下棋的一位老人忽然开口:“不是电压问题。你们听——” 茶庄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听到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从远处传来,像是重型机械在工作,又像是……地底深处传来的震动。 “最近怎么回事,老是有这种怪声。”另一位老人抱怨,“前天晚上我就听到了,还以为是我耳鸣。” “我也听到了。”陈老板点头,“问过隔壁小区,他们也说听到了。有人打电话问供电局,供电局说不是他们的设备。” 嗡鸣声持续了大约十秒,渐渐消失。 杨天龙站在原地,手腕的灼痛感随着嗡鸣声的消失而减弱。这不是巧合。他确定,这道疤痕和这些异常现象有关。 离开茶庄时,陈老板叫住他:“杨科,如果您这疤经常疼,可以去市博物馆找找李老。他是研究古代纹饰的专家,也许能看出点什么。” “李老?” “李继先,退休的研究员,现在每周三、五上午还在博物馆做顾问。”陈老板写了个纸条递给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杨天龙接过纸条,道了谢。 走在去单位的路上,他心中疑虑重重。韦城的异常,疤痕的反应,奇怪的嗡鸣声,还有陈老板的话……这些看似无关的事情,隐隐指向某个他不了解的世界。 下午两点,银泉区清心茶庄。 杨天龙趁着午休时间再次来到茶庄。上午的会议开得冗长而无果,王科长滔滔不绝讲了两个小时,实质内容却不多。他感到有些疲倦,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整理思路。 茶庄里客人不多,陈老板正在泡茶,看见杨天龙进来,笑着点点头。 还是靠窗的老位置。杨天龙点了壶普洱,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手腕上的疤痕从上午开始就一直在隐隐作痛,虽然不剧烈,但持续不断。他想起陈老板的建议,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上面写着“市博物馆,李继先研究员,周三、五上午”。 今天周四,不巧。但他决定明天上午请假去一趟。 茶来了,深红色的茶汤在杯中荡漾。杨天龙端起杯子,正要喝,手腕上的疤痕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痛得他手一抖,茶水洒了出来。 同时,他脑海中闪过一幅画面:一个幽深的山洞,蓝色的光球,还有几个人影在忙碌。画面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但他隐约认出了其中一个人——是韦城?不,不太像,但感觉很熟悉…… “杨科,您没事吧?”陈老板注意到他的异常,走过来问。 杨天龙摇摇头:“没事,手抖了一下。”他抽纸巾擦拭洒出的茶水,但心跳却莫名加快。 刚才那是什么?幻觉?还是…… 他闭上眼睛,试图回忆那个画面。山洞,蓝光,人影……还有震动,强烈的震动,像是整个山洞都要塌了。 “警告……” 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很微弱,但很清晰。 “警告:抑制装置过载,立即撤离。” 杨天龙猛地睁开眼睛,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这不是幻觉,这太真实了。他看向手腕,疤痕此刻正泛着微弱的蓝光,虽然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 “陈老板,”他声音有些发颤,“您之前说,博物馆的李老,对古代纹饰有研究。他……他对一些特殊现象,比如能量场、异常感应之类的,有没有了解?” 陈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杨科,您是不是遇到什么……特别的事了?” 杨天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感觉,我手腕上的这个疤,可能不简单。” 陈老板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客人注意,才在杨天龙对面坐下:“李老不只是研究纹饰。他退休前在博物馆负责的是‘特殊藏品’部门,那些藏品……不太方便公开展示。” “特殊藏品?” “一些出土文物,有特殊能量反应,或者与超自然现象有关。”陈老板声音更低了,“我还在文化局时,接触过一些档案。李老处理过好几起类似的事件,有经验。” 杨天龙握紧了茶杯:“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如果您信得过我,我可以先帮您联系李老。”陈老板说,“但您得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您刚才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杨天龙沉吟片刻,将上午在茶庄听到嗡鸣声、手腕疤痕的反应,以及刚才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和声音,简要告诉了陈老板。但他隐去了韦城和实验室的部分,只说可能是自己最近压力太大。 陈老板听完,神色严肃:“这听起来不像普通现象。杨科,您最好尽快联系专业人士。我可以现在就给李老打电话,看他能不能提前见您。” “麻烦您了。” 陈老板起身去柜台打电话。杨天龙坐在原位,看着手腕上那道淡白色的疤痕,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那个警告声还在耳边回响:“抑制装置过载,立即撤离。”抑制装置?撤离?从哪里撤离?山洞吗? 他忽然想到北槐村,想到外公,想到母亲早上发来的消息。一切都串联起来了——韦城的异常,实验室的事故,北槐村的能量源,外公守护的秘密,还有自己手腕上的这个疤。 这不是巧合。 陈老板打完电话回来,神色有些古怪:“李老说,他今天下午本来有事,但听我描述您的情况后,说可以马上见您。他现在就在博物馆的办公室。” “现在?”杨天龙看了看时间,下午两点四十,“我下午还要上班……” “李老说,您的情况可能比较紧急。”陈老板看着他,“他还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您:‘星辉映血脉,劫数自天来’。” 杨天龙心中一震。这句话,他好像在哪里听过,或者在梦里听到过类似的。 他不再犹豫,站起身:“我现在就去。陈老板,谢谢您。” “快去吧。博物馆东侧门,报李老的名字,保安会让您进去。” 杨天龙打电话跟王科长请了假,匆匆离开茶庄,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市博物馆。坐在车上,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手腕上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 这一次,痛感中似乎还夹杂着某种……呼唤。很遥远,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出租车在市博物馆花岗岩台阶前停下时,夕阳正将这座新古典主义建筑的穹顶染成金红色。杨天龙付钱下车,看着这座他只在学生时代春游时来过的建筑,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按照陈老板的指引,他走向东侧的研究人员通道。保安室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保安正就着台灯看报纸,听到“李继先”的名字,抬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李老交代过会有人来。”老保安慢悠悠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张临时访客证,“他在一楼最里面的‘星象研究室’,走廊尽头那扇棕红色门就是。” 杨天龙道谢接过证件,别在胸前。穿过安检门时,机器发出轻微的嗡鸣,他手腕的疤痕随之刺痛了一下。老保安似乎注意到了这个细节,眼神深了几分,但什么都没说。 博物馆主展厅已经闭馆,只有几盏地灯照亮空旷的大厅。杨天龙的脚步声在大理石地面上回响,两侧的玻璃展柜在昏暗中静默伫立,里面的青铜器、陶俑、玉器仿佛在黑暗中呼吸 他匆匆穿过秦汉展厅,经过那尊著名的“马踏飞燕”铜像时,下意识看了一眼——青铜马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生动,仿佛下一秒就会破柜而出。 走廊尽头,一扇棕红色的木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和淡淡的茶香。 杨天龙敲了敲门。 “进来吧,门没锁。”声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推门而入的瞬间,杨天龙愣住了。这不是他想象中的办公室,而是一个小型的研究室兼茶室。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古籍和卷宗。第四面墙是整面的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奇特的器物——有刻满星辰图案的玉板、锈迹斑斑却形状怪异的金属器具、几卷颜色泛黄但保存完好的帛书。 房间中央是一张巨大的花梨木茶桌,桌面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一位白发老人正坐在桌后,手持一把紫砂壶,专注地往三个茶杯里斟茶。茶水注入杯中,升起袅袅白汽,在灯光下宛如薄雾。 “杨天龙是吧?”老人抬起头,正是李继先。他看起来七十多岁,但眼睛异常明亮,像两汪深潭,“坐,茶刚好。” 杨天龙在茶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被桌上的三杯茶吸引。茶杯是白瓷的,茶汤呈琥珀色,在灯光下,每个茶杯的水面都倒映着天花板的灯光,像三枚小小的月亮。 “陈老板说您手腕上有个特殊的疤痕。”李继先开门见山,“让我看看。” 杨天龙挽起左袖,露出那道环形疤痕。此刻在室内光线下,疤痕显得格外清晰,边缘整齐得不像自然伤口,内部的细微纹路在皮肤下隐隐可见。 李继先没有立刻查看,而是从抽屉里取出一副白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放大镜。他示意杨天龙将手臂平放在桌上,然后俯身仔细观察。 放大镜下的疤痕呈现出更多细节:那些看似杂乱的纹路其实有规律的走向,像某种古老的文字或图腾;疤痕周围的皮肤有极细微的色素沉淀,呈淡蓝色,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在放大镜下清晰可见。 “什么时候留下的?”李继先问,手中的放大镜沿着疤痕边缘缓慢移动。 “八岁那年,在北槐村后山。”杨天龙回答,“被一种黑色的藤蔓缠住,叶子上有金色纹路。外公用了黑狗血和朱砂才弄开。” “黑狗血和朱砂……”李继先喃喃重复,放下放大镜,摘下手套,“你知道那藤蔓叫什么吗?” 杨天龙摇头。 “在古地方志里,它叫‘锁魂藤’。记载说这种藤只生长在‘地脉交汇、星力泄露’之处,会主动缠绕有特殊血脉的人。”李继先站起身,走向书架,从最上层取下一本厚重的线装书。 书页泛黄,边缘磨损严重。李继先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木版画插图——画的正是一种黑色藤蔓缠绕人手臂的场景,旁边的文字是竖排繁体:“锁魂藤,生幽谷,缠星裔,留印记。” “星裔?”杨天龙心头一震。 “就是星辰血脉的后裔。”李继先合上书,目光复杂地看着他,“这不是传说。我国古代天文观测中,一直有‘星官下凡’的记载。那些在特定星象下出生、身上带有特殊印记的人,被认为是星辰在人间的投影。” 他走回茶桌,将三个茶杯中的一杯推到杨天龙面前:“喝口茶,我慢慢跟你说。” 杨天龙端起茶杯,茶水温热,香气清雅。他小口啜饮,茶水入口微苦,回甘悠长。更奇妙的是,喝下茶后,手腕疤痕的刺痛感竟然减轻了许多。 李继先也端起一杯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杯中晃动的月影:“你最近是不是经常做梦?梦里总有蓝光,还有听不懂的声音?” “您怎么知道?” “因为四十六年前,我也做过同样的梦。”李继先放下茶杯,眼神变得悠远,“那时我还是个刚进博物馆的年轻研究员,刚好遇见张四海先生,一起处理很多不明事件。” “张四海……我外公也提过这个名字。” “他是我的师兄,也是国内最早系统研究超自然现象的学者之一。”李继先说,“10年前的夏天,北槐村5人失踪,当地求助无门,最后找到了我的师兄张四海。他带着我进山,在深山里待了七天。” 老人的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天:“我们在老鹰坳找到了一个天然洞穴,洞穴在一个木屋的后面,洞穴深处有一种……无法形容的东西。不是实体,更像一团凝聚的光,蓝白色的光。它会发出声音,不是通过空气传播,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声音。” 杨天龙屏住呼吸。 “那四个人中,两个还活着,但神志不清;另外两个……”李继先顿了顿,“张师兄说他们被‘吸进去了’,不是肉体,是意识。那团光需要能量维持,而人类的意识是它最好的养料。” “张师兄用毕生所学,在洞穴周围布下封印,暂时稳住了那东西。” 李继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倒出一枚银币,放在茶桌上。杨天龙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枚银币大小、厚度、色泽,甚至边缘的磨损痕迹,都和他外公留给他的那枚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外公那枚是素面的,而这枚银币上,刻着复杂的星图纹饰。 “这是张师兄当年仿制的‘星鉴币’。”李继先拿起银币,对着灯光,“真品是汉代遗物,据说是古代星官用来观测和记录星象的工具。张老师研究后认为,这种银币的材质特殊,能够存储和传导某种能量。” 他将银币推向杨天龙:“你外公那里应该也有一枚,不过是空白版。张师兄说,当星劫再临时,两枚银币会产生共鸣,引导应劫之人找到该走的路。” 杨天龙接过银币,入手冰凉,但很快就有一种温润感从银币传来。更奇妙的是,他怀中的那枚外公留下的银币,此刻也开始微微发热,两枚银币之间似乎产生了某种感应。 “星劫到底是什么?”他握紧银币问。 李继先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起身走到玻璃展柜前,打开锁,从中取出一卷帛书。帛书装在透明的保护袋里,颜色泛黄,但上面的朱砂文字依然鲜艳。 “这是马王堆汉墓出土的《星变录》残卷,国家一级文物,一般不对外展示。” 李继先将帛书小心地摊在茶桌上,“上面记载了从战国到西汉的各种异常天象,以及对应的地上事件。” 他指着其中一段文字:“你看这里——‘元光元年,秋七月,客星犯紫微,夜如白昼。河朔地动,山中有蓝光出,民惑之,多失心者。有星裔现,持鉴入山,光乃息。’” 杨天龙虽然看不懂古文,但大致能猜出意思:“这是说……星星异常时,地上会有蓝光出现,让人失去神智,然后有星裔拿着‘鉴’进入山中,蓝光才消失?” “对。”李继先点头,“‘鉴’就是星鉴币,‘星裔’就是星辰血脉的继承者。根据张师兄的研究,这种被称为‘星劫’的现象,是一种周期性的宇宙能量波动。当特定星象出现时,地球某些地脉节点会与之共振,产生能量泄露。” 他指向杨天龙手腕的疤痕:“而你身上的印记,就是星裔的标志。当星劫来临时,印记会被激活,引导你去完成使命——稳定能量节点,防止灾难发生。” 杨天龙感到一阵眩晕。这一切太离奇,却又严丝合缝地解释了他所有的疑问。“我外公知道这些吗?” “知道一部分。”李继先说,“张师兄当年告诉他的是守护者的责任,但没有详说星裔的事。有些真相,需要当事人自己觉醒后才能承受。” 窗外,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研究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灯光在茶桌上投下温暖的光圈。三杯茶已经凉了,但水面上的月影依然清晰。 李继先重新斟上热茶,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盯着杯中晃动的月影,缓缓开口:“知道我为什么约你晚上来吗?” 杨天龙摇头。 “因为有些东西,只有在夜晚才能看清。”李继先端起茶杯,“就像这杯中的月影——白天你看不到它,只有夜晚,当外界光线暗下来,你静下心来,才能看见水中的另一个世界。” 他将茶杯举到眼前,透过茶汤看灯光:“张师兄常说,我们生活的世界就像这杯茶,表面平静,底下却藏着千古的秘密。而星裔,就是那些能看见杯中月影的人。” 杨天龙学着他的样子,端起茶杯。琥珀色的茶汤在杯中微微晃动,灯光透过茶水,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当他静下心来凝视时,那些光斑逐渐凝聚,真的像一弯倒映的月亮。 “杯中月影,悠悠千古情。”李继先轻声吟道,“这句诗说的不是浪漫,是传承。从汉代的星官,到张师兄,到我,现在到你——我们都在看同一轮月亮,守护同一个秘密。” 杨天龙放下茶杯,感到肩头沉甸甸的。这不是他选择的责任,却是他无法逃避的命运。 “那我外公现在……”他想起母亲早上的电话。 “如果星劫真的再次来临,北槐村的能量节点肯定最先反应。” 李继先神色凝重,“你外公作为守护者,一定已经察觉。他让你回去,可能不止是想你,更是感觉到了危险。” 那个警告声再次在杨天龙脑海中响起:“抑制装置过载,立即撤离。” 他不再犹豫:“我要去北槐村。” 李继先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木盒。打开后,里面铺着红色绒布,绒布上正是那枚刻有星图的银币。 “这枚星鉴币你带着。到北槐村后,如果你外公那枚有反应,两币合一,可能会指引你找到该做的事。” 他将木盒递给杨天龙,“但要记住,星劫凶险,量力而行。张师兄当年能封印节点,靠的不仅是学识,还有当地一位高人的帮助。” “高人?” “一个叫林石生的人。”李继先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自称来自宋朝,张师兄却说他可能更古老。当年封印节点,他提供了关键的方法。如果这次星劫真的来了,你可能也需要他的帮助。” 杨天龙接过木盒,银币在绒布上泛着幽光。他将木盒贴身收好,站起身:“谢谢李老,我明白了。” “等等。”李继先叫住他,又拿出一个老式的机械手机,“这个你带着。里面只有一个号码,是我的紧急联络方式。普通手机在能量干扰下可能失灵,但这个手机是特制的,抗干扰能力强。如果遇到无法解决的情况,联系我。” 杨天龙接过手机,入手沉重,显然是经过改造的。 “去吧,路上小心。”李继先送他到门口,“记住,杯中月影虽美,但捞月终是虚妄。脚踏实地,才能走得更远。” 杨天龙郑重地鞠了一躬,转身离开。走廊里依然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经过“马踏飞燕”展柜时,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青铜马在黑暗中静静伫立,仿佛在目送他离去。 走出博物馆,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城市华灯初上,与星空交相辉映。杨天龙抬头望天,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凝视夜空。 那些星星,千万年来一直站在那里,见证着地上的一切——王朝更迭,文明兴衰,还有像他这样的人,一代又一代地守护着某个秘密。 他摸了摸怀中的木盒,银币隔着衣服传来温润的触感。 十八章 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上午银泉汽车站。杨天龙登上开往北槐方向的班车。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汗水和泡面混合的气味,乘客大多是返乡的农民和小贩,大包小包的行李塞满了行李架。 他的位置靠窗,背包放在腿上,里面装着简单的换洗衣物、充电宝、耳机、卡包,还有李继先给的那枚铜钱。 铜钱用红绳系着,此刻贴在他胸口,传来温润的热度。 车子缓缓驶出车站,穿过银泉区的街道。杨天龙看着窗外掠过的熟悉景象——食药监局的灰色大楼、常去的面馆、每周四光顾的清心茶庄……这些构成了他过去二年的生活轨迹,平凡,稳定,却也沉闷。 手腕上的疤痕又开始隐隐作痛,比下午在博物馆时更明显。他掀起袖子,发现疤痕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晕,像是轻微发炎,但奇怪的是,红晕的形状呈现出一种规则的放射状纹路,就像……就像李继先给他看的那张星象玉璧照片上的纹路。 他连忙拉下袖子,心乱如麻。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韦城发来的消息:“注意安全,到北槐后尽量待在外公家。我会联系你。” 简短,但信息量很大。韦城没有阻止他去北槐村,反而提醒他注意安全,这说明北槐村确实出了事,而且韦城知道。 杨天龙回复:“明白。我外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 消息发出后,他等了十分钟,没有回音。他试着拨打韦城的电话,提示“暂时无法接通”。看来,通讯确实受到了干扰。 车子驶出城区,进入盘山公路。夕阳将山峦染成金红色,景色壮美,但杨天龙无心欣赏。他闭上眼睛,试图理清思绪。 所有线索指向几个关键点: 第一,北槐村后山有一个能量源,十年前就曾活跃过,导致五人失踪,被张四海封印。 第二,自己手腕上的疤痕不是普通伤疤,而是能量印记,与那个能量源有关联。第三,韦城所在的单位正在处理与这个能量源相关的事件,而且情况危急。第四,外公是能量源的守护者,现在很可能面临危险。第五,李继先所说的“星劫”,可能指的就是能量源的再次爆发。那么,自己在这件事中扮演什么角色?仅仅是因为血脉关系而被卷入,还是有更特殊的原因? 他想起了那些奇怪的梦,梦里的蓝光,梦里穿银灰色衣服的自己,还有那句“钥匙即将转动”。钥匙……是指自己吗?还是指手腕上的印记? 车子在山路上颠簸,乘客们大多昏昏欲睡。杨天龙却异常清醒,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能量源真的爆发,会对北槐村造成什么影响?外公首当其冲,然后呢?整个村子?周边乡镇?韦城他们的实验室,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在试图控制能量源,还是在利用它?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 杨天龙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心理的。他忽然想起韩蕊——那个曾经让他心动,最终却嫁给别人的女孩。如果她知道他现在正前往一个可能充满危险的地方,会怎么想?会担心吗?还是会觉得他疯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也许他真的疯了,不顾一切地往山里跑,只因为一些奇怪的梦和一道会发烫的疤痕。但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有些事,一旦知道了,就不能假装不知道。有些人,一旦需要你,就不能转身离开。 车子在一个小镇停下,几个乘客下车,又有几个人上来。司机大声喊着:“休息十分钟,要上厕所的快点!” 杨天龙下了车,站在路边活动筋骨。山里的风很凉,带着草木的气息。忽然,他注意到西北方向的天空,有一片区域的云显得格外奇诡,在蓝天里微微闪烁?不,不是闪烁,是光芒在波动,像是隔着滚烫的空气看远方。 那个方向,正是北槐村。手腕上的疤痕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胸口的铜钱同时发热,两股热流在身体里交汇,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小伙子,没事吧?”旁边一位大妈关心地问。 “没事,有点晕车。”杨天龙勉强笑了笑,转身上了车。十分钟后,车子继续前行。离北槐村越近,手腕的痛感就越强烈,铜钱也越发热。那种感觉,像是身体里有根弦,正被远方某种力量不断拨动。杨天龙闭上眼睛,试图平复呼吸。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一片蓝光,光中有个人影,是外公?不,更年轻些…… 一个山洞,洞壁上刻满了符号…… 三根银白色的金属棒,插在地面上,发出刺眼的光芒…… 一张焦急的脸,是韦城?不,是老板…… 最后是一个声音,很遥远,但很清晰:“来不及了……必须撤离……” 画面戛然而止。 杨天龙睁开眼睛,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这不是梦,这是……感应?就像下午在茶庄时那样,但更清晰,更强烈。他看了看手表,距离北槐村还有大约一小时车程。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同一时间,实验室地下三层。主控室的空气几乎凝固了。屏幕上显示着北槐山洞的实时画面,光球的光芒已经亮到刺眼的程度,三根抑制棒剧烈震动,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 “抑制装置即将崩溃。”林石生的声音平静,但语速很快,“能量反冲一旦开始,洞内所有人都会被波及。” 韦城盯着画面,老板和行动队员正在紧急撤离,覃安和却被困在了光球附近——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无法移动。 “有什么办法能帮他?”韦城问。 “切断星核与对应体的连接。”林石生回答,“但那样做,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能量爆发。” “或者?” “或者有人能进入山洞,在抑制装置完全崩溃前,稳定能量场。”林石生看着韦城,“但普通人做不到,只有具备足够强能量感应的人,才有可能。” 韦城立刻想到了杨天龙:“如果他现在赶过去……” “来不及了。”林石生摇头,“从银泉到北槐村,最快也要两个半小时。而抑制装置,最多还能支撑三十分钟。” 屏幕上,画面开始闪烁,信号变得不稳定。这是能量场干扰加剧的表现。 吉玛从控制台前转过头:“能量读数再次飙升,已经超过临界值15%。抑制场负荷达到97%,即将过载。” “调整抑制场参数,分散负荷。”韦城下令,“尽量拖延时间。” “正在调整……但效果有限,最多能延长十分钟。” 十分钟。韦城握紧拳头。老板他们应该能在十分钟内撤离,但覃安和…… 画面显示,老人依然被困在光球附近,行动队员试图靠近救援,但都被能量场弹开。 “林先生,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林石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银白色装置:“共鸣盘可以增强能量感应。如果有人能在山洞附近使用它,也许能暂时稳定能量场,争取更多时间。” “但山洞附近只有我们的人,而他们都……”韦城忽然想到什么,“等等,杨天龙如果正在去北槐村的路上,他会不会已经快到附近了?” “有可能。但如果他不懂得使用共鸣盘……” “我可以教他。”韦城接过共鸣盘,“通过能量连接,能不能把使用方法和信息传递给他?” 林石生眼睛一亮:“理论上可行。星核与对应体的连接已经建立,信息可以通过能量通道传递。但他的感应能力必须足够强,才能接收到。” “试试看。”韦城果断地说,“告诉我怎么做。” 林石生快速指导韦城如何操作共鸣盘。 这是一个复杂的过程,需要精确调整能量频率,编码信息,然后通过星核发送。任何微小的误差都可能导致信息失真或丢失。 五分钟后,准备工作完成。“可以开始了。”林石生说,“但要注意,这种信息传递会消耗大量能量,可能会加速抑制装置的崩溃。” “别无选择。”韦城深吸一口气,启动了共鸣盘。 装置表面亮起蓝色的光芒,光芒中有细小的光点在快速流动、组合,形成复杂的光谱图案。这些图案代表着编码后的信息。 信息发送开始了。 杨天龙乘坐的汽车在一个岔路口停下,司机大声说:“去北槐村的在这里下车了!前面路不好走,大车进不去!”车上只有杨天龙和另外两个村民下车。那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沿着一条小路向山里走去。 杨天龙站在路边,看着汽车消失在弯道处,周围陷入一片寂静。从这里到北槐村,还要走四十分钟的山路。 山路格外寂静,山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偶尔有鸟儿飞过,翅膀拍打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走了约十分钟,手腕上的疤痕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痛,痛得他眼前发黑,差点摔倒。他扶住路边的一棵树,大口喘气。与此同时,胸口的铜钱变得滚烫,一股热流从铜钱涌出,顺着血管流向全身,最后汇聚到手腕的疤痕处。奇异的是,疼痛感开始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接感。就像有一根无形的线,从手腕的疤痕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远方的某个地方。他能感觉到线的另一端,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他。 不是声音,是更直接的感应。杨天龙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图像:一个银白色的圆盘,表面有蓝色的光点在流动。圆盘旁边,还有一行字:“拇指按住中心,三秒后顺时针旋转三圈。” 这是……使用说明? 他睁开眼睛,图像消失了。但那种感应依然存在,而且越来越强烈。 这不是幻觉。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正在通过这种方式向他传递信息。 杨天龙继续前进,步伐加快。感应越来越强,更多的信息碎片涌入脑海: “能量场不稳定……” “抑制装置即将崩溃……” “需要稳定剂……” “找到对应点……” 信息很零碎,但大致意思他明白了——北槐村那边的能量源即将失控,需要有人去稳定它。而自己,可能就是那个人。 这个认知让他既恐惧又兴奋。恐惧的是未知的危险,兴奋的是……自己也许真的能做一些重要的事,而不仅仅是每天处理文件和报表。 前方传来流水声,是一条小溪。过了这条溪,再走二十分钟就到北槐村了。 杨天龙在小溪边停下,蹲下身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他清醒了一些。他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平凡的脸,此刻在水光反照下显得有些陌生。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他问水中的自己。 没有答案。 他站起身,继续前行。 离村子越近,那种感应就越强。现在不只是手腕的疤痕在发热,全身都有一种轻微的麻痹感,像是电流通过。铜钱的热度也持续不减,贴在胸口,像一颗温暖的心脏。 终于,北槐村到了。 但村子的气氛明显不对劲。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现在才上午,往常这个时候,村里应该还有人在外面乘凉、聊天,但现在,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狗叫声都听不到。 杨天龙快步走向外公家。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没有人。 “外公?”他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他放下背包,在屋里找了一圈。厨房、卧室、储物间,都没有人。但灶台上的水壶还是温的,说明人离开不久。杨天龙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他拿出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问问情况,却发现信号格是空的——完全没有信号。 他走到院中,环顾四周。整个村子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声。 忽然,他注意到后山方向有异样——那片湛蓝天空,有红黄光在闪烁,一闪一闪,像是某种信号。 手腕的疤痕和胸口的铜钱同时爆发出强烈的热感,脑海中的感应也达到了顶峰。一个清晰的画面浮现:幽深的山洞,蓝色的光球,还有被困在光球附近的……外公! 杨天龙毫不犹豫地转身,向后山跑去。 山路崎岖。杨天龙凭着记忆在密林中穿行。手腕的疤痕就像指南针,越靠近能量源,疼痛感和热感就越强,指引着方向。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到达了老鹰坳入口。这里的气氛更加诡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臭氧味,像雷雨过后的味道。周围的树木呈现出不自然的姿态,枝叶都向着同一个方向弯曲,像是被强风吹过,但现在明明没有风。 杨天龙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忽然,前方传来人声,他立刻躲到一块岩石后。 几个人影从树林中走出,穿着统一的深灰色户外服,装备精良。他们拿着仪器在扫描地面,低声交谈着。 “……能量读数又升高了,抑制装置撑不了多久。” “老板他们撤出来了吗?” “大部分撤出来了,但那个老人还困在里面。能量场太强,进不去。” “再等十分钟,如果还不行,就只能放弃了。” 杨天龙心中一紧——他们说的是外公!他悄悄观察这些人,从装备和对话判断,应该是韦城单位的人,也就是老板带领的行动队。但他们似乎遇到了困难,无法进入山洞救援。 必须想办法进去。 杨天龙绕开这些人,从侧面接近山洞入口。越靠近,空气的阻力就越大,像是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前面。手腕的疤痕灼痛难忍,铜钱热得发烫。 他咬紧牙关,一步步向前。忽然,脑海中再次浮现那个银白色圆盘的图像,还有使用说明。这次更详细了:“能量场边界,频率匹配,共振进入。” 什么意思?要调整自己的能量频率,与能量场共振,才能穿过? 杨天龙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他想象自己是一滴水,要融入大海;想象自己是一阵风,要穿过树林。他调整呼吸,让自己放松,感受周围能量场的波动。渐渐地,他感觉到一种节奏,一种脉动。能量场不是静止的,它在有规律地波动,像心跳,像呼吸。 他试着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自己的“频率”与能量场同步。 一分钟后,奇迹发生了——前方的阻力开始减小。他继续前进,那种被墙挡住的感觉越来越弱。 成功了! 杨天龙加快脚步,终于来到了山洞入口。 洞口被红黄色的光芒笼罩,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他深吸一口气,冲了进去。 洞内的景象让他惊呆了。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洞壁上布满了蓝色的晶状物质,发出幽幽的光芒。洞穴中央,一个直径约三米的蓝色光球悬浮在空中,光芒刺眼。光球下方,三根银白色的金属棒插在地面上,棒身剧烈震动,表面布满裂纹,有节奏的发出红黄色的光。 而外公覃安和,就躺在光球正下方,一动不动。他周围有一圈蓝色的光晕,像是被某种力场困住了。“外公!”杨天龙大喊。 覃安和似乎听到了声音,微微动了一下,但无法起身。 杨天龙想冲过去,但刚靠近光球,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弹开,重重撞在洞壁上。他感到胸口一闷,几乎喘不过气。 不行,硬闯不行。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周围。除了光球和三根抑制棒,洞穴里还有几个人——是老板和几名行动队员,他们被困在洞穴另一侧,也被能量场阻挡,无法靠近光球。 老板看到了杨天龙,大声喊道:“别靠近!能量场不稳定!” “我外公怎么办?”杨天龙急问。 “抑制装置即将崩溃!在那之前,必须让他离开那里!”老板回答,“但我们进不去!能量场排斥一切外部干预!” 杨天龙看向光球,又看向手腕上的疤痕。忽然,他明白了——能量场不排斥他,至少不像排斥其他人那么强烈。因为他有印记,他的频率与能量场有某种共鸣。也许,他能做到其他人做不到的事。 他再次尝试靠近光球,这一次不是硬闯,而是慢慢调整自己的状态,让身体与能量场的波动同步。就像刚才进入山洞时那样。 一步,两步,三步…… 阻力依然存在,但比刚才小了很多。他继续前进,离光球越来越近,离外公也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两米…… 终于,他突破了最后一层阻力,进入了光球下方的力场范围。这里的感觉很奇特,空气浓稠得像液体,每走一步都很费力。但至少,他进来了。 “外公!”他蹲下身,扶起老人。 覃安和睁开眼睛,看到杨天龙,先是惊讶,然后是焦急:“天龙?你怎么来了?快出去!这里危险!” “我来救你出去。”杨天龙用力扶起外公,“能走吗?” “腿……动不了。”覃安和苦笑,“能量场压着我,像有千斤重。” 杨天龙看向光球,又看向三根抑制棒。脑海中,那个银白色圆盘的图像再次浮现,这次伴随着更详细的信息:“抑制装置过载,需手动调节。中心节点,逆时针旋转,释放压力。” 手动调节?是要调整抑制棒吗? 他放下外公,走向最近的一根抑制棒。棒身震动得很厉害,表面的裂纹正在扩大。他仔细观察,发现棒顶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中心有一个小小的旋钮。 就是这里。 杨天龙伸手握住旋钮,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通过手臂,痛得他差点松手。但他咬紧牙关,用力旋转——逆时针。 旋钮转动了四分之一圈。 奇迹发生了——光球的光芒明显减弱了一些,周围的压力也减小了。 有用! 他立刻走向第二根抑制棒,重复同样的操作。然后是第三根。 三根抑制棒全部调节后,光球的光芒减弱了至少三分之一,洞穴里的压力也大大减轻。覃安和尝试着动了动腿,惊喜地说:“能动了!”杨天龙扶起外公,两人慢慢向外走。这一次,阻力小了很多,他们顺利走出了力场范围。 老板和行动队员立刻上前接应。两人安全撤离到洞穴入口处。 “做得很好。”老板拍了拍杨天龙的肩膀,“但危机还没解除。抑制装置只是暂时稳定,能量源还在继续积蓄能量。” “那怎么办?”杨天龙问。 老板看向林石生——不知何时,林石生也来到了现场。 他手中拿着一个银白色的装置,正是杨天龙脑海中出现的那个共鸣盘。 “需要有人与能量源建立深层连接,引导能量平稳释放。”林石生说,“而这个人,必须有足够的感应能力,并且愿意承担风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杨天龙身上。“我愿意。”杨天龙毫不犹豫。 “你想清楚。”老板严肃地说,“这不是游戏。一旦连接建立,你的意识可能会被能量场影响,甚至可能……回不来。” 杨天龙看了看外公,老人眼中满是担忧,但没有阻止。他又看了看手中的铜钱,想起了李继先的话:“星劫虽险,但也是机缘。” “我想清楚了。”他平静地说,“告诉我该怎么做。” 林石生将共鸣盘递给他:“握住它,集中精神,感应能量源。当你感觉到连接建立时,想象自己是一道桥梁,让能量通过你,平稳地流向大地。” 杨天龙接过共鸣盘,入手冰凉。他走到洞穴中央,面对着蓝色的光球。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手腕的疤痕在发热,铜钱在发热,共鸣盘也在发热。三股热流在身体里交汇,然后向上涌,涌向大脑。 他的意识开始扩展,超越了身体的界限,触碰到周围的能量场。他感觉到能量场的脉动,感觉到光球内部狂暴的能量,感觉到大地深处稳定的地脉…… 连接,建立了。他成为了桥梁。 能量开始流动,从光球,通过他,流向大地。不是爆发,不是释放,是平缓的流淌,像江河入海。 这个过程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时间失去了意义,空间也模糊了。杨天龙感觉自己既在洞穴里,又在星空下;既在现在,又在过去和未来的某个时刻。 他看到很多画面: 一个蓝衣人,驾驶飞船降落在地球…… 张四海在山洞里忙碌,布下封印…… 外公晨起练拳,被白光照射…… 父亲躺在病床上,眼神空洞…… 韦城在实验室里工作,神情专注…… 母亲在家里做饭,等他回家…… 韩蕊在婚礼上微笑,笑容灿烂…… 这些画面像电影一样闪过,最后定格在一个场景:他自己,穿着银灰色的衣服,站在一个奇异的空间里,周围是流动的光。那个“他”转过身,对着他微笑。 “终于见面了。”那个“他”说,“另一个我。”然后,一切都消失了。 杨天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洞穴的地上。光球已经消失了,只剩下一些蓝色的晶体碎片散落在地面。 三根抑制棒安静地插在那里,不再震动。成功了。他撑起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但内心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 老板走过来,扶起他:“你做到了。能量源已经稳定,不会再爆发了。” 覃安和也走过来,老泪纵横:“天龙……谢谢你。” 杨天龙摇摇头,想说什么,却感到一阵眩晕,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三天后,北槐村覃家老宅。 杨天龙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床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温暖明亮。 他坐起身,感到身体有些虚弱,但精神很好。手腕上的疤痕不再疼痛,颜色也淡了很多,几乎看不出来。胸口的铜钱安静地贴着皮肤,不再发热。 “醒了?”外公端着碗走进来,“喝点粥,你睡了一天一夜。” 杨天龙接过碗,喝了一口,是熟悉的小米粥,温暖顺滑。 “其他人呢?”他问。 “韦城和他单位的人昨天就撤了,说还有很多后续工作要处理。”覃安和说,“林石生先生也一起走了,临走前让我转告你,你做得很好,但星劫还未结束,只是暂时平息。” “星劫……” “李老打电话来了,问你情况。我说你没事,他就放心了。”覃安和顿了顿,“他还说,你的印记已经激活,以后可能会遇到更多类似的事情。让你做好准备。” 杨天龙沉默地喝着粥。经历了这些事,他知道自己的生活已经彻底改变了。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喝完粥,他下床活动。身体虽然虚弱,但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一种新的力量在体内涌动。那不是肌肉的力量,是更深层的东西。 他走到院中,阳光正好。远处的山峦青翠,天空湛蓝。一切都恢复了平静,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什么都变了。 下午,韦城打来电话。“感觉怎么样?”韦城问。 “还行,就是有点累。”杨天龙回答,“你们那边呢?” “实验室已经稳定,星核和外壳都进入了休眠状态。”韦城顿了顿,“老板想见你,等你身体恢复后。” “见我?什么事?” “不清楚,但应该是重要的事。”韦城说,“另外,关于你的情况……我们需要做详细记录。你的感应能力,可能会对我们未来的工作有帮助。” 杨天龙明白韦城的意思。他想了想,说:“我考虑一下。” “不急,你先好好休息。” 挂断电话,杨天龙坐在院中的竹椅上,看着天空发呆。未来的路该怎么走?继续回单位上班,每天处理那些无聊的公文?还是……选择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傍晚,老帅拿出珍藏多年的米酒,倒了两杯。“陪外公喝一杯。”老人说。 杨天龙接过酒杯,一饮而尽。酒很烈,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很痛快。“你爸当年也爱喝这个酒。”老帅缓缓道,“他和你妈搬去海边之前,我们爷俩喝了一整瓶。他说他对不起你,没能给你一个正常的童年。” 杨天龙眼眶一热。 “现在你长大了,做了他没能做到的事。”覃安和又倒了一杯,“他应该会为你骄傲。” 两人默默喝酒,一杯接一杯。 杨天龙想起了很多人——辛苦的父亲母亲,嫁人的韩蕊,还有那个在另一个时空的自己。 他们都离开了,或者从未真正存在过。 但他还在这里,还要继续走下去。 夜深了,酒也喝完了。杨天龙扶着微醺的外公回屋休息,走回院中,看着满天繁星,思绪万千。 十九章 随风潜入夜 两天后,北槐村。清晨的山雾还未散尽,杨天龙已经在后山的松林中站了一个小时。这是林石生教他的第一课——静立观心。 “能量感应源于心灵澄净。”林石生站在三米外,声音平静如水,“杂念如尘埃,遮蔽灵台。你需先学会静,才能感知动。” 杨天龙闭着眼睛,努力让思绪平静。但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这段时间的经历:山洞里的蓝光、共鸣盘的震动、那些破碎的画面、还有醒来后身体里那种奇异的感觉。 “又在想过去。”林石生的声音飘过来,“放下。” 杨天龙深吸一口气,尝试放空。山风拂过面颊,带来松针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远处有鸟鸣,近处有虫声,但这些声音渐渐变得遥远,像是隔着一层薄膜。慢慢地,他感觉到了一些别的东西。空气的流动不再是模糊的感觉,而是清晰的轨迹——风从东南来,绕过山脊,在松林间形成细小的涡流。脚下的土地也不是静止的,有一种极其缓慢的脉动,像是大地的呼吸。 最奇特的是手腕上的疤痕。它不再疼痛,但存在感很强。当杨天龙集中注意力时,能感觉到疤痕周围的皮肤在微微发热,热量以疤痕为中心,向外辐射出细微的波纹。 “感觉到了?”林石生问。 “嗯。风,地脉,还有……”杨天龙顿了顿,“我自己的能量场?” “不错。”林石生走到他身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物能量场,像一层看不见的光晕。普通人的场很弱,几乎感觉不到。但你有星核印记,场比常人强得多,也敏感得多。” 杨天龙睁开眼睛:“星核印记到底是什么?” “一种能量编码。”林石生示意他坐下,两人在林中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当年蓝衣人溟在地球留下星核,同时在接触过星核能量的人身上留下了印记。这些印记像种子,会随着血脉传承,但只有少数会发芽——当星核再次活跃时。” “所以我爸也有这个印记?” “应该有,但他可能没有觉醒。”林石生看着杨天龙的手腕,“印记觉醒需要两个条件:一是血脉纯度,二是外界刺激。你八岁那年被蚀魂藤缠住,藤蔓中的能量激活了印记的萌芽。这次北槐山能量爆发,则完成了觉醒过程。” 杨天龙摸着手腕:“觉醒后,我会变成什么样?不会突然变成超人吧。” 林石生难得地笑了笑,“印记觉醒只是打开了门,门后有什么,能走多远,取决于你自己。我会教你方法,但修行在个人。” “你要教我什么?” “三件事。”林石生竖起三根手指,“第一,能量感知与控制。第二,信息接收与解析。第三,自我防御与隐藏。” “听起来……像特工训练。” “比那复杂。”林石生正色道,“特工对抗的是人,我们要面对的不只是人。星核的激活已经引起了多方注意,未来还会有更多麻烦找上你。你必须学会自保。” 杨天龙沉默了片刻:“韦城他们知道你在教我这些吗?” “知道,这是老板的安排。”林石生说,“实验室事件后,老板认为你需要系统的指导。而我是最合适的人选——我活了近千年,见过各种能量现象,也研究过各种应对方法。” “老板到底是谁?他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事?” “老板的身份暂时不能告诉你,你只需要知道,他和我们站在一边。”林石生站起身,“至于为什么关心你……因为你是钥匙,也是锁。星核的未来,可能就系于你一身。” 这个答案让杨天龙感到沉重。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公务员,何德何能承担这样的责任? “别想太多。”林石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责任不是一天扛起来的。先从最基本的开始——今天教你能量感知的精微控制。”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石生指导杨天龙练习感知环境中细微的能量变化。从风的流向到地脉的波动,从树木的生命场到岩石的能量残留,每一处都是课堂。 杨天龙学得很吃力,但进步明显。到太阳升高时,他已经能清晰分辨出周围十米内不同物体的能量特征。 “休息吧。”林石生看了看天色,“下午开始第二课。” 下午两点,覃家老宅的阁楼。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训练室。窗户用黑布遮住,室内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暗。 林石生在桌上摆放了几件物品:一块普通的山石、一枚古钱币、一张老照片、还有一个密封的玻璃瓶,瓶里装着蓝色的液体。 “能量不仅存在于自然中,也附着在物体上。”林石生指着那些物品,“某些物体因为特殊经历,会记录下当时的能量信息。感知力强的人,可以读取这些信息。” 杨天龙好奇地看着那些物品:“像考古学家研究文物?” “类似,但更直接。”林石生拿起那块山石,“这是从老鹰坳山洞带出来的普通石头,但在能量场中浸泡了数十年。你试试看,能感觉到什么。” 杨天龙接过石头,入手冰凉粗糙。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尝试感知。 起初什么也没有,就像一块普通的石头。但当他静下心来,调整自己的能量频率时,石头上开始传来微弱的信息流——不是图像,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感觉:潮湿、阴暗、还有持续的低频震动。 “山洞的感觉。”他睁开眼睛,“还有……孤独?好像这块石头很孤独。” 林石生点点头:“不错。物体记录的不只是物理环境,还有当时的‘氛围’。继续,试试其他物品。” 杨天龙依次拿起古钱币、老照片和玻璃瓶。每一件物品都传递出不同的信息: 古钱币上有市井的喧嚣、汗味、还有很多人手的触感;老照片记录的是一家三口的合影,但信息中充满了悲伤——拍照后不久,孩子就夭折了;玻璃瓶最特别,里面装的蓝色液体不是水,而是一种能量浓缩液。杨天龙感知时,脑海中出现了实验室的景象:闪烁的仪器、穿白大褂的身影、还有低沉的警报声。“这是从你们实验室带来的?”他问。 “是的,星核能量的稀释样本。”林石生说,“你能感知到实验室的环境,说明你的感应能力已经初步成形。但这才刚刚开始——真正的挑战,是分辨信息中的有效部分。” 他打开一个笔记本电脑,调出一段音频文件。播放后,喇叭里传出杂乱的声音:人声、车声、风声、还有电流的杂音,全都混在一起。 “这段录音里有三句有效信息,用三种不同的语言。”林石生说,“你的任务,是从杂音中把它们找出来,并理解意思。” 杨天龙愣住了:“这怎么可能?我又不懂那么多语言。” “信息传递不只有语言一种形式。”林石生指着他的手腕,“当你与信息源建立深层连接时,传递的是‘概念’,不是‘词语’。你的大脑会自动翻译成你能理解的形式。” “就像山洞里那些画面?” “对。现在试试看。” 杨天龙闭上眼睛,仔细聆听那段录音。起初,所有的声音都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他感到头晕,几乎要放弃。但想到林石生的话,他调整呼吸,尝试用感知能量的方法来感知声音——不是听内容,而是感受声音背后的“信息流”。渐渐地,混乱的声音开始分层。最表层的环境杂音逐渐退去,露出下面的人声层。人声中,又有大部分是无关的对话,只有三句话散发着特殊的信息波动。 他集中在这三句话上。第一句是英语,但他“听”懂的意思是:“货物已经送达码头。” 第二句是日语,意思是:“计划有变,推迟行动。” 第三句他完全听不懂是什么语言,但信息直接传递到意识中:“星核在移动,追踪它。” 杨天龙睁开眼睛,将这三句话复述给林石生。 林石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完全正确。而且你注意到了吗?第三句话的信息强度最强,虽然语言你不懂,但传递的概念最清晰。” “因为和星核有关?” “对。与你自身能量场共鸣的信息,接收起来最容易。”林石生关掉录音,“这就是信息接收的基本原理——不是被动地听,而是主动地共鸣。你的印记就像一个调谐器,可以调整到特定的频率,接收特定的信息。” 杨天龙感到既兴奋又惶恐。这种能力如果运用得当,可以获取无数信息;但如果控制不好,也可能被信息的洪流淹没。 “信息接收只是第一步。”林石生继续说,“更重要的是解析和判断。真实的信息往往藏在表象之下,需要你剥开层层伪装。” 他打开另一个文件,这次是一张卫星照片。照片上是一片山区,看起来平平无奇。“这是三天前拍摄的北槐村区域。你能看出什么异常吗?” 杨天龙仔细查看,摇了摇头:“看起来很正常。” “用能量感知的方式看。” 杨天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不再用肉眼观察照片,而是将手放在屏幕上,闭上眼睛,感知照片中记录的能量信息。 瞬间,他“看”到了不同的景象——照片上的山区,有几个点散发着强烈的能量波动,其中最强的一个点正是老鹰坳的位置。但这些点不是静止的,它们之间有细微的能量流动,像是在传递什么。“能量节点……和连接线?”他睁开眼睛,惊讶地说。 “正确。”林石生放大照片,“这些节点是残留的能量热点,连接线是能量流动的轨迹。从轨迹看,能量正在从外围向中心汇聚——老鹰坳的能量场虽然在爆发后稳定了,但仍在吸收周围的能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它可能再次活跃。”林石生神色严肃,“星核对应体没有被摧毁,只是进入了休眠。它像一颗种子,在等待合适的时机再次发芽。” 杨天龙感到后背发凉:“那我们该怎么办?” “这正是老板让我训练你的原因。”林石生看着他的眼睛,“你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应对下一次危机。而训练,现在才真正开始。” 晚上九点,北槐村后山。没有月光,树林里一片漆黑。 杨天龙独自一人站在老鹰坳入口处,手腕上的疤痕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区域。 这是林石生安排的夜间训练——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仅凭能量感知行动。 “人类的视觉在能量感知中是最不可靠的感官。”林石生在布置任务时说,“光线会欺骗你,阴影会误导你。但能量场不会说谎。你需要学会用‘心眼’看世界。” 杨天龙闭上眼睛,调整呼吸。随着意念集中,周围的黑暗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由能量构成的世界:树木散发着绿色的生命能量,像一团团柔和的光雾;岩石的能量呈灰白色,稳定而沉重;地面下,地脉的能量像金色的河流缓缓流动。 他甚至能“看到”一些小动物的能量特征——一只夜行的刺猬在灌木丛中觅食,能量场呈淡黄色;树上有只猫头鹰,能量场是冷峻的蓝色。这个世界比肉眼所见更加丰富,也更加真实。 “向前走,目标:山洞入口。”林石生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他本人则在山下的观察点,通过无人机监控整个过程。 杨天龙开始移动。用能量感知走路是一种奇特的体验——他不是看着脚下的路,而是感知地面的能量特征。平坦处能量均匀,坑洼处能量有凹陷,障碍物则有明显的能量边界。走了约五十米,他忽然停下。前方有一片区域的能量特征很奇怪——地面能量不是自然的连续状态,而是呈现出规律的几何图案,像是某种人造结构。 “有发现?”林石生问。 “地面有异常能量图案,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杨天龙报告。 “靠近观察,但保持警惕。” 杨天龙小心翼翼地上前。随着距离拉近,能量图案更加清晰——那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区域,内部有复杂的纹路,纹路中流动着微弱的蓝色能量。 这让他想起了手腕上的疤痕形状。 “像是……某种印记,或者标记。”他描述道。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林石生的声音再次响起:“记录位置,绕过去。那是古代的能量节点标记,可能与星核有关,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杨天龙记下位置,从侧面绕开。继续前进,离山洞越来越近。到达洞口时,他遇到了第一个真正的挑战——洞口被一层能量屏障封锁,屏障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在能量感知中像一堵透明的墙。 “能量屏障,强度中等。”杨天龙评估道,“我可能进不去。” “尝试调整你的能量频率,与屏障共振。”林石生指导,“记住下午的练习,你是调谐器。” 杨天龙闭上眼睛,将手放在屏障上。屏障的能量场很强,但频率固定,像一段重复播放的音乐。他调整自身的能量波动,尝试与之同步。这是一个精细的过程,需要极高的专注力。汗水从额头滑落,但他不敢分心。一分钟后,他的能量频率与屏障达成同步。屏障不再排斥他,而是像水一样让他“渗入”其中。成功了。 穿过屏障,进入山洞。洞内的能量环境更加复杂——多年的能量积累,加上最近的爆发,留下了强烈的能量残留。墙壁上、地面上、空气中,到处是交错的能量轨迹,像是无数条彩色的丝线纠缠在一起。 杨天龙感到头晕,信息量太大了。 “集中,过滤。”林石生的声音传来,“只关注与星核相关的能量特征——蓝色的,脉动的,强度高的。” 杨天龙按指示调整感知,屏蔽掉大部分杂乱信息,只留下蓝色的能量轨迹。瞬间,视野清晰了——洞内有三条主要的蓝色能量流,都从洞中央的光球残留点发出,向不同方向延伸。其中一条流向洞口,是屏障的能量来源;一条流向地下,与地脉连接;还有一条……流向洞壁的某个特定点。 “第三条能量流很奇怪。”杨天龙汇报,“它没有自然出口,而是在洞壁处突然中断,像是被什么东西截断了。” “过去看看。” 杨天龙顺着能量流走到洞壁前。在能量感知中,这里有一个明显的能量“断层”——能量流到这里就消失了,不是自然消散,而是像被一道无形的门截断。 他用手触摸洞壁,岩石冰冷粗糙。但当他集中感知时,能感觉到岩石后面……有空间。 “后面是空的。”他确认道。 “能量能穿透吗?” “我试试。” 杨天龙将能量感知聚焦于岩石后的空间。起初只能感觉到一片模糊,但随着注意力集中,一些轮廓逐渐清晰——那是一个小型的密室,大约十平方米,里面放着一些物品。 最引人注目的是密室中央的一个石台,台上放着一个金属盒子。盒子表面刻着复杂的纹路,纹路中流动着蓝色的能量,与洞内的能量流同源。 “有一个密室,里面有东西。”杨天龙兴奋地说,“一个金属盒子,能量特征很强。” 林石生的声音也难得地带上了情绪波动:“描述盒子的形状和纹路。” “长方形的,大约三十厘米长,二十厘米宽。表面刻着……像是星图?有星座的图案,还有流动的线条。” 通讯器里传来快速敲击键盘的声音,然后林石生说:“记录下来,然后尝试打开。但要小心,可能有防护机制。” “怎么打开?我没有工具。” “用能量。”林石生指导,“盒子是能量驱动的,应该也能用能量打开。将你的能量注入纹路,顺着能量流动的方向。” 杨天龙将手放在盒盖上,闭上眼睛。他小心翼翼地释放出一丝能量,注入纹路中。纹路像被唤醒一样,开始发光,蓝色的光芒顺着纹路流动,逐渐点亮整个星图。 当最后一条纹路被点亮时,盒盖“咔”的一声,自动弹开。 里面是三件物品:一卷帛书、一块黑色的晶体、还有一枚银白色的戒指。 杨天龙拿起帛书,展开。上面是用毛笔写的小楷,字迹工整,但内容他看不懂——不是现代汉字,更像是古代某种文字。 “有文字,但不认识。” “先收起来,带回来。”林石生说,“任务完成,可以撤回了。” 杨天龙将三件物品小心地放入随身携带的密封袋,然后原路返回。穿过能量屏障时比进来时容易得多,他已经掌握了频率同步的技巧。 走出山洞,夜晚的山风让他精神一振。回望洞口,能量屏障在黑暗中散发着幽蓝的光芒,像一只注视着他的眼睛。 这一夜,他走进了黑暗,也走进了全新的世界。 第二天上午,覃家老宅。 林石生仔细研究着杨天龙带回来的三件物品。帛书摊在桌上,黑色晶体放在手心感应,戒指则戴在手指上反复观察。 杨天龙安静地坐在对面,等待结果。 半小时后,林石生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帛书是张四海留下的笔记,记录了他对星核对应体的研究和封印方法。”他将帛书推给杨天龙,“文字是道家秘传的云篆,需要专门学习才能看懂。我会教你。” “黑色晶体呢?” “能量存储器。”林石生举起晶体,对着阳光观察,“里面封存着纯净的星核能量,可能是张四海当年从对应体中提取的。这东西很珍贵,也很危险。” “有什么用?” “很多用途。”林石生小心地将晶体放回盒子,“疗伤、增强感知、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可以替代星核的部分功能。但使用不当,也可能引发能量失控。” 最后是那枚戒指。林石生将它戴在杨天龙左手食指上,大小刚好。戒指是银白色的,材质非金非玉,表面光滑,没有任何装饰,但在阳光下会隐约显现出细密的纹路。 “这是最让我意外的东西。”林石生说,它不是张四海留下的,年代更久远,至少千年以上。” “千年?”杨天龙惊讶地看着戒指。 “而且材质特殊,不是地球上的金属。”林石生示意杨天龙将手放在能量检测仪上,“检测一下。” 仪器启动,屏幕上的数据快速跳动。当数据稳定时,显示出一组让两人都震惊的结果: 材质成分:未知合金,含有67%未知元素 能量特征:与星核匹配度89% 功能:能量调节、信息存储、生物场增强 特殊属性:认主绑定,已绑定使用者——杨天龙 “认主绑定?”杨天龙不理解。 “就是它选择了你。”林石生解释,“这种级别的物品通常有智能识别功能,只有它认可的人才能使用。刚才我戴的时候没有任何反应,但你一戴上去,它就激活了。” 杨天龙看着手指上的戒指,心情复杂。这件千年古物,为什么会选择自己? “试试看它的功能。”林石生说,“集中精神,想象将能量注入戒指。” 杨天龙照做。当他将意念集中在戒指上时,戒指表面浮现出蓝色的光纹,光纹以戒指为中心,向外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半米的能量场。 能量场很稳定,而且杨天龙能感觉到,自己对这个场有完全的控制力——可以改变场的形状、强度、甚至属性。 “这是能量防护场。”林石生评估道,“强度中等,但非常稳定。用来防御突然的能量冲击足够了。” “还有其他功能吗?” “信息存储功能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暂时不清楚。”林石生思考着,“生物场增强功能是持续的,你应该已经感觉到了——戴上戒指后,你的能量感知是不是更清晰了?” 杨天龙仔细感受,确实如此。周围环境的能量特征比之前更加鲜明,而且他还能隐约感觉到更远的地方——比如院子外那棵老槐树的能量,村口小桥的能量,甚至更远处的山峦地脉。 “感知范围扩大了至少一倍。”他确认。 林石生点点头:“很好。这三件物品,就是你的第一套装备。帛书是知识,晶体是能源,戒指是工具。但要熟练使用,还需要大量练习。” 他站起身,走向书架,取下一本厚厚的笔记本。 “这是我千年来的研究记录,包括能量理论、实战案例、技巧心得。”林石生将笔记本递给杨天龙,“从今天起,你每天要花三小时学习理论,三小时实践训练。周末我会检查进度。” 杨天龙接过笔记本,入手沉重。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能量之道,始于微末,成于坚持。” “ 导师……”他抬头看向林石生。 林石生摆摆手:“不用谢我。教你,是因为你有潜力,也是因为我们需要你。星核的谜团还未解开,更大的风暴可能还在后面。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我明白。”杨天龙郑重地点头。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宅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在这一刻,杨天龙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人生已经转向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轨道。不再是小公务员的按部就班,而是充满了未知与挑战的冒险。 但他没有恐惧,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兴奋。 就像沉睡已久的某种东西,终于被唤醒了。 夜晚,杨天龙的房间。 台灯下,他正在研读林石生的笔记。笔记本很厚,内容包罗万象:从基础的能量感知到高级的能量操纵,从信息解码到心理防御,从历史案例到未来预测。 很多内容他看不懂,但林石生说没关系,先记下来,以后慢慢理解。 读到某一页时,他停了下来。这一页的标题是“暗影行者”,下面有一段话:“能量觉醒者常有两条路:一是显于光明,为人所知,承担众望;二是隐于暗影,默默守护,不求闻达。前者易得荣誉,后者难获理解。然真正的大道,往往在暗影之中。” 旁边还有林石生的批注:“杨天龙可选第二条路。其性格沉稳,不慕虚荣,适合暗影守护。” 杨天龙看着这段话,陷入沉思。 暗影行者……这就是自己未来的路吗?隐藏在普通人之中,暗中处理那些不为人知的威胁,保护这个世界的平静? 他想起了韦城,想起了老板,想起了实验室里那些忙碌的身影。他们不也是这样吗?在公众视野之外,做着重要却无人知晓的工作。也许,这就是自己的使命。手腕上的疤痕微微发热,戒指也传来温润的触感。他看向窗外,夜色正浓,星光点点。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李继先那句话的意思——“星辉映血脉,劫数自天来。”星光映照着血脉中的印记,劫难来自宇宙深处。而自己,就是站在星光与劫难之间的人。合上笔记本,他走到窗前。夜风吹进来,带着山野的气息。 远处的山林在黑暗中静静伫立,像沉默的守护者。更远处,城市的灯火依稀可见,那是他曾经熟悉的生活,但现在感觉已经非常遥远。 二十章 缘合妄相有 杨天龙没在外公家待很久,他启程回到了西江。 第二天上班时间准时来到了单位。上午9点,杨天龙站在单位的复印机前,看着一张张报表从机器里滑出,脑海里却在复盘昨晚林石生教他的能量引导技巧。这种精神分裂的状态已经成为他日常的一部分——身体在体制内按部就班,意识却在另一个维度游走。 “天龙,王科长叫你。”同事小李敲了敲隔板,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你小心点。” 杨天龙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向科长办公室。敲门进去时,王科长正黑着脸翻看一沓文件。 “坐。”王科长头也不抬,“解释一下,上周你请了五天假,周一补交的请假条上写的是‘家中急事’,但人事科查到,上周五下午四点,有人看到你在沿江二巷闲逛。” 杨天龙心里一紧。上周五下午四点,他确实在沿江二巷——但不是闲逛,而是在回溯那起皮卡车肇事逃逸现场的能量残留。没想到被人看见了。 “科长,我外公确实病了,我回去照顾了几天。”他选择部分实话,“周五那天已经好转,我就提前回来了。路过沿江二巷,是去药店买药。” “买药需要在那里待一个多小时?”王科长终于抬起头,眼神锐利,“杨天龙,我不是傻子。你这段时间状态明显不对,工作上频繁出错,人际关系也疏远了。上次局里组织体检,你的各项指标都不正常。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麻烦”两个字说得很重,带着意味深长的试探。 杨天龙忽然意识到,这可能不只是普通的职场问责。王科长背后,是不是也有某种力量在关注他? “谢谢科长关心,我没事。”他保持平静,“就是最近睡眠不好,状态有些差。我会调整的。” 王科长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挥挥手:“行了,出去吧。下个月的专项检查你当组长,好好表现。再出问题,就不是谈话这么简单了。” 走出办公室,杨天龙后背已经湿透。不是紧张,而是刚才的对话中,他清晰地感知到王科长身上有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什么东西留下的印记。这个他工作了3年的单位,可能也并不简单。 午休时间,杨天龙没有去食堂,而是出了单位,沿着江边散步。这是他的新习惯——在人群中独处,既不影响能量练习,又能观察普通人的生活状态。 走到沿江二巷附近时,他停下了脚步。 就是在这里,两个月前,他亲眼目睹一辆皮卡车撞倒一个老人后逃逸。他当时用手机拍下了全过程,视频清晰拍到了车牌号和司机侧脸。他将视频交给警方后,警方却告诉他“没有这起案件的报案记录”。 这件事一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他确信自己没记错,那天下午三点二十分,阳光很好,他刚办完事路过这里。女人倒地的声音,电驴破碎的声音,皮卡车加速逃离的引擎声,围观人群的惊呼声……一切都历历在目。 但警方说没有记录。 杨天龙站在当时拍摄的位置,闭上眼睛,尝试用林石生教的方法回溯记忆。不是简单的回忆,而是调动能量场,感知这个地方留下的信息残留。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江风和水汽。但当他静下心来,调整能量频率时,一些模糊的画面开始浮现: 刺眼的阳光下,一辆皮卡车突然加速…… 带着红围巾的女子的身体被撞飞,在空中划出弧线…… 皮卡车没有停留,加速驶离,车牌在阳光下反光…… 然后……一片空白。 不是记忆中断,是有什么力量强行抹去了这段信息。杨天龙能感觉到,在正常的记忆流中,有一个突兀的断层,断层的边缘光滑得不自然,像是被精心修剪过。 他睁开眼睛,眉头紧皱。 能够修改集体记忆的,绝对不是普通势力。难道和星核有关?还是说,这座城市里,还有其他隐藏的力量在活动? 正思索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天龙?” 转身,看到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黄总。那个在茶庄见过一面,自称“在梦里见过”青莲,穿着据说价值三十万定制西装的上市公司***。 今天的黄总穿着一身休闲装,浅灰色羊绒衫配深色长裤,依然气质出众。他手里拿着杯咖啡,微笑着走过来。 “真是巧,在这儿碰到你。”黄总自然地打招呼,“午饭时间出来散步?” “黄总。”杨天龙点头致意,“出来透透气。” “别叫黄总,太生分。我叫黄文渊,你叫我文渊就行。”黄文渊走近几步,目光在杨天龙脸上停留片刻,“你脸色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遇到什么好事了?” 杨天龙心中警惕。这个黄文渊给他的感觉很奇怪——表面上温文尔雅,但眼神深处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在观察什么。 “没什么,就是最近休息得好。”他含糊地回答。 黄文渊笑了笑,没有追问,而是转向江面:“这地方风景不错。不过我听说,两个月前这里出过车祸?有个女的被撞,司机逃逸?” 杨天龙心头一震,表面却不动声色:“您也听说了?我还以为只有我知道。” “西江不大,有点什么事很快就传开了。”黄文渊喝了口咖啡,“不过奇怪的是,这事传了几天就没声了,像从没发生过一样。你当时在现场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直接。杨天龙犹豫了一下,选择部分实话:“路过,看到了,但没看清细节。” “是吗?”黄文渊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可我听说,有人拍下了全过程,视频还交给了警方。但警方说没这回事。” 两人对视了几秒。江风吹过,带来阵阵凉意。 “黄总消息很灵通。”杨天龙终于说。 “生意人,消息不灵通怎么行。”黄文渊收回目光,又恢复了温和的笑容,“不过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你说呢?” 这话里有话。杨天龙正琢磨怎么回应,黄文渊已经看了看手表:“我还有个会,先走了。对了,下次去金龙轩喝茶,我请客。青莲总念叨你。” 说完,他拍了拍杨天龙的肩膀,转身离开。 这个动作看似随意,但杨天龙感觉到,在接触的瞬间,黄文渊的手指在他肩胛骨附近轻轻按了一下。那个位置,正好是林石生说的“能量节点”之一。 不是巧合。 杨天龙看着黄文渊远去的背影,心中疑云密布。这个突然出现的上市公司老总,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关注那起车祸?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感兴趣? 还有那个拍视频却“被消失”的事件,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 电话铃声响起,显示李左来电,接通电话,李左邀请杨天龙到他的工作室坐一坐。杨天龙想了一下,李左的工作室离自己的单位不远,坐一下刚好到上班时间。来到工作室,李左正在泡茶。他动作依然优雅从容,但杨天龙现在能“看”到更多——李左的能量场纯净稳定,边缘有淡淡的白金色光晕,这是长期修行者的特征。“天龙来了,坐。” 杨天龙在李左对面坐下,李左递来茶杯同时仔细打量他, 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不一样了。乌云散去,光华初现。看来这段时间,你找到了自己的路。” “还在摸索。”杨天龙谨慎回应。 “摸索就是修行的开始。”李左微笑道,“上次我建议你‘静心随缘’,现在看,你悟得不错。不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我感觉到,你现在面临新的困境。两种力量,两种生活,在你体内交织。我说的对吗?” 全中。杨天龙不得不佩服这位老大师的洞察力。 “对。”他承认,“有时候我觉得自己在演戏,演一个普通人,但内心深处知道,我已经不是普通人了。” 李左缓缓道,“佛家说,一切现象都是因缘和合而生,没有独立不变的自性。你的两种身份,看似矛盾,实则都是你生命的一部分。关键在于,你能不能看清这些‘相’的本质,不被它们所困。” 李左笑着接着解释:“简单说,就是你现在要同时处理两种不同的生活,内心有些矛盾。但这其实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我给你的新建议是:在每个当下,全心投入。上班时就认真上班,该处理特殊事务时就专注处理。不要在工作中想着使命,也不要在使命中留恋平凡。这就是平常心。” “谢谢大师指点。” “不过……”李左话锋又转,“我要提醒你,你身上的变化,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最近是否感觉被人监视?” 杨天龙心中一凛:“大师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的能量场边缘有不自然的扰动。”李左神色严肃,“像是被某种外部力量扫描过。这种技术,不是普通势力拥有的。” “我该怎么做?” “保持警惕,但不要过度反应。”李左说,“该来的总会来,重要的是做好准备。另外……”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如果你遇到自称‘守护者联盟’的人接触,可以谨慎接触,但不要轻易承诺。那个组织背景复杂,里面派系林立。” 杨天龙惊讶地看着李左。这位大师显然知道得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守护者联盟?” 李左说:“西江这地方,水很深。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你既然走上了这条路,就要学会游泳。” 杨天龙看看准备到上班时间,起身告辞。离开时,李左送杨天龙到门口,低声说了一句:“记住,真正的修行不在深山,在红尘。你能在平凡生活中保持觉醒,才是最大的成就。” 晚上七点,刘文新家。杨天龙敲门时,里面传来爽朗的笑声。推门进去,看到刘文新正和一个穿着唐装的人下棋,样貌俊朗,旁边坐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子在泡茶。 “天龙来了!”刘文新起身招呼,“快进来,给你介绍两位朋友。” 那唐装人转过身,微笑看着杨天龙。 “这位是文先生,这位是英子女士。”刘文新介绍,“文先生是书法收藏家,英子女士是茶道老师。 文先生,这位是我外甥杨天龙,在食药监局工作。” 文哥微笑着伸出手:“杨先生,幸会。” 握手时,杨天龙感觉到一股温和但坚韧的能量从文哥手上传来。不是试探,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他的身份,确认他的状态。 “文先生好,英子老师好。”杨天龙礼貌回应。 英子递给他一杯茶:“杨先生请用茶。这是今年的明前龙井,刚好适合春天。” 茶香清雅,茶汤碧绿。杨天龙小口品着,眼睛却在不经意间观察着文哥和英子。他们的能量场很特别,文哥的是沉稳的土黄色,厚重坚实;英子的是流动的水蓝色,柔和中带着力量。两人的场相互交融,形成一个稳定的双场结构。 “听说杨先生在食药监局工作?”文哥看似随意地问,“这工作不容易吧,既要懂专业,又要懂管理。” “还好,习惯了。”杨天龙谨慎回答。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力量。”文哥若有所思,“它能让人安于现状,也能让人错过改变的机会。杨先生觉得呢?” 这话里有话。 杨天龙放下茶杯:“文先生的意思是?”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文哥笑了,“只是觉得,像杨先生这样的年轻人,应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对了,听说你前段时间请假了?家里没事吧?” “没事,谢谢关心。” 谈话看似平常,但每个问题都暗藏机锋。 杨天龙能感觉到,文哥和英子对他很了解,了解的程度远超正常范围。 刘文新似乎没察觉这种暗流,还在热情地招呼:“文先生,英子女士,你们不知道,天龙这孩子最近变化可大了。以前总是闷闷的,现在开朗多了。李左大师说得对,人啊,想开了就好。” “李左大师?”文哥看向杨天龙,“你认识李左?” “是的。” “李左是个高人。”文哥点点头,“他的‘静心随缘’四字,看似简单,实则深奥。不过……”他话锋一转,“有些事,静心随缘还不够,还需要主动作为。” 这时,英子忽然开口:“杨先生,你的茶杯空了,我再给你续上。”她提起茶壶,动作优雅,但杨天龙注意到,她的手指在壶柄上轻轻敲击了三下——一种很隐蔽的节奏。 与此同时,文哥的手指也在膝盖上敲击了相同的节奏。 是某种信号。 杨天龙不动声色地递过茶杯。在英子倒茶的瞬间,一股细微的能量从茶壶传递到茶杯,再顺着茶水流入他的身体。 不是攻击,更像是一种信息传递——几个画面碎片在他脑海中闪过: 一辆皮卡车在雨中疾驰…… 车上有两个人,司机和副驾驶…… 副驾驶正在打电话,表情焦急…… 车牌号的后三位是:368…… 画面一闪而过。杨天龙稳住心神,看向英子。 英子对他微微一笑,眼神意味深长。 “谢谢。”他说。 “不客气。”英子收回茶壶,“好茶要配懂茶的人,杨先生是懂茶的人。” 接下来的谈话转向了书法和茶道,气氛轻松了许多。 但杨天龙知道,刚才那短暂的信息传递,才是今晚见面的真正目的。 文哥和英子显然知道那起车祸的内情,而且选择用这种方式告诉他线索。 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他?离开刘文新家时,文哥送他到门口,低声说了一句:“有些路,看似一个人走,其实同行者很多。杨先生,保重。” 从刘文新家出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杨天龙再次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和以前不同,现在他能清晰地区分——这不是幻觉,是真的有人在跟踪他。而且不止一个方向,至少有三个能量源在周围移动,保持着固定的距离和角度。 专业团队。 杨天龙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但暗暗调动能量感知。三个跟踪者的能量特征浮现出来: 左后方三十米,一个能量场呈暗红色,充满攻击性,像是职业打手或保镖; 右前方街角,一个能量场是冰冷的深蓝色,极其稳定,应该是观察员或指挥者; 最麻烦的是斜对面二楼,一个能量场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杨天龙现在感知力提升,根本发现不了。这个人的隐匿功夫极好,可能是狙击手或高级侦察员。 怎么办?直接对抗?逃跑?还是装作不知道? 杨天龙快速分析。对方有三个人,装备、训练程度未知。自己虽然有一些特殊能力,但实战经验为零,正面冲突胜算不大。 他想起林石生教过的“隐匿技巧”——不是隐身,而是调整自身能量场,与环境共振,降低存在感。 正好经过一个夜市摊,人声鼎沸,烟雾缭绕。杨天龙借机融入人群,同时调整呼吸和能量频率,让自己的能量场与周围嘈杂的环境能量同步。 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他感觉到那三个能量源出现了瞬间的混乱。他们失去了目标,在原地打转。但很快,那个冰冷的深蓝色能量场开始扩散扫描,试图重新锁定。 杨天龙加快脚步,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两边是老旧居民楼,灯光昏暗。他走到一半时,忽然停下。 前方巷口,一个身影挡住了去路。 紧身黑衣,黑皮裤,黑长筒靴。正是他之前在金龙轩茶庄外见过的那个神秘女子。 女子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她很年轻,二十多岁,五官精致,但眼神冷得像冰。更特别的是,她的能量场呈现出一种奇异的银白色,边缘有细微的电弧跳动。 “杨天龙。”女子开口,声音也是冷的,“我们终于正式见面了。” “你是谁?”杨天龙保持警惕,能量在体内缓缓流动,随时准备应对攻击。 “你可以叫我‘影’。”女子走近几步,“我是黄总的人。更准确地说,我和黄总服务于同一个组织。” “什么组织?”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影说,“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对你没有恶意。相反,我们在观察你,保护你。” “保护我?”杨天龙想起那三个跟踪者,“用跟踪的方式?” “那是必要的监控。”影坦然承认,“星核事件后,你已经被多方势力盯上。我们的人在外面,是在防止其他组织接近你。” “其他组织?” “比如‘深蓝’。”影说出了一个让杨天龙心惊的名字,“蓝影族的掠夺派,他们在地球有代理人。星核激活后,他们一直在寻找星裔。你是目前发现的感应最强的个体,已经成为他们的目标。” 杨天龙想起林石生的话,看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他问。 “我们的组织存在很久了,久到超乎你的想象。”影没有直接回答,“今天我来,是想给你一个忠告:小心李左。” 这个转折让杨天龙愣住了:“***?他怎么了?” “他不是坏人,但他背后的人很复杂。”影说,“李左是‘古道会’的成员,那是一个研究古代超自然现象的民间组织。他们的宗旨是‘探寻真理,不问立场’,这意味着他们可能和任何势力合作,包括深蓝。” 杨天龙回忆起李左纯净的能量场,很难相信这样的人物会与邪恶势力勾结。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不需要完全相信我。”影说,“只要保持警惕就好。另外,黄总让我转告你:那起皮卡车车祸,不是普通的肇事逃逸。被撞的女人是古道会的外围成员,她当时正在调查一些不该调查的东西。视频消失,是因为有人不希望真相曝光。” “谁?” “现在还说不清,但肯定和星核有关。”影看了看手表,“我该走了。记住,保持低调,继续你普通人的生活。这是最好的掩护。”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说:“最后一句:你胸口的银币,不止两枚。当第三枚出现时,真正的考验才会开始。” 说完,她转身离去。 杨天龙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信息。跟踪者,神秘组织,古道会,第三枚银币……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走在夜色中,杨天龙感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复杂的网络。李左,黄总,影,文哥,英子……这些人看似无关,却都与他有交集,都在以不同的方式影响着他的路。 缘合妄相有。所有的相遇,都是因缘聚合。但这些相遇的背后,究竟是谁在编织这张网? 第二天午休,杨天龙再次来到沿江二巷。 这一次,他有了明确的目标——寻找车牌尾号368的皮卡车,以及车上那个在打电话的副驾驶。 现场的能量残留比上次更清晰了。或许是因为他的能力提升,或许是因为英子传递的信息激活了某种关联,此刻站在车祸发生地,杨天龙能“看”到更详细的画面:阳光刺眼。一个骑电动车的女人从巷口拐出,正要横穿马路。 皮卡车从东向西驶来,车速很快。司机是个年轻男子,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副驾驶是个中年男人,正在打电话,表情焦虑。 撞击发生得很突然。皮卡车没有减速,直接撞上了电动车。女人被撞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皮卡车停下几秒,副驾驶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对司机说了什么。车子重新启动,加速驶离。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但这一次,杨天龙“看”到了之前没注意的细节:副驾驶在打电话时,手里拿着的不是普通手机,而是一个黑色的、方形的设备,像是某种专用通讯器。 更重要的是,他在那个中年男人的脖子上,看到了一个纹身——一个很特殊的符号,像是一个变体的“道”字。 这个符号,他在李左的茶室里见过。当时李左给他看一本古籍,书的扉页上就有这个符号。 古道会。 杨天龙的心沉了下去。影的警告在耳边响起:“小心李左……他是古道会的成员……” 难道撞人的是古道会的人?那被撞的女人呢?她也在调查什么,所以被灭口?如果是这样,李左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他知道这件事吗?还是说,他本人就是参与者? 太多的疑问,太少的答案。但至少,现在有了线索:车牌尾号368的皮卡车,副驾驶是古道会成员,脖子上有特殊纹身。 杨天龙拿出李继先给的特制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林石生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边传来林石生平静的声音:“说。” “师父,我查到了一些关于那起车祸的线索。”杨天龙简要汇报了情况,“副驾驶可能是古道会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古道会……他们确实在调查星核相关的事件。但车祸不一定和他们有关,也可能是有人冒充。” “我需要确认。” “不要单独行动。”林石生警告,“古道会很复杂,里面派系林立。有的派系主张和平研究,有的派系则……不那么温和。在搞清楚之前,保持距离。” “那车祸真相呢?就这么算了?” “真相永远在那里,不会因为是否被揭露而改变。”林石生说,“你现在要做的是提升自己,不是当侦探。记住,你的主要使命是应对星劫,其他都是次要的。” 挂断电话,杨天龙站在江边,看着浑浊的江水东流。林石生说得对,但他做不到视而不见。那个女人被撞飞的画面,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 他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察,但他有普通人没有的能力。如果不用这些能力做些什么,那拥有它们又有什么意义?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今晚八点,金龙轩茶庄,黄总想见你。——影” 晚上八点,杨天龙走进金龙轩茶庄时,青莲正在吧台看书。看到他,青莲眼睛一亮:“杨哥,好久不见。今天一个人?” “约了人。”杨天龙说,“黄总来了吗?” “黄总在里间等你。”青莲指了指最里面的包厢,“要我送茶进去吗?” “不用了,谢谢。” 推开里间的门,黄文渊正独自坐在茶桌前泡茶。和之前见面时不同,今天的黄文渊穿着一身简单的棉麻衣服,气质更加内敛。 “来了,坐。”黄文渊示意他坐下,递给他一杯茶,“尝尝,老普洱,二十年的陈化。” 茶汤呈深红色,香气醇厚。 杨天龙喝了一口,口感顺滑,回甘悠长。“好茶。” “好茶要配好时机。”黄文渊看着他的眼睛,“杨天龙,我们不必绕弯子了。你知道我是谁,我也知道你是谁。今天请你来,是想谈合作。” “合作?”杨天龙放下茶杯,“我只是个普通公务员,能和黄总合作什么?” 黄文渊笑了:“普通公务员可不会被多方势力关注。普通公务员也不会有星核印记,不会在能量爆发中存活下来,更不会成为林石生的弟子。” 这话说得直接,杨天龙反而放松了:“看来黄总对我很了解。” “了解是合作的基础。”黄文渊说,“我代表‘守护者联盟’,一个由星裔后裔和能量觉醒者组成的组织。我们的宗旨是保护地球免受异常能量的侵害,维持两个世界的平衡。” “两个世界?” “普通人生活的表象世界,和能量流动的本质世界。”黄文渊解释,“星核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钥匙,但钥匙本身也是危险。十年前的爆发,如果不是张四海和高人联手压制,整个西江地区都会受影响。” 他顿了顿:“现在星核再次活跃,新的星劫即将来临。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我能做什么?” “你是这一代星裔中感应最强的,也是唯一成功引导过星核能量的人。”黄文渊正色道,“更重要的是,你有‘双重生活’的经验——既能融入普通人社会,又能接触能量世界。这种身份非常适合执行一些特殊任务。” “比如?” “比如调查古道会内部的异常动向。”黄文渊说,“我们收到情报,古道会中有派系与‘深蓝’接触,试图利用星核能量达成某些目的。那起车祸,可能就与此有关。” 杨天龙想起那个脖子有纹身的副驾驶:“被撞的女人是谁?” “她叫周雨,是我们的人。”黄文渊声音低沉,“她在调查古道会与深蓝的联络渠道,掌握了关键证据。车祸不是意外,是灭口。” “这个是真相?”杨天龙心想。一条人命,就这样消失了,连个水花都没有。 “你们为什么不报警?” “报警?”黄文渊苦笑,“怎么报?说有人因为调查外星势力联络渠道被灭口?证据呢?普通法律解决不了两个世界的问题。” 他给杨天龙续上茶:“这就是我们的困境。要在普通人社会的规则下,处理超常世界的问题。需要小心,需要智慧,也需要……一些特殊手段。” “你们想让我做什么?”杨天龙直接问。 “两件事。”黄文渊竖起两根手指,“第一,继续你的正常生活,保持低调,这是最好的掩护。第二,在必要时,协助我们处理一些能量异常事件。作为回报,我们会提供训练、资源,以及在普通人社会中的支持。” “包括解决我在单位的麻烦?” “如果你需要的话。”黄文渊承认,“但我们不建议滥用这种支持。双重生活的平衡,需要你自己掌握。” 杨天龙思考着。加入一个秘密组织,承担更多责任,这无疑会让他的生活更加复杂。但另一方面,他确实需要指引和帮助。林石生教他技能,但不涉及世俗事务;李左给他修心建议,但不了解能量世界。黄文渊的组织,似乎能提供更全面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他们愿意追查周雨的死因。这让他觉得,这个组织至少还有底线。 “我需要时间考虑。”杨天龙最终说。 “可以。”黄文渊点头,“但时间不多。星劫的脚步越来越近,各方势力都在行动。你必须尽快成长起来。” 谈话结束时,黄文渊递给他一个小巧的银色徽章:“这是联络器,按下中心三秒,我们会有人联系你。紧急情况下使用。” 杨天龙接过徽章,入手冰凉,表面刻着复杂的星辰图案。 “最后一句忠告。”黄文渊送他到门口,“文哥和英子是我们的人,他们在‘双重生活’方面有丰富经验,可以多请教。” 原来如此。文哥和英子,也是守护者联盟的成员。 走出茶庄,夜色已深。杨天龙走在回家的路上,手里握着那枚银色徽章,胸口的银币微微发热。 缘合妄相有。所有的相遇,所有的身份,所有的选择,都是因缘的聚合。没有绝对的偶然,也没有必然的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