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拿捏太后,我靠循环执掌天下!》 第一卷 破晓 第一章 第十万次循环 “还来一次不?不来我闪人了啊!” 陆无忧熟练地揽着身旁女子的臂膀,语气很是轻佻。 女子身子猛地一颤,旋即甩开他的手,愤懑道: “陆无忧,如你所说,这是第几次了?” “第十万次!” 陆无忧没有丝毫犹豫,半靠在床沿上,似是在回忆什么,眼珠飞转: “不过其中只有六百次与你有关,噢…不对,现在应该是六百零一次了! 你有三百五十八次当场唤人要将我打死,一百零七次冷笑不语,其余的便是像现在这般看着我!” 闻言,女子转过头来,看向陆无忧,一双美眸之中满是愤怒。 自己为何就轻信了这小子的胡话? 什么十万次循环? 若是这等丑事传出去,自己该怎么办? 想到此处,女子不禁坐起身来,露出大片雪白,自顾自地穿上衣物,而后看向陆无忧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怨起来: “你所说的,最好都是真的!不然即便你陆家是京都八大世家之一,你都难逃一死!” 陆无忧此刻也坐起身来,穿好衣物,忽然贴近女子,捏住了她的下巴: “柳若曦,你好歹也是太后,就算没有重置,看在一夜温存,你也该保我平安才是! 如若不然,你是想靠你枕头下那把还未开锋的匕首要了我的命,还是你殿外那四个假太监?” 一番话落下,身为当朝太后的柳若曦,脸上掠过阵阵惊色,久不能歇。 见状,陆无忧忽然松开了手,满意地舔了舔嘴唇: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次循环,足够我将偌大的京城每一寸地皮都掀开看过,所以你猜猜,我到底知道多少呢?” 咚咚—— 正当此时,外面突然传来了梆子声。 陆无忧闻声,忽然叹了口气: “要重置了,回见啊我滴宝,等想你了我再来寻你!” 说完,他便闭上了眼睛。 卯时三刻,这是重置的开始。 接下来,外面有个宫女会晕厥在地上,天空中会泛起一道惊雷…… 陆无忧身体本能地绷紧,每次循环都是这般! 也正如他预料的一般,殿外确实有宫女晕倒了,天空中也泛起了一道惊雷,可唯一不同的是——他还在这里! 他等了三息、十息、一百息……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重置! 没有眼前一黑! 也没有再度回到陆家老宅…… 陆无忧猛地抬起头看向殿内的窗棂,赤脚下榻,飞奔而去,用力推开! 天…亮了? 卧槽了! 天真的亮了! 陆无忧扶着窗棂,很是癫狂地笑了起来。 同时身体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他原本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三好青年,一次去足浴店做善事,不小心昏厥过去。 再睁眼就穿越到大靖这个类似于古代社会的封建王朝,成了天京城第一世家陆家家主的大儿子! 本以为是妥妥的天胡开局,可紧接着他才明白是特么的炸胡! 因为还未来得及去欺男霸女,好好过过纨绔瘾,他就发现他被困在了同一天! 一直循环,至今……整整十万次了啊! 值得一提的就是,虽然都在重复,可他学过的任何东西都会保留! 赌技、武艺以及身下那过硬的功夫等等! 可学得再多,却没有卵用,毕竟一直被困在循环里,无处使啊! 而现在……终于解脱了!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跑,怕是晚了些吧!” 这时,柳若曦的声音忽然自陆无忧身后响起。 陆无忧对此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走回床边,穿上属于自己的靴子,而后看了柳若曦一眼: “既然我出来了,那以后你…想要的时候记得寻我!” 说罢,他便起身走出大殿,沿着一石头铺的小径,来到了一斜歪的宫墙处。 那儿有个狗洞! 陆无忧趴下身子,熟练地往前钻! 他发誓,这个黑黢黢的狗洞,他不会再钻了! 永远不会! “何人在那里?竟敢擅闯宫闱!” 陆无忧刚钻出去,还未站起身,便被巡逻的一队禁军发现。 由不得他多想,他面色一凛,赶忙又顺着狗洞钻了回去。 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必须能屈能伸! “你又回来作甚?真当哀家不敢杀你不成?” 陆无忧再次折返回了太后柳若曦的慈宁宫,刚一踏进殿门,便听到了她愤怒的声音。 “若…咳,太后,我需要你的帮助!” 陆无忧走到床边,看着坐在床上的柳若曦,轻咳一声,说出了心中所想。 “哀家不杀你已是恩赐,你竟还妄想得到哀家的帮助?” “哎呀,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我们好歹睡过了不是,我现在被禁军盯上了,你帮我出宫!” 柳若曦闻言,不禁皱起了眉头,好半晌后才冷笑一声: “睡过又如何?睡过又不等同于爱过!” 陆无忧:“……” 见柳若曦神情不似作伪,陆无忧不由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像是想到什么,陆无忧忽然笑道: “我并不是没有其他法子脱身,但是那样太麻烦,不如这样吧,你助我脱身,我帮你见到你日思夜想的人,如何?” 柳若曦的眼神此刻忽然恍惚,但仅是一瞬,随后便更张狂的冷笑起来: “你真的是疯了,先帝驾崩多年,你如何帮哀家见到他?哀家已经饶你不死,莫要再在此处纠缠,速速离开慈宁宫!” 陆无忧闻言,也跟着冷笑起来: “你同我装这些虚的就没有意义了啊!我只说一个名字,李熬顺!” 轰! 陆无忧这句话一出口,柳若曦如遭雷击,整个人直接愣住! 而这时,一个太监打扮的人忽然从外跑了进来。 不过看着殿内多出来的陆无忧,那小太监脸上没有丝毫震惊,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直接跪在了地上就开始通报: “禀太后,外面来了队巡查的禁军,说是有贼子擅闯宫闱,此刻怕是逃进了慈宁宫,想要进来搜寻一番!” 柳若曦的思绪被这太监拉了回来,她重重地呼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阻拦片刻!” “是!” 太监应了一声,起身走出了大殿。 “你,上来!” 柳若曦在那太监走后,伸出一根手指对着陆无忧勾了勾。 陆无忧当即心领神会,三步并作两步,直接飞奔上了床,而后火速将被子盖住了自己全身! “末将李山见过太后娘娘!” 不多时,一个身着甲胄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进来,对着柳若曦躬身道: “末将领陛下圣命巡查宫防,今见贼子似闯慈宁宫,还望太后娘娘莫怪!” 柳若曦冷哼了一声:“那你可寻到?” 李山面露犹豫:“慈宁宫内外都查了个遍,并未见到贼子踪迹,除了……” “除了什么?” “除了太后您的寝宫!” “放肆!” 柳若曦忽然地暴怒,伸手指着李山,冷声道: “你好大的胆子,你的意思是哀家藏匿贼人?谁教你说的?莫不是皇帝让你这般做的?” 李山闻言,赶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太后恕罪,是末将孟浪了,与陛下无关,末将这就告退!” “滚!” “是!” 李山说完,起身便往外走,只是边走边回头,目光一直看向柳若曦的床榻。 “你还不出来?” 一刻钟后,柳若曦看向身旁鼓起来的被子,秀美微蹙。 “催什么催!” 陆无忧掀开被子,露出个浑不吝的表情。 柳若曦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哀家不知你为何能编造出那种借口来哄骗于我,哀家也不想去追究,毕竟本身是哀家逾矩在先。 再过半个时辰,哀家会出宫去往安远寺上香祈福,届时你坐上哀家的马车,随哀家一同出宫,你可别忘了你答应过哀家的事儿,不然哀家定叫你灰飞烟灭!” “知道啦知道啦!” 陆无忧听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随后坏笑一声: “看这时辰还早,要不再来一次?” 柳若曦的脸瞬间红晕:“你!简直……那便再来一次吧……” 第一卷 破晓 第二章 给我磕一个吧! 晌午时分,天京城北。 陆无忧在柳若曦的帮助下出了皇宫后,便回到了陆家老宅。 此刻正瘫倒在一张老竹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葵扇,望着偌大的院子,怔怔发呆。 虽然开局惨了点,没有老爷爷,也没有系统,还在同一天循环了十万次! 但好就好在循环了十万次,自己学到了诸多本事,也知晓了许多不为人知的东西…… 也算是个安慰奖吧! “废物东西,大伯将你撵出去,你竟还敢回来?是哪个下人没长眼,给你放进来的?” 正当此时,一阵阴狠的声音忽然自院中响起。 “谁在狗叫?” 陆无忧眉头微皱,循声望去,看到的是一个年纪与自己相仿的青年。 陆无涯! 原身二叔家的大儿子,比原身小一岁,是个“死绿茶”! 刚穿越来时,陆无忧所遇到的便是遭遇未婚妻上门退婚的老套戏码。 然后原身父亲震怒,责怪原身品行不佳,陆无涯在一旁煽风点火,阴阳怪气。 最后原身就被他的父亲,现在陆家的家主陆远舟赶出了陆家。 而就是这样的事,陆无忧经历了十万次! 起初,陆无忧还会做出一副中二的样子,喊上那么几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可久而久之,便没了什么兴趣! 而偏偏循环的每次重置,都会回到那个时间节点! 作为一个现代的三好青年,陆无忧最见不得的就是陆无涯这种死绿茶! 而且他也不是个会忍气吞声的主,循环里只要他回到了陆家,不想去做其他事时,陆无涯总会被他揍得生活不能自理…… “原来是小涯啊,我今儿个心情好,不想揍你,你自己扇自己两耳光,然后消失在我眼里吧!” 陆无忧见来人是陆无涯,刚升起的怒气顿时消散了大半。 毕竟面对只会打嘴炮的人,生再大的气又有何用? 陆无涯听罢,径直走到陆无忧跟前,一副不得了的神情,紧接着便开始絮絮叨叨: “大哥,不是做弟弟的说你,你败坏了陆家家风,怎么还好意思回来啊? 你品行低劣,被周家退婚,已然让我们陆家蒙羞,你要是像我一样懂得心疼一点大伯,那该多好! 我若是你,遇到这样的事儿,还不如跳江算了,还有……” 啪! 正当陆无涯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个不停时,陆无忧忽然站起身来,直接一个大逼兜抽到了陆无涯脸上。 陆无涯捂着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你竟敢打我?陆无忧,你就不怕我告诉大伯?” 陆无忧闻言,不禁叹了口气: “我后悔了!” “哼,后悔也没有用,你就等着被大伯再撵出去吧!” “呵呵哒,我后悔的是昨儿没回来给你揍得下不来床!” “嗯?什么意思?” 陆无忧看着陆无涯,并未回答,只是坏笑了一声。 紧接着,陆无涯便抱着头躺在地上哀声惨嚎,同时还有些茫然: “陆无忧,你疯了不成?我招你惹你了,你又打我作甚?啊——……” 陆无忧半蹲在地上,将陆无涯的胳膊拉开,对着脸落拳如雨点,模样十分凶狠。 这里的动静很快地也引起了众多下人的注意,有的驻足观看,有的火急火燎地奔走,看样子应该是报信去了。 陆无涯挨了一顿老拳,鼻青脸肿,眼中带着难言的悲愤: “我乃陆家子弟!啊—— 陆家家主亲侄!啊——……” 说一句挨一拳,双押到位,节奏感很好! 一顿老拳下去,院内很快传来咚咚的脚步声。 两个年纪相仿的中年男人先后而来。 “住手!” 为首的中年男人便是陆无忧的父亲陆远舟,他此刻眉头紧皱: “无忧、无涯,为何在此私斗?让这些下人看去,成何体统?” 听见陆远舟的责问,陆无涯连忙爬起身来跑到跟前,指着自己的脸: “大伯,不是私斗,是大哥打我!我念在他刚被退婚,昨日又被您赶出家门,想来心里定是有许多委屈,才没还手!” 陆远舟眉头皱得更紧了,他看向陆无忧,声音微微压低: “怎么回事?” 陆无忧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打了个哈欠: “没啥啊爹,实在就是小涯欠收拾啊,我这个当哥的不过就是替二叔管教一下,不信你问二叔,二叔还得感谢我呢!” 话音刚落,站在陆远舟左边的那中年男人的表情瞬间就不对劲了! 这男人便是陆无忧的二叔,陆远山! 陆远山盯着陆无忧,双眼微眯,虽未开口,但敌意满满。 打了我儿子,我还得谢谢你? 这他娘的是哪门子理? 今日不叫这小子掉层皮,我直接枉为人父! 陆无忧此刻也对上陆远山的目光,淡声道: “二叔,昨儿个我被我爹赶出家门,心情不佳,就往城西那边去逛了逛,嘿!您猜怎么着?我遇到了个姓陈的妇人……” 说到这里,陆无忧便没有继续往下。 而陆远山的神情却在瞬间变了! 从愤怒变成了恐慌…… 见状,陆无忧嘴角不禁上扬。 自家这个二叔是个极度怕媳妇的主! 可就是越怕,就越发想追求刺激! 于是他便在城西养了个小的…… 这事儿还是陆无忧循环了十几次才调查清楚的! “逆子,长兄如父的道理你不明白吗?忤逆你大哥就是对我不敬,还不快去道歉!” 这时,陆远山忽然向前一步,抬起脚踹就在了陆无涯屁股上。 陆无涯一只手捂着脸,一只手捂着屁股,一只眼睛看着自家老爹,整个人懵逼得不行! 但虽然如此,陆无涯心里已经想好了,无论自家老爹抽什么疯,这个歉是道不一点的! 开甚玩笑? 今日就算被打死在这院里,也决计不可能道歉! “看什么看,还不给你大哥道歉!” 陆远山瞪了他一眼,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听罢,陆无涯呼吸突然变得很重,转过头看向陆无忧,双眼瞪得老大,然后露出个天真无邪的笑容: “大哥,我错了!” 陆无忧见状摆了摆手,而后看向陆远山: “二叔那么较真作甚?孩子不懂事,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多操心不就好了!” 说着,他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根藤条,朝着陆远山递了过去,又道: “但子不教父之过,二叔便把小涯领回去,用这根藤条随意教训一番罢! 晚些时候我带着药来给小涯上药,二叔切记,不要打得太狠!不然我这个做哥哥的得心疼了!” 陆远山愣了片刻,而后才挤出一个微笑: “二叔记下了,无忧,你可真是二叔的好大侄!” 说完,便提着藤条将陆无涯一路打着消失在了院里。 当二人离开后,陆远舟看着陆无忧,重重地叹了口气: “无忧,为父知晓退婚一事对你打击颇大,但你也不可因此消沉! 昨日赶你出家门也是无奈之举,这样吧,允你提一个要求,算作补偿!” 陆无忧白了他一眼:“真的?” “自然是真的!” “行,那你给我磕一个吧!” “?” 看着陆远舟错愕的样子,陆无忧只觉着好笑! 若不是在循环里看清了陆远舟的为人,只怕此刻真的就信了他的邪。 因为在他的眼中最重要的就是家族荣耀! 是官场! 是商场…… 而如今的陆家,唯一能让陆无忧放在心上的只有两样! 一个是亲娘姜亚楠! 因为无论是对原身,还是对穿越过来的自己,真的没得说。 也是整个陆家唯一真心对自己的人! 而另一个,则是这陆家老宅! 因为在这块宅基地下埋着一个足以撼动整个京城的东西! “开个玩笑,那么较真作甚?” 见陆远舟还沉浸在错愕中无法回神,陆无忧忽然觉得无趣,出言安抚了一番。 而陆远舟听罢,当即脸色一沉: “混账,这种玩笑能开吗?我看你真的是……” “呵呵哒!” 陆无忧不想再听他哔哔叨叨,讥讽地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行了,你赶紧忙你的去吧,我要出门了!” 说完,陆无忧转身便走,只留下一个帅气的背影…… 第一卷 破晓 第三章 我真不是流氓啊 出了陆家老宅,陆无忧跨过两条街道后,来到了一家叫做聚香居的饭馆门前。 虽然经历了十万次循环,但陆无忧还是个肉体凡胎,仍会感到饥饿。 而不在陆家用饭,转而来聚香居,实在是因为这里的餐食做得太好,绝对不是因为这儿的掌柜有个生得国色天香的女儿。 “哟,这不是陆大少吗?竟也会来此等小地方用食,不晓得的还以为陆家要倒了呢!” 便在陆无忧准备进入饭馆时,一声阴阳怪气的嘲讽忽然传到了他的耳中。 陆无忧循声看去,就见饭馆里此刻有两个食客正盯着他,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 这二人一个叫张让,一个叫常伟,皆是原本那个陆少爷的同窗。 原本的那个陆少爷,是个在路边见到条狗都要骂上几句的纨绔子弟,所以在同辈中结了不少梁子。 “张兄误会了,没准陆少爷来此,是为了来提前尝尝味道,以便他日带未婚妻来品尝呢?你看人这未婚夫做的,是真称职啊!” 常伟瞥了一眼陆无忧,故意大声地朝着张让说道。 张让也瞥了一眼陆无忧,立马回答: “常兄糊涂了,周小姐昨儿个不是上门去与他退婚了不是?听说他还因此被赶出陆家了呢!” 陆无忧摇头冷笑,却并未搭理二人,走进饭馆,径直朝柜台而去。 见状,张让瞬间气不打一处来,站起身来指着陆无忧,无能狂怒: “陆无忧,你莫要给我装作耳聋!” 听罢,陆无忧往柜台前一趴,大手一挥: “掌柜的,这位少爷要蒸饺二笼!” “什么蒸饺二笼,我早就吃完了!” “我帮你吃啊!” 陆无忧耸了耸肩,露出个鄙夷的眼神: “说得那么热闹,不会请不起吧?” 张让听完,瞬间张红了脸:“开甚玩笑?我等世家子弟,莫说两笼,便是十笼如何?” “好,掌柜的听到没有,来十笼,要肉的,这位少爷请客!” 常伟睁着眼在一旁看了半晌,越琢磨越不对,眼看张让还要开口,立马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肘: “你快别说了,他口水都要流地上了!” “?” 耳根清净之后,陆无忧便寻了个靠窗位置坐下,准备享受来自大自然的馈赠。 十笼蒸饺,自己顶多吃两笼便够,剩下的也不能浪费,打包喂狗…… 算了,还是打包回去给无涯吃吧,毕竟今天说好了要去“看”他的。 “公子,您的蒸饺!” 不多时,后厨方向走出一个少女,端着热气腾腾的蒸饺放在了陆无忧面前的桌子上。 这少女约莫二八年华,身着一袭碧色水烟罗裙,身段高挑轻盈。 眉如远山含黛,眸若秋水凝光,唇畔轻扬,肤白胜雪! 她便是聚香居掌柜的女儿,温若彤! 啪! 陆无忧的目光从温若彤出现时,便一直停留在对方身上,待对方走近跟前,他忽然抬手拍了一下温若彤的翘臀! 温若彤瞬间乱了神,双眼猛地瞪大,怔怔地看着陆无忧。 陆无忧此刻也很是懵逼! 卧槽了,我的手怎么会有自己的想法? 虽然在之前的循环里,眼前的少女也未能幸免于自己的毒手,可现在循环解除,而昨日也并未和她扯上什么关联啊…… “那个…若彤啊,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不要急好吗?首先,我刚刚是习惯了,然后情不自禁……其次,我真不是流氓啊……” 眼看温若彤发怔的眼神逐渐带上杀意,陆无忧赶紧出言解释。 而温若彤听到这番话,更是恼怒至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不过在要发作时又突然皱紧了眉头: “你是何人?行事言语如此放荡,竟还识得我?” 陆无忧不禁咽了一口唾沫,露出一个些许尴尬的笑容。 总不能告诉对方说我之前睡过你,但是因为一些原因你不记得了吧? 可若不给个答复,把这事儿圆过去,凭在循环里对温若彤的了解,她不得给自己生撕了啊! 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温掌柜,温掌柜,不好了!” 正当陆无忧还在脑中构思措辞时,一道略显焦急的喊声自外忽然传来,紧接着一个老妇人便走进了饭馆里。 “李大娘,出了何事?我爹去乡了,要过几日才回来。” 温若彤瞧见老妇人神情焦急,没再管陆无忧,立马上前搀住她。 李大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颤声回道: “小彤啊,出大事了,我孙子昨儿个被你弟弟叫出去,便一直没回来,我今日去打听才知晓,他们去万利坊,输了钱,被扣在那儿了!” 温若彤闻言,脸色也为之一变: “被扣在了那里?输了多少钱?” “这个我没问清楚,只知道今儿不把银子送去,便要将他们手砍掉啊……小彤,大娘就这么一个孙子,你得帮帮大娘啊……” “李大娘,您别急,您帮我看着饭馆,我现在就去万利坊看看情况!” 事关自家弟弟,温若彤也有些理智不起来,说完这番话后,竟真的一个人就出了饭馆。 目睹全程的陆无忧见状,不由叹了口气。 她的身材难不成都是用智商换的? 脾气那么火爆干什么? 万利坊是什么存在? 且说你没带钱,就算你带了钱,那也不是你一个姑娘能擅闯的地方啊! 算了,好歹也算是自己的女人,还是帮一帮吧! 这样想着,陆无忧便也起身出了饭馆…… 万利坊位于天京城西北角,是片龙蛇混杂的地界,赌场、酒肆扎堆。 温若彤一路打听,费了好些功夫,才找到这里。 和看门的通报说明来意后,她便被带进了赌坊,上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一进门,就见弟弟温子轩和李大娘的孙子狗蛋,正跪在铺着绿绒布的赌桌前,脸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 “姐!” 温子轩一看见她,急得直挣: “我被他们坑了,你终于来了,快带我回家!” “温大少这说的什么话,上了赌桌,就得愿赌服输,再一个坑不坑的,账总得算。” 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走过来,他是这万利坊的老板,黄老三。 黄老三拍了拍桌上的银子,斜眼看着温若彤,伸出五根手指: “他二人,一共欠了我们赌坊五百两,你看如何处理?” “五百两?” 温若彤眉头一皱,但看着模样凄惨的温子轩,还是咬牙道: “我赔!但我现在没那么多钱,能否宽限些时日?” “宽限?” 黄老三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忽然嗤笑一声: “我这万利坊从不赊账。不过嘛…我可以给你个机会,你同我赌一局,你赢了,人带走,账勾销,输了…就留下给我看场子吧。” 温若彤咬着唇,眼神中露出了几分犹豫! 毕竟她哪里会赌? 可若不赌,今日怕是所有人都走不了! “我替她来。” 正当此时,陆无忧的声音突然从她身后传来。 “你是何人?可知我们万利坊的规矩,别瞎捣乱!” 黄老三循声看去,看到忽然走进来的陆无忧,语气颇为不善。 陆无忧忽然挽住温若彤的肩膀,往自己身侧一拉,而后贱兮兮地笑道: “没捣乱,我是她男人!” 第一卷 破晓 第四章 别说话,吻我! 温若彤被陆无忧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猝不及防,本想反抗,却发现根本挣脱不了。 于是心底又生起了一股怒意! 这流氓,今日已是第二次轻薄于我了! 不过这次为什么会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既是他男人,也不算坏了规矩!” 黄老三眯起眼打量了一番陆无忧,而后又道: “不过你毕竟不是当事人,便按我们赌坊规矩,赌三局,三局两胜如何?” “无所吊谓!” 陆无忧松开温若彤,在赌桌前拉开椅子坐下,做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温若彤见状,小嘴微涨,正欲制止,却突然被陆无忧喝了一声: “男人做事,别插嘴!” “敞快!” 黄老三轻笑了一下,也坐在桌前,并看了一眼赌桌旁的秃顶男人。 秃顶男人点了点头,便拿来两副骰子,检查后摆在桌上: “第一局,猜单双,两位各摇一盅,猜对方点数为单还是双,猜对即赢!” 秃顶男人话音一落,黄老三便先行摇起,骰盅在手中翻飞,手法花哨无比,最后重重扣下。 陆无忧紧随其后,却只是将骰盅随意提起,又扣下。 黄老三见状,不由轻蔑一笑: “我猜单!” 陆无忧也跟着笑了起来,然后将骰盅往前一推: “这局,我认输!” 认输? 黄老三懵了,站在陆无忧身后的温若彤也懵了! “姐,你这从哪儿找的人啊,你就这么把我的命运交在他手上了,我要是出事了,等爹回来,你如何交代?” 看到这一幕的温子轩直接跪不住了,起身就开始指责。 “你在狗叫什么!” 陆无忧听罢,直接瞪了他一眼。 温子轩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人一脚又踹来跪在地上,瞬间又不敢再哔哔。 “第二局,对赌!点数大者为胜!” 眼见陆无忧第一局直接认输,秃顶男人便将骰盅推回二人面前,再次开口。 话音落下,黄老三再次起摇! 不过在扣盅时,他的手指在盅底极其迅速的弹了一下,而后便直接开盅。 六、六、六! 骰子点数显现出来,三个六,豹子! 黄老三低头看了一眼盅里的骰子点数,而后抬头看向对面的陆无忧,竟是做出一副同情的模样: “你输了,我不知你是哪里来的勇气敢与我对赌,可这一局你已必败,哪怕你点数和我一样!毕竟按我们赌坊规矩,我是庄,而庄…吃闲!” 这番话落下,站在陆无忧身后的温若彤,神情顿时显得焦急起来。 虽然她不会赌,但这话却是听得明白。 若按黄老三所说,岂不是无论怎么摇,都是一个输字? 自己为何就信了这流氓? 待有机会出去,定要将这流氓碎尸万段…… “来人,把那女的带我私宅去!” 这时,黄老三忽然瞥了一眼温若彤,冲雅间外喊道。 “嘿,别急啊黄老板,我这不还没摇吗?” 陆无忧听罢,立马摆手制止。 黄老三闻言,不由冷笑了一声: “怎么?还要做垂死挣扎吗?那你便摇吧!” 陆无忧再次摆了摆手: “不急,在摇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先问问黄老板,还请黄老板仔细斟酌再予回答。” 黄老三眉头一皱:“什么问题?” “这秃顶的男人是你们的人吧?” “是!” “这赌桌也是你们的吧?” “是!” “这骰盅和骰子都是你们的吧?” “这还有得问?当然都是我们的!格老子滴,你再啰嗦老子就不客气了! 听到这里,陆无忧没再开口,只是轻轻拿起骰盅,手腕随意一抖,动作简单无比,没有任何的花式。 然后,不给在场众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扣盅打开! 六、六、六…一! 有一颗骰子裂成了两半,一起摆在骰盅里,一面呈六,一面呈一! 所有点数之和加起来,十九点,正好比黄老三摇的大一点! 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整个雅间忽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你…你出千!” 好半晌后,黄老三猛地站起身来,伸手指着陆无忧,面露凶狠。 陆无忧并未被此吓住,头靠在椅背上,嘴角微掀: “黄老板,污蔑就没意义了啊,方才我就问过你了,这秃顶男人、赌桌、骰盅和骰子都是你们的,我如何出千?” “你……” 黄老三被这话噎住,再吐不出第二个字。 啪啪啪—— 正当此时,雅间深处突然响起一阵拍掌声。 紧接着,侧边珠帘忽然掀开,一个白衣女子款步走了出来。 她约莫三十来岁,容貌看起来比之温若彤也是不遑多让,甚至多了几分韵味! 这女子名楚清瑶! 万利坊名义上的赌姬,实际上的主人。 “公子好手段啊!” 楚清瑶走到陆无忧跟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声音极度酥软,而后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温若彤: “姑娘,你现在可以带着他二人离开了!” 温若彤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瞬后,也明白了是个什么情况,于是对陆无忧道了一声谢,便领着温子轩和狗蛋出了雅间。 卧槽! 无情啊…… 陆无忧见温若彤没有丝毫的犹豫,不由在心里吐槽起来。 我好歹也算是你男人啊,就这么给自己抛下了? “滚出去!” 这时,楚清瑶看了看雅间内黄老三等一众万利坊的人,冷声开口。 那些人听得这话,也没有丝毫犹豫,都趴下身子,手脚并用,竟真的全部滚着出了雅间。 对此,陆无忧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毕竟在之前的循环里,对于万利坊,他可是再了解不过! 尤其楚清瑶! 自己一身的赌技可都是跟她学的…… “公子可有兴趣陪奴家玩一把?” 楚清瑶又盯着陆无忧看了片刻,便走到他对面坐下,重新拿起两副骰盅放在了桌上。 “荣幸之至!” 陆无忧也没妖精,轻轻抬眸看向她: “不知姑娘想玩什么?” 楚清瑶微微一笑,声音还是极度酥软: “奴家拿的这两幅骰盅里,每副有五颗骰子,我们便来猜自己所摇的点数范围,越接近者为赢,如何?” “可以,不过我先猜!” 陆无忧撂下这句话后,便率先起摇。 不同于前两次,这一次他摇的动作极大,时间也够久! 砰! 终于,好半晌后,他停下了动作,将骰盅重重地扣在了桌上。 “点数范围,零…到零!” 将骰盅扣在桌上后,陆无忧站起身,说出了自己的答案,而后转身就走了出去。 看着陆无忧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楚清瑶忽然伸手一拍桌子。 砰! 桌上陆无忧所扣的骰盅盖子直接飞起,而盅里的骰子竟已全部碎成了粉末! 见状,楚清瑶不由双眼微眯: “好一手春风化雨……真是个有意思的男人!” …… 陆无忧出了雅间后,并未在万利坊内多留,直接走了出去。 而一出门,就在门口瞧见了温若彤。 温若彤见他出来,当下松了口气,然后瞪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陆无忧不由有些懵逼,在这等我就为了瞪我一眼? “陆公子,我家主子晚上有请!” 还未等他想明白,一道略显尖锐的嗓音忽地在他身旁响起。 陆无忧循声看去,望见的是个熟人! 阿福! 慈宁宫的总管太监。 看来太后对自己的行踪了如指掌啊…… 陆无忧咂了咂舌,看向阿福: “知道了!” …… 入夜,陆无忧凭着在循环里经历的,躲过重重巡逻的禁军,进了皇宫。 然后在那个熟悉的狗洞钻进了慈宁宫,直奔太后寝宫。 一踏进殿内,柳若曦便迎了上来! 陆无忧刚想开口,询问深夜召见是因为什么,却见柳若曦忽然上手开始解自己的衣衫: “别说话,吻我!” 第一卷 破晓 第五章 夜闯苏家小姐闺房! 两个半时辰后,陆无忧穿好衣裳,坐在了柳若曦床边。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柳若曦将被子往上提了一些,瞥了一眼陆无忧的后背,语气平淡。 陆无忧眉头微皱,扭头看向柳若曦: “你是真把我当泄欲的工具了?” “不然呢?在你将那人找到之前,你每夜都必须来伺候哀家!” 闻听此言,陆无忧整个身子不由一颤! 每夜? 都来伺候…… 特么牛马也经不起这样造啊! 想到此处,陆无忧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既如此挂念他,又为何……” 后面的话,他并未说下去,不过柳若曦却是能听得明白,她秀眉一舒,淡淡道: “有些需求是必须的!” 听到这话,陆无忧没再说话了。 毕竟柳若曦也不过才三十岁,这话说得真没毛病。 先皇驾崩前两个月,她才入的宫,很多快乐是没好好享受到的。 “每夜…有点太难,毕竟要寻到那人,我也需要些时日去做点事情,不过我隔三岔五的来看看你倒是没关系!” 沉默片刻后,陆无忧提出了一个较为中肯的建议。 柳若曦闻言,侧过身去,摆了摆手: “允了!你现在便离去吧,哀家要休息了,记住,莫让哀家等得太久!” …… 告别柳若曦,陆无忧从熟悉的狗洞钻出,躲过重重巡逻后,溜出了宫。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的明月,思绪纷飞。 早知道昨日就用其他法子出宫了,现在给柳若曦缠上,属实是个麻烦啊! 虽然…即使没说要帮她寻人,凭自己那方面过硬的功夫,也有可能被缠上,但绝不会如此被动! 得亏现在她还未用太后的身份来压迫自己…… “算了,麻烦都是自己惹的,小苏也应该想我了,便去见她一面吧!” 良久之后,陆无忧忽然驻足朝东边看去,轻叹了一声。 “贼子休走!” 而就在这时,一声厉喝忽然传来。 陆无忧回过头去,就见两个骑马人一前一后,追着打着朝自己所处方向而来。 砰! 便在离他还有稍许距离时,位于后面那骑白马的红装女子,忽然从腰间抽出一枚短刀击中了前面的马,直接导致那匹马横翻在地,马背上的黑衣人也摔了下来。 下一刻,女子勒住白马,从马背上一跃而起,落在黑衣人身侧,便与他扭打起来。 动刀子了……有点怕! 目睹这一切的陆无忧佯装出一副恐慌的模样,悄摸地绕过两人,来到女子的白马前,翻身上去。 “白姑娘,借马一用,日后还你昂!” 陆无忧晃了晃马绳,直接驾马而去。 不过轻轻侧头时,余光瞥见那黑衣人已经倒地不起,而那女子却朝着自己的方向紧追不舍! …… 天京城东,安宁侯府。 苏家大小姐苏挽月近来心情不佳,似是琐事缠身,每每深夜,闺房的烛灯总是亮着。 此刻,苏挽月仅着薄纱寝衣,坐于房内桌旁,肩颈腕间雪色肌肤半露,满脸愁容。 砰! 房内的窗户在此时突然打开,紧接着一个人影滚了进来。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苏挽月连忙站起,接着怒喝一声: “你是何人?竟敢擅闯我安宁侯府!” 那道人影慢悠悠地爬起来,面向苏挽月,露出个笑脸: “苏小姐,我陆无忧啊,我俩是一起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啊!虽然小时候你在你家里玩,我在我家里玩,但是这也算是青梅竹马啊!” 陆无忧? 虽然陆无忧说话很不着调,但苏挽月却能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什么! 京都第一纨绔…… “陆大少,深夜闯安宁侯府,还进了我的闺房,可知何罪?” 苏挽月审视地看着陆无忧,眼中杀意迸发。 陆无忧迎上她的审视,坦然道: “深夜打扰,实属无奈,一来嘛是有事儿想请你帮忙,二来嘛是你的好闺蜜正在追拿在下!” “闺蜜?” “额…就是与你相交甚好的白雨薇!” 闻言,苏挽月不禁冷哼了一声: “哼,你的祸事与我何干?” 陆无忧见状,咂咂舌后话锋一转: “我的事确实无关紧要!不过近来苏小姐很头疼吧?” “何意?” “你安宁侯府这一脉,无半个男丁,半年前,你在宗祠向长老们起誓,若是不能用半年时间将苏家一应产业做大,便嫁于王怀震,让苏家依附王家! 而今半年时光一闪而过,你们宗祠长老也在明里暗里给你压力,这种火烧眉毛的日子不好过吧?” 听到这番话,苏挽月的瞳孔骤然一缩! 此事极为机密,族中也只有核心几人知晓,就连自己的两个亲妹妹都无从得知! 可陆无忧是从何知晓? 难道出了叛徒? 想到此处,苏挽月忽然靠近桌子,打开下方的一个暗格,再次看向陆无忧: “你是谁派来的?若是扯谎,今日便是陆家大少擅闯安宁侯府内院,不幸重伤身亡!” 陆无忧清楚地知悉这个女人想干什么,但好在循环里他来拜访这里不止一次! 砰! 见陆无忧不予回答,脸上还带着笑意,苏挽月忍无可忍,对着暗格就拍了进去。 嗖! 嗖! …… 紧接着,几声利箭破空的声音传来! 下一刻,就见苏挽月小嘴张大,脸上满是震惊! 因为陆无忧手上此刻抓着四支箭矢,脸上尽显玩味之色: “好了,苏小姐,冷静些,我是来同你谈生意的!” 苏挽月还未从震惊中回神,此刻听到这话,便在桌前坐了下来,秀眉紧蹙: “你想要什么?” 陆无忧扔下箭矢,也走到桌旁坐了下来,盯着苏挽月看了片刻,而后淡淡道: “既是生意,便不是我要什么,追求的定然是双赢! 这样吧,我予你几张方子,让你将你家商业上的事儿盘活,而你,给我一个人即可!” “给你一个人?什么人?” “李敖顺!” 听到这个名字,苏挽月的脸上忽地闪过一抹异色! 她抬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轻抿了一口: “陆大少,你所说这个人是谁?我们侯府的家丁还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我并未听过啊!” 陆无忧听罢,不由翻了个白眼! 这娘们不是好人啊! 那么防备我? 若不是经历了循环,还真让你唬住了! 不过此刻却不能再拿循环来说事,毕竟循环已经解除,再去提,不被人当成疯子,也怕会惹上一些不该有的麻烦。 “不急!” 陆无忧也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拿起茶壶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可以先看看我能否帮你把所忧的给解决了,我们再来谈论此事!” 苏挽月盯着陆无忧看了半晌,见他神情不似作伪,目光一凛: “我凭何信你?凭你是京都第一纨绔?凭你是个浪子?还是凭你闻名京都的身下功夫?” 陆无忧:“……” 眼见陆无忧陷入沉默,苏挽月不禁冷笑: “这样吧,传言说你在陆家不是很受待见,一个月内,你若能在陆家拿到一定的话语权,此事便可以商榷!” “成交!” 陆无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咚咚咚—— 正当此时,一阵敲门声忽然响起。 紧接着,一个丫鬟的声音忽然自外传来: “小姐,您睡下了吗?白家二小姐白雨薇求见!” 第一卷 破晓 第六章 倒反天罡! 白雨薇? 她此刻来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已经发现我的行踪了? 卧槽了,若真让那女人逮到,我命休矣…… 听到门外丫鬟的通报,陆无忧直接吓得站了起来。 而一旁的苏挽月此刻也是站了起来! 看样子,也是被吓到了! 毕竟她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若是让人发现深夜闺房里有其他男子,如何是好? 届时辱没的不仅是他自己的清名,还有安宁侯府的名声! “你,钻进去!” 来不及多想,苏挽月看向陆无忧,指了指房内那张床的床下。 陆无忧如蒙大赦,点了点头,立马就走过去,钻进了床脚。 似是怕不稳妥,苏挽月也走到床边坐下,拾起衣裙披上,挡住床脚大量视野,而后看向房门: “小莲,将人带来!” “是!” …… 不多时,白雨薇便被侯府下人领到了苏挽月房中。 “雨薇,那么晚了你还来寻我,所为何事啊?” 苏挽月坐在床边,看着刚进门的白雨薇,不由有些心虚。 “别提了苏姐姐!” 白雨薇走到桌旁坐下,面色凶狠: “今夜我在督武司当值,遇到个行窃的小贼,一路追拿,好不容易将他拿下,不曾想他竟有同伙,将我的白云盗走了!” “白云?” “就是我爹从西域商人那儿给我买的那匹宝马!” “噢……那贼子可抓到?” “没有!我一路追查过来,靠近侯府后,竟是寻不到半点踪迹,真是气煞我也!” 砰! 白雨薇说到此处,忍不住右手握拳,砸在了桌上。 “嗯?” 便在她砸在桌上时,忽然瞥见桌上有两个用过的茶杯,不禁发出疑问: “苏姐姐,方才有人来过?” “啊……是挽晴方才过来陪我喝茶聊天!” 苏挽月一听,连忙解释,瞎话张口就来。 “原来如此!” 白雨薇点了点头,而后起身来到苏挽月床边,便开始解自己的衣袍。 “雨薇,你这是作甚?” 苏挽月见状,神情陡然一急。 “我在你这儿歇息呀苏姐姐,那么晚了我总不能回去吧?” 白雨薇并未察觉出异样,解完衣袍,脱下鞋子,翻身上床,而后一把将苏挽月挽下: “苏姐姐,你可真迷人,我要是个男的,肯定为你倾心!” “呵…呵呵!” 苏挽月尴尬地笑了笑。 “苏姐姐,为何你的这般大,而我的这般小啊?” “雨薇!你说什么呢,注意点措辞啊,让旁人听去羞不羞啊!” “羞什么?这房里就我两人,要真有人偷听,但凡他是男的,我直接一手霹雳掌叫他断子绝孙!” 原本躲在床下已经大饱眼福的陆无忧听到这话,只觉下面一紧,不由轻咽了一口唾沫…… …… 寅时三刻。 陆无忧从床脚钻出,看着床上的二女,不禁摇了摇头。 若是还在循环里,你二人可就遭老罪咯! 便在这时,双眼紧闭的苏挽月忽然抬手,往窗户方向一指。 陆无忧见状,不禁撇了撇嘴。 这女人竟还没睡着! 那么防备我干什么? 难道我不像好人吗? 真的是…… 在心里吐槽了两句,陆无忧便熟练地翻窗而出。 不过这次,动作却很是轻盈! 循着记忆,没一会儿的功夫,他便出了安宁侯府,骑上白雨薇的白马,踏上了回府的路。 而这一路,他都在思索一个问题。 什么才算是在陆家拥有一定的话语权? 能执掌一些陆家的产业? 还是通过陆家入朝为官,在官场上混得像样一些? 这般想着,陆无忧骑着马便回到了陆家老宅。 不过他却在门口停了下来,叫出几个下人将白马弄到马厩,转而向着自家三叔陆远兴的住处而去。 因为他想清楚了,想在一个月内在陆家拥有一定的话语权,最好的办法就是能够将陆家的一些产业掌握在自己手中。 而入朝为官,哪怕是靠陆家支持,一个月的时间,顶破天也就只能混入六部之中。 毕竟在这京都,可不止陆家一个世家! 而想要掌握一些产业,他能找的便是自家那个三叔陆远兴! 自家便宜老爹正值壮年,又是家主,官场商场通吃! 他巴不得多有一些身份在自己身上,以便装……人前显圣! 所以自己找他,除了听从他的安排,决计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而记忆里,三叔陆远兴是个对家族产业素无挂怀,一心只向佛道寻幽问道的人。 虽然如此,但陆家老爷子尚在世的时候,该分给陆远兴的一样没少,哪怕陆远兴这些年没去打理,一直是二叔陆远山在操持…… 不多时,陆无忧便到了陆远兴的住处,因为同是陆家人,并未受到阻拦,直接就进了内院。 “诶?大哥,那么晚了你还没歇息,来我家作甚?” 还未走到陆远兴的寝室,一道声音便将陆无忧拦了下来。 陆无忧扭头看去,便见内院偏房窗户处探出来一个脑袋。 陆无砚! 陆远兴的儿子,是个大胖子! “是小砚啊,我找三叔有事儿,你怎么也还没休息,是有事儿?” 陆无忧向着他走了过去,毕竟今日有求于人,态度好得不行。 陆无砚闻言,眼神有些闪躲: “没事儿大哥,我能有啥事儿,就是单纯睡不着,绝对不是因为我发现自己不举!” 话一出口,陆无砚就赶忙伸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一副懊恼又焦虑的模样! 嗯? 不举? 那就是阳痿! 陆无忧像是知道了什么天大的消息一般,神情变得丰富无比! 但见陆无砚焦虑的模样,又赶忙收住,只是嘴角忍不住上扬,于是他连忙道: “小砚啊,这叫什么事儿?别愁眉苦脸的,大哥帮你!” 陆无砚闻言,表情骤变,有些欣喜若狂: “大哥,咱可是自家人,你可不能糊弄我啊!” “我糊弄你干啥?前些时日,小涯也有这毛病,就是我治好的!” “无涯哥也有这毛病?” “那可不!” 陆无涯:“?” 瞧见陆无忧眼神中的肯定,陆无砚整个人忽然换了一种气势,目光灼灼地看向陆无忧: “大哥,你来找我爹是吧,来!我领你去!” 说罢,他便蹦了几下,似乎想要越窗而出。 结果大半个身子压在了窗台上,进退两难! “大哥,快,扶一把!” 陆无忧笑了一下,便伸手将他搀了出来。 陆无砚稳住身形后,理了理衣袍,而后大喝一声: “春月,过来!” 紧接着,一个丫鬟就从不远处小跑着过来。 “见过大少爷,见过少爷!” 待走近后,春月立即躬身行了一礼。 “我爹呢,睡了没?” 陆无砚看着春月,问了一句。 春月点了点头: “回少爷,老爷已经睡下了!” “什么?我都还没睡,他睡什么,去把他叫起来!” 陆无砚闻言,露出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大手一挥,趾高气昂地就吩咐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陆无忧听着这话,脸上的神情一下子就丰富了起来。 我嘞个倒反天罡! 这才是吾辈楷模啊…… 第一卷 破晓 第七章 自立门户 半个时辰后。 陆无砚鼻青脸肿地跪在内院里。 陆远兴提着一根手腕般粗的藤条,照着陆无砚的后背又抽了几下,才缓缓走到一直站在一旁未曾言语的陆无忧身前。 “无忧,深夜前来找三叔,所为何事?” 陆无忧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无砚,一阵唏嘘,赶忙道: “三叔,侄儿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陆远兴眉头微皱,上下打量了一番陆无忧: “何事?” “侄儿遇到些琐事,想要借一借您在城南那几间铺子的打理权,您放心,一个月之后,铺子定然重交回您身上!” “小事,允了!” “三叔,我知道您在忧虑什么,但……” 陆无忧接过话茬就继续开口,只是刚说到一半,就忽然愣住: “嗯…您刚刚说…允了?要不您再想一下呢!” 陆远兴摆了摆手:“这有甚想的?都是自家人,谁打理不是打理?天亮后我找你二叔说道一番,你去便可!” “既如此,那便多谢三叔了!” “若无其他事,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好的,三叔!” 陆无忧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 不过事情虽然成了,但他心里却很不得劲! 因为这事儿成得太轻松了! 想了一堆措辞,一句都没用上! 就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装逼不成的无力感! 而在他离去不久,内院里又响起了陆无砚的阵阵哀嚎…… …… 次日晌午,天朗气清。 还在自己房中做着美梦的陆无忧,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和叫喊声吵了起来。 “逆子,你给我滚出来!” 门外叫骂声不绝于耳,陆无忧顶着个黑眼圈坐起身来,披上袍子,赤脚下榻,将门猛地打开。 就见亲爹陆远舟穿着一身官袍,满脸怒意地站在门口。 而在陆远舟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陆远山、陆无涯以及二婶秦怀柔! “你个逆子,你整日游手好闲也就罢了,一下朝便听你二叔说,你要强夺他在城南的产业! 我陆家怎会有你这样的儿郎,你想要什么或做什么,不先和为父商量,反而去用下作的手段,你置我陆家家风于何地?” 陆无忧刚对上陆远舟的目光,便被他一顿输出! 本就被人扰了清梦,陆无忧此刻起床气直接到了顶点,丝毫也不惯着陆远舟,立马张嘴就怼: “一大早的那么吵,咋滴,你要被辞官了还是陆家要倒了? 另一个,什么叫下作手段,那城南的产业明明是三叔的,干二叔什么事?三叔都没说什么,你倒先急上了!” 这番话出口,陆远舟忽地瞪大双眼,愣在原地。 一旁的陆无涯见状,立马上前搀着陆远舟的手臂,看向陆无忧,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大哥,你怎么能这样同大伯讲话?大伯为了咱整个陆家,那是日夜操劳,我一个做侄子的都心痛无……” “你可闭嘴吧,我听你说话就犯恶心!” 陆无忧直接瞪了陆无涯一眼,懒得与他虚与委蛇,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我说他没说你是吧?你个死绿茶,是你爹没把你教好还是怎么滴,你在这里装什么白莲花啊?” 听到这话,在旁看热闹的陆远山有些站不住了! 格老子滴! 上一次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儿子,便已经饶了你一次! 这次你骂他就骂他,竟当着我的面,当着我媳妇的面,连我一块都说了! 不叫你受点苦头,我日后还如何为人父? 如何为人夫? 这般想着,陆远山眼中闪过一抹冷芒,看向陆无忧,双眼微眯就要开口。 然而却在这时,陆无忧迎上他的目光,冷笑了一声: “怎么?二叔也想说我的不是?想像我爹一样指责我游手好闲?还是说我为人始乱终弃,在外乱搞,养了一个又一个啊?” 听罢,陆远山眼神顿时慌乱无比!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秦怀柔,立马干咳两声,将陆无涯从陆远舟身旁拉过来,直接一耳光就呼了上去: “你个逆子!长幼尊卑不懂吗?怎么又得罪你大哥?还不赶紧道歉!” 陆无涯:“?” “嗯?当家的,你这是何意?咱不是来讨说法吗,你打小涯作甚?” 眼见宝贝儿子被莫名掌掴,秦怀柔也有些站不住了,指着陆无忧就开始发火: “城南的产业,老三是一直交给我们二房打理,这几年为整个陆家带来多少收益不用多说! 你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败坏陆家家风不说,还妄想染指家族产业,怎么?就因为你是大哥嫡出,这陆家的一切就要交到你这个废物手中吗?” “你不要给我哇哇叫!” 陆无忧用一种鄙夷的眼神看着秦怀柔: “蠢不自知的女人,枉你还是秦家出来的,一点心计没有,守不住自己想要的也是活该!” 啪! 在陆无忧说完这番话,陆远舟气得不行,抬手就一巴掌甩到了陆无忧脸上。 卧槽?! 老毕登不讲武德! 搞偷袭! 陆无忧有些懵逼的瞪了陆远舟一眼,刚刚是真没防备啊! “怎么?你个逆子,还想打我不成?” 陆远舟冷哼一声,甩了甩袖袍,将手背在身后,一副高傲至极的模样。 陆无忧伸手摸了摸被打的地方,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你猜对了!” 话音刚落,陆无忧已经欺身而上,一记左勾拳呼到陆远舟脸上,使他牙呲嘴咧。 接着,又一把攥住陆远舟的手腕,反手就将人按在了门框上。 “你真敢动手?” 陆远舟惊怒交加,挣扎间官袍都扯歪了。 “反了!反了天了!” 陆远山最先反应过来,立即冲上去拉陆无忧: “快松手!那是你爹!” 秦怀柔也尖叫着去掰陆无忧的胳膊,陆无涯趁机想从旁偷袭,却被陆无忧一脚踹开,踉跄着撞在廊柱上。 几人拉扯了好一阵,才总算把陆无忧扯开。 陆远舟捂着肩膀,头发散乱,看着陆无忧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好……好得很!”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院门: “从今日起,你陆无忧不再是我陆家子孙,给我滚!” “谁稀罕呢!” 陆无忧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转身进屋穿好靴子和衣袍,再次走了出来,看着陆远舟凄惨的模样,没有半点心疼! 开玩笑! 你又不是我亲爹,不给你打死就不错了! 陆远舟捂着被打肿的脸颊,胸口剧烈起伏,见陆无忧毫无悔意,怒火更盛: “还有你那个娘!定是她平日里把你惯得无法无天! 等她从娘家回来,我便写休书,将你们母子一同赶出陆家,省得留在府中败坏门风!” 这话一出,陆无忧脸上的不屑瞬间敛去,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他往前走了半步,死死盯着陆远舟: “你说什么?” “我说要休了你娘!” 陆远舟被他看得发怵,倚着墙往后退了些,却还是硬着头皮扬声道: “养出你这种以下犯上的逆子,她难辞其咎!” “好,很好!” 陆无忧忽然笑了,语气却异常平静: “路是你选的,日后可别怪我!” 说罢,他不再看陆远舟一眼,转身就走。 其实从决定要城南铺子开始,陆无忧就没打算再靠着陆家这棵歪脖子树。 原身混得人嫌狗不待见,他若想在这世上站稳脚跟,总得自己闯出条路来。 先前对陆远舟动手,是忍无可忍,此刻听到要牵连母亲,便彻底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这陆家,不待也罢! 自立门户,于旁人而言,或许很难。 但对自己来说,易如反掌…… 第一卷 破晓 第八章 再遇白雨薇 从马厩将白云牵出,陆无忧便没有丝毫留恋的离开了陆家。 可惜了! 刚才那番话好像都差点味道啊! 还是姓萧的那哥们会说…… 陆无忧漫无目的地走着,回味着与陆远舟等人放的狠话,不禁一阵惋惜。 同时,他也在脑中快速盘算。 三叔虽然已经答应将城南的产业交由自己打理,但此刻自己已然与陆家决裂。 所以如果还想要在陆家获得一定都话语权,就不能将宝全押在这上面! 毕竟又不是一定得事陆家人才能执掌陆家! 现在的话…得创业! 而创业就需要启动资金…… 想着想着,陆无忧忽然勒住马绳,侧头看了过去: “嘿,怎么就到这儿了?莫不是命运的安排?” 他所看的方向有一家典当行! 铺面不大,招牌上写着“万宝阁”三个大字。 门口挂着块蓝布帘子,隐约能瞧见有个老头坐在柜台前打盹。 陆无忧拴好马,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掌柜的,怎么称呼?” 老头抬起眼皮,懒洋洋地打量了陆无忧一眼: “老朽张文,不知公子要当什么?” “噢……张掌柜是吧,你这儿能当马不?” 陆无忧双手作揖,问道。 张文捻着下巴上的山羊胡,慢悠悠直起腰: “能当!不过价钱嘛得看货色,拉货的驽马,二十两顶天;要是脚程快的好马,能给到七八十两。” 陆无忧听罢,轻点了点头: “张掌柜是行家,劳烦移步瞧瞧?” 张文“嗯”了一声,揣着袖子往外走。 这老头看着精瘦,步子却稳,到了门口眯眼就打量那匹白马。 “这马……” 张文走到马前,伸手在马背上摸了摸,又扒开马嘴看了看牙口,眉头微挑: “毛色纯,骨架匀,看牙口不过满三岁,是匹好料,西域来的?” 陆无忧站在一旁没接话,只笑了笑。 张文直起身,回头看他: “西域良种,脚程错不了,老朽这儿规矩,活当的话,给你一百两。 若是要赎,老朽可给你留一月,利息按天算,本息一百一十两。” 陆无忧听罢,心下不由一叹。 这白马他晓得是白雨薇她爹从西域商人手里高价买的。 可也没想到,有那么高价! 毕竟在这天京城里,寻常百姓一年的存银都未必能有十两! 贫富差距啊…… “成。” 半晌后,陆无忧点头应下: “就按张掌柜说的办。” 张文听罢,转身回铺,取来当票和银子。 陆无忧接过沉甸甸的银子揣进怀里,把当票折好塞进袖袋,又冲张文拱了拱手: “谢过掌柜。” 说罢,便转身离开。 而张文望着他的背影,不禁暗自嘀咕: “看这打扮像是富家子弟,怎么会来当马呢?” …… 离开万宝阁后,陆无忧便向东市而去。 有了启动资金,当务之急就是先盘家铺子! 一百两虽然不多,但盘一个铺子来做生意是足够了! “哪里来的野丫头,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再不滚,休怪我们动粗!” 便在他边走边想时,一阵喧哗声忽然响起。 陆无忧循声看去,就见不远处一酒楼旁围着一些人。 有热闹看? 这个念头一出,陆无忧当下没有犹豫,迅速地跑了过去,挤进了人群最前方。 好巧不巧的是,他刚挤进去,一道人影像是被人丢出来一般,从酒楼门口摔了出来,正好砸在了他面前。 白雨薇? 陆无忧低头一看,没成想还能遇到熟人! “咳…醒醒,这儿不让睡觉!” 看清地上那人是白雨薇后,陆无忧用脚轻轻蹭了蹭她的衣衫,语气颇为关切。 白雨薇半坐起身,目光有些幽怨地瞪了陆无忧一眼。 不过还未等她说些什么,迎春楼内又是一阵骚动,下一刻,就见十来个提着棍棒的汉子冲了出来。 “哟,还有同伙?” 为首的应该是个管事,上前一步,看了陆无忧一眼,整张脸阴沉得可怕。 陆无忧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却见白雨薇已经站了起来,抽出腰间长刀,负于胸前,冷哼道: “我奉命巡街,尔等却百般阻拦,这楼里定是藏着古怪,说不定还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简直胡言乱语!” 为首那人一听这话,脸上杀意骤现,旋即伸手招呼身后那些汉子: “不要打死,让她把嘴闭上即可!” “赵管事,只打她吗?” “哼,她旁边那丑八怪若敢插手,连带着一起收拾!” 陆无忧:“?” 天子脚下,打斗的事儿本就少见。 如今有人当众围殴官差,一下子就引起了不少人探头观望。 而这里的动静很快地便吸引了一队京城巡防营的注意。 为首的那人应是个统领,隔得老远便朗声大喊: “何人如此放肆,天子脚下也敢私斗?” “原来是凌锋统领!” 赵管事看见来人,伸手止住那些大汉,上前一步,拱手道: “这小女娃无端生事,伙同一个丑八怪在我们酒楼前大放厥词,还望大人好生管教!” “放你娘的屁! 陆无忧脸色铁青,方才还以为是没听清,现在直接忍不了一点,伸手指着赵管事,破口大骂: “眼睛没有用直接捐了行吗,小爷的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你他娘的竟然看不到,眼珠子长屁股上去了?” 白雨薇听到这话,不由轻笑一声,随后面向凌锋: “大人,这家酒楼绝对有猫腻,不然何至于当街殴打官差!” 凌锋闻言,却是未曾看她一眼,只是轻摆了摆手: “莫要在此惹是生非,做好分内之事即可,不然休怪本官拿你!” 白雨薇很是诧异,怔了半晌就欲再度开口,却听得一旁的陆无忧此刻又指着凌锋骂了起来: “不是,哥们儿,你当个球的官啊,他们当街殴打官差你视而不见不说,言语间还如此袒护,咋的,这赵管事是你爹啊?” 凌锋听罢,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瞪了陆无忧一眼,而后大手一挥: “当街侮辱朝廷命官,其心可诛,将他绑了,待明日,让他家里人来赎!” 这番话落在围观的那些看客耳里,却是格外刺耳。 先前酒楼里那些大汉追着女捕快打,你置若罔闻,而今只是有人骂了你两句,就要将别人绑了? 砰! 却在此时,一声闷响传来。 拿出套索准备上前将陆无忧绑起来的一个巡防营士兵,直接被他一脚踹翻,径直倒在了地上。 “当街袭击官差,如同谋逆,速速将此贼子拿下!” 凌锋见状,愣了半晌,才连忙指着陆无忧,很是愤慨地朝身后的巡防营的士兵吩咐道。 那些巡防营的士兵闻言,当下纷纷扬起长刀,将陆无忧与白雨薇围了起来。 “上啊,砍死他!” 凌锋开口催促。 话落,在场的所有巡防营士兵便一拥而上。 “我忍不了!” 见状,陆无忧扭头看了一眼白雨薇,而后直接伸手夺过了她手中的长刀。 随即,就见他的身子微微一斜,手中长刀挥出残影无数。 紧接着,血光飞散! 只须臾间,那些士兵便纷纷倒地!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但所有人的目光皆透着震惊。 这小娃什么来头? 武艺竟这般高强? 哪怕是先前围殴的那些大汉,此刻也都是脸色煞白,但旋即又大喜过望。 帮派私斗打死人的事儿很常见,但那大多都是在暗里。 明里敢如此的,都逃不过秋后问斩! 何况杀的还是官家人! 现在任这小子武艺通天,今日也难逃一死! “你…你好大的胆子,你……” 凌锋看着尽数倒地的巡防营士兵,慌乱无比,指着陆无忧的手指头不自觉地弯了下来,说起话来已是哆哆嗦嗦。 白雨薇盯着地上的那些尸体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连忙扯了扯陆无忧的衣衫,语气尽显焦急: “你…你怎么能明目张胆的当街杀官,这等同造反啊!” “那我应该暗地里杀?” “?” 第一卷 破晓 第九章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此时,街面陷入了一片死寂。 围观看热闹的大多人纷纷跑走,只余下几个胆大的缩在远处房檐下,小心探头观望。 “诶?别怂啊,是兄弟就来砍我!” 陆无忧看着已经在打摆子的凌锋,玩味的笑了笑。 凌锋怒目圆瞪,粗气一口接一口地喘着! 半晌后,他突然脚下用力,然后……一个漂亮的滑跪,直接跪到了陆无忧面前: “大侠,我有眼不识泰山,方才多有得罪,您饶我一命可好? 只要您饶我一命,我…我可以认您当义父,日后唯您马首是瞻!” 陆无忧面色不由一颤,低头看了一眼凌锋: “我还是喜欢你刚才那桀骜不驯的模样!” 说罢,他转头看向酒楼,而后提着刀迈步走了过去。 那十来个大汉立马严阵以待。 噌! 陆无忧见状,直接横转刀尖,在一身蛮横内力加持之下,手中的刀竟是直接爆出一声刀鸣,接着直接四分五裂。 这一幕使得那些汉子心悸无比,直接将赵管事推上前去。 “这就对了嘛,你们只是打工的,又不是给人卖命的,卖命的那是牛马!” 陆无忧点了点头,随后看着赵管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赵管事当即双腿发软,冲着他跪了下去,泣不成声。 而后,陆无忧便没有任何阻拦的走了进去。 …… “你为何跟着我?” 陆无忧径直走到酒楼后院,见白雨薇跟了上来,嘴角微勾,却故作狐疑。 “你太笨了,要杀你就应当连同那凌锋一起杀了,他方才流星传讯,定然有大批巡防营的士兵赶来,你还是快些跑吧!” 白雨薇表情忸怩,似乎有些矛盾。 毕竟她是官,却去怂恿着一个杀了朝廷官员的犯人赶紧逃命。 而陆无忧听着这话,不禁又笑了笑,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猛地止住。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便四处扭头,旋即向着一间柴房走去。 “别进来!” 白雨薇还想跟着过去,却被陆无忧喝在了外面! 哐当—— 正当此时,柴房内突然传来一声闷响,似是木器砸地,又似是有人跌倒在地。 白雨薇愣了片刻,随后神色微变,当下也迈步走了进去。 就见陆无忧瘫倒在地,左手还拿着一根木棍,唇间满是鲜血,并在白袍的衣襟染出小片血红。 陆无忧见她进来,立马扮了一个鬼脸: “不让你进你偏进,无知的丫头,而今我咳血神功已成,便先拿你来练手!” “?” 白雨薇皱着眉看着他沉默片刻,显然是不信这番话的。 而后连忙俯身将他扶起: “你方才那般神勇,现在是出了何事?” 陆无忧见状,不禁苦笑一声: “方才为了装逼…呃…算了,这个词你听不懂,我中了毒,方才出手加剧了毒性!” 这番话自然是陆无忧胡扯的! 因为在循环里,陆无忧也是和白雨薇有过交集的。 而且不止一次! 这女人明明家境很好,却不想靠家里帮扶。 因为痴迷武道,所以入了督武司,想靠自己能力闯出一片天。 因此办起案来,可谓竭心尽力! 而她虽然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却最怕欠别人恩情! 而今自己因她惹了麻烦,还佯装吐血,又编造了那么一番谎话。 想来日后哪怕她知晓她的马是被自己偷去,并且当了,也不会生太大的气! 而身处的这家酒楼,名叫迎春楼。 循环里自己也来过好多次,她今日与这儿的人起了争执,想来也是因为打探到些许迎春楼贩卖人口的事儿。 现而今自己只需要在帮她把证据找出来,日后拿捏她不得轻轻松松? 正巧当下脱离了陆家,让她帮忙办点事不成问题吧? 真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可好些了?” 白雨薇盯着陆无忧看了好半晌,关切地问了一句。 “没甚大碍!” 陆无忧摆了摆手,而后看向她,佯装不解: “我方才扫了一圈,并未觉得此处有何不妥的地方,你因何与人起争执?” 白雨薇听罢,眼中不禁闪过一抹厉色。 可正当她想答话之际,柴房外突然传来了两声厉喝: “逆贼,尔等已经被包围了,速速束手就擒,还能少吃点苦头!” 听到这话,白雨薇当下又露出了着急模样,四处看了看,忙指着柴房内的一个坑: “你快藏进去,我去将他们引走,让他们拿住可就不好了!” 陆无忧用看智障的眼神重新仔细打量了一眼白雨薇,这么个小坑,你让我一米八几的人藏进去? 你当那些人都是瞎子吗? 他摇摇头,旋即提起根木棍,然后在白雨薇震惊的眼神中走了出去。 “诶,你!” 白雨薇大呼一声,也连忙跟上。 外面。 二十来个巡防营士兵,已将柴房围住。 此刻见陆无忧出来,为首的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立即上前一步,冷哼一声: “就是你打伤了凌锋?你可知他乃是我的至爱爱亲朋!” 此人名为王忠宝,在巡防营里任哨官一职。 “至爱亲朋?” 陆无忧看向王忠宝,回味着他方才所说,轻笑一声: “怎么?要加钱吗?” “大胆!” 王忠宝直接怒从心起,当即大手一挥: “速将此贼子拿下!” 跟着出来的白雨薇,原本已被这二十来个巡防营的士兵吓住,此刻听到这话,瞬间回过神来,就欲上前将陆无忧护在身后。 然而,还未等她有所动作,却见陆无忧已经提着木棍向着王忠宝冲了过去。 倒反天罡! 这是王忠宝此刻最直观的感受! 我让人拿你,你还敢主动出击? 我们二十余人难不成还打不过你一个拿棍棒的? 这般想着,并未佩戴兵械的王忠宝,竟是主动伸手迎去,毫无惧意。 然后就结实地挨了陆无忧一闷棍,瞬间倒地! 那些士兵见状,不知为何,一时之间竟是没有人上前帮忙。 “你敢打我,我可是巡防营的!” 王忠宝半坐起来,看着陆无忧,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砰! 他话音刚落,陆无忧提起手中木棍对着他又是一棍,然后交代道: “让你的人把这儿封了,此地有人行贩卖人口之事!” 贩卖人口? 王忠宝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狐疑。 站在后方的白雨薇自然也听到了萧彻所说,不禁皱起了眉头,自己好像还未来得及对他说这个吧? 他是如何知晓的? “你以为你谁啊,敢指使我?” 王忠宝强稳心神,完全不顾身上疼痛,继续嘴贱地开口叫嚣: “小子,我承认你有点武艺,但会打有个屁用,你知道我爹是谁吗?家父……” 砰! 话未完全说完,陆无忧抬起木棍对着王忠宝又是一棍: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第一卷 破晓 第十章 我爹有首辅之资 “不…不知道!” 陆无忧这一棍下去,已经使得王忠宝趴在地上,再抬不起头来,只是嘴里嘟嘟囔囔: “但…家父…乃王…德武!” 先前没有行动的那些巡防营士兵,此刻见到王忠宝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更是生不出半点动作来了! 毕竟按规制,王忠宝是他们的主官。 而今王忠宝都叫人擒了,他们能如何? 不过他们看着陆无忧的眼神,却不像是在看一个贼子,反而像是在看一个……勇士! 似乎王忠宝被打,他们都很是痛快! 就这般,差不多过去了一刻钟,突然,一阵“踏踏”声自外传来。 王忠宝听到声响,扭头看去,就见他爹巡防营正都司王德武,带着大队巡防营士兵走了过来。 见此一幕,王忠宝重重地呼了一口气,抬头再次看向陆无忧,眼中布满阴厉: “你知道我爹……” 砰! 又是话未说完,便被陆无忧一棍打摔在了地上。 任他眼神多么狠厉,脸色多么难看,此刻却是再不敢开口! 与此同时,走进院落的王德武也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自家儿子被如此鞭打,如何能忍? 如何忍得? 今儿不叫这人脱层皮,他王字就倒过来写! 于是乎,还隔得老远,他便边走边喊: “大胆贼子,当真活腻了不成?竟敢……敢……感谢陆公子管教我这不成器的儿子!” 在世家鼎力的大靖,想要做官,大多都得依附于世家。 而王德武巡防营的都司一职,好巧不巧的便是八大世家之一的陆家所推举上去的。 所以他自然是见过陆无忧的! 毕竟陆无忧乃是当今陆家家主的大儿子! 方才王德武带人过来,见宝贝儿子被打,心中便是怒火中烧。 在走近后,略一打量,就立即认出了陆无忧! 好在话未完全脱口,还有回转的余地。 毕竟,要是惹怒了陆无忧,他回去向他爹蛐蛐几句,自己的荣华不就到了头? 世家子弟,冒犯皇权的事儿兴许不会干,但在京城里杀几个不甚要紧的人,你能如何? 真以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呢? “陆公子,您怎会在此啊?” 王德武走到陆无忧跟前,微微作揖。 此刻也不管自己先前在心里的一番云云,毕竟自己这个姓倒着写又如何? 趴在地上的王忠宝自然也听到了这句话,不紧面色一僵,思索半晌后,才慌忙起身,看向陆无忧: “陆公子,小人有眼无珠,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您莫要见怪!” 砰! 王德武抬腿对着王忠宝就是一脚,直接将他踹来跪在地上,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你这个逆子,竟敢冒犯陆公子,若不是我此刻无趁手的家伙,非让你掉层皮不可!” 陆无忧闻言,很合时宜地将手中木棍递了过去: “诶,王大人言重了,孩子还小,如此较真作甚?你便用这木棍随意打个十来棍,教训一番罢!” 王德武愣了一瞬,随后接过木棍,对着王忠宝的后背装模作样地打了十棒。 然后赶忙扔下棍棒,将王忠宝扶起,又看向陆无忧,迅速转了话锋: “嗯……不知陆公子今日如何与我们巡防营起了冲突?那些人死伤是小,可若此事传将出去,于陆家而言,怕无甚益处啊!” 陆无忧微微挑眉,随后伸出双手: “王大人也想不分青红皂白?那不如直接把我抓了去,等着秋后问斩如何?” “不敢不敢!” 王德武连连摆手:“陆公子,您就不要为难我了,您给个由头,也让我对上面有个交代不是?” 陆无忧轻笑了两声,随后收回双手,指了指后方的白雨薇: “我喝多了出来瞎逛,瞧见这姑娘被欺负,便顺手帮个忙,可后来,诶,你猜怎么着?” “啊?怎么着了……您就别卖关子了,还请明说!” “这后来啊,经过与那姑娘的一番探索,我就发现这迎春楼有些不干净啊,这天子脚下,竟敢行贩卖人口一事,这不等同于造反?” “您所言当真?” “我还能诓骗你们不成?” 陆无忧白了王德武一眼,随后双手环抱于胸前: “此间之事,你们派人前来细查,结合那姑娘所说,便能水落石出! 至于功劳嘛,就都给你们啦,权当给你儿子的‘见面礼’,不过别只顾着自己吃肉,给那姑娘也分碗汤!” 说罢,他便绕过几人,走了出去。 白雨薇看着陆无忧的背影,此刻才醒悟过来! 这人是陆无忧? 那个纨绔? 他怎会有如此本事? 传闻不是说他是个不学无术吗? 不过想来也是,他不惧任何就敢杀人,不是王公贵族,也定然是世家子弟! 先前那番担忧,倒是多余了…… …… 出了迎春楼后,陆无忧脚下生烟,很快地就消失在了街道尽头。 命真好啊! 又拐过几个巷口后,陆无忧放慢了脚步,捂着胸口顺气,不禁有些感慨。 没成想这次竟还沾了陆远舟的光! 早知如此,今日对他下手就轻些了! 嗯……希望王德武那老小子,懂点事儿,可别把这事儿捅出去。 不然以陆远舟的脾气,发现自己还用陆家这个身份,就又是一件麻烦的事儿! 虽然不靠陆家,今天这事儿自己也能全身而退,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 另一边,离迎春楼最近的一间医馆之中。 王德武在陆无忧离开后,留下了些许人在那儿配合白雨薇探查,便立即背着王忠宝来到了这里。 “爹,今儿这事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躺在医馆病榻上的王忠宝,咬牙切齿地艰难开口。 王德武闻言,瞪了他一眼: “怎么?那可是陆家的嫡长子,你还想提刀将他砍了不成?” “那我今天挨这顿打算什么?” “算什么?算你倒霉!” “?” 王德武没再继续这个话茬,转而道: “迎春楼是张老三的产业,他平日里对为父多有孝敬,原本我是该照拂一二的,可现而今这事儿被陆公子撞见便帮不了大的! 你晚些时候去递个话,让他花些银子打点打点,再推两个人出来伏罪罢!” 王忠宝点了点头,但接着眼中又闪过了一丝狠厉与不甘: “若非那姓陆的瞎逛,哪会让此事暴露? 一个世家子弟罢了,横行无礼不说,还敢当街杀人,简直目无法纪! 爹爹何不趁此机会参他一本,好解我心头之恨!” “你恨有个屁用?还一个世家子弟罢了?而今天下,除了皇室,便是那几大世家最大! 你这样的想法不可再有,不然老子真的怕你哪天在街上就被人砍了!” “那姓陆的撞见督武司办案,出手相助是没错,可他一开始没报身份,当街杀人也是事实啊,如何参不得?” 王德武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 “为官者不可只看一时得失,为父就算如实禀报,又能如何? 况且为父能够做到这个位置,少不了陆家的帮衬! 他可是陆家的嫡长子,若因此结了仇,得不偿失!” 王忠宝眉头微皱: “那爹的意思是?” “你找几个说书先生,就说迎春楼贩卖人口的案子,乃是陆公子给督武司提供的消息。 本不想出面,可奈何督武司办事不力,不得已现身为督武司的捕快解围……” “妙啊,妙啊!爹,如此一来,贩卖人口一案的功劳就成了他陆无忧的,但若他不承认可怎么办?” 王德武摆了摆手: “无甚要紧,陆公子必定不会承认的! 他之前的名声不太好,想来这次应是陆家准备让他接手一些东西,才让他出来做些事崭露头角。 所以他在心里,定然会念为父的好,为父虽是武将出身,但对为官之道还是略通一二的!” 王忠宝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爹,我有一话,不知当讲否?” “但说无妨!” “您当年去参军我是反对的!” “哦?何意? “因为我觉得您有首辅之资!” “……” 第一卷 破晓 第十一章 十年寒窗比不过四世三公 傍晚时分,天京城下了一场小雨。 陆无忧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雨幕中,脚步不紧不慢,但心情却有些复杂。 在城里奔走了一下午,什么都没干成! 不是没有合适的,而是想做的产业基本都有了。 有了就有了吧,准备去盘个铺子先,却发现他们背后站的都是各大世家! 就连街上卖糖葫芦的也是依附于世家。 这特么找谁说理去! 一百两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那平民百姓又怎么出头? 世家门阀就真那么牛逼? 这个世界要是也有个“黄巢”就好了…… “你凭何以为你寒窗十年,能比得上我家四世三公!” “实话告诉你又能如何?你科举的试卷就是我叫人调包的,真以为做了本公子几天伴读,你就能逆天改命了?” “……” 便在陆无忧满心怨气地往前走时,一阵喧哗声忽然使他停下脚步。 他循声看去,目光穿过重重雨幕,定格在一扇红漆大门之前。 一个身上衣装打满补丁的书生,被一个身着华服的公子哥领着三五个下人踹翻在地。 “你一个穷乡僻壤的贱书生,能在你的试卷上写上本公子的名字,已是你莫大的荣幸,识相的就赶紧滚,否则本公子定会叫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公子哥又对书生放了几句狠话,便领着几个下人转身进了那道红漆大门。 雨丝斜织,打得油纸伞面噼啪轻响。 陆无忧站在原地,隔着雨幕看着那书生。 书生从泥水里爬起来,动作很慢。 他先是跪坐起来,然后用手背抹了把脸,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 片刻后,他默默起身,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书卷。 这时,陆无忧走了过去,伞面倾斜,遮在书生头顶。 书生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却憔悴的脸。 约莫二十出头,眉眼清秀,只是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模样。 他看向陆无忧的眼神先是警惕,随后又黯淡下去。 “多谢。” 书生低着头,声音有些沙哑。 “刚才那人是谁?” 陆无忧瞥了一眼那扇红漆大门,问道。 书生沉默片刻,才道: “王家的四公子,王元庆。” 陆无忧点了点头: “难怪那么嚣张!” 循环里,自己并未与这人扯上什么关联。 但原身与他的关系可就大了! 二人都是天京城里有名的纨绔,平日里一起欺男霸女,嗜杀成性,可谓无恶不作! 如此想来,科举舞弊,换个试卷倒是轻的了。 此时,那书生捡起了最后一本书,抱在怀里,对陆无忧拱了拱手,转身就要走。 “等等。” 陆无忧叫住他,伞跟着往前些: “就这么算了?” 书生顿住,旋即似笑非笑: “不算了,又能如何?他是王家的公子,而我……只是个落第书生” “真落第,还是被人顶了?” “有区别吗?结果都一样。” “区别大了。” 陆无忧咧嘴一笑: “我呢,很爱管闲事,如果你还有些心气,不妨就跟着我吧!” 书生闻言,转过身再次看向陆无无忧: “阁下是?” “陆无忧。” 三个字一出,书生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京都第一纨绔的名头,显然比王家四公子的名声传播更广。 “陆……陆大少!” 书生眼神复杂,而后拱手作揖: “在下诸葛明,一介寒儒,恐难入陆少法眼,今日多谢援手,告辞。” 说罢,转身又要走。 “诸葛明?” 陆无忧咂摸了一下这名字,而后看着他的背影喊道: “《平虏策》是你写的吧?” 诸葛明浑身一震,豁然转身: “你…如何知晓这篇策论?”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就说是不是你写的?” “是!那篇策论,我想了三个月,遍查边关邸报,推演局势……可试卷交上去,名字就变成了王元庆!” 此时,雨渐渐小了,变成蒙蒙细丝。 陆无忧听着他这番不甘心的话,没有做出评价,收起伞,甩了甩水珠: “咱找个地方说话吧,这儿淋着挺傻的。” 说罢,他便拉着浑浑噩噩的诸葛明,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拐进了附近一条小巷,找了间还没打烊的简陋面摊。 两碗热汤面下肚,诸葛明苍白的脸上才恢复点人色,眼神也活络了些,但看着陆无忧,依旧充满戒备和疑惑。 “别琢磨了。” 陆无忧嗦完最后一口面汤,舒服地吐了口气: “我对你没啥图谋,就是喜欢管闲事!若真要说,就是看你有点真东西,刚好我近来准备做些事情,应该能用上你。” 诸葛明沉默片刻,叹了一口气: “陆少想让我做什么?写诗作赋,还是替您科考?” 他话里带着试探,显然对纨绔的招揽不抱什么光明期望。 “那些玩意儿有个屁用。” 陆无忧掏了掏耳朵,继续道: “我准备做生意,想找个人帮我打理,你会算账吧?” “略通。” “懂律例吗?” “《大靖律》及诸般条例,熟读。” “哦?” 陆无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忽然压低了声音: “要是让你用合法的手段,去跟世家大族的产业竞争,敢不敢?” 诸葛明眼中精光一闪,随即苦笑: “这谈何容易?他们本钱雄厚,关系盘根错节,况且规矩都是他们定的。”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们用规矩压人,我们就找到规矩的缝儿钻过去,他们用关系网,我们就织一张不一样的网!至于本钱嘛……” 说到此处,陆无忧摸了摸怀里还剩几十两的银子,啧了一声: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马上就不是了。” 说罢,他站起身,丢下几个铜板付账: “走,带你去个地方,取点本钱。” 诸葛明疑惑地跟着起身: “去何处?” “我家。” 陆无忧回道,略一思索后,又补充了一句: “准确说,是我爹的……私库。” 诸葛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面摊的板凳绊倒,愕然看着陆无忧: “私库?陆……陆尚书府上?这…这如何能叫取?这不是偷嘛?” 陆无忧笑了笑,揽过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凑近低语: “说的什么话?你看啊,儿子拿老子的钱,能算偷吗?这是天经地义,懂不懂? 再说得难听些,这叫提前预支家产,是孝顺!免得他老人家将来分配不均,闹得兄弟不和,家宅不宁。 我这是替他分忧,维护家族和谐,懂吗?” 诸葛明被他这套歪理邪说震得目瞪口呆,半天才憋出一句: “令尊恐怕不会这么想。” “他想他的,我拿我的。” 陆无忧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再说了,他知道是我拿的,又能如何?你就放心跟着我去,真出了事儿,他顶多将你的腿打断,更何况……他还不一定知道是谁拿的。” 诸葛明:“?” 第一卷 破晓 第十二章 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入夜,陆无忧领着诸葛明穿街过巷,避开热闹处,挑了一条僻静小路,绕到陆府后墙一处角落。 这里墙头稍矮,墙根还有棵老槐树。 “会爬树吗?” 陆无忧看向诸葛明,问道。 诸葛明看着那滑不溜秋的湿漉树干,思索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回道: “可以试试。” 事实证明,书生不仅会爬树,身手还挺利索。 陆无忧更不用说,十万次循环里,他翻墙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闭着眼都能找到最省力的落脚点。 内院里此刻很是安静,只有檐角滴落的残雨声。 陆无忧示意诸葛明噤声,贴着墙根阴影移动。 他对陆远舟的私库位置了如指掌! 那老家伙自以为隐秘,其实在循环里,陆无忧早把他书房暗格和私库位置摸了个门清。 私库就在陆远舟书房隔壁的耳房,外头看着像个小书房,实则内有乾坤。 门锁是精巧的铜锁,但对陆无忧而言形同虚设! 他将手放在铜锁上,略微一用力,便听得“咔哒”一声轻响。 锁开了! 陆无忧推门闪身而入,诸葛明紧跟其后。 里面不大,但堆得满满当当。 靠墙是几个大樟木箱子,墙角摞着丝绸锦缎,多宝格上摆着古玩玉器。 正中一张黄花梨大案,上面散落着些账册信件,旁边还有个半人高的铁皮柜子。 陆无忧目标明确,直奔那铁皮柜。 打开铁柜,里面金光银光交相辉映。 金锭银锭整齐码放,还有几叠大额银票,用油纸包着。 陆无忧毫不客气地扯过旁边一个装字画的空锦囊,开始往里装银票和金锭。 “愣着干嘛?” 陆无忧见诸葛明还傻站着,低声道: “找找有没有地契、房契或者隐秘的借据、账簿,那东西有时候比钱还好用。” 诸葛明咽了一口唾沫: “陆大少,我是读书人,如何能行偷窃行径?” “迂腐!” 陆无忧听着这话,翻了个白眼后,语重心长地说道: “首先,这是我陆家的东西,再一个,读书人的事儿怎么能叫偷呢?” “是啊,陆少此话妙极!” 诸葛明如梦初醒,连忙去翻看那些账册和散落的信件。 他的手微微发抖,但眼神却越来越亮,迅速筛选着有价值的信息。 很快,他找到几张京郊田庄的地契副本,还有几份陆家与某些官员往来的礼单草稿,上面数额清晰,人名赫然。 “这些……” 诸葛明皱着眉头,低声道。 “带上,这可是好东西。” 陆无忧接过,扫了一眼,直接塞进怀里。 锦囊很快装满,陆无忧掂量了一下,又顺手从多宝格上摸了两块入玉佩,扔给诸葛明一块: “拿着,这算见面礼!。” 诸葛明握着玉佩,感觉像握着一块火炭。 “差不多了。” 陆无忧环顾一圈,把铁柜和箱子恢复原状,抹掉痕迹: “走吧,再待下去,该来人了。” 随后二人便一起出去,可陆无忧刚把门带上,还没走出三步远。 忽然,对面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端着茶盏的老仆愣在门口,昏黄的灯光映出他满脸的愕然,目光直勾勾落在陆无忧肩上那个鼓鼓囊囊的锦囊。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有贼!” 半晌后,老仆才反应过来,嗓子拔高喊得极为大声。 而后,茶盏脱手,“啪嚓”摔得粉碎。 卧槽了! 这特么都能被逮到? 陆无忧暗骂一声,也迅速做出反应。 左手探出,“刺啦”一声,竟将身旁诸葛明那件本就褴褛的外衫从后领直接扯了下来! “哎哟!” 诸葛明只觉得背心一凉,还没明白过来,就见自己的旧衫子已经蒙头盖脸罩在了陆无忧自己脑袋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紧接着,陆无忧右手一把攥住诸葛明的手腕,低喝一声: “别乱动,摔死了我可不认啊!” 诸葛明下意识照做。 下一刻,他只觉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呼啸,整个人如同腾云驾雾般被提了起来! 陆无忧足尖在廊柱上一点,身形如鹞子般拔起,掠过院墙,几个起落间,已将陆府那一片惊怒的喊叫和迅速亮起的灯火远远抛在身后。 直到一口气奔出七八条街巷,在一片堆放杂物的死胡同底停下,陆无忧才将惊魂未定的诸葛明放下。 随后一把扯下头上的破衣衫,喘了口气,脸上倒不见多少惊慌,反而有点意犹未尽的样子。 诸葛明双脚发软,扶着冰凉的墙壁才站稳。 他看着气定神闲的陆无忧,脑子里乱成一团。 “陆……陆少!” 诸葛明喘匀了气,疑惑更深: “您为何有这般身手?还有,为何扯在下的衣衫?” 他顿了顿,回想起陆无忧开锁、寻路、拿钱、逃跑那一气呵成的熟练劲儿,一个荒诞又似乎合理的念头冒了出来: “您……您这‘取’家产的行径,莫非……不止一次?” 陆无忧正把锦囊重新系紧,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了看诸葛明,随即摆摆手,语气极为平淡道: “没事,不过是些许风霜罢了。” 诸葛明:“……” 这回答跟没回答一样,但那份举重若轻的淡定,反而坐实了他的猜测。 这位陆大少,决计不是京都里人们所传的那样! “此地不宜久留,先找个窝。” 陆无忧把破衣衫扔还给诸葛明: “快穿上,别着凉了!” 诸葛明看着已经破烂不堪的衣衫,小小的眼睛里流露出大大的困惑! 好一番思索后,他得出一个结论,陆公子心还怪好的嘞! 随后两人便在夜色笼罩的城西区域漫无目的地走着。 陆无忧并未去寻客栈,毕竟刚“光顾”了自家,那地方人多眼杂,还是低调点好。 他现在就一个想法:租个干净顺眼、邻里不太闹腾的独门小院,作为根据地。 在又拐过几个巷口后,这大晚上的,还真让他瞅见一个。 青砖小院,门脸朴素,门楣上贴着张褪了色的红纸,借着隔壁门缝漏出的微弱灯光,能看清“吉屋招租”几个字。 下面似乎还有一行小字,但光线太暗,陆无忧也懒得细看,反正能租就行。 他上前叩了叩门环。 等了片刻后,隔壁一户的院门倒是开了条缝,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探头出来,打量了他们两眼,眼神里带着警惕: “你们找谁?租房?” “对,大姐,这院主家在吗?” 陆无忧露出个尽量和善的笑脸。 “主家不常来,是托给前面街‘陈记杂货’的陈老板代管租售的,契纸钥匙都在他那儿,你们去那儿问问吧。” 妇人说完,又看了看他们,小声补了句: “这院空了一阵了,主家好像姓温,是做小生意的,人倒挺和气。” 陆无忧记下,带着诸葛明往前街走。 没花多少功夫就到了陈记杂货铺,将掌柜叫起来,说明来意,便交了租金,签下文书,拿到了钥匙。 整个流程快得出奇! 随后陆无忧便领着诸葛明回到小院,打开门锁。 院子比从外面看着要宽敞些,一明两暗三间屋,带着个小天井。 “就这儿了!” 陆无忧似乎很满意,把锦囊放在堂屋唯一的八仙桌上,而后看向诸葛明: “你住东厢,我住西厢。今晚先将就,明日再拾掇。” 诸葛明看着这实实在在的落脚地,连忙拱手: “全凭陆少安排。”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打了井水擦洗。 忙活完,已近子时。 陆无忧毫无睡意,点了盏油灯,招呼诸葛明在桌边坐下。 灯光下,陆无忧解开锦囊,将里面的金锭银锭和银票一股脑倒在桌上,金光银光晃得诸葛明眼晕。 接着,他又掏出那几张从私库里顺出来的地契和礼单草稿,摊在一边。 陆无忧拍了拍那堆贵金属,语气带着点土匪分赃般的兴奋: “诸葛兄现在有没有想做的?要不我带你去青楼耍耍?” 诸葛明闻言,当即摇头: “不可,我辈读书人,怎可去那种污秽之地?” “行吧!” 陆无忧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取出一个银锭扔在了桌上: “我要休息了,你若不想睡,便自己出去找个耍的!” 说罢,也没再管他,直接去了自己房间。 诸葛明看着那银锭,若有所思! …… 半个时辰后,诸葛明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件衣裳换上,走出了院子。 而他不知道的是,陆无忧跟在了他的身后。 陆无忧说睡觉自然是谎话! 他主要想看看这诸葛明究竟值不值得深交! 开玩笑,毕竟是那么多钱,要是他卷着跑了,自己上哪儿哭去? 防人之心不可无! 可偏偏诸葛明真没动那些钱,只拿走了陆无忧给他的银锭。 所以这就让陆无忧好奇起来,忍不住跟着他出了门。 不多时,诸葛明拐过几个巷口,轻车熟路地进了一家名叫“满春楼”的青楼! 陆无忧眼见他走进去,不禁看着满春楼的匾额摇了摇头: “京都水还是太深,没成想这等高风亮节的书生也成了玩胯子弟,真是黄黄不可终日……” 说罢,他也抬腿准备进入满春楼。 “陆公子!” 然后却在这时,一个酥软的嗓音叫住了他。 第一卷 破晓 第十三章 我是那种贪财的人吗? 陆无忧扭头看去,看到的是一个熟人。 楚清瑶! 她怎么在这里? 陆无忧看着楚清瑶,眼底升起了一丝疑惑: “楚姑娘,你怎会来此?” 楚清瑶听到这个问题,刚想回答,但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眉头一蹙: “陆公子,你我二人虽然有过一面之缘,但奴家似乎从未介绍过自己吧,你如何能知晓我姓什么?” 陆无忧咂咂舌,然后翻了个白眼: “那姑娘不也知道我是陆公子?” 楚清瑶闻言,不由尴尬一笑,而后转了话锋: “满春楼的东家与我有些情分,今日在里面举办诗会,我来帮忙填场子!” 办诗会? 在青楼? 陆无忧狐疑地看了一眼楚清瑶,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跟屠夫铺子里开茶会有什么区别? 他刚想嘲讽两句,却见楚清瑶神色坦然,不似作伪,便伸手摸了摸下巴: “既是诗会,那我这等粗人就不凑热闹了,告辞!” 说罢,他便转身要走。 “陆公子留步!” 楚清瑶赶忙出声,眼皮快速眨了几下: “我在这满春楼并无甚朋友,陆公子不妨去陪陪我,凑个热闹?” 陆无忧回头看了她一眼: “这种热闹,我向来是不喜的,肚子里也没多少墨水,咱改日吧!” “陆公子,我可以出钱!” “呵!你把我陆无忧当什么人了?我是那种贪财的人吗?嗯……你出多少?” “……” 片刻后,二人谈好了筹码,楚清瑶便引着他绕过正门,从满春楼侧面一条窄巷进去,推开了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门内是一条幽暗的走廊,隐约能听到前厅传来的丝竹声和谈笑声。 楚清瑶领着他上了二楼,推开一扇雕花木门。 里头是个颇为宽敞的雅间,布置得倒真有些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正中一张大案摆着文房四宝。 七八个锦衣公子或坐或站,每人身边都陪着一两个娇媚女子,正饮酒谈笑。 “楚姑娘来了!” 一个摇着折扇的公子哥儿眼睛一亮,目光在楚清瑶身上转了一圈,又落到陆无忧身上,眉头微皱: “这位公子好生眼熟,我们可曾见过?” 楚清瑶微微一笑:“这位是陆公子,奴家的朋友,今日特来凑个热闹。” “陆公子?” 那人上下打量陆无忧,眼里闪过一丝不屑,但碍于楚清瑶的面子,还是拱了拱手: “原来是陆家的大公子,在下秦明,想来陆公子也是来参加诗会的,幸会了!” 陆无忧听到这名字,眉毛一挑! 二婶本家的人,又不是没见过,还装模作样的? 而随着秦明的这话一出,旁边几个公子哥儿都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鄙夷的意味。 谁不知道陆无忧是京都出了名的纨绔,斗鸡走狗在行,吟诗作赋? 那不是笑话吗? 陆无忧感受着这些眼神,不禁扫了一圈。 然后就有了意外收获! 因为还有熟人——常伟和张让! 常伟见陆无忧看来,眼神闪烁了一下,而后站起身来对着陆无忧拱了拱手: “陆公子,传闻说您颇具诗才,要不陪我们玩上一玩?” 楚清瑶见状,轻轻扯了扯陆无忧的衣袖,低声道: “陆公子莫跟他们一般见识,若是不愿,咱们在一旁看看就好。” 陆无忧却摆摆手,大剌剌地在空位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可以啊,怎么个玩法?” 常伟眼珠一转,指着墙上挂的一幅《春山烟雨图》: “今日诗会,便以此画为题,诸位各作诗一首,由在座姑娘们品评,最佳者……可得满春楼头牌柳依依姑娘亲手斟酒一杯!” 众人闻言,都露出兴奋之色。 柳依依是满春楼新来的清倌人,琴棋书画俱佳,姿容更是一绝,平日里难得一见。 秦明率先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摇头晃脑吟道: “烟雨漫山锁翠屏,轻云淡墨写空灵。 一溪春水随风远,半幅清幽入画青。” “好!” 常伟第一个鼓掌:“秦兄此诗,情景交融,妙啊!”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陪坐的姑娘们更是娇声称赞,把秦明夸得满面红光。 接着又有几人作了诗,水平参差不齐,但好歹都像那么回事。 轮到常伟,他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念: “巍巍青山锁烟霞,潺潺流水绕人家。此景只应天上有,流连忘返不归回家!” 又是一阵叫好声。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陆无忧身上。 常伟扇子一摇,似笑非笑: “陆少,请吧?” 秦明听罢,则在一旁阴阳怪气: “陆大少若是作不出来,认个输也无妨,毕竟……人各有所长嘛。”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 楚清瑶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解围,却见陆无忧慢悠悠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幅画前,歪着头看了半天,然后挠了挠下巴。 “怎么,陆少需要笔墨?” 常伟看似好心地提醒。 陆无忧摆摆手,忽然开口: “春山烟雨图?我看叫春山乌龟图还差不多。”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无忧指着画上一处,继续道: “你们看这山势,画得跟个王八壳似的。还有这树,歪七扭八,像被雷劈过。这烟雨蒙蒙……啧,不就是墨点子没晕开吗?” 他转过身,看着秦明和常伟目瞪口呆的脸,咧嘴一笑: “就这破画,你们也能作出诗来?还‘锁烟霞’?这雨蒙蒙的哪来的霞?还‘不归家’?你爹知道你花着他的银子在青楼不归家吗?” “你!” 常伟闻言,脸色霎时一白: “陆无忧,你休要胡言乱语!此画乃是当代名家手笔,你懂什么!” “我不懂画,但我懂什么是丑。” 陆无忧摊手,耸了耸肩: “就像有些人,肚子里没二两墨水,还非要装风流才子,大晚上在青楼发骚,怎么?家里镜子照不下你那副尊容,非要出来恶心人?” 常伟听罢,猛地拍案而起: “陆无忧,你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 陆无忧掏掏耳朵,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就说了几句实话,怎么就欺人了?难道你们写的诗不是狗屁不通?来,我给你们来一首!”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用夸张的语调念道: “春山像个大王八,烟雨蒙蒙眼已瞎。 两个蠢才来作诗,不如回家种地瓜!” “噗——” 有个陪坐的姑娘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秦明和常伟的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气得浑身发抖。 在这么多人面前,尤其是还有楚清瑶和满春楼的姑娘在场,被这般羞辱,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陆无忧!” 秦明猛地摔了酒杯,站起身来: “今日不给你点教训,我秦字倒过来写!” 话音未落,他已经扑了上来,一拳就向着陆无忧胸口打去。 陆无忧动都没动,直到拳头快到胸前,才微微侧身,左手探出,叼住秦明的手腕,顺势一拧。 咔嚓! 一声脆响。 “啊——!” 接着一声惨叫,秦明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折,整个人被陆无忧借力甩出,砰地撞翻了旁边的茶几,杯盘碎了一地。 下一刻,陆无忧没再看秦明,扫了一圈在场的公子哥: “在座的还有哪位想来试试?” 听着这话,常伟赶忙坐下,双腿抖个不停! “张兄,你为何不抖?你不怕?” 常伟扭头看见张让神态自然,不禁有些疑惑。 张让摇摇头,微笑道: “我有甚怕的?今日我又没惹他,况且,我那天不还请他吃了十笼蒸饺……而你,我的兄弟,你却没有!” 常伟:“?” 第一卷 破晓 第十四章 普信女! 见没人想替秦明出头,陆无忧瞥了一眼还在地上哼唧的秦明: “秦大少,你若有不爽的,尽管来报复我陆家! 毕竟我是我爹的大儿子,你乃至整个秦家有甚手段都尽管朝着我爹使,他绝对不带怕的! 可别让我看不起你们秦家啊,记着,千万别怂!” 陆远舟:“?” 陆无忧说完那番话后,又转头看向楚清瑶: “你这诗会怕是不成了,但钱我还是要的!” 楚清瑶闻言,轻叹了口气,旋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了陆无忧,不过却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掌。 “嗯?怎可如此?这可是另外的价钱!” 陆无忧触及的一刹那,赶忙拿着小布袋,迅速将手收回,一副被占了便宜的模样,而后又掂了掂手中的小布袋: “以后有这好事还叫我昂!” 楚清瑶:“……” 说罢,他便转身出了门,回了刚租的小院…… …… 翌日晌午。 陆无忧推开房门,就看见诸葛明蹲在天井里,面前摊着几张从陆府带出来的地契和礼单副本。 “哟,在此看了一夜?” 陆无忧走过去,在他身后说了一句。 “陆少!” 诸葛明吓了一跳,慌忙起身: “嗯嗯……学生正在看这几处田庄的位置和那礼单上的人名……或许,能从中寻些机会,以便为您做生意帮上一些,不曾想就看了一夜!” 陆无忧看着诸葛明信口胡说的样子,不禁翻了个白眼。 谁说读书人心眼子不好使的? 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难道就不能都像自己一般诚恳吗? 陆无忧在心里吐槽了几句,也懒得再听诸葛明胡扯,简单洗漱后,便领着他出了门。 “陆少,咱们这是去哪?” 诸葛明走路有一小点飘,在走了许久后,不禁揉着腰发问。 “看铺子!” 陆无忧走在他前面,并未回头。 从满春楼回来后,陆无忧仔细回忆了一下脑海里的记忆。 终于找到了一家能盘下来自己用的铺子,也决定了要开展的第一步生意! 半个时辰后,两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 陆无忧在一家关着门的茶楼前停下脚步。 这茶楼位置不错,门脸宽敞,两层高,就是看着有些年头没开门了。 陆无忧上前叩门。 敲了好几下,门才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探出头,睡眼惺忪: “谁啊?” “租铺子的。” 陆无忧看着老头,拱手作揖。 老头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这才把门完全打开: “进来吧。” 茶楼里头挺宽敞,一楼能摆下十几张桌子,二楼是雅间。 就是到处蒙着灰,墙角还堆着些破桌椅,显然歇业有段时间了。 “老丈,这铺子怎么租?” 陆无忧一边转悠一边问。 老头搓着手: “公子是想要长租还是短租?” “先说说价。” “这地段您也瞧见了,虽不比东西两市热闹,但也是正经街面,一年三百两,不二价。” 诸葛明听罢,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 “三百两?老丈,您这铺子都破成这样了……” “嫌贵您上别处看去。” 老头看向诸葛明,翻了个白眼。 陆无忧没说话,转去后院看了看。 后院不小,有口井,还有两间能住人的厢房。 “二百五十两,不租我便走了。” 陆无忧转回来,给出自己能接受的最高价格。 老头犹豫了一下,终于咬牙道: “成!二百五就二百五,但得一次付清一年!” 陆无忧也没啰嗦,从怀里摸出三张银票,正要递过去,茶楼外忽然传来马车声。 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几个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年轻女子,穿着一身水红锦缎裙衫,外罩同色披风,头上珠钗插得叮当响。 模样算得上清秀,只是眉梢眼角都带着股子居高临下的劲儿。 她身边跟着个锦衣公子,还有两个丫鬟。 陆无忧抬眼一瞧,不禁乐了。 真是巧儿他妈给巧儿开门——巧到家了! 周芷兰! 自己的未……前未婚妻。 周芷兰显然也看到了陆无忧,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就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陆无忧,你烦不烦啊?我们的婚事已经解除了,怎么我今天要来这儿看个铺子,你还特意跟过来!” 陆无忧:“?” 周芷兰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 “你是不是觉得,退了婚之后,你故意在我面前晃悠,就还能引起我的注意?” 她身边的锦衣公子也笑了,那笑声里满是优越感。 怎么办? 好想给她两耳光! 陆无忧看着周芷兰趾高气昂的模样,心下很是不爽。 可周芷兰见他不说话,却以为他被说中了心事,更加来劲了: “我告诉你陆无忧,婚已经退了,咱俩没可能了! 你能不能别一天天打探我的行踪,跟个跟屁虫似的?你这样真的很让人反感!” 她说着,还特意往那锦衣公子身边靠了靠,一副“我现在有人了,你死了这条心吧”的架势。 诸葛明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低声道: “陆少,这位姑娘……” “脑子有病。” 陆无忧言简意赅。 周芷兰没听清,还以为陆无忧在嘴硬,冷笑道: “怎么,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她转向老头:“老丈,这铺子我要了!他出多少?我加五十两!” 老头眼睛一亮。 陆无忧听罢,眼中不禁带上了杀意。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 但周芷兰一介女流…… 唉,算了! 陆无忧想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平淡: “周芷兰,你爹那三船江南丝绸,是不是还压在码头不敢运进城?” 周芷兰脸色一变: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 陆无忧走到她面前,微微俯身: “重要的是,你那批货的包装用的是最便宜的油纸,江南上月连下十天雨,仓库返潮,现在拆开看,里头的丝绸估计已经开始长霉斑了。” 周芷兰瞳孔骤缩,嘴唇开始发白。 “还有!” 陆无忧继续道: “给你们供货的李家二房,上个月在赌坊输了三万两,正急着套现,你这批货里,至少掺了三成往年的陈货!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们周家‘货真价实’的招牌,可就砸了。” “你胡说!” 周芷兰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尖声吼道: “李二叔跟我爹是多年交情,怎么可能……” “交情值几个钱?要不你现在派人去码头,随便拆一箱看看?” 周芷兰浑身发抖,想说点什么反驳,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忽然想起,今早出门前,爹确实愁眉不展地说要去码头看看货,难道这舔狗说的都是真的? 她身边的锦衣公子也察觉不对劲,低声道: “芷兰,要不先回去看看?” 周芷兰咬牙,狠狠瞪了陆无忧一眼,那眼神里有愤怒,有慌乱,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她怎么也想不明白,这个死舔狗,怎么会知道周家这么多隐秘? “你虽然说了那么多,但你休想我高看你一眼,我们之间已经没有可能!” 周芷兰撂下这句毫无气势的狠话,转身就走,脚步都有些踉跄。 那锦衣公子连忙跟上。 等人走了,茶楼里便安静了下来。 老头此刻看陆无忧的眼神都变了,小心翼翼道: “公子,这铺子您……” “契纸。” 陆无忧重新数出银票。 老头再不敢废话,连忙从怀里掏出契纸递上。 陆无忧唰唰签了名,按了手印,把银票拍在桌上: “钥匙。” 老头双手奉上。 …… 出了茶楼,诸葛明还处在震惊中: “陆少,对于周家之事,您为何如此清楚?” 陆无忧听到这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总不能说我经历了循环,在循环里知道的吧? 可他不说话的模样,却是让诸葛明思绪纷飞! 陆大少果然深不可测,京都里头的那些传闻绝对是都是假的! 我跟着陆少,这不妥妥起飞的节奏? “找人打扫,三天后我要这儿开门。” 此时,陆无忧将钥匙丢给了诸葛明。 诸葛明有些疑惑: “开什么店?” “也是茶楼,不过得改个名,就叫‘听风阁’吧。” “听风阁?” “听听风声,看看热闹。这京城的风,也该往咱们这儿吹一吹了。 然后你再找些人宣传一下,就说这楼里还卖景隆十三年八月初八之前的消息!” 景隆十三年八月初八,便是陆无忧一直循环的一天…… “陆公子!” 这时,一道女音忽然响起。 陆无忧转头看去,就见白雨薇牵着匹白马站在对面,一身劲装,马尾高束,正朝他招手…… 第一卷 破晓 第十五章 我下面给你吃! 白雨薇? 陆无忧看着他,眉头微皱,但紧接着就整个人僵硬了一瞬! 因为白雨薇所牵的那匹马……是白云! “陆少,您怎么了?这位姑娘是您的仇人?” 诸葛明察觉出了陆无忧的异样,赶忙低声询问。 “没…没事!” 陆无忧摆了摆手,而后飞快地调整表情,挤出个笑脸看向白雨薇: “白姑娘,好巧啊!” 白雨薇牵着马向他走去,步伐轻快: “是啊,本想去陆府寻你的,不曾想在这儿遇到了你!” “寻我?” 陆无忧往后退了些,似乎有些心虚: “寻我做什么?” 白雨薇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 “陆公子,你躲什么?” “谁躲了?” 陆无忧梗着脖子,嘴硬得不行: “我陆无忧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好躲的?” 话音刚落,却见白云打了个响鼻,还拿蹄子刨了刨地。 陆无忧见状,眼皮不禁跳了跳。 白雨薇没察觉异常,拍了拍马脖子: “我是来谢你的!迎春楼那个案子,结了,背后贩卖人口的窝点被一锅端,救出十七个被拐的妇孺。” “那挺好!白姑娘办案得力,打小我就看你行!” “陆公子就莫要取笑我了,昨日若不是你,这案子哪能那么快破了,只是不知陆公子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什么打算做什么?” 白雨薇闻言,眉头微蹙: “现而今坊间都在传你智勇双全,略微出手就破获了贩卖人口大案,一人可抵千军,这不是陆家在为你造势吗? 想来,要不了多久,你怕也是该入朝堂,而后平步青云吧?” 卧槽?! 陆无忧听到这话,整个人直接懵逼得不行? 这特么是谁在造谣? 白雨薇见陆无忧神色懵逼,心下不禁也是一阵疑惑,随后就开始给陆无忧说了昨日到今日的各种传闻。 而陆无忧在听完之后,直接一阵火大! 原来从昨日晚些时分,铺天盖地的赞颂之语,就从各大勾栏酒肆之中传了出来。 说是陆家大公子陆无忧,昨日途径迎春楼,仗义相救督武司查案的小捕快。 并剔除了巡防营里的一颗“老鼠屎”,查获了“贩卖人口”大案,还了天京城一个朗朗乾坤。 更有甚者,直接说“天京有个陆青天,铁面无私辨忠奸”! 陆无忧是真的懵! 明明昨天之前,还是一个欺男霸女的纨绔子弟,怎么今天就成了“路青天”了? 他一个刚和陆家决裂的人,跑在外面,利用陆家公子这个身份,秉公执法,为自己博了好名声! 这要是传到陆远舟那老小子耳里去,他不得往死里装啊? 这还算轻的,如果那老小子心胸窄一点,说自己已不是陆家人,那麻烦事不得一件接一件? 毕竟自己昨日那么嚣张…… 陆无忧越想越恼火,忍不住揉了揉额头: “给我安这等好名声,是谁在背后奉承我!” 白雨薇见他如此反应,沉思片刻后似乎有些感慨: “若不是陆家在背后推波助澜,想来就只能是王家父子了! 他们如此不计前嫌,只为承你一个人情,当真让人感动!” 陆无忧闻言愣了愣,随即咬牙切齿: “我他娘的谢谢他全家!” “陆少,请受我一拜!” 听了许久的诸葛明似乎琢磨出些道道来,对着陆无忧躬身一礼。 “你特么跟着捣什么乱?” 陆无忧本就在气头上,直接瞪了他一眼。 “京都里之前那些传言将您贬得如此不堪,可您非但没去解释,反而心系百姓,做出如此壮举! 莫非这就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您简直就是这天京城里的一股清流,这一拜是学生发自肺腑的!” “你可拉几把到,上一边儿去!” 闻言,陆无忧直接一把给他拽了起来。 诸葛明被拽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没再说话。 只是看向陆无忧的表情变了! 一副花痴样,眼神中满是崇拜! 陆无忧没再管诸葛明,长叹了一口气,不经意间又看了白雨薇所牵着的白云,又赶忙将视线挪开。 “陆公子,对我的马感兴趣?” 白雨薇捕捉到这一幕,不由问道。 陆无忧赶紧摆了摆手: “怎么可能,那可是长辈!” 白雨薇:“?” 愣了一瞬后,白雨薇眼神忽然带上杀意: “提起我的马,我便生气!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贼,将它偷了去! 偷便偷了,还敢拿去典当!若不是今日过来寻你,在典当铺前看到,我的白云怕是再也找不回来!” “被偷了?还拿去典当?” 陆无忧当下才反应过来白雨薇说的是白云,佯装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 “那偷马贼可抓到?” “未曾!那掌柜的说当马的是个年轻公子,穿得挺体面,我琢磨着那衣裳应该也是他偷来的! 一个贼还穿得体面?无奈线索有限,只怕抓不到了!” “这样啊,那就好!” “嗯?” 面对白雨薇的疑问,陆无忧立马就意识到了刚刚说的话不对,赶忙干咳了两声: “我的意思是那就太不好了!” 白雨薇闻言,双拳忽地紧握: “他最好别让逮到,不然我定打断他的腿!” 陆无忧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也出言迎合: “啊对!这等贼人就该千刀万剐,白姑娘放心,我若遇见此人,定然替你好好揍他一顿!” “那就多谢陆公子了!” 白雨薇弯了弯眼睛,随后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转了话锋: “陆公子,难得一遇,为报你昨日之恩,我请你吃饭如何?” 请我吃饭? 陆无忧愣了一瞬,看着表情真诚无比的白雨薇,心下生出一股歉意: “该我请你吃才是!” “为何?” “没有为什么,反正这顿饭我请定了,你不答应我们我就当从未认识过,日后都莫要再有来往!” “……” 白雨薇听着这话,眼底忽然闪过一丝慌乱,赶忙道: “好,那便你请,只是不知陆公子打算请我吃什么!” 闻言,陆无忧这才松了一口气。 思索片刻后,他忽然轻咳了一下,而后很是正经地说道: “外面的餐食大多华而不实,吃了也无甚意义……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舍不得钱! 这样吧,去我的住处,我下面给你吃!” “嗯?” 白雨薇听罢,面色飞速红晕,瞥了一眼陆无忧身旁的诸葛明,竟是有些忸怩: “陆公子你怎能说出这等不知羞的话,这儿还有旁人呢! 我承认你于我有恩,但我白雨薇也不是个随便的人啊,咱要不先相处一段时间再来说此事!” 陆无忧:“?” 第一卷 破晓 第十六章 周家来人! 陆无忧愣在原地,看着白雨薇那红透了的耳根,足足三息才反应过来。 这女人车速那么快的吗? 我特么都没上车啊! 陆无忧撇了撇嘴,赶忙解释: “我说的是面条,字面意思,白面,擀的那种,下面条给你吃。” 白雨薇也愣了! 她眨了眨眼,然后脸就更红了。 “你…你为何不早说!” 白雨薇别过脸,声音都变了调: “谁知道你指的是哪个下面!” 诸葛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白雨薇这反应,再迟钝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他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假装研究茶楼门框上的木雕。 陆无忧干咳一声: “那什么,我也没想那么多……还吃不吃了?” “不吃!” 白雨薇斩钉截铁,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 “下次再说。” 说罢,她牵起白云的缰绳,作势就要走。 陆无忧还没来得及开口挽留,街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五六骑快马踏破长街的宁静,转眼便冲到了茶楼门口。 马上清一色玄青劲装,腰悬长刀,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面容冷峻,目光如鹰隼般在陆无忧几人身上一扫。 “你便是陆无忧?”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陆无忧,言语间满是不屑。 陆无忧挑了挑眉,目光审视地看向对方: “我不喜龙阳之好,你别这么花痴地看着我!” 那男人没接他的浑话,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两指一弹,名帖打着旋儿飞向陆无忧。 陆无忧伸手接住。 烫金边,暗纹云水纹,正中纹着一个“周”字。 “我家老爷请陆公子过府一叙。” 那男人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无忧把名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笑了: “周家动作挺快啊…这还不到一个时辰!” 白雨薇闻言,转过身来,伸手将陆无忧护在了身后: “周府请人,派护院来,这便是你周家的礼数?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为首那男人看了白雨薇一眼,想来是认出了她的身份,态度稍微收敛了些,却依然强硬: “白捕头,这是周府和陆公子之间的私事。” “私事?” 白雨薇闻言,不禁冷笑一声: “你们五六个人堵在街口,这叫请?” 陆无忧见状,立马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臂,示意她别急。 随后又把名帖随手揣进怀里,看向那男人: “你们老爷请我,是想问那批货的事,还是想问那批货是怎么出的事?” 为首那男人听罢,脸色骤然一变。 陆无忧看他这反应,心里当即有数了,看来是猜对了! “行,我去。” 半晌后,陆无忧伸了个懒腰,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白雨薇一把拉住他袖子: “你疯了?我虽不知你与周家有何过节,但能派人上门去退婚,此刻又来寻你,定然没安好心!” “人家都派护院来请了,不去多不礼貌。” 陆无忧看着白雨薇脸上的担忧,心下不禁一阵感动,自己把他马卖了都还那么关心自己。 看来,白雨薇是个好人! 白雨薇看着他,陷入了沉思。 这个昨天之前还被满京城当作笑话的纨绔,此刻站在日头底下,嘴角挂着懒散的笑。 她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我跟你去。” 良久,白雨薇似是做了什么决定,看着陆无忧,郑重道。 “不用。” “我不是帮你。” 白雨薇别过脸,换了个凶狠的语气: “周家若真敢动你,就是当街行凶,督武司有权介入。” 陆无忧看着她倔强的侧脸,轻点了点头,而后瞥了诸葛明一眼: “你留下,看铺子。” “是。” 诸葛明应得很干脆。 随后,陆无忧便翻身上了其中一匹护院让出的马。 白雨薇也上了白云,跟在陆无忧后面。 …… 周府,正厅。 周家家主周明远坐在上首,脸色青灰,显然刚刚动过怒。 他面前摆着一只打开的樟木箱。 箱子里,是一匹匹发霉的丝绸。 霉斑从边缘向内蔓延,大片大片的灰绿! 周明远每看一眼,太阳穴就突突地跳。 三船货。 十万八千两的本钱。 加上给李家二房那边的预付定金,五万两现银就这么打了水漂。 更致命的是,周家名下那些商户不知从哪儿听到了风声,今早齐齐来人,要结清拖欠的货款——整整一万七千两。 搁在往日,这点钱不算什么。 但现在,周家所开展的业务太多,账上此刻连三千两现银都凑不出来。 “老爷,陆公子到了。” 这时,一个下人进来通报。 周明远闻声,抬起了头。 盯着门口那个晃晃悠悠走进来的年轻人,盯了很久。 “你就是陆无忧?” “嘿!好歹也是我前岳丈啊,竟不认识我?” 陆无忧负手站在厅中央,四下打量了一圈: “啧,还是你们周家气派啊!” 身为京都八大世家之一的周家,在官场上的掌握或许没有其余那几家的那么多。 但在商业上,绝对是龙头的存在! 不为别的,就因他家世代经营,都能遵循“诚信”二字! 这时,周明远挥了挥手,将厅里的下人赶了出去。 整个厅内,就只剩下他和陆无忧两个人。 “那批货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周明远看向陆无忧,直接开门见山。 陆无忧笑了笑: “周老爷这是审我呢?” “老夫只是想知道,周家是哪里得罪了陆公子,要让陆公子下此狠手。” “嗯?狠手?” 陆无忧眉头一皱:“周老爷这话我就听不明白了! 那批货发霉是江南下雨下的,掺陈货是李家二房干的,关我什么事? 我只是恰好知道,又恰好说出来了而已! 若真要说,那就是我这人心直嘴快,还请周老爷多担待!” 周明远显然是不信这番说辞,他深吸一口气,压住翻涌的怒意: “陆公子,明人不说暗话! 这批货的事,老夫认栽。但周家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为何要坏我周家根基” 陆无忧把这话在嘴里咂摸了一遍,忽然笑了: “你看你还是不信说,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 不过周老爷,您是做生意的,我也是做生意的。 生意人谈什么怨不怨仇不仇,那都是外行话,咱们可以谈笔买卖。” “什么买卖?” “我先分析一下哈,那批货砸在码头,你周家的本金眼看就要打水漂! 而李家二房掺的陈货,您要退货,他不认账! 江南那边的货源,经此一事,往后怕是也要涨上几成。 城南的那些铺子一齐催账,你家账上的现银应该也凑不齐,这些消息若传出去,供货商堵门…… 周家耐以生存的‘诚信’二字怕是要丢了!” 周明远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死死盯着陆无忧,像要把这个年轻人看穿: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无忧从怀里摸出那张烫金名帖,在指尖转了一圈。 “我想说,周老爷今日请我来,不该是来问罪的,而该是来求我指条活路的!” 周明远闻言,霍然起身: “陆无忧,你在此给老夫装什么大尾巴狼? 旁人不晓得,我可是晓得你已经被赶出了陆家! 离了陆家,你还敢在老夫面前放肆,这是谁给你的勇气?” 说罢,周明远一甩袖袍,满脸怒意! 毕竟他是周家家主,京都八大世家之一的掌门人,几十年官场摸爬滚打、商场沉浮,何曾被这样一个小辈指着鼻子说话? 还是一个被自己女儿退了婚的废物。 自己需要求他指一条出路? 这可能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一卷 破晓 第十七章 牢狱之灾 半个时辰后。 陆无忧不知与周明远达成了什么交易,周明远满脸笑容,直接招呼着下人摆上了一桌酒宴。 白雨薇原本跟着陆无忧来到周家后就守在了外面,打算的是若陆无忧一个时辰内出不来,她便强闯进去。 直接上演一出“美女救英雄”的戏码,可现在也被叫上吃宴…… “无忧,周伯父我啊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你的才华我是知晓的,无奈兰儿不懂事啊……” 周明远给陆无忧倒了杯酒,假模假样地开口: “而今你被赶出了陆家,下一步有何打算啊?若无处可去,不妨就住在周府,周伯父养你!” 白雨薇闻言,手中筷子一顿,她抬眸看着陆无忧,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周伯父,你这话我就权当是你放屁了啊!” 此时陆无忧站起身来,擦了擦嘴: “酒也喝了,饭也吃了,该说的方才也说过了,我这就先撤了!” 说完,他给白雨薇递了个眼神,便转身离开。 白雨薇立刻放下筷子,起身跟上。 “你跟他聊了什么?态度对你这般好不说,竟还给你斟酒?” 出了周府,白雨薇看着陆无忧,好几次欲言又止,可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 陆无忧脚步不停,随口道: “没聊什么,就吹了个牛逼,说能解决他周家当下的困境!” “怎么解决?” “还没想好!” “?” …… 两日后,西水井胡同。 午时正,天朗气清。 诸葛明蹲在井边,刷着一块新做的匾额。 陆无忧靠在门框上,嘴里叼着根草,百无聊赖。 “小诸啊,你说我这茶楼做得起来吗?” 陆无忧望着诸葛明的背影,随口问了一句。 这几日的相处,他与诸葛明比之开始更熟络了些。 “陆少,我复姓诸葛,不姓诸!” 诸葛明闻言,扭头看了一眼陆无忧,一脸无奈: “只卖茶定然是做不起来的,但若您那日说的还能卖一些‘消息’的话,想来有点搞头!” 陆无忧“嗯”了一声,正要说话。 砰! 却在这时,院门被人从外头一把推开。 紧接着,六个穿皂青公服的人鱼贯而入,腰间都挎着刀。 为首的那人从袖中抖出一张公文,扫视一圈后,面无表情地看向陆无忧: “陆无忧,有人首告你冒充世家子弟招摇撞骗,肆意打杀百姓,勾结江湖匪类、意图不轨,京兆府传你过堂问话。” 闻言,诸葛明腾地站起,做出一副凶狠状,迅速地就跑到陆无忧身后,直接将他护在身前! 陆无忧耸了耸肩,低头看了眼那张公文,又抬头看了眼那个为首的官差: “谁告的?” 官差板着脸: “陆家家主,陆远舟。”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诸葛明脸色煞地一白,张口要说话,却被陆无忧抬手止住。 他吐掉嘴里的野草,理了理衣襟: “走吧!” …… 京兆府,大牢深处。 陆无忧被拷上铁手链,推入了一间单人牢房。 没有过堂,也无人问话! 牢房只有扇巴掌大的窗,斜斜漏进一线天光。 他在墙角坐下,闭目不语。 约莫半个时辰后,甬道尽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铁门“吱呀”被推开,陆远舟立在门口,一身绯色官袍配着云雁补服,身后并无护卫跟随。 牢头躬身退下,铁门重又合拢,将父子二人隔在三步之间。 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烛火在二人之间明明灭灭。 陆无忧始终没睁眼,从京兆府来人报出陆远舟名号后,他便知道,陆远舟是一定会来的。 “离开陆家,不好受吧?” 陆远舟看着陆无忧,先开了口。 陆无忧这才睁眼,看向他,嘴角缓缓勾起: “陆大人哪只眼睛见我不好受了?吃得好,睡得香,还交了些朋友,日子比在陆家舒坦多了,要不您也试试?” 陆远舟脸色一沉,旋即冷哼道: “既如此,那你明明已被我逐出陆家,为何在外还要用陆家子弟的名头?” 陆无忧歪头看他,没接话。 陆远舟上前一步,语气阴厉无比: “单说迎春楼一事,你当街杀了那几个巡防营的兵,若不是王家父子认出你是陆家人,你早死了百次了!” 陆无忧慢慢站起,拍掉衣襟上的草屑,隔着铁门直视着他: “所以呢?您今天把我弄进来,是想让我念您的好? 还是想听我跪下说,爹,离了陆家我活不了,求您再赏口饭吃?” “你以为我是在意你的死活?” 陆远舟深吸一口气,脸上怒气十足: “我是怕你在外头顶着我陆家的名号招摇,惹了祸事,最后人家算账算到我陆家头上! 你打着陆家的旗号在外头充大爷,惹完事拍拍屁股走人,最后谁给你擦屁股?是我!是陆家!” “哦?那怎么办呢?” 陆无忧看着陆远舟无能狂怒的样子,微微耸肩,咧嘴一笑: “我谢谢你呗,人那么好!不过,我还是有几句话想说。 您如果要真想跟我撇清关系,就该对外宣布,我与陆家再无瓜葛,往后我在外头杀人放火,陆家一概不认,谁要报仇直接砍我,别来烦陆家。” 说着,他顿了顿才继续开口: “可您没有! 您一边把我赶出门,一边还容我顶着陆家的名头在外头晃。晃出事来,您又嫌我给陆家丢人,把我抓进来关着! 您到底是想让我死,还是想让我活?” 陆远舟神色骤变,嘴唇微动,却是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陆无忧看着他这模样,忽然笑道: “行了,我帮你回答! 您既不想让我死,毕竟死了对陆家名声不好,显得您刻薄寡恩。 但同时也不想让我活得太痛快,毕竟我活着,就是您教子无方的活证据。” 您只想让我活着,但活得像条狗,最好饿着肚子、夹着尾巴,哪天您心情好了,扔根骨头过来,我就得摇着尾巴爬回去。 这样,您面子和里子就都有了!” “放肆!” 陆远舟像是被说中心事,一甩袖袍,整个人一副怒不可遏的模样。 陆无忧见状,缓缓站起身来,嘴角微勾: “陆远舟,你想在我面前装逼,是无半点可能的!要都让你装了,我装什么?毕竟,你对我真的一无所知!” 说罢,他微微活动了下手腕,接着猛地用力! 咔嚓! 伴随着一声刺耳的响声,拷在陆无忧手上的铁手链直接崩断,掉在地上。 陆远舟见状,直接露出一个错愕的神情,很显然,整个人此刻直接懵逼得不行! 此时,陆无忧缓缓逼近他,扭了扭脖子: “你知道我今日为什么能那么顺从地就跟着京兆府那些官兵来这里吗?” 第一卷 破晓 第十八章 再闯安宁侯府 “何…何意?” 陆远舟此刻已经被陆无忧展现出来的手段吓住。 他突然有些后悔! 不是后悔同陆无忧放的狠话,而是后悔为了突出自己的牛逼,没有带任何护卫。 要是这个逆子发疯又给自己两拳怎么办? 陆无忧看着陆远舟变化不停的神情,不禁摇了摇头: “我原本是想看看在你眼里,是否还念及亲情二字,现在我有了答案! 所以我不想那么慢了……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你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地离去!” 陆远舟听着这话,不知为何,心底忽然生出一抹惧意。 他觉得眼前的陆无忧让他很陌生! 不…不对,是从被周家退婚开始,他才不对劲的! “来人啊……快来人,将此贼子诛杀!”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陆远舟忽然冲外面大喝了两声。 踏踏踏—— 话音落下,甬道尽头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听到这声响,陆远舟神色稍定,下意识整了整官袍,朝铁门方向看去。 然后他便愣住了! 来的不是京兆府的狱卒,也不是他陆家的护卫。 为首的是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人,穿着绛紫色内监服,步伐沉稳。 他身后跟着四个带刀侍卫,刀柄上缠着的明黄穗子在昏暗的甬道里格外刺目。 宫里的? 陆远舟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内监进门后先看了陆无忧一眼,然后才转向陆远舟,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 “陆大人,咱家有礼了!” 陆远舟认得此人,慈宁宫副总管,福顺! 太后跟前的红人。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惊疑,面上不动声色: “福公公怎么来了这腌臢之地?” 福顺笑了笑,客客气气道: “咱家奉太后娘娘口谕,来提个人。” 说罢,他目光越过陆远舟,落在陆无忧身上: “陆公子,请吧。” “福公公!” 陆远舟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此人是京兆府的要犯,太后娘娘提人,可有三法司的手续?” 福顺闻言,依然笑着: “陆大人,您这问题,咱家可答不上来!要不您亲自去问太后娘娘?” 陆远舟微微皱眉,却是没有说话。 福顺也不急,就这么负手站着,脸上始终挂着那副客客气气的笑。 甬道里安静了几息。 陆远舟垂在袖中的手指慢慢蜷紧,他知道福顺在等什么。 等他让步! 良久之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平静道: “既然是太后娘娘的意思,那下官不敢阻拦!” 说罢,他便挪开了身位。 ”陆大人深明大义,咱家记下了!” 福顺点点头,又笑着拱了拱手,旋即转身看向陆无忧。 陆无忧从头到尾都没说话。 对于宫里边来人,其实也算在他的预料之中。 毕竟自己和柳若曦这个太后,还是有着一笔交易的! 虽然她没装出急切的样子,但“李敖顺”这三个字足以让柳若曦不惜一切代价地护住自己。 “陆远舟,方才我忘了说,你对我娘最好好一点,不然凭你刚刚想置我于死地,你只怕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陆无忧此刻迈步向着牢房外走去,经过陆远舟身旁时,忽然附耳说道。 随后陆无忧便迈出了牢房。 福顺领着四个侍卫护在左右,脚步声在甬道里渐行渐远。 陆远舟站在原地。 他看着那抹背影消失在甬道尽头,脸色越来越沉重…… …… 出了京兆府,天色渐暗。 陆无忧上了停在街角的马车,车厢内点着一盏小灯,光线昏黄。 福顺在外头轻声道: “陆公子,太后娘娘在宫里等您。” 陆无忧“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马车缓缓驶动。 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从被抓到此刻,不过四个时辰。 太后那边反应那么快,看来她应该是一直盯着的。 他想起柳若曦那张总挂着疏离笑意的脸,想起她说“哀家不杀你已是恩赐”时眼角的细纹。 十三年了! 一个女人等一个下落不明的男人,等了十三年。 今天自己又给陆远舟放了狠话想,看来,无论是帮太后,还是自身,都得加快进度了! …… 慈宁宫。 陆无忧踏进殿门时,柳若曦正坐在榻边,手里捧着茶盏。 福顺躬身退下,殿门轻轻合拢。 柳若曦抬眼看他,而后语气平淡: “你要哀家帮你,还是你自己来?” 陆无忧闻言,轻叹了一口气: “还是我自己来吧!” 说罢,便开始伸手去解自己的衣衫…… …… 一番大战之后,陆无忧靠在榻边,衣襟敞着,发髻也有些散了。 柳若曦背对着他,慢条斯理地拢着鬓发。 “回去吧,哀家不管你被逐出陆家也好,还是要做生意也罢,下一次你来,哀家希望能带来些有用的东西!” 柳若曦还是那般“无情”,榨干陆无忧后,便下起了逐客令。 “半个月吧!” 陆无忧翻了个白眼,但还是认真道: “毕竟你也知道他的身份有多特殊!” “嗯…哀家晓得,你回去吧,哀家要休息了!” …… 出了皇宫后,夜色已浓。 陆无忧站在宫墙下,拢了拢衣襟,开始思索。 要想加快进度,苏挽月这一环是必不可少的! 看来今夜有必要再去一趟,如若她不从,那自己就只有……再度牺牲色相了! 这般想着,他当下迈起脚步朝城东方向走。 …… 丑时末,安宁侯府。 陆无忧熟练地翻上墙头,落进院内,脚下无声。 瞧着苏挽月的闺房还亮着灯,他便走到窗边,直接推开,翻身进去。 苏挽月此刻正坐在案后,手里捧着账册。 听到声响,先是一惊,抬眼看见是他,却只是将眉头微微蹙起: “陆公子这习惯,真是不大好。” 陆无忧嘿嘿一笑,而后走到在她对面坐下: “苏小姐,熬夜对身体不好,你这样我该心疼了!” “陆公子若是专程来说这些浑话的话,门在那边,还请自己滚!” “嘿,你看你,又急!” 陆无忧轻笑了笑,而后从容地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你应该也知晓了我被逐出陆家一事,所以当时那个约定便不能作数,我今日来,是带着新的筹码!” 苏挽月闻言,冷眼看着他,目光中满是不屑! 从一开始,她就没把陆无忧放在眼里过! 一个仗着家世显赫的纨绔,能有什么本事? 不过是恰巧知道了苏府的一些秘闻罢了…… 此时,陆无忧抿了口茶,放下茶盏: “安宁侯府没有男丁,你一介女流撑到现在是不容易,但苏家的窟窿太大了!” 苏挽月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神里的不屑一扫而空。 陆无忧继续道: “你那些族老,早就看你这个女当家不顺眼了! 侯府的爵位他们要不了,但现在他们有借口逼你让位,从旁支过继个男丁来接手! 现在马上期满,你嫁去王家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到时候你不仅得把侯府交出去,还要创造新的利益,为苏家找个依靠!” 苏挽月垂下眼帘,烛火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陆公子!” 半晌后,她第一次正视陆无忧,声音很轻: “你把苏家的底摸得这么透,是想当我的债主,还是想当我的仇人?” 陆无忧看着她,语气平和: “我想当你的生意伙伴。” 苏挽月皱眉,她看不透陆无忧,也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你那些铺子的亏空,我帮你填。” 陆无忧趁热打铁,继续道: “你缺的客源,我帮你牵线,你那些族老想逼你让位,我帮你按住。” 苏挽月双眼微迷,又着陆无忧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你究竟想要什么?” “我上次就说了,我想问你要个人,李敖顺!” “安宁侯府不涉党争秘闻,你说的这个人我不认识!” 听罢,陆无忧学着苏挽月的样子冷笑一声: “你既说你不认识,又为何能扯出党争?” 第一卷 破晓 第十九章 听风阁开业! 苏挽月愣了愣,旋即眉头拧紧。 她方才那句话确实说得有问题! 若真不认识,怎会第一时间联想到党争? 陆无忧此刻也不急,就这么看着她,嘴角挂着笑。 因为知道李敖顺这个人,首先是柳若曦,其次便是从苏挽月这里! 苏挽月现在那么防备自己,仔细想想也是情有可原,毕竟她现在并没有和自己发生什么。 不像还在循环里的时候,温存过后,逮到什么说什么! “陆公子,你胆子真的不小!” 良久之后,苏挽月看向陆无忧,长叹了一口气: “你陆家应是和他扯不上什么关系的,若真扯上,你陆家绝不会有现在的成就,所以我想知道,你是从何处知道这个名字的?” 陆无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急着接话。 他知道苏挽月在试探。 试探自己知道多少,试探自己背后有没有人,试探自己值不值得她冒这个险。 片刻后,陆无忧对上苏挽月的目光: “我说是从太后那儿听来的,你信吗?” “太后?” 苏挽月瞳孔微缩,她盯着陆无忧,眼神变了又变: “你如何与她……” “因为睡过!” 陆无忧放下茶盏,说得云淡风轻: “不止一次。” 苏挽月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各种可能。 太后柳若曦,入宫十三年,先帝驾崩后一直深居简出,从不参与朝堂争斗,也从不见外臣。 抛开身份不谈,这样的人和陆无忧睡过? 还不止一次? 苏挽月只觉得陆无忧在吹牛逼,眯着眼似乎想把陆无忧看穿。 “别这么看我!” 陆无忧摆了摆手: “我跟她的事,跟咱们谈的买卖没关系!你就告诉我,李敖顺在哪就行了!” 苏挽月闻言,重重地呼了口气,却是没说话。 陆无忧见状,也不催。 毕竟该着急的不是他! “他就在京城!” 好半晌后,苏挽月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但你不能见他。” 陆无忧挑眉: “为什么?” “因为他见不得光!十三年前,他就该死了! 是我父亲拼了命把他保下来,藏起来!这十三年里,但凡有人知道他活着,苏家满门都得死。” 陆无忧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吗?” 苏挽月忽然问道。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苏挽月笑了,但脸上却是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父亲到死都没告诉我为什么,他只说了一句话,这个人,这辈子都不能露面,一旦露面,天就要塌了。” 陆无忧闻言,皱起眉头看着她。 “我把这话原封不动告诉你。” 苏挽月的笑容忽然变得很冷: “你……还想见他吗?” 陆无忧沉默了片刻,回道: “想!” 苏挽月微微抬眸,眼神中带着强烈的不解。 “我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好奇心重!” 陆无忧咧嘴一笑,继续道: “越是不能见的人,我越想见见长什么样。” 苏挽月盯着他,摇了摇头: “你知道天塌了什么意思吗?” “知道!但塌的是天,又不是我。” 苏挽月叹了口气,陷入了沉默。 “你那些麻烦,我帮你平。” 陆无忧见状,此刻直接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挽月: “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他在哪。” “我凭什么信你?” “你有的选吗?” 苏挽月再次沉默。 她确实没得选! 族老逼宫,王家催婚,对手在暗处虎视眈眈! 再过半个月,期满之后,她就得嫁去王家,把苏家交出去,从此当一个安分守己的王家媳妇。 而陆无忧是第一个说“我帮你”的人! 虽然这人看起来吊儿郎当,满嘴不着调,连“跟太后睡过”这种话都敢往外说。 但他说那些麻烦的时候,说得太准了! “你先帮我办一件事。” 像是做了什么决定,苏挽月淡淡开口: “办成了,我告诉你他在哪。” 陆无忧看着她,语气平淡: “说!” “我有个堂弟,叫苏明! 三天后,他要当着全族人的面,把我三年前挪用官粮的事抖出来。 只要这事坐实,我连嫁去王家的资格都没有,直接送官府。” “你怎么知道的?” “在京城,尤其是你我这样的家族,总得有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陆无忧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而后道: “你想让我怎么做?” “让他闭嘴!” “你想杀了他?” “我没那么狠!” 苏挽月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些许狠厉: “让他手里那个账本消失,让他不敢再提这事!至于你怎么做,那是你的事。” 陆无忧靠在椅背上,神色平静: “可以!” 说罢,他便站起身,往外走。 “陆无忧,你到底图什么?” 这时苏挽月看着他的背影,问出了心中最想问的问题: “就为了见一个不能见的人?” 陆无忧回头,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你猜!” 说罢,直接翻窗而出,消失在了房里。 苏挽月坐在原地,盯着窗口,心里七上八下。 她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另一句话。 “将来如果有人来问李敖顺,你记住他要么是来救咱们的,要么是来灭咱们的!没有第三条路。” 她不知道陆无忧是哪一种。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 翌日。 陆无忧起了个大早,同诸葛明去了盘下来的茶楼。 今日,听风阁开张! 没有鞭炮,也没有贺客…… 陆无忧站在门口,看着诸葛明把“听风阁”的匾额挂上去,点了点头: “行,开门吧。” 诸葛明愣了愣: “这就……开了?” “那不然呢?还得敲锣打鼓请人来?” “……” 巳时正,日头渐渐高了。 街上人来人往,偶尔有人往这边瞥一眼,看见那新挂的匾额,多瞅两眼,然后该干嘛干嘛去。 茶楼里,陆无忧坐在靠窗的位置,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诸葛明站在柜台后面,看着空荡荡的大堂,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陆无忧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询问。 “陆少!” 诸葛明斟酌着措辞: “咱们这茶楼,似乎有点做不起来啊,我明明按照你说的去传过消息!” 陆无忧吐出瓜子皮,看了他一眼: “没事,且再等等!” 如此,二人便这般干坐了小半个时辰。 期间,来过一个老头,要了壶茶,坐了一会儿,走了。 接着又进来两个年轻人,喝了杯茶,也走了。 诸葛明站在柜台后面,一笔一笔记着账。 一上午过去,进账二十文。 他抬头看向陆无忧。 陆无忧靠在窗边,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午时,日头正烈。 街上的人少了许多,茶楼里安安静静,只有诸葛明翻账本的沙沙声。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陆无忧猛地睁开眼睛! 因为来的是一个高手! 对方并未收敛内息…… “听说你们这儿,卖消息?” 一个穿着灰扑扑短褐的男人走了进来,四下看了看,径直走到柜台前。 诸葛明一愣,下意识看向陆无忧。 那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来去,而后走到陆无忧对面坐下: “你是掌柜的?” “算是。” 陆无忧看着他,回道: “谁介绍你来的?” “没谁介绍!” 那男人笑了笑:“街上听了一耳朵,说这儿新开了家茶楼,能打听事儿。” 陆无忧点点头,又问道: “想打听什么?” 那男人压低声音: “我想找个人!” 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章 挥手不是抱歉! “什么人?” 陆无忧听罢,看向对面的男人。 “一个老太监!” 那男人扭了扭脖子,回道: “十三年前从宫里出来的,姓周,以前在司礼监当差。 “叫什么?” “周贵!” 闻言,陆无忧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周贵! 陆无忧在脑海中翻动着循环里所经历的,有关这个人的信息! 然后有了答案! 十三年前,先帝驾崩那夜,司礼监有个叫周贵的太监失踪了。 当时宫里说是病死了,但尸首没见着。 后来有人在城西见过他,改头换面,隐姓埋名。 再后来,就没人知道了…… 不过,陆无忧知道! “这个人,我知道!” 搜寻完记忆后,陆无忧重新看向对面的男人。 那男人眼睛一亮:“在哪?” 陆无忧略微琢磨了一下,而后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两。” 那男人愣了愣,随即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陆无忧看了一眼,收进怀里。 而后便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拿起笔,在一张纸上写了几个字。 然后折好,递给那男人。 那男人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就这?” “就这。” 陆无忧坐回原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信不信由你,但我既写了,这个钱便是退不了的。” 那男人盯着他看了片刻,而后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诸葛明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那人消失在门口,半天才回过神来: “陆少……您这就……赚了五十两?” 陆无忧没说话,靠在窗边,继续嗑瓜子。 诸葛明赶紧凑过来,压低声音: “您写的什么?” 陆无忧瞥了他一眼: “社会上的事儿少打听!” …… 傍晚,茶楼打烊。 诸葛明走后,陆无忧一个人坐在后院井沿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余晖。 开张第一天,还行! 他把银票掏出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揣回怀里。 然后伸了个懒腰,靠在了椅子上。 …… 入夜,月明星稀。 街上很是安静,偶尔会传来那么几声狗叫。 陆无忧坐在茶楼大堂,没点灯,就那么坐着。 他在等人! 等谁他不知道,但他感觉今天肯定有人来。 从开始经历循环后,他的直觉基本没有出过差错。 而也如他所感觉的一般,亥时三刻,门外果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听脚步声约莫六七个人,有些功夫在身上,但不多! 砰! 没一会儿,门被一脚从外踹开。 七个人涌了进来,手里都提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刀疤脸,满脸横肉,进门之后四下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陆无忧身上: “你就是掌柜的?” 陆无忧没起身,懒洋洋道: “有事?” 刀疤脸冷笑一声: “听说你今天卖了个消息,给一个穿灰衣服的?” 陆无忧点了头: “卖了。” “格老子滴!那他娘是老子要的人。” 刀疤脸往前走了一步,恶狠狠地盯着陆无忧: “你把周贵地址告诉那灰衣服的,害老子扑了个空。这事儿怎么算?” 陆无忧靠在椅背上,脸上一副无所吊谓的表情: “如何呢?又能怎?” “简单!” 刀疤脸双眼微迷,说道: “把今天收的钱交出来,再赔五百两,这事儿就算了。” 陆无忧听罢,忽然笑了: “五百两?” “嫌少?” 刀疤脸一挥手,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就一千两。” 话音落下,刀疤脸身后那几个打手跟着笑了起来。 此时,陆无忧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 “钱没有,但有个东西可以给你们!” 刀疤脸怔了怔:“什么东西?” 陆无忧缓缓走到他面前,而后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刀疤脸原地转了个圈,直接懵逼。 “你——” 啪! 又一巴掌。 后面几个打手这才反应过来,举起家伙就往上冲。 陆无忧侧身避开一根棍子,顺手抓住一人手腕,一拧。 咔嚓。 那人惨叫一声,棍子脱手。 陆无忧接住棍子,反手一棍抡在另一个打手脑袋上。 那人闷哼一声,直接倒地。 剩下五个对视一眼,一起扑上来。 陆无忧不退反进,一棍扫倒两个,一脚踹飞一个,剩下两个被他拎着领子撞在一起。 砰! 两人脑袋对脑袋,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前后不过五息。 刀疤脸捂着脸,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整个人都傻了。 陆无忧提着棍子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看着他,挥了挥手: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刀疤脸拼命地摇头。 陆无忧语气忽然拔高了几分: “不知道——” 他故意拖长音调,而后一棍子砸在刀疤脸头上: “这意思是挥手不是抱歉,而是你们——还得练,滚!” “是是是!” 刀疤脸如蒙大赦,赶忙爬起来,连滚带爬跑出门去。 那几个打手也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跟上。 茶楼里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陆无忧拍拍手,坐回原位。 门外,月光洒在地上,空无一人。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 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一个人。 陆无忧睁开眼。 一个穿着灰扑扑短褐的男人走了进来——是白天那个男人。 他走到陆无忧对面坐下,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桌上。 一百两! 陆无忧微微挑眉: “什么意思?” “多谢!” 那男人双手抱拳:“人找到了。” 陆无忧看了一眼银票,没去拿,平淡说道: “找到就行。” 那男人听罢,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刚才那伙人,其实应该是冲我来的。” 陆无忧没说话。 “他们也在找周贵!” 那男人继续说道:“因为你,所以我早到一步,把人带走了。他们扑了空,于是便来找你麻烦。” 陆无忧点头: “猜到了……但你不该将我推出做挡箭牌,你可以为我的生意宣传,但决计不能这样,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那男人听罢,愣了一瞬,随后眼神就变得有些复杂: “那明你知道他们会来,为何还在这儿等着?” 陆无忧不屑地哼了一声,忽然笑了: “这是我的茶楼!” 那男人愣了愣,忽然也笑了,随后把银票往前推了推: “拿着,就当赔礼了。” 陆无忧点了点头,没再客气,拿起收进了怀里。 那男人见陆无忧收下,便站起身往外走。 不过走到门口时,又忽然停下,回头看向陆无忧: “掌柜的,你叫什么?” 陆无忧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陆无忧!” 那男人点点头,便开推门离去。 月光下,那男人的背影越走越远。 陆无忧仍旧坐在原位,看着门外。 他看见那男人在巷口停下,回头往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就消失在夜色中。 陆无忧嘴角勾了勾。 他把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拿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揣进怀里。 今天进账,一百五十两零二十文。 开张第一天,还行。 他起身,准备上楼睡觉,可刚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下。 因为门外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轻,很稳。 还有高手? 陆无忧回头,就见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 “你便是陆无忧?” 陆无忧没说话。 黑衣人往前走了一步,冷冷开口: “有人让我带句话给你。” “说。” 黑衣人盯着他,一字一句: “听风阁,挺好。但京城的水太深,别淹死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的犹豫。 陆无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 门开着,月光照进来。 可门外空无一人! 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一章 苏挽月的堂弟 亥时三刻,月色如霜。 陆无忧从听风阁出来,顺着城墙根往东走。 此时的街上早已没了行人,只有更夫远远敲着梆子,一声一声,拖得老长。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散漫。 “听风阁,挺好。但京城的水太深,别淹死了。” 陆无忧脑中回想起这句话,咂摸了一下这几个字,忽然笑了。 水太深? 深才好,浅了他还不乐意蹚。 至于那个叫周贵的老太监,他没打算管,也没放在心上,毕竟人已经被带走,钱也收了,两清! 至于后面来打听的那些人是谁,背后站着谁,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只是一个开茶楼的。 至少现在是.…… 不多时,陆无忧拐进了一条窄巷,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墙头爬着枯藤。 月光照不进来,巷子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走得不急,脚下却稳得很! 毕竟十万次循环,这条路他走过不下一百回。 闭着眼都能走。 巷子尽头是条稍宽的街道,街对面是家酒肆,已经打烊了,门口挂着的灯笼早熄了火,只剩两团黑影。 陆无忧正要往前走,忽然听见巷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脚步一顿,侧身贴到墙根。 两个人从街角拐过来,走得很快,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什么。 月光从云层后头漏下来,照出他们的脸——两个年轻男子。 虽然穿着寻常衣裳,但腰间都鼓鼓囊囊的,像是藏着家伙。 陆无忧眯了眯眼。 这不是不是冲自己来的吧? 怎么办……有点想管闲事! 此时那两个人从他藏身的巷口经过,头也没回,径直往西去了。 等人走远了,陆无忧才从墙根出来,拍了拍肩上的灰,然后也跟了过去。 …… 那两个人走得不慢,但陆无忧跟得更快。 他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脚步放得极轻! 十万次循环里,别的不敢说,跟踪这本事他练得炉火纯青。 跟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那两个人停在一间宅院门口。 宅院不大,两进的规制,门口挂着两盏灯笼,照出“苏府”两个大字。 陆无忧眉头一挑。 苏府? 这不是苏挽月家吗? 那两个人敲了敲门,很快有人开门,把他们让了进去。 门关上了。 陆无忧站在暗处,看着那两盏灯笼,若有所思。 苏府这个时候来人,而且是从后巷来的,还不想让人看见…… 有猫腻?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陆无忧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身,余光往身后扫了一眼。 一个人影正从巷子那头走过来,走得很慢,像是喝了酒,脚步有些踉跄。 月光照在他脸上,是个年轻男子,穿着身锦袍,脸喝得通红。 陆无忧往暗处退了退,那人从他身边经过,径直走到苏府门口,伸手拍门: “开门!给老子开门!” 没一会儿的功夫,门便开了。 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探出头来,看见是他,脸色变了变: “二少爷,您怎么这时候……” “少废话!” 那人一把推开他,踉踉跄跄往里走: “老子要见苏挽月!” 门在此时又关上了。 陆无忧站在暗处,看着那扇门。 二少爷? 苏明? 苏挽月那个堂弟? 是有苏挽月把柄那个吗? 陆无忧嘴角勾了勾。 有意思! 他本来打算明天再去会会这个苏明,没想到今晚就碰上了! 陆无忧在巷子里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离开。 他绕到苏府后墙,翻了上去。 院墙不高,他轻飘飘落进院里,脚下无声。 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枝叶茂密,正好藏身。 他顺着墙根摸到后院,停在一间亮着灯的屋子外头。 屋里传来说话声。 “二少爷,您喝多了。” “放屁!老子没喝多!” 是苏明的声音,此刻口齿有些不清: “苏挽月那个贱人呢?让她出来见老子!” “二小姐已经歇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明天个屁,老子今晚就要见她! 告诉她,她要是识相,就主动让位,嫁她的王家去!要是不识相……” 说到此处,他顿了顿,打了个酒嗝,继续道: “要是不识相,老子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陆无忧趴在窗外,听着这话,忍不住想笑。 就这? 这种货色,也配当反派? 他正想着,忽然听见另一道声音响起,语气极冷: “让他进来” 是苏挽月…… 陆无忧挑了挑眉。 片刻后,门开了,苏明踉踉跄跄走进去,而陆无忧则趁机换了个位置,从窗户缝往里看。 屋里,苏挽月坐在案后,披着件外衫,脸色冷得像冰。 苏明站在她面前,摇摇晃晃的,指着她鼻子骂: “苏挽月,你别以为你是嫡出就了不起!苏家的事,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三天后,账本的事一抖出来,我看你还怎么嚣张!” 苏挽月看着他,语气平静: “说完了?” 苏明愣了愣。 “说完了就滚。” “你——” “来人。” 苏挽月忽然提高声音: “送二少爷回去,他喝多了。” 话音落下,两个家丁便从外进来,架起苏明就往外拖。 苏明挣扎着,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但很快被拖远了。 屋里也在此刻安静下来。 苏挽月坐在案后没动,过了很久,她才看向窗边,忽然开口: “窗外那位,听够了没有?” 陆无忧愣了愣。 被发现了? 他犹豫了一瞬,旋即从窗户翻了进去。 苏挽月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陆公子,我说了很多次了,你这个习惯,真的不好!” 陆无忧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苏小姐耳朵挺灵。” 苏挽月没接话,只是看着他。 “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陆无忧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那个堂弟,挺有意思。” 苏挽月冷笑一声: “有意思?” “有意思是说,他蠢得挺有意思。” 陆无忧抿了口茶,继续道: “喝点酒就敢跑来指着你鼻子骂,这种人能成什么事?” 苏挽月盯着他: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陆无忧放下茶盏,转了话锋: “就是想问问,那个账本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苏挽月沉吟片刻: “你不是说,帮我办吗?” “我那是答应你了,但没答应你今晚就办。” 苏挽月双眼微迷,没再说话。 此时,陆无忧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夜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 “苏明今晚来这一趟,说明他急了。” 他背对着苏挽月,语气懒洋洋道: “急了就好办!不急的人最难拿捏,可急了的人,只要随便给点甜头,或者随便吓唬一下,就听话了。” 苏挽月看着他的背影: “你想怎么做?” 陆无忧回头,咧嘴一笑: “你猜。” 说完,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二章 拿捏 翌日,日头西斜的时候,陆无忧从茶楼后门出来,顺着巷子往南走。 街上人不多,几个小贩在收摊。 卖糖葫芦的老头推着车从他身边过去,车上的草靶子还剩两串。 陆无忧摸出两文钱,买一串,咬一口,酸得眯起眼。 这玩意儿,循环里不知吃过多少回,酸爽无比! 他边走边嚼,走得不快,像是在遛弯。 可脑子没闲着。 苏明那事,得办了! 昨晚在苏府窗外听那一通,他心里就有数了。 这货喝点猫尿就敢跑去指着苏挽月鼻子骂,能是什么成事的料? 手里捏着个账本,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陆无忧把竹签子扔进沟里,拐进一条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间赌坊。 门脸不大,招牌也旧了,门口蹲着两个汉子。他走过去,在门口站定。 “人呢?” “在后头,刚醒酒。” 陆无忧点点头,便迈步走了进去。 苏明的生活习惯和日常,打听起来并不难,早上让诸葛明随意打听一下就完全摸了出来。 还不用等到自己出手! 而自己只需要在加点钱,简直手到擒来…… 后院,一间柴房里。 苏明被人从床上拽起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昨晚上喝太多了,怎么来的这里都不记得! 只记得指着苏挽月骂了一通,骂得挺爽。 后来好像被人架着送回来,一路颠得差点吐了。 现在又被人架着…… “干什么?干什么!” 他挣扎着,眼睛都还未完全睁开: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我是苏家的人,苏家二少爷!” 没有人理会他! 毕竟苏家二少爷怎么了? 给我钱了? 直到一盆凉水兜头浇下来,苏明才彻底醒了。 他睁开眼,看见自己坐在一间破柴房里,面前站着两个人。 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他往后缩了缩,目光中满是恐惧: “我告诉你们,我苏家可不是好惹的……” 话没说完,门在此时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苏明抬眼看去,愣了一下。 这人他不认识。 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身素净衣袍,嘴角挂着笑,懒洋洋的,像是来串门子的。 这人正是陆无忧! 他一进来,那两个汉子便退了出去。 “你又是谁?” 苏明梗着脖子,看着进来的陆无忧。 陆无忧走到苏明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苏少爷,醒了?” 苏明皱起眉头: “你到底谁?知道我是谁吗?苏家二少爷!你敢动我——” 啪! 陆无忧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苏明懵了。 “你……你他妈敢打我?” 啪! 又一巴掌! 苏明捂着脸,整个人都傻了。 陆无忧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 “苏少爷,你昨晚喝点酒就敢跑去指着苏挽月骂,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就这?” 苏明脸色涨红: “关你什么事?你算什么东西?” 陆无忧没理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放在他面前。 苏明低头一看,又愣住了! 借据。 他在赌坊欠的账,三千两,连本带利三千八。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买的。” 陆无忧淡淡开口: “现在,你欠我三千八百两,怎么处理?” 苏明脸色霎时一白: “我……我没钱……” “我知道你没钱。” 陆无忧把借据收起来,淡声道: “但你有个账本。” 苏明愣了愣,旋即脸色大变。 账本。 他在苏家争权唯一的筹码! “你……你想要那个账本?” 苏明盯着他,眼神变了又变。 这人到底是谁? 怎么知道账本的事? 想不明白,苏明再次看向陆无忧: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陆无忧没答话,只是像在看一个傻子一般看着他。 “苏少爷。” 良久之后,陆无忧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以为,那个账本是你的护身符?” 苏明没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拿着那个账本,就能把苏挽月踩下去?然后苏家就到你手中了?” 苏明脸色彻底变了。 这些事,他从来没跟外人说过,于是语气略显慌张: “你……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多了!” 陆无忧笑了笑,继续道: “我还知道你昨晚去苏府骂人的时候,苏挽月根本没把你放在眼里。我还知道你那个账本,压根不是什么好东西。” 苏明咬着牙,没说话。 此时陆无忧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账本给我,你欠我的钱,一笔勾销。以后该干嘛干嘛,别再打苏挽月的主意。” 苏明沉默了很久。 柴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良久,他开口,声音发涩: “账本不在我身上。” “在哪?” “苏家……我房里,书架后头有个暗格。” 陆无忧点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 “如果你敢骗我,就不是两巴掌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 陆无忧出了赌坊,站在街边,把那张借据撕成碎片,扔进路边的沟里。 三千八百两,换一个账本。 值不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苏明这种人,最好拿捏。 让他怕,他就听话! 让他又怕又不知道你是谁,他就更听话! 想到这里,陆无忧拍了拍手,往前继续走…… …… 酉时三刻,苏府后巷。 陆无忧翻墙进去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院子里没人。 他顺着墙根摸到苏明房里,书架后头果然有个暗格,一推就开。 账本就在里头。 他拿起来,随手翻了翻。 上头记的,果然是三年前那笔烂账。 哪年哪月,多少银子,经谁的手,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陆无忧把账本揣进怀里,正要翻窗出去,忽然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 他顿住,侧耳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门外。 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那人脸上。 苏挽月。 陆无忧靠在窗边,没动。 苏挽月看见他,愣了一下,旋即眉头拧紧。 “陆无忧?” 陆无忧笑了: “苏小姐,这么巧?” 苏挽月盯着他,又看了看那扇开着的暗格,脸色了沉下来: “你这是来我家偷东西?” “偷?” 陆无忧把账本掏出来,晃了晃: “你特么二货啊,老子在给你找账本!” “他怎会将账本藏在此处?那么不保守的地方!” “因为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 苏挽月闻言,盯着他看了很久,看不清神情。 良久,她轻声开口: “你为什么要帮我?” 陆无忧看着她,忽然笑了: “谁说我在帮你?” 苏挽月愣了愣。 陆无忧往窗边走,推开窗,回头看她: “我是在做生意。” 说完,翻窗而出,消失在夜色里。 …… 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三章 夜袭 月色如霜。 陆无忧从苏府后巷翻出来,落地无声。 他顺着巷子往西走,走得不快,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走到巷子中段,他忽然停下。 太安静了! 虽然是晚上,但这可是在苏府附近,怎么连更夫的梆子声都没了? 陆无忧站在原地,扭头张望了一番。 巷子前后都是黑的,只有头顶的月光漏下来几缕,照出两侧斑驳的土墙。 终于,半晌之后,他听见了一点声音! 很轻。 像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不止一处。 前头,后头,都有。 陆无忧嘴角勾了勾,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而下一刻,前后同时涌出了人影。 前头三个,后头四个,都穿着黑衣,手里提着刀。 月光照在他们脸上,面无表情,脚步极稳,内息也没有丝毫的收敛,显然都是练家子! 二流武者? 陆无忧眉头微皱,谁那么大手笔? 二流武者虽然入不了自己的眼,但在京城里,也能算是个小帮派的头头了! 这时,为首那人走陆无忧五步开外停下,看向他: “陆无忧?” 陆无忧带着玩味的笑容,依旧没说话。 那人见状,只点点头: “不回答,那就没错了!” 说罢,他一挥手,旋即七个人同时就向着陆无忧扑过去。 一瞬间,刀光闪过。 当先那人的刀刚举起来,手腕就陆无忧被攥住。 咔嚓! 一声脆响,腕骨碎裂,那人的刀直接脱手。 人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挨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滑坐下来。 剩下六个人当即愣住! 而陆无忧却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他欺身而上,夺过一把刀,反手一刀捅进第二人腹部,拔出来,侧身避开第三人的刀,肘击太阳穴,那人闷哼一声,直接倒地。 还剩四个。 四人齐齐变色。 陆无忧提着刀,看着他们,忽然耸肩笑道: “就这?” 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就跑。 想跑? 陆无忧可不会给他们这种机会,几步就追上去,一脚踹翻最后一个,踩着他后背,看着前面三个消失在巷口。 他没追。 脚下那人挣扎着要爬起来,陆无忧脚尖一用力,又给踩趴下: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咬着牙,不说话。 陆无忧蹲下身,刀尖抵着他后颈。 “说不说?” 那人浑身发抖,还是不说话。 陆无忧叹了口气,把刀收起来,拍了拍他的脸: “回去告诉你主子,派你们这种货色来,是瞧不起谁呢?” 说完,便站起身,往巷口走去。 那人趴在地上,半天没敢动。 …… 陆无忧走出巷子,拐上大街。 街上空无一人,月光照得石板路发白。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散漫。 七个人。 还不够不够热身的! 他想起刚才那几人的眼神——惊恐、慌乱、不敢置信。 就这? 他摇了摇头。 十万次循环里,他杀过的人比他们见过的都多。 这点阵仗,跟玩儿似的。 走到街角,他忽然停下。 前方十几步外,站着一个人。 灰衣短褐,左眼角一道疤。 那个买周贵消息的人。 陆无忧看着他,没动。 灰衣男人也没动。 两人隔着十几步,月光照在中间的石板路上,亮得晃眼。 良久,灰衣男人开口: “七杀阁的人,你杀了几个?” 陆无忧想了想: “那些人是七杀阁的?杀了三个?四个?额……忘记数了!” 灰衣男人闻言,笑道。 “有意思!七杀阁接了单子,不死不休!你杀了这几个,下一批来得更快,你日子不好过咯。” 陆无忧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如何呢?又能怎?” 灰衣男人看着他,眼里多了一点东西: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死。” “怕!但他们这种货色,还杀不了我。” 灰衣男人愣了一下,旋即大笑: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笑够了,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向着陆无忧扔过来去。 陆无忧接住,是个小瓷瓶。 “金疮药。” 灰衣男人补充道: “你虽然没受伤,但留着吧,以后用得上。” 别人给了善意,陆无忧也没拒绝,把瓷瓶揣进了怀里,然后问道: “你怎么在这儿?” “路过。” “三更半夜,路过这儿?” 灰衣男人看着他,忽然不笑了: “我跟着那几个人来的!想看看,能从我手里拿走一百五十两的人,到底有多大本事。” “看到了?” “看到了,还行!” 陆无忧略微皱眉,老子都那么屌了,却是还行? 灰衣男人似是怕陆无忧误会,又补充道: “比我想的强一点!”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 这时,陆无忧忽然开口叫住他。 灰衣男人回过头,瞥了他一眼: “还有事?” “你叫什么?” “周大福!。” 说完,便走进了夜色里。 陆无忧站在原地,看着那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周大幅。 姓周。 他想起那个老太监,也姓周。 巧合? 他不信巧合。 陆无忧收回目光,继续往西走。 …… 回到西水井胡同时,天已经快亮了。 院子里安安静静,诸葛明的屋黑着灯。 陆无忧推开门,进屋,点上灯。 烛火跳动着,照亮屋里简陋的陈设。 他在桌边坐下,把那个小瓷瓶放在桌上,看着它。 金疮药。 那人为什么帮他? 路过? 跟踪那几个人? 还是另有所图? 陆无忧靠在椅背上,想了很久。 然后他把瓷瓶收进抽屉里,吹灭灯,躺上床。 不管那人是谁,今晚的事,让他明白了一件事。 有人想要他的命。 而且不止一波! 七杀阁是江湖上有名的杀手组织! 接了单子,不死不休! 下一批人,很快就会来。 但没关系。 陆无忧闭上眼,嘴角勾了勾。 来多少,杀多少便是! …… 翌日,日头高照。 陆无忧从屋里出来,就看见诸葛明蹲在院子里,脸色煞白。 “怎么了?” 诸葛明抬起头,声音发颤: “陆少……苏家出事了。” 陆无忧挑眉: “什么事?” “苏明……” 诸葛明咽了口唾沫:“死了!” 陆无忧眼神一凝。 “今早发现的,死在城西一条巷子里。” 诸葛明说继续道: “一刀割喉,手法干净利落。京兆府已经派人去了,苏家此刻已乱成一团。” 陆无忧站在原地,没动。 苏明死了。 他想起昨晚那几个人——七杀阁的杀手,冲他来的。 但苏明呢? 杀苏明的人,是谁? 陆无忧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有意思。 真有意思! 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四章 兑现承诺 日头西斜,听风阁里没什么客人。 陆无忧坐在老位置,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 诸葛明蹲在柜台后头,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毕竟陆无忧才让自己打听有关苏明的事情,还没过去两天,苏明就死了! 陆无忧似是察觉出了他的异样,瞥了一眼: “想问什么就问!” 诸葛明凑过来,压低声音: “陆少,苏明那事……应该跟咱没关系吧?” “你觉得呢?” 诸葛明闻言,缩了缩脖子,没敢再问。 陆无忧则继续嗑瓜子。 其实他心里也没那么平静! 苏明为什么死了? 昨晚那拨人冲他来的,难道是两拨人? 杀苏明的人,想干什么? 他正想着,门口忽然进来一个人。 陆无忧抬眼看去,愣了一下。 苏挽月!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素色衣裙,没带丫鬟,就一个人。 她走进来,在陆无忧对面坐下,看着他。 陆无忧没动,也没说话。 苏挽月也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看着,谁也没先开口。 茶楼里安静得能听见隔壁街上的吆喝声。 良久,苏挽月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一张纸条。 陆无忧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皱: “什么东西?” “我来兑现我的承诺,这是你要的东西。” 陆无忧挑眉,依旧没有言语。 苏挽月看着他,眼神复杂: “苏明死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你杀的,也不想知道,但答应你的事,我做到了。” 她把纸条往前推了推。 陆无忧拿起纸条,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城南土地庙,歪脖子树。”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 “谢了。” 苏挽月没说话,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喊了一声: “陆无忧。” “嗯?” 苏挽月背对着他,声音很轻: “不管苏明是不是你杀的,谢谢你。” 说完,便推门出去。 此时,茶楼里又安静了下来。 诸葛明看着那扇门,又看看陆无忧,小心翼翼地问: “陆少,苏小姐方才那话是何意思?” 陆无忧靠在椅背上,没答话。 他把那张纸条又掏出来看了一遍,嘴角微勾。 小苏啊,敢骗我你就遭老罪了! …… 傍晚,茶楼打烊。 陆无忧走出了听风阁。 城南土地庙…… 自己也算熟悉! 毕竟循环里,他把京城每一条巷子都钻过。 城南那片,闭着眼都能走。 但歪脖子树下埋着什么,他还真不知道。 那时候没挖过。 现在要去挖了。 …… 入夜。 月明星稀。 陆无忧站在土地庙后头,看着那棵歪脖子树。 树很老,树干歪向一边,枝丫光秃秃的,月光照在上头,像一截枯骨。 他绕着树走了一圈,蹲下身,拨开草丛。 土是实的,没有新翻的痕迹。 他直起身,四下看了看。 庙后头有间破柴房,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推开门。 里头堆着些烂木头、破农具。 墙角靠着一把铁锹,锈迹斑斑,但还能用。 陆无忧拿起铁锹,回到树下,开始挖。 土很硬,一锹下去,只铲起薄薄一层。 他没停,一锹一锹,越挖越深。 挖到差不多两尺深的时候,铁锹忽然碰到什么东西。 铛的一声。 陆无忧手顿了顿,放慢动作,小心翼翼地铲开周围的土。 是一只铁匣子。 巴掌大小,锈得不成样子,但还能看出是个匣子。 陆无忧把铁匣子拿出来,在衣袍上蹭了蹭。 没锁,一掀就开。 里头放着一张纸。 纸很旧,发黄发脆,边角都卷了。陆无忧小心翼翼地把纸拿出来,展开。 月光下,纸上只有几个字: “太后亲启。” 陆无忧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把铁匣子揣进怀里,拿起铁锹,把坑填回去,又用草盖好。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挖到了?” 陆无忧回头。 月光下,一个人站在庙门口。 周大福! 陆无忧双眼微眯,跟踪自己还能让自己没有察觉! 这周大福有点东西啊! 此时,周大福笑了笑,轻轻挥手: “别紧张,我不是来抢的!” 陆无忧看着他,没说话。 周大福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那个填平的坑: “藏了十三年,终于有人来挖了。” 陆无忧闻言,眉头不由紧皱: “你知道这东西?” “知道,十三年前,我亲眼看见苏家老侯爷埋的。” 陆无忧盯着他,眼神变了变: “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大福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然后指了指陆无忧怀里的铁匣子: “那东西,本来就是给我的,苏家老侯爷活着的时候,托我办过一件事。 办完之后,他欠我一个人情,他说,将来有朝一日,会有人带着这个匣子来找我,匣子就是谢礼。” 陆无忧掂了掂手中的匣子,很是疑惑! 这匣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啊! “那信是写给太后的,但匣子是给我的。” 此时,周大福继续开口说道: “信你可以拿走,交给该交的人,但匣子得留给我。” 陆无忧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个铁匣子,递给他。 周大福接过,掂了掂,揣进怀里,而后看着陆无忧。 “你不想知道信里写的什么?” 陆无忧摇摇头: “跟我没关系。” 周大福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有意思,你这人,真有意思。” 说完,他转身要走。 “等等。” 陆无忧叫住他。 周大福回头。 陆无忧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出心中疑惑: “昨晚那拨人,是你引来的?” “不是。” 周大福摇了摇头,沉吟片刻: “但我替你挡了三拨。” 陆无忧挑眉。 “昨晚那是第四拨。” 说完,他走进夜色里,消失不见。 …… 陆无忧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月光下,土地庙后头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封信。 太后亲启。 十三年前,苏家老侯爷埋的。 周大福说他亲眼看着埋的。 这人到底是谁? …… 回到西水井胡同时,已经过了子时。 院子里黑漆漆的,诸葛明的屋早熄了灯。 陆无忧推开门,进屋,点上灯。 烛火跳动着,照亮屋里简陋的陈设。 他把那封信拿出来,放在桌上。 信封已经发黄,封口还封着,没拆开过。 他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太后亲启。 这里头写的什么? 十三年前,先帝驾崩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且十三年! 一个女人等一个男人,等了十三年。 陆无忧把信收好,吹灭灯,躺上了床! 看来想要解决心里的疑惑,只能明天进宫了! …… 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五章 信 翌日,日头刚冒尖。 陆无忧从床上翻起来,套上那身半旧的袍子,推门出去。 今日的街上雾气很重,几步外就看不清人。 陆无忧走到一个馄饨摊前,要了碗馄饨,蹲在路边吃。 热气扑在脸上,暖烘烘的。 他一边吃,一边摸着怀里的那封信。 信封贴身放着,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一小片硬纸。 太后亲启。 四个字,写得不工整,甚至有些潦草,像是匆忙间写下的。 十三年前,先帝驾崩那夜,写这封信的人,是什么样的心情? 陆无忧把碗往摊上一放,扔下两文钱,起身往北走。 皇宫。 他熟得不行! 循环里钻过无数回的狗洞、翻过的墙、躲过的巡逻路线,闭着眼都能走一遍。 但今天不走那些道。 他走的侧门,找的福顺。 福顺看见他,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陆公子,您可算来了。” 陆无忧挑眉: “太后知道我今儿要来?” 福顺笑而不语,转身往里走。 陆无忧跟在后头,穿过几道宫门,进了慈宁宫。 福顺推开殿门,躬身退到一边。 陆无忧迈步进去。 …… 殿内燃着安神香,袅袅青烟从香炉里升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柳若曦坐在榻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她今天穿着一身素色常服,发髻随意挽着,没戴钗环,比往日多了几分慵懒: “来了?” 陆无忧走到她面前,没说话,就那么看着她。 柳若曦放下书卷,也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片刻。 “坐吧。” 柳若曦指了指旁边的锦凳。 陆无忧坐下。 福顺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拢。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香炉里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柳若曦看着他,忽然笑了: “哀家还以为,你得再过几日才来。” 陆无忧没接话,从怀里摸出那封信,放在两人之间的矮几上。 柳若曦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蹙: “什么东西?” “一封信。” 陆无忧沉吟片刻: “给你的。” 柳若曦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信封已经发黄发脆,边角都卷了,封口还封着,没拆开过。 上面四个字,笔迹潦草,却透着一股熟悉。 她忽然伸手,把信拿起来。 手有些抖。 陆无忧看见了,没说话。 柳若曦盯着那四个字,眼眶渐渐红了。 “这字……” 她声音发涩:“是他的。” 陆无忧没问他是谁。 因为他知道。 柳若曦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摩挲着信封,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良久,她抬起眼,看向陆无忧: “哪来的?” “城南土地庙,歪脖子树下。” 陆无忧回道: “苏家老侯爷埋的,藏了十三年。” 柳若曦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那封信,手指在封口处停了很久。 “你不打开看看?” 陆无忧问。 柳若曦摇摇头: “哀家不敢。” 陆无忧没说话。 殿内又陷入了安静,香炉里的青烟袅袅上升,在空气中慢慢散开。 良久,柳若曦深吸一口气,用指甲轻轻挑开封口。 信纸很薄,泛着黄,折痕处已经有些破损。 她小心翼翼地展开,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陆无忧坐在旁边,没去看信上的内容。 毕竟那是别人的事。 但他看见柳若曦的眼眶越来越红,看见她的手开始发抖,看见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出声,就那么静静地看,静静地流泪。 陆无忧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窗外日光正好,照得殿前的石阶一片金黄。 不知过了多久,柳若曦终于看完了信。 她把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贴在心口,闭上眼。 泪还在流,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衣襟上。 陆无忧没动,也没说话。 良久,柳若曦睁开眼,看向他: “你想知道信里写的什么吗?” 陆无忧想了想,摇摇头: “跟我没关系。” 柳若曦盯着他,眼神复杂: “跟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要帮哀家找?” 陆无忧愣了一下,这他妈不是你逼我的吗? 但想了想,他还是没这样说,轻叹了口气: “这可能因为我这人爱管闲事?” “你就不想知道,李敖顺是什么人?” “想。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柳若曦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他是我男人。” 陆无忧挑眉。 “先帝驾崩前,我们就在一起了。” 柳若曦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他是先帝的贴身侍卫,也是前朝……额……先帝最信任的人。 先帝知道我们的事,没有怪罪,反而成全了我们。” 陆无忧没说话。 “先帝驾崩那夜,他本该来见哀家。” 柳若曦看着手里的信,继续道: “但他没有来。后来哀家才知道,他那夜去了城西,去见苏家老侯爷。” 陆无忧皱眉。 “去做什么?” 柳若曦摇摇头。 “不知道。但这封信里,他写了。” 她低头看着信纸,轻声念道: “若曦吾妻,见字如面。” 陆无忧愣了一下。 吾妻? 柳若曦是太后,是先帝的皇后。 但李敖顺叫她“吾妻”。 他没问,只是听着。 “那夜事发突然,我来不及当面与你道别。苏老侯爷答应帮我送信,但我不知这封信能否到你手中。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可能已不在人世,也或是永远无法再见你一面。” 柳若曦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涩: “你我初识于城南旧宅。你问我,将来会不会负你。我说不会。如今想来,终究是我负了你。” “若你能看到这封信,不要找我,也不要等我。好好活着,就当从未认识过我。” “李敖顺绝笔。” 柳若曦念完,沉默了。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陆无忧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 泪还在流,但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坐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封信。 良久,柳若曦抬起头,看向他。 “他还活着吗?” 陆无忧想了想。 “不知道。” 柳若曦盯着他。 “但有人知道。” 陆无忧忽然皱起眉头: “周大福。他拿走那个铁匣子的时候,说那东西本来就是给他的。他还说,十三年前,他亲眼看见苏家老侯爷把信埋下去。” 柳若曦瞳孔微缩。 “周大福……是李敖顺的人?” “不知道,但肯定有关系。” 柳若曦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信,看着那泛黄的纸页,看着那潦草的笔迹。 十三年的等待,十三年的思念,十三年的夜不能寐。 换来一封信。 和一缕希望。 她把信小心折好,贴在心口,抬起头看向陆无忧。 “帮哀家找到他。” 陆无忧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痛,有十三年积攒的思念,还有一丝从未熄灭的光。 “好。” 陆无忧轻声回应。 毕竟也算是自己的女人! 柳若曦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笑着笑着,泪又流下来。 …… 从慈宁宫出来,日头已经偏西。 陆无忧站在宫墙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朱红的大门。 十三年前,先帝驾崩那夜。 李敖顺去见了苏家老侯爷。 然后写了一封信,托他转交。 苏家老侯爷没有交,而是埋了起来。 为什么? 是怕这封信落到别人手里? 还是怕这封信会害了柳若曦? 陆无忧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一件事。 周大福知道答案。 …… 回到西水井胡同时,天已经擦黑了。 诸葛明蹲在门口,看见他回来,蹭地站起来。 “陆少!您回来了!” “嗯。” “没事吧?” “有事还能回来?” 诸葛明长出一口气,跟着他往里走。 陆无忧在井沿上坐下,洗了把脸。 诸葛明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 诸葛明犹豫了一下: “陆少,今天有个男人来找您。” 陆无忧挑眉: “老头?” “对,穿灰衣裳,左眼角有道疤。他说他叫周大福。” 陆无忧手顿了顿。 “他说什么了?” “他说让您明天老地方见。” 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六章 娘亲 周大福约他老地方见。 老地方是哪儿? 城南土地庙? 陆无忧没想明白,转身进了房 …… 翌日,城南土地庙。 陆无忧来到这里时,雾气还没散,庙门虚掩着,里头看不见光亮。 陆无忧在街角站了一会儿,四下扫了一圈。 没人! 思索片刻后,他穿过街道,推开庙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雾气里格外刺耳。 陆无忧顿了顿,等了几息,里头没有任何动静,这才迈步进去。 院子里荒草齐膝,踩上去沙沙作响。他绕过正殿,往后头走。 那棵歪脖子树还在,树干歪向一边,枝丫光秃秃的。 树下站着一个人。 周大福! 陆无忧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来了?” 周大福笑了笑,指了指那棵歪脖子树。 “这树,我看了十三年。” 陆无忧没说话。 周大福看着他,忽然开口: “你昨天进宫了?” 陆无忧挑眉,语气不善: “你跟踪我?” “没有。” 周大福摇摇头: “我猜的!” 陆无忧盯着他,没说话。 周大福也不急,从怀里摸出那个铁匣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匣子,我打开看了。 “里头有什么?” “你想知道?” “想,但你不说,我就不问。” 周大福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有意思,你跟李敖顺,还真像。” 陆无忧听到这里,迟疑了片刻挑: “你认识李敖顺?” 周大福点点头: “十三年前,我替他办过事。” “什么事?” 周大福没答话,从怀里摸出一张纸,递给他。 陆无忧接过来,低头一看。 是一张地契。 城西柳树胡同……第三进……五间房。 房主一栏,写着三个字: 姜亚楠。 陆无忧瞳孔骤缩! 这是他娘的名字。 “什么意思?” 周大福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娘,要回来了。 陆无忧站在原地,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娘。 姜亚楠。 那个在整个陆家唯一真心对他的人。 前些日子回娘家去了,一直没回来。 现在要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 周大福指了指那张地契。 “这宅子,是你娘十一年前托我买的。她说,将来若有一天,她在陆家待不下去了,就带着你住这儿。” 陆无忧愣住了。 十一年前? 那时候他才九岁。 他娘就已经在给自己准备后路了? “她什么时候回来?” “就这几天,但她回不来了。” 陆无忧眼神一凝。 “什么意思?” 周大福看着他,一字一句: “陆远舟派人去接她了。” 陆无忧沉默。 陆远舟。 他那个便宜爹。 上次在牢里说的那么清楚! 现在看来,那老小子是一点没听进去啊 “她在哪儿?” “城外三十里,青云镇!陆家的人在那儿等着,说是接她回府,但实际上——不让走。” 陆无忧点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 周大福叫住他。 陆无忧回头。 周大福看着他,眼里多了一点东西。 “陆远舟派了二十个人。”他说,“你一个人,打得过吗?” 陆无忧笑了。 “二十个?” 他摇了摇头。 “不够。” …… 从土地庙出来,雾气已经散了,日头高高挂着。 陆无忧走在街上,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散漫。 但心里那团火,已经烧起来了。 陆远舟。 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动手。 毕竟那是原身的爹,多少得给点面子。 但现在—— 他摸了摸怀里的地契。 十一年前,他娘就在给自己准备后路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陆家,从来就没好日子过。 陆无忧嘴角勾了勾。 行。 那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 城外,青云镇。 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陆无忧站在镇口,看着不远处的客栈。 客栈不大,两层,门口挂着两盏灯笼。 灯笼底下站着两个人,穿着青衣,腰里别着刀。 陆家的人。 他认得的。 陆无忧走了过去。 那两个人看见他,愣了一下,旋即脸色变了: “陆……陆少?” 陆无忧走到他们面前,咧嘴一笑: “认识我?”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 陆无忧点点头: “认识就好。” 话音刚落,他手里的刀已经架在左边那人脖子上。 “我娘在哪儿?” 那人浑身发抖,指了指客栈二楼: “天……天字二号房。” 陆无忧收刀,拍了拍他的脸。 “乖。” 说完,大步往里走。 二楼。 天字二号房。 陆无忧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里点着灯。 一个女人坐在床边,听见动静,抬起头。 四十来岁,眉眼温柔,眼角有些细纹,但依然好看。 姜亚楠。 他娘。 陆无忧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姜亚楠也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无忧……” 她站起身,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瘦了。” 陆无忧鼻子一酸,但忍住了: “娘,我来接你回家。” 姜亚楠愣了一下,旋即笑了。 笑着笑着,泪流下来。 “好。” 然而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陆无忧走到窗边,往下看。 二十来个人,已经把客栈围住了。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锦袍,负手而立。 陆远舟。 他那个便宜爹。 陆无忧笑了。 他回头看向姜亚楠: “娘,你在这儿等着。” 姜亚楠脸色一变: “无忧,你……” “没事。” 陆无忧开口打断她:“二十个人而已。” 说完,翻窗而下。 月光下,陆无忧站在客栈门口,看着对面的陆远舟。 陆远舟也看着他,脸色阴沉: “逆子,你还有脸来?” 陆无忧笑了: “我来看我娘,怎么就没脸了?” 陆远舟冷哼一声: “你娘是陆家的人,回陆家是天经地义。你一个被逐出家门的废物,有什么资格拦?” “行!” 陆无忧点点头:“那咱们就用实力说话。” 他抽出腰后的刀,在手里掂了掂: “你们一起上,还是一批一批来?” 陆远舟脸色铁青,当即招呼道: “给我拿下!” 二十个人,齐齐扑上来。 刀光闪过。 当先那人的刀刚举起来,手腕就被攥住。 咔嚓一声,腕骨碎裂,刀脱手,人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已经挨了一脚,整个人倒飞出去。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陆无忧不退反进,一刀一个,一脚一个。 月光下,他的身影快得惊人,刀光闪过,必有一人倒下。 不过盏茶功夫,二十个人,倒了十五个。 剩下的五个,腿都软了,站在原地不敢动。 陆无忧提着刀,走到陆远舟面前。 陆远舟脸色煞白,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想干什么?” 陆无忧看着他,忽然笑了。 他把刀收起来,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 “回去告诉陆家那些老东西,我娘,我带走了。谁不服,让他来找我。” 说完,便转身上楼。 陆远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发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月光下,二十个人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楼上。 姜亚楠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泪流满面。 陆无忧走进去,在她面前站定。 “娘,走吧。” 姜亚楠点点头,拉住他的手。 “好。” 夜色中,母子俩走出客栈,消失在月光里。 身后,二十个人躺在地上,呻吟声一片。 陆远舟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七章 变故! 翌日晌午,天朗气清。 昨夜从城外赶回来,带着姜亚楠,花费了不少时间,所以陆无忧又睡到了大中午。 可当他从屋里出来时,姜亚楠却已经站在院子里。 今日的她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头发也梳得齐整,正弯腰往绳子上晾衣裳。 听见开门声,她回过头,冲自家儿子笑了笑: “醒了?锅里给你留着粥。” 陆无忧点了点头,转身去灶房就把粥喝了。 出来时姜亚楠已经晾完衣裳,坐在井沿上,看向他: “你今日要出门?” “嗯。” 陆无忧在她旁边坐下,笑着回应: “出去办点事。” 姜亚楠没问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 “小心点!” 砰砰砰! 话音刚落,院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敲得又急又重。 两人对视一眼。 陆无忧立即站起身,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一个人。 诸葛明! 此刻的他脸色煞白,满头大汗,衣袍都跑歪了,像是从街那头一路狂奔过来的。 “陆少!” 他喘着粗气,扶着门框,急声道: “出事了!” 陆无忧把门拉开,直接一把把他拉进来: “什么事?” 诸葛明跨进院子,看见姜亚楠,愣了一下,但顾不上问,直接开口: “陆家……陆家来人把茶楼封了!” 陆无忧挑眉: “封了?” “对!” 诸葛明咽了口唾沫,缓了口气: “今早我过去开门,门口站着一堆人,七八个!我一打听才知是都是陆家的护院,他们不让我进,说茶楼从今天起封了。” 听到这话的姜亚楠脸色微变,站起身向着他们走了过来。 诸葛明看了她一眼,继续道:“领头的那个还说……还说……” “还说什么?” “说您掳走陆家主母,是死罪。让您三日之内把主母送回去,否则就报京兆府,按律法处置。” 听到这里,陆无忧笑了。 而姜亚楠脸色却沉了下来: “掳走?我回我自己儿子这儿,怎么就成了掳走?” 诸葛明低着头,没敢接话。 陆无忧拍了拍娘的胳膊,示意她别急。 “除了封茶楼,还说什么了?” “还说……” 诸葛明声音越来越小:“说您要是三日之内不把人送回去,他们就把听风阁砸了,报官抓您,并把您那个娘亲……抓回陆家。” 院子里安静下来。 姜亚楠脸色铁青,手指攥紧了衣角。 陆无忧却笑得更开了: “行,知道了。” 诸葛明抬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陆少……您不着急?” “急什么?不是有三天吗?” 说罢,陆无忧转身回屋。 姜亚楠跟着进来,脸色很难看。 她在桌边坐下,盯着桌上那盏冷透的茶,半天没说话。 陆无忧在她对面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 “娘,喝茶。” 姜亚楠没接,抬起头看着他: “无忧,这事是娘连累你了。” “娘,你说什么呢。” “你爹这人我了解了,我虽不知你们闹了什么矛盾,但他既然放话出来,就一定会做。 三天后要是我不回去,他真的会报京兆府,到时候你怎么办?” 陆无忧闻言,端起自己的茶,抿了一口: “娘,我问你一个问题。” 姜亚楠愣了愣:“什么问题?” “你想回陆家吗?”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良久,姜亚楠摇摇头回道: “不想!” 陆无忧闻言一笑: “那就不回!” 姜亚楠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可那是陆家,是八大世家之一。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 “娘,昨晚那二十个人,是陆远舟派来的,他以为二十个人够用了,可结果呢?” “可那是护院,陆家真正的力量,不止这些! 陆远舟能坐上家主之位,靠的不只是姓陆,他在朝中有人,在商界也有人,你一个人……” “娘。” 陆无忧此时开口打断她: “我知道。” 说罢,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地上,陆无忧伸出手掌挡了挡: “但我也不是一个人。” …… 半个时辰后,陆无忧从屋里出来。 诸葛明还蹲在院子里,缩在墙根底下,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 看见他出来,赶紧站起来: “陆少,现在怎么办?” 陆无忧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回茶楼那边盯着,有人砸,让他们砸,别拦也别伤了自己!” 诸葛明愣了愣: “那……那咱们就这么算了?” “算了?我是让他们砸。砸完了,才好算账。” 诸葛明没听懂,但没敢再问,点点头跑了。 陆无忧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此时,姜亚楠从屋里出来,走到他身边: “你让他去盯着,是想知道谁砸的?” 陆无忧回头看她: “娘,你挺懂我。” 姜亚楠叹了口气。 “你是我儿子,我不懂谁懂?” 陆无忧笑了笑。 “放心吧,三天后,我去会会陆远舟。” …… 午后,日头正烈。 陆无忧坐在井沿上,手里拿着把短刀,一下一下地磨。 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磨刀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姜亚楠在旁边择菜,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磨刀声和择菜的窸窣声。 “无忧。” “嗯?” “你那些功夫,到底跟谁学的?” 陆无忧手顿了顿。 磨刀石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 他没回头,随口道: “自己练的。” 姜亚楠看着他,没再问。 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心疼。 她大概以为,儿子是被逼急了,才自己偷偷练功夫的。 在陆家那种地方,没人护着,没人疼着,只能自己咬牙熬。 陆无忧没解释。 这样想,也挺好。 …… 傍晚,日头西斜。 天边烧起一片晚霞,把院子里的土墙染成了橘红色。 姜亚楠已经做好了晚饭,简单的青菜配糙米粥,摆在院中的小木桌上。 陆无忧刚端起碗,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这回敲得更急。 诸葛明又跑回来了。 他这回脸色更白,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进门就扶着墙喘,半天说不出话。 陆无忧放下碗,站起身: “慢慢说。” 诸葛明咽了几口唾沫,终于缓过来: “陆少,砸了!真砸了!” 姜亚楠脸色变了。 陆无忧却没什么表情。 “谁砸的?” “陆家的人!” 诸葛明声音都在抖: “下午来了一拨人,十几个,二话不说就砸。 把门窗全砸烂了,桌子椅子也砸了,柜台都掀了! 匾额也给劈了,扔在地上踩了几脚!” “砸完了?” “砸完了!” “人走了?” “走了。” 诸葛明喘着气,继续道: “走之前还放话,说这是第一次警告。三天后要是还不把人送回去,下次砸的就是您这儿。” 陆无忧笑了。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拍了拍诸葛明的肩膀。 “行,我知道了。你先回去歇着,明天不用过去了。” 诸葛明看着他,愣住了。 “陆少……您就这反应?” 陆无忧没答话,转身走回桌边,端起碗继续喝粥。 诸葛明张了张嘴,看看他,又看看姜亚楠,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院门关上。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姜亚楠坐在桌边,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无忧。” 陆无忧抬起头: “娘,您别担心,明天我去趟陆家。” 姜亚楠脸色一变: “你一个人去?” “对。” “不行!” 陆无忧放下碗,看着她: “娘,你信我不?” 姜亚楠盯着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那双眼睛里有泪,有担心,有害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她才开口: “信。” 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八章 登门 翌日,辰时正。 陆府大门外,朱红的门板紧闭着,门口两尊石狮子在晨光里张牙舞爪。 陆无忧站在街对面,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脚走了过去。 门口站着两个护院,看见他,脸色齐齐变了: “陆……陆少?” 陆无忧走到他们面前,咧嘴一笑: “认识我就好,让开。” 两个护院对视一眼,没动。 其中一个硬着头皮开口:“陆少,家主吩咐过,您不能进……” 话没说完,陆无忧已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确定要拦我?” 那护院浑身一僵。 另一个护院腿立马软了,往后退了一步。 昨晚城外那二十个,现在还躺在床上哼哼呢。 据说这位爷一个人,一盏茶的功夫,全放倒了。有几个骨头都断了。 “我……我去通报……” “不用。” 陆无忧从他身边过去,推开大门。 …… 陆府,正厅。 今日陆家似乎有什么事,人来得挺齐。 陆远舟坐在上首,手里捧着茶盏,面色阴沉。 二叔陆远山坐在下首,手里捏着一串佛珠,装模作样地转着。 三叔陆远兴居然也在,靠在椅子上,半眯着眼,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下首还坐着几个幕僚,还有几个旁支的族老。 陆无涯站在陆远山身后,脸上还带着上次被揍的淤青,看见陆无忧进来,眼神躲闪了一下。 陆无忧走进来,在厅中央站定,四下扫了一圈: “哟,人挺齐。今天什么日子?开族会?” 没人说话。 陆远舟把茶盏往桌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 “逆子,你还敢来?” 陆无忧笑了: “我来看我爹,怎么就不敢来了?” “你少给我嬉皮笑脸!” 陆远舟一拍桌子站起来: “昨晚你打伤我二十个护院,掳走主母,今日还敢登门,你当我陆家是什么地方?” 陆无忧掏了掏耳朵: “掳走?我娘想回来看我,我接她回来住几天,怎么就叫掳走了?” “放屁!” 陆远舟脸色铁青: “她是我陆家的主母,没有我的允许,谁敢让她出门?” 陆无忧点点头: “哦,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娘连出门的自由都没有?” 陆远舟被噎住了。 陆远山见状,赶紧开口打圆场: “无忧啊,话不能这么说,你娘是陆家主母,出门自然要知会一声。 你这样把人接走,外人怎么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陆家出了什么乱子。” 陆无忧看向他,笑了: “二叔这话说得在理,那二叔你去年出门的时候,知会二婶了吗?” 陆远山脸色一变: “你……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陆无忧从怀里摸出一张纸展开: “就是随便问问,毕竟城西柳树胡同那位姓陈的妇人,好像挺惦记你的。 要不要我现在派人去请二婶过来,让她也听听?” 陆远山脸色煞白,手里的佛珠差点掉地上: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陆无忧把纸收起来:“那我走?” 陆远山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无涯站在他身后,脸色也变了。 陆无忧看向他,笑眯眯道: “哟,无涯也在呢,脸上那伤还没好?上次大哥下手重了点,回头请你喝酒赔罪。” 陆无涯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陆远舟脸色铁青,一拍桌子: “够了!你今天来到底想干什么?” 陆无忧走到他面前,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不干什么,就是想跟你说一声,我娘我带走了,从今往后,她跟陆家没有任何关系。” 陆远舟脸色涨红: “你放屁!她是我明媒正娶的——” “明媒正娶?” 陆无忧打断他: “那你昨晚派二十个人去堵她,是想把她请回来喝茶?” 陆远舟被噎住了。 旁边一个族老忍不住开口: “陆无忧,你已经被逐出陆家,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话?你娘的事,轮不到你管!” 陆无忧看向他。 是个老头,头发花白,看起来是旁支的什么长辈。 “您是?” “我是你三叔公!” 陆无忧点点头: “三叔公是吧。您上个月在城东买的那处宅子,花了两千两。那钱是从哪儿来的,您心里清楚吧?” 老头脸色一变: “你……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 陆无忧笑了:“那笔钱是公中的,您挪用的时候,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要不要我现在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老头嘴唇哆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不敢吭声了。 厅里安静下来。 陆远舟脸色铁青,盯着陆无忧,像是要吃人。 陆无忧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还有谁想说话的吗?” 没人敢吭声。 陆无忧站起身,走到陆远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远舟,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商量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娘,我带走了,你那些护院,我帮你教训了。 你那个二弟的把柄,我帮你捏着了。 你那个侄儿的烂账,我也帮你查清了。 你这些族老干的那些破事,我也都知道。” 说着,他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 “你说,我这当儿子的,够不够意思?” 陆远舟浑身发抖,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无忧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上次在牢里,我说过,会让你亲眼看着最在乎的东西一点点失去,可这才刚开始! 你那二十个护院,只是一个开胃菜。”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看去: “对了,三天后你要砸茶楼也好,报京兆府也好,我都接着。但有一句话,你给我记住了。” 他扫了一眼厅里那些人,目光在每个人脸上停了一瞬。 陆远山低着头,不敢看他。 陆无涯缩在他爹身后。 那几个族老,有的看天,有的看地,没一个敢跟他对视。 陆无忧这时咧嘴一笑: “下次再派人动我娘,就不是躺二十个人那么简单了。 我会把这些人干过的那些破事,一件一件,全都抖出来。 让满京城的人都看看,陆家这些人,背地里都是什么货色。” 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 正厅里此刻陷入了异常的安静! 陆远舟站在上首,脸色煞白。 陆远山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那几个族老,一个个面如土色。 陆无涯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陆远舟忽然抓起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 “滚!都给我滚!” …… 陆无忧走出陆府大门,站在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烫金匾额。 日头正好,照得那两个字亮得晃眼。 门口那两个护院还站在那儿,看见他出来,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陆无忧冲他们笑了笑。 “好好干,下次我来,就别拦了,毕竟拦也拦不住。” 说完,他转身走进人群里…… 第一卷 破晓 第二十九章 反击 陆无忧离开陆家老宅后,拐过两条街,向着听风阁而去。 可还未走近,远远就看见听风阁门口围着一群人。 乌压压的,少说二三十个,把茶楼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有伸着脖子往里瞧的,有交头接耳嘀咕的,还有几个蹲在对面墙根底下,嗑着瓜子看热闹。 陆无忧走过去,就见诸葛明蹲在台阶上,抱着脑袋。 而茶楼的门窗则全烂了! 两扇门板歪歪斜斜挂在那儿,一扇直接倒在地上,上头全是脚印。 窗户纸撕得稀烂,窗框也断了几根,碎木头散了一地,从门口一直铺到街当间。 那塊“听风阁”的匾额被人劈成两半,扔在门槛上头,不知被谁踩了几脚,印着几个黑乎乎的鞋印。 这时,诸葛明抬起头,看见了陆无忧,眼眶一下子就红了起来: “陆少……” 陆无忧没说话,跨过那堆烂木头,走进茶楼里头。 此刻的大堂,一片狼藉! 桌子椅子翻的翻、断的断,四条腿的变三条腿,三条腿的直接躺地上。 柜台被砸成两截,上半截歪在墙角,下半截横在当间,抽屉里的东西撒了一地。 墙上那几幅字画也被扯下来,踩得全是脚印。 有一幅直接撕成两半,扔在角落里,上头那个“茶”字只剩一半。 他站在大堂中央,四下看了一圈。 诸葛明跟进来,站在他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良久,陆无忧开口: “人走了?” “走……走了。” 诸葛明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砸完就走了,临走还放话,说……说这是第二次警告。明天要是还不把人送回去,就……” “就什么?” “就来抓人。” 陆无忧听到这里,露出了个笑容。 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看了一眼那半块匾额。 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了看。 上头“听风阁”三个字还剩两个半,“阁”字被劈成两半,只剩半边。 “这字写得还行。” 好半晌后,他才开口。 诸葛明听罢,略微发愣: “陆少……” “回头再做一块。” 陆无忧把匾额放下,淡淡道: “比这个大的。” 诸葛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无忧拍了拍手上的灰,正要说话,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扭头看去他,就见巷子那头,七八个人正朝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个中年男人,穿着身酱色锦袍,面色阴沉,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身后跟着的,都是护院打扮,青布短褐,腰里别着短棍,个个膀大腰圆。 诸葛明脸色当即一变: “陆少,这是陆家的人……” 陆无忧没动。 那伙人很快走到跟前,把茶楼门口围住。 看热闹的呼啦一下散开,躲得远远的,又舍不得走,缩在墙角探头探脑。 为首那中年男人在陆无忧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陆公子,好久不见。” 陆无忧看着他。 这人他认得! 陆家的大管家,姓钱,在陆家当差十几年,是陆远舟的心腹。 从前在陆家的时候,这人见了他面上恭敬,背地里没少给脸色看。 “钱管家!” 陆无忧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 “有事?” 钱管家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家主让我带句话给您。” “说。” “家主说了,您要是识相,今儿就把主母送回去,以前的事既往不咎,陆家还能认你!您要是不识相——” 他顿了顿,一挥手。 身后那七八个护院齐齐上前一步,短棍握在手里,目光不善。 “今儿就把您这茶楼彻底拆了,把人带走。” 陆无忧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钱管家心里咯噔一下。 “钱管家。” 陆无忧站直身子,走到他面前: “你在陆家当差多少年了?” 钱管家皱眉: “十六年。” “十六年!” 陆无忧点点头,继续道: “那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威胁。” 钱管家冷笑一声: “陆公子,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没说完,陆无忧已经动了。 钱管家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瞬,脖子已经被一只手掐住。 那只手像铁箍一样,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双脚离地,后背狠狠撞在身后的墙上。 砰! 一声闷响。 墙灰簌簌往下掉。 钱管家眼前发黑,嘴里全是血腥气,想喊喊不出来,想挣扎挣不动。 那七八个护院愣了一瞬,刚要冲上来,陆无忧已经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动一个试试。” 没人敢动! 七八个人握着短棍,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钱管家被他掐着脖子按在墙上,脸憋得通红,从红变紫,手脚乱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陆无忧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 “回去告诉陆远舟,下次派人来,派点能打的。这种货色——还不够我热身!” 说着,他突然松开手。 钱管家滑落在地上,捂着脖子拼命咳嗽,咳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钱管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全是恐惧。 那张脸刚才还趾高气扬,现在煞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陆无忧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脸。 啪! 啪! 不重,但每一下都拍得实实在在。 “还有,让他记着,三天还没到,他想玩,我陪着玩。但要是再敢动这茶楼——” 陆无忧拍着他的脸,咧嘴一笑: “下次就不是掐脖子这么简单了,我会把陆家那些破事,一件一件,全都抖出来。 让满京城的人都看看,你们那位家主,背地里都是什么货色。” 钱管家浑身发抖,拼命点头。 陆无忧站起身,看着那七八个护院: “还站着干什么?等人请你们吃饭?” 那几个护院如蒙大赦,赶紧跑过来,七手八脚把钱管家扶起来。钱管家腿都软了,站都站不稳,被两个人架着,一溜烟跑了。 巷子里也在此刻恢复了安静。 看热闹的那些人远远地看着这边,没人敢靠近,也没人敢吭声。 缩在墙角的几个慢慢站起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悄没声地散了。 诸葛明站在茶楼门口,整个人都傻了。 陆无忧走回去,在他面前站定 “愣着干什么?进去收拾收拾。” 诸葛明回过神来,咽了口唾沫: “陆少……您就这么……把钱管家打了?” “你眼瞎啊,没看见?” “可他……他是陆远舟的人……” 陆无忧闻言看了他一眼: “所以呢?” 诸葛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无忧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拾吧。明天还有硬仗。” 说完,他转身往巷子深处走。 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 “对了,一会儿有人问起来,就说我回家了。” 诸葛明愣愣地点了点头。 等陆无忧走远了,他才回过神来,看着那满地狼藉,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跟了个不得了的人。 第一卷 破晓 第三十章 公堂对峙 日头渐渐西斜,巷子里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陆无忧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散漫。 陆远舟那老小子,如果知道刚刚所发生的,应该又会在府里砸东西吧。 …… 回到西水井胡同时,天边已经烧起了晚霞。 姜亚楠正坐在井沿上择菜,看见他回来,抬起头笑了笑: “回来了?” 陆无忧嗯了一声,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姜亚楠没问他今天去了哪儿,也没问茶楼那边怎么样,只是低头继续择菜。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择菜的窸窣声。 半晌,姜亚楠开口: “饿不饿?锅里热着饭。” 陆无忧摇摇头。 姜亚楠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陆无忧靠在井沿上,看着天边那几缕被染红的云。 晚霞慢慢暗下去,颜色从橘红变成暗紫,又变成灰蓝,最后融进夜色里。 …… 翌日,天刚蒙蒙亮。 陆无忧便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翻身起来,套上外袍,推门出去。 院门被人拍得砰砰响。 他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是两个穿着官服的衙役,腰间别着刀,手里拿着锁链。 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容清瘦,穿着青色官袍,像是京兆府的书吏。 那书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陆无忧?” 陆无忧迎上他的目光: “是我。” 那书吏点点头,从袖子里抖出一张纸: “兆府办案!有人首告你昨日在听风阁前殴打陆府管家钱贵,打伤护院多人,另有掳走陆家主母等事。跟我们走一趟吧。” 陆无忧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是传票。 上面盖着京兆府的大印! 片刻后,陆无忧把传票接过来,折好,揣进怀里: “行。走吧。” 走出院门时,姜亚楠站在灶房门口,脸色发白。 陆无忧回头看了她一眼: “娘,没事的,晚上我回来吃饭。” 说完,跟着那两个衙役走了。 姜亚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手紧紧攥着衣角。 …… 辰时正,京兆府大门外。 两排衙役持棍而立,面色肃然。 门口聚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伸着脖子往里张望,叽叽喳喳议论不休。 昨儿听风阁那事儿传得沸沸扬扬,今儿一早听说要过堂,都跑来看热闹。 陆无忧站在台阶下,抬头看了一眼那塊“京兆府”的匾额。 日光刺眼,照得那三个字明晃晃的。 他身边那两个衙役攥着锁链,却没敢往他身上套。 这人一路上走得比他们还悠闲,跟遛弯似的,倒让他们不知道该不该锁了。 “走吧。” 陆无忧收回目光,抬脚往台阶上走。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 大堂之上,光线昏暗。 两侧站着的衙役手持水火棍,齐刷刷排成两列,目不斜视。 上方案桌后头,坐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青色官袍,脸拉得老长,一双眼睛却精得很。 京兆府尹,姓郑,在任上干了七八年,是个老油条。 陆无忧走进去,在堂中央站定,四下扫了一圈。 左侧站着几个人。 陆远舟负手而立,面色阴沉,看见他进来,冷笑一声。 他身后站着钱管家,脖子上淤青还没消,一看见陆无忧,腿就软了软,赶紧往后退了一步。 旁边还站着两个陆家的护院,手臂上都缠着绷带,正是昨天被他放倒的那几个。 人证物证都齐了。 陆无忧收回目光,看向堂上。 郑大人一拍惊堂木。 啪! “堂下何人?” 陆无忧拱了拱手: “草民陆无忧。” 郑大人眯着眼上下打量他一番: “陆无忧,有人首告你昨日在陆家茶楼前殴打陆府管家钱贵,打伤护院多人,可有此事?” 陆无忧点点头: “有。” 郑大人愣了一下。 旁边记录的师爷也愣住了。 这么痛快就认了? 陆远舟脸上浮起一丝笑,旋即又压下去。 郑大人清了清嗓子,继续问: “那你可认罪?” 陆无忧摇摇头,笑道: “大人,您问的是有没有这事,我说有。但您问认不认罪——我不认。” 郑大人皱眉: “为何不认?” 陆无忧转过身,看向陆远舟: “陆大人,您说我打人,那我问您,我为什么打他们?” 陆远舟冷哼一声: “你素来横行霸道,被逐出陆家后怀恨在心,自然寻衅滋事。” 陆无忧点点头,又看向钱管家: “钱管家,你来说说,昨天你带人去听风阁,是去干什么的?” 钱管家脸色一白,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大人。” 陆无忧转回身,看向堂上: “昨天钱管家带着七八个护院,拿着棍棒,堵在我茶楼门口。 开口就说要把我茶楼彻底拆了,要把人带走。敢问大人,这算不算寻衅滋事?” 郑大人眉头拧紧: “有这等事?” “大人可以问问外头那些看热闹的,昨天听风阁门口围着二三十人,都是亲眼看见的。 他们看见钱管家带着人堵门,看见那七八个护院拿着棍棒,看见他们先进来放话,然后我才动的手。” 郑大人看向钱管家。 钱管家脸色更白了: “大人,他胡说!是他先动手的——” “我先动手?” 陆无忧打断他: “你带着七八个人,拿着棍棒,堵在我门口说要拆我茶楼,我不动手,等着你们拆?” 钱管家被噎住了。 陆无忧看向郑大人,继续道: “大人,大靖律法,有人持械闯入他人产业行凶,主人可以防卫。这规矩,我没记错吧?” 郑大人沉默了片刻。 大靖律确实有这么一条。 念及此,他看向钱管家: “你带人去他茶楼,所为何事?” 钱管家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陆远舟脸色沉下来,上前一:。 “大人,那茶楼本就是我陆家的产业——” “陆家的产业?” 陆无忧笑了,直接打断他: “陆大人,那茶楼是我租的,租金我付的,房契在东家手里。什么时候成了你陆家的产业?” 陆远舟被噎住了。 陆无忧看向郑大人: “大人,这事儿好查。茶楼东家姓陈,住在城南柳树胡同,大人派人一问便知。” 郑大人点了点头,看向师爷师爷记了下来。 陆远舟脸色铁青,伸手指着陆无忧: “大人,就算茶楼的事不提,那她呢?他掳走我陆家主母,这事怎么说?” “陆大人,你说我掳走你陆家主母,那我问你,我娘她现在在哪儿?” 陆远舟一愣: “在……在你那儿!” “对,在我那儿。” 陆无忧点点头,继续道: “那你再问问她,是自愿跟我走的,还是被我掳走的?” 陆远舟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无忧看向郑大人: “大人,我娘就在西水井胡同住着。大人随时可以派人去问,看她是不是自愿。要是她说是被我掳走的,我认罪。” 郑大人沉吟片刻: “来人,去西水井胡同,请那位夫人来一趟。” 两个衙役应声而去。 堂上安静下来。 陆无忧站在那儿,神色淡然。 陆远舟脸色阴晴不定。 钱管家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衙役回来了。 身后跟着一个人。 姜亚楠。 她穿着一身素净衣裙,头发梳得齐整,走进大堂,目光在陆无忧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看向堂上。 郑大人看着她。 “堂下何人?” “民妇姜亚楠。” 郑大人点了点头: “有人首告你儿子陆无忧掳走你,可有此事?” 姜亚楠摇了摇头。 “没有。” 陆远舟脸色一变。 “你——” 姜亚楠看向他,目光平静: “陆大人,我是自己走的,我在陆家待了二十余年,够了!我想跟我儿子住几天,不行吗?” 陆远舟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堂上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郑大人清了清嗓子: “既如此,掳人一事,不成立。” 他一拍惊堂木: “陆无忧打人一事,系防卫所致,且对方持械上门在先,按律无罪。退堂!” 啪! 惊堂木落下。 陆无忧笑了。 他转过身,看向陆远舟。 陆远舟站在那儿,脸色煞白,嘴唇发抖,像一截木头。 陆无忧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陆大人,下次告状之前,先打听打听,我娘愿不愿意跟你回去。” 说完,他转身走到姜亚楠身边。 “娘,走吧。” 姜亚楠点点头,拉住他的手。 两人并肩走出大堂。 身后,陆远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