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国只有朕是正常人?朕要杀疯了》 第1章 当皇帝第1天 李晔面无表情的站在一人高的铜镜面前,任凭身边宫人在他身上忙碌。 别多想,在穿朝服。 七天前,他的父皇终于驾崩,如今,他是这个国家新的主人,大永的新君。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李晔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十年了!” “监国十年了!” “忍了这帮蠢的挂了相的蠢货十年了!!” “从今天起!朕决不允许自己的国家有病!” 身边跟随他多年的太监康喜忽然低声道,“陛下,太后们已经在西宫等着了” “等陛下一一请安后,便可正式入朝了” 李晔听到这话,身体忽的本能一颤。 周围宫人并不意外,甚至她们也微微一颤。 看李晔的目光带着敬佩也带着几分可怜。 李晔闭上眼,声音有些不死心道,“一定要去请安么?” 康喜声音无奈的小声提醒道,“陛下,这是...大礼,不得不从,否则就是授人以柄啊” 李晔深吸一口气,咬着牙道,“那你跟朕一起” 想到西宫的场面,康喜浑身也颤抖了一下,继而告饶道,“陛下,下臣还....” 李晔咬牙道,“就这一次!请安之后,等朕入朝,就把这事彻底解决了!” 康喜苦着脸领命,“陛下,那您可要说到做到啊...那西宫...太吓人了呃” 此时朝服也已穿好,李晔揉揉眉心,不情不愿的低声道,“摆驾,去西宫!” 今天登基第一天,别的不说,他得先把他父皇留下的烂摊子给收拾了。 ... 越靠近西宫,李晔的脸色越白,康喜也没好到哪去,走路都打着摆子,要不是有人扶着,康喜只怕掉头就跑。 但其他人并没有资格踏入西宫,所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新君好像有些不开心,而康大当似乎有点...害怕? 西宫这么可怕么? 先帝不就在西宫纳了三十六个妃子么? 任是李晔心底祈祷无数遍慢点再慢点,乘舆还是停在了西宫门口。 康喜咽咽口水,看着敞开的金钉朱红大门,结结巴巴道,“陛陛...下,咱们...咱们...该...进去...请安了...” “这...这是...您的...家...家事,下...下臣...不便...” 下一刻,下了乘舆的李晔忽然死死抓住康喜的小臂,头戴冕旒旁人看不见他神色,但康喜离得近看到了。 陛下脸白的吓人。 “扶住朕”李晔低声道,“朕要站不住了” 康喜眼角抽了抽,知道已经避无可避,当即深吸一口气,艰难的挺直腰板让陛下借力。 李晔这才被康喜扶着,抬脚踏入西宫大门。 此时正值清早,西宫内也宽敞明亮。 但君臣二人却走得极为缓慢。 “朕就非得请这个安么?”李晔咬牙低声道,“那帮酒囊饭袋整日没事,就琢磨怎么给朕添堵么?” 康喜苦着脸小声道,“陛下您少说两句吧...万一十二太后哭起来,西宫更吓人了...” 闻言,李晔痛苦的闭上眼。 此时二人面前忽然走出一个宫女,吓得康喜直接窜上前一步挡在李晔身前,待看清来人,康喜尖细的声音颤抖道,“小荷!你怎么走路没声呢!” 小荷无辜的噘噘嘴,低声反驳,“康大当,小荷一直在这等着陛下呢,是你没看到” 康喜叹口气,“好了不说这些了,三太后、七太后怎么样,没哭吧?” 小荷摇摇头,低声道,“三十六位太后都好着呢。就连最伤春悲秋的十二太后也没哭。” 闻言,君臣二人对视一眼,看着对方眼里的安心,暗暗松了口气。 李晔心下宽心,幸好这些祖宗往日是演出来的情真意切。 要是动了真情,他还真不好处理。 三人缓步,走到了一座宽敞明亮的大殿前。 大殿是新修而成,还带着淡淡的木香和朱漆。 看着这个先帝咽气前才竣工的宫殿,李晔深吸一口气,艰难地抬起脚迈了进去。 一步踏入,李晔先微不可察的颤了颤。 好在康喜低着头没敢看宫殿内的情况,伸手稳稳扶住了李晔没让他狼狈。 此时宽敞明亮的新殿内,三十六个人端坐凤椅,36张一模一样的脸,穿着36身一模一样的华贵凤氅,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晔。 这就是他父皇留给他的烂摊子,36位皇后。 现在的36位太后。 用他太子妃的话说,这是他父皇在搞什么替身文学。 替身?人活着不去珍惜,替个鬼的身! 不对...还真是替鬼...李晔心下腹诽。 虽然这么想对他娘亲有些不尊重。 好在这事他那死鬼先帝知道荒唐,所以只局限在这座西宫内,外人并不知道。 可李晔是内人。 而这些太后,每一个都跟他生母的容貌一模一样,每一个表情都跟他生母的遗像一模一样。 虽然李晔感觉缺少母爱,但一下子36个娘他也遭不住。 当初因他父皇追忆母后,矢志封他为太子,他第一次来了这西宫。 然后三十六个跟娘亲生前一模一样的人围着他,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齐声道,“皇儿,可好” 天可怜见,那三十六个人的表情跟他放在房中的母亲遗像一模一样!! 可那是遗像!! 当时就吓得李晔回府三天没敢合眼。 一闭眼就是一群娘围着他问“皇儿可好。” 第二天他就把自己卧室和王府,所有关于娘亲的遗物遗像全收起来了。 这父皇是真有病! 怪不得五十多就早早没了! 只怕一睁眼就是一群娘亲围着他叫“夫君可好”,吓也吓死了! 此时再次遇到这场面,李晔心里的阴影再次泛起,好在冕旒下的垂珠挡住了李晔的视线,没让他露怯。 深吸一口气,李晔走到第一个凤坐前,微微躬身。 “儿李晔,见过一太后” “皇儿请起” 然后... “儿李晔,见过二太后” “皇儿请起” “儿李晔,见过三太后” “皇儿请起” .... “儿李晔,见过三十六太后” “皇儿请起” 一炷香的功夫,36次弯腰,36次奉茶,让穿着沉重朝服的李晔也有些腰酸。 好在...终于结束了。 踏出西宫的时候,他感觉天都亮了些,今后...今后再也不用来这鬼地方了! 下一刻,一个小太监满头大汗的朝着李晔冲了过来,被眼疾手快的康喜一把拉住,低声呵斥道,“都是陛下潜邸的老人了,怎么这么冒失!” 小太监脸色苍白道,“康大当!太子妃和侧妃...她们...她们跑了!” 听到声音的李晔看向康安,满头问号。 “什么叫朕的太子妃、侧妃,跑了?” 第2章 追求真爱? 听罢康安的叙述,李晔捏捏眉心。 “你是说,先皇指婚给朕的太子妃和侧妃,说要追求真爱,所以带着朕赐给她的腰牌,领了200府兵跑出京城了?” 康安苦着脸道,“是啊,太子妃...她...她身份毕竟...尊贵...下臣...下臣...” 李晔摆摆手,低声叹道,“朕知道了” 这是又病了一个! 哦不,病了一对! “你差人给杨洄递个话,让他带人把那两个蠢得能进万国馆的女人抓回来,打入天牢等候朕发落” “啊?”康安犹豫道,“陛下,真抓么?这可是...” 这很有可能是未来的皇后啊... 李晔闻言,看着康安轻声道,“擅自调兵,妄动君权,她们是在找死,不抓,等着天下人看朕笑话么?” 闻言,康安眼睛冷了下去,低声道,“下臣明白了” 她们皇后和贵妃怕是做不了了。 因为这两个女人,要死了。 说着,康安快速转身离去。 李晔面无表情的登上乘舆,冷冷道,“去金銮殿” 康喜赶忙摆手起驾,他知道陛下为什么生气,他眼底也带着杀机,新帝刚登基甚至还未入朝就发生这样的事。 她们两个想做什么? 是想告诉天下人,陛下苛待亲属?无容人之量? 毕竟太子妃是最有可能成为皇后之人,这样的人,在陛下登基之后没有想去享受荣华富贵,而是选择离开陛下,天下人该如何看陛下? 六匹洁白的骏马拉的乘舆速度不慢。 很快便到了金銮殿外。 一万禁军整齐列阵两次,兵甲鲜明,旗帜招展。 回过神的康喜收起眼底冷意,上前高呼。 “陛下驾到!!” 下一刻,金銮殿内外,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震云霄。 李晔下车,看着眼前跪倒一地的众人,眼中有期待,也有希望。 这都是我大永的栋梁啊! “众爱卿,平身!” “众将士,免礼!” “谢陛下!” 听着耳边的高呼,李晔缓缓登上御阶,端坐龙椅。 康喜见状,赶忙贴心的甩了一下静堂鞭。 啪~ 一声震鸣,百官收声垂首而立。 静不可闻的金銮殿内,响起李晔平静的声音。 “众爱卿,可有本奏?” 下一刻,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 “老臣有个不情之请,请陛下恩准” 李晔看着说话之人,眼底泛起一丝温和。 太傅周严,这可是我大永的文道楷模。 “周太傅,说说看”李晔柔声道。 周严高声道,“老臣恳请陛下赐婚给老臣小女与状元郎。” 李晔闻言疑惑道,“朕记得新科状元林云霄不是你的得意弟子么?你女儿娉婷不也与他两情相悦?怎地还需朕赐婚?” 周严顿了顿,叹道,“陛下容禀,云霄他近日与一渔家女走的颇近,但小女却又非他不嫁,老臣唯恐小女受委屈,所以想请陛下赐婚...先把此事定下来” 李晔听到这话皱了皱眉。 水性杨花的男子有什么可稀罕的,这周娉婷也有病! 不过周严作为自己登基的大助力,这个小忙是一定要帮得。 “朕允了!”李晔朗声道,“康喜,拟旨” 周严见目的达成,赶忙拜谢,喜笑颜开的站回同僚队列。 “诸位爱卿,可还有本奏?”李晔期待道。 虽然跟这帮人共事十年,但还是第一次在这里论政,他也有些新鲜。 十年监国也让底下群臣对李晔略为熟悉,知道这位新帝的底线是什么。 如今新帝刚登基,也没什么要紧事,一些琐事也不愿劳烦新帝劳心,所以群臣默契的没有开口。 李晔见状,朗声道,“众爱卿既然无事,朕有一事” “朕想把先帝的妃子放出宫去,诸位意下如何?” 闻言,群臣眉头紧锁。 先帝刚大行,陛下这边就放走先帝嫔妃,是不是...有些过于急迫了? 甚至好像要等不及了... 虽然先帝那些年因为选36妃之事闹的天下沸沸扬扬,甚至一度激起了民变,谁都说那36妖妃是祸国之人,可陛下不都一一安抚平叛,处理干净了么? 怎么现在要清算了? 难道陛下也觉得那些先帝妃嫔是祸国之女么? 群臣微微交换神色后,户部尚书叶正和出列问道,“陛下,不知打算如何放还先帝妃子?” “是以贵妃之礼送出宫回家?还是...剥夺妃号,贬为庶民赠以钱货打发出宫?” 李晔干脆道,“自然是剥夺妃号!赠以钱货打发出宫!” 他那有病的老爹喜欢这些人,李晔可是一眼都不想再看见这三十六个伪娘。 而且李晔估计她们也都在等着呢! 不然先帝驾崩连哭都哭不出来? 群臣见皇帝态度如此坚定,此事又不折损自己的政治利益,也无损自己的名声,便齐声应和。 “陛下圣明,此举仁德,可入史册” ... 与众臣商定安置好自己的心腹大患,李晔终于松了口气。 今后再不用见那些女人了。 甚至李晔急不可耐的立刻安排人手,送那36个伪娘出宫。 此时君臣皆已无事,李晔便挥挥手打算散朝。 视线一扫,李晔却见康安正在金銮殿外踱步。 “这是...人抓回来了?” 李晔当即朗声退朝,朝着康喜丢了一个眼神后,转身去了后殿。 不多时,康喜康安一起来到李晔身前,深施一礼。 康安沉声道,“回禀陛下,太子妃...呃...二人已经抓回来了,正在天牢等候发落” 李晔眼中寒光闪烁,点点头,轻声道,“让来苍好好审审,看是何人指使这两个蠢货给朕添堵的。” “然后...赐死” 不过以李晔对那两个蠢得挂了相的女人的了解,应该没人指使她们,完全是这两个蠢货主观能动性太强了。 呸~什么主观能动性! 朕怕是也被这两个蠢货感染了! 第3章 你也赐死 此时群臣刚刚下朝走到宫门,此时宫门口,一帮健壮的宫女正帮着一群秀美的素衣女子搬东西。 周严看了一眼有些好奇,这些就是先帝曾经靡费颇多纳入后宫的妃子么? 群臣也好奇的打量着,正好有一女子抬头,与群臣视线对上。 周严看到那张脸腿脚一软,赶忙躬身行礼,“见过太后!” 素衣女人脸色变了变,连连摇头,“大人可不要乱拜啊!” 而其他素衣女子闻言,一起抬头。 下一刻,青天白日下,正议论纷纷的群臣忽的噤声,看着三十六张一模一样的脸遍体生寒,倒吸一口冷气。 嘶!?见鬼了!? 怎么这么多太后!? 可真太后不早在十年前就病逝了吗?! 老成持重的周严也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老脸抽了抽,心底这才明白陛下为何如此迫不及待的把这些女人送出宫。 这要是晚上家宴,三十六张一模一样的脸对着皇帝... 别说他遭不住,我这老骨头也遭不住啊! 先帝你这是找了多少太后啊! 还就照着一个人找!? 周严和身边的群臣不敢在此地停留,赶忙四散离去。 “这太邪门了!” ... 此时李晔回到御书房,正准备着手批示江南水患。 康喜脸色难看的走进来,低声道,“陛下,那二人一直在天牢叫嚷,想要见您一面。” “不知陛下...” 刚拿起奏折的李晔闻言失笑摇头,“那两个蠢货想见朕?” “可以” “摆驾,去天牢,朕倒要看看,她们能说出个什么一二三来!” 李晔踏入天牢之时,天牢还带着淡淡的浣洗水迹。 但还没走近那两个蠢货的牢房,他就听到浅浅的交谈声。 “这个昏君、暴君!竟然如此虐待我!等咱们出去,一定让他后悔!” “我二人两情相悦,这个昏君却非要拆散我们!他一定会遭报应的!” “就是!姐姐你疼么,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 李晔在拐角听着二人渐渐急促的呼吸,额头青筋直跳,身边的康喜和来苍二人手足无措的站在那,捂眼也不是捂耳也不妥,最后只能锁着脖子低着头,不敢看李晔的眼睛。 李晔忽然看向来苍,淡淡道,“这二人身处此地尚有心思谈情,是你没用刑?” 来苍脸色一白,跪倒在地,颤声道,“陛下容禀!这...这毕竟是...先帝指定的太子妃,属下不敢让妄动,让陛下背上不孝之名...而且...二人将令牌藏在胸襟之中...我等也...也不敢...” 李晔闻言,痛苦的捏捏眉心,这俩人这时候智商上线了? 轻咳一声,李晔宣告自己的到来。 正在牢房拉拉扯扯的两个女人,听到声音,赶忙收拾好自己的衣服。 其中瘦高的女子一脸不满的起身,看着李晔责怪道,“陛下!如今你已登基称帝,坐拥天下,为何没有一国之君的度量?” “不是我二人不肯委身与你,是我和萧幽两情相悦,只是碍于世俗才请二十五太后向先帝进言,一起侍奉你左右!” “况且你也不爱我等,如今你已称帝,为何不肯放我二人自由” 身后的康喜听到这话,眼神担忧的看向李晔,他可是知道陛下有多爱惜这两个女人,无论两人多放肆陛下从来都是宠溺一笑,甚至还在监国之余跟她们一起玩乐。 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的腰牌给她们,准他们自由出府,甚至还能调动太子亲卫。 若没有陛下当初的宠爱,这两个人只怕出不了太子府! 现在她们却如此责难陛下...最关键的是...陛下最爱的两个女人...不去抢陛下,却把陛下的女人抢走了... 这太荒唐了! 陛下不会心软吧... 李晔此时眼神幽深的看着二人,她们陪伴了自己十年,也让自己开怀了十年。 片刻后,李晔轻声道,“云柔,还有什么话想对朕说的么?” 云柔看着李晔平静如水的眼睛,抿抿嘴低声道,“我知道你喜欢我和幽幽,可我和幽幽不爱你,当初在太子府陪你玩耍,也是为了彼此亲近。” “让你误会,不好意思了” 李晔点点头,低声道,“说完了?” 云柔颔首,“说完了” 李晔视线看向二人拉着的手和倔强的目光,忽然一笑。 云柔和夜幽见状,顿时松口气,相视一笑。 下一刻,李晔平静道,“赐死” 康喜闻言,立时冷脸上前,掌心无声无息的滚出两个赤红丹药。 趁着二人呆滞之际猛地塞入二女口中。 回过神的二女脸色剧变,拼命干哕抠挖,涕泪横流,但却无济于事。 “不是这样的!旮旯给木不是这样的!” “我们已经刷满了你的好感,为什么你会杀我们?” “你应该成全我们,这不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 听着二人的胡言乱语,李晔眼神都不曾波动半分。 什么好感度,什么旮旯给木,擅动军权还敢借朕的名义肆意妄为,你们不死难道朕去死么? 不多时,毒药发作,二人眼神茫然惊惧,七窍流血,彻底失去气息。 李晔平静的看着这一幕,轻声道,“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此时一个狱卒忽然凑到来苍身边低声上报。 “头!天牢门口来个女孩...非要大吵大嚷见两位太子妃和陛下...” 来苍此时正被眼前的一幕骇的冷汗直流,闻听此言头发都要炸起来,低声喝道,“你哈儿么?!” “赶紧把人弄走啊!” 你小子是不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让陛下弄死本官,你好上位? 狱卒苦着脸低声道,“可他拿着太子令信!小的...小的...” 李晔闻言看向二人,叹口气,“又来一个有病的,朕不怪你” “让她进来吧” 下一刻,两个狱卒将女子带到李晔面前。 李晔看着眼前的女孩,叹息道,“良宵,朕就知道是你,也是你撺掇他们离朕而去的是么?” 良宵高昂着头,像个骄傲的母鸡,朗声道,“不错!陛下,两位太子妃说这世上人人平等!两位娘娘追求真爱有什么错?岂不闻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陛下却为了一己之私横加阻拦...” 李晔摆摆手,示意她住口,“朕没阻拦她们,喏,两个相亲相爱的太子妃在你身后作鸳鸯呢” 良宵转头,看到七窍流血失去气息的二人,脸色惊变,怒吼道,“陛下!你竟如此草菅人命!” 李晔要被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的良宵气笑了。 合着平日在太子府让那两个蠢货洗脑成这样? 人人平等? 当初若不是朕为了她这个罪臣之女,岂会冒着必死的风险去见先皇! 若非因此有了监国之权,才让她举家平反,她现在还是个被海捕的逃犯! 现在跟朕说人人平等? 李晔看着义愤填膺的女人,轻声道,“你也赐死” 第4章 朕的弟弟也病了 康喜朝着来苍使个眼神。 来苍瞬间会意,趁着良宵神色恍惚,直接捂住嘴拖走。 片刻后,暗处传来一声闷哼,片刻后,来苍板着脸走出来,朝着李晔深施一礼,低声道,“陛下,人已经处理了” 一身淡紫色常服的李晔站起身,慨然道,“总算清净了” “走吧,回宫” 回去路上,康喜止言又欲欲言又止,看的李晔烦的不行,“有话直说!” 康喜犹豫片刻,小声道,“陛下,要不要为良宵他们立个牌位” “不用”李晔平静道,“不值得” 他知道康喜的意思,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大伴是在旁敲侧击的打听他对那三个蠢货的态度。 毕竟那三人是跟随自己十年的老人,还有一个更是从小跟在自己身边的良宵。 若自己心中有意,康喜就回去收集一些旧物呈送,让自己睹物思人。 若没有意思,他就去毁尸灭迹让三人彻底消失了。 不过,已经背叛的人,怎么会值得朕伤心。 “对了”李晔淡淡道,“通知来苍,那两百跟二人出府的亲兵,首领赐死,伍长削职为兵,余者悉数充入皇庄为民,三代以内不得入禁军” 康喜颔首应命。 路上,净街使早已将前路清扫干净同时为马车开路,李晔微微撩起一角窗帘看向街边,看着百姓殷切的神色,他微微一笑。 这才像一个欣欣向荣的正常国家嘛! 但下一刻,李晔笑不出了。 他甚至有些怀疑人生,抬起手揉揉眼,想要看看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揉完之后,李晔痛苦的闭上眼。 很好,不是错觉。 “停车”李晔平静道。 康喜眼角一跳,心底有些不安,陛下这是怎么了?这么生气? 赶忙低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李晔没有回应,起身走下乘舆,朝着一个背着背篓,两手各拎着两个满当当布袋的青年走去。 青年此时正在被眼前的女子指着鼻子训斥。 走得近了,李晔听到那女孩不加掩饰的责骂,“你看看你!笨手笨脚的,这点事都做不好!” “本来想考验你到今年年末,但因为你今天又做错事了,本姑娘就惩罚你多考验半年!” “半年之后再决定是否答应你的求婚” 青年有些不满,却还是舔着脸道,“妍儿妹妹~别生气嘛!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行我赔你一盒,不五盒新的胭脂怎么样?” “而且你看,方才东西掉了是我不对,但我手上实在没地方,根本拿不住啊” 女孩皱眉不满道:“你是在怪我咯?那就各自安好吧” 说着转身就要走。 青年赶忙狗腿的凑过去,小声道,“妍儿,我哪有怪你,我这不是解释呢?” 女子冷哼一声,“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你就是在怪我!” “要么考验再加半年,要么就各自安好!” “加加加”青年低声谄媚道,“加一生一世都可以” 闻言,女子这才收起脸上怒意,拍了拍青年大手,“这才乖嘛~” “等会儿你把东西送回府先歇歇,我跟表哥去参加诗会,回来给你带糖粿子” 青年不开心道,“妍儿,我也想去诗会...” 女子闻言冷冷道,“刚夸你就又不识趣了,你说你大字不识一个,去什么去,去也是丢本小姐的人!等你读书有成的时候再说吧!现在还是让表哥去,他玉树临风文采斐然,最适合诗会了” 青年咬牙不语,片刻后,失落道,“好!我先回府,等我读书有成!” 李晔在二人身后不远处听得呼吸微微急促,身边的康喜更是满眼愕然。 “陛下...那...那似乎是...瑞王殿下...” 李晔面无表情道,“不是似乎,就是他” 这个病入膏肓的玩意!!! 朕的弟弟!!当朝瑞王!!竟然像条狗一样在街上被人训斥!? 这打的不是他瑞王的脸! 是朕的脸! 此时瑞王李晖再次开口,低声道,“妍儿,你说等我攒够100两就嫁给我,算数么?” 柳妍儿眼底闪过一丝鄙夷,随后漫不经心道,“你现在攒了多少了?” “不到十两”李晖叹道,“再赔妍儿五盒胭脂的话,就只有一两了” 柳妍儿轻笑,“那没事,本小姐说话算话,等你攒够一百两就嫁给你。” “好嘞!”李晖双眼放光道,“妍儿我先回府!等我啊!” 说着李晖转身就要走。 却转眼被便衣锦衣卫按倒在地。 下一刻,李晖面前出现了一双云纹紫靴。 同时柳妍儿也满脸茫然的被按倒在李晔面前。 柳妍儿吃力抬头,看着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的李晔娇叱道,“你是何人!胆敢如此无礼!你可知本小姐是谁!” 李晔面无表情的挥挥手,康喜会意上前,抬起浑厚有力的大手。 啪啪啪~ 一脸三巴掌,抽的柳妍儿双眼清澈。 脸颊转眼像发面馒头一样浮肿起来,柳妍儿立时低头抿嘴不敢说话。 而一旁的李晖已经满头冷汗的趴在地上,呼吸都不敢放肆。 “你是何人”李晔看向柳妍儿轻声道, 柳妍儿回神,愤愤的看着李晔,低喝道,“我不管你什么身份,我爹可是当朝三品尚书,吏部天官!今日你若放了本小姐,送上谢礼,便算你无事,若你再折辱本小姐,明年的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李晔轻笑,“好啊,原来是上面有人” 柳妍儿呼吸粗重,咬牙道,“有种放了本姑娘!一炷香后,本姑娘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李晔淡然一笑,“松开她,让她去叫人。” 话落,锦衣卫全然松手,恢复自由的柳妍儿捂着脸恶狠狠的瞪了李晔一眼,然后咬牙道,“你给本小姐等着!” 李晔淡然道,“我就在此地等你,现在叫人,叫上你能叫的所有人来此地” 你上面有人,朕上面...可没人了。 柳妍儿快速转身离去,看也没看身边一起被扣押的李晖。 待柳妍儿消失,李晔狠狠一脚踹向李晖的脸。 砰~ “没用的东西!” 砰! “堂堂瑞王!光天化日之下当狗!朕的脸都要被你丢尽了!” 砰! “那女人耍你你看不出来么?” 三脚过后,李晔神清气爽的站直,看着李晖冷冷道,“现在,告诉朕你的想法” 若是能就此悔改,你就还是朕的好弟弟,大永的好瑞王。 鼻青脸肿的李晖瑟缩的看了一眼李晔,小声道,“皇兄,她不一样。” “???” 李晔瞪圆了眼睛,茫然的看着李晖。 很好,朕的弟弟也病了。 第5章 赐死,你们一起死 此时街角,趾高气扬的柳妍儿捂着脸,带着一个华服老者朝着李晔疾步走来,二人身后跟着一群人高马大手拿短棍的赤膊壮汉。 李晔见状,剑眉微挑。 有意思,连朕的禁军都能调动。 柳洵这个吏部天官,本事不小啊。 康喜此时也看出那些人的来历,脸色阴沉。 陛下专属的禁军都能被一个文官驱使,哪怕他是三品!这也犯了大忌! 即便这些人不着甲未持兵,可他们都是守卫皇宫的力量! 若有一天这些人穿甲带兵出现在御书房,御花园... 若那些臣子有异心... 康喜现在不敢想下去了,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把柳洵的脑袋拧下来! 这个逆贼!! 当诛! 柳洵此时眼中闪烁着怒火,他柳某人在大永宦海浮沉一生,唯独亏欠柳妍儿一人,这可是他年少不可得之人的女儿,是自己真正的心肝宝贝,哪怕亲女儿都不及她一丝。 现在竟然敢有人抽他的宝贝女儿? 找死!! 柳洵已然走近,看着那个高大英挺的紫衣青年背影,冷哼道,“老夫倒....倒...倒...” 倒了半天没能倒出下文。 却是因为他刚开口,青年和康喜同时转身看向柳洵。 柳洵脸色瞬间煞白,脚下一软,直接五体投地。 三个时辰前,他刚跟眼前二人见过面。 彼时二人一个端坐龙椅,一个高站御台。 李晔皱眉摆摆手,顿时身后便衣锦衣卫蜂拥而上,将浑身颤抖不能自已的柳洵提溜到李晔面前。 同时也控制住了所有赤膊壮汉。 李晔居高临下,看着柳洵平静道,“你知道李晖在你府上当下人么?” 柳洵闻言,脸色不仅白了,甚至眼中也是绝望。 这事陛下怎么知道的!? “说吧,让柳妍儿勾引李晖是想做什么?” 柳洵颤声道,“陛下容禀!!!老臣...老臣只是听闻李晖公子性情温顺可谓良配,又对小女用情至深,所以便想撮合小女与瑞王殿下!才默许此事” “臣绝无异心啊!” 闻言,李晔还没说话,柳妍儿却瞪大了眼睛,跑到柳洵面前,怒道,“爹!你果真要我嫁给那个奴才?” 柳洵听到这话两眼一翻,差点要晕过去,却被康喜拿个药瓶在鼻尖一扫,又清醒过来。 但他感觉他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因为柳妍儿继续娇喝道,“李晖他有什么用?文不成武不就,跟条狗一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让我嫁给他一个奴才?” “我不嫁!我只愿意嫁给谢家哥哥!” “让我嫁给李晖,我宁愿去死” 一旁的李晖双眼失神的看着柳妍儿,柳妍儿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也不看看你那穷酸样,你配得上本小姐么?跟你玩玩你还当真了!” 李晖眼中瞬间没了神采。 而柳洵也彻底失去所有力气瘫在锦衣卫手里,绝望的看着气鼓鼓的柳妍儿。 往日看到女儿这个模样,他恨不得把月亮摘下来送给她。 但现在,他感觉自己把脑袋摘了给她都不够赔的。 李晔笑了,挺好,又病了两个。 “赐死”李晔面无表情道。 “康喜,她不是说嫁给李晖就去死么?” “赐他们一起死” “啊?!” 李晖和康喜同时愕然的看着李晔。 康喜犹豫片刻,没有拿药,而是低声道,“陛下,柳妍儿有取死之道,但瑞王殿下可是您的弟弟...贸然赐死,是否...” 李晔摇摇头,“朕很清醒,也很理智,他无药可救,唯有一死” “否则整个皇室、大永乃至朕都要蒙羞!!” “送他俩上路,朕不想再看到他们!” 李晖脸色瞬间惨白,颤声道,“皇兄!皇兄我错了!” “皇兄我一定改!” “皇兄...” 见李晔不为所动,李晖放弃所有挣扎,低声道,“陛下,臣弟可死,可否恳求陛下放妍儿一马” “她年少无知,冲撞了陛下,还望陛下看在臣弟的面上...” 李晔看着好弟弟嘴唇抖了抖。 好好好,还真是用情至深啊! 而康喜听到这话脸都白了,这下也不敢再让李晖活了。 让这样的瑞王活着?哪天这不得为了个女人骑着陛下,库库打陛下的脸? 是以赶忙上前摸出一颗红丸一把塞入他嘴里,捂住嘴巴不让他在说话,让他赶紧上路。 等李晖彻底咽气,李晔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这才将突突直跳的青筋安抚下去。 便衣锦衣卫将七窍流血的李晖和柳妍儿拖走后。 李晔这才感觉心情好了些许。 真好,又清除了两个顽固病灶。 果然治病的办法就是连病带人一起治就好了。 看着失魂落魄的柳洵,李晔淡淡道,“康喜,拟旨” “柳妍儿目无法纪,诬告今上,侮辱皇室,行事狷狂,夷三族,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柳洵瞬间双眼无神的瘫坐在地,但下一刻, 他眼睛亮了。 “陛下!臣有本奏!” 李晔冷笑低头看向柳洵,“说,你还有什么遗言” 柳洵快速道,“回禀陛下!!柳妍儿并非臣子女!” “乃是臣幼时青梅之女,因家道中落,家人遭灾亡故,所以寄养在臣之家,早已没有亲人!!” 李晔愣住了,换句话说,柳妍儿家已经没人了,夷三百族也夷不到柳洵身上。 那么问题来,这是个养女,柳洵怎么如此舍命善待? 又是撮合与瑞王,又是冒着杀头风险调集禁军为她出气? 他有病啊?! 康喜也半张着嘴,怔怔得看着柳洵,不是这事这么诡异么? 哪一个养女这么养?这跟亲的有什么区别? 亲也亲不到这个程度吧?! 这都不是问题,问题是,这么一算,这柳洵怎么还能安然落地了? 夷柳妍儿三千族跟他也没关系啊! 康喜盯着柳洵看了半天,也没想到他合适的死法,咬牙道,“柳大人...可否告诉咱,你为什么要对一个养女这么上心?” 柳洵顿了顿,低声道,“那是臣青梅的女儿,老夫当年负了她,不愿辜负她女儿” 康喜瞪圆了眼睛,“咱记得你原配还活着呢吧?还给你了生了一个女儿!” “你不关怀自己妻女,去宠一个养女?” “你是人么?” 李晔此时也被这番言论震了震,费力的捏捏眉心,咬牙道,“别管那些了!康喜!拟旨!” “柳洵妄动禁军,以权谋私!革职斩首!着刑部彻查!牵连者同罪!” “柳洵其妻女...贬为庶民!流放宁古塔!!” “今日来此地禁军全数充入死营,主从官斩首,上官降三级,禁军统领薛昭罚奉三年!!” 柳洵闻言,含泪叩首,“谢陛下宽宏!” 没能抄家的李晔失望的瞪一眼柳洵。 这老东西真有病!! 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女人宠的跟个宝一样!! 要不是可怜那母女二人,这老东西的家财一文钱都不给留!! 第6章 丞相府闹剧 看着被拖走柳洵,李晔涨的酸涩的脑仁总算舒缓些许。 但只是片刻就又头疼了。 因为吏部算是朝廷的小中枢,吏部天官被砍了,必须在短时间内提拔一个合适的人手,否则朝政就得乱成一锅粥。 但今天事发突然,李晔一时也没有合适的人选。 “走。转道去丞相府”李晔叹道,“去问问杨琏有没有合适的吏部尚书人选” 启程之后,李晔在乘舆中叹道,“这一天天怎么净破事!非要把朕烦死!” 车外,康喜笑道,“陛下烦心,那是因为这些大臣不务正业却又自私自利,哪像陛下您眼中只有大永和天下万民,再无其他” 李晔听到这话轻笑,“你夸朕朕也不会给你涨俸禄,不过柳家母女流放之事你去处理一下,能拿多少是你的本事” 康喜眼睛亮了亮,赶忙狗腿道,“陛下放心,下臣一定把这事办的妥帖!” “不过朕若所料不差,柳氏母女与柳洵应该并无牵连,甚至被其多有苛待,你也手下留情些,别把这两个可怜人逼死了”,李晔轻声补充道。 康喜顿了顿,小声道,“陛下,要不要暗中派一伍人护持?” “你去决定吧”李晔悠然道。 康喜点头,“下臣明白” 陛下是想让柳氏母女安然落地的,但因为牵扯柳洵又不想再京城看到他们,所以便选了这么个折中的法子。 陛下仁义啊! 很快,丞相府到了。 康喜去门房亮出一枚令牌,顿时让门房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冲出来打开正门。 结结巴巴的对着马车道,“小....小的....不知道....尊驾....驾临....未能...未能洒扫...还望陛....尊驾见谅!” 康喜一把扶起他,没好气道,“行了,陛下微服出巡,有事找丞相相商,顺便看看杨大人在府中忙些什么,带路吧” 管家闻言,神色有些犹豫,康喜见状眼睛眯了起来,和善的眼神变得阴鸷。 这丞相府是有事瞒着陛下呢? “丞相府今日不方便么?”康喜不悲不喜的问道,“要不要让陛下改日再来?” 管家听到这话眼睛亮了,正要点头应下,但看到康喜森然的目光,冷汗唰的布满脑门。 “没...没有....”管家颤声道,“小的...小的...这就带路...” 康喜抬手,一把扣住他肩膀,淡淡道,“走,现在直接去找杨大人。” 大永九州二十四府,从来只有人等陛下,几时让陛下等人? 管家感受着肩膀的巨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尊驾请随我来...” 丞相府正堂。 一个衣着破旧的青年正跪在门口,房中是丞相杨琏和一众妻妾,以及一个嘤嘤哽咽,正趴在当朝一品诰命夫人怀中哭泣的青年。 “杨志!你有何话说!”杨琏一脸怒火的看着门外青年怒吼道,“作为老夫嫡子,理应礼让兄弟!不过是让你在劳役两年,磨炼心智,你竟然如此粗劣!毫无容人之量!杨明作为弟弟去看望你,你竟然动手打他!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有没有明儿这个弟弟!” 跪地青年杨志抬起头看向杨琏,苦涩道,“父亲,你眼里可有我这个儿子?可曾听孩儿解释?” 杨琏脸色顿时阴沉下去,“解释?老夫看你是诡辩!果然没有府中教育,就是乡野粗人!登不得大雅之堂!” “滚下去!自领30家法!” 听到这话,一旁的哽咽哭泣的青年声音微微大了些,诰命夫人燕潇顿时冷着脸看向杨志,“区区三十家法就能抵了明儿受的委屈么?让他再劳役三年磨练心智!” 听到这话的杨志,挺直的脊背顿时弯了下去,失魂落魄道,“父亲母亲,家规家法,只是针对孩儿的么?” 燕潇怒道,“还敢顶嘴?你是丞相长子,是为丞相府表率!你若不知礼不知规,外人怎么看我丞相府!你看看你那有明儿半分懂事!” “但凡你有明儿一半才学,焉有今日之苦!” 杨志骨瘦如柴,满头枯败的长发如干草一般在微风中起伏,与正堂内衣着光鲜头发油润的杨明彷如两个世界。 甚至周围的下人看他的眼神也都带着不以为然和鄙夷。 任谁看了都不会把这两个人往兄弟上想。 在暗处站了半天的李晔也不会,他看向脸色苍白的管家,疑惑道,“朕记得,杨明是你家主的养子,杨志是何人?为何如此苛待?” 管家颤声道,“明公子....明公子是大人三弟过继来的...志公子20年前尚在襁褓被人偷走...是半年前...找回来的” 李晔又愣了。 “你等会儿?”李晔捏捏自己的太阳穴,低声道,“你是说,杨志是杨琏的亲子?” “被人偷走二十年,如今归来,不想办法弥补,反而苛待?甚至在府中连个下人都不如?” 管家结结巴巴道,“大人...大人说...这是劳其心磨其智...是为志公子着想” “谁出的主意?”李晔轻声道。 听到这声音,康喜手抖了抖。 坏了...陛下要杀人了! 管家抿抿嘴不敢说话,康喜急的赶紧给了他一肘,才让他回了神,颤巍巍道,“是...是明公子给夫人提的建议,夫人和大人准许的...” 李晔恍然点头,“哦,原来是这样” 一家子都病了啊。 下一刻,李晔大步从影壁后走出,朗声道,“朕的丞相,似乎很闲啊” 听到这个声音,杨琏脸色瞬间煞白,正堂内安坐的所有人,连滚带爬的冲出来行礼。 “见过陛下,臣不知陛下到访,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海涵!” 那个杨明在出门的时候还故意撞了一下杨志,让他瘫倒在地。 康喜见状,眼神冷厉的看着杨明,在陛下面前还敢搞这个小动作? 君前失仪是死罪...可此子故意让人失仪,若陛下处置杨志,那就是是非不分。若不处置杨志,那就是尊卑失矩! 敢让陛下为难?这就是当朝丞相教出来的好儿子啊!! 李晔看着这一幕,没有搭理这些人,也没有说什么平身免礼。 他径直越过杨琏走到正堂台阶上,走到趴着一动不敢动的杨志身边站定。 等康喜背出一张太师椅擦完后,直接坐了下来。 看着那跪了一地脸色苍白的丞相府众人,李晔平静发问。 “杨大人,你为我大永丞相,又是文官之首,自幼受儒家训教,朕想问问,我大永家业是如何继承的” “回答我!” 第7章 赐死,都得死 杨琏脸色白了,嘴唇讷讷不敢言语。 大永以儒立国,最重尊卑。 当今圣上也是因为前面三个兄弟都被弄...咳咳咳病死后,才荣登大宝。 自己今日这种行为,恐怕是犯了陛下的大忌讳! 李晔见他不说话,淡淡道,“不想说?还是不能说,不敢说?” “那朕来告诉你,长幼有序,嫡次有别。” “你为天下文道执牛耳者,更是当朝丞相,如今扶次子弹压长子” “是想告诉朕,你杨琏觉得优秀之人便能继承家业,天下人看了你这位文官表率,是不是可以说皇位也可能者居之” “杨大人,你算的挺深远呐” 话音刚落,杨琏两眼一白,直接晕了过去。 李晔见状,摆摆手,甲兵俱全的锦衣卫立刻上前,将他拖到一旁,一边顺气,一边喂药。 毕竟是当朝丞相,而且这也是他家事,李晔也没打算真把他弄死。 李晔看向脸上汗津津的燕潇,叹道,“堂堂一品诰命,苛待亲子也就罢了,纵容养子,是非不分” “你穿的这身诰命服却做此等事,这是在告诉朕,赐你的诰命是朕眼瞎了啊” “还是你丞相府已经穷困至斯?连多一口人都养不起?” “朕若没看错,你身边那小子的玉坠,是三年前,朕还是太子监国时候,以父皇的名义御赐丞相之物吧” “燕诰命,你告诉朕他有什么资格佩戴呢?” 燕潇脸色惨白,说话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此时杨琏幽幽醒转,听到这话,那还不知道陛下动了杀心,吓得赶紧连滚带爬跑到李晔面前恳切道,“陛下,那是老臣宠溺小儿所以才让其佩戴,并未出府!只是在府中欣赏而已!” “陛下,况且此事只是小儿之间的误会!还望陛下海涵” 李晔看着她身边浑身颤抖的杨明,轻笑道,“误会?朕看你惩戒杨志很得心应手嘛” “下了朝,还如此阵仗处理家事,丞相大人,你没有政务要处理么?” 杨琏闻言,脸色微变。 “江南水患的损失你统计了么?” “塞北军资你审验了么?” “筹备恩科你做了么?” “柳洵被朕处斩,吏部尚书有人选了?” 李晔看着一言不发的杨琏气笑了,“所以这些事你一件都没做,反而在这劳心费力的处理你的家事?” “你是我大永的丞相,所以在你眼里,你这些鸡毛蒜皮的家事,比迫在眉睫的国事都要重要么?” “回答我!”李晔冷喝。 “既然不想干,那就滚下去!你不愿做丞相,朝中有的是人愿意做!” 杨琏这下坐不住了,苦着脸道,“陛下,此事...为家事,您也清楚,清官难断家务事...” 李晔闻言,冷笑道,“难断?那就别断了” “康喜,拟旨” “杨明君前失仪,不尊长兄,赐死!” 浑身颤抖的杨明闻言直接晕了过去。 但锦衣卫已经拿着麻绳套上他脖颈。 燕潇见状,一声尖叫,扑到杨明身前,拦住锦衣卫高声道,“陛下,不可啊!明儿可是我丞相府之人!陛下如此行事,不怕天下人责难么?” “天下人责难?”李晔笑了,“天下人不去责难一个是非不分,长幼不尊的诰命,来责难朕?” “杨氏别急,这就到你了” 李晔平静的看着燕潇,淡淡道,“一品诰命燕潇,是非不明,嫡次部分,行事狷狂,目无君上” “赐死” 燕潇惊怒,高声道,“暴君!!你这个暴君!臣子家事你也插手!史书一定会记住你的暴行!” 李晔没有跟死人辩论的习惯,而且一旁的锦衣卫已经熟练的给她套上白绫。 他只是转头看向低着头蠢蠢欲动的杨琏。 杨琏听得浑身一颤,正要上前,却正对上李晔波澜不惊的目光。 你劝,你也死。 他脸色白了白,颓然垂下头。 李晔这才收回目光,平静道,“丞相杨琏,教子无方,玩忽职守,视国事如无物,特罚奉三月” 杨琏听到这道旨意,心底松了口气,发妻爱子虽然没了,但好在还有志儿...丞相之位也保住了。 李晔看向一旁趴着热泪横流的杨志,气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站起来!” 康喜闻言,赶忙上前一把拉起杨志。 看着这个瘦削的年轻人,李晔气不打一处来,怒喝道,“京兆尹衙门人死光了么?还是朕驾崩了?” “有手有脚不去敲登闻鼓,不去报官,就会下跪?” “可还有一点大永儿郎的气节?” 杨志红着眼跪倒在地,高声道,“陛下!草民知错!草民今后...定专心读书习武!以期为陛下效死!” “朕不要你的小命!”李晔冷声道,“有那功夫,多为大永做两件实事吧” 这话,李晔是看着杨琏说的。 杨琏眼角跳了跳,赶忙垂首行礼,“臣代犬子谢过陛下训教之恩!” 李晔摆摆手起身往外走去,“今后爱卿多为大永劳心费力,就是最好的感谢了” “对了,偷走幼儿杨志的人找到了么?” 杨琏摇摇头。 李晔头也不回道,“找到他,诛九族,所有涉买卖转运之人,夷三族。” “杨志,朕希望你能记住你受的苦,若有一日你我在金銮殿相见,希望你能让天下人少吃这份苦。” 身后杨志涕泪横流,跪倒哽咽道,“草民!谨遵陛下教诲!永世不忘!” 杨志身形依旧瘦削,但他那双眼,却亮如灼灼烈阳。 出了丞相府,康喜小声提醒道,“陛下,那个吏部尚书的人选还没定,要不要转道去问问太傅大人?” 李晔摇摇头,叹道,“先回宫吧,今天不去了...这一天快把朕糟心透了...” “这些人都是什么玩意?” 回到御书房后,看着堆积如山的奏折李晔才松了口气。 只有工作,只有看着大永一点点强盛,百姓日子一点点变好,才是朕想要的生活啊。 凡是想要阻拦朕工作的...都得死! 不让朕看煌煌盛世,朕就要看血流成河! 第8章 纳妃 三日后早朝,李晔期待的看着群臣,柳洵这个吏部尚书已经被斩了三天,这群人还没反应。这让李晔有些失望。 所以今天他打算主动点。 “诸位爱卿,对柳洵之罪可有异议?” 下一刻,满朝呼啸,“陛下圣明,我等无异议” 李晔顿了顿,这么干脆?怎么就没人跳出来给他伸张正义呢。 一众朝臣当然知道李晔的想法,心下鄙夷。 虽然陛下登基不久,但都共事十年了! 谁不知你这皇帝心黑手辣人还精,况且柳洵那倒霉蛋犯了大忌讳,竟然敢动禁军,那可是这位的禁脔! 这会儿又问咱们有没有异议,这不明摆着钓鱼呢? 当我等傻啊? 见百官依旧没人吱声,李晔遗憾的咂咂嘴,“议事吧” 百官这才松了口气。 毕竟谁也不想被这位军政民一把抓的铁血皇帝盯上。 是的,铁血皇帝。 百官记得清楚,在这位还是太子的时候,先帝因选妃激起蜀地民变,是这位只带领800人,硬生生杀穿数万反贼,同时在蜀地纠集五十万大军,化贼为民,化民为军,永镇天府。 听说现在的蜀地成了天府之国,到处都是这位的长生祠。 大永上下这么听话,也是因为这位新君可是实打实的有大军在手。 所以即便手握大永20万军的大将军行事狂悖,但也不敢抗旨。 ... 议事结束,看江南水患治理有了确切的进度,李晔才松开了口气。 “诸位爱卿,还有何事?” 周严上前低声道,“陛下,如今天下承平,新帝大治,是否该考虑皇嗣了” 一言出,百官扼腕。 坏了!让这老东西抢先了! 听说陛下的两位正妃因为大逆之罪已被赐死,如今正是填充后宫的时候。 谁家女儿入宫,那就是一飞冲天啊! 毕竟天下人,不论群臣还是百姓,都肉眼可见的知道这位是铁血明君! 没有任何喜好,最爱的就是批阅奏折! 是注定青史留名的帝王! 这要是把自家女儿送入后宫,这铁铁的载入史册啊! 李晔想了想,也确实有这个必要。 毕竟想让底下人尽心尽力,首先你得让人有盼头。 而孩子,就是最好的盼头。 有了皇嗣之后,朝臣的后代就有了奔头,富贵也就有了延续的机会。 “那就明年春选妃吧”李晔断然道,“但不可劳民伤财,朕要看到每一笔钱花在什么地方” “朕可不想重演先帝的覆辙。” 百官闻言神色凛然,齐声应是。 陛下单独说出这话就表明此事一分都动不得,动就是死。 好在百官也没想从陛下内帑掏钱,只要防着点底下人的手脚就好了。 ... 下了朝,李晔再次回到御书房,心无旁骛的批阅奏折。 这三天的充实时光,让他感觉自己都阳光了几分。 只是少了当年那两个欢脱的身影,让他略微怅然。 “晦气!”李晔忽的摇摇头,低声喃喃,“死了还能影响朕!” 忽然,御书房内传来一阵陌生的香风。 细碎的脚步声缓缓走来,随后李晔手边多了一盏冒着淡淡热气的茶水。 李晔头也不抬道,“是康喜让你来的么?” 闻言,女孩咽咽口水低声道,“回禀陛下,是康...大当吩咐小女子前来奉茶” 李晔叹息,“朕就不能松口,一松口人就不停往面前送,行了,你先回去找他复命吧” “听他安排就是” 女孩眼睛亮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似乎察觉不妥,赶忙缓过神低声道,“小女子告退” 偏殿内,康喜听到女孩的回复,康喜乐呵呵的朝着女子拱手一礼,“恭喜薛姑娘啊~,今后可就要常伴陛下身边了” 薛宁红着脸,塞给康喜一个沉甸甸的小包,“要不是康大当给小女子机会,小女子哪有面见天颜的时候” 康喜赶忙将小包推回去,“某已经收了礼办了事。你我两清,这我可不能收。” 他办事向来有来有回,这事他已经收过一次了,能得陛下青睐是她自己的本事,这多余的情分可不能要了。 康喜心中清楚,虽然捞钱是自己的,但他是为陛下办事的,收了这多余的钱,他康喜可就不是陛下的人了。 以自己对陛下的了解,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他一路如履薄冰才走到如今这个地步,顶着这个位置的人更是可不胜枚举,但凡有一步踏错,可就万劫不复了。 薛宁有些不放心,又推过来低声道,“大当,陛下让小女子听您安排,可小女子对陛下一无所知,这些就当是小女子的口风,还望大当给小女子些提点” 闻言,康喜皱了皱眉,越发坚定的把小包退回去,同时沉声道,“薛姑娘,陛下最烦投其所好,所以迄今为止,即便两位陪伴陛下十年的妃子,也不知道陛下喜欢什么。只知道陛下喜欢他们。” “某能给你的提示就是,做好自己的事,你是你,今后切莫迎合任何人。” “甚至...”康喜眼神看着女孩,沉声道,“也莫要迎合陛下” 薛宁听得云里雾里,但见康喜态度坚定,只能遗憾的收回小包。 “真的只需这样么?” 康喜点点头,没再多说,具体的需要她自己去悟。 这些,也只是康喜自己琢磨出来的,他曾仔细观察了那两个陪伴陛下十年的妃子,她们确实与大永人截然不同,她们更鲜活,不在乎皇权不在乎身份,开心便是发自内心的开心,而非因权势谄媚,所以深得陛下喜爱。 若不是后来她们行差踏错,将来这正宫之位,必有其一。 就看这薛宁能不能悟出其中的道理了。 ... 入夜,李晔刚宽衣入寝,便感觉身边多了个热源。同时一只柔嫩的小手试着探向自己胸口。 此前康喜已经跟李晔通过气,知道今晚会有人侍寝。 黑夜里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藏在被褥里,期待又胆怯的看着李晔。 “呵呵~” 李晔迎着薛宁的视线轻笑,“侍寝吧” 下一刻,宽阔的龙床上,被褥开始起伏翻腾。 康喜见状,招招手,周围侍奉的宫人悄无声息的退出寝宫。 第9章 这还是人么? 翌日一早,李晔准时起床下地,有宫人上前轻柔的将还在沉睡的薛宁抬到偏殿。 康喜熟稔的上前帮李晔穿戴朝服,同时低声道,“陛下,那个拐走杨志的人抓到了。” “哦?是谁?”李晔好奇道,能自由进出丞相府的人可不多,他也好奇是谁下的手。 康喜叹道,“是杨大人妻族之人,但也有杨家之人出手相助,另外也因此还发现一桩陈年旧事。杨大人与正妻燕潇是联姻,二人感情并不深,昔年燕潇也有一位钟情之人,是杨家三房之人,杨明便是那人的孩子” “二人暗地合计,由燕家出手,三方出人配合,将杨志送出丞相府,让杨明去继承杨大人的一切。” 李晔咋舌,“所以杨琏纯纯是被人绿了,然后还帮人养了20年儿子?” “这燕潇手段也够高妙,这么多年竟然没让人发现一丝端倪” “这还是人么?” “不过...死有余辜!” 康喜恭维道,“陛下圣明,但因为此事,杨大人现在已经与燕家摆明车马,彻底决裂,今日朝上可能会有波折。” 李晔蹙眉道,“燕家在朝中身居何职。” 康喜迅速回复道,“官职最高之人,是礼部侍郎,燕慎,但在江南...根基深厚...” 李晔闻言,眼神锋锐起来。 康喜的暗示他也明白,燕家主要的势力不在京城,而在江南,礼部侍郎这个闲职,不过是在京城的一个钉子。若是按圣旨办,势必要让燕家伤筋动骨,而燕家很可能加剧江南水患的危害。 但一个地方世家,竟然敢谋划一朝丞相。甚至敢行改天换日之举,假以时日,是不是要趁机插手朝政? 这胆子...未免太大了。 李晔想了想平静道,“康喜,你去传信,今日早朝取消,召丞相、三公、六部主官来御书房。” “朕要下江南。” 康喜闻言,神色一凛,郑重道,“下臣这就去传信。” 陛下这是亲手操刀,准备拿燕家了。 御书房内,一众老臣听到李晔的打算,脸色惊变。 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 比起江南水患,显然陛下南巡之事更为要紧,召自己等人前来议事的目的,不言而喻。 暂代国事。 这种事眼前人干过不止一次,所以众人并不意外,但意外的是陛下要下江南。 如今江南水患,水路不通,若大张旗鼓一去必然靡费甚多,不像是陛下能做出的事。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众人交换一下眼神,眼底带着一丝不安。 陛下,要微服私访。 只去江南倒还好说,可一路...必然经过自己族中势力...若有人不开眼... 大永一众肱骨额头不由得渗出冷汗。 同时将视线锁定太傅周严。 陛下可是你的学生,你赶紧劝劝吧。 周严感受着同僚的视线,赶忙道,“陛下,可是打算微服出巡?” 李晔颔首,“不错,那江南燕家竟然敢对当朝丞相下暗手,必定牵扯深广,朕要去看看,他燕家的底气是什么,顺便看看,江南水患到底为何如此棘手,竟然绵延半年之久!” 闻言,在场之人松了一口气。 双方共事十年,如果陛下要对付自己等人,必然不会将燕家推出来。 所以陛下这次下江南是要拿燕家? 只要不撞陛下刀口,就相安无事了。 “近日你们便留在这御书房,朝中诸事,各司各执,有不决之事,每三日你们就让康年呈送一次。” 众人拱手应是,被留在御书房他们早有猜测,毕竟如果几人之中,谁口没把门的把陛下行踪漏了,那可就是人头滚滚了。 为了自己的乌纱帽也为了家人的安全,一众老臣倒是乐的待在御书房清静。 交代完后,一身青衫便服的李晔便出了御书房,同时一队禁军牢牢护卫着御书房每个角落。 刚出门,康喜便凑到李晔身边。 “陛下,都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有心了”李晔笑道,“那就不耽搁,即刻出发,早日解决早日安心” ... 朴素的小船上,李晔站在船头,正拿着单桶望远镜看着远处各种景色,整日憋在皇宫的心也轻松许多。 此时周围数十个渔民打扮的壮汉撑着竹筏伴随左右。 正走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吵嚷,李晔拿起望远镜看向声音来处。 看到一个赤膊少女正气鼓鼓的跟化身渔民的锦衣卫争吵。 背后一个蓝杉公子也在板着脸说教。 李晔透过望远镜看了蓝杉青年一眼,口中轻咦。 “咦?新科状元林云霄?” 这是他去年代父皇点的状元,今年他登基的恩科刚刚开始,现在还没有到殿试的时候,状元自然没有。 “摆渡过去看看”,李晔头也不回道。 掌舵的锦衣卫赶忙调整方向。 康喜也凑近了看去,也看到了林云霄的身影,眼神微微变化。 陛下不是刚给他和太傅之女周娉婷赐婚么? 这个女人又是谁? 被他二人指责的锦衣卫余光看到陛下的船只正在朝这里赶来,当即脸色一沉,不愿跟二人多牵扯,便丢下一个钱袋子准备摇橹离开。 却不想那渔家女直接跳上锦衣卫的竹筏,吓得他好悬没把藏在竹筏里的刀拔出来。 “你到底想做什么?”锦衣卫看着逐渐接近的船只,咬牙切齿道,“撞了你们是我不对,我也愿意赔偿,此事就此为止如何?” 女孩不依不饶道,“那我不管,但你碰了太傅之女的身子,虽然你是为了救人,但你得负责” 声音清脆,但说出的内容却让赶来的李晔眉头紧蹙。 还牵扯到了周娉婷? 那名锦衣卫气急,不由的低喝道,“今日某有要事在身,不想跟你纠缠,而且那一袋足足十两!买你一艘新船也够了,再胡搅蛮缠,休怪老子不客气!” 李晔此时船已经到了二人身后,淡淡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名锦衣卫听到声音,眼前一黑,狠狠瞪了女孩一眼,随后转身行礼低声道,“公子,此前有人落水,属下害怕是歹人,事急从权,所以想将其救上来看看身份,谁知道是太傅之女,然后这个两个人非要属下负责” 第10章 状元郎也病了?赐死吧 李晔听得云里雾里,“你救了人,这两个人却让你负责?” 李晔疑惑的看向林云霄和渔家女,“你们是那人什么人?有什么资格要他为那女孩负责?” 林云霄看着眼前有些莫名熟悉的俊朗公子哥,客气一礼,温声道,“见过公子,在下是那女孩的未婚夫” 闻言李晔怔愣,随后疑惑道, “你是那女孩未婚夫。然后你让我的人为你的未婚妻负责?” “朕...我这么理解对么?” 林云霄坦然点头,朗声道,“正所谓出嫁从夫,未嫁从父,在下既然是周娉婷的未婚夫,自然是要为其打算的” “公子的属下接触了周娉婷的身骨,她名节已毁,与在下完婚自然不妥,但又不能视而不见,所以才想让公子的属下负责。” 李晔听罢回头看向康喜,眼神带着荒谬和疑惑。 “这是我点的状元郎?” 康喜看出陛下的疑惑和杀机,干巴巴的点点头,这特么也太荒唐了。 这状元郎不明摆着联合外人谋杀发妻么? 结果人被救了,现在又要外人负责? 你平时干干也就罢了,问题是...你这婚事是陛下赐婚啊!还是陛下肱骨太傅之女...你就这么当面整!? “周娉婷呢?”李晔看向那名锦衣卫。 锦衣卫指了指不远处的芦苇荡,“属下暂时将她安置在那了” 李晔闻言,淡淡道,“把她带过来” 那名锦衣卫闻言,狠狠瞪了林云霄一眼,苦着脸撑船离开。 他现在也回过味儿了,自己应该是被这对狗男女算计了。 玛德,等陛下南巡回来,老子整死你! 不过回想起陛下的眼神,锦衣卫忽然可怜的看了二人一眼。 好像,不用等陛下南巡回来了。 不多时,披着渔夫外袍的周娉婷,被光着膀子的锦衣卫带了过来,李晔蹙眉,挥挥手。 康喜赶忙拿出一个宽大的披风,罩住了浑身湿透的周娉婷。 林云霄此时又说话了,一脸遗憾的叹道,“娉婷,你看你现在这做派,与一渔人如此亲密,如何做我林家妇?状元的下堂妻?不若这样,我有个折中的法子,你若愿为妾,我便不计前嫌纳你入门。” 李晔没有看林云霄,他对死人没有说话的想法。 低头温声问道,“周小姐,此事你怎么看?”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周娉婷猛地抬头。 看到眼前这个曾经的同窗,周娉婷眼睛红了,正要开口,却看到康喜拼命的跟她使眼色,再看看周围的壮汉,周娉婷恍然,随后低声道,“小女子...请公子主持公道” 李晔点点头,看向林云霄。 你这个状元郎也病了是吧。 那就死吧。 “康喜,拟旨” 四字一出,林云霄脸色登时煞白。 那个隐约熟悉的脸瞬间清晰,这是...当今圣上!? “新科状元林云霄,品行不端,行事狂悖,藐视皇命,与人苟合,另联合外人谋害未婚妻,罪不容赦。” “赐死,其家上下三代不得入仕,荫官之人就地革职” “另,告礼部吏部,褫夺其状元之名,由榜眼替补,探花进身榜眼,同年以此类推” “你,押送他去刑部受审,同时护送周小姐回京” 那名光着膀子的锦衣卫愕然,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么?不是...陛...公子...” 而领会李晔含义的锦衣卫上官,羡慕的眼睛都红了,狠狠踹了他一脚,凑到耳边低声道,“接旨啊信球!” “陛下这是给你机会呢!太傅之女啊!你俩要成了,老子今后看到你就得行礼叫大人!” “果真么?”那名锦衣卫眼睛亮了。 上官被他的眼神气的狠狠给他一肘,“信球货,你特么先把事办好再说吧!” “属下接旨!!” 此时那名清秀的渔家女张开双臂,挡在上前抓捕的锦衣卫面前,呵斥道,“你们是什么人!怎敢如此无礼!你可知他是谁!” 一众锦衣卫看着仿佛炸毛小猫的女孩,有些犹豫。 李晔看了女孩一眼,淡淡道,“从犯同罪,赐死” 如果不出所料,这种蠢主意怕不是她给林云霄提的。然后林云霄还答应了。 又是两个蠢得挂了相的玩意! 下一刻,锦衣卫如出闸猛虎瞬间将二人困成一团。 看着裤子湿淋淋浑身颤抖的林云霄,李晔越发不耐,朕当初怎么就点了这么个玩意当状元? 不仅没胆色没担当,还既当又立。 故意让周娉婷落水让人搭救是为什么? 不就是为了折辱她,知道她不会嫁给一个渔夫,他便可以纳其作妾,从而依靠太傅在朝中顺风顺水。 这种玩意入朝,简直是污染朕的眼睛! 将那对狗男女拖走之后,李晔看向周娉婷,叹道,“现在认清了,婚约还打算继续作数么?” 周娉婷眼睛亮了,激动到,“真的可以么陛下?小女子还可以做云霄正妻么?他只是一时糊涂,并无大错。” 闻言,李晔顿住,看向身边的康喜,“朕刚才是不是听错了” “她刚说什么?” 康喜木着脸,呆滞道,“陛下,周家小姐似乎是...打算继续履行婚约。” 嘶?! 李晔倒吸一口冷气,惊骇的看着周娉婷。 你也有病? “赐....算了”,李晔捏捏眉心,没忍心宰了这个能进万国馆的玩意,毕竟是太傅的独女。 “赐婚,三日内你与那个救你的锦衣卫完婚”李晔冷冷道,“婚后好好清醒清醒!” “在不知所谓,就出家去吧,别留在大永祸害太傅了” 周娉婷哽咽道,“陛下,你这是强人所难!你...呜呜呜” 康喜满头大汗的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再说出什么逆天之语,顺势将秘药送入口鼻。 待周娉婷昏迷过去,康喜才松了口气,干笑着看向李晔,“公子,此人打算如何处理?” 李晔满脸不耐烦的摆摆手,冷冷道,“让那个锦衣卫带回家,孩子不满百天不准出门” “告诉太傅,他可去看望,但这个女人今后半步不得踏入太傅府邸!” “别让这种蠢物伤了朕的太傅!” 李晔现在心都有些冷,若不是他事前发觉,只怕这个蠢女人真的会以妾身入林府,以林云霄的心性,如若他真的借太傅爬到高位,还指不定怎么报复他的太傅岳父。 最关键的是,把当朝太傅的脸都要丢尽了! 太傅之女做妾?滑天下之大稽! 再次启程后,李晔腮帮子不停鼓动。 他在怀疑人生。 大永境内怎么这么多蠢物? 朕忍不了了! 朕要血流成河! 第11章 婚礼?昏礼! 一身丫鬟装束的薛宁,此时悄然上前,送到李晔手边一碗清茶,柔柔道,“公子,何必为这等人劳心费神的,我看那林云霄就是个木头,周家小姐品貌俱佳,家世显赫,他却要为了一个渔家女将这等天之骄女纳为妾室,这等人死不足惜!” 李晔冷笑道,“他是死不足惜,在我看来,周娉婷也死不足惜!” “若周老太傅晚年摊上个这种货色,一辈子清名都难保!为了他这个女儿,他甚至一生都未曾续弦!结果她就这么报答她父亲的!” “公子~”薛宁轻声道,“举国诸事,皆有公子劳心费力,公子,不累么?” 李晔听着女孩言语中半真半假的关切,摇摇头,轻声道,“乐在其中,不过,我一般不跟人聊这些” 薛宁俏脸一白,赶忙低声道,“小女子明白了” 随后识趣的站在李晔背后,小手在他肩头揉捏,而在李晔看不到的角落,女孩拿起小巧的纸笔,飞速写下两行蝇头小楷。 【不得谈国事,不得谈百官】 而短短几日,类似的记录,已经快写满一张纸了 一路上,薛宁宛如小黄鹂,各种宫廷大乐和渔歌名曲张口即来,听得李晔也不由得沉醉其中。 薛宁见状,仔细观察了李晔的表现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再次暗戳戳的记录下来。 【喜听民间之曲,不喜宫廷宴乐】 康喜看到这一幕心下赞叹。 有这份心,薛家小姐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一连行船三日,李晔也有些疲惫,便招呼康喜到就近之地靠岸歇脚。 小船靠岸后,数十艘竹筏也相继靠岸,同时岸边林间也多了许多本地人不认识的陌生面孔。 踏上平地,李晔看着眼前人来货往,熙熙攘攘的码头,心下宽慰。 这可都是朕的江山啊。 忽然间,码头熙熙攘攘的吵闹声让李晔回神。 “发生了什么?”李晔低声道,有便衣锦衣卫凑到康喜身边耳语一阵后,康喜脸色变了变。 随后快步上前,小声道,“公子,好像是固县县令成婚” “哦?”李晔来了兴趣,“此等喜事,咱们应该去看看沾沾喜气啊” 康喜低声道,“公子,是固县县令沈安,娶平妻” 平妻二字一出,让李晔眼神变得淡漠。 “我大永从来一夫一妻,几时有了平妻之说?”李晔淡淡道,“作为固县父母官,他不以身作则,反而大逆不道,有点意思,走,去看看” 康喜听着自家皇帝不悲不喜的声音,心下暗叹。 这沈安怕是要倒霉了。 陛下的娘亲当初就是被先帝皇后之位哄骗入宫,以为是正妻便安然无恙,可这所谓的皇后不过是一纸文书而决,今日可封明日便可废...正妻,也不过如此。 沈府。 作为一县之主,还是比邻京城的富庶大县,沈安的婚礼自然不能草率。 偌大的沈府人来人往,各个都是喜气洋洋,李晔三人出现之时,门口负责接待的小厮眼睛一亮,赶忙上前打招呼。 “这位公子气度不凡,也是来参加沈府的婚礼么?” 李晔颔首,平静道,“不错,在下听闻沈府今日有喜,所以不请自来,不知可否准许我等三人入席?” 小厮热情道,“公子能来是我沈府荣幸!还请入内稍等,我家大人接亲的队伍已经在回来的路上,喜宴马上开始” 李晔点点头,随着小厮的指引踏入沈府。 正走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美妇迎面走来,朝着李晔做个万福。 “见过公子,妾身沈氏,听闻底下人说有个气度不凡的公子前来赴宴,特来迎接” 李晔看着眼前人皱了皱眉,“沈氏?你是沈安的夫人?” 女子微微点头,“正是妾身” 深深看了女子一眼,李晔温和道,“有劳了” “公子请随我来”许柔低声道,随后款款前行,引着三人入席。 三人刚落座,康喜眼神阴沉道,“陛下,这位沈夫人,似乎是五年前...” “我知道”李晔端起茶水平静道,“她是五年前跟朕去蜀地的八百亲卫的后人。当时阵亡177人,我便命人赶制了177枚太平佩,以告慰他们安天下太平之功。” “她腰间系着的太平佩,还是我当初亲手送于他们的。” 隐约间李晔似乎听到后宅有些吵闹,想了想,招呼康喜起身,以如厕的名义直奔后宅。 后宅内,一道苍老声音嘶哑道,“沈安,所以这些年,你一直与为娘作对,是因为你认为老身赶走了林清月是么” “不是么?”沈安平静道,“若非是母亲逼着我娶许柔,我和清月岂会到今日才得偿所愿?” 沈老夫人似乎被气到,随后看向许柔,冷声道,“你是沈家女主人,纳妾之事岂能让你的夫君亲力亲为?他们男人是要做大事的,你这般如何能掌家” 早已习惯训斥的许柔平静道,“老夫人,沈大人早已将掌家之权送于林清月了,此事您也知道的,妾身这个正妻,只剩名头了” 沈老夫人沉默,随后叹道,“这么说,你同意了?” 沈安闻言听到这话,眼神紧张的看着许柔,心中预演了无数个反驳她拒绝的说辞。 却不想,许柔神色不悲不喜道,“妾身自是同意的” “毕竟成婚五年,老夫人几时见过相公在宅中留宿?” 沈安怔了怔,随后眼神有些愧疚。 而沈老夫人却看着神情木然的许柔,叹道,“老身明白了,希望你们都不要后悔” 说着,老夫人被侍女扶着颤巍巍的回了后宅。 许柔也起身朝门外走去,到门口时,许柔拿出一个花纹精致的香囊递给门口的侍女,轻声道,“老夫人有失眠症,这是我做的安神香,我不在的时候,记得帮老夫人挂在床头” 沈安闻言,赶忙追出门问道,“你是我沈家的女主人,你不在沈家要去哪?” 许柔却丝毫未回应,只是不急不缓的朝着门外走去。 一身喜服的沈安追上去,板着脸问道,“许柔, 你把话说清楚,你是要回许家么?可你许家早已无人,回去你怎么照顾自己?” “而且我刚和清月成婚你就出府,你让清月如何自处,又让外人如何看待清月” “况且清月不知后宅事务,终归还是要你帮扶,只要你以后不找清月麻烦,这个家自然也是你的” “虽然你我还无夫妻之实,但只要你乖乖的,将来我们也会有孩子,你也不用担心老来无子女无所依。” 暗处,李晔听得眼神震颤,薛宁也一脸鄙夷,小声道,“公子,这沈府哪是婚礼” “这不是昏礼么!” “这人要不是昏了头,能说出这样的话?” 第12章 都给朕死! 李晔看着追逐远去的二人,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压下心头杀意。 他叹息道,“朕竟然让这种人当县令?朕也是昏了头了” 随后李晔递给康喜一枚令牌,轻声道,“去,调一卫人过来,把这沈府给我围了” 康喜冷着脸转身离去,薛宁小声道,“公子,今日是沈府大喜...我们...” 李晔哂笑,低声道,“若让他大喜,跟朕抛头颅洒热血的177位壮士的血就白流了。” “他以为,他的县令是哪来的?” “是因为朕曾下旨,所有持太平佩之人亲属,朝中诸事一律特办,他娶了许柔才享受了这份恩情。” “如今,他在践踏这份恩情,在践踏许柔父兄的牺牲,也是在践踏朕的心血!” 回到宴会,众人还在觥筹交错,好不热闹,但李晔却没了动筷子的心思。 很快,吉时已到,新郎新娘开始婚礼。 李晔看到许柔眼神昏暗的坐在一侧角落,心底杀意不住翻涌。 与国有功的后人,却被人如此对待 ,这沈安,当真该死! “夫妻对拜~” “礼成!” 听着司仪的高喝,李晔回了神,此时康喜也回来复命。 接过康喜递来的兵符,李晔站起身,在一众宾客疑惑的目光中,踏入正堂。 看着互相依偎的两人轻声道,“沈大人,不知大永几时有了正妻平妻之说?” 沈安看到来人,皱眉道,“你是何人,又是以何种身份诘问本官?” 李晔平静道,“大人作为固县父母官,不以身作则,反而苛待正妻。这让固县百姓如何看待朝廷?天下人又该如何看待陛下?” 沈安听到这话脸色沉了下去,“这是本官家事,便是陛下也管不了吧?何况本官就任以来,兢兢业业夙兴夜寐,把固县打理的井井有条,本官不过娶一平妻,何罪之有?” 李晔闻言轻笑,“我大永上下,只有一夫一妻之制,怎地在这固县却多了一平妻?怎么我大永国制在固县行不通么?” 沈安听到这话脸都白了,随后反应过来,怒喝道,“左右!把这妄议朝廷命官的狂徒拿下!” 但是半晌,却没有一人出面,看到这一幕,沈安脸色变了。 沈安疾言厉色的看着 李晔大声道,“你是何人!竟敢污蔑朝廷命官!你是要造反么?” 李晔见他这般模样,轻叹摇头,“一想到大永境内竟然还有这等失职渎职,肆意妄为的县令,本公子就夜不能寐。” 李晔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许柔,“许姑娘,嫁给这样的人,你开心么?” 沈安闻言,猛地转头看向许柔,怒道,“许柔!想不到你是这样的人!他就是你的情夫吧!!在本官大喜之日捣乱,怪不得你今日安安静静,半句话也不说,原来是在这等着本官呢!” 李晔皱了皱眉。 下一刻,他身边一道身形如离弦之箭,瞬间冲到沈安面前,蒲扇般的大手库库库三掌,直接将沈安抽翻在地。 转眼,沈安坐在地上捂着脸,眼神带着清澈的茫然。 康喜一脸不耐的甩甩手,冷冷道,“我家公子说话也有你插嘴的份?活够了么?还敢污蔑我家公子?” 声音尖利却并不大,但瞬间让在场之人噤若寒蝉。 这种声音...只有一个身份...太监... 而被这种人叫公子的....最低最低...是个郡王! 李晔看向一脸不解的许柔,轻声道,“若有机会,你可愿跟这厮和离?” 许柔眼神亮了,随后又暗淡下来,低声道,“多谢公子好意,放妻书是要他亲自签署...可他是固县县令,他不会放的” 沈安此时也回了神,听到这话,咬牙道,“许柔!你想和离!做梦!有本官在一天!你就休想和离!你永远别想跟这个男人在一起!” 闻言,他身边的‘平妻’林清月冷哼道,“不错!你如今还是沈家妇,却勾结外男,污蔑夫君!已经犯了七出之条,若是让此人...” 砰~ 一声闷响,林清月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身子被折成>形倒飞三步,跌在许柔身侧。 康喜收回脚,皱眉看着眼神茫然的林清月,冷声道,“这里有你说话份么?” 李晔没有管这两个人的闹剧,笃定道,“许姑娘,我只问你想不想” 许柔沉默片刻,眼中泛起一丝希望之色,“妾身,无时无刻不想” 李晔颔首道,“那便好,从现在起,他便不是县令了” 沈安闻言冷笑,“本官是朝廷亲封县令!是朝廷命官!岂是你一个王爷能妄动的!你敢肆意妄为!本官就进京告御状!告你擅权!告你逾越!你这是造反!” 李晔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康喜,拟旨” “固县县令沈安,为官不仁,为夫不良,戕害忠良之后,赐死” “林氏女清月,助纣为虐,无视尊卑,恃宠而骄,欺压正宫,赐死” “沈氏老夫人,管教不严,教子无方,流放百里” “沈家家财充入国库,一应侍女仆从,擢锦衣卫审验是否苛待许柔之举,有者赐死,无者,送入许家安宅” 说完,李晔看向眼神震颤的许柔,低声道,“朕,这般处置,你可满意?” 许柔双眼通红,点点头,随后拜倒在地,“民女许柔,多谢陛下恩典!” 从此,世上再无沈家妇,唯有许氏女。 李晔上前扶起女孩,指了指她腰间的太平佩,轻声道,“你是我大永忠良之后,他沈安能做县令,是因你家之故,他却如此待你,折辱的不是你,是我大永忠良,是朕的心血。” “今后嫁人,可要擦亮眼睛了。” 许柔颤声道,“陛下,民女谨记!” 一旁的沈安惊惧道,“陛下,臣冤枉!臣没有苛待许柔,请陛下明鉴!” “柔儿,你快劝劝陛下啊!我答应你,我这就与清月和离,今生今世唯你一人!柔儿,救救我!” 李晔闻言看向低头不语的许柔,眼神有些晦涩难明。 你若是求情,朕只能送你们一起去地府当一对半苦命鸳鸯了。 第13章 还好,朕的国家还有救 许柔头也不抬道,“陛下金口玉言,小女子已经与沈公子和离,今后各不相干,沈公子,自求多福吧” 听到这话,李晔眼神冷意消散,含笑不语。 他还以为这又是周娉婷2.0呢。 还好她不是,还好朕的国家还有救。 见已无事,李晔转身离开,一队锦衣卫鱼贯而入。 康喜看着脸色惨白的沈安和林清月冷然一笑,“送他们上路” 说完,赶忙跟上李晔的脚步,周围宾客脸色苍白,头也不敢抬。 直到三人离去之后,这才如惊弓之鸟,四散而去。 回去路上,康喜看到薛宁又写下了一行小字。 【最恨不忠不贞之人,重视忠良之后】 康喜暗暗朝着薛宁竖起大拇指,薛宁回以得意一笑。 处理了这个闹剧后,李晔也没了歇脚的心思,在客栈下榻一晚后便下令直接启程, 此时正值夏秋之际,正是景色怡人之时,行船走了许久,看着两岸明媚的景色才让李晔心头那点不满散去。 当然,最关键的是,康年差人把这些时日御书房积攒的政事送来了。 身后,薛宁轻柔的帮李晔松肩。 倏然感觉李晔身子一僵,她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奏折。 还有事能让陛下如此失态? 飞快的扫了一眼奏折,薛宁眼角狂跳,随后状似无意的继续揉肩。 李晔低声叹道,“宁宁,你觉得荒唐么?” 薛宁咽咽口水,低声道,“小女子不知道公子说什么...” 李晔捏捏眉心又叹一口气,随后狠狠将奏折甩在案头,冷喝道,“我觉得荒谬!!” “江南水患,他韩知作为一县之主,七次路过家门却不救年仅七岁的亲生女儿,反而将邻家鸡鸭猪狗全数救走,直到女儿失踪才想起回返,还是路过的灾民看到那娃娃被树枝挂住小腿没被冲走,才侥幸被救走” “这帮酒囊饭袋竟然说此人有大禹之德?有安民之功?还万事以民为先?” “还要朕重重嘉奖?” 李晔呼吸有些急促,他现在恨不得砍了这帮有病的玩意。 用那两个拿着自己令牌逃走的苦命鸳鸯的话说,这都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放着自己的亲女儿不救,救邻居养的畜生? 朕看他才是未开化的畜生! 但这样的人,竟然还是大永的官员! 还要朕嘉奖? 朕的大永吃枣药丸! 不对! 朕还活着,大永就亡不了! 这江南,还真的去了! 缓缓压下心头火气,李晔再次拿起一封奏折,想要放松一下心情,但下一刻眼睛瞪圆了。 “宁宁~你去帮我倒杯凉茶来...快些...” 李晔声音有些咬牙切齿。 薛宁不敢怠慢,赶忙起身端茶。 刚被一个伪人攻击,那股火气还没压下去,李晔又看到了一个让他怒火万丈的消息。 奏折上说,当朝九公主,他的妹妹,要将一个马夫提为驸马。 如果只是这样,李晔也未尝不能答应,但问题是,她特么的有驸马! 成婚不到半年,现在她说她不爱现在的驸马,爱马夫? 他现在想把他妹妹的脑子掏出来看看还在不在。 驸马和马夫那是一种人么? 李晔感觉自己要炸了。 感觉大永上下怎么全是火! 怪不得御书房处理不了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李晔现在感觉自己也抓马。 原来不是他们作孽,是朕上辈子作孽太多才成了这个一国之君啊。 “公子,茶来了” 薛宁轻柔的声音,让李晔回了神,凉茶下肚,那股怒火才稍稍退却。 李晔摇摇头,将那些鬼迷日眼的奏折推到一旁,决定先处理正事。 但打开下一封奏折,刚看了一眼,李晔直接把船舱的小桌案掀了。 随后黑着脸朝着船舱外怒吼。 “康喜!!加快速度!朕要在五日之内,赶到江南!!” 船舱外康喜忙不迭回复,“好勒公子!!” 薛宁也麻利上前收拾散落一船的奏折,无意看到那封被丢远的奏折上的内容,嘴角扯了扯。 【梁王殿下新婚王妃逃婚,经查与一猎户私奔,梁王殿下为追回王妃,选择与猎户较量箭术,中途坠马断腿】 短短一行字,看的薛宁头皮发麻。 薛宁不敢多说,便低着头专做什么也不知道,收好奏折放在原处。 李晔却气的两眼发黑。 举国上下怎么到处都是这种奇葩? 朕是犯了天条么?! 想了许久,李晔暗暗下定决心。 “宁宁,帮我准备纸笔” 薛宁赶忙将一旁放着的文房四宝端到李晔面前。 下一刻,李晔奋笔疾书。 三日后,那封盖着李晔私印的信,被送到了御书房。 周严看到信的内容后,老脸微微颤了颤。 随后将信递给其他人,低声道,“你们看看陛下的意思?” 一众老臣看罢后,眼神有些犹豫,“陛下如果这般处置,会不会影响名声” 周严想了想道,“那先按有辱国体之名送入诏狱,等陛下回京处置如何?” 杨琏看着信纸上那个杀气腾腾的【杀】字,补充道,“老夫赞同,不过江南道县令王衡我的意见是暂不处理,让陛下亲自去办” “那就这么定了”周严拍板道。 下一刻,康年满头大汗的冲入御书房,急促道,“几位大人,又出事了” “陛下尚未成年封王的十四弟,忽然当街大放厥词,说什么封建专制落后,皇帝是天下最该杀之人!一人独揽万万人之资,当诛!大治之世,当以民为主...其他的...其他的...小的也不敢再说了!” 周严听得脸都白了,怒喝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人抓走?!” 康年无奈道,“人锦衣卫已经控制了!但听说他还把这些做成了书,散布出去了!” 这下杨琏也坐不住了,看着众人道,疾声道,“诸位,要出乱子!本相起意,即刻召薛昭率禁军进京挨家挨户搜那些书册!” “另外!康年!你亲自去追上陛下禀报京城变故,不如让陛下...先回京吧” 康年赶忙点头,火急火燎的冲了出去。 新任吏部尚书叶庭轩纠结道,“杨相,这些风闻让陛下回京,岂不是显得我等无能?” 杨琏无奈的捏捏眉心,低声道,“你们没发现?陛下在京城的到时候还相安无事,结果前脚刚离京,后脚这...这...” 听到这话,御书房内沉默了。 别说嗷,好像还真是。 陛下这是镇了多少妖魔鬼怪啊。 第14章 穿越客? “那十四皇子怎么处理?”礼部尚书郑觉苦着脸道,“按理说...此番大逆不道之语当斩,但这又是陛下的亲属,还是皇室血脉” “咱们若不先做个决定,只怕陛下也为难。” 杨琏和三公对视一眼,眼底全是无助。 这是陛下私事,但偏偏又掺和了公事,这事闹的! 杨琏想了想道,“确实得拿出个章程,老夫猜测江南之事不解决,陛下是不可能回返的。十四皇子先全禁起来吧” “另外传信薛昭,禁军进京后,驻守京城每个角落,配合锦衣卫严防京城上下风闻!” 下一刻,一众老臣点点头。 “老夫附议” “本官附议” ... 风波不起的河道上,李晔正坐在船头躺椅吹风。 他现在是一点都不想看那些奏折了。 全是让他血压噌噌暴跳的玩意。 不过好在最近几日也再无幺蛾子,让李晔宽心不少。 忽然,康喜凑过来,轻声道,“公子,京城来人了...” 李晔闻言眼前一黑,该来还是得来啊... 随后有气无力道,“让他过来吧” 朕倒要看看还能出什么幺蛾子! 一艘竹筏飞快的靠近李晔的小船。 竹筏还未停稳,便有一道身影火急火燎的跳上李晔小船。 看得康喜眼神阴沉,上去一把拉住踉跄的康年。 “冒失!怎么不在御书房伺候那些大人跑这来了?” 康年满头大汗道,“大哥,出大事了!” 李晔头也不回,平和道,“别慌,朕还没驾崩,天塌不了,说吧,京城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康年大步窜到李晔耳边,小声禀告。 起初李晔听得身体猛地一僵,半晌后缓缓躺好,悠然道,“还好,无妨,朕的十四弟应该是被夺舍了。” “一个穿越客而已,不足为惧。” “你现在回京,跟来苍传信,让他把十四皇子圈禁在朕当初太子府的书房中,让他看看朕的藏书,然后让来苍告诉他,若是他有书房里没有的东西,他就是大永的十四皇子,若没有,他就是夺舍皇嗣的妖人” “赐死” 康年看自己陛下神色安然,顿时松了一口气,“下臣明白,下臣这就去办!” ... 此时京城,宗人府。 李暻气鼓鼓的在自己小院内踱步。 “想不到小爷我一朝穿越竟然成了大永的十四皇子” “还好事先了解了大永的历史,这个皇朝有点明末的意思,而今后有了这个身份做事倒是方便” “就是不知道我那皇帝三哥准备怎么收拾我这个皇子。” “最好是把我贬谪出京,甚至剥夺皇族身份,这么一来,做事可就不用有所顾忌了。” 李暻很自信,并不觉得李晔会杀他,先不说他年岁尚小,最多是胡言乱语而已,杀了那就是兄弟阋墙。 因为这对励精图治的皇帝三哥名声不利,所以最多是圈禁或者是贬谪。 但无论哪一种,李暻都觉得优势在我。 因为他已经把脑海里的东西全部著书成册,只要有机会,便是燎原之火! 李暻不由的幻想着未来如何处理这个皇帝三哥。 是让他去劳改好呢?还是让他做个百姓好呢? 还是让他去王恭厂搓火器? 想到妙处,李暻不由得笑出声。 下一刻,眼前忽的一黑,被人罩上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黑色布袋。 随后四肢直接被人钳住束缚,一阵异香过后,李暻失去意识。 等再睁开眼,他发现自己坐在了一间高大宽敞的书房里。 他对面,是一个人高马大,一身甲胄的壮汉。 壮汉看他苏醒,朝着他露出八个白净的牙齿,嘿嘿一笑,“十四皇子殿下,在下来苍,京城北镇抚司镇抚使,奉陛下旨意送你来此” “看到这满屋的藏书了么?” “陛下说,殿下若是有这间屋子里没有的东西,殿下依旧是十四皇子” “若没有...” 来苍狠厉一笑,盯着脸色惨白的李暻,低声道,“就得劳烦你这位穿越客,跟来某去一趟锦衣卫诏狱了。” 一言出,李暻脸色瞬间煞白,颤声道,“我...我不...不明白你的意思...” 来苍摇摇头,笑眯眯道,“你不需要明白,因为本官也不明白,只是陛下说你夺舍了十四皇子,若你有这间屋子没有的东西,你就是十四皇子,若没有...就赐死” 李暻瞬间手脚冰凉,心底惊惧不安。 他什么意思!? 他知道我穿越!?还知道我脑子有后世的知识? 看着十余个满当当的书架,李暻差点哭出来。 这特么哪个笨比先穿越被皇帝逮到了,还直接被榨干了? 我脑子那点东西还能保命吗呃?! 噌~ 一声利刃铮鸣。 来苍看着眼神惊惧毫无动作的李暻,缓缓抽出三尺雁翎,眼神阴冷的缓缓逼近,“看来,你这个夺舍十四皇子的穿越客,是没有东西了” “等一下!”李暻疾呼,“皇帝若杀我,那便是兄弟阋墙!与他名声不利!你是要陷陛下于不义么?” 来苍闻言脚步一顿,赞同点头,“也对,你倒是提醒我了” “来人,鹤顶红,送这个夺舍十四皇子的歹人上路,另外,传宗人府宗正,告诉他十四皇子死于风寒” 李暻脸色都白了,疾言厉色道,“你这是谋杀!大永还有没有王法!” 来苍看着色厉内荏的李暻叹口气,“你不知道?陛下就是大永的王法?” 说着,来苍直接按住了李暻,抬抬下巴示意手下上前。 “喂药吧” 一名蒙面的锦衣卫眼神森然,拿着一个竹管缓缓朝着李景逼近。 “等一下!”绝望的李暻脑海忽的闪过一道亮光,求生欲暴增,大声道,“我还没看到这里的藏书!你不能杀我!我还不知道这里有什么没什么!” 听到这话,来苍遗憾的松开手,“你说你没那本事非要装什么玩意,以为有点过人的学识就了不得么?当年两位太子妃一个是什么化学研究生,一个是什么汉语言文学博士,都没能在陛下手里泛起风浪,你才几斤几两?” 李暻闻言,脸色又白了。 别搞...我穿越了,我是皇子,不应该是主角么?! 什么叫化学研究生、汉语言博士是太子妃?! 你俩穿越是特么光跟皇帝泄题、谈恋爱、涨好感度去了吧!? 第15章 赐死!以儆效尤 就在李暻绞尽脑汁下笔的时候,李晔的船已经到了江南道的区域。 此时四野满是洪水过后的泥渍,遍地山青草绿虽然看似生机勃勃,却也满是大灾过后的凄凉。 “走,先去韩知那个县!” 李晔想起那封奏折眉心就库库直跳。 一个不把家人放在心上的人,妄图他能把国事放在心上? 他就是一个自私自利的政治投机犯! 打算以民心民意裹挟朝廷给他升官! 给这种人升官,李晔怕把自己气出毛病来。 到了江南地界终于可以换乘军马,李晔也曾带兵打仗,自然弓马娴熟,所以直接带人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直扑永泽县。 永泽县内,此时旗鼓轩天,满城彩带。 一个一人高的彩扎稻草人,带着纸绘的官帽和官袍,被众人高举着在永泽县内游行。 李晔看到这一幕,忽然轻笑。 “他还挺自觉,竟然先斩后奏,先把自己的功劳给永泽县的百姓说说,接下来是不是准备万民伞,然后百衲衣?再然后带着这些百姓质朴的期许,去新官赴任?” 康喜听着自家陛下的调笑,阴冷道,“公子,此人已经在永泽县占据民心,咱们如果大张旗鼓的拿下此獠,恐怕会引起永泽县民变,不若暗中....” 李晔摇摇头,“我行事,最擅光明正大,最厌蝇营狗苟,他既然觉得朝廷尽是眼瞎之人,那我就来亲眼看看,他是否真如他演出来的这般,爱民如子” “走,去他家看看” 康喜点头,在陛下还没到达永泽县的时候,先行一步的锦衣卫已经把这里的消息打探的 差不多了,自然知道韩知的宅邸所在。 康喜带路,一行人很快便到了一间雅致的民宅前。 宅邸门口此时摆满了各种瓜果腊肉和鸡蛋。还不时有人经过这里朝着宅邸鞠躬行礼。 李晔看到这一幕只觉得讽刺。 救了永泽县一县之人的,是因为永泽县上下一心,现在却全成了他一个人的功劳了。 甚至就连百姓都没觉得哪里不对。 看着又一个枯瘦的老人,满脸敬意的放下一篮鸡蛋,李晔站不住了。 这可能是他小半年的积蓄,却被给了这等伪善之人。 李晔平静道,“破门,拿人” 周围埋伏的锦衣卫,在康喜的一声唿哨下,从各处翻入宅院。 下一刻,宅院内响起一声声威严的怒喝。 “你们是什么人!” “放手!本官是朝廷命官!本官救灾有功!本官是永泽县的恩人!” “你们如此肆意妄为!不怕被百姓镇压么!” 但很快,喝骂声便消失不见。 小院内的动静自然吸引了许多围观百姓的注意,一众百姓眼神不解的看着那三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两男一女。 “韩大人这是出了什么事?” “这些是什么人啊,看着很不好惹的样子” “谁知道呢?或许是韩大人府中进了贼人,他们帮忙呢!” ... 哐当~ 院门从内打开,五花大绑的韩知在数个锦衣卫的擒拿下被提溜出来。 围观的百姓看到这一幕炸了。 “这些贼兵竟然要捉拿韩大人!” “这是什么道理!这天下还有没有天理!” “荒谬!韩大人为了永泽县殚精竭力,竟然还要被污蔑!” 不多时,李晔一行人便被怒火冲天的百姓牢牢包围。 好在李晔从不打无准备之仗,所以外围全是兵甲俱全的锦衣卫。 此时李晔看着韩知,朗声道,“韩知,你可知罪” 韩知看着气度不凡的李晔怒喝道,“本官何罪之有!你是何人!如此枉顾大永律例,不怕天下吊民伐罪么!” “我是谁?”李晔环视四方,听着不绝于耳的喝骂,平静道,“朕是大永之主” 话落,周围兵卒齐声怒喝,“陛下亲临江南赈灾!尔等冲撞圣驾!是要造反么!” 声震四野,将周围百姓的喝骂声瞬间压了下去。 李晔却挥挥手,“放开围挡,让周围百姓进来” 康喜听到这话脸色惊变,赶忙挡在李晔身前低声道,“陛下,不妥啊!” 李晔平静道,“没有不妥,民智未开才受人蛊惑,今日朕就帮他们开智!让他们看看,什么才叫好官” 此时脸色惨白的韩知回过神,颤声道,“陛下,臣不明白!” “臣何罪之有!” 有靠近的百姓,看着李晔大声道,“是啊陛下!洪灾来临,韩大人为了永泽县的百姓,连自家亲女都不顾,这等谆谆为民之心,可感上天!韩大人哪里错了啊!” 李晔看着韩知一字一句道,“你当真不知错?” 韩知紧咬牙关,大声道,“臣为永泽县百姓呕心沥血,何错之有!” 李晔点点头,冷冷道,“好,那朕今日就让你死个明白” 李晔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韩知身边,将他身边那个神色木然的小女孩抱在怀里。 “瑶瑶,别怕”李晔柔声道,随后转身看向四周百姓,高喝道,“你们说韩庐救了你们,告诉朕,他们救了你们之中谁?” “站出来!” 闻言,周围百姓面面相觑,陷入茫然。淅淅索索的议论声微微响起。 韩大人救了谁?快站出来啊! 韩大人可是好官,你们别是怕了这个皇帝吧! ... 半晌,从韩知小院两侧的院子内,期期艾艾的走出七人。 李晔没有看七人惨白的脸色,而是看着百姓冷冷道,“他韩知救你们了吗?” “看着他救了几个邻居,就是为民请命的好官,就是为永泽县殚精竭虑的好官?” “你们吃饱了么?住好了么?穿暖了么?” “一件实事都不曾做到,反而为了这点功劳大张旗鼓,整个江南道谁不知你韩知的名声,你韩知好大的牺牲啊” 李晔看着韩知冷笑,“怎么,舍弃一个女儿,换来自己进身之阶,这笔买卖很合算是吧?” “父母官父母官,你为一县父母,今日你可为了官身放弃女儿,那明日是不是可为了官身放弃一县百姓?” “韩知,你还执迷不悟?当朕眼盲么?” “官员升迁考评,六成靠的就是朕锦衣卫深入各县搜集民情民意反馈,永泽县上下连续三年下下等,你以为是朕苛待你这个县令吗?是你无能!连治下百姓都吃不饱穿不暖,你有什么用?” “还妄图裹挟百姓,倒逼朕提拔?朕的大永,什么时候又开始举孝廉了?” “今后大永百官不比政绩,开始比谁会演么?” 韩知听罢脸色惨白,浑身瘫软。 李晔看他一眼后,漠然转身,淡淡道,“革职赐死” “韩知诸事通传大永九州二十四府,以儆效尤,” “若有效仿者,同罪” 身后百姓,看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各个若有所思。 原来让治下百姓吃饱穿暖才是好官啊... 第16章 江南起风 抱着小女孩,李晔上了马车。 李晔看着木然的女孩柔声道,“瑶瑶,恨我杀了你爹爹么?” 韩瑶猛地回神,怯怯的看着李晔,随后低声道,“韩瑶的爹爹,已经死在了 半年前” 半年前那场洪水,爹爹抛下她七次以后,他就死了。 李晔轻叹,揉了揉她粗糙的头发,虽然是一县志主的女儿,但看她这副瘦削的样子,显然过得并不愉快。 “能跟我说说你爹爹的事么?”李晔柔柔道。 韩瑶怔了怔,神色黯然的开了口。 盏茶时间后,薛宁心疼的抱住了瘦削的韩瑶,小心的看着李晔,“陛下,我想收养这个小姑娘” 李晔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可”。 薛宁问这一句,也有她的顾虑,她害怕将来自己入宫会让眼前人平白多一个郡主,殊不知李晔却不在乎。 自己的兄弟姐妹那些神鬼牛马的表现,让李晔头都要裂了。 他也想看看韩瑶将来若是归入皇室名下,会不会变的跟他们一样。 问小姑娘父亲韩知的一些事,也是因为他害怕杀错了。 谁知听了小姑娘的叙述,李晔感觉杀少了。 “你是我韩知的女儿,不能...不能...应该让县里的百姓....” 一个七岁的女儿,被他当做一个作秀工具,整日待在身边,跟永泽县的百姓作秀。 怪不得永泽县年年考评都是下下,却没有一个百姓愿意换掉这个县令。 原来是因为看到韩知这个县令如此对韩瑶这个亲生女儿,再类比自己感觉县令还不错。 “任重而道远啊”李晔心下长叹。 跟那两个女人相处十年之久,他也知道很多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也受益匪浅。 彼时她们想要将自己的想法推广于世,被自己拦住了,因为李晔看到那些东西是一柄快刀。 但却是双刃剑,伤人也伤己,贸然用出只会让别人捡漏,一如两汉之交时的新朝。 新的,不一定都是好的,得适合才行。 所以他把从两个太子妃那里套出来的东西,挑挑拣拣的用在了大永上,原想着今后跟她们一起缔造一个旷古烁今的盛世,没想到那两个蠢货.... 李晔捏捏眉心,眼底闪过一丝回忆,但转瞬便被压了下去。 撩开窗帘,李晔看着路两侧三三两两的百姓,神色有些幽深。 洪水过去半年了,而且赈灾钱粮也已经送到三个月,但却还有这么多灾民,这江南还真是人杰地灵啊。 倏然,李晔眼神微动,看向一个头戴斗笠轻纱的蒙面女子,那女子正在给灾民喂药。 李晔看着那个背影眉头皱了皱。 这个身影怎么有些熟悉呢? 但她俩不是被赐死了? 人死还能复生不成? “皇帝叔叔,我...我可以吃这个么?” 耳边怯生生的声音,使得李晔回了神,看着韩瑶乌溜溜的大眼睛,低声笑道,“当然可以,喜欢吃就拿去” 在看向窗外,那个女子依然没了踪影,李晔摇摇头,心底腹诽,“兴许是看错了吧,人死怎么可能复生呢?” 然而在他看不到的角落。 方才那个蒙面的女子,捂着胸口疯狂喘息。 随后抬起手腕,对着手腕的小屏幕颤巍巍道,“姐妹!坏了坏了!那个喜怒无常的暴君他他他来江南了 !!!” 手表内传来一阵叮铃桄榔的响动,随后一道雪雪呼痛的声音响起,“不是他有病吧!?咱俩都被他杀一次了!他还不放过咱们?这怎么还追着杀呢!?” “对了你没被他看到吧?!” 蒙面女子心有余悸道,“看到了,但是他应该没认出我!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手表内传来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不行,这地方咱不能呆了!万一在碰到这个暴君,绝对又是赏咱俩一个赐死,上次死的时候肚子疼的到现在都有阴影!” “那就走!”蒙面女子快速道,“我记得接下来的剧情是塞北要打仗,打仗了肯定有伤亡,这次咱俩一定能攒够功德值回家!” “走走走!今天就走!” 车上,李晔忽然问道,“康喜,你说人死会复生么?” 康喜闻言心底一颤,ber陛下...您可千万别是想两位太子妃了... 人都被你赐死,灰我都扬了啊... 康喜赶忙道,“这...这应不可能吧...人死哪能复生,不然这岂不是天下大乱么” 李晔赞同点头,“倒也是,这怎么可能呢?” 那个人怎么可能会是云柔呢... 忽然一只神俊的白隼停在马车窗台。 李晔毫不意外,打开白隼脚下的信筒,展开一看,失笑摇头。 来苍在信上说他的十四弟日夜在房中奋笔疾书,虽然写的东西实在有辱斯文。 但他是真心喜欢看...所以恳请自己能不能留下他的小命。 看着小巧信纸上的书名,李晔心下疑惑,“这什么斗破这么好看?让来苍这个杀才都能入迷?” “罢了,既然确实是我房中没有之书,姑且留他一命” ... 京城,原东宫书房。 李暻脸色惨白的在一人高的宣纸前挥毫泼墨,身边是一边全神贯注的看宣纸,一边往嘴里塞馒头的来苍。 李暻刚停下揉了揉手腕,屁股就挨了一脚。 来苍头也不回道,“墨迹啥?没看咱都快追更到你写的地方了?” “今天写不了一万字,本官屁股给你抽八瓣!” 李暻扬着酸麻颤抖的手,咬牙切齿道,“有本事你杀了我!天天写写!你知道这破笔多难用吗?你知道写起来多累么?!” “你能能耐你来写啊!” “我才几岁?你这是非法雇佣童工!” 来苍不耐烦道,“等于说后面没有了是吧?” 噌,长刀出窍。 “没有就死!” 看着寒光闪烁的雁翎刀,李暻嘴角抽了抽,苦着脸拍拍屁股嘀咕道,“你看你,又急” “什么死不死的,人还不能发发牢骚了” “这就写了嘛~” 见状,来苍收起长刀,轻哼一声继续看书。 李暻看他入迷,嘿嘿一笑,将他面前的酱菜蘸碟换成了墨汁。 “老子打不过你也得恶心死你!”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书房外传来,康年大步走近,递给废寝忘食的来苍一封回信。 看到信上的内容,正沉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来苍有些遗憾的松开手中的宣纸,抬头将厚厚一摞宣纸推给康年道,“喏,康公公。这就是他这些时日的手书,既然陛下要,那就都送去吧。” 还想着改天再重温一下,只能得找机会问陛下讨要了。 康年看抬头的来苍黑乎乎的嘴巴没忍住笑出声,来苍愣了愣,随后一咂嘴,脸色沉了下去。 正要飞起一脚,被身边的康年死死拽住,低声道,“忍着点,陛下说留着他,他现在算是十四皇子了” 来苍气的腮帮鼓动,随后冷哼一声,“算他走运!” 而一直竖着耳朵的李暻,听到二人的窃窃私语,直接投笔大笑道,“哈哈哈!老子现在是十四皇子!” “死太监!还有你这个死人脸。” “你打我噻,你打我噻?!” 闻言,康年脸色变冷,将刚刚拿出的圣旨又收了回去,看着得意的李暻皮笑肉不笑道,“来镇抚使,咱还没宣旨呢” 一旁的来苍瞬间会意,笑容变得狰狞起来。 正跳脱的李暻脸色瞬间惨白,看着狞笑靠近自己的来苍大声道,“你想干嘛!我告诉你!我是十四皇子!你对我不敬,那就是大逆不道!我要告诉皇帝斩了你!你别过来啊!!” 来苍不为所动,将瑟瑟发抖的李暻堵在角落后,活动活动手脚,狞笑道,“陛下的旨意还没到呢,而陛下的上一道旨意是不择手段让你拿出些这里没有的东西,此前看你听话,我给你留了三分余地” “现在你...可有些不知趣了。” 话落,书房内响起乒乒乓乓的殴打声。 第17章 有人要抗旨? 此时的江南道,李晔到来的消息正疯狂传播,让江南道各个官员如临大敌,如履薄冰。 而李晔却带着薛宁和康喜换了身衣服,离开永泽县,化妆成游玩的贵公子消失了踪迹。 康喜心底疑惑,便发问道,“公子,为什么处置韩知的时候要暴露身份啊,现在暴露身份却又找上门,这不是给那些贪官污吏留做手脚的机会呢?” 李晔闻言轻叹道,“因为我爹他留下的烂摊子啊!” “江南道不比其他地方,这里富庶,多山多水,更是物产丰饶,这里算是大永的半边心。” “我若是大张旗鼓的挨个点杀那些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江南道必乱,甚至是...大乱” “此行我们是为了对付燕家,还是暂时不要妄动江南道的好” “萧幽不是说,一个程序如果能跑就不要轻易动他,想要动的时候一定得先做好备份,到时候一击致命” “虽然不知道什么是程序,但萧幽这话却给了朕启发,江南道现在无乱还能收税,便先让他晾着,等朕恩科一开,江南道上下有了可替代之人,再收拾这些家伙” 康喜恭维道,“公子圣明” 却不敢再多问。 因为这位爷刚把萧幽和云柔两位妃子宰了...还是自己亲自动的手...这要是哪天不开心,自己怕不是要被开头。 韩瑶看着李晔有些缅怀的神色,小声问道,“叔叔,小幽姐姐是不是你的爱人啊” 李晔一愣,轻笑道,“算是吧,起码曾经是” 而马车外,赶车的康喜脸都要白了。 因为此时康喜感觉自己的脑袋有了自己的想法,在忽隐忽现。 姑奶奶你可别说了...你越说陛下越想!越想我就越死啊! 陛下的爱人可是我送走的...灰我都给扬了!! 韩瑶好奇道,“那姐姐她去了哪里?” 李晔想想到那对苦命鸳鸯,笑道,“去了她想去的地方,哦对,还是跟她的爱人一起” 韩瑶一愣,随后气鼓鼓道,“她还有自己的爱人?是背叛了叔叔么?” 李晔点点头,轻轻捏了捏韩瑶的小脸,悠然道,“是啊,他们蒙骗了叔叔,叔叔却当了真,不过现在都过去了,叔叔已经不想他们了” 韩瑶闻言看着李晔半晌,随后小心上前,轻轻的揉了揉他的眉心,“叔叔,既然不想了就彻底忘了吧,不要再因为他们皱眉了,李大娘说,经常皱眉老的快” 李晔失笑,抱起韩瑶大笑道,“好好好,听瑶瑶的,不皱眉了!” 薛宁有些艳羡的看着韩瑶,倒不是嫉妒小姑娘得宠,而是嫉妒那两个死人竟然还能影响陛下这么深。 因为如果不是她们行差踏错,现在的孩子恐怕都跟瑶瑶这么大了。 16岁到26岁,整整十年的陪伴啊... 薛宁也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背叛陛下这等人杰。 甚至还是在陛下已经登基的情况下。 或许,她们有病吧。 倏然,马车顿住,马车外传来康喜的冷喝。 “你是何人!拦路所为何事!” 一道惊惧的声音传来,“这位大哥,在下宁远图,为江南宁家主房第三子!” “我现在正在被人追杀!烦请大哥行个方便!容在下躲一下追兵!此番若是脱险,在下定有厚报!” 康喜正要冷脸拒绝,车厢内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康喜,让他进来吧” 闻言,康喜恶狠狠瞪了宁远图一眼,上前反复检查着他的身体各个角落,就连嘴巴耳朵都没有放过。确信没有任何伤害陛下的可能后,这才一把将满脸惊慌的宁远图拽进车厢。 宁远图刚进入车厢,便看到一个面容俊朗气度不凡的公子哥,一大一小姐妹俩,大的是倾城国色,小的也是个美人坯子。 自觉失礼,他赶忙朝着明显是主人的李晔低头拱手,“多谢公子搭救” 李晔无所谓的摆摆手,“安心坐车便是” 这宁家可是他监国之时亲自扎进江南的一个钉子。 “对了,你因何事被人追杀?”李晔好奇道。 宁家虽然在江南道是末流,但也不是谁都能欺辱的,更何况这还是主房血脉,将来至少是要独当一面的宁家公子,怎地会有人追杀? 宁远图脸色有些难看,随后苦涩道,“三年前,家父欲和别家联姻。便办了一个宴会,汇集了江南道各家适龄男女。” “我与燕家女燕洛灵一见倾心。当场给洛灵下了聘礼” “可大婚当日洛灵却选择不辞而别” “我几经打探,才知道外出剿匪的靖远侯许平昭身负重伤昏迷不醒,清醒之时念出了洛灵的名字。” “许家便拿出了一封先帝许下的赐婚圣旨,去燕家登门求亲,洛灵父亲无奈,只能把洛灵送入轿子” “婚后三年,洛灵恪守本分侍奉公婆,还为许侯爷诞下一女” “可前番侯爷苏醒,不知怎地知晓了我与洛灵的旧事,原本这些已经无伤大雅。” “可不知为何,许侯爷现在竟然要娶青梅阮微澜为平妻” “还斥责洛灵恬不知耻攀附权贵,说她不知廉耻野心勃勃,妄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世子为自己谋富贵” “洛灵不愿与之争辩,选择沉默以待,随后与其明说和离,给阮微澜让出大妇的位置” “许侯爷看洛灵的态度,却以为我与洛灵旧情复燃,便下了死命追杀与我...” 听完后,看着神色委顿的宁远图,李晔眼神有些古怪。 这小子...可不老实啊。 且不说他怎么对燕洛灵这么了解?燕洛灵为一个昏迷不醒的人诞下一女,这事...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可这小子 ...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许平昭追杀他可未必是无的放矢。 等等,许平昭?! 李晔眼神猛地一锐。 这不是当初自己指给喜欢马夫的九妹的驸马么? 当时听闻他品貌端庄,性情坚韧,可谓良配。 结果那小子说宁死不愿尚公主,甚至选择带兵剿匪,以军功换解除婚姻。 结果在剿匪途中受了伤,自己当时监国,见他悍勇且上一代靖远侯与国有功,便以父皇的名义给了他一道自主择婚的圣旨。 现在,拿了朕的圣旨成了婚,却又要娶别人... 这是准备抽朕的脸呢? 第18章 我说你该死,你便该死 李晔想想燕家,又想了想许平昭,发现江南这地界还真是人杰地灵啊。 一帮商贾不想着老老实实帮朕挣钱,帮助大永上下转运财货,却妄想影响朝局? 一介公侯不思报国躺在功劳簿上,仗着祖上恩荫沉溺情情爱爱,还敢抗旨不遵? 这江南,还真来对了。 李晔淡淡道,“康喜,发消息,点齐人马,去靖远侯府” 他一行虽然表面只有一辆马车载着大大小小的四人,但李晔可不是毛头小子。 周围山林跟着马车行进的锦衣卫,至少两千。 还有上百位斥候在前方十里开外探路。 同时还有驻守各地的大军枕戈以待。 李晔知道自己有多重要,所以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一行人和大军顿时无声无息的朝着丹阳郡开进。 ... 丹阳郡,靖安侯府。 许平昭揽着身边的女子,冷笑的看着眼前的华服女人。 “燕洛灵,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今日你若答应,便还是我侯府女主人,若不答应,你且看你那燕家旁支的爹能不能护住你兄弟姊妹。况且,你应知道本侯最恨以权谋私之人,当初先帝逼我尚公主为了微澜我甚至不惜抗旨,剿匪重伤也要娶她过府” “今日你却以主母之身,却毫无容人之量,如此不堪大任,你让我如何放心将侯府后宅交你打理?” 燕洛灵呼吸一滞,震惊不解的看着许平昭,嘶哑道,“许侯爷,妾身可曾对你不起?” “入府三年,可曾辱没半分侯府清名?” “内敬公婆,外扶侯府,妾身自问无愧于己无愧于心,况且妾身几时不准阮小姐过府?只要侯爷一纸放妻书,妾身自会带着菡儿离开,今后你我男婚女嫁各自安好,侯爷因何如此咄咄逼人!” 许平昭沉默片刻,随后叹道,“洛灵,我知你慕我,甚至不惜在我昏迷之际...但本侯更中意微澜,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流落在外,你便大度些,安心做你的女主人” “今后荣华富贵必不会少你半分,况且菡儿也是我女儿,我岂能眼睁睁看着她跟你吃苦?” 说着,似乎是怕燕洛灵拒绝,许平昭挥挥手,周围健仆顿时将燕洛灵推入房中关紧房门。 许平昭亲手将院门锁上后,朗声道,“洛灵,你便在此地等上三日,等我将微澜娶进府中便放你出来,这几日,我会差人好好照顾菡儿的。” 说完。不顾内中传来的怒骂,揽着女人转身离去。 燕洛灵悲愤的看着紧闭的房门。 是他侯府拿圣旨以皇权相逼,让自己入府嫁给一个活死人! 也是他侯府为了子嗣,不惜给自己下药,强逼为他生儿育女! 本就走下坡路的靖远侯府,更是自己拿着嫁妆补贴才维持住了体面! 今日,他却... 许平昭,你枉为人子! 咚咚咚~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忽然响起,燕洛灵一惊,随后眼底闪过一丝羞意。 这登徒子怎么还在侯府?! 下一刻,敲门声再次响起。 燕洛灵板着脸打开房门,左右看看没有人后,才一把将那个一脸干笑的男子拽入房间。 “你不是逃走了?又回来干甚!”燕洛灵低声轻斥,“不怕许平昭把你斩了么?” 宁远图嘿嘿一笑,“之前怕,但现在不怕了,他许平昭上面有人,可我现在的靠山上面可没人了!” “这次回来就是想救你和菡儿脱离苦海的。” “灵灵,如果许平昭不在,你愿意嫁给我么?” 燕洛灵脸色一红,随后捏着拳头狠狠捶了他一下,“先想好怎么度过眼前的难关吧!” 宁远图闻言却眼睛亮了亮。 她没拒绝! 那就是同意了! 宁远图嘿嘿傻笑两声,随后回过神,强硬的拉过燕洛灵的小手,塞进去一个竹筒。 “这个你留着,要是有人想要欺负你,你就把这东西对着天空拉响,到时候就会有人来救你” “我不能在这里久待,等我干完大事再来寻你” 燕洛灵看着眼前满头大汗的男人,沉默片刻,随后上前擦了擦他额头的汗水,低声道,“别太拼命,保住自己小命最重要,我...没关系的” 宁远图冷哼一声,“那个狗东西仗着权势让你我分别三年有余!如今要娶平妻,还把这你不肯放妻,不让他倒台我宁远图枉为人父!” 看着燕洛灵担忧的双眼,宁远图柔声道,“放心吧灵灵,我可不是说大话,等我消息” 说完,人便趁着夜色远去消失不见, 另一边,侯府大婚,此等喜事自然不能落于人后。 偌大的靖远侯府张灯结彩人来人往。 前来恭贺的达官显贵络绎不绝。 有锦衣卫在,帮李晔弄来一张请柬并不难,此时一行四人已经踏入热闹的侯府,正好奇的打量着来往的宾客。 康喜看着游走在华衣老妪身边的那些面孔,眉头忽的紧皱,低声道,“公子,这老侯爷的夫人,似乎跟那些商贾走的过于近了” 李晔不以为然道,“何止走的近,是已经走到一起了。” “权贵权贵,若有权无贵今日岂会有这么多人前来恭贺?而有贵无权,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康喜眼神杀机凛冽,低声道,“陛下,咱们大永不是严令军中混入商事么?这靖远侯手握大军,老侯爷的夫人却又跟商贾来往密切...这其中...” “沆瀣一气”李晔淡淡道,“人心不足蛇吞象,没想到这靖远侯府没了老侯爷竟然没落至此。” “一帮商贾竟然能登堂入室了” 康喜闻言眼神更是阴翳了几分,陛下此行虽然隐秘,但却并不是一丝风声都无,在永泽县更是显露身形,陛下已经告诉他们自己在江南道,为的就是让他们收敛些,免得都不好看,可这靖远侯府却依旧我行我素,此前明明拿着陛下的圣旨成了婚,现在原配未死,却又要娶平妻,抗旨都抗不明白的蠢物! 这老夫人也是个无知愚妇!一个当朝侯爷的夫人,现在更是跟一帮商贾打的火热,生怕别人不知道手握大军的靖远侯府跟一群商人搅合在一起! “公子,咱们怎么做?”康喜一脸狠辣道,“要不要...” 看着康喜竖掌成刀放在颈间的手掌,李晔摇摇头,看着周围谈笑风生的商贾,轻声道,“直接让人围了侯府” “这里的所有人,一个都不要放走” 这些人,可都是朕的金库啊 康喜点点头,摸出一个竹筒拉燃。 一朵烟火突兀在侯府上空炸开。 一众宾客还在不明所以,正领着新妇迎宾的许平昭,看到烟花却脚下一软。 那是锦衣卫集合的令信! 同时一个让他手脚冰凉的结论浮上心头。 来江南道微服私访的陛下...就在侯府! 烟花炸开不过盏茶时间,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整齐脚步声在侯府外响起。 一道道火把点燃,将侯府外照的灯火通明。 同时一声声弓弦紧绷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许平昭疯狂的在宾客中扫视,终于,他在一众脸上惊惶的宾客中,看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人、 那人太平静了。 好像根本不在意外面能让小儿止啼的锦衣卫。 虽然昏迷三年没亲眼见过新帝,但许平昭断定,这人,一定是陛下! 许平昭一把撤下身上喜袍,连滚带爬的跑到李晔面前。 “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请陛下责罚” 李晔闻言,看也没看满头大汗的许平昭,端起冒着热气的茶盏晃了晃,淡淡道,“康喜,赐死” 许平昭脸色一白,惊骇的看着李晔。 “陛下,臣何错之有!?” 李晔转头,看向许平昭,轻声道,“我说你该死,你便该死” “可否?” 第19章 追杀你是真不亏啊 转眼间,一众锦衣卫将热热闹闹的侯府所有人押在李晔面前。 此时的许平昭怒目圆睁,不断挣扎,怒吼道,“陛下!臣何错之有!陛下初登大位便草菅人命,岂是人君所为!我不服!” 李晔闻言,瞥了他一眼,疑惑道,“这话不是你跟宁远图说的么?你说得,朕为何说不得?” “莫不是,你比朕还大?” 许平昭闻言,浑身一颤,脸色煞白,颤声道,“他...他...臣...没有...” 李晔又问道,“宁远图所犯何事?” 许平昭沉默,但眼神却惊恐不已。 他总不能说怀疑妻子要和离是要跟他相好。 李晔恍然一笑,“原来宁远图无罪啊,原来你许大侯爷知道这是草菅人命啊” “这就是权力么?” “许侯爷,你好大的官威啊” 李晔虽然声音平和还带着笑意,但许平昭却感觉周围越来越冷。 因为锦衣卫的秋水雁翎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李晔轻叹,“当然,这是你一个侯爷权力的小小任性,若是没被朕撞到也无妨,便是撞到也至多是削爵,罪不至死。” “你原配尚在,按大永律例,原配若在,若要娶平妻只需一份放妻书,但你为何不肯写?朕猜猜,是因为燕洛灵家世不如你靖远侯,而你靖远侯又想要贪她嫁妆对吧?当然 ,这你也无伤大雅,罪不至死。” “可朕不懂,你拿了先帝的赐婚圣旨,让燕洛灵强嫁入侯府。甚至不惜下药也让她为你育下一女,如今却又要娶平妻,是觉得先帝的圣旨是一纸空文么?” “还是觉得的,你这靖远侯是江南道的皇帝,这地界你说了算?” 许平昭听罢,脸如死灰。 不远处的老夫人却凄声高呼道,“陛下明鉴!!此事皆是老身一人所为!与平昭无关啊!” “平昭什么都不知道!请陛下看在老身夫君为国舍命的份上,为他留下一丝骨血!老身愿千刀万剐以正法度!” 李晔看着老妪轻笑,“正法度,你也配?” “不知道?他不知道阮微澜府中的孩子是哪来的?” “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三年,却还能不时出现在阮微澜院中。” “他不知道侯府入不敷出,需要燕家嫁妆扶持” “现在,你跟朕说他什么都不知道?” “老夫人,当初他不愿尚公主剿匪假装重伤昏迷,朕从未想过追究,毕竟男婚女嫁,你情我愿才是幸事。” “可现在,你靖远侯上下,是把朕当无知蠢物啊” 李晔看着呆愣不语的老妪,叹息一声,平静道,“康喜,拟旨” “靖远侯许平昭,抗旨不遵,擅权越矩,肆意妄为,赐死” “靖远侯原夫人,教子无方,行事无度,夺人家财,赐死” “阮氏阮微澜,挑拨人心,品行不端,心思阴毒,戕害幼女,赐死” “侯府上下,擢刑部严审,无罪者就地发卖,有罪者与许平昭同罪” 侯府内,顿时响起凄惨的哀嚎,可还没传出去便被无声掐灭。 转眼,淡淡的血腥味在靖远侯府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李晔看着一众噤若寒蝉的商贾,淡淡道,“各位,可知罪?” 这些江南道赫赫有名的商贾,此时满头大汗脸色煞白,不敢吐出一个字。 李晔看着瑟瑟不安的商贾轻笑出声,“拉着侯府之人上你们的马车,以为便可以在江南道畅通无阻了是吧?” “以为有侯府作保,你们便可高枕无忧了是吧?” “在京城走不通关系,便把主意打到了离京外放的权贵身上是吧?” “你们很不幸,撞到了朕手里” “但你们也很幸运,因为朕今天不想杀人。” “来,告诉朕,你们想怎么保命?” ... 一个时辰后,收获颇丰的李晔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隔壁小院有些吵闹,那里是安置薛宁防止侯府铤而走险的地方,怎么忽然吵起来了。 李晔当即起身朝着隔壁走去。 还未走近便听到一个女人歇斯底里的声音。 “天杀的许平昭,菡儿才三岁,就让她下河帮那个贱人捞首饰?” “宁远图,你要是个男人就把我放开!本姑娘活剐了那个贱人!” 间或又一道委委屈屈的声音,“洛灵,陛下已经去处理侯府了!那个让菡儿下水的贱人绝对脱不了干系,而且菡儿我也救回来了,你放心吧今后我会好好待她的” 女人忽的怒喝,“宁远图,你还是不是个男人!那个小贱人差点害死你的女儿!!你还想为她求情么?放开我,我要杀了她!” 门外,踏上台阶正准备推门的李晔听到这话,忽的趔趄。 被康喜眼疾手快的扶住。 李晔满眼荒谬,康喜也对宁远图惊为天人。 “他...他怎么做到的?”李晔惊异道。 康喜连连摇头,眼里也满是好奇。 “走,进去问问” 说着,李晔果断推门。 小院内,薛宁正抱着一个不停咳嗽的小女娃喂药,而宁远图则是死死抱住燕洛灵的腰肢。 听到开门的动静,一群人顿时兵荒马乱的寻找兵器。 但当看到是李晔,顿时齐齐松了口气。 宁远图赶忙揽住燕洛灵,按着她朝李晔拱了拱手,“草民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李晔温声道,“让燕姑娘糟了无妄之灾也是我的过失” 随后朝着燕洛灵拱手一礼,诚挚道,“还望燕姑娘不要因此埋怨朝廷” 燕洛灵惊骇又感动的看着朝自己道歉的李晔,慌张的手足无措,颤声道,“陛下...臣妾...不...不是...小女子...也不...妾身...没有怪陛下的意思!” 李晔点点头,“那边好,那朕便放心了,对了,令爱虽然被锦衣卫及时救下但也受了惊,不若燕姑娘先去好生照应,我跟宁远图聊聊?” “放心,侯府的人朕已经处理了,今后靖远侯府,再不能让你受委屈” 燕洛灵结结巴巴道,“妾身...全凭陛下做主” 待薛宁护着燕洛灵离去,李晔上下打量着一脸谄媚的宁远图。 “朕很好奇,你是怎么在严防死守的侯府,让燕洛灵怀了你的孩子的?” 宁远图挠挠头,尴尬道,“回禀陛下,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我的孩子...但三年前确实跟洛灵春风一夜” 见李晔眼神转冷,宁远图头皮一炸,赶忙道,“陛下不要误会!这是个巧合!当时洛灵被人下了药,强撑着意识甚至跳入侯府花园的池塘冷静,当时...当时...草民想着再努力一把,看能不能带洛灵私奔,就从侯府泄水口悄悄摸进去...然后...就凑巧遇到了被下药的洛灵” 听到这话,李晔眼底寒光这才缓缓消散 ,这小子要是敢做不轨之事,明年今日,就等着让燕洛灵给他上香吧。 不过一个敢裹挟一国之侯的妻子私奔的小子,也是胆大包天。 正好,江南燕家...正需要这个胆大包天之人。 李晔轻笑道,“许平昭追杀你是真不亏啊” 第20章 荒唐宁家 “那草民也是无妄之灾...谁叫他许平昭做事没有底限呢!”宁远图低声道,“那天的虎狼之药,险些没把洛灵烧死,若不是草民机缘巧合撞到...” 说到最后,宁远图牙关紧咬。 “既然是你情我愿,你也未曾强迫,此事便过去了,朕也不会追究你的过失”,李晔轻笑道,“不过你宁家在江南虽然处于末流,可也是显赫之家,你还是主房三子,怎么会被人欺负成这样?” “因为燕家啊陛下!”宁远图气道,“燕家本来跟靖远侯喜结连理,不知谁跟许平昭说我跟洛灵有旧情,她和离是因为我,然后就以此为由疯狂打击我宁家的产业。” “我爹无奈,只能选择将我逐出宁家划清界限,内有燕家助拳,外有侯府追杀,所以我险些就成了孤魂野鬼...” “前番冒死来丹阳郡也是想再见洛灵一面,了此残生...” 李晔闻言皱眉,“我记得你宁家,不是又先帝亲赐的丹书铁券?除了三大逆之外,无罪不可赎,怎么不拿出来直面靖远侯” 宁远图怔愣,“我爹还有这个?我不知道啊!他说我牵累家族,燕家势大,只能委屈我一下了。” 李晔闻言,顿时眼神诡异的看着宁远图。 这倒霉孩子不会被宁家当弃子了吧? 不过... 似乎想到什么,李晔眼神有些冷厉。 此时康喜看到门外有人影略过,快步走去,听那人耳语一阵后,从他手里接过一封厚厚的信纸,走到李晔身边,眼带怜悯的瞥了一眼呆愣的宁远图,低声道,“公子,洛平郡的锦衣卫调查完了,这是宁公子的生平” 李晔打开信封,看着他从小到大事无巨细的记录,李晔眼角跳了跳,看宁远图的眼神有些古怪和可怜。 这宁家是自己当初监国之际,埋下的钉子,看他发展不错,也就没有过多插手。 可看了锦衣卫的奏报才知道,宁家能起来,九成靠的是眼前这个倒霉蛋。 是他不遗余力远赴关外打通商路,而后又不顾艰险出海给宁家开辟了海外的市场,稳住了宁家的基本盘后,更是硬顶着诸多江南大户从他们口中撕下一大块肉来。 现在宁家势成后,这个倒霉蛋便被他爹亲手送走了。 至于原因,锦衣卫说他爹宁持恒觉得他久在外面奔波,不和自己亲近,所以...不得宠。 而宁家能发展起来,是因为宁家上面有人,跟他的辛苦没什么关系。 李晔看到这个理由只感觉额头青筋又在暴跳了。 而宁远图的做法,也是让李晔心火腾腾。 这小子他信了! 他信他爹不会害他! 选择牺牲自己保全家族! 忽然,李晔感到耳边传来一阵劲风。 抬眼看去,发现是康喜闪身冲到宁远图身边,狠狠给了他手臂一脚。 当啷一声。 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掉落在地。 看着尖端带着一丝血迹的匕首,李晔皱眉。 “怎么了?” 康喜心有余悸道,“这小子竟然在公子身边私藏利器!!” 李晔看着眼神死寂的宁远图不满道,“我不是问这个!他怎么了!” 康喜回神,尴尬道,“他...他刚好像是要自杀” “???”李晔满眼茫然,“自杀?他?” 李晔看着呆愣的宁远图,轻声道,“你是不是有病?” 宁远图回神,自嘲一笑,“陛下,从小草民便不得宠,以为是因为自己做的不好,所以我为了家族拼命奔波,他却说我心思阴狠,想要谋夺家产分家。” “好,那我便冒着杀头的风险去关外与蛮族互市,开辟新的商路,因为与蛮族打交道穿着不免有些粗俗,他说我有碍瞻观有失风范。” “好,那我便出海去寻找新的市场,历经生死磨难在海外站住脚,回大永之后,他又说我沾染海外劣根,不堪大任。” “好,那我便留在江南,化身鬣犬与江南富户厮杀,从他们手中狠狠咬下一块肉后,宁家彻底成势,他却说我无容人之量,把宁家的退路都走绝了,又说我得罪了燕家,如今宁家不是燕家的对手,所以便恳请将我逐出宁家。” “草民回望半生,才发现家无家,亲无亲,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陛下,草民自请一死,请陛下成全” 声音带着挫败和死寂。 把李晔听得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看着眼前之人,李晔吐出一口浊气,轻声道,“康喜,去,把燕洛灵请来。” 不一会儿,一脸茫然的燕洛灵被拉到宁远图面前。 李晔捏着眉心,头也不抬的指着宁远图,“扇他” “扇到他肯站起来为止” 燕洛灵听到这旨意,眼底满是不解,康喜见状,便凑到她耳边耳语一阵。 燕洛灵听罢,浑身一颤,随后美目之中满是血丝。 啪~ 一声巨响,吓得李晔都抖了一抖。 他惊愕抬头,却见燕洛灵抡圆了胳膊。 啪~ 又是一掌。 刚刚被抽歪的宁远图转眼被抽歪到另一边。 啪~ “你个没用的东西!那是你的心血,就任由旁人欺辱侵占么?” 啪~ “当年唐太宗他父亲处事不公,他都敢怒冲玄武门,可你呢?” 啪~ “就会死!你死了一了百了,留下我和菡儿孤女寡母在世上受人欺辱是么?” ... 一句一掌,没一会儿宁远图便看不出本来的模样。 回过神的李晔,看着怒发冲冠的女子,还有宁远图肿的跟包子一样的脸,眼角跳了跳。 赶忙悄悄起身转身离去。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女人怎地如此凶悍。 此时脸颊的剧痛,让宁远图死寂的双眼恢复了生机,还不待开口。 啪~ 燕洛灵狠狠一巴掌将他想说的话给抽了回去。 “洛...灵...我...” 啪~ “还死不死?” “我...”啪~ “不吱声?还想死是么?” “我...”啪~ 被抽的鼻青脸肿的宁远图透过肿成一条缝的双眼,抓住机会,死死握住女人的手,颤声道,“洛灵...别打了...我不死还不行么?” 燕洛灵闻言一颤,嘶吼道,“这么勉强,是为了搪塞我是么?” 说着,挣扎着又要抡圆胳膊。 宁远图吓得头皮发麻,一把抱住眼前人,用漏风的嘴颤巍巍道,“洛灵...我真不想死...我想回家...我想给自己讨个公道...也想让你和菡儿以后过上好日子” 门外,李晔透过门缝,看着肿成猪头的宁远图满意的点点头。 用萧幽、云柔她俩的话说,这好像是什么后悔流或者死人文学。 就是用死亡去报复伤害他的人,让他们后悔。 李晔当时就很不理解,死亡?报复? 报复不特么让敌人死亡,让自己死亡? 这是报复朕的吧? 看着雪雪呼痛的宁远图,李晔心下满意。 一巴掌抽醒绝望人。 一巴掌抽不醒,那就十巴掌,一百巴掌。 大永最缺的就是人才,这么有才能的人才哪能让你自杀呢? 什么后悔流、死人文学,在朕的文学里,只会让敌人后悔惹了朕,然后赐死。 第21章 铁拳来了 回到自己的住所,李晔拿起纸笔,边写边说道,“康喜,稍候你快马去中军都督府,调集太仓卫、苏州卫、镇海卫三路兵马,前往松江府,记住,让他们暗中行军,到达松江府后在十里外就地驻防等朕命令” “是!” 康喜拿着盖了印信的信纸快步离去。 燕家,便在松江府。 接下来的一个月,整个江南道上下,人人自危,谁都不知道陛下会突然从哪蹦出来,然后把自己给砍了。 上下所有官宦,无不老老实实锁着脖子做人,而此时的李晔,正捧着厚厚的书册,喜滋滋的追更。 “公子,少看点吧,你都三天没正经吃饭了”,薛宁看着手不释卷的男人小声劝道,见男人不搭理她,薛宁轻轻推了推韩瑶,对着她朝李晔努努嘴。 韩瑶点点头,爬到李晔怀里,然后伸出小手捂住书卷,软糯糯道,“叔叔,该吃饭了,这书有什么好看的~” 李晔回神,晃晃头叹道,“确实,这破书有什么好看的,竟然让朕沉迷至斯!” 薛宁咬牙道,“公子,这等祸国殃民的祸书,不如 直接一把火烧了!然后把那个夺舍十四皇子的家伙也砍了!一了百了算了。” 李晔闻言,强忍着继续看的冲动,将手中书册丢进书箱封好后,轻叹道,“不妥,虽然我那十四弟不成气候,但也是正统血脉。” “况且,他虽然写的 这闲书有伤风化,但不得不说,也有可取之处,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这话听着提气,若是以此为饵,放在太学课后让学子攻读,或许更能激发他们的向学之心。也能帮我大永少年提心气。” “就是太容易上瘾,容易蹉跎时光,朕回头得找太傅商量商量拿出个规程来。” 薛宁愣住,有些崇拜的看着眼前人,连这等误人子弟的闲书都能找到合适的用法...陛下...当真是旷世之君啊! 想到眼前之人处理许平昭、韩知和宁远图的区别,薛宁眼底生起一丝恍然。 趁着李晔翻看奏折的空档,她悄摸摸的拿出一套小巧的纸笔。 【最喜有用之人之物,最擅物尽其用,最恶以权谋私者】 写完后,薛宁看李晔并未注意到自己,藏好纸笔后,托着下巴痴迷的看着那个人。 薛宁以为的皇帝,便如先帝一般,威严凛然,一怒天下惊。 可眼前之人,却让她有些错愕,有时候,薛宁觉得他真的不像皇帝,他喜欢看热闹,喜欢看杂书...有着一切俗人的七情六欲。 但有时候,他却又平易近人,堂堂一国之君,竟然会因为圣旨的缘故,跟一个大商旁系的子女道歉? 商人,在大永甚至不如百姓,可他却毫不鄙夷。 陛下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正想着,韩瑶忽然嬉笑着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宁姐姐,你不是喜欢叔叔啊” 薛宁脸色微红,随后轻轻捏住韩瑶嘴巴,低声道,“别瞎说 ” 李晔听着二人互动,嘴角微微翘了翘。 ... 松江府燕家。 今日的燕家格外热闹,却也格外惊悚。 数百个侍女模样的妙龄女子,被人拖出来,困在条凳上露出后背。 一个双眼含泪的美艳女子,依偎在身边高大的紫袍男人身边,哽咽道,“轩哥哥,你这么做,嫂夫人不会怪你吧?” 燕承轩紧了紧怀中佳人,看着一旁漠然的华服女人淡淡道,“思瑶,为夫想你不会介意的吧” 洛思瑶紧紧攥住手中锦帕,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夫君,为了予卿妹妹的一个梦,便处死院中所有的侍女,是否太过...” 燕承轩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思瑶,我知你出身低贱,心中怜悯她们,但予卿梦见这些侍女有人意图勾引为夫,破坏你我的感情,自然是要防患于未然。” 洛思瑶嘴唇颤了颤没有说话,林予卿窝在燕承轩怀里,讥讽得意的看了她一眼。 洛思瑶知道,这是她在向自己示威,用满院侍女的命,向自己示威。 当初燕承轩喝醉后强要了身为丫鬟的自己,彼时燕家跟靖远侯正在联姻,为了凑喜攀附权贵,便顺势让自己在靖远侯成婚的当天,嫁给燕家大房的大公子燕承轩。 而林予卿...是她夫君的青梅竹马,二人原本可以喜结连理,因自己横插一脚的缘故,如今只能结为义妹。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跟自己示威了。 只是这次,太过惨烈了些。 “动手”燕承轩淡淡道。 下一刻,数百个人高马大的家丁,挥动沾了盐水的大棒,砸向被塞住嘴巴的侍女。 呼… 大棒落下狠狠打在后背,洛思瑶看到那些女孩凄惶的挣扎,后背渗出瘆人的血迹。 看着这血淋淋的一幕,洛思瑶眼底满是不忍,可她在燕家只是个摆件,无力改变,便转身想走。 但刚转身,手臂被一双大手狠狠攥住。 “思瑶,过来看着,好好看着”,拉着她的燕承轩头也不回道,“这些想要爬床,破坏你我感情的侍女,我宁可错杀也不可放过,我对你之心,你可满意” 洛思瑶脸色白如纸张,讷讷不语。 “夫君...” 正说着,忽然一支支利箭从远处朝着杖杀侍女的家丁激射而去。 箭矢准而锋锐,将所有家丁的手掌狠狠钉在杀威棒上,不致命,却极为慑人。 燕承轩看到这一幕,脸色惊变,“什么人,敢在我松江府燕家地界造次!” 话音刚落,身后小院,忽的冲出两个人高马大身手敏捷的锦衣卫,一人一脚,直接把他踹的跪倒在地。 随后一柄柄银亮的雁翎刀,突兀横在洛思瑶等人脖颈。 同一时间,整齐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将偌大的燕家大宅包围的泼风不入。 李晔神色平静的走到燕承轩面前。 原本他还想等三卫大军齐至,在收拾燕家,但看燕承轩的做派,他有些坐不住。 生生杖杀三百人,谁给他的权利,谁给他的胆子? 是以集合松江府所有锦衣卫,先行登门。 看着被锦衣卫押解仍自挣扎不休的燕承轩,李晔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松江府到底远离京城,连锦衣卫都在这失了威慑了啊。 一个商贾之子,虽然燕家盘踞江南数百年,但此子竟然不怕锦衣卫,底气未免太足了。 第22章 收割 自从在靖远侯府那尝到甜头之后,李晔便对这些手握天下财货流通的商贾起了心思。这些人是真有钱,也是真敢贪。 云柔说,给他们三倍利,他们敢就地揭竿而起还真不是空话。 可这么有钱,宁愿烂在府库却不肯为大永分润一丝一毫,这就让朕心里不舒服了。 看着还在不停挣扎怒骂的燕承轩,李晔淡然道,“康喜,把燕家主房所有人全押过来。” 不过半个时辰,燕承轩所有亲族整齐划一,脸色凄惶的被锦衣卫按着跪在李晔面前。 看着他们茫然惊怒的神色,李晔朗声道,“朕有一事不解” “朕在监国之际,为了给先帝积福,便下了一道圣旨,昭告天下不准枉杀奴仆,奴仆也是我大永之人” “为了这道旨意,在松江府燕家却成了空文” 闻言,燕承轩脸色白了,眼神急切的看向自己的父亲。 李晔看着父子二人的眼神交流没有在意,这道旨意,是当时两位太子妃无意提起,说什么以人为本,方是兴国之本。当时李晔便惊为天人,简单四字却道破了一个国家强盛根本--人! 人多了,自然耕地种粮的便多了,粮草便多了,货物的购买者便多了,兵员匠人自然也多了.... 所以他便下旨不准滥杀无辜,哪怕是大永的仆从,也是大永之人,这些人可都是大永强盛的根本。 如今这燕家却要横插一刀? 看着那数百个妙龄少女,李晔眼中更是杀机凛然。 这将来可是数百个孩童的母亲,现在却被杖杀?等于生生让大永缺了至少上百个兵员、百姓、工匠! 燕德远不敢说话,心里却是苦不堪言。 那道旨意其实天下人根本就没几个放在心上! 因为都以为是陛下的客套,也因为这些奴仆都是各家的家养仆从,生杀予夺不在话下,但现在陛下却要给他们张目? 想到眼前人在靖远侯府的做派,燕德远更愿意相信这是他想要给燕家一个下马威,然后填充国库。 想到此 ,燕德远苦着脸道,“陛下,小儿顽劣加上草民教子无方,若非今日陛下驾临阻止,我燕家就要染上血光之灾,草民感怀陛下恩德,特为陛下奉上纹银十万两,不知可否?” 李晔笑了,看着燕德远悠然道,“这里足足312个女孩,也就是说在你眼里,一条人命不到400两,朕这么理解对么?” 听到这话,燕德远有些摸不准李晔的想法,只能谄媚道,“陛下明鉴,这些都是草民从各地买来的奴仆,一个顶多十两...” 换言之,一个能让李晔血赚300两,怎么看燕德远都觉得这个买卖值得做。 看着他的模样,李晔悠悠一笑,“既然燕家主想跟朕做生意,那朕也就不客气了。” “康喜,从朕的内孥支给他十万两” 李晔身后的康喜闻言,朝着燕德远森然一笑,摸出了一沓银票放在 燕德远面前。 “燕家主,点点吧,这可是十万两”康喜一字一句道。 燕德远看着那沓银票有些不明所以,“陛下...这是....” “这是卖命钱”李晔看着前方燕家众人,轻声道,“你们燕家的卖命钱” “动手”李晔古井无波道,“按一人400两,今日燕家250口直系赐死” “就先从他开始吧” 说着李晔漫不经心的指了指燕承轩。 下一刻,血光冲天。 还在愣神的燕德远,转眼便被燕承轩脖颈喷出的血液溅了一身。 剩下的燕家人顿时哀嚎遍地。 “陛下饶命啊!” “陛下我等冤枉!” “昏君!暴君!我等何罪之有!!” ... 听着耳边的哀嚎和喝骂,李晔面不改色心不跳。 但身后的康喜忍不了,眼神冷厉的示意锦衣卫让他们闭嘴。 下一刻,一众燕家人满口溢血,有桀骜的直接被锦衣卫打落满口牙。 此时李晔站起来,走到还没回过神的燕德远身边,将带着血迹的十万两银票朝着他踢了踢。 “燕家主,把钱收好,兴许还有机会花出去呢” 燕德远闻言回神,看着银票嘶哑道,“陛下,不知草民哪里违逆了陛下,让陛下对我燕家下此重手?” 李晔淡淡道,“朕便杀了,你奈我何?” 燕德远眼睛顿时红了,想要朝着李晔冲去,却被锦衣卫死死按住。 他双眼血红,挣扎怒喝,“昏君!!你如此暴戾,岂不闻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李晔轻笑,“是啊,你无视朕的圣旨,肆意斩杀那些仆从侍女,怎么没想起来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朕知道,他们在你眼中与草芥无疑” “而你,在朕眼中也是如此” “不过你放心,朕现在不杀你,但能不能活下去,还要看七天之后。” “康喜,传朕旨意,将燕家宅邸,所有院墙全拆了,砖石垒成高台。” “另外,让所有锦衣卫都撒出去,深入百姓之中问问他们燕家所有伤害他们的举动” “统计完成后,通传松江府所有百姓,朕想公审燕家,听听他们对燕家的评价,有意的寻就近卫所,让他们把百姓带来” 燕德远闻言,脸色涨红,“昏君!你不辨是非!你草菅人命!那帮贱仆不过是一群猪狗不如的东西!竟然因此毁我燕家!你就不怕天下商贾清算么?” 李晔听到这话,眼睛亮了。 “听你这意思,你燕家手里还有甲兵呢?” “过去这一个月,朕的锦衣卫在松江府一寸一寸的查了个遍都没能找到你们藏起来打的甲兵。朕猜猜,你们的甲兵不在松江府,在海外吧” 燕德远脸色血色刹时尽去。 “你们控制的甲兵,是倭寇吧。”李晔轻声道,“也只有那帮贪婪的鬣狗才会听你们这些商贾的指令” “康喜,传旨” “燕家家主燕德远,勾结倭寇荼毒海岸,赐死” “不过先不杀他,朕要让他眼睁睁看着他燕家沦为泥尘” “另外,召史官星夜前来。朕在松江府的这一举一动,让他们如实记载。” 第23章 别具一格的审案 七天后,好好荡荡的百姓汇集在松江府燕家附近。 好奇的看着那个高台,还有高台上跪着的一众燕家之人。 那些往日在松江府不可一世的燕家弟子,今日各个一身素布白衣,在瑟瑟秋风中浑身发抖。 而所有人面前都站着一个文书模样的小吏,满头大汗的看着不断增多的人群。 “这里发生了什么?” “燕家怎么被人抓了?” “不止呢!你看那个,好像是燕家家主!” “还有燕家大公子也被抓了!” “松江府是要变天了吧!” ... 李晔听着耳边的一轮,看向身边三个瑟缩的文官。 “史官,今日之事,朕只要你如实记载,可能做到?” 三人忙不迭点头,生怕晚了也被丢进高台上。 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李晔知道是时候登场了。 辰时三刻,燕家宅院前已聚众上万。李晔身穿常服登台,将账册证物列于案前。 看着台下的百姓的目光,李晔朗声道,“朕即天子,今日为民作主。有冤者上前!” 话音刚落,台下顿时沸腾,顷刻间,百姓蜂拥至台前,哭声震天。 李晔看到这一幕,眼神冰寒。 果然...这燕家把持着松江府,早已民怨沸腾,若非如此这燕家哪来的钱财敢把手伸到京城? 毫无疑问,这燕家是尝到了在一地作威作福的甜头。 这松江府的官吏,也该死! 忽然间,一人高举一把乌黑枯稻,凄厉哭嚎,“陛下!燕家强划我田为祭田,逼缴九成租子!我儿争辩两句,竟被其家丁用税秤砣活活砸死…求陛下看看这稻,都是血灌的啊!” 随后一怀抱幼儿的女子凄婉上前,哽咽道,“民妇丈夫是织工,因不肯替燕家私织贡缎,被关进税仓活活饿死…妾身就连安葬尸首也要缴出户税才肯还!” 看着二人,李晔眼神满是杀机,这二人是自己安排锦衣卫找的托,但也不是托。 二人所经历是确有其事,只是愿意站出来,而后锦衣卫教会他们如何上表而已。 这燕家,竟然狷狂至斯?! 果然,有了二人带头,接下来的伸冤便一发不可收。 无数百姓泪流满面的抱着上前登记的文书,诉说着自己的惨案。 李晔事先准备的300名文书竟然都有些捉襟见肘。 公审一开始,便直接从初阳直到落日将临。 此时积累的证据已经堆积成山。 而燕家每个人胸前的立牌,都写满了各自的罪状。 是白纸之人,寥寥无几。 而上面的罪状无一不是罄竹难书。 勾结倭寇、私刻税印、窝藏盗匪、偷换皇室出海货物、织锦以次充好... 看着那些死不足惜的燕家人,李晔看着群情激奋的百姓,冷喝道,“康喜,拟旨!” 燕氏燕德远,凌迟处死,财产尽没。其罪有三:一曰僭刻官印、篡改黄册;二曰指使家丁虐杀平民十三命;三曰私通倭寇、劫掠皇商。 长子燕承武赐死。 次子燕承文赐死。 燕府管事、税吏、通倭中间人等十九人:赐死,秋后处决。 女眷及未成年子弟:没为官奴,发往边镇织造所苦役。 凡受燕氏贿赂之松江官吏。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另旨:即日起,松江府免税三年,清丈田亩,重造黄册。从朕内帑拨银,于白茆塘畔立万冤碑,刻今日所有诉冤者姓名,永志此恨。” 史书记载:正朔元年八月,上微服巡至松江府,得闻府中燕氏,把持税课,擅更黄册,隐田五千顷,私刻官印,重敛于民。又尝虐杀仆工、佃户凡五百七十一人,沉尸白茆塘。更阴通倭寇,劫皇室商船于扬子江口。上闻之震怒,秘遣锦衣卫围其宅,悉擒燕氏男女五十八口。 翌日,设案府衙前,许民陈冤。 是日,松江百姓携状竞赴,泣诉塞道。 农人持血衣,织妇抱孤雏,海商献残舷,塾师呈伪册。证物山积。 上临台亲审,燕氏皆伏罪。 乃下诏:燕氏一族满城抄斩,女眷没官。受赂吏七人流边。免松江三岁赋,清丈田亩,立万冤碑于白茆塘。 ... 燕府旧宅,李晔皱眉看着眼前跪了一地的侍女仆从。 原本他打算将这些可怜人送走,但康喜忽然说燕承轩有个姬妾要见他。 那女人说他滥杀无辜,说燕家有功有过罪不至此。 听得李晔想要见见这个奇葩。 很快,锦衣卫把那个女人压到李晔面前。 目光扫过那女子,见她虽衣衫凌乱,眼中却有不忿之火。 他抬手示意那些押人的锦衣卫放手,自己缓步走到女人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民女洛思瑶” 李晔看着她不忿的眼神,心下轻笑,“你说燕家与国有功,是因为交税无数,更是让松江府百姓得以生存,虽然行事多有违法可为何不能小惩大诫,没了燕家,松江府百姓如何生存?” 洛思瑶高声道,“不错!民女正有此问” “你是松江府百姓么?”李晔忽然问道。 洛思瑶摇摇头,低声道,“民女自小便被燕家买入宅邸做奴仆,后来又被三公子燕承轩娶进门...可这些跟民女要说的有什么关系?” 听了她的生平,李晔忽然没有跟她说话的心思了。 一个不知所谓的无知蠢物,朕竟然想跟她解释一番。 奴仆当久了竟然把自己当主子了? 李晔注视女子良久,轻声道,“燕承轩强掳你时,可曾问你是否愿意入府?” “那些百姓被燕家盘剥的时候,可曾问过他们是否愿意?” 洛思瑶浑身骤颤。 李晔指着囚队中幼童,冷冷道,“所谓满门抄斩——朕诛的是燕氏权柄,而非血肉。” “十岁以下男童,已编入军户匠籍,可由清白远亲领养;女眷皆发往官办织坊,三年无过许从良。朕留的生路,比燕家留给冤民的多得多。” 李晔又命锦衣卫呈上木匣,指着内里盛的七枚铜钱冷冷道:“此乃白茆塘沉尸怀中所得——五百三十一具尸首,仅七枚铜钱傍身。朕且问你,燕家血脉当续,这些被榨干血脉的百姓,又该向谁讨血脉?” “康喜,给她赐死” 这种无知蠢物活在大永,简直是给朕蒙羞! 第24章 扶持宁家却非宁家 宁远图看了全程,仍旧青肿的脸上此时满是疑惑。 看着李晔面无表情的模样,他大着胆子凑上去,低声道,“公子,洛思瑶...她只是有些愚钝,为何要...赐死” 李晔瞥了他一眼,“她跟你很像,但你有燕洛灵她把你抽醒了,但那个女人却没有人去抽醒,依旧沉浸在自己构造的世界里,让她活着就是污染大永” 李晔言尽于此,说完便转身离去,他是在提点宁远图,如果他能醒悟,这松江府和江南道的风光,未尝不能给他一份。 如果不能...由他去吧。 宁远图呆愣在原地,久久无言,直到所有燕家人被清理出去,偌大的燕宅变成了官邸。 他想到了洛思瑶的经历,想到了自己的遭遇。 洛思瑶忘了她先是自己,然后才是燕家之人,甚至他还是个燕家的奴仆机缘巧合被捧成了燕承轩的妻子,让她以为自己也是燕家之人。 而自己,更是荒唐。 竟然妄图用自杀去换的父亲的原谅。 渐渐地,宁远图眼中泛起一丝冷意和野心。 ... 康喜忽然拿着一封奏报,神色匆匆的跑来,“公子,中军都督府调集的兵马正在跟倭寇对峙,不知下一步作何打算?” 正思忖怎么摆置宁家的李晔,回过神,轻笑道,“对敌人还有什么打算?” “告诉三卫兵马,让他们打,哪怕打到倭国本土也不在话下,朕倾力支持。” 康喜低声劝道,“公子,可下臣看他们的军容和战意...都不是很高,若是贸然开战,败了可就不好看了” 李晔淡然一笑,“朕就是等着让他们败的,他们现在,只怕已经跟倭寇商量好怎么演戏,然后怎么问朕要军费了” “既然如此,朕何不跟他们演一演?” “传我旨意,让大将军霍崇率亲卫调任松江府,等他们败了,让霍崇就地募兵,清剿倭寇” 闻言,康喜忧虑道,“公子,若霍将军来此地,可我大永北境安危该如何?” 李晔悠然道,“放心吧,有人比我更关心北境的安危。” 见李晔有腹案,康喜松了口气,快步离去传旨。 身后,宁远图忽然跟上,朝着李晔躬身一礼,诚恳道,“陛下,草民恳请陛下为草民主持公道!” 李晔听到这话宽慰一笑。 “你还不傻,还没蠢到骨子里,知道去争自己该拿的” 宁远图直起身憨笑道,“陛下,实在是草民过去总是为那个家活着,如今却发现那个家根本不是草民的家。” “既然如此,草民自然是要为自己的家努力的” “说说”李晔兴致盎然的问道,“你想怎么处理你的家事?” 宁远图笑容敛去,沉声道,“草民想把失去的一切,都拿回了,给他们也是浪费,他们守不住草民撕下来的血肉。” “至于父兄,若是懂事...便荣养之,让他们和和美美一生,让他们装成各自喜欢的样子虚与委蛇。” “若不懂事...父亲...便由我来养老吧” 李晔赞许一笑,随后递过去一枚令牌,“拿着,五百锦衣卫,随你调遣” “事成之后,朕想看到你的诚意。” 宁远图闻言,眼中满是激动和热切,激动道,“草民,定不负陛下所望!!” 李晔看着他轻声道,“希望你能理解朕想要的诚意是什么” 宁远图听到这话,神色一凛。 ... 海南宁家。 此时整个江南道因为皇帝屠了燕家满门而气氛沉凝,但宁家却也并未心惊胆战。 家主宁忠志看着自家商铺的收益和账簿,神色安然。 一旁,最得宠的大儿子宁远和忧虑道,“爹,陛下可是在松江府把燕家给屠了,咱们不做些什么?” 宁忠志闻言,得意一笑,“你知道个屁,怕什么?就算整个江南道被陛下屠个遍,也不会波及到我宁家” “且不说我宁家行事稳妥,从无错漏,给陛下交的税款也是足足的。” “陛下根本不会拿我宁家下手。” 宁远和叹道,“爹,万一呢?那燕家可也没有什么错处啊,结果一查,全是杀头的死罪” 看儿子担忧不似作伪,宁忠志哂笑一声,“走吧,跟我来,你如今也到了掌家的年纪,也该知道我宁家的底气是什么了” 密室内,宁忠志拿出一个带着机关锁的金属匣。 一番操作后,机扩声响起。 金属匣缓缓打开,浮现出一卷尺余长的铁质书卷,上面每一个字都嵌着金子,宁忠志小心翼翼的拿出来,递给了宁远和,抚须含笑道,“看看吧,这就是我宁家的底气!” 宁远和颤抖着接过,看着上面的内容,呼吸都有些急促,“爹,这是...这是...丹书铁券?!” “不错!”宁忠志故作淡然道,“先帝御赐的丹书铁券,而且是今上未登基之际,监国之时赐予我宁家的!” 宁远和激动道,“这不就是当今陛下亲赐的么!” 忽然想到什么,宁远和犹豫片刻,低声道,“爹,我宁家有丹书铁券,已然不怕那燕家为何还要将三弟逐出家门?” 宁忠志闻言冷哼一声,“还不是那个倔货不肯放下燕洛灵,为父便想着把他丢出家门,让他看看离开宁家他什么都不是!让他长长记性!” 宁远和听到这话,也点头附和道,“这倒是,三弟他太固执了,我原来以为他做一事成一事,是因为他确实有商业天赋,但现在看来,原来是陛下早就给宁家安排好了。三弟也不过是一个掮客罢了” 宁忠志点点头,没好气道,“就这他还以为宁家因他而起,总肖想不该想的东西,这家业,是他能碰的么?为父这次是想让他看清自己,好好帮你们兄弟俩操持家业” “这次逐出家门让他长长记性,等他回来就知道为父的良苦用心了。” 话落,密室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我就不用知道爹的良苦用心了,你的良苦用心还是留着给大哥二哥吧” 第25章 宁家燕家 听到这个声音,宁忠志冷喝道,“你个逆子,还敢回来?” 说着,怒气冲冲,大步走出密室。 正要抬手给说话之人一巴掌。 却转眼被两个人高马大,衣着鱼龙锦服,手持雁翎刀的壮汉按住。 被限制住的宁忠志理智无声恢复,看着身边那些人的装束,脸色瞬间惨白。 锦...锦衣卫?! 宁忠志咽咽口水,看向神色安然的宁远图,冷喝道,“逆子!你招惹了燕家还不够?得罪了江南道所有商贾还不够?今日竟然还招来锦衣卫?你非要把我宁家拆散么!?” “各位差爷可要明鉴!此子早已被我逐出家门,所犯何事都跟我宁家无关啊!” 两个百户看着他谄媚的嘴脸,有些无语。 陛下对宁远图的看重就差写在脸上了。 人宁远图已经跟陛下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可这老东西在做什么? 在证明陛下给他丹书铁券是...咳咳咳不可说不可说... 宁远图听着眼前的父亲决绝的声音,心中那缕亲情彻底斩断。 他平静道,“既然我所犯何事已经与宁家无关,那我经年所得自然也与宁家无关了” “宁老板,远图今日来,不为别的,就想跟宁老板谈个生意” 宁忠志有些不解其意,冷喝道,“ 你还想怎么作妖?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多少人?知不知道你大哥为了给你填补你的坑,丢进去了多少银子!” 宁远图气笑了。 “我拼命挣来的产业,却 成了你们舔别人沟门子的银子?两个没出息的玩意,守着金山银山也能败家?小爷我拼了命从塞北蛮族打通商路,有冒着回不来的风险去海外开拓市场,就这两项都能让江南道所有商贾看小爷颜色行事!你们两个没出息的废物就会去舔着碧莲等 别人给你漏口剩饭是吧?” “废物就是废物,来之前我还以为你们能守住小爷的心血,结果请几位差爷一查,踏马的一个月啊,只用了一个月,就把小爷半条命换来的商路送出去三成?” “老东西你是猪么?” “还特么维持什么你的关系!你特么 哪来的关系?废物一个!” “要不是小爷拼死拼活,你特么还是个守着五个商铺的老匹夫,整天只会收租的铁废物!!” ... 此时周围的锦衣卫和宁家闻声赶来的 众人惊愕的看着宁远图。 这个往日在宁家瑟缩的三公子,今天的战斗力简直要爆炸。 宁忠志气的脸色涨红,颤巍巍的指着宁远图厉声道,“逆子!你个逆子!!” “你不孝...你...” “你什么?你个老废物!领着两个小废物!”,宁远图冷笑道,“我怎么了?我已经被逐出家门,已经不是你宁家的人了!” “今天来本来想和和气气跟你们谈生意,现在看来,一棒子废物只会拿着小爷的心血挥霍,还当做是自己的能耐?” “也不看看你们三个铁废物有什么能耐?” “陛下赐下丹书铁券是想看看你们父子三人的能耐,结果抱着丹书铁券当个宝贝只想烂在怀里” “今天小爷来不怕告诉你们爷仨”,宁远图耀武扬威道,“陛下特许我锦衣卫前来督办,你们父子三人不是说宁家的一切都是陛下送来的么?” “我来告诉你!宁家今天的一切,都是我宁远图挣来的!” “没我宁远图,你宁家到现在也不过是五个商铺的小商贾!” “今天,我来就是要拿回我留在宁家的一切!” 说着,宁远图一挥手,大喝道,“各位差爷,进密室!” “把里面所有账册契约文书都搬出来!” “小爷的东西,留给你们这群废物真是浪费!” 周围的家丁,看着兵甲俱全的锦衣卫,缩着脖子没敢做声。 看着不断被搬出的箱子和账册,宁忠志气的脸色通红,“逆子!倒反天罡!我要将你逐出族谱!” 宁远图嗤笑道,“放心,不用你宁府的族谱!” “从今日起!小爷我的宁再开一谱!” 看宁远图是真的要跟宁家决裂,宁忠志坐不住,“远图!你当真要与家中决裂么?” 宁远图一脸不以为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老爷子,看清楚,是你将我逐出家门的!” “既然你们看不上小爷的努力成果,那就别妄想着用小爷的心血去填补你们几个废物!” 宁远图指了指他大哥怀里的铁制书券,冷冷一笑,“你们不是有丹书铁券么?要小爷的商路干什么?滚特么一边去!” “用丹书铁券去争出来一个商路啊!” 说完,宁远图神清气爽,看着脸色灰白的三人,眼中满是畅意。 暗处,李晔和燕洛灵一行惊叹的看着大发神威的宁远图。 燕洛灵红着脸低声道,“他...这会儿才像个男人” 李晔看着宁远图点点头,轻声道,“不错,这会儿才像个男人,曾经有个人跟朕说过,大永的孩儿,都有着一个想要用自己的性命报复父母的想法,想不到,宁远图竟然克制住了这个想法” 一旁的康喜听到这话,冷汗刹那满头。 陛下...咱先别说了...你再说下去,下臣怕人头不保了...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急促的马蹄声。 李晔身边的锦衣卫瞬间警惕起来,虽然远处的兄弟没有示警来者应该是自己人,但能接近陛下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放松警惕。 骏马在李晔身后数十步外被锦衣卫拦住,上面的人马还没站稳,人便急不可耐的跳下来朝着李晔冲去。 边跑边喊,“陛下!京中出大事了!” “镇南侯的世子要被斩了!” 李晔闻言,震怒转身,看着满头大汗的康年利喝道,“什么时候的事!?朕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是七天前!!”康年喘着粗气嘶哑道,“陛下,七天前燕王组织了一场宴会,召集京中贵女公子游玩!谁知大宴上,有人亲眼看到户部尚书叶正和的义女被世子爷酒后玷污。” “叶尚书因此震怒,请刑部和宗正府严查,但就连世子爷的姐姐也说亲眼看到世子做的。” “现在要世子娶了那女的,否则就明正典刑。” “世子不愿,说宁死也要证清白!” 李晔冷着脸沉声道,“燕洛灵,燕家家财交由你掌管,江南道今后便看你燕宁两家,希望你们不要让朕失望” “康喜,备马!即刻回京!” 第26章 镇南侯府 京城。 镇南侯府。 唐璟双眼死寂的躺在床上。 裸露在外的双腿上,满是带着血渍的绷带。 小腿虽然被固定住,却仍能看到原本笔直的小腿,弯折出一个令人心颤的弧度。 哐当~ 房门打开。 一个面带悲切的女子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走进。 看着唐璟的面容,唐珏眼神悲伤,示意身边的侍女将他扶起。 唐璟仿佛傀儡,任由所有人摆布。 待他半靠半倚坐在床头,唐珏端着汤药坐在他面前,柔柔道,“阿璟,先喝药吧” 唐璟看了一眼面前的汤药,微微别过头。 唐珏抿抿嘴,低声道,“阿璟,你是在怪姐姐么?” 唐璟无声闭眼,似乎不想跟她说话。 唐珏看着他嘶哑道,“你当姐姐愿意打断你的双腿么?” “可你做错事了!我唐家世代清白,岂能辱没在你手中!你甚至要逃离京城,弃我唐家清白于不顾” “阿姐能怎么办?” “叶薇她被你拿了清白,你却矢口否认,在场之人,有多少亲眼目睹你做下那事,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叶尚书亲自督办此案,若不给他个交代,你让我唐家如何自处?” “阿璟!你体谅体谅姐姐好么?” 唐璟闻言,神色木然的开口,“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你查了么?我说了多少遍了,我连叶薇的面都不曾见过,刚踏入房间便不省人事,又如何行那不轨之事!你是我亲姐姐,我是你亲弟弟,为什么会信别人而不信我?” 说到最后,唐璟声音凄厉悲嚎,看着唐珏的眼睛满是血丝和泪水。 啪~ 唐珏怒气冲冲的给了他巴掌,厉声道,“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不成?” “叶薇堂堂尚书义女,难道还会用清白污蔑你么?” “唐璟!你让姐姐很失望!!” “不论如何,婚书我已经送到叶府,如今爹娘不在,长姐如母,你二人的婚事我已经说定了。” “七天后,便是良辰吉日,到时你二人便在府中完婚,我唐家之人,绝不做那没担当的小人!” 唐璟冷喝道,“我不会娶那个不干不净的女人!你若非要强逼,明日我就去刑部!” “我唐璟宁死不认此罪!” 唐珏沉着脸看着固执的弟弟,咬牙切齿道,“此事由不得你!” “来人!钉死门窗!” “这七天,除了恭桶食盒,任何人任何东西都不准送入世子房中!” 唐璟看着转身离去的背影厉吼道,“唐珏!!你为何要相信他人!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你为什么要轻信他人!” 走到门口的唐珏冷冷道,“人证物证俱在,你让我如何信你!阿璟,这七天,你就好生歇息,等叶薇过府,你二人就好好日子吧” 说着,大步离去,身后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和唐璟凄声悲号。 唐珏走出来后,看到燕王李暄正一脸无奈的站在门口,看着她低声道,“阿璟还是不肯接受么?” 唐珏闻言轻叹,“是啊,他从小就这么倔,否则也不会瞒着我悄无声息的跟陛下去蜀地” “不过此事确实是他的不对,叶薇哪里还望燕王殿下多多费心开导,免得因为此事寻短见,弟弟这里我来说服他” 闻言,李暄眼底闪过一丝喜意,随后上前拉住唐珏的手,柔声道,“哎,阿璟就是太倔了,既然酒后失德把人娶了就是了,非要不认,现在闹大了,叶尚书那边也不好看,两家本来能结秦晋之好,现在还要多有波折了。” 唐珏靠在李暄怀里埋怨道,“若非他此番毁了我唐家清誉,怎么会闹出这么大风波!” “做错事还这么倔!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是管教的少了!” “对了殿下,叶薇那边怎么说?” 李暄轻声道,“她这些时日整日以泪洗面,不过若是能嫁入侯府,想来她也是愿意的” 唐珏轻叹,“都怪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希望婚后他们能夫妻同心吧” 七日后。 镇南侯府张灯结彩。 唐珏一身华服站在门口亲自接待前来的宾客。 当看到板着脸的叶正和之际,唐珏赶忙笑盈盈的上前行礼。 “见过叶大人” 看头顶镇南侯府四个字,叶正和冷哼一声,随后看着迎面而来的唐珏叹息道,“唐小姐,老夫知道你侯府高门大户行事百无禁忌,可此事属实过分!不过既然世子愿意承担责任,老夫也不会做那恶人,只盼今后唐小姐能善待我这义女” 闻言,唐珏一脸诚挚道,“叶大人放心,我定然待叶薇如亲妹!不会让阿璟欺负她半分” “那边好那边好啊!”叶正和叹道。 ... 侯府后宅,唐璟一脸死寂,被一众隐带鄙夷之色的侍女们服侍着穿喜服。 他双腿依旧诡异的弯曲着,这是他的亲姐姐知道他身手不凡,为了防止他不顾后果逃走故意为之,只是帮他包扎却没有上正骨的夹板。 如今七日已过,听着窗外欢快的喜乐,唐璟却丝毫笑不出来。 两条小腿的剧痛也阻挡不了心如死灰的他。 七日前,他做了一个梦,梦到自己的一生,也梦到了自己的未来。 梦境之中,若无意外,他今夜成婚便会命丧婚房。 那火还是他的‘新婚妻子’亲手点燃,她说恨自己,为什么要玷污她,为什么要让她从此无颜面见真正爱的人。 她还说她想死,想带着自己一起死。 他还梦到他的姐姐为了救出‘新婚妻子’,将自己留在了大火之中,还看到姐姐不让自己的遗骸进入祖坟。说他不配... 做完这个梦之后,唐璟再也不想留在这个世上了。 他的亲姐姐不相信他,他的‘新婚妻子’更是恨他,他感觉这个世界已然没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 唐璟看着窗外清朗的天空,心底一片沉寂。 “就这样吧...爹...娘...孩儿想你们了...” “他们都欺负我...就连姐姐他也欺负我...” “孩儿不想活了,孩儿这就去找你们...” 第27章 死! 婚礼如常举行。 当坐在椅子上,被人抬进礼堂的唐璟出现之时,在场之人忽的一静。 原本热闹的场景顿时被一股诡异的气氛笼罩。 在场之人,看唐璟的目光有些鄙夷和诡异。 那种目光,让唐璟羞愤欲绝。 他没有做过那种恶事,但所有人都认为他做过。 看着周围的宾客,唐璟无力的闭上眼。 “行礼吧”,唐珏轻声道,随后走到一身红衣头戴鸳鸯盖头的叶薇身边,低声道,“薇薇别怕,今后在侯府,你就是女主人!我这弟弟顽劣,今后还需要你多加担待” 盖头内,叶薇低声哽咽道,“妹妹明白~” 下一刻,礼官高声道,“一拜天地” 唐璟木着脸,被身后两个健壮的仆从扶起,按住脖颈微微低头。 “二拜高堂” 上首处,叶正和轻叹,而唐珏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唐璟。 唐璟继续面无表情的被人按着行礼。 “夫妻对拜” 两名健仆扶着唐璟与叶薇面对面。 正要按着他躬身行礼之际。 侯府外,忽然传来一声震天巨响。 随后是一阵急促的马蹄由远而近。 一众宾客为之哗然,何人如此大胆,竟然敢在侯府之中纵马? 不要命了吗? 镇南侯可是新帝亲信,世子更是与陛下是手足兄弟! 今日世子大喜之日,竟然敢有人捣乱? “吁~” 骏马在一中宾客前扬起前蹄。 下一刻,一个一身便服的紫衣青年出现在众人面前。 身后锦衣卫和禁军鱼贯而入,转眼接管全场。 在场宾客看到马背上那个风尘仆仆的青年,脸色瞬间煞白。 “陛.....陛下?!” 此时李晔看着仿佛失了魂的唐璟,眼底满是冷意。 他摇动缰绳,平静道,“驾” 骏马有灵,就这么载着他踏入满是宴席的院子。 踏入满是大红喜字的大堂。 高居马背的李晔扫视四方,在场之人被他的目光略过,纷纷脸色惨白的低下头。 随后他看向被健仆扶住的唐璟,朗声道,“唐璟,抬起头,告诉朕,此事你可做过?” 这是跟着他在蜀地同生共死的袍泽,他不信一个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铁血汉子,会在酒后做出那等不轨之事。 唐璟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看向李晔。 这是他梦中未发生之事! 当确信那个身影那个声音不是做梦,年仅18的唐璟双眼顿时满是热泪,厉声高呼“陛下!我没有做过!” 李晔颔首,看着他轻声道,“好,朕信你” 随后看着他微微变形的双腿,李晔呼吸一顿,冷厉道,“你腿怎么回事?” 不待唐璟回答,李晔怒喝。 “康喜!速传太医!” “来苍!调集锦衣卫,把燕王宴会所有人全部拿来!一个侍女都不许放过!” “薛昭!让禁军封锁京城,任何人不得进出!” 下一刻,李晔看向唐璟,沉声道,“告诉朕,你的腿谁打断的” “是我!”,唐珏昂头出列,大声道,“回禀陛下,是小女子打断的!” “因为....” 李晔瞥了她一眼,挥挥手,紧随他而来的锦衣卫顿时上前按住唐珏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 “动手”李晔淡淡道。 砰砰~ 两声闷响身形高大的锦衣卫,直接用刀柄将唐珏的双腿打折。 李晔居高临下的看着疼的脸庞抽搐的唐珏,轻声道,“继续” 咔咔~ 唐珏的双腿顿时弯折的不成样子。 李晔这才看向她,轻声道,“你是不是想说,你是为了唐府清名,所以不得不如此?” “你是不是想说,害怕唐璟逃出京城,有违法纪?” 唐珏忍着剧痛,嘶吼道,“不错!小女所做皆为我国法家规,若有私心敢受天打雷劈!” “不知陛下因何不分青红皂白折小女子双腿!” 李晔翻身下马,缓步走到唐珏身边,俯身看向女人不屈的双眼。 啪~ 李晔狠狠一巴掌将她脸颊抽到一边。 “不分青红皂白你便敢对一朝国侯世子动手?” 啪~ “不分青红皂白你便敢在你侯府滥用私刑?” 啪~ “不分青红皂白你便敢强行罗织罪名污蔑一朝国侯?” 三巴掌下去,唐珏眼神恍惚,脸颊青肿。 李晔讥诮道,“蠢货,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唐璟与你自小长大,他什么性子你不知道?现在你说你为了唐府清名?猪一样女人你也配代掌侯府?” 此时康喜已经带着一群满头大汗的太医赶到,接过了唐璟的伤势。 看着绷带下那双扭曲的腿,李晔眼角都跳了跳。 “伤势如何?”李晔沉声道。 太医署院正赶忙道,“虽然耽搁了些时日,但世子身子骨不错,若是养好应该能恢复八九成,应该不影响正常行走或者骑马打仗。” “只是...恢复的时间可能会久一些” 李晔深吸一口气,叹道,“有劳院正多费心了,朕的内孥你随意支取,务必让唐璟恢复” 一旁,唐珏强忍剧痛,大喝道,“陛下!小女子不服!” 李晔摆摆手,不想跟这种蠢货说话,生怕被这种蠢物传染了。 他冷冷道,“康喜,掌嘴,打到她服!” 随后李晔看向浑身颤抖的新娘。 他轻声道,“姑娘若不是心虚,见到朕为何未害怕呢?” 盖头下的叶薇颤声道,“陛下天威...小女子...自然是害怕的” 听到这话,人老成精的叶正和浑身一颤,脸色煞白。 他此时才发觉自己这个义女似乎有什么事瞒着自己,还是...足以掉脑袋的大事。 李晔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叶正和,随后看向叶薇平静道,“太医,给她把脉” 话落,叶薇猛地一颤。 同时宾客中也传来一声高喝,“陛下不可!” 李晔顿了顿,看向说话之人,燕王李暄。 他转身,目光平静的看着李暄,轻声道,“不可?你是不是当朕不在京城,便对京城一无所知?” 李暄脸色刹时惨白如纸。 下一刻,两个人高马大的锦衣卫将他按在原地。 同时来苍也押着一群小姐公子来到侯府复命。 李晔看向浑身颤抖不止的叶薇,平静道,“把脉吧” 太医上前握住女人手腕,却被她狠狠甩开,见状,两个锦衣卫顿时上前钳制住。 太医一探脉象,眼角跳了跳,随后快步走到李晔身边,低声道:“陛下,此女已足孕两月有余...” 听到这话,李晔额头青筋攒动。 眼见如此简单之事,却被那个蠢货闹成这样,他轻声道,“康喜停手吧,不用抽了” 李晔蹲下身,直视着被抽成猪头依旧眼神不屈的女人,冷声道,“你的弟媳,已经孕两月” 而那场宴会发生在半个月前。 闻言,唐珏眼中的不屈顷刻碎了一地。 她猛地抬头看向满眼失望的唐璟,艰难的朝他爬过去,“弟弟...阿姐...” 唐璟却别过头。 看着呆愣的唐珏,李晔看向唐璟,轻声道,“你想如何处置她” 唐璟顿了顿,轻声道,“就按国法家规处置吧” 李晔闻言,赞许一笑,“不错,这才像跟朕刀山火海闯出来的世子!” 话落,李晔笑容敛去,轻声道,“康喜,拟旨” “镇南侯长女唐珏是非不分,无视家国法纪,赐死” “燕王李暄,勾结叶薇,意图以自己骨肉李代桃僵,筹谋镇南侯府,赐死” “叶家义女叶薇,污蔑世子,哄骗宗正,赐死” “当日所有与会之人,但有指正镇南侯世子者,一律赐死,所涉家族朝中之人尽数削职流放!永不录用!” 第28章 马夫驸马 “交代遗言吧”,李晔看着神色恍惚的唐珏淡淡道,“似这等蠢物活在大永,只会给大永蒙羞” 说完,李晔走到李暄面前,神色平静的问道,“燕王,可有怨言?” 李暄顿了片刻,猛地抬头怒视李晔嘶吼道,“李晔!你弑兄杀父!!窃据帝位!有何颜面在我面前放肆!” “我才是父皇嫡传!先皇后之子!你不过区区一个民间愚妇之子!有何资格身登大位!!” ... 听着李暄喝骂,在场之人脸色变得无比惶恐,康喜满眼怒火,正要上前送走他,却被李晔拦住。 他平静的看着神色涨红的李暄,淡淡道,“让他骂,朕听着呢” “兼听则明,偏听则暗,朕也想知道朕的弟兄和臣子是如何看待朕的” 听到李晔平静的声音,周围前来参加婚礼的宾客脸白了,肠子都悔青了,为什么今天要来参加这个破婚礼啊! 与眼前之人共事十年了!谁不知道他越平静,就意味着越要杀人,还是谁都劝不住的... 叶正和!你误我啊! 感受着各个怨意满满的目光不时投向自己,叶正和自己也有苦难言。 他哪里知道自己这个义女竟然跟燕王有染,还意图控制掌军的镇南侯府! 他想干什么?! 这不是造反呢!? 良久,李暄气喘吁吁的闭了嘴,眼神惊惧却又倔强的看着李晔,“李晔!本王不过欲正本归原!让父皇之位重归大统!” “不过你运气好,让你发现了而已!” “我说完了!李晔!你动手吧!” 李晔闻言点头,看着李暄平静道,“好,就在这动手吧,朕要看着朕的弟弟咽气,另外,擢锦衣卫上下,包围燕王府,燕王府上下,一人不留” 说这话时,李晔并未避过群臣宾客。 让在场的宾客更是满头大汗。 这等事陛下都不避人了? 不会搂草打兔子,把我等也给赐了吧... 然而众人却是多虑了,李晔看着这场闹剧的始作俑者全部伏法之后,带着唐璟直接离开了镇南侯府。留下一众人人自危的宾客。 叶正和苍老的脸上此时满是冷汗,往日亲亲和和的诸位同僚,今天却变的极为疏远客套,他无奈一笑,只能踉跄着走出侯府。 ... 回皇宫的路上,唐璟担忧道,“陛下,燕王一事如此大张旗鼓,这对陛下名声...” 李晔不以为意的摇摇头,“有人跟朕说过,能跟朕站在一起的是大永九州二十四府的百姓,而不是那些没有经历过劳动的读书人,这些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早已脱离了百姓之列” “他们把持上升渠道,肆意曲解朝廷的旨意,看似是为朕分忧,实则是为了中饱私囊。有人帮朕总结了大永之前所有朝代灭亡的共性,无一不是因为财不流通,权不下放,民不聊生。” “而根源,恰恰就是这些坐镇大永各个衙门的官吏。” “朕不怕他们毁谤,朕甚至乐意让他们毁谤。因为有人告诉朕,如果身边都是夸你好的,那你就得警惕了,如果周围都是骂你的,那就说明你做对了。” “他们骂的越凶,朕越要反着来,那就说明朕做对了” 唐璟听到这番言论顿时惊为天人,“陛下身边,有大贤啊!这是我大永之福,也是天下之福啊” 闻言,李晔喟然一叹,没有说话。 马车外,康喜的赶车的手却越来越抖,脸色也越来越白。 不是...怎么最近陛下还越来越想两位太子妃了呢?! 忽然,马车猛地顿住。 将马车内的二人身形猛晃,若非李晔反应快,刚刚固定好的唐璟只怕伤势又要又反复。 “怎么了!?”李晔沉着脸冷声道。 康喜行事稳妥,断不可能无缘无故停车。 马车外,康喜看着眼前拦车的女人头都要裂开了。 听到陛下的喝问,赶忙钻进车厢低声道,“陛下,九公主忽然拦住车驾。说是要请旨和离...然后...赐婚” 一瞬间李晔刚刚平复下去的青筋,又腾腾的跳了起来。 想起来了,这是自己那个刚成婚不到半年,却又非要将一个马夫提为驸马的九公主。 唐璟闻言,忽的一愣,随后有些犹疑道,“康大当,九公主要求和离之人,可是去岁探花郎,严修?而要提为驸马之人,可是她公主府上的马夫?” 李晔听到这话,眼神倏然一利,九公主与探花郎的婚事天下皆知,但马夫一事,可是皇家秘辛,康喜不可能对外透露,这小子是怎么知道的。 莫不是你小子也在朕身边放了眼线? 唐璟丝毫没有发觉李晔的异常,而是紧张的看着康喜。 康喜死命给他使眼色,但唐璟却不为所动,只是急切追问,“康大当,到底是不是啊” 康喜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自家 陛下眼中冷意,随后认命的点点头,不死心的提点道,“世子倒是知道的多” 他是真没招了。 却不想唐璟急切道,“赶紧跟公主说,让她宰了那个马夫!他是北蛮五皇子!来我大永卧底来了!” “潜入公主府就是为了获得她的信任,然后伺机颠覆我大永!!” 闻言,康喜惊了,李晔也震撼的看着唐璟。 “这种事,世子是如何知道的?!”康喜满脸震惊的问道。 唐璟看向李晔焦急道,“陛下,此时说来话长,在圈禁府中那几日,臣做了一个梦,梦里度过了间断的一生,知道了姐姐的所作所为,也知道叶薇燕王他们的计划,但臣无力反抗,所以便选择认命了” “但梦里,臣死后看到姐姐为了我忏悔,更是看到了北蛮铁蹄长驱直入四千里,直奔帝京,而京城大门,就是那个马夫打开的!而后,他更是因此获得北蛮大汗之位,立九公主为后,共享天下” 李晔听罢,眼神变得淡漠如冰。 随后他又是艳羡,又是慨然的说道,“唐璟,你这应该是...重生了。” “朕听人说,这是上一世的你因为心有不甘,所以让你重新回到你苦难发生之前。让你重新选择重来一世” “看来这一世,你已经打破你的既定命运了” 唐璟闻言,脸色更是惶恐,“陛下,那是不是意味着...臣经历的那段梦境...是真的!?” 看着唐珏惊慌的神色,李晔轻轻摇头,含笑问出了一个问题,“你梦里,在位的皇帝是谁?” 第29章 不要改变,而是创造 闻言,唐璟浑身一颤,眼神惊悚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下一刻, 他脸色骤然一白,呼吸有些急促,赶忙低下头颤声道,“是...还是...陛下啊...” “你说谎了”李晔不咸不淡道,他爹是他谋划了整整十年,才亲手钉进棺材的,他能不知道那老家伙还能活多久? 而且若不是为了将娘亲埋入皇陵,他根本不愿意碰这个位置。 唐璟舔舔嘴唇,干涩道,“臣...臣惶恐...” 这是承认了。 李晔顿时轻笑,“你看,所谓未来,并非不可更改不是么?” 唐璟想到上一世的自己,又想到如今的自己,眼睛亮了。 “陛下!臣明白了!” “这一世,臣定然跟随陛下,改变历史,改变大永!” 李晔微微摇头,淡然道,“朕不要改变大永,而是要创造” 唐璟想到眼前之人的重重政令和举措,重重点头,“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你可是跟朕从蜀地那杀出来,今后你我还要勠力同心才是”李晔满意道,自他监国那天起,他就格外喜欢年轻人,对那些食古不化的老家伙十分乃至万分厌恶。 因为有人告诉他,年轻人才是一个国家的希望,因为他们肯学敢干,而且愿意接受新事物,并且能很快适应,他们就是改变的种子。 踌躇满志的唐璟缓缓躺好,却发现一旁有一摊汗渍,抬眼一看,他看到外人面前威风无量的康大当,此时汗如雨下脸色惨白,好似谁要宰了他一样。汗水的主人正是他。 唐璟顿时不解道,“康大当,你这是...” 康喜浑身一抖,赶忙道,“没事...下臣没事....就是...就是有点热...而已...” 李晔看到这一幕,心下无奈,他当然知道康喜为何怕成这样。 可他真的并未怪过这个好帮手。 而且那两个女人也是自己亲自下令处死,也是亲眼看着她们咽气的,岂会责怪他人? 李晔轻声道,“好了康喜,去告诉外面那个蠢货,让她滚回公主府,朕明日亲自去她府上下旨” 闻言,康喜松了一口气,赶忙应命窜出马车。 马车外,康喜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雍容女子,朗声道,“公主殿下,陛下说让你暂回公主府,陛下明日就去府上亲自下旨。” 闻言,李曦桐眼神动了动,虽然她跟这个三哥并不熟,但作为同父异母的兄妹,想必也不会拒绝自己这个小小的要求。 想到自己悲惨的未来和大永即将到来的灾难,李曦桐轻咳一声,平静道,“好,烦请转告陛下,本宫在府中静候佳音” 此时李曦桐心中暗道,“夫君,等我,等我为大永复仇,将蛮族覆灭后,我便随你而去!” 马车缓缓启动,而车内的二人听到这个声音,眼神有些古怪。 唐璟最为不解,“陛下...外面的人,真的是九公主么?” 在他的记忆里,那位九公主从来都是自信飞扬,行事洒脱的奇女子,几时变得这般...这般矫揉造作了... 李晔撩起车帘微微看了一眼那个上车的女子,二人隔空对视一眼后,互相颔首,进入各自车驾。 他回想起方才那惊鸿一瞥,感觉这个九妹确实跟他记忆里相差甚远。 李晔忽然一怔,看向气质迥异的唐璟,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这个九妹李曦桐也重生了。 说明...她也知道一部分未来...更说明,她...是想当皇后。 大永的公主做皇后? 李晔自问不是那种逆天玩意。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了,大永亡了,她做新朝皇后。 想到此,李晔眼神骤然锐利起来。 他有节奏的敲了敲车厢。 马车外的康喜神色微变,随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金属哨,悄然吹响,清脆的黄鹂叫声沿街而鸣。 片刻后,马车停在一个茶馆前,康喜下车买茶水,顺便将三枚大钱排在了掌柜的面前。 掌柜神色自然的收好。 做完这一切,康喜拎着一股茶进了马车,朝着李晔微不可察的点点头。 此时长安居茶馆内。 方才的掌柜按动机关进入密室。 长安居,又名镇孽台,是李晔监国之时暗中搜罗天下乞丐挑选培养,让这些潜在的不稳定因素变成了他手里的刀,所谓镇孽,镇的便是这帮一旦脱离镇孽台,便无法无天的家伙。 掌柜此时拿起密室桌上的茶杯,此时茶杯下的细丝瞬间绷紧,随后他轻声道,“一区所有人,即刻包围九公主府,进出公主府的任何都要查清去向,记住,是任何人。” “陛下要知道李曦桐府邸内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重复一遍!” 茶杯内,传来清晰的回应,掌柜的赞许点头,“兄弟辛苦,事成之后我向陛下为你们请功” ... 回到皇宫,安顿好唐璟,李晔直奔御书房,口头宽慰了一番监国老臣,便给他们放了三天大假,让康年送他们回去休息。 入夜,李晔一直坐在御书房翻阅奏折。 直到康喜拿着一小卷带着铅封的金属筒,快步走来。 李晔挥手示意让他直接过来不必多礼,接过金属筒一边拆一边朗声问道,“锦衣卫查到了什么?” 康喜凝重道,“查到了一些蛛丝马迹,那个马夫确实不一般,不仅身材高大容貌英伟,更是写的一手好字,根本不像是做马夫之人!” “而且...都说他是个哑巴,但锦衣卫暗中观察许久,看他口舌灵巧绝对不会是哑巴,下臣猜测,他是装的,为的就是伪装自己的口音!” 李晔点点头,随后看着金属筒内的密信,他了然一笑。 “有趣,我堂堂大永的九公主,竟然要做蛮夷的皇后,康喜,你觉得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么?” 康喜讷讷不语,“这个...下臣...不好说” 他感觉这不是他能回答的问题。 李晔并未怪罪,而是不解,“镇孽台说,她将驸马关起来之后曾数次暗中垂泪,若无感情怎会如此?” “可转眼,她却又故意接近那个马夫,以色诱之。” “这就让朕看不明白了。” 第30章 擒下 “她甚至不惜让朕给她赐婚,也要将那个马夫提为驸马?” “康喜,你说她图什么?” “就图让蛮族打我大永太轻松?” 康喜想了想道,“或许殿下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听到这话,李晔顿住了。 “诶...你别说...” 康喜这么一说,李晔确实感觉自己这个九妹的经历有点熟悉,但想半天想不起名堂。 苦思无果,他赶忙道,“康喜,你去一趟东宫,把书房戊子柜第三层左数第二本书帮朕取来。” 闻言,康喜脸色一白,赶忙点头应是,快步离去,不敢在李晔身边再停留片刻。 不多时,一本【大女主剧情大全】被送到了李晔手里。 李晔翻看半晌,随后一脸恍然的放下手中书册。 “前朝公主,被敌国王子潜入府中觊觎,国破之后,不得已委身敌国王子,以身饲虎,然后帮他出谋划策,帮他登基称帝,让他误以为眼前之人真的爱上自己,最后再将他一刀捅死,让新国大乱,然后带着自己的原配双宿双栖或者双双殉情。” “严修对应胡诉衷情的原配,北蛮王子对应觊觎公主的敌人,李曦桐对应那个女主” “咱们九公主,这是拿了大女主的剧本啊!” 康喜听着这个古怪的新词干巴巴道,“陛下...这些都是什么意思...” 李晔将书丢给他,轻笑道,“哦,这个啊,就是萧幽她俩给朕留下的奇闻轶事。当时朕以为不过是当个乐子,没想到竟然能亲眼看到” 康喜闻言,刚接过书的手猛地一抖,险些把书扔出去,他现在很想给自己一巴掌,没事多什么嘴? 他艰难挤出一个笑脸,小声道,“陛下又想起两位太子妃了么?” 李晔看着康喜惨白的脸色,那还不明白他心里想什么,当即无奈摇头轻叹。 “你啊,太过杞人忧天了,朕是那种不辨是非的人么?” 康喜干笑道,“陛下当然不是” 但万一呢? 看他神色,知道他不相信,李晔也没解释的兴质,无语摆手道,“你去安排一下,明日朕去公主府” “另外,差人告诉梁王,让他准备好说辞怎么跟朕解释,为了一个不知所谓的王妃竟然与猎户赌斗,不仅失败了,还落了残疾,滑天下之大稽!” “下臣领旨!” ... 翌日一早,豪华描金的乘舆咕噜噜驶向公主府。 而早已接到消息的李曦桐也等在门口。 初秋的微风掀动她的长发,她的手死死拉着身边那个身形高大的俊朗男人。 而正牌驸马严修,却神色灰白,宛如外人一般站在三步之外。 “陛下驾到!” 听着康喜的声音,在场之人猛地一颤,随后赶忙上前迎接。 如今大永,没有人敢轻视这位年轻的铁血帝王。 李晔下了马车,看到公主府前诡异的一幕,他没有说话,而是深深看了一眼那个高大的马夫。 随后轻声道,“走吧,进去说” 说着李晔当先一步踏入公主府。 身后,那名一身素布 麻衣但却气度不凡的马夫眼神有些闪烁。 康年上前,笑眯眯的挡住他的视线,轻声道,“这位先生,某劝你,把你怀里的东西收好,看在公主的面上,某不这里给你闹翻,但你这手若是动一下,某可就得给你收尸了” 马夫闻言脸色微变,沉声道,“这位先生,在下不知道你说的什么意思” 康年轻笑道,“你爱懂不懂” 就在马夫脸色一沉的刹那。 “嗯!?” 两个人高马大的锦衣卫瞬间贴近他双臂,同时周围隐隐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绷弦声。 马夫见状,心底一沉。 糟糕!暴露了! 到底哪里露了破绽!? 下一刻,公主府内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康年,让他进来吧” 听到自己皇帝的命令,康年朝着马夫微微一笑。 抬手一引,轻声道,“客人,请吧?” 话落,身后锦衣卫铁掌如锁,狠狠扣住他的手腕和肩膀。 同时周围也影影绰绰站出来许多禁军和锦衣卫,将整个公主府包围的水泄不通。 此时正牌驸马严修看到这一幕双眼震颤,丝毫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康安上前恭声道,“驸马爷,先入府再说吧,别在这让人看了笑话” 严修只能木然点头,被康安迎了进去。 公主府内,此时那名马夫已经被锦衣卫扒的只剩长裤,露出一身狂野精干的身骨,整个人却脸色涨红的被按倒在李晔面前。 此时李晔把玩着一柄半尺长短的雪花镔铁刀,是从眼前身上搜出来的。 刀型并不是北蛮样式,但也不是大永的产物。 而李晔面前,还摆着一枚不过指甲大小的银质小印和一个瓶子。 放下刀,李晔拿起印章,看着印上面的纹路,他笑了。 “满达尔氏的图腾,朕想想,北蛮三位王后,大王后是舒穆禄氏,二王后是齐默尔氏,现在看来你是三王后满达尔氏的孩子,你应该叫满达尔·图克善对么。” 听到这话,马夫脸色骤变,看李晔的眼中满是惊骇。 这中原的小皇帝,怎地对我长生天如此熟悉!? “是不是在疑惑朕为何对你北蛮这么熟悉?”李晔悠然道。“你在我朝公主府藏身五年之久,为北蛮送去无数消息,当的忠勇好汉之称” “可你又怎知,朕,在你北蛮上下,安插眼线,足足耗费了十年光阴。” “朕此前还在疑惑,北蛮怎么对我朝中之事知之甚详,几经排查都没能找到暗探的踪迹,原来,是你的功劳。” 李晔瞥了一眼李曦桐,淡淡道,“当然还有你的功劳” 李曦桐脸色白了,神色惶急。 “你有什么要对朕说的话么?”,李晔看着满达尔·图克善平静道。 “成王败寇唯死而已!”图克善咬牙道,“但我不明白!我哪里露出了破绽!临死之前,你能告诉我么?” 李晔看着他轻笑,“不能,不过谁说要你死了?” “你会活着,但...可比死了还要难受” “来苍,把他送进锦衣卫诏狱,不惜一切代价撬开他的嘴,朕要知道他所有知道的事情。” 来苍看着脸色惊变的图克善,狰狞一笑,“诏狱可还没进过这么高贵的人呢,三王子,请吧” 说着,两根带着倒钩的尺长铁刺狠狠洞穿了图克善的肩膀,继而一对满是铁蒺藜的手铐脚镣死死扣住他的四肢。 图克善被剧痛刺激的双眼圆瞪,他想嘶嚎,可嘴巴却被一个拳头大的木质圆球死死塞住。 第31章 逆天公主,逆天忠诚 等确信图克善没有反抗的能力后,李晔摆摆手,“带下去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来苍自信一笑,拍着胸脯道,“陛下放心!臣一定不负所望!” 很快,图克善便被拖走,屋里除了残留一丝血腥味之外,再无图克善的踪迹。 李晔看着焦急的李曦桐,皱眉道,“说吧,为何要另选驸马?” 此时李曦桐急切道,“陛下,能不能不要伤害他!” 李晔闻言,剑眉一挑,惊异道,“为何不能?” 李曦桐沉声道,“图克善他是北蛮三皇子,若是被北蛮知道,我大永虐杀此人,那蛮王必然兴兵犯边!” “陛下有所不知,那北蛮这些年在塞外发现了一座铁矿,又从我大永偷走冶铁的手段,北蛮上下已经武装到了牙齿,一旦犯边,定然让我大永损失惨重!” “我大永,经不起损失了” 李晔不以为意的笑了笑,轻声道,“你还知道什么。继续说” 见李晔似乎不信,李曦桐郑重道,“陛下!他蛮族还往更西的方向打下了一个族群!” “从他们那里获得了一些练兵之法,训练出的铁军无往不利!号称满万不可敌!” “不可掉以轻心啊!” 李晔淡定的点点头,疑惑道,“没有了么?还有没有别的?” 李曦桐见李晔还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怒道,“陛下!臣妹没有开玩笑!臣妹所说句句属实!而且图克善虽然在我身边当探子,可他还有一只精兵伪装成商队,就潜伏在帝京!” “当务之急,是先放了他,让臣妹安抚住,再徐徐图之!大永不是他蛮族的对手啊!” 看她满眼焦急的模样,李晔都快要被她的态度给打动,感觉大永都要命不久矣了。 “你想怎么做?”李晔好奇道。 李曦桐一脸坚决,沉声道,“陛下,图克善藏身公主府,本就觊觎臣妹,臣妹打算借此以身饲魔,暂时安稳住他。然后待蛮族铁骑踏破动用关隘,荼毒九州之时,委身于他,让他与他的弟兄手足相残,然后帮助他登上帝位,在蛮族声威正盛的时候,伺机送他上路!” “蛮族皇帝一死,九州必然遍地反抗,到时复国也不过旦夕之间。” “若大永能幽而复明,牺牲臣妹一人之躯,有何不可!” 李晔听得满脸欣赏的鼓起了掌。转而兴致勃勃的问道,“那你是如何确定图克善不会在你杀他之前,杀了你?” 李曦桐笃定道,“他不会的,他爱极了我,甚至愿意为了我手蛮族老王百鞭也要娶我为正妻。甚至蛮族上下以多妻为荣,他也只肯娶我一人” “他是蛮族之中的君子” ... 听着李曦桐如数家珍的描述图克善的优点,李晔眉眼渐渐冰寒,他轻声道,“你对他如此了解,是喜欢上了他对吧” 声音笃定,瞬间让李曦桐顿住,片刻后她沉默不语。 李晔看着眼前的女人,眼中满是叹息。 若是此前,他还能相信这个女人会为了大永复国而牺牲。 但现在,他不信了。 这个逆天玩意她一定会被图克善的‘善良’‘坚持’‘蛮族君子’所打动,然后将自己的国家抛之脑后。 一个国家的生死系在一个女人的感情身上,李晔已经感觉有点逆天了。 结果更逆天的是,她作为大永的公主,享尽大永荣华富贵的公主,竟然会喜欢上一个灭她国之人。 李晔记得云柔曾经讲过的故事之中,女主曾经的夫君,往日的富贵,被灭的祖国,都会成为二人谈情说爱的筹码。 毫无疑问,李曦桐最后一定会原谅图克善。 最后二人双宿双栖。 至于大永和她的原配,谁在乎? 都死了。 你说她不忠诚吧? 她甚至愿意为了大永舍身。 你说她忠诚吧? 她却又对大永一无所知。 看来她重生的那一世,老皇帝真的把大永给作没了。 可...现在的皇帝是朕啊。 昨晚李晔在脑海反复兵推数十次,他都没想明白,北蛮是如何悄无声息的冲破朵颜三卫的封锁,率领大军长驱直入。 同时还能突破靖平军、镇边军、破虏军合计二十万兵马的阻拦,然后杀到京城。 再打败坐镇京城的20万禁军,然后攻破京城灭了大永。 推演时,李晔甚至估算了蛮族足足五十万铁骑,可他能做到此事的成功率也是0。 这个逆天女人她是怎么想的? 还是说朕真的低估了北蛮的实力? 想了想,李晔心底也有些发毛,赶忙示意康喜上前,低声道,“你即日出京,速速去朵颜三卫帮朕看看,朕精心为满足准备的朵颜三卫,是不是已经荒废了。” “顺便看看通往蛮族的商队,福寿膏到底卖没卖出去。” 康喜赶忙点头,虽然每年卖福寿膏的进项就在陛下书房放着,但既然陛下有命,他自然要去效力。 待康喜火急火燎的离开后,李晔看向李曦桐,不解道,“你为什么会认为我大永一定会败?” “朕怎么没发现大永竟然已经孱弱到会被一个小小蛮族给灭国了?” 李曦桐焦急道,“陛下!你还是不信臣妹么?!” “山海关只有8000连饷银都发不上的残兵老兵,怎么阻挡蛮族铁蹄啊!而我大永没了山海关,背后尽是平原,根本无力阻挡蛮族铁骑南下...我...” “嗯?” 李曦桐忽然闭口不言,脸色有些古怪。 李晔见状,淡淡道,“想起来了?朕五年前便在山海关陈兵五万,如今更是在关外建起朵颜三卫,成掎角之势包围蛮族” “山海关后,还有20万大军枕戈待旦,他蛮族是能插翅膀飞进我大永疆域,然后飞到京城,摘了朕的脑袋么?” 李曦桐晃晃脑子,有些错乱道,“不对...怎么变了...父皇不应该还在为呢...怎么会这样” 李晔闻言,失去了跟这个蠢货聊天的兴致,直接起身离开。 康安凑上来低声道,“陛下,公主怎么安置?” “幽禁吧,免得让人笑话”,李晔淡淡道,“对了,问问严修可有意入朝,若有意,便先去太学报道。先当两年老师再说” 第32章 逆天一家 “幽禁!?”康安被二字惊得一颤,随后低声道,“陛下,真要幽禁公主殿下么?” 闻言,李晔微微皱了皱眉。 若是康喜在侧,已然明白李晔生气了。 “幽禁” 李晔重复一遍两字后,转身出了公主府。 康安被李晔的语气惊得脸色白了白,随后赶忙道,“下臣遵命!” 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哪里惹陛下不快了。 李晔走远后,康年走上前,低声骂道,“蠢蛋...陛下已经告诉你做什么了,你还在问问问...你是在质疑么?” “若是质疑,你也要说出缘由,而不是在哪问什么真的假的...陛下不禁任何人谏言,但最烦你这种不知所谓的质疑。因为会显得你很蠢” 康安被康年说的脸色惊变,作为李晔身边的亲信,虽然大家没有大矛盾,但小竞争从来不断,原以为康喜这次离开,留在陛下身边的机会可以落在自己头上,没想到这事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不过别想着半途而废”,康年提醒道,“你小子要是跑,陛下可就更瞧不上你了,甚至...将你送出宫也不无可能。” “安心办事吧” 康安苦着脸点点头。 另一边,华贵的乘舆朝着梁王府邸走去,路上,坐在车厢的李晔托着额角,他在想如何处理梁王。一旁薛宁看到这一幕,明智的没有做声。 梁王...是必死的。 一个皇家血脉却如此愚蠢且感情用事,这对他的统治而言,是致命的。 因为李晔不敢保证自己什么时候会出意外,然后一群该杀的玩意将这种蠢货推上皇帝宝座,贻害天下。 用他两位曾经的妃子的话说,他是这个世界的阴鸷反派,是注定要被女主杀死的,她二人来这个世界是因为接了救赎自己的任务。 与他们相处,平心而论李晔感觉很快乐,没有身份束缚、没有地位差异,有的只是平等对话的坦然。 可惜,最后还是兰因絮果。 “陛下,梁王府到了” 听到车厢内薛宁的声音,李晔回神,“走吧下车,去府中看看” 康年上前高声唱喏,随后锦衣卫护送着李晔大步踏入梁王府。 梁王府内。 李昀神色灰败的瘫坐在躺椅上,双眼无神的看着面前的桂花树。 李晔看到他这般模样就很不理解,而且不止他,就连他父皇生的几个儿子好像都这个死样。 他那死去的两个哥哥,一个是贤德太子,一个是领军贤王。 但李晔大哥一介太子,却悄无声息的身入民间,说给父皇的理由是他要体验民生疾苦,所以化成乞丐,与一个卖豆腐的女子在京城郊外的小山村蹉跎了三年之久。 他却以考取功名为由,任由时光磋磨那可怜的女人。 美其名曰--考验。 后来,那女子因为劳累过度得了肺病,想要拿自己的辛苦钱去治病,却被他指责为见钱眼开挥霍无度,一点小病而已,忍一忍就过去了。 那些被女人一圈一圈推磨转出来的银钱,甚至被他当场丢进了井中。 李晔当时就被那个蠢货给气笑了。 如此还不算完,那个蠢货后来不知哪根筋不对,又要考验那女人的忠心,还说自己将来登临大位,一定不会只有她一个女人,若她不明事理于国不安,便故意找了一个官家之女幽会,故意在他妻子伤病之时带着那人游山玩水 。彼时女子病情越发严重,几近命不久矣。 他那位大哥却认为这是宫里争宠的手段,大加鄙夷。 当时他看到这一幕,便在女子危亡之际暗中帮助,然后给她透露出他大哥的行踪。 后来相伴这个蠢货三年之久的妻子,在他继续跟那个女人在家中‘考验’爱妻之时,伤病好转的女人忽然暴起,一支发簪贯喉,送他大哥上了路。 而他的二哥更是奇葩中的战斗葩,武功高强,领兵十万,进可登基称帝,退可雄踞一方。原本李晔根本不敢妄想那个位置,但这个二哥却喜欢上了一个卖酒女。 喜欢也就罢了,不吱声不表态,还任由父皇给他赐婚。 婚后跟他正妃宛如陌生人,本来这也无所谓,但他却在赐婚 之后,要把那个卖酒女抬进王府做正妻,让三公之女做平妻,李晔不知道他为何昏了头。 但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随即果断出手,借监国为老皇帝纳妃之机,联合三公,将那个卖酒女送到父皇身边为妃。 然后再暗中帮二人牵线,让二人来往从未断绝。 随后更是借那女人之口,告诉他,想让他交出兵权,否则他一个领兵在外的皇子悄然进宫若是被人看到,老皇帝怎么睡得着? 这本来这只是李晔试探之举,结果他是万万没想到,他那二哥,竟然真的交出兵权! 而且是为了进宫跟他的老相好幽会! 当时就给李晔看的瞠目结舌 。 这帮人是怎么了? 但人都送到 自己刀下了,李晔可不会客气,趁着二人幽会之际,暗中包围,让二人丑事暴露,老皇帝震怒,于是李晔亲手送二人上路,做了一对苦命鸳鸯。 而后是那个为了一个女人甘愿当狗的瑞王、还有那个妄图以一个女人控制镇南侯兵权的燕王、以及眼前因为一个女人瘸了一条腿的梁王。 就这些人的种种操作,看的李晔是又迷惑又想笑。 他忽然发现他父皇是个很神奇的男人。 生的孩子除了他,各个都是什么妖魔鬼怪? 生在王朝之中,身居皇子身份,竟然只是为了谈情说爱?还妄图用谈情说爱去控制大军造反?还有那个已经知道未来发展不思如何强国,反而舍身伺狼的李曦桐... 朕的兄弟姐妹这都是什么蠢物? 怪不得朕是反派...朕跟这帮家伙根本是格格不入啊! 如今看着眼前眼神死寂的梁王,李晔越发头疼。 登基后,李晔为了安抚一众兄弟,让梁王手中握着许多皇商商路,为的就是给他富贵,让他安心。 结果现在看来,李晔感觉那些商路只怕是浪费了。 甚至一个不慎还要影响他的内孥。 “康年,掌他嘴” 第33章 活着就是添乱 康年闻言,果断大步上前左右开弓。 啪啪啪啪~ 一脸十巴掌抽的震天响。 康年本就经年习武手劲极大。 这二十巴掌下去,李昀的脸顿时跟充了气一样肿胀起来。 他正要愤怒,但看到眼前站着的青年,眼神惊颤,随后涩声道,“见过陛下,臣弟不知陛下前来有失远迎,还望陛下赎罪” 李晔看着他依旧颓然的神色,平静道,“不用了,你罪无可恕,康年,赐死” 闻言,李昀浑身一颤,惊愕的看着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哥哥,当初娘亲病逝之后,眼前之人可是带着他哪怕沿街乞讨也不肯放弃他,哪怕被人围殴也要给自己带回半块炊饼。 曾几何时,他感觉世间最好的哥哥也不过如此。 就在今天之前,他还想着让给哥哥帮自己讨回公道。 但现在,他的亲哥哥却要送他上路。 “为什么?”李昀嘶哑道,“陛下!我可是你亲弟弟啊! ” 李晔闻言轻叹一声,却朝着康年伸出一只手。 康年瞬间会意,从袖口处摸出一枚红丸放了上去。 李晔接过蹲下身,看着眼前满眼悲愤的弟弟,轻声道,“因为你蠢,因为你活着就是给朕添乱,给大永添乱。” “你知道么,你跟一个猎户争抢一个女人,朕也不会怪你,你技不如人却硬要逞强瘸了腿朕也不会怪你” “可你知道么?” “整个大永,数千万两白银在你府中经手,你却在这里颓废。” “朕在江南整治燕家的家产,你验收了么?” “燕洛灵、宁远图二人有没有小动作你知道么?” “所有名下商铺进项你查验了么? ” “商贾商贾,熙熙攘攘皆为利益,一刻不盯着便能让万千财货无影无踪” “朕为国事东奔西跑是朕的职责,而你的职责是保证大永上下财货流转顺利,那是大永的半条命” “朕为你请封梁王,是因为你的职责堪称我大永之梁” “现在,你却因为一个女人,把我大永命脉弃之不顾,你让朕,如何容你?” “因私废公反而不知悔改,你还问朕为何杀你?” “李昀,你是皇族之人,是朕的弟弟,朕对你寄予厚望,将我大永命脉放在你手,你却因为一个不知所谓的女人...将我大永弃之不顾” “你来说说,朕如何留你。” 李晔声音平静,但李昀眼中却满是倔强,他定定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眼中没有半分悔意,随后他嘶哑道,“哥, 你爱过么?” 闻言,李晔歪歪头,看向弟弟目光里满是疑惑。 爱? 爱过? 你都快把朕的大永折腾出天大的麻烦,现在问朕爱没爱过? 怎么你非要用我大永亡国来证明你爱过么? 随后李昀红着眼,情真意切道,“哥,你瞧,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长宁她就是我的命啊!” “我可以为了她放弃一切!我不懂她为什么会背叛我!” “我满心满眼都是她,我...呜呜呜~” 李晔抬手一把将红丸塞入他口中打断他接下来的话,随后上前捂住弟弟的口鼻,低声道,“深呼吸,头晕是正常的” 李昀拼命挣扎,眼里满是哀求,李晔却不为所动,眼中古井无波。 他轻声道,“你放心,朕会把易长宁一起送到你身边的,那个猎户也逃不了,到了下面你好好问问他们吧” 听到这话,李昀顿时放弃挣扎,满眼释然。 李晔松开手,此时红丸入腹药效发作,李昀口鼻溢血,看着李晔的目光满是感激,弥留之际他断断续续道,“哥,谢谢你,弟弟此生无憾了” 李晔神情冷然的看着他彻底咽气,握紧了手中的折扇。 这个蠢货,捅出这么大篓子,到死都不肯跟朕赔不是? 到死都惦记着那个女人? 李晔利落转身出府,朝着马车走去,“康安,厚葬梁王,然后让镇孽台把他们俩请到御书房吧” 马车内,薛宁感受着眼前男人的低气压,眼角跳了跳,随后小心翼翼的递过去一盏凉茶,“陛下,还请消消气,国事繁多,勿要因为闲事伤神啊” 李晔接过凉茶一饮而尽,轻声道,“朕没有因为闲事伤神,朕是在想大永商事。梁王此前负责我大永九成商事,如今他已身陨,此事得有人担起来,朕在想合适的人选。” 毕竟朕哪有空为那种废物伤神? 薛宁闻言,有些异动。 她跟眼前之人了解不多,但却知道一件事,想要真正留在他身边,必须具备一个很重要的条件。 有用。 色相于他而言,是最没用之物,他一定不会在乎色相,但若...本姑娘能帮这个眼里只有大永和百姓的男人流转上下财货...是不是就有用了? 但薛宁眼中也满是犹豫,如今大永上下对女子限制颇多,让自己一个女子操持如此国事,定会惹人非议吧... 忽然,薛宁听到一声问询。 “宁宁朕记得你薛家祖上也是西北大商,不知你对商事有何了解?” 闻言,薛宁眼睛亮了。 ... 半个时辰之后,李晔满意点点头,取出一枚印信交给她,“那今后,天下九成商贾便由你监管了” “朕只有一个要求,小商轻税,大商重税,切忌不可一刀切” “可有信心做到?” 闻言,薛宁小脸涨红,连连点头,随后不管不顾的抱着李晔狂亲起来。 “不是朕在问你话呢!”李晔气笑了。 “等等!你怎么解朕腰带!?” “薛宁!你敢对朕用强!” “你...” ... 马车外,康年打了个哆嗦,悄无声息的放慢了车速,随后示意周围锦衣卫散出去,帮陛下清理闲杂人等。 一个时辰后,马车晃晃悠悠的回到皇宫,薛宁神采飞扬的抱着李晔又亲了一口,这才雀跃着下了车。 等马车停在御书房门口后,康年低声道,“陛下,御书房到了” 马车内,传来李晔羞恼的声音。 “康年,进来扶朕一把...” 康年闻言赶忙上车,看着自己陛下的神色,使劲抿着嘴才没笑出声。 李晔咬紧牙关,脚步虚浮的下了车。 康安此时神色冷峻的凑上前,低声道,“陛下,人已经带到了” 李晔回神,随后冷然一笑。 “走,朕倒要看看是何等天姿国色,竟然让朕的弟弟到死都念念不忘” 第34章 怎么会这样?我是主角啊! 砰~ 御书房的大门被狠狠推开。 李晔大步入内,看着两个一身素白长衣的男女,眼神微微讶异。 有趣。 那男人虽然一身难驯野性,但眼中仍带着对皇权的敬畏。 可那女人就有点意思了。 眼中不仅无所畏惧,还看着自己书房里的陈设念念有词。 “这个一看就是汝窑,拿回去只怕能值上百万” “嘶~那个小灯座怎么像是纯金的?” “万恶的封建专治!这些东西要拿去卖了不知得卖多少!” ... “你就是易长宁?”李晔看着女子,站在五步之外朗声问道。 易长宁闻言看向说话之人,上下打量一番,随后点点头,“没错,正是小女子,你就是大永皇帝吧?” 若是没遇到自己两位妃子之前,李晔可能还会被这个女人这般豪迈不羁的姿态打动,但现在,李晔有些想笑。 自己的弟弟因为这个女人弃大永国事不顾,她倒是满不在乎。 看着女子丝毫不惧的模样,李晔轻笑出声,是真的被气到了。 “康安,掌嘴” “另外注意一下她的手镯,戒指,项链之类的,那很可能是蒙尘神物,能凭空拿出很多东西,别让她借机伤了你” 自然也不能让她伤了朕。 康安闻言,嘿嘿冷笑,大步上前。 身边身形壮硕的男人听到这话正要反抗,转眼被四个身形高大的锦衣卫压住,女人也同样如此。 同时书房两侧暗室,涌出六名手持大盾巨斧的甲士,将李晔牢牢护住,为他挡住所有死角的攻击。 易长宁还要说什么,直接被康安一巴掌打断。 一连数下将女人抽的眼神恍惚后,李晔这才平静道,“先停手,易长宁,说说吧,你来大永是什么任务” 易长宁被任务二字刺激的浑身一颤,猛然回神,肿胀的脸看不出神色,但却结结巴巴道,“什么...什么任务...你在...说什么...” 康安嗤笑,“就这能耐还敢在陛下面前扯谎?” 说着,康安上去又是一掌,随后见她咬牙不语,康安轻笑,转头看向李晔。 见李晔点头,康安直接抽出锦衣卫的雁翎刀,一刀捅穿一旁男人的大腿。 易长宁看到这一幕猛地一僵,眼中满是忧色,康安见状,轻轻转动刀柄,低声道,“你可以继续坚持,但你男人可未必能坚持这么久” 那男人浑身冷汗却咬紧牙关抿嘴不语,只是坚定的朝着易长宁摇摇头。 看到这一幕,李晔顿时来了兴趣,看来这俩人藏着的东西不少啊。 “康安,住手吧”李晔淡然道,“康年,去传来苍” “把他们二人带进诏狱好好问问” 很快来苍便手拿一封厚厚的奏折匆匆赶来,“陛下,这是图克善的供词,里面不少好消息” 李晔闻言漫不经心的手下,指了指面前的男女,“还没完呢,把他俩送进诏狱,三天之内,朕要知道她来大永的目的和任务。” 来苍看着那个浑身发抖的女人,随后眨眨眼,低声道,“陛下,这就是个没有任何能耐的庸人,别说三天,臣保证,今晚就把陛下要的东西送来” 李晔点点头,他对来苍的手段很清楚,来苍看人的眼睛也很毒,“那就去做吧,朕等你的好消息” 来苍领命,朝着锦衣卫招招手,将二人押走。 李晔这才坐下翻看着手中的奏折,随后想起了什么,头也不抬的问道,“朕的十四弟怎么样了?” 康安在一旁小声道,“十四皇子现在还在写那个什么苍穹,不过近日每天都有在看东宫书房里的书籍” “哦,把他带来”李晔讶异一笑,“朕倒要看看这个夺舍朕弟弟的异人有什么能耐。” ... 诏狱内。 易长宁惊恐的看着面前火盆里那些通红的烙铁和周围悬挂的暗红色刑具。 “你要做什么!”她歇斯底里的怒喝,“我犯了什么罪什么法!你凭什么抓我!” 正在摆弄刑具的来苍轻笑,和善道,“姑娘,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事?” “陛下抓的你,还需要你犯什么罪么?你若犯罪自然是把你送刑部,而不是诏狱” “诏狱,你知道为什么叫诏狱么?” “因为只有陛下下诏,才有资格进来的牢狱,而只有能危害大永之人,才会被陛下送到这里” “犯没犯法本官不知道,但本官知道,你犯了陛下了,也必然危害大永了。” 话落,一个带着阴森面具的锦衣卫忽然凑到来苍耳边低语,来苍听罢不以为然的摆摆手,“死了抬出去烧了,骨灰撒乱葬岗。区区蛮子,能让他留在大永滋养些土地就是他最好的归宿了” “是~” 下一刻,一个浑身狰狞伤痕根本看不出一片好肉的‘人’从易长宁眼前抬了出去。 经过她时,粘稠乌黑的不明液体还滴落在易长宁脚面。 那股冰冷黏腻的触感,吓得她失声惊呼,“他是谁!你们没有王法!你们这是滥杀无辜!” 来苍摇头无语,轻叹道,“姑娘,都到了到这里你还有闲心关心别人呢?”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他是北蛮三王子,来我大永做探子的,被陛下识破抓到了这里来” “喏,他进来之前跟你一样嘴硬,现在他不仅说出了他所有知道的内容,人也成了这个样子,本来合作愉快,可以给他痛快的,但他偏偏不让本官痛快,那本官只能用些小手段了” “所以姑娘,你应该不会让本官不痛快吧?” 易长宁脸色发白,惊惧不安的看着来苍,“你要问什么...我只是个女人,我什么都不知道...” “诶你看你,又犟”,来苍不满道,“本官还没问,你就说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明显有事瞒着本官呢?” “先说说瞒着本官的是什么吧?” 说着,来苍举起一根烧的通红的火杵朝着易长宁大腿扎了下去。 笃~ 通红的火杵贯穿大腿,刺在椅子上发出闷响,随后淡淡的热气和焦糊味弥漫开来。 一瞬间,易长宁双眼暴突,正要哀嚎,却被来苍轻巧捂住嘴巴,在她耳边温柔道,“别紧张,这只是开始” 易长宁眼睛满是泪水,却说不出任何话,只是哀求的看着来苍,来苍叹息一声,低声道,“姑娘,可千万别分神,能说说你瞒着陛下的任务是什么吗?” 说完,来苍微微松开手。 易长宁涕泪横流,抽噎道,“我...我不知道....” “诶,你看,又骗我”来苍叹息,“你说你们这些穿越者,来大永不思为国效力,反而想法设法颠覆大永,让本官头疼罢了,也让陛下头疼,你说你们图什么呢?” 易长宁此时听到穿越者三个字,浑身颤抖,“你...” “嘘~”来苍竖起手指捂住她的嘴巴,轻声道,“现在是我问你答,姑娘可没资格发问” “来,告诉本官,你来大永的任务是什么?是拯救谁?还是帮谁登基?亦或是把谁养大?还是想要跟谁成婚?” 大腿被灼烧剧痛的易长宁听到这些话,眼底满是绝望,这大永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怎么来了这么多前辈?还都折在这了?! “不能说么?”来苍看着眼神绝望的她疑惑道,“难道你也被那什么系统下了所谓禁令?不能跟任何透露任务内容?” 闻言,易长宁震惊的看着来苍。 他怎么知道?! 来苍看她目光顿时恍然,“还真是?不过...你口中的系统,还能高过陛下?” “真不说么姑娘?”来苍叹息的看着她,“不说可就遭老罪了...” 话落,小腿被一根尖锐通红的火杵从正面贯穿,滚烫的火杵将皮肉烫的翻卷后,又被来苍抽出。 易长宁疼的浑身颤抖,但因为四肢被牢牢束缚,根本动弹不得。 她心底哭嚎,“系统!快救我!我不做任务了!送我走!我要回家!” “怎么会这样?我是主角啊!” “妈,救我~” 【对不起宿主,因为你是身穿,想要离开只能先将你的身体离开这里才行】 “那快给我用挪移符啊!” 【宿主抱歉,挪移符...需要激活,系统无法自动使用...】 易长宁顿时满眼绝望,心底哀嚎,“我不管你帮我想办法,如果不行,我一定会将你的存在泄露出去!” 【抱歉,系统目前只能帮助宿主恢复身体伤势】 “那还等什么?快帮我治啊!”易长宁抓狂道。 下一刻,在来苍惊异的眼神中,易长宁腿上的伤口正在飞速愈合。 看到这一幕,来苍眼中满是精光,捡到宝了! ... 半个时辰后,易长宁涕泪横流,嘶哑哀嚎,“我说,我说!我都说!” “我是系统派来帮李猎复国的!他是上上位皇帝的嫡系血脉!大永不日将被蛮族灭国,只有他能打败蛮族,重现大永荣光,嫁给李昀是因为他有大永财脉,他没有能力掌控只有我才能帮他,王妃的身份可以在后来帮助李猎收拢钱财练兵....” 看着身边三名锦衣卫飞快记录,来苍擦擦额头薄汗,轻叹道,“早点配合多好。哪还用吃这么多苦?” 易长宁不言语,只是跟竹筒倒豆子一般,将她所有知道的内容全部吐露出来。 听得来苍心下惊叹,“会飞的铁鸟,速度飞快的盒子,能在轨道上飞奔的铁马这些本官都听说过,那个能载着铁鸟出海的母舰是什么?真有人力能做出那等神器么?” 两个时辰后,易长宁将所有知道的内容说完,身上的伤势也恢复如初。 看到来苍站起身,易长宁崩溃大哭,“我都说了!全说了,求求你放了我!我再也不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来苍看她这般模样,轻笑摇头,“放心,你有大用,陛下可舍不得杀你这个伤而不死的异人” ... 此时御书房内,李晔正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少年。 比自己小十岁,却依然一副大人做派的少年。 李暻心惊肉跳的看着眼前的‘哥哥’,怯声道,“那个,陛下...我知道的就这些...我...我可以走了么...那个书...还没写完..我...” “书你不用写了”李晔轻笑摇头,“你那本大作算是给大永文道开了一个新领域,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今后同类只会层出不穷” 闻言,李暻脸色煞白。 什么意思!? 我没用了?! 完蛋!要死要死要死.... 李暻咽咽口水干涩道,“不知...不知陛下还有什么吩咐...” 李晔轻声道,“朕看了你忽然有一个想法。” “你想不想当一个老师” 李暻闻言一怔,“老师?我...我么?可是我..我...不会教人啊...” 李晔轻笑,“不需要你去教,只需要你去带,你身上有一种我大永学生没有的特质。” “朕想将你这种特质留下了,传给大永少年” 李暻挠挠头,不解道,“我有什么特质啊” 李晔大笑道,“你是一个鲜活的人,这就是你的特质。我大永现在的年轻人,只是一群为权为财的奴隶,为了权财,他们肯牺牲一切。而朕想让你给大永带来一些不一样的风骨。” 李暻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不解道,“那...陛下...我教谁啊?” “教宗室和权贵子弟”李晔断然道,“先把这大永上层的后人变一变” “朕许你全权处理此此事,至于怎么教是你的事,但朕只要看到我大永上下权贵宗室弟子,依旧鱼肉乡里好逸恶劳,那就是你的罪过,朕到时候怎么处理那帮纨绔,就怎么处理你” 闻言,李暻浑身一颤,震撼的看着李晔。 不让纨绔鱼肉乡里好逸恶劳,那自己能带着他们干什么? 自己似乎只能带着他们体验民生疾苦。 去军营、去边关、去农田... 此时李暻好像明白这个皇帝想要干什么了。 他...他这是想要变法啊! 还是自上而下的变法...这个皇帝好大的野心哦... “陛下你...” 李晔抬手打断,淡淡道,“不需你说,只需你做,朕要看到成果,若有成效,自然万事大吉,若无...朕还年轻呢” 还有别的路可以尝试。 第35章 有用之人才配活着 “臣...臣明白了!”李暻干涩道,“那没别的事,臣弟就下去了...” “可以么?” 李暻瑟缩的看着李晔。 李晔轻笑,“放心,虽然你夺舍了朕的十四弟,但你比朕的十四弟对大永有用,朕不会对你如何”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大永皇室十四皇子,等下让康年带着你去宗人府入册,提前允你立府,从今往后,你府中便是我大永上下权贵皇子的学校。” 李暻心下松了口气,赶忙道,“陛下放心,臣弟绝对将所有弟子带好!” “这些时日好好休息,然后给朕拿出来一个章程”,李晔摆摆手低头继续看奏折,“朕需要知道你接下来怎么走,而不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乱凑” 李暻想了想道,“好!三日后,臣弟便给陛下呈上计划书” “去忙吧”李晔不再言语。 李暻劫后余生的快步离去。 那个人给他的压力太大了,大到他呼吸都不敢放肆,不过这些时日李暻看了他这些年来的国策和手段,结合那个人的性格,也隐隐摸到了他的脉搏。 在他眼里,只要不是大永之民,只有有用之人才配在大永活着。 残酷,却真实。 但...这特么不是穿越者的坟墓么! 谁特么把人一个劲往这穿,把底裤都漏光也就罢了,还特么不跟后来人提醒一下! 让这狗皇帝杀穿越者熟练的像是流水线! 李暻擦擦额头冷汗,要不是自己还有点用处,早特么成肥料了! 但最关键的还是他那一屋子藏书! 什么火药,什么机械原理,什么肥皂,什么制碱法... 全特么都有! 这狗皇帝还特么藏着掖着不爆出来,就专门用这些东西钓鱼! 我说来老狗抓穿越者从不失手,感情一看会这些东西的人就知道不是本地人。 ... 御书房内,正翻看来苍奏折的李晔,看到一条信息后心底一动。 “康年,查查霍崇到哪了” “是~” 片刻后,康年低声道,“三日前,霍大将军已经到了镇江,如今应该已经进驻松江府了” “不过,锦衣卫的消息说,霍大将军的亲卫多了一个人,看身形瘦小,疑似是女人” 李晔顿了顿,皱眉道,“是穆璎珞么” 康年摇摇头,“不是,穆小姐还在北疆霍府主持霍家家业” 李晔闻言,缓缓合上奏折,眼神有些冰寒。 他喃喃道,“十年前,那厮为了穆璎珞连屠边关三镇,逼得她嫁给自己,如今却又带着另一个女人去江南剿匪” “这霍崇...不谈情说爱是会死么?” “陛下,现在要清算此獠么?”康年低声道,“若要动手,锦衣卫七日之内,便能将这厮提到京城!” 李晔摇摇头,轻声道,“不急,先让他跟倭寇和江南道的军头搅一搅。” “他虽然刚愎自用,但也是一把好刀,等他把江南道的那些渣滓清理了再论罪吧” 康年想了想问道,“陛下,那穆小姐呢?” 李晔闻言,悄悄桌案不语,随后淡淡道,“让她病逝吧” 一个能左右霍崇喜怒,却不能掌控霍崇的女人,留着只会给边关百姓添乱。 三镇合计六万余百姓,也需要他们夫妇二人血债血偿。 “对了,查查他现在身边那个女人的身份和目的” “是~” 康年领命退下后,李晔拿起来苍送来的奏折,眼神幽深。 这上面说,北蛮老王已经在五年前便孱弱垂死,这个三皇子来大永便是为了争功为夺取王位。 李晔不明白北蛮是怎么想的,夺王位能夺到大永,但这哪是夺,这不分明是躲王位么? 但过去的五年,霍崇可不止一次来信跟他说过,北蛮势大,需要在北疆增兵。 北蛮三个王子内斗还能让大永感觉压力,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一种是北疆上下官员全烂了。 一种是有人通敌叛国了。 或者...二者兼有。 李晔倒是没怀疑霍崇对大永的忠诚,因为他不会,也不敢。 霍崇能起来靠的是他霍家的支持,而霍家上下,可是在自己眼皮底下。 而且霍崇打仗确实有一手。 但让李晔不能接受的是,这个能征善战的大将军是个特么彻头彻尾的精神病! 总是能因为穆璎珞发神经,打着打着不是去找那个女人,就是放下大军去逼她就范。 诚然他打仗是个好手,但这个家伙就像是被人下了蛊一样! 只要牵扯穆璎珞,必然犯病! 要不是有霍家拼死保他,李晔早就想把这个疯子给剁了。 御书房门口忽然传来康年的声音。 “陛下,来大人已经审完了” 李晔回神,惊讶道,“这么快?” “让他进来吧” 话落,来苍一脸喜色的踏入御书房,将三份供词送上。 “陛下,这是那个女人的供词,跟以前的穿越者基本大差不差”来苍轻声道,“不过陛下,臣发现一个很神奇的事情” “那个女人似乎有种能自愈的手段,任凭臣如何使手段,都能恢复如初。” “但却没有任何过人之处,一点小伤便让她痛哭流涕,臣只是微微动手,她就全招了” 李晔听到这话,眼睛亮了亮。 没有看供词,而是讶异道,“你确信,她能恢复如初?” “是的”来苍惊叹道,“臣亲眼所见,那个女人就好像不死之身一样,无论多重的伤势都能在盏茶时间内恢复如初,但唯一的坏处就是,她太能叫唤了,一点苦都吃不得。”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那个女人才轻易招供了。” “而且...那个猎户来历也不简单,是显宗皇帝的嫡系后人” 李晔不以为意的点点头,“无妨,一个失败者的后裔而已,想来那个女人就是帮他重登大位的吧” “不止”来苍沉声道,“陛下,那个女人也说蛮族不日便会踏破山海关,灭了我大永,只有李猎才能为大永复国” 李晔皱了皱眉,一连两个人都说大永将灭,他现在心里也没底了。 他看着来苍有些犹豫道,“你觉得北蛮做到这件事的几率有多大?” 来苍挠挠头,小心翼翼道,“陛下,臣斗胆一句,若是先帝在...此事兴许有五成可能” “但如今陛下执掌大统...蛮族想越过山海关...除非他蛮族也有光武帝的本事,招来陨石直接让朵颜三卫和关内五万精兵一夜之间死光...还没能传出一点消息。” 李晔点点头叹道,“所以朕很费解啊,朵颜三卫是朕亲自设立,怎么可能短短几年时间就烂完了?” “加上蜀地十年如一日的往北境输血,粮草不断,饷银充足,蛮族高层还有朕送他们的福寿膏,怎么就能直接把我大永灭了呢?” 来苍想了想道,“陛下,臣记得十四皇子说,可能是他们知道的历史跟如今的大永有了偏差,什么蝴蝶风暴效应什么的,反正就是牵一发动全身,将大永变得跟他们知道的大永不一样了,” “蝴蝶效应?”李晔想到两位妃子曾提过的名词,缓缓点头,“倒是有这么个意思” 来苍有些犹豫道,“对了陛下,易长宁怎么处理,是直接烧了?还是养着?” “她不是有不死之身么。直接送太医署吧”,李晔头也不抬的看着手中的供词,淡淡道,“让他们多研究研究医理,也算为我大永百姓造福了。” 来苍闻言咋舌,“那倒是个好去处,还剩了无数死刑犯了。” “陛下,那李猎呢?” 李晔闻言一顿,想了想道,“把他提出诏狱吧,先养在东宫,让他跟李暻作伴去。” “这...”来苍皱眉道,“陛下此人身手不凡,而且箭术了得,加上他那一身血脉,若是逃走恐怕会成陛下心腹大患啊” “不是还有易长宁呢?”李晔不咸不淡道,“告诉他们二人,愿意为大永效力,等天下太平后,朕便送他们夫妻团聚” “二人感情深厚,易长宁甚至愿意为了李猎冒着杀头的风险开罪一朝皇子,想来是情真意切。李猎更是宁愿伤自己也不愿他的女人受伤。” “既然感情如此真挚,就让他们一月见一次面吧。” “想来,他们会同意的” “啧...”来苍想到二人之间的情谊,咂咂嘴赞同道,“陛下大才,臣看他二人确实能接受。” “去吧”李晔不以为意道,“一对苦命鸳鸯而已,既然他们的情坚不可摧,就用情拴住他们为大永效力,先把他们掏干净再说” “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二人的表现了” “臣明白了,臣告退!”来苍慨然道。 ... 诏狱内,来苍缓缓走到易长宁面前。 易长宁感觉有阴影,抬头看到来人,本能的一个哆嗦,随后颤声道,“你想干什么!!” “我都招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来苍看着她发自内心的恐惧,不由得笑了笑,“放心,本官当然知道你都招了,不过这不是还没完呢?” “陛下给了你二人一对苦命鸳鸯一个活命的机会,不知二位想不想要?” 易长宁双眼放光道,“想要!只要放了我,我什么条件都答应!” 来苍此时将李猎也提到面前,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倔强的汉子,“你也是这样么?” 李猎心痛的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易长宁,随后朝着来苍嘶声道,“大人,你们不就是担心在下的血脉影响皇帝统治么?放了她!我留下!任你处置!” 易长宁感动的看着他,“猎哥...” 来苍摇摇头,李猎顿时心沉到谷底。 却不想来苍叹道,“二位的情谊可真让人感动啊,就连陛下都不舍得杀了你们” “陛下说了,让易长宁去太医院,李猎去十四皇子处听用。” “一月准你二人见一次面,但本官提醒二位,可不要贸然商量逃走啊” “尤其是易姑娘,陛下知道易姑娘手段多,特意交代过,若是易姑娘逃走,就将李猎枭首示众” “当然李猎也一样,你若设法带走易姑娘,她...可也就难活了。” “虽然她有不死之身,可她依旧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若是被铸入铜范沉入海底还能活着吗?” “就算仍能活着,若是一把火化为灰烬了呢?” 听罢,李猎震怒惊骇的看着来苍,怒吼道,“你!我要见那个昏君!暴君!草菅人命的暴君!” 闻言,来苍反手抽刀,刀背狠狠抽在他脸颊,打断他接下来的话。 来苍看着脸颊青肿仍自挣扎不休的男人轻声道,“李猎,本官希望你好好想你此前做了什么,伙同易长宁偷窃大永之资便罢了,更是要跟她一起造反?本就是诛九族的死罪,陛下看在血脉的份上留你一命,你不知感激也就罢了?还辱骂圣上清名?” “若不是陛下有旨,现在你的脑袋已经出现在城西乱葬岗了!” 李猎桀骜道,“那又如何!一切都是我做的,跟长宁有何关系?” “啧~”来苍轻啧,“你是当陛下和本官眼瞎目盲么?易长宁阴谋嫁给梁王为你筹措军资,你以为你一面之词就能帮她顶罪?” “你以为你的血脉在陛下眼里算什么?知道么?芥藓之疾都算不上!” 那位敢把自己活生生的老爹亲手钉进棺椁下葬,会在意你这个不着边际的血脉? 一母同胞兄弟都能亲手送走,若不是你还有用,陛下会留着你? 来苍看着满是怒火的李猎轻声道,“你最好尽快展露你的价值和能力” “否则,本官提醒你一句,若你一事无成,你最多能活三个月。” “所以易姑娘,现在你可以尽快教他一些过人的本事吧,否则...你也不太好过。” 说着,来苍转身做到二人对面,同时挥挥手,示意一众锦衣卫放开李猎的限制。 但易长宁却依旧被死死捆缚在铁椅上。 得了自由的李猎顿时心痛的捧住易长宁的脸颊,“阿宁,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易长宁红着眼摇摇头,“没关系猎哥,为了你这点痛算什么?我受得住,只是答应你的事暂时做不到了...” 李猎吸吸鼻子,哽咽道,“只要你活着,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什么江山,什么皇位,什么天下人,我只要阿宁!” 易长宁感动道,“我明白的猎哥,我知道你的心意,但眼下你我身陷囹圄,只有你活着,才有无限可能!” 李猎虎目含泪,看着眼前的女人,声音嘶哑道,“不,是只有你活着,我才会活着,阿宁,若世间无你,我绝不独活!” ... 来苍在后边看着互诉衷情的二人一副地铁老人手机脸。 玛德这是锦衣卫诏狱没错吧? 怎么整的像是你俩的婚房呢? 还有,听你俩两个反贼的意思,合着你俩是正统呗,陛下和来某成反贼了 看的来苍又有些蠢蠢欲动了。 似乎察觉到来苍的不善,易长宁反应过来,赶忙凄声道,“猎哥,你先去吧,无论多久,无论多苦,无论经历什么,我都会等你来接我。” “好!”李猎郑重道,“阿宁!你等我!” “完事了?”来苍黑着脸冷冷道,“完事赶紧把他送走!” 李猎被拖走之际,仍放声嘶吼,“阿宁!等我!” “等我啊!” ... 随着声音渐渐变小,来苍揉揉眉心,他现在算是隐隐体会到陛下的痛苦了。 就这种人就算让他篡位成功,那皇帝他坐的明白么? 一个女人妄图用嫁给王爷的方式偷窃国财,谁给她的勇气?当陛下和满朝文武是瞎子嘛? 一个男人靠女人偷窃国财做军资的皇帝,这特么谁能让这种人当皇帝? 便是我来某手里哪怕只有八百人也想跟他干一场!这特么不是铁废物么? 此时易长宁一脸刚烈的问道,“你怎么如何处置我” 听到这句话,来苍有些恍神,是这女人假借嫁给梁王窃取国财没错吧?是这女人拉着皇室遗脉想造反没错吧? 怎么她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来苍回神叹口气,不想跟这种不太正常的人打交道了。 他直接挥挥手,有气无力道,“赶紧给她送太医院去,叮嘱那些老先生,随便施针试药试伤,但不能解开束缚,不然人跑了让他们自己跟陛下解释去吧” 第36章 叶家千金 在李晔快刀斩乱麻之下,京城上下顿时为之一静。 这位回来三天,赐死一位王爷,圈禁一位公主,砍了一位侯府长女,宰了一个蛮族三王子... 每一件都能引起巨大风波的案子,但却被这位无声消弭。 京城百官,乃至天下都被这位的杀性镇住。 但此时,真正难受的,还是户部尚书叶正和。 户部官邸。 此时叶正和正在休沐,李晔给三公丞相和六部主官放了三天假,但今天也是最后一天了。 明天,就要去面见那位了。 而且往日车马不断地官邸,这三天却门可罗雀。 如今京城上下,都知道叶正和虽然活着,但其实已经死了。 甚至叶正和也这般认为。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的义女,会给自己这么一份足以让全家掉脑袋的大礼。 这段时日他无比期待锦衣卫能上门,赶紧把他抓走。 可京城上下却风平浪静,甚至他府邸也没有任何风波。 可叶正和知道,这是陛下在搜集他所有的行踪和证据,然后查验叶家上下所有人是否牵扯叶薇的愚蠢计谋。 查验清楚之后,就是尘埃落定之时。 但叶正和更知道,那怕叶家上下没有牵扯此事,自己也完了。 一个识人不明便能让自己这个户部尚书卸下乌纱帽... 更别说...自己还在促成叶薇和小侯爷的婚事。 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叶薇的谋划,但这件事他却伸手了。 这位年轻的帝王虽然杀伐果断,但处事公允。 不会冤枉牵连任何一人,但也不会让放过任何一个有责之人。 恰好,自己正好是那个有责之人。 “爹爹,你已经三天水米未进了。吃点饭吧” 一道僵硬疏远的声音响起,叶正和回了神,看到来人,他扯扯嘴角嘶哑道,“是澜儿啊” “正是女儿”,端着饭菜的叶澜木着脸轻声回应。 叶正和看着眼前之人,眼中满是愧疚。 “澜儿,为父对不住你啊...若是为父早听你的,我叶家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啊” 叶澜闻言自嘲一笑,看着叶正和轻声道,“父亲,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这已经是第九世了。 原以为本姑娘觉醒了前世的记忆,为了活命不惜故意被叶薇那个贱人下药,让她代替自己入了燕王洞房。 这一世,没有被燕王打断手脚腐烂而死,没有怀孕还得去冰天雪地给自己妹妹跳舞难产而死,没有试毒毁容,没有为他挡箭... 这一世没有继续往李暄那个坑里跳,还以为这次总算能逃过一劫。 但... 叶澜心下苦涩无比。 这一世,自己已经千防万防,但还是没防住自己老爹,也没防住燕王那个蠢货。 自己现在是明面上的燕王妃。 陛下,已然将燕王上下赐死,之所以自己还没死,是因为回家省亲了。 除此之外,自己的老爹更是撮合叶薇和唐璟。 此前自己无数次跟他暗示过燕王和叶薇的小动作。 但他总是以为自己善妒,妒忌他宠溺叶薇,用这种无端之事污蔑她的义妹。 可自己本就不得宠,身边也没有能人去帮自己寻找证据,只能凭借前几世的记忆提醒他。 可惜...可惜啊... 叶正和此时看着女儿眼底的死寂和讥讽,不由得老泪纵横。 “澜儿...是为父对不起你啊 !” 哐~ 官邸大门被狠狠推开。 一队披甲持刀的锦衣卫鱼贯而入。 随后来苍大步走到二人面前。 叶正和看着眼前之人,眼底泛起一丝释然和解脱。 “来镇抚使,直接走吧,老夫认罪” 来苍一怔,随后无所谓的挥挥手,示意众人上前拿人。 不多时,叶家所有人便被锦衣卫收押送走,但却留下了一人。 叶澜。 此时叶家已经空无一人,只剩她自己。 叶澜看着眼前面色阴鸷的来苍,咽咽口水,心底不免泛起一丝凉意。 她低声道,“不知大人留下妾身想做什么?” 若是想让本姑娘委身与你...妄想! 本姑娘宁死不从! 而来苍自来到这里,就一直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眼里带着疑惑。 这个女人有什么特别的?竟然让陛下特意交代一声想见见? 穿越者?不像啊。 任务人?没有那种气质啊。 看了半晌,他也没看出什么来,只能淡淡道,“本官可不想做什么,不过有人想见见你,跟我来吧” “车驾就等在外面。” 闻言,叶澜一怔,不解道,“见我?谁要见我一介罪妇?” “到地方就知道了”来苍抬手一引,轻声道,“叶姑娘,请吧” ... 御书房。 叶澜手里捧着茶杯,像个鹌鹑缩在宽大的椅子里。 她没想到,见自己的人,竟然是当今圣上。 她想不明白,自己有什么值得书桌后,那个埋首案牍之人见一见的。 不知过了多久,知道叶澜感觉手里的茶盏有些冰手之后,她才听到一声骨节轻鸣。 随后自己面前多了份热腾腾的糕点。 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先吃点东西垫垫吧” 叶澜惊愕抬头,一个笑盈盈的女子正端着一盘糕点期待的看着她。 那个大名鼎鼎的大永第一位女官,此时竟然在给自己端糕点!? “吃点吧”李晔放下手中奏折笑道,“你等的时间也不短,是朕要见你,总不能让你饿着肚子” 叶澜试探着拿起一个放进嘴里,甜润温热的糕点瞬间抚慰住她忐忑不安的心。 随后饿急的叶澜也顾不得礼节,三下五除二的将糕点塞进嘴里。 看的李晔不由得一乐,“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叶澜干笑点头,却依旧大快朵颐,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终于吃饱喝足之后,叶澜正要朝着李晔跪去,却被薛宁一把扶住。 她看着叶澜疑惑的双眼低声道,“繁文缛节就免了吧,陛下不在乎这个” “陛下看了锦衣卫的调查,发现你行事很有趣,好像能未卜先知一般,总是能避开燕王和叶薇的算计,所以陛下便想见见你” “你啊,先想想怎么跟陛下解释吧” 叶澜闻言脸色惊变。 第37章 布置 李晔看她神色,眼神微动,“不能说么?” 不能说...就得死了。 叶澜似乎感受到危机,眼角一跳赶忙道,“陛下明鉴!小女子确实知道一些过去之事,并非不能说,只是有些离奇,小女子不敢妄言” “而且从燕王死后...就...一无所知了” 闻言,李晔来了兴趣,目光灼灼道,“说说看!” ... 一个时辰后,李晔恍然点头。 这是...反复重生的幸运儿啊。 说完自己秘密的叶澜有些忐忑的看着眼前这个‘暴君’。 她已经重生九次,但只有这次真正见过皇帝。 可却不是她前八次重生听过的那位皇帝。 她不知道自己知道的历史在哪里拐了弯,但眼前之人,绝对有捏死自己的本事。 “除了这些,你还知道些什么?”李晔期待道。 方才这女人只说了她的家宅经历和被父亲、夫君折磨的经历,这些有什么用? 而且...说实话,李晔有些鄙夷。 重生九次,未卜先知九次,竟然还过成这个死样,这跟废物有什么区别? 若是给他重生,哪怕只有一次的机会,这个位置,他便能提前十年坐上! 整个大永便会截然不同! 此时陷入沉思的叶澜,思索良久才道,“回禀陛下,小女子第一世的时候,好像记得城外水神庵有天人降世。据说他入朝以后纵横捭阖,力挽天倾,将原本抵进国门的蛮族彻底打退” 闻言,李晔眼睛亮了。 竟然还有新的穿越者? 看来是察觉到朕对穿越者的追杀了。 有趣。 还挺能藏。 “详细说说”,李晔眼神闪烁问道。 叶澜赶忙道,“当时燕王殿...呃不...罪人李晖是朝中执掌大权的王爷,跟他相交甚密,小女子曾见过其人,容貌俊朗,但是眼角又一道一寸许的伤疤,除此之外,那人身边还经常跟着一个精通道法的女子,听罪人李晖说,那个女人有未卜先知的本事,听说就是她察觉大永有难,带着那位天人降临我大永,拯救大永来了。” 听罢,李晔面露沉思,微微点头。 更有趣了。 想了想,李晔拿起纸笔挥毫泼墨,片刻后,写好一份纸条,塞进桌案下的抽屉之中。 随后他看向叶澜,“可还有什么大永未发生之事?” 叶澜闻言,眼神闪烁道,“回禀陛下,记忆太多零零碎碎的...小女子...小女子记不太清了” 闻言,李晔轻笑,“好,那你就回去慢慢想,不过你今后就不能叫叶澜,改名叫兰叶吧,否则以你叶家做的蠢事,朕也不好给天下人交代。” 叶澜,如今的兰叶闻言眼中满是惊喜,“小女子多谢陛下!” 李晔摆摆手,满不在乎道,“去吧,跟着康年回去慢慢想,以后每七天来寻朕一次即可。” 康年上前含笑抬手一引,“兰姑娘,请吧,你的宅邸在这里。” 活了~! 兰叶赶忙行礼告退。 待兰叶离开后,薛宁疑惑道,“陛下,不杀她么?” 李晔摇摇头,“她还有用,她知道很多我大永潜在的危机,这对朕很重要。” “就比如她口中的那个天人,一个能将先皇手中几近王国的大永盘活,这个手段可不一般,尤其是那个...未卜先知的坤道...” “朕...可有点感兴趣了。” 薛宁闻言皱眉道,“要不要让臣妾也帮忙找找?” “不必”李晔摆手拒绝。 “你的人虽然三教九流尽有,但动静太大,朕已经安排镇孽台去找了。” “而且...若无意外,很快就该有消息了。” 薛宁好奇道,“陛下为何这么自信?他们可从来没有在大永显露踪迹啊” 李晔淡然一笑,朗声道“他们可不是没有显露踪迹,是已经漏出马脚了” 这些穿越者在大永没有户籍,又不敢贸然加入那些大道观暴露身份,他们想要谋生必然得有自己的手段,想来他们活下去的手段就是靠着那个道法精深的坤道算卦了。 只要让镇孽台查查大永境内,那里多了算卦奇准的小道观就知道了。 再往下,李晔没有多说,薛宁虽然好奇也知道这不是现在的自己能知道的事情。 薛宁转移话题道,“陛下,明日小女子姐姐孩子满月,我想休沐一天,去参加满月宴...” “这是好事啊”,李晔温和道,“明日去内孥取两份礼物,一份算你,一份算朕的心意,你现在手头的事务已经步入正轨,也该让你歇歇了。” “谢谢陛下!”薛宁热切道,随后直接扑进他怀里。 康安见状,识趣的抬抬手,示意书房内的人全部出去,他也贴心的关上门守在门口。 ... 翌日一早,风尘仆仆的康喜赶了回来。 李晔此时已经上完早朝,正在批阅奏折。 听到康喜回来的消息,他也紧张起来。 回来这么快...朵颜三卫不会真出事了吧? “速传”李晔放下奏折沉声道。 很快满脸喜色的康喜快步踏入御书房。 人未到,声先到。 “陛下,朵颜三卫无事” 李晔松了口气,看他神色,顿时笑道,“看来不仅无事,还有好事对么?” 康喜连连点头,但却有些神秘。 李晔见状轻笑,“你们退下吧,康喜留下。” 待书房仅剩君臣二人后,康喜激动道,“此前陛下不是下旨朵颜三卫可朝外扩张么,安边总督袁之枢便用了个损招,每隔三里建设一座棱堡,闲时开垦周边田地自给自足。北蛮来犯他们就进入棱堡抵抗,每个棱堡还能互相支援拖延蛮族铁骑步伐,等候朵颜三卫大军支援” “如今五年过去,棱堡已经在北境星罗棋布,蛮子的骑兵根本过不来!” 李晔皱眉点点头面露沉思,康喜见状,心底一沉,难道袁总督此事做错惹陛下不快了? 康喜有些忐忑的唤了一声,“陛下...?” 李晔回神,随后轻声道,“朕没有怪袁总督的意思,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怎么做是他的判断,朕只要个结果。” 康喜闻言,“那陛下是忧心什么?” 李晔轻叹道,“今天又有人跟朕说,蛮族铁蹄将踏破大永国门。” “朕想不明白啊!他们到底怎么过来?” “难道他们真的会飞不成?” 第38章 该死当死 康喜听着陛下焦虑的声音,也有些挠头,陛下都想不明白,他就更不用说了。 想了想,他宽慰道,“陛下,反正如今蛮族并未打过来,就别杞人忧天了。况且打过来,以我如今大永的势力,碾死他们也不过弹指之间!” “不如陛下出宫散散心?” 听到这话,李晔微微动心。 忽的想到昨晚薛宁说的满月宴,他也来了兴趣。 他最喜欢小生命的降生。 对大永而言,多一个新生儿,便多一分希望。 “那就换衣服。出宫!”,李晔果断道,“正好给薛宁一个惊喜!” 出了皇宫后,李晔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虽然喜欢看大永在手中慢慢强盛,但整天让他当个批奏折的机器他也遭不住。 二人骑马慢悠悠的朝着薛府赶去。 薛家在朝中是个翰林世家。 薛朝便是薛宁的父亲,在薛家不过是个不得宠的旁支血脉,但才学甚佳曾是上三甲之士,虽然如今只是个翰林编修,但如今恩科马上要开,自己也要对江南动手,加上薛宁的关系,李晔已经打算让薛朝去江南坐镇一方。 此前也旁敲侧击问过他的想法, 当时这位老编修便激动的不能自已。 不过听说他在薛家并不如意。 因为他其下只有两女,无子嗣继承家业。 薛家虽然家大业大,但如今在朝官职最高的不过是一个礼部侍郎。虽然比翰林编修强得多,可也是个清水衙门,根本撑不起薛家的门面。 李晔此举也是打算扶一把这个薛家,让这经年老家族站起来跟人斗一斗。 二人速度不慢,很快,薛府已经近在眼前。 想要提拔薛朝的消息其实早就放出风,这位未来的江南道大总管如今家中长女生下一女,加上圣眷正隆,自然有无数人前来恭贺。 赘婿贺临舟正在门口满面春风,含笑迎宾。 ... 为了不打扰人家的喜事,此行李晔只暗中通知了一下薛宁,让她从后门将自己和康喜带进了院子。 看着来往穿金戴银的权贵宾客,李晔无语轻笑,“这帮人啊...” 交好一个江南道的大总管有什么用? 为什么不肯帮朕办好事,交好朕呢? 薛宁喜滋滋的拉着李晔跑到一个静室,“好了公子,别想那些尸位素餐的家伙了,来看看我的小外甥女” 此时房间内,一个秀美女子正一脸慈爱的逗弄着怀中的小不点。 听到脚步声,抬头就看到自家妹妹拉着一个俊朗的男人站在门口。 想到妹妹的身份,眼前之人的来历不言而喻,薛安脸色微变,赶忙起身就想要行礼,被李晔抬手制止。 随后他在门口歉然一笑,“抱歉,贸然来访” 薛宁上前按下忐忑不安的姐姐,小声道,“别怕姐姐,公子又不会吃人!只是前院太闹腾,我就把公子带来看看我的小外甥女” 说着,薛宁小心翼翼的接过她怀里沉睡的小不点,“姐姐你就安心休息,小夭我先带着” 薛安看李晔伸着脖子的好奇模样,也不由得掩嘴轻笑,“那好吧,正好你等会带着小夭去前厅见见客人” “知道了知道了!” 说着,薛宁便能将小不点凑到李晔面前,“公子,你看~” 李晔看着粉雕玉琢的小女娃,也柔柔一笑,抬手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她小脸,随后小女孩迷蒙的睁开眼,看到两个陌生人盯着自己,正要放声大哭,视线忽的锁定李晔。 随后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李晔也不由得开怀一笑。 此时刚被薛律一顿冷嘲热讽的贺临舟也走了进来,看到门口的二人,看到站在妻妹身边的男人,贺临舟浑身一颤,赶忙快步走来就要行礼,李晔一把拉住,柔声道,“不必多礼,别吵到你女儿。” 贺临舟激动的脸色微红,“那个陛下...我...” “是要带着小夭去前厅么?”李晔含笑道,“去就是,不过孩子还小,多多注意” “嗯!!”贺临舟郑重点头,慎之又慎的接过小奶娃。 小奶娃临别还朝着李晔张张小手,看的李晔眼中满是笑意。 薛宁见状便拉着他去了客舍,备了些清茶小菜,二人正含笑谈论小不点的特殊。 忽然,咔嚓~ 二人一起听到前厅响起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 李晔眉头微微一皱,门口响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远去,片刻后,脚步声快速回来。 “陛下,出事了!小夭小姐被人摔落在地!” “?!” 闻言,李晔豁然起身,大步朝外走去,震怒道,“怎么回事!?” 康喜眼神纠结道,“是礼部侍郎薛律的孙子,在玩闹之时,不小心推翻了小夭小姐的摇篮。” “小夭有事么?”李晔沉声道, “额角有血...”康喜小声道。 刚刚足月的小婴孩,额角有血,这几乎是凶多吉少! 薛宁双眼当场血红,娇喝道,“我宰了那个小初生!!” 说着,抬腿就朝前厅冲去,被李晔一把拉住。 他平静道,“这事有蹊跷,别冲动,走,去前厅,” 前厅,薛朝怒目瞪着薛律。 薛律身后,一个小胖孩一脸无辜的噘着嘴。 当李晔身影出现,顿时所有宴席全部躁动,李晔朗声道,“行了,薛编修家大喜,都安心坐下不必多礼” “若朕所料不差,这就是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男孩么?” 看着李晔指着的方向,薛律一脸惶恐的跪下,颤声道,“陛下明鉴啊!” “此番秉文无意推到侄孙女,但他年纪尚幼,不谙世事,还望陛下宽宏!” 李晔没有看他,而是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一脸无所谓的小男孩。 见他眼中没有一丝畏惧只有无辜和无所谓,李晔笑了。 “可以”,李晔朗声道,“只要他通过朕的三个考验,朕便恕他无罪” 随后李晔侧身附耳康喜,不多时,三个托盘端到了男孩面前。 一个放着一枚银锭和银票、一个放着煎肉和筷子、一个放着一冷一热两杯茶水。 李晔看着小男孩。指着第一个托盘平静道,“选吧,选到的就是你的” 周围宾客和薛律、薛朝疑惑的看着这一幕。 小男孩见状,双眼微亮,直接拿起100两的银票。 见状,李晔眼睛冷了几分。 “来,第二个,吃吧”李晔古井无波道。 小男孩闻言,当即也不客气直接拿起筷子,正要下筷,发现筷子一正一反,便顺手调整好,大快朵颐。 吃完后,小男孩理直气壮道,“我吃完了!” 李晔点点头,“第三个,选一杯吧” 小男孩直接端起凉茶一饮而尽,还得意的擦擦嘴巴。 “你知道错了么?”李晔看着他轻声道。 小男孩闻言,依旧无辜道,“我不是故意要推到妹妹的摇篮的” 见状,李晔轻笑点头,“康喜,赐他死” 薛律脸色大变,“陛下!秉文尚幼啊!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该死当死,朕管他几岁?”李晔平静道,“知冷知热,知大知小,知道吃肉调整筷子,这就是你眼中的不谙世事?他太知道他做的事的后果了” 第39章 爱子无度,当诛 薛律脸色惨白,眼看康喜渐渐收紧手腕,自己的爱孙脸色逐渐紫红,他坐不住了,随后一脸正气道,“陛下!礼记有云,八十、九十曰耄,七年曰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焉!” “况且谁年幼时不曾顽劣犯错,过而改之善莫大焉,秉文已经知错,陛下如此妄为,将天下孩童置于何地?” 李晔听到这话不由得笑出声,他低头看着一脸刚正的薛律,轻声问道,“大永律,诸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废疾,犯流罪以下,收赎。九十以上,七岁以下,虽有死罪,不加刑;即有教令,坐其教令者。” “你说他知错无罪,那你来告诉朕,一个不谙世事的幼子,为何要推翻摇篮,伤害一个足月婴儿?” “是他本恶,还是有人教授?” “薛侍郎,你来说说” 薛律闻言,眼底顿时满是绝望。 他没想到眼前人竟然对大永律法如此精深。 按大永律例,若是说秉文本恶,便要处死秉文,若是说秉文本善,那就是有人教唆,当斩杀教唆之人。 薛律知道,这是陛下给自己的机会。 看是保自己,还是保爱孙。 薛律感受着周围各异的目光,他神色颓然,良久低声道,“臣...惶恐...” 闻言,李晔眼神骤然一冷。 这个家伙,为了爱孙宁愿承认是他教唆作恶。 礼部,是大永主理官学,科举取士、教化百姓、表彰忠孝节义核心部门,是大永的脸面。 他堂堂礼部侍郎,为了掩盖其孙恶行,竟然甘愿担下教唆犯罪之名。 李晔知道,这厮是笃定自己不敢在自己开恩科这个节骨眼上杀他,所以就用这种方式保他的孙子。 可薛律忘了一件事,他不是无可替代之人,而眼前之人,也不是善茬。 “你不用惶恐了”李晔平静道,“爱子无度,教唆杀人,你与你孙同罪,赐死吧” 闻言,薛律惊骇抬头,看向这个堪堪等级不足一年的皇帝。 “陛下!?臣...” “康喜,赐死”李晔重复一遍,随后视线扫过所有宾客,骇的他们尽数缩着脖子。 康喜则是直接抬手将一颗带着馨香的红色药丸塞入满眼绝望的薛律口中。 薛朝看着失去气息的大兄和侄孙,眼底闪过一丝哀色。 但却并没有上前收尸。 他没有儿子,如今又即将赴任江南,薛律此番前来的意图薛朝一清二楚。 薛秉文对小夭下手是为了不让小夭长大招婿。 自己如今正值当打之年,定然能安稳护着小夭长大,若是给小夭招婿,自己这如今的一身关系自然能落到自己家中。 若是小夭不在了呢... 薛律作为大兄,必然将薛秉文强行过继给自己,好继承自己的资源...此举便是薛家也乐见其成。 对薛氏而言,自己的女婿始终是外人,而薛秉文却是自家人。 但却是自己的仇人! “小夭如何?”李晔看向一侧匆忙赶来的大夫沉声道。 大夫虽然不知道李晔身份,但看周围人的敬畏目光,也不敢怠慢眼前人,赶忙道,“公子放心,薛小姐并无大碍,只是额角可能会留疤” 李晔心下松了口气,他也喜欢这个粘人的小家伙。 “有劳大夫多多费心了”李晔客气道。 大夫赶忙道,“公子客气,这不过是为医者应有之义” 随后李晔看向一众宾客。 “今日之事,你等可如实外传”,他看着众人朗声道,“但有半分夸大遮掩,希望诸位臣工藏好了。” 千万别让朕抓到马脚。 在场之人,尽数涩声道,“臣惶恐~” 此时锦衣卫已经拖着爷孙二人走远,见君臣二人也抬脚离开,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谁能想到,刚想跟这位飞黄腾达的薛大人交好,转眼就遇到这茬事。 薛家大房...这次要糟了... ... 离开薛府后,李晔看送自己的薛宁神色不安,知道她担心什么,便柔声解释道,“放心,此事朕心中有数,不会牵连你父亲,而且...这也是给薛氏的警告” 言尽于此,但薛宁却听懂了。 陛下这是在警告薛氏其他房,想要借父亲余茵为薛氏谋利可以,但敢伤害父亲的亲人,就等陛下收拾吧! 会意的薛宁红着眼冲到李晔怀里,死死抱住他。 “谢谢公子,又劳公子费心了” 李晔轻笑,“行了快回去吧,大庭广众别让人看了笑话” 薛宁点点头,凑到李晔耳边低声道,“那臣妾晚上进宫~” 李晔眼角跳了跳,随后有些不自在道,“随你” 骑马回宫的路上,李晔脑海不停翻滚。 他在想薛家之事,透过今天薛家的内斗,他发现大永朝廷正如两位妃子所言,烂到了骨子里。 他们敬畏皇权只是因为皇权能带给他们足够的利益,去维护他们的大家族。 便如今天的薛家大房。 他们敢拿捏薛朝,便是算准了薛朝不敢在这事上大张旗鼓,否则就是自绝于天下世家,今天若没有没有自己在场,薛朝这个江南总督只怕要成为他薛家效力的总督了。 这帮...世家宗族...当真该杀啊。 正想着对策,二人经过京兆尹衙门,忽然听到衙门内传来一声怒喝。 “让我进去!” 声音清脆却带着怒火。 李晔闻声回神,看向正在审案的衙门,那里有个女子双手十指染血,布衣荆钗,正强硬的想要闯进审案的大堂。 他怔了怔,随后皱眉道,“康喜,去问问里面在审什么案子” 康喜闻言,赶忙下马挤进人群。 不多时,康喜回返,低声道,“公子,里面在审强迫案,那女子是犯人的胞妹。” 李晔闻言点点头,正准备驱马离开,身后那布衣荆钗的女子忽然凄声高呼道,“大人!我这有家兄清白的证据!” 门口衙役顿时脸色难看,低声喝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何晚同强迫他人之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你现在再送来证据,谁知道是不是伪证?而且当初抓人的时候你怎么不见拿出证据?” 吁~ 李晔勒马,转身朝着衙门走去。 “你说里面是谁?” 衙役看着眼前人高马大衣着矜贵的公子哥不敢怠慢,赶忙道,“回公子的话,是一个归乡老卒,名叫何晚同” 第40章 一群神人。 听到这个名字,李晔眉头紧蹙。 而一旁的康喜脸色惊变,上前怒问道,“怎么回事?!那何晚同家世清白早有婚约,且为人豪放,怎么会做出这等可笑之事!” 听到这个尖利的声音,隐隐猜到眼前人身份的衙役脸色变了变,随后上前低声道,“这位爷,何晚同可能并不是犯人,但奈何他妹夫亲自指正,加上苦主也说当晚是他,而且已经帮他拖了一个月却还没找到他清白的证据” “再加上他妹夫戚晋川可是京城鼎鼎有名的状师,几番询问,便让他哑口无言。这罪,不认也得认呐。” 康喜听的有些茫然,捋了半天才瞪圆了眼睛骇然道,“等下,你是说戚晋川是何晚同的妹夫,但是却没有帮他告状?反而去帮污蔑他的那人辩驳?” 衙役低声道,“谁说不是呢,而且直接把他说的认罪了,不过要说戚状师还是大义灭亲,当时听说何晚同想要找他为自己辩驳,他却说自己是何婉月的妹妹,跟他有亲从关系,要避嫌” 听了衙役的话,李晔眼神一沉,随后轻笑出声。 “避嫌,好一个避嫌,原来是这般避法?” 康喜闻声,心下轻叹。 他若是避嫌,就不该参与此案,可他却对何晚同说避嫌,转头去帮着污蔑他的人辩驳。 这不明摆着给人做局呢? 康喜根本不会怀疑何晚同会做此事,且不说他的婚事是五年前离京之际,陛下亲自帮他写的婚书。在蜀地坐镇之际,哪怕被当地女子包围,他也不曾给过好颜色,只想为他未婚妻守身。 这样的人,回京会强迫他人? 看陛下的神态,这下,又有人要死了。 此时李晔翻身下马,看向那个女人问道,“你是什么人?” 正满眼焦灼的女人闻言希冀的看着李晔,快速道,“公子!小女子名何婉月,正是何晚同的胞妹,此前小女子被夫君锁起来,证据也被夫君一把火烧了,今日拼死才逃出来,请公子救救家兄,家兄是冤枉的!” 说着,就要给李晔跪下去。 李晔一把扶住,随后淡淡道,“不必多礼” “跟朕说说内情吧” 何婉月多少神色哀切,娓娓道来。 原来她哥被人污蔑强迫他人,她委托自家状师夫君前去辩解,却不想精心准备的证据被夫君不小心烧了了,她夫君为了不让她操心,便将她锁在家里,一切交给他处理。她是感觉夫君不对劲,拼了命才逃出来的。 李晔听完,凝视了女人半晌,随后退开几步看向康喜,“康喜,去给杜岩传话,我要亲自审此案” 康喜赶忙快步踏入衙门,不多时,满头大汗的杜岩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出来。 朝着李晔一礼,颤声道,“臣不知...” “行了”李晔打断,“先去大堂” 说完,李晔看向身边双眼放光的女子,“你也一起。” 说着李晔眼神漠然的踏步走进京兆尹衙门。 先是仗着权力欺辱英雄之后,现在又污蔑跟朕尸山血海闯出来的勇士。 一个两个都把朕的人当泥巴是么? 感受着李晔周身的煞气,杜岩脸都白了,心底叫苦不迭。 这个何晚同你特么关系都通天了!你搁着演我呢? 其实他也觉得此案疑点颇多,但奈何苦主和犯人都认,这就让他无奈了。 希望本官无事...希望吧... 一行人进入大堂。 李晔第一时间看向何晚同。 这个从蜀地跟自己杀出来的铁血汉子,此时披头散发神色落寞。 眼神晦暗的跪在地上。 李晔见状,眼神暗了暗。 随后大步上前,狠狠一脚踹了过去。 一脚将人踹飞三步远,随后怒喝道,“站起来!” 何晚同听到这个声音猛地一怔,惊愕的看向说话人,待确信是那人无意,何晚同脸色一白,随后怯怯的低下头。 “我说让你站起来!”李晔冷喝道,“你聋了么!” 何晚同深一口气,随后跪倒嘶哑道,“小的有罪,不敢起身,还望陛下见谅。” 陛下二字一出,除了杜岩康喜,在场之人全都脸色一白。 其中一旁握着扇子的清瘦男子脸色最为仓惶,只是一转眼,额头便满是冷汗。 李晔听到何晚同的话,额角跳了跳。 随后平静道,“抬起头,告诉朕,那是你做的么” 何晚同沉默片刻,抬起头嘴唇蠕动,视线却不由自主的看向一侧的青衫男子。 见他眼中的警告之色,何晚同闭上眼,涩声道,“是...” 何婉月一怔,震惊不解的看着她哥,颤声道,“哥!那晚你跟嫂子去了霞溪村游玩!你根本不在,怎么会是你!” 李晔则是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个青衫男子。 “戚晋川?” 戚晋川腿脚一软,低声道,“回禀陛下,正是草民” 李晔平静的看着他,轻声道,“何晚同不轨的证据在哪,拿出来我看看” 闻言,戚晋川颤声道,“陛下...并无实证,但...但月娘亲口指认,加上何大哥已经认罪,已经可以结案了。” 李晔听到这话,脑海不由自主的浮现东宫书房里留下的话本。 不多时,他便找了相关模板。 李晔直言不讳道,“你是在用何婉月的安危要挟他对么?” 犀利目光死死看向戚晋川。见他浑身颤抖,李晔痛苦的捏捏眉心。 怎么净是蠢物? 随后他又看向浑身一颤的何晚同。 “你觉得你是为了妹妹的安危不得不认罪对么?” 何晚同不吱声了。 见二人脸色苍白沉默不语,李晔气笑了。 他不解道,“你们,把我大永的律法当成什么了?” 这个蠢货仅凭人一面之词便能定罪,而那个蠢货只要人威胁便去认罪... 何婉月更是天才,本就察觉夫君不对劲,还把证据交给他?还请他为自己兄长辩护?! 蠢蠢相依便罢了。 但这种人为什么会活在大永? 此时杜岩的脸色也白了,震惊的看着戚晋川,他帮着外人污蔑自己的大舅哥?! 还用自己发妻的安危要挟大舅哥认罪?! 特么这人有病吧? 有病也就罢了为什么要连累本官!? 李晔见二人依旧不说话,他便看向那个‘苦主’,平静道,“孩子是谁的?” 女人闻言,脚下一软瘫坐在地,不敢看李晔的眼睛。一旁的戚晋川也踉跄半步,脸色惨白。 至此,在场之人哪还不明白这件案子的脉络。 二人早就有媾和,此番是要借何晚同入狱的机会,把这女人变成他的发妻,把她腹中孩子变成了他的骨肉,不仅不影响二人幽会,甚至还想让何晚同出狱后帮他们养孩子。 如此一来,到时候何晚同不认也得认了。 看着他们仓惶的神色,李晔轻叹,“你们让朕感觉你们活着就是多余。” 这种蠢物到底是哪里蹦出来的?作恶都做不明白?关键何晚同那个蠢货竟然还配合他们? 看着神色恍惚的四人,李晔轻叹。 “何晚同,你不是认罪么?康喜,给他赐死。有嘴不用,今后就不要用了” “何婉月,大永上下其他状师是死光了么?手里有证据却不用,无能蠢物,赐死。” “戚晋川,巧舌如簧,罗织罪名,污蔑国之勇士,赐死” “至于你”李晔看着那欲言又止的‘苦主’,轻声道,“朕懒得听你解释,你也不配解释,看在你腹中孩儿的分上,准你在安福院生活,等分娩之后上路吧” 说完,李晔看向一旁的一脸忐忑的杜岩,冷冷道,“杜岩,今后京兆尹的案子要是断不明白,就让别人来断吧” 话落,李晔甩袖离去。 杜岩看着离去的背影脸色白了白。 完蛋了。 第41章 见鬼的皇室血脉 出了京兆府,李晔的板着的脸才好了些许。 这帮蠢货总是能刷新李晔对人的认知下限。 好在大永又少了几个蠢货,让他的心情好了不少。。 刚骑上马,康年快步跑来,神色有些古怪,“公子,霍崇将军来信了” 李晔看他神色就知道,那个愣怂不会给自己送什么好消息。 坐在马背的李晔接过信纸,展开一眼,李晔气笑了。 他要请旨赐婚。 大永律例一夫一妻,所谓平妻,是正妻亡故或是放妻之后,才准许登堂入室,但正妻之子依旧是嫡传。 从不存在一正妻一平妻共存之事,便是一国之君也不得如此。 李晔有些不理解,是大永律法不清晰,还是这帮杀才不识字? 还一正一平?他凭什么? 李晔将信直接丢给康年,淡淡道,“先压着吧” “告诉他,等江南道倭患平定之后再说” 不干活还想要好处? 想什么呢? 而且现在他原配可还没死呢。 让她悄无声息病逝也是需要时间。 回宫之后,李晔便直奔御书房处理公务。 其实他想休息,但他一想到大永上下全是这种蠢货他就愁的睡不着,生怕哪天碰到那种有天人天命相助的蠢货,把自己干下去,然后把大永祸害的一塌糊涂。 临近傍晚,心神俱疲的李晔这才起身,打了一套五禽戏感觉身子骨活泛过来后,康喜便急匆匆的踏入书房。 见状,李晔眉头一蹙。 又出事了。 果不其然,康喜满头大汗的跑到李晔身边,低声道,“陛下,安平郡主请见。” 李晔闻言沉声道,“她想做什么?” 康喜小声道,“郡主她...她想请参军...” “???”李晔一脑门疑惑,“参军?她?姑母同意么?” 康喜摇摇头,“长公主并不知道此事,郡主只是让下臣前来禀报。” 李晔捏捏眉心,随后烦躁道,“好了朕知道了,让她进来吧!” 很快,一个妙龄少女踟蹰的走进御书房,犹犹豫豫的行了一礼。 “见过陛下。” 李晔看着她闪烁的目光,轻声问道,“为什么突然要去参军?” 李妍玥没有犹豫,干脆道,“我想去边关厮杀为国效力!” 李晔痛苦的闭上眼,又是一个撒谎都不会的蠢货。 但自己登基借了不少姑母的势力,对她这个女儿自然不能太苛责。 李晔耐着性子皱眉道,“别废话,朕记得离京之前你还跟林太师的小儿子打的火热,怎么一个月后你就要参军?” 闻言,李妍玥尴尬一笑,声音胆怯道,“我就是突然想了嘛~” 李晔听到这话平静道,“不说实话你就等着姑母禁足吧” 李妍玥呼吸一顿,随后扁扁嘴,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 “林昭他现在兵部任职,我听他说北境现在压力很大,我不想他太劳累,就想去北境对抗蛮族。” 李晔身形僵了僵。 同时放在桌案上的手握得咔咔作响。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她是吃李家的饭长大的,武艺也是被李家招来的高手传授的。 可以说她的一切都是李家得来的。 但凡她说她想为国分忧,李晔也能欣慰些。 现在...她说她要为一个不相干的还未成婚的男人分忧? 这特么不白眼狼么!? 李晔现在有些揪心,朕的家传血脉不会真有问题吧? 万一我的儿女也是这个死样... 想到被自己按死的亲弟梁王。 李晔顿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头皮发麻,这帮人活着就是为了爱情么? 只要爱?一切就都得给爱情让路?! 呼~ 算了...算了...自家妹妹...忍住忍住... 李晔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没好气道,“你二人还真是情深义重” “现在未成立女子军队,你想去便女扮男装吧,朕可以特批给你十个亲卫,但其他的,只能你自己去拼去搏了” 李妍玥听到这话,顿时喜不自胜,她自信道,“放心吧堂哥!我武功可是很高的!” 李晔自然知道这个女人的身手,慨然道,“行了,姑母那边我会帮你遮掩,但一个月必须报一次平安,另外,战场不是比武,万事小心” 李妍玥连连点头。 待她离去,李晔悄悄桌案。 康喜赶忙上前低声道,“陛下,有何吩咐?” 李晔眉眼淡漠,平静道,“去查查林昭” 若真是为国分忧,无论你动机如何都值得一功。 若不是,就珍惜你剩下的日子吧。 康喜面色一紧,赶忙点头应下。 待御书房内空无一人后,李晔狠狠捶了一下桌子。 他老爹留下的烂摊子多则多矣,慢慢来他总归能理清楚。 但现在李晔对他爹留下的血脉极为头疼。 他爹不知道是被诅咒了还是怎么着。 生的孩子各个在某方面极为突出,不是文采斐然就是武功高强,不然就是策论无双,若是治国理政绝对一顶一的好手。 但李晔却一个都不敢用。 这帮杀才用萧幽云柔她们的话说,各个都是纯种恋爱脑。 只要牵扯到爱情,理智瞬间归零,然后就会利用自己手中的权力肆意妄为。 原本李晔想着梁王是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自己都没有这种蠢相,他应该也没有便予以重任。 谁知道他突然来那么一出。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李晔才知道自己父亲的血脉有多毒。 好在自己登基之后把所有外放的大权都收了回去,这才没有酿成大祸。 李晔眼神幽幽,心底默默道,“看来得尽快把这帮宗亲给处理了...” 正想着怎么处理合适,康喜忽的去而复返,神色有些凝重。 李晔听到动静回神,“发生什么事了?” 康喜低声道,“陛下,镇孽台找到那个能未卜先知的女道士和那个有经天纬地之才的天人了” 李晔闻言眼睛一亮,兴致盎然道,“人呢?在哪?” “就在京城百里外的水神庵。”康喜沉声道,“但镇孽台说他们进不去,只能看到那个小庵,一旦靠近眼前就满是雾气,根本找不到门” 第42章 道法还能大过国法? 李晔闻言,哂笑一声,淡淡道,“让镇孽台的人回去休息吧,不要试探多了打草惊蛇” “明日朕亲自去看看” 亲自...带大军去看看。 翌日一早,李晔已然披挂整齐,一身朴素坚实但细节却精致无比的甲胄穿戴在身。 自小讨饭而生,加上面容俊秀,他经历的危险数不胜数,直到16岁冒着生命危险闯宫才有机会走到今天这个位置。李晔自然惜命的很。 所以他的甲胄最为务实,去掉一切能去掉的花里胡哨的装饰,就连颜色也是跟普通士卒一般的红黑色甲胄,只是质地比他们精良许多。 康喜犹豫道,“陛下,此时何必亲力亲为,不若让薛昭代替走一趟吧” 李晔握着四尺长刀摇摇头,平静道,“薛昭会让他们抓到机会逃走的” “朕不会” 李晔不知道为什么,就连云柔萧幽她们的系统也无法左右自己的意志,但其他人却很容易被她们‘攻略’。 这让李晔明白一件事,自己是这帮蠢货的克星。 “那陛下现在就去是不是太仓促了?”康喜担忧道。 李晔没好气道,“肯定仓促!朕的武艺还没熟练呢!朕先熟练三天武艺,让薛昭带一万禁军先暗中动身,将那个水神庵包围起来,三天后,朕再启程” 康喜咋舌,随后尴尬道,“还是陛下想的周全。” 李晔失笑,大步走向演武场。 噌~ 朴实无华的长刀猛地斩出一道狠绝的刀光。 李晔面前裹着甲片一尺粗细的木桩瞬间被拦腰斩断,断口平直。 看到这一幕,只用了三分力的李晔满意点点头。 抛开父皇血脉里的毒点,其他的真没话说。 自己这一身武艺不敢说冠绝天下,但起码也是天下少有。也算是父皇留给自己唯一的好处了。 三天后,李晔暗中带了2000精骑悄然出京。 用了半日便赶到了百里外的水神庵。 他直接步入大营看向禁军北衙统领薛昭,“情况怎么样?” 薛昭疑惑道,“那个水神庵里并无任何异常,而且只有一男一女” “平日里,女的帮人算卦,男的则是下山教书,陛下,就这两人值得这么大张旗鼓么?” 李晔轻笑,“值得,甚至朕还觉得可能不够” “告诉众将士,今晚吃饱喝足,明日把那个水神庵围了!” 翌日一早。 正在沉睡的袁茵被一阵重若山岳的脚步声惊醒。 她下床看着桌案上的茶盏不断荡起的水波,有些疑惑,“出什么事了?” 当她出门后,瞬间脸色大变。 水神庵方圆五里,密密麻麻的全是兵甲俱全的大军。 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蒙面将军,正领着骑兵缓缓朝自己走来。 精心布置迷惑人感官的法阵,转眼便被大军踏破,看着那些不断靠近自己的黑洞洞的枪口,袁茵脚下一软,脸色惨白。 完蛋!被这个暴君找到了! 前几天有大军突然驻扎附近,她以为是来驻训的就没在意。 毕竟一万多人,怎么可能是为了自己连个个异界来客? 谁能想到这天杀的狗皇帝居然真派一万多人包围她俩人?! 这人有病吧!? 想到那些‘妖言惑众’的同胞的下场,袁茵就感觉自己脖颈凉凉的。 对了,还有致远! 看着逐渐逼近的大军,袁茵手忙脚乱的冲进水神庵,想要拉起跟自己一同穿越来此的路致远,顺便帮他逃走。 却不想,两名锦衣卫从他房中走了出来,手中正压着她心心念念的爱人。 袁茵脸色白了。 此时李晔已然打马走到水神庵门前,淡淡道,“有天人降临我大永,朕特来迎接,二位怎地如此慌张?” 话落,哐哐哐~ 周围的士卒将水神庵的围墙全部推倒,燧发枪冒着淡淡的烟火气指着女人,弓弩上弦搭箭,瞄着女人各处要害。 袁茵看着眼前这一幕,愧疚不已,看着路致远颤声道,“致远,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被锦衣卫押着的路致远嘶哑道,“小茵!不怪你!是我自愿跟你来的!” 随后他看向李晔,高喝道,“暴君!我就是你要找的天人,我随你处置!但你若愿放了小茵。我便送你一策助你强国!否则你就等着你大永亡国吧!” 李晔闻言,眼睛亮了亮,随后饶有兴致道,“你先说说看?” 路致远对这个穿越者克星的帝王早有耳闻,来此十年也都在尽量避着他,但谁知还是没能避开。 知道自己若不拿出些真材实料绝对哄不住眼前之人,路致远当即朗声开口道,“你可知你大永如今有三道致命伤!” “其一!地方宗族盘根错节!” “其二!朝中权贵勾连地方!” “其三!四方大商把持财货!” 李晔不以为意的点点头,“这些朕都知道” 朕不仅知道,还知道的比你多,若是没有让朕惊喜的内容,你可就要死了。 感受到李晔杀意的路致远丝毫不惧,冷静道,“我知道怎么处理!” “哦?”李晔来了兴趣,单单一个地方宗族的难题便是他也束手无策,这小子敢说他能解决? “说说看?” 路致远抬起下巴指了指他腰间的长刀,平静道,“给百姓刀笔” 李晔闻言眼神有些幽深。 这小子有点东西,简单五个字却道出了这些的宗族的根底。 地方百姓之所以恨朝廷,三成可能是因为税务,七成因为这帮宗亲哄骗。 如果有人给百姓解释政令明辨对错,地方宗亲还能闹的起来么? 但此事说来容易做来难。给举国百姓开智,不亚于一场叛乱。 他挥挥手示意锦衣卫松开,随后翻身下马,亲切的扶起路致远,“公子大才,如何称呼?” 路致远拱手一礼,“草民路致远” 李晔含笑抓住他手腕,温和道,“公子可愿入朝为官?” 路致远只想回家,根本不想呆在这,正想拒绝,却看到眼前人身后的红衣太监朝他笑了笑,示意他往后看。 路致远转头,看到被雁翎刀抵住的袁茵,脸色变了变,随后咬牙道,“草民...愿意” “大善!”李晔大笑,“朕明日在御书房等着你” 说完,李晔带人转身离去。只是大军却依旧包围二人。 薛昭看着后方相拥哭泣的二人,有些疑惑,“陛下,就这么简单的放过这两个祸国之人?” 李晔看了二人一眼摇头轻笑,“不,考验才刚刚开始,而且他二人很有用,先用完再说” 李晔相信真心,也知道真心瞬息万变。 即便此时他们二人和和美美,但谁能知道未来会如何呢? 尤其是...男人。 此前依靠袁茵活着,他会不舍,会怜惜此女。 可若是那女人今后需要依靠他活着呢?他还能不忘初心么? 第43章 安排的明明白白 三日后,二人被接入京城皇庄。 李晔亲自给二人安排了一栋住处,随后更是破格提拔路致远就任中书舍人,御书房听用。 同时还给袁茵诏封诰命,一时间这空降的二人,引得朝中大臣竞相猜测二人来路。 后来跟康喜几经打探,旁敲侧击之下,猜测到这二人是天人降世。 天人...曾经在那位的眼中是祸国异人... 怎地现在突然重任天人? 那位改心思了么? 想到此,百官心思活络起来。 陛下如此看重天人,若是帮陛下搜罗天人入朝,岂不是另一种方式左右朝政? ... 皇宫,康喜皱着脸快步走进御书房。 此时李晔正在批阅奏折,听到脚步抬头看去,自己这御书房能无诏进入的不足一手之数,看到是康喜,李晔无语摇头。 “又怎么了?” 康喜递过去一根金属筒,咬牙切齿道,“陛下,你让下臣放出路大人的来历,这帮人可就坐不住了。镇孽台发现现在全国各地都在搜寻天人,准备进献陛下” 李晔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头也不抬道,“朕故意的” “正所谓张弛有度,杀得紧了天人们不来大永了怎么办?” “朕此举就是借他们之口,帮朕找一找大永境内潜藏的天人,这些天人既然不对我大永不利,又有大才,朕何尝不能用一用?借他们之手,强我大永?” 康喜愕然,随后惊为天人,赞叹道,“陛下高瞻远瞩!” 随后有些忧虑道,“可陛下,若是这些人跟百官勾结呢?到时候朝廷内外交困,朝纲必乱!” 李晔闻言抬头,眼神幽深的轻笑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们来大永都是带着各自的目的,可朕也有自己的目的” “朕只要大永强盛,百姓安康,其他的一概不论,若是他们懂事,那就相安无事” “若是他们不懂事,朕视而不见便是故意放任他们勾结,不然,哪有理由一起收拾这帮尸位素餐的老东西?” “怎么跟朕的人腾位置” 康喜恍然大悟,随后恭敬道,“陛下深谋远虑!下臣浅薄了” 李晔哂笑低头处理奏折,朗声道,“你去给杨琏下旨,朝中禁制揣测路大人的身份,但继续派人暗中推波助澜,记得把朝廷摘出去,借镇孽台从民间宣传路致远的来历,让那些藏起来、刚来的天人都好好看看” 饵已经下了,就看谁来咬勾了。 康喜转身离去后,李晔忽然想到一件事,“康年,江南倭患的情况怎么样?” 一旁侍立的康年赶忙道,“回禀陛下,霍崇将军简直用兵如神,加上有宁公子提供消息资材,现在不仅将大永境内与倭患 勾结的商贾清剿一空,连带着擒杀万余倭寇,现在霍将军正打算在起建舟山卫,借舟山之地练水兵防倭患” 李晔闻言不由的赞叹,“正常的霍崇当真是国之栋梁啊!” “他有什么要求?” 话落,康年顿时面色古怪的摸出了三封信递过去。 李晔接过,打开信封看过后,他呼吸一顿。 良久,李晔不悲不喜道,“那个女人什么来历?” 康年低声道,“镇孽台说疑似穿越者,跟已故的太子妃气质习惯相差无几,这次平倭听军中士卒说她也出了不少良策,降低了不少损失。在军中颇有声望。” 李晔想了想,眼神冷然,随后拿起纸笔挥毫泼墨。 你不是拿军功要挟朕赐婚给那个女人么? 那朕就满足你。 “康年,你去一趟北境,将这两封信亲手送给穆璎珞。告诉她霍崇的一切,若她愿意,就去一趟江南帮朕传旨。” ... 七天后,北境大将军府。 脸色苍白的穆璎珞有些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康年。 “康大人,陛下是托你传旨么?” 康年摇摇头,轻声道,“穆姑娘,陛下是托下臣传话” 随后康年将江南发生之事和霍崇请求赐婚的信递给了穆璎珞。 穆璎珞却没有接,但神色却并不意外。 她看着康年轻声道,“霍崇请赐婚之人,是温灵犀吧” 康年讶异点头,“穆姑娘不介意么?” “介意”穆璎珞涩声道,“可我又能如何?” “那姑娘德才兼备容貌甚佳,比我一个深闺怨妇自然好的多” 康年听到这话,眉头紧蹙,这女人怎么一点大妇的威严都没有? 但自己身负陛下之事,只得不死心道,“你若有意,陛下特许你与霍崇和离,同时请穆姑娘前往江南宣旨赐婚” 穆璎珞眼睛忽的亮起来,“果真么?” “这是陛下的亲笔信”说着,康年递过去一个信封。 穆璎珞打开看罢,满脸释然,随后帕子捂着嘴唇轻咳一声,她看着帕子上的血水低声道,“妾身接旨!” “正好,妾身也活够了,这封赐婚的旨意,妾身便用命去宣给他!” 闻言,康年探进怀里的手又伸了出来。 又是一个用死去报复别人的蠢货! 没救了! 这么想死就死去吧! 想到自己离京前跟陛下讨要丹药时候陛下的表情,再看看这女人一脸决绝死寂的样子,康年就觉得来气。 康某就多余问陛下讨要这颗解毒丹! 怪不得陛下说想带就带着,虽然用不上。 “穆姑娘,可还有其他要求?”康年轻声道,“陛下说,若穆姑娘心存死志,一应要求一并满足” 穆璎珞闻言,一脸坚决道,“妾身死后,请康大人将妾身遗体带回娘家下葬” “妾身宁死不入霍家!” 康年点点头,“没问题,小事一桩。还有吗?” 穆璎珞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了,妾身,已然了无牵挂了” 闻言,康年看看女人身后一脸不耐的小男孩,心下茫然。 了无牵挂? 你儿子不要了? 不过想到陛下的交代,康年还是好声好气道,“穆姑娘,霍小少爷你做什么安排?” 穆璎珞回神,眼神悲切的看着身后的小男孩,柔声道,“皓儿是他亲儿子,他自然不会苛待,而且他更喜欢那个姨娘,想必没有妾身之后,他会过得很好,再也不用我这个娘亲管束了。” 听到这话,康年恍然点头,果然是一脉相承。 看来陛下也多余关心这个小白眼狼。 第44章 真假状元 康年还在回京复命的路上,李晔登基时开的恩科已经预备殿试了。 金銮殿内,李晔看着下方济济一堂的青年才俊,眼底满是畅怀。 这可都是我大永未来的肱骨啊! 随着考题下发,一众学子提笔答题,李晔便带着路致远在这大殿内巡视。 这次考题便是他建议的,是大永从未出现过的问题,为的就是考验这帮学子对变革的态度。 虽然大逆不道,看却正合李晔心意。 看着这些学子挥毫泼墨,虽然有些策论陈腐僵化,但李晔却十分满意。 因为他们敢写。 重点不在写,而在敢。 大永就缺这等意气风发之人。 待一众考生答题结束,李晔叫上三公和两部尚书一起阅卷。 历时七天,终于选出三甲之士,同时点了状元榜眼探花。 忙完的李晔也总算有了时间见见自己的部属。 刚回到御书房,风尘仆仆的康年便叹道,“陛下当真料事如神。穆璎珞那女人果然心存死志,甚至要用命去给霍崇宣旨,不过陛下,他俩那个儿子有点意思” “听人说,那小子跟穆璎珞根本不亲,甚至多有不满,经常跟着霍崇指责穆璎珞。” 李晔嗤笑,“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蠢货,朕记得穆家也是积善之家,穆璎珞只需休书一份,穆家能眼看着自己女儿外孙被人欺辱?没担当,没责任,没能力,只会缩到闺房之中嘤嘤受气,活该她落得这下场” “至于他们父子也是蠢物一双,联合外人针对发妻,行事更是口中有情,手下无情,朕等他闹出笑话主动交出兵权。” “对了,穆璎珞宣旨之际,让江南道所有锦衣卫在军中宣扬霍崇随军宠幸姬妾,在民间宣扬他苛待发妻之事,务必让他...身败名裂” 这蠢货把刀都递到朕面前了,朕岂能留你? 康年领命离去后,康喜便带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进了御书房。 李晔看到兰叶、韩瑶二人,不由得微微一笑,朝小韩瑶招招手,小韩瑶也直接扑倒李晔怀里,调皮的捋着他上唇的胡须,看的康喜眼角狂跳。 李晔不以为意,而是看着兰叶轻笑道,“这次又想起什么未发生之事了?” 兰叶赶忙道,“小女子想起来第三世的时候,蛮族被送去了一个汉家女子,暗中传授他们治病,冶铁,练兵等技艺,还协助不知道哪个王子筹建军队,一举灭了大永国祚。” 李晔闻言,眼神骤然一冷,“是谁?” “安平郡主” “??”李晔愕然, 安平郡主?她不是去北境打仗去了?去蛮族干什么? 李晔沉声道,“堂堂郡主怎么会去蛮族?具体是因为什么?” 兰叶闻言神色有些犹豫。 “不能说?” 兰叶被这冰冷的三个字吓得一个激灵,赶忙道,“能!只是...害怕冒犯陛下?” “???”李晔更茫然了。 这里怎么还有朕的事?! 兰叶又小声补充道,“就是安平郡主去蛮族...是...是和亲来着” 李晔眼角抽了抽,没话说了。 若是和亲,还真就是自己干的了。 等等! 朕怎么会让大永之人去和亲? 对了,是那个入了土的老爹干的! 想到此,李晔心有余悸的揉揉眉心,险些骂出口。 让一朝郡主去蛮族和亲,还随军带着大量工匠医者学者...这特么是资敌! “好了,朕知道了,你下去休息吧”,李晔板着脸低声道。 兰叶赶紧匆忙离去,不敢停留片刻。 李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这个女人的作用还真是不小。 重生九世,大永灭国八次,还特么次次不重样? 想到大永还有他不知道的破绽,李晔就感觉夜不能寐。 逗了一会儿韩瑶,见小丫头沉睡的,李晔立刻将人送还康喜,再次沉浸在工作之中。 他要尽快把恩科选的士人安排好。 翌日朝会后,一众学子踏入大殿,开始请李晔钦点三甲头名,赐封状元、榜眼、探花。 康喜刚宣读完圣旨,李晔看着下方三甲头名,忽然感觉有些不对劲。 状元郎是他钦点的,因为那个学生的策论标新而不立异,赞成变革但却是选择在现有的制度下进行改变,虽然不和李晔大刀阔斧的心意,但却有了给变革兜底的底气,是李晔留着准备看变革风头不对时候踩刹车的人才。 可此时去看,这个状元面容与当日钦点之人一般无二,但却没有那人眼神坚毅果敢,反而带着一丝心虚和忐忑。 李晔眉头皱了皱,起身下去直面此人,朗声道,“宋凛,朕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若你为官,你此前所述三策之中,增粮策你准备先在何处实施” 话落,‘宋凛’开始侃侃而谈,引经据典高谈阔论,说的天花乱坠。 说的李晔目光幽深。 说的路致远眼神惊骇。 这特么哪是宋凛的风格!? 他看宋凛的文章,完全是那种务实精干之人,虽然可能精进不足,但绝对的守成之才。 狗皇帝点他状元也是为了给自己变革失败留个兜底的人才,眼前之人呢? 功夫全点嘴上了! 但问题是...这是封建王朝的抡才大典! 你用你掉书袋的功夫糊弄个秀才举人之类的也就罢了,狗皇帝钦点的状元你都敢糊弄? 你当狗皇帝的刀是假的么? 路致远悄然看了一眼神色古井无波的狗皇帝,看他眼带笑意,路致远顿时可怜的看了一眼口若悬河的‘宋凛’。 继续吹吧,吹着吹着就摸不着头脑了。 “不错”李晔含笑点头,“说的不错,很有章法,不过朕还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 “你是宋家的人吧?” ‘宋凛’傲然点头,“回禀陛下,学生正是西河宋氏大房,宋...凛” 听着那个有些迟疑的名字,李晔不由得哈哈一笑。 “好好好!好一个西河宋氏!宋家书香门第,又有宋凛这般人杰,果然家学渊源。” 话落,李晔看着眼前人轻声一笑,“康喜,去传宋庭殊,让给朕看看,这宋凛是哪里冒出来的” “另,传旨西河郡锦衣卫千户,让他把西河宋氏所有人,全部缉拿,等候发落。” 听到这话,‘宋凛’脸色瞬间惨白。 李晔看着眼神惊惶的‘宋凛’心下喜悦。 正愁没理由收拾你们,还直接送到朕面前? 朕要是跟你们客气,谁知道下一次你们变蠢是什么时候。 第45章 厌蠢症犯了 很快满头大汗头发花白的宋庭殊,便被一众太监连扛带推的送到了大殿内。 刚进大殿,宋庭殊只觉的气氛有些诡异,人老成精的他赶忙朝着神色默然的陛下深施一礼,朗声道,“不知陛下传召臣有何要事” 两个锦衣卫押着宋凛来到了他面前。 李晔淡淡道,“宋大人,认一认他是你宋家什么人?” 李晔知道这个礼部侍郎是宋家三房的,但却是宋家在朝位置最高。 此时宋凛之事还没传出金銮殿,所以他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宋庭殊是忠于朝廷...还是他宋家。 宋庭殊看着眼前的青年,疑惑道,“陛下,他就是我宋家大房长子宋凛啊” 闻言,李晔眼神微冷。 随后轻声道,“他是朕的金科状元” “宋侍郎。朕看起来是不是很蠢?蠢到朕亲自点的状元郎都认不出来。” “蠢到宋家随便送个人来,就能把金科状元换了。” “你礼部人是瞎子,怎地把朕也当瞎子?” 声音平静,但却让宋庭殊瞬间脸色惨白,惊骇的看着宋凛。 心思电转之间,宋庭殊瞬间想到了什么,当即拜倒在地,大声快速道,“陛下明鉴!” “臣对此一无所知!但是臣二十年前曾听过一件事,大房当年生的是双胞胎!但有一个夭折了!” “问题很可能出在这里!” “礼部上下查验可能因为这个问题疏忽了” “请陛下恕罪!” 听到这话,李晔眼神缓和,这宋庭殊还不蠢,知道跟宋家划清界限,还把自己摘出来。 既然他愿意跟自己站一起,李晔自然不会让他难堪,冷声道,“既如此,礼部上下罚奉半年!” “来苍,请咱们状元郎去诏狱坐坐,问问他,答卷人在哪” 宋凛此时浑身颤抖,眼神呆滞,看的李晔越发不耐。 这种人竟然要硬塞到朕面前做状元郎? 宋家他凭什么? 想到此,李晔的厌蠢症都要犯了。 这种满门满院的蠢货占据大量资源也就罢了,拿着资源干蠢事完全是李晔接受不了的。 哪怕你塞个秀才举人,朕也就当你为大永交税的福利了。 结果朕要的经世之才你给送来个铁废物?还是假冒的? 一时间,感受着那人的杀意,其他学子和金銮殿内的官员,噤若寒蝉。 就连路致远也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之前他还鄙夷过这个行事狠绝的封建皇帝,但现在亲眼看去,他才发觉权力的可怕。 盏茶时间后,一脸古怪的来苍再次回到金銮殿。 “陛下,人还没到诏狱,已经招供了” 哗啦啦~ 李晔被气的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案。 要心性没心性,要才学没才学,这种世家大族弟子存在世上有什么用? 是来给大永添乱的吗? 压下火气的李晔冷声道,“把答卷人请来!” 想到那封考卷上的内容,李晔心下叹息,他是真喜欢这个状元郎。 而按照李晔设想,他若有了状元这个身份,将来哪怕在朝中不入中枢也无人敢小看,随时可以起复兜底。 但现在,李晔心里却没底了。 而金銮殿内三百余学子此时安静异常,只是心底对宋凛的恨意几乎到达了巅峰。 他们寒窗苦读十数年,为的就是今天,结果这小子来个李代桃僵? 此举很有可能让陛下震怒,然后取缔这次恩科重新考试,到时候能不能站在这里还是两说! 于是这些年轻气盛的学子看宋庭殊的眼神也有些咬牙切齿。 李晔看到这一幕,心下轻笑。 看来朕的帮手还是不少的嘛。 虽然此举是他有意为之,但主要是为了让宋家伏法,现在能收获这么多对宋家恨意满满的‘对手’,李晔也极为精细。 耽搁这一会儿,真正的宋凛也被锦衣卫送了过来。 看着台下那个眼神惊颤,神色委顿的青年,李晔沉声道,“你可有话说?” 李晔此举算是给他一个台阶一个机会,希望这个他看中的才俊能跟宋家切割开来,如此一来,李晔便能保住他,也能留下这个人才。 台下青年瑟缩道,“回禀陛下,草民无话可说,此举正是草民所为。” 李晔闻言,眼角一抽,不死心道,“七天前的殿试,可是你答的卷?” 青年抿抿嘴低声道,“正是草民” 李晔看着一脸颓唐的他,有些不解,“你知道你获得了什么成绩么?” 青年涩声道,“知道,陛下...应是点了那份试卷为三甲头名” “那是你的才学,你甘心么?”李晔咬牙追问道。 青年闻言长叹一声,轻声道,“草民,心甘情愿,因为家父答应草民,此番过后,草民与宋家再无瓜葛,那份试卷算是尘对宋家的报答” 这一番话一说,不仅宋庭殊眼睛瞪圆了,便是跟他同年的学子也骇然的看着这个青年。 而李晔,也是心下叹息。 没救了。上路吧。 这小子在说什么?! 你报答宋家? 你就是用欺君之罪报答宋家的?! 你是生怕你宋家死不绝啊? 李晔此时神色也敛了下去,看着台下那个神情温和的青年,他轻笑出声。 ‘宋凛’见状,心下一宽,以为陛下接受了这个结果。 却不想,李晔抬手轻声道,“康喜,给他赐死” 闻言,‘宋凛’惊愕抬头,不解的看着李晔,“陛下!草民何辜!?” 李晔没有再看他,一脸惆怅的捏捏眉心,他不想跟这个脑子不清醒的蠢货说话。 这种蠢的能进万国馆的货色,竟然还有如此过人的才学,老天真是会给他开玩笑! 合着举国之力举办的科举,成了他宋家了解因果、报恩的工具? 你们也配? 此时‘宋凛’正在拼命挣扎,康喜却上前死死捂住他的口鼻。生怕这个家伙再说出什么逆天言论污了陛下的耳朵。 殊不知,此时李晔正在怀疑人生,他自问也有几分识人之才,但怎么点的状元各个是奇葩! 前有林云霄联合外人谋害发妻,后有这宋凛拿着状元之名‘报恩’? 朕要爆了你们狗头! 这是什么品种的状元? 而就在李晔准备下旨取缔这次恩科的时候,路致远忽然上前道,“陛下臣有本奏” 第46章 人才得留下 李晔闻言漫不经心道,“说” 但心底却已然下了决定。 连他都识人不明,这次恩科取的士人,绝对不能用! 谁知道里面安插了多少类似宋凛这种的奇葩! 却不想,路致远朗声道,“陛下,这些学子从各乡至京城殊为不易,因为一人之事牵连如此至多,过于绝对,臣有个折中的法子” “臣知道这些人之中定有心怀不轨与国不忠之人,但也有尽心备考为国效力之人,所以臣想,何不将这些俊才纳入太学讲学,在西河郡设立太学分部教书育人。” “以教出的学子作为成果,作为考核,然后再遴选取士入朝为官” 李晔听罢,眼睛亮了。 好小子! 穿越者就是有才啊。 把这些宋家的仇人送到宋家的门口。 这些人不把宋家骂成渣渣,都对不起他们寒窗苦读。 而此举也给了李晔莫大的启发。 他们可以让宋家积毁销骨,可宋家内部肯定也会因为对大房不满之人想要脱离大房的牵连。 此举要是操作好了...除了能让宋家四分五裂,还能让天下世家名声尽没尘埃! “妙!”李晔赞赏道,“爱卿此举倒是给朕开了眼,果然是天人降临,造福我大永之人。” “此事就交予你办了” “啊?”路致远愕然。 卧槽?这狗皇帝是一点人事都不干? 我路某初来乍到没人没势的,上去就让我跟一个根深蒂固的世家大族干起来? 看他神色,李晔便知道这小子心里没憋什么好屁,不过他不在乎,只要他有用,只要不让他听见,一切都无所谓。 “怎么?怕了?”李晔淡淡道,“放心,朕知道你根基浅薄,岂会让你空手而去,此番取西河郡,你便是朕特许钦差,汇同西河郡锦衣卫督办宋家大房科举舞弊之事。” “同样,这次取士遴选之事也交给你了” 闻言,路致远眼睛亮了。 他穿越之前就是学管理的,只是转念便明白了李晔的打算。 督办宋家大房科举舞弊? 狗皇帝是要借这个机会拆了宋氏一族! 又让自己带着这些被宋家牵连的学子前往西河郡办学,这是要去掘了宋家的根啊! 啧啧...心真脏! 不过路致远却有了底气,他知道自己的敌人是已经被锦衣卫收押的宋家大房,真正对付宋家的主力是自己带的这些学子。 “臣领旨!”路致远自信满满道。 见状,李晔赞许一笑,要是那些穿越者都像你一样识趣多才,朕不知要省多少心。 安抚了这些忐忑学子几句,让他们更恨宋家的同时更感恩戴德的为自己卖命后,便打发路致远带着他们下去准备西河郡之事。 见宋庭殊还站在原地,李晔疑惑道,“宋大人还有事?” 宋庭殊赶忙点头道,“启禀陛下,是西南布政司三日前给礼部发来折子,说上任石柱宣慰使故去,请陛下指任新的宣慰使” 李晔闻言,脑海里闪过一张英姿飒爽的脸庞,五年前自己去蜀地平乱,西南布政司可是出了大力尤其是那个女人率领的白杆兵,听说是她娘亲亲自练出来的精兵。 西南地区不同中原,女子地位甚高,所以她娘亲也是大永在薛宁之前唯一一位女官,正是西南宣慰使。 想了想,李晔朗声道,“此前朕去蜀地平乱,秦宣慰使的女儿出力良多,如今宣慰使忽然病故,宋大人觉得此番该如何奖赏?” 宋庭殊闻言心下撇撇嘴,陛下特立独行让女子为官早就引得百官不满,现在明明是你想要奖赏人家女儿,却又把老夫推出了挡箭。 但为人臣子忠人之事,宋庭殊利索道,“臣觉得先册封秦玉姑娘为郡主,然后再指任其为宣慰使便好。” 这么以来,这就是皇家的私事,诸位大臣可就插不得手了。 领会其意的李晔顿时赞许一笑,“很好,就这么办!” 见手头的闲事处理完,李晔也松了口气。 正要休息,旋即想到自己似乎忘了一个人。 那个未卜先知的坤道--袁茵。 为了让路致远安心办事,李晔特意给她在宫中装出来一座道观安置这个女人。准许他二人在此见面。 现在得空,李晔顿时起了心思。 他想知道这个女人的未卜先知,到底有多神奇。 飞玄宫。 李晔还未踏入其中,便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茵茵,陛下要派我去西河郡公干,这段时间我可能见不到你了” “致远我没事的,你开心就好了。对了,这是我问狗皇...咳咳咳陛下讨要的琉璃盏,跟咱们那个世界的霓虹灯很相似,你随身带着吧” “茵茵有心了!” “没事,这段时间我正在翻阅古籍,找寻回去的办法,现在已经有些眉目,等你回来...” ... 接下来的话,李晔没有再听,而是眼带精光,悄无声息的离开了飞玄宫。 回到自己书房后,李晔叫来康年,低声吩咐道,“你现在就动身去西河郡,帮朕找一个无家无室的孤女,要容貌上佳且贪婪成性之人。他们这些穿越者最见不得人受苦,你想个法子让路致远主动救下她。” 康年闻言虽然好奇,却明智的没有问出为什么,利落道,“下臣领命!” 待康年离去,李晔眼神幽深。 他心底暗暗思忖。 这个女人已经穿越过去,但还能穿越到未来。 这等手段,已经近乎仙人。 拿这种力量玩你侬我侬,李晔忍不了。 这不纯属浪费么。 这种人,当留在大永为大永效力才是。 至于如何拆散这俩人,李晔自问...手到擒来。 这帮人不知为何极为看重爱情,但又很诡异的不信任对方,而且有嘴不用,有话不说,一点小矛盾轻而易举的就能放大成难以弥补的裂痕,李晔都不记得自己用这种方式,拆了多少这样成对的蠢货,然后送他们上路。 安排好后,李晔随手拿起桌案上一封奏折,准备开始进入工作。 但一看上面的内容,李晔气的反手将奏折丢了出去,随后捏着眉心神色震怒。 【永安郡主谏上:臣妹五年前将未婚夫傅莫言送入大牢,重审旧案发现冤枉未婚夫,特请陛下赦免,太保傅清风谨上】 五年前,太保傅清风、永安郡主李月妍,一同指正他在宫廷大宴上趁灯火明灭之时,对朝臣女眷行不轨之事。 虽然那女眷不确定是不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谦谦君子傅莫言,但太保和郡主都指任是他,他也没有否认,即便李晔看他不像那种人,但也没办法只能将已是鸿胪寺少卿的他革职投入大牢。 结果现在你们说是冤枉的? 这二人把朕当什么?当傻子么? 把大永律法当什么?当玩笑么? 第47章 顶罪的谦谦君子 压着心头怒火,李晔冷声道,“康喜!带着朕的手谕,去把刑部大牢的傅莫言带过来!” “遵命!” 过了许久,满头大汗的康喜才带着一个面黄肌瘦,浑身伤疤,脸上也满是刀痕的呆滞青年进了御书房,跟五年前那个清风朗月,亦是郡主驸马的傅莫言截然不同。 李晔见状,眼神沉了沉。 康喜知道自家陛下为什么生气,硬着头皮解释道,“陛下容禀,傅公子在牢中...有些脏污,下臣便自作主张将其洗刷干净后才带过来” 李晔看着呆滞的傅清风,平静道,“康喜你不用替他们遮掩,你知道朕现在想听什么,直接说” 康喜闻言,小声道,“陛下,下臣打探了一下,傅公子这一身伤...听说都是郡主殿下和太保大人...亲口吩咐的,要...要让傅公子吃点苦头” 虽然康喜也觉得荒唐,不知道这俩人为什么会如此针对他。 听到这话,李晔手肘放在桌案托着额头没有说话。 康喜知道这是陛下怒极的表现,别说陛下,就是他得知傅莫言的处境也差点跳起来。 那是刑部大牢,是大永律法的颜面。 一个郡主一个太保,跟刑部完全没有政务交织的两个人却能把手伸进去,这不是给陛下眼睛上辣椒水呢? 谁不知道陛下最忌讳擅权越权。 最关键的是,傅清风的罪,根本不可能受这么多刑罚! 结果现在...有人在刑部大牢私设刑堂。 举国只有一个人能私设刑堂,那就是陛下的诏狱。 现在多了两个无法无天的主。 啪~ 李晔反手将一封奏折丢到康喜面前,他看着上面的内容,瞬间眼睛瞪圆了。 “傅...傅...傅公子...是冤枉的?!太保和郡主要为他平反?!” “可...可当初不是他们指认的么?!” 李晔抬起头,眼神森然,“是啊, 是不是很荒唐?” 康喜听着陛下咬牙切齿的语气,也无语的看着形销骨立的傅清风。 先欺君,后私设刑堂,然后再请陛下赦免。 这俩人是抓着陛下和大永律的脸左右开弓呢。 李晔看着这个可怜人,他在怒也不会牵累无辜之人,随即轻声道,“傅莫言,你是不是被冤枉的” “是” 李晔听到这干脆利落的回答,心头一梗。 随后平静道,“所以你五年前为什么不说?” 傅莫言自嘲一笑,嘶哑道,“回禀陛下,臣不能说。” “说了,家父和未婚妻便说让臣万劫不复身败名裂。” “你父亲是谁?”李晔蹙眉,说起来当时他只记得京城有个清风朗月的莫言公子,还真不知道没关注他的家世。 傅莫言语气低沉道,“家父当朝太保,傅清风” “???” 李晔、康喜君臣二人震惊的看着眼前人,你爹你未婚妻一起诬陷你入狱?还特意叮嘱让你吃点苦头?你犯天条了? 随后傅莫言断断续续的将他的经历说了出来。 原来,他爹傅清风把年轻时的救命恩人的儿子养在身边收为义子,然后一切资源全部给了他,对傅莫言则是说你是我亲子,将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现在就不要跟义弟争了,从此不再人前提他父亲之名,然后郡主未婚妻也是这般,说让他大度,这是你傅家欠他的。 后来在宫宴上也是这个义弟管不住自己的手,本来是死罪,但傅清风说傅莫言是在朝之官不会死,便让他抗下这个罪名,等五年后给他平反,然后他就认了。 这一家子是疯了么? 李晔想不明白,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我大永怎么有既蠢且坏还有权的鬼东西? 而且这种鬼东西怎么还活着! 李晔没有说话,只是眉头紧锁在消化这些逆天的内容。 但一旁的康喜已然坐不住了。 上去直接给了傅莫言膝盖一脚让他跪下,随后指着一脸凄苦的他怒道,“你受人哄骗认罪也就罢了,还敢欺君罔上?他们让你认罪就认罪,让你死你是不是就去死?” 描金桌案后的李晔看到这一幕,淡淡道,“行了康喜,朕知道你心善想救他,想让他说出一句请朕帮他主持公道。” “放心,朕给他机会” “你去让来苍调集锦衣卫,包围永安郡主府、太保官邸、刑部衙门,把所有涉案之人押到朕面前” “我大永的永安郡主和太保大人不是想为他们的儿子、未婚夫恢复清白么?” “让他们来,朕亲自帮他们赦免” 康喜闻言,赶忙领命离去。 心底哀叹一声,看陛下这架势,等下还得多赶制些红丸啊。 很快,一群狱卒小吏,两个衣着华贵的老者和女子,被锦衣卫押送到太和殿前。 此时李晔已经坐在室外龙椅,居高临下的看着台下那一群神色或是惊恐,或是震怒之人。 “来苍,人到齐了么?”李晔平静道, 下方来苍朗声道:“陛下,所有涉及傅莫言案之人,全部在此!” 李晔闻言点头,随后平静道,“刑部的,就地斩首” 下一刻,刀光闪烁。 看着下方迸溅的血花,李晔神色古井无波。 吃着朕的俸禄却为别人办事,还凌驾大永法度之上,你们...怎么敢的? 盏茶时间后,太和殿前静不可闻,只有一众锦衣卫洒扫泼水和搬运的忙碌声。 余下的十数人原本震怒的神色,此时变得惶惶不安。 李晔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向傅莫言。 “傅莫言,朕恕你此前欺君无罪,你曾为鸿胪寺少卿,朕允你出使北蛮,若此行必死,你可愿去?” 这是李晔给他仅有的机会,一个为大永继续效力甚至摆脱过去的机会。 若能从北蛮回来,那边是飞黄腾达,若是留在北蛮,也能彻底洗去他的污名,让大永师出有名。 李晔期待的看着他,希望他能站起来,如当年一般清风朗月。 却不想傅莫言苦涩道,“多谢陛下,臣如今死...是否也算解脱了?” 听到这话,李晔顿住了,随后无助的仰头望天。 很好,朕让你以死明志,你就听到了死。 看着颓唐的他,李晔平静道,“康喜,给他赐死。” 此时台下的李月妍忽然悲声恸哭道,“陛下住手!他是无辜的!臣妹可以作证!” 然而康喜并不搭理这个命不久矣的女人,直接上前将红丸塞进还没反应过来的傅莫言嘴巴里。 他有罪是你做的证,无罪还是你做的证,你证精啊?这么能证? 很快,药效发作,傅莫言倒地身亡。 李月妍见状,怒吼道,“陛下,你个昏君!莫言他是无辜的!你为何要害他性命!你有本事连我之命一同取走吧!” 李晔闻言神色平静的摆摆手,“康喜,去满足这个蠢货” 他甚至都不想跟这种货色解释,多说一句李晔都感觉在侮辱自己。 直到看着李月妍咽气,李晔才看向傅清风还有他身后那个高大瑟缩的青年。 “太保,你可知罪?” 傅清风为官多年,方才看到刑部之人被就地斩首就已经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大忌,此时一脸释然道,“回禀陛下,老臣之罪,老臣认罚” 李晔点点头,“好,赐死” 话落,康喜快步朝着这位三公之一的老者走去。 却不想傅清风上前一步,朗声道,“陛下!臣认罪,但请陛下看在臣为国效力多年的份上,饶过臣那不谙世事的义子” 听到这话,李晔不由的轻笑出声。 康喜则是愕然的看着傅清风和他身后的‘义子’,随后脸色一沉。 这老东西是疯了吧?! 身高七尺的小子还不谙世事? 而且欺君罔上,擅权越权,哪一个不是抄家灭族的死罪。 陛下只诛首恶已经是法外开恩,你一个戴罪之身还想要救另一个戴罪之人? 康喜赶忙朝傅清风身后锦衣卫使个眼色,对方顿时会意上前,直接将那个脸色苍白的高大青年按倒,给他脖颈熟练的套上绳索。 见傅清风满脸急色要去阻拦,康喜一把抓住他脖颈,将红丸塞入他口中,顺势捂住他口鼻。在他耳边低声道,“傅大人,下辈子不要做蠢事,说蠢话了。” 看着傅清风彻底咽气,李晔心头郁结的那股气终于散干净。 真好,朕又为大永清理了这么多渣滓。 第48章 他们就这么想死? 待锦衣卫清理完现场后,李晔平静道,“康喜,即刻召太傅、太师、丞相来此议事” 康喜听到这波澜不起的语调,心尖一颤,赶忙低头领命离去。 刑场议事? 看来陛下对傅太保之死还是很介怀啊。 此时李晔坐在龙椅上,心潮翻涌。 他怎么也没想到,太保太保,那可是大永辅弼大臣,职掌甚重,结果老成持重的太保竟然干出这等蠢事。 为了义子冤枉亲子也就罢了,甚至还为他不惜欺君罔上? 还以权谋私,在刑部私设刑堂。 桩桩件件无不告诉天下人,朕选错人了。 思索间,康安托着一个木盘,走到李晔面前。 “陛下,这是史官方才所著此事,请陛下过目” 李晔瞥了一眼上面的内容,不由轻笑出声。 【太保傅氏清风冤狱其子,事达天听,帝未诏刑曹,上命缚于太和殿前赐死,漏下三刻,傅氏气绝。】 “史家史家,你们当真是工笔如刀啊”,李晔慨然一笑。 康安听到这话,心底叹息。 陛下要杀人了。 事情没错,行为没错,内容也没错。 但偏偏,此獠只字不提傅清风擅权越权、欺君罔上之罪,简简单单冤狱其子四个字便将他所有罪名说完了。 而后又说陛下未诏刑曹,又是说赐死太保于太和殿前。 若留在史册之上,后人看去,傅清风之罪就是家事,罪不至死。 反而陛下成了那个恣意妄为的恶人。 “康年,给下笔人赐死”李晔淡淡道,“将此事以白话通传民间,告诉翰林院若今后他们不能秉笔直书就滚出去,让握直笔的人来做” 说完,李晔便不再惦念这些琐碎闲事。 此时丞相杨琏,太傅周严,太师林叙三人也满头大汗的赶了过来。 李晔看他们惶惶不安的神色,平静道,“康安,赐座” 太和殿前,三人落座,李晔淡淡道,“三位爱卿,傅清风已经伏法,朕起意提拔杨琏你为太保,但丞相之位空悬,议一议此事吧” 此时天色渐暗,看着三人埋头思索的模样,李晔眼底冷光翻涌。 傅清风之事又给他提了醒,这帮人是无论任何时候都不能掉以轻心。 这次他要好好擦亮眼睛,再不要被这帮蠢货外在的才学蒙蔽。 所以此番故意刑场议事,李晔并没有打算选出新丞相,而是告诉三人,蠢事可以做但别撞朕手里。 太保朕能杀,太师太傅自然也能。 而且...新丞相,李晔已经有了人选。 西河郡事毕,就是他上台之时,也是大永变革之始。 接下来的时日,朝中并没有因为一个太保被赐死泛起波澜,群臣也很默契的没给那位上眼药。 双方相处十年时间,不说心照不宣,在朝之人也都知道那位的性子。 你说狠厉暴虐人根本不在意,但若有人夸大其词或者隐瞒事实,那位可是要杀人的。 “陛下,这是去年的出生孩童统计,我大永去年比前年多生了足足30万人” 李晔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满意一笑,“看,史书会说谎,但事实不会。” “看来我大永的百姓真的宽裕了。也说明朕的国策没错啊” 康喜笑着恭维道,“当然是陛下圣明。” 李晔摆摆手,“好了,不说这些闲事了,朕记得此前要册封秦宣慰使的女儿为郡主,如今过去一个月了怎么还没她进京受封的消息?” 康喜闻言心中一算时间,脸色也变了变,随后郑重道,“陛下,此事确有蹊跷,下臣这就去查查怎么回事” 半个时辰后,康喜脸色惨白,拿着一封西南来的折子满头大汗的冲进御书房。 “陛下!祸事了!” “西南道锦衣卫千户三日前上奏,宣慰使府为了给秦宣慰使送行,封锁了西南道上下,还说贞姑娘...因母亲悲伤过度...不省人事” 李晔闻言,缓缓放下手中奏折和笔,眼神骤然变得冷漠。 “继续说”他淡淡道。 康喜脸色苍白道,“西南道有传闻,贞姑娘留下血书,说自愿为秦宣慰使殉葬...但宣慰使府严防死守,具体消息锦衣卫探不到。” 刚说完,康年也一脸震怒的踏入御书房,咬牙道,“陛下,西南道来人了” “说...带着贞素姑娘的遗书,请见陛下” 李晔闻言,不由得失笑摇头,“他们就这么想死?” ... 一月前。 西南宣慰使官邸大门紧闭,四周飘满白绫。 灵堂前,秦贞红着眼将一张张纸钱放入火盆。 宣旨的内监说什么她也不曾听清,女孩只知道自己从此没有母亲了。 只是被人扶着浑浑噩噩的行礼致谢然后接旨。 待人走后,恍惚的秦贞被人拉起,耳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贞儿,你母亲刚刚病故,虽然陛下赐封你为郡主,但你也知道,素素她虽然不是你母亲所出,可也是父亲的骨肉,也算是你的妹妹” “你做姐姐的,理当让让你这从小吃苦的小妹,不如你向陛下请旨,将郡主之位赐给你妹妹如何?” “而且贞儿放心,为父是不会让你吃亏的,今后定然好好替你母亲待你,将来让你风光大嫁!” 秦贞听到这话,恍惚回神,随后愕然的看着眼前的父亲,“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丁喻皱眉道,“爹当然知道在说什么。这西南道上下全是我宣慰使府说了算,如今你娘亲不在,当然是为父代管” 秦贞红着眼看向他身后那个得意看着自己的女孩,咬牙道,“所以娘亲尸骨未寒,你就把私生女接到家了么?” 丁喻不满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妹妹!” 秦贞怒了,“我娘只有我一个女儿!哪来的妹妹!你这么做对的起娘亲么!” 丁喻看她怒极的模样,冷冷道,“秦贞,这是我和你娘的事,你有什么资格插嘴?不要不识好歹,不过是一个郡主之位,让给你妹妹又如何?” “就算没有郡主身份,为父还能亏待你么?” 秦贞闻言冷笑道,“娘亲在的时候,你自然不敢,现在娘亲病故尸骨未寒,你却在灵前逼女儿让出郡主之位?你觉得女儿能信你么?” 见状丁喻叹息一声,“贞儿,你非要闹的如此难看么?” 听到这话,秦贞心里一冷,“你要做什么!?” 丁喻没有理会她,只是摆摆手,灵堂外走进十余个高大的汉子,手持火把站在棺木前。 他平静道,“贞儿,你也不想你娘亲入土难安吧” 秦贞看到这一幕,神色震怒,正要阻止,丁喻却直接将桐油泼在棺木上。 秦贞顿时愤恨无奈的止步。 当啷一声。 一柄短刀和一卷白布被丁瑜丢在面前。 “写吧,用血成书,想必陛下会相信你所言。” 秦贞看着不断靠近棺木的火把,只能一脸屈辱的划破手指,按丁瑜所言一字一句的写下血书。 盏茶时间后,秦贞神色木然的包扎好手指,平静道,“好了,你们可以滚了” 丁瑜拿起血书看罢,满意一笑小心收好,随后摇摇头道,“贞儿,这可不够” “你得先假死一段时间,陛下才能认可你的态度。来吧,为父给你准备了棺木,你先去陪一陪你母亲,等陛下册封素素的旨意下发,爹就放你出来” 秦贞愕然震怒,正要奋起反抗,后脑却猛地一疼,顿时眼冒金星,恍惚间,她回头看去,发现动手的正是跪在她身后的胞弟。 下一刻,秦贞便不省人事。 七天后,两座棺椁同时趁夜下葬,西南道上下也开始封锁。 当日,察觉不对的千户钟霁川暗中带锦衣卫昼夜不停挖掘地道,悄无声息的将两具棺椁带出严防死守的墓地。 第49章 朕是不是看起来很蠢 此时,李晔正看着手中那份情真意切的血书。 随后抬头看向下方神色悲切眼中却满是期待的丁瑜和他身后那个女孩。 而听了二人叙述西南道发生之事,满朝文武顿时骇然的看着着父女二人。 这俩人疯了么?! 什么叫长女秦贞悲伤过度,自愿随秦宣慰使殉葬? 他们当这是上古之时吗?! 人殉都废了一千年了!现在你西南道却又捡起来? 你们倒行逆施,亲眼看着秦贞殉葬不去阻拦还敢面见陛下? 这些暂且不说,一个矢志殉葬的女孩,却留下一封请陛下改赐的遗书? 她以为自己是什么人? 她说什么陛下就要改? 陛下口含天宪说一不二,就算她殉葬,至多也会让她以郡主之礼下葬。 而不是留下一封让陛下改赐的遗书! 你那是遗书么? 你那是给陛下下的圣旨吧? 给陛下下旨? 是我等疯了还是你俩疯了? 此时的百官都眼神莫名的看着父女二人。 怪不得陛下钟鸣九响也要紧急召集百官入朝。 原来是让我等见见这等稀罕物。 果然大永大了,什么样的人都有。 金銮殿内,气氛越来越压抑,百官也知道陛下因何震怒。 谁不知道陛下把宋侍郎推出挨骂也要让秦贞姑娘受封郡主,就是看中了秦贞姑娘的能力,准备让她接任西南宣慰使,同时也是为了给她放权,让她多练一些精擅山林作战的白杆兵,伺机对北蛮主动出击。 现在这俩人居然说秦贞姑娘悲伤过度?要殉葬? 这不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么? 西南道怕是出大事了。 以南镇北的国策,从陛下监国开始就在逐步落实,蜀地出钱粮,西南出兵卒,这是关乎大永未来十年的决策,为的就是彻底剿灭蛮族。 朝中谁都不敢把手伸到那里,结果这俩人不仅伸手,可能还把陛下视为肱骨的女将军给弄死了? 这俩人怎么敢的啊? “朕看起来是不是很蠢?”李晔突然平静道。 百官闻言头皮一紧,赶忙齐声高呼,“臣等绝无此意!” 李晔将血书折正递给康喜,随后看着满脸茫然的父女二人道,“你们不是想要朕改封她郡主么?” 在二人惊喜的目光中,李晔平静道,“康喜,拟旨” “丁瑜斩首,传首九边” “秦素赐死,以郡主之礼葬入黄河” 二人脸色瞬间煞白,完全不知道为什么。 就在锦衣卫押着二人下朝的时候,丁瑜反应过来,怒喝道,“陛下!我父女二人何辜!” “我是贞儿生父,亲眼看着她为其母殉葬!亲眼看着她手写遗书!” “陛下。我宣慰使府为西南道流血流汗劳苦功高,仅仅是改赐诏书都不配得么?” 百官闻言,满脸惊骇的看着他。 什么叫你宣慰使府为西南道流血流汗劳苦功高? 你是觉得陛下为大永殚精竭虑很轻松是么? 还有, 你说你看着秦贞姑娘殉葬又写下遗书,你这不是告诉陛下你威逼秦贞么? 不然谁会蠢到给陛下下旨? 不是...这世上真有人能蠢到这种地步?! 百官此时满是怜悯的看着二人,关键这种蠢物竟然能生出秦贞那样的巾帼,上天真是会开玩笑。 而听了他的话的李晔深吸一口气,有气无力道,“锦衣卫,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他弄出去送他上路” “康喜,给那女人赐死,快点...” “朕不想再看到他们” 被二人震惊的锦衣卫瞬间仓惶回神,赶忙连拖带拽的把这两个异常生物拖走,生怕再惹陛下不快。 等朝堂恢复清静之后,知道李晔怒极的百官尽数缩着脖子不敢吱声。 李晔看着瑟缩不安的百官,平静道,“朕决定派遣杨洄去一趟西南道,诸位意下如何?” 已至太保的杨琏赶忙站出来利落道,“陛下圣明!西南道关乎我大永未来十年部署,此行刻不容缓!” “你们呢?”李晔看向其他人。 百官顿时齐声高呼,“陛下圣明!我等附议” “好,传传北城兵马司指挥使杨洄入朝吧” 关于西南道之事安排好后,李晔面无表情的下朝。 百官也识趣的尽量不触这位的霉头。 毕竟看到自己辛辛苦苦给蛮族准备的良将,被一个蠢货弄得生死不知,心情肯定不美妙。 回书房的路上,李晔心里确实不安,因为秦贞关乎未来大永五年之路,不能有丝毫闪失,结果他一个不注意竟然被这等蠢物钻了空子。 不知道秦贞安危,李晔根本放不下心。 忽然想到自己宫里还有个算卦极灵的坤道,李晔眼睛一亮,赶忙道,“康喜,立刻摆驾飞玄宫!” 乘舆朝着飞玄宫疾驰。 飞玄宫内,袁茵刚看到脚步匆匆的李晔,便轻声道,“陛下放心,你心中忧虑之人有惊无险,现在安然无恙” 闻言,李晔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沉声道,“可有证据让朕确信?” 袁茵想了想拿出一张白净的符纸,摊在李晔面前,咬破指尖画上了一张符。 随后她将这张符纸推到李晔面前,骄傲道,“陛下将此符引燃,然后闭目便能看到心中想见那人” 李晔闻言将信将疑的接过符纸,随后凑到烛火前点燃。 符纸化为飞灰那一刻,李晔感觉眼前一花,视线顿时被无限拔高。 随后视线被心中那股意念牵引,顺着大永疆土朝着西南道疾驰。 片刻后,他‘看到了’安然无恙的秦贞,随后视线一花眼前变成了飞玄宫的大殿。 李晔顿时双眼放光的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指尖。 袁茵见状,得意一笑。 嘿嘿,狗皇帝长见识了吧? 这可是本姑娘找到的上古秘法研究出来的千里眼! 李晔压下心头喜色赞叹道,“袁道长道行果然精深,朕佩服!” 袁茵轻咳一声,淡淡道,“陛下谬赞了” “此事已经落地,朕就不打扰袁道长清修了”李晔温声道,“告辞” 袁茵点点头,“陛下慢走” 李晔利落转身离去,袁茵不知道,李晔眼中此时满是精光。 这个女人,必须留在大永! 永远永远! 第50章 散心 接下来这段时间的京城,阴云密布。 谁都知道西南道因为两个蠢的挂了相的父女出了大事,甚至可能影响大永国策。 猜测陛下正在思考西南道出事该如何收尾,谁都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出错。 虽然陛下说休朝一月,但文武百官无不提前到衙门,天黑透才回家。 而李晔此时却神色安然的躺在御书房。 他知道西南道没出事但其他人不知道,所以他故意这么做,让那些老东西以为自己正在为此生气,他们为了表现自然要为大永劳心费力,还不敢胡乱跳。在西南道确切消息传来之前,这些人,怕是要老老实实的。 而他也能借机给自己放个假。 闲了三天李晔有些坐不住,随即叫来康喜。 “收拾一下,明日咱们去京城周边郡县逛逛,看看民生如何” 康喜顿时笑道,“陛下不用如此麻烦,随时可以出发,人、车、马下臣三天前就已经备妥。” 李晔闻言失笑摇头,指着康喜慨然道,“你啊你啊,真让朕省心!” “那就走!” ... 丰年郡,白龙县 这里距离京城五百里,当李晔一行十余人到这里的时候,看到一群民妇正互相吆喝着,两两一组将各自田地里的庄稼往外运。 而男人们则是拖着板车汇集的粮食拉入各自家中。 那些共同劳作的男人女人,在忙碌过后各自帮助对方清扫身上的浮灰。 目光流转之间没有怨怼,有的只是依赖和安然。 看到这一幕,李晔心下安然。 当初刚监国之时,自己那两个已故太子妃不止一次建议他为女子张目,说这个时代女子命太苦了,说他既然大权在握应该先解放女子,还说只有女子解放之后,女子作为生育的主力,大永人口才能增加,从而提高大永的国力。 而解放女子的方式就是让她们掌家,女主外男主内。 当时李晔险些被二人说动,但他凡事谨慎,便先让锦衣卫暗中寻了一个村落,雇佣男子做工收入全部上交女子。 同时又另外找了一个村落,按他自己的设想,共同雇佣男女,且同工同劳,而后看他们各自过得如何。 结果让他大惊失色。 短短三年,女子掌家的村落不仅人口一个没涨,还出了数起抛子弃夫的案子,更有甚者意图谋害亲夫,除此之外还有数起杀妻案,其中更是和离三成!只有寥寥数户过上了相对不错的日子。 另一个村落却截然相反,他们之间再无性别之分,有的只是勠力同心为一家。同样是三年时间,这个村落却增加了数十人口,且夫妻和睦情深义重,没有一家和离。 而李晔选定村落所在之地,正是眼前的白龙县。 果然,朕才是对的。 不劳而获最易滋生罪恶! 勋贵、商贾、还有他们,所有妄图不劳而获者,本质没有任何区别。 李晔满意道,“康喜,把白龙县之事整理成册暂存东宫书房” 这些,可都是朕不日发起变革的实证。 走在村落里,李晔看着这种与其他村落截然不同的生机,李晔眼神却变得有些冷然。 康喜看着四周村民喜气洋洋神色,眉头也皱了起来。 看了许久,康喜忍不住了,“陛下...桂源村村民跟下臣所见的其他村比起来,似乎更加有活力...” “可桂源村除了陛下改制,与其他村落并无区别,为何差距会如此大?” 李晔闻言,平静道,“因为税。因为桂源村的税,有朕的耳目盯着自然照实收。” “其他村,可就未必了” 声音平静,却让康喜脸色大变。 他听懂了,有人居然敢瞒着陛下替陛下收税? 如果苛捐杂税一多激起民变,这些穷苦百姓可就要揭竿而起了! 这是谁在暗中逼反大永百姓,动摇国祚?! 李晔轻吐一口浊气,平静道,“康喜,你将此事记录在册” 康喜杀气腾腾道,“下臣遵命,陛下,要不要让给镇孽台查查?” 暗中之人这是要用这种方式毁了大永! 当诛! 李晔摇摇头,“镇孽台,不动” 而且别说镇孽台,就算禁军、锦衣卫、五城兵马司三方尽出,也是杀不尽的。 “先等等”李晔平静道,“朕还年轻,朕等得起,也耗得住。” 康喜闻言,心下一松。 陛下原来知道敌人是谁,那就放心了。 随后康喜小心道,“陛下,不知最近可想薛姑娘?” 李晔闻言轻笑,“你小子是不是想让薛宁多来陪陪朕,然后好早日诞下孩子?” 康喜干笑道,“毕竟这也是下臣分内之事...” 李晔摇摇头轻声道,“此事现在不行” 不行? 康喜心中不解,不可能啊? 陛下龙榻一动就是一个时辰,怎么可能不行? 随即不死心的劝道,“陛下天年正盛,此时若有皇子,得陛下耳濡目染,将来也定是大永之福啊” 李晔叹口气,“你不懂,其实不是不行,是朕不敢” 万一生出来的孩子,像梁王瑞王那死样...朕怕不是要疯。 康喜闻言,果断不再问此事。 一行人沿着村落游走,看着生机勃勃万物竞发的山村,李晔心情也好了不少。 忽然间,李晔看到有个女子正孤零零的坐在村口,身形瘦削,头发枯黄,双眼却尤其明亮的看着远处的路口。 同时不时有人从她身边经过,问她讨要一枚竹签。 李晔见状一奇,上前问道,“这位姑娘,敢问这些竹签是做什么的?” 女子闻言回神,看了一眼衣着考究的李晔,眼睛亮了亮,随后利落道,“公子请看,这是我得异人所授的算数之法,可帮我桂源村之人售卖粮食免于哄骗,同时也能让村里乡邻清楚看到自己的收成以发现自己田地哪里出了问题,找到之后来年便能避免,从而增加产量。” 李晔听到这话双眼一亮,随后赞叹道,“姑娘之法若是推广开来,当是大永之福啊!” 却不想女子听到这话脸色一变,随后低声道,“还望公子不要乱传,小女子此法已经被夫君上交朝廷,小女子可不敢居功” 闻言,李晔眼睛微眯。 能助兴农事的方法,还已经上交朝廷,朕竟然一无所知? 有点意思。 康喜感受到李晔的情绪,柔声追问道,“姑娘,不知你夫君姓甚名谁?” 那女人听到这话,顿时骄傲道,“小女子夫君是当朝户部郎中卫衡。他说要借此等利国利民之法为小女子请一诰命” “呵呵呵,有趣”李晔不由得笑出声。 卫衡是那个被赐死的林云霄同年,当时他看卫衡精擅算学便特许履任户部。 当然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他发妻在京城。 甚至李晔也曾在年末宫廷大宴上见过其一面。 那么眼前人是谁呢? 究竟是谁骗朕? 好难猜啊。 第51章 奇葩一家 “姑娘,不知在下可否去你家中讨杯水喝”李晔温和道。 对人才,无论男女,李晔都觉得应该给予尊重。 女子闻言,看眼前人衣着简单但却料子不凡,身后更是跟着数个身形健硕的汉子,心下明白来人身份不简单,便柔声道,“公子请随我来就是,不过寒舍简陋,还望公子不要嫌弃家中狭小。” 一行人跟女子走去,路上李晔听女人说话进退有度,心中疑问更深。 这等贤妻能助人飞黄腾达,为何会在这小山村蹉跎? 那卫衡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很快到了女子家门口。 两个体态丰盈的老夫妇,衣衫干净,正坐在门口看夕阳。 看到女子顿时眉眼一沉,不满道,“季苓丫头,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你是要饿死我两口子么?” 李晔闻言,面色一僵,媳妇在外做工,你俩闲着看太阳也不知道帮她做饭? 季苓却平静道,“婆母,我这不是准备去做了?对了这是今天来咱们村的贵客,要好好招待” 听到这话,老妇皱眉道,“你怎么什么人都往家里带?” 季苓淡淡道,“交好这位,可能对阿衡有帮助。” 下一刻,夫妇二人利落起身,一脸热切的凑到李晔面前,谄媚道,“这位小哥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快进屋!我那媳妇手艺好着呢!” “今天定然好好招待公子!” 说着,老者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季苓,“你去把那扇腊肉全切了然后炒上几个鸡蛋,对了,用柜子里的精米知道了么?可不能怠慢贵客!” 李晔看着热情的夫妇二人,顿时笑出声,“让二老破费了” 老夫妇赶忙道,“诶,公子客气啥,这都是农家人都有的” 二人热情的邀请李晔康喜进院子。 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个公子身后的那个白面人怎么看自己二人的目光怪怪的。 小院内,四人落座,二人开始一脸骄傲的说他们儿子的才学如何,说他如何有本事。 李晔含笑听之,不时问出些问题,哄的二老笑声不断。 但二人却没注意到,李晔的目光越来越冷。 原来李晔一番打探,发现卫衡所学尽是季苓传授不说,为了不让他担心父母能安心上京应试,甚至主动嫁入卫家照顾公婆。 五年前卫衡出去游学,每年只在家待一月,一家所有花销全靠季苓供应。 而一年前自己还在监国之时举行殿试,也是她四处借钱为卫衡准备路资。 ... 付出一切,换来的却是她在家中连吃个鸡蛋精米的权利都没有。 可那些,还是季苓买回家的。 李晔气笑了。 这季苓也不机灵啊。 就算她不想和离,怎么不去自己家避难呢? 但下一刻,李晔知道为什么她不去自己家避难了。 哐~大门被推开,一对老夫妇满脸含笑的走了进来。 看到李晔,顿时笑道,“哟!老亲家今天这是来客了?” “是啊!季兄来坐!我让季苓切了半扇腊肉,今晚你我好好陪陪这位公子!” “那你还不赶紧把衡儿送来好酒端出来?” “你看!瞧我这记性!” 待卫衡父母去搬酒,李晔看着刚进来的夫妇二人疑惑道,“二位是?” 老者笑道,“俺是季苓那丫头的爹娘。” 李晔顿时眼角跳了跳。 怪不得这不机灵的季苓老态尽显,一人伺候四个人不说,还要给他那个夫君还债,老的能不快么? 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酒碗,李晔忽然不解道,“季苓不是你们的女儿,你们的媳妇么?” “为何四位不帮她减轻些压力?” 季父顿时无所谓道,“她喜欢就让她干呗?反正她干的动,我们老两口也没办法帮她什么” 卫父也不以为然道,“季苓丫头她就是闲不住的性子,按她抛头露面的做派,哪有官家小姐的样子,也就我卫家肯收留他。” 闻言,李晔眼睛眯了起来。 哪有官家小姐的样子? 也就是说,这几个老东西见过官家小姐? 他们哪里能见到? 想来是卫衡那个狗东西与人成婚之事,他们也清楚了? “那不知真正的官家小姐是什么样的?”李晔一脸仰慕道,“在下还没见过呢” 身后康喜,顿时微微别过头抿住嘴忍住笑,没眼看自家戏精上身的陛下。 却不想,季父得意道,“当然是我那大女儿了!公子我跟你说啊,我那大女儿性子稳重谦和,一派大妇风范,现在更是嫁到京城享福去了。哪像我这二女儿,整天抛头露面的干些不入流的行当,丢人现眼的。” 听到这话,李晔笑容敛去,眼神微冷。 大女儿京城享福,二女儿丢人现眼,两家的关系又如此和睦。 李晔自然不傻,那还看不出来那卫衡娶的是季家的大女儿。 二人在京城享福,却把这个可怜人丢在这磋磨。 这竟然也是朕任用之人? 此时桌上几人感受着李晔周身的寒意,心底颤了颤。 这人现在怎地变得这么可怕? 李晔抬头看向蹲坐在一旁,端着一个缺角瓷碗,巴拉粗米咸菜的女人。 “季苓,你知道你的姐姐嫁给了你夫君么?” 话落,满场寂静。 季苓浑身一颤,饭碗瞬间哐当坠地。 季苓震惊的看着李晔,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和恐慌。 “不...不会的...他...他答应我的...” 李晔见状眼神微冷,虽然他喜欢人才,但如果总是被感情左右忘了正事之人,还是赐死吧。 免得祸害朕的大永。 此时康喜冷喝道,“清醒!我家公子不会骗你!” 季苓回神,随后悲切的看着公婆父母。凄声嘶哑道,“爹娘公婆,所以我永远等不到卫衡回来对么?” 季父闻言脸色一沉,起身上前抬手就要扇下去,却被康喜一把抓住,“好生说话” 感受着手腕的巨力,季父怒道,“你看你招来的什么人!若是这番胡言乱语传扬出去,阿衡的面子该往哪放?” “所以他说的是对的了?”季苓红着眼咬牙道。 “季苓你怎么能听这人的一面之词呢!我可是你娘亲啊我怎么会骗你?”季母哀切道。 李晔见状,皱眉打断道,“姑娘你废话很多,礼部有朝中官员所有婚册名单,若想查证去一趟便可。” 季苓闻言,站起身嘶哑道,“好!那明日我就去京城礼部!问一问卫郎中的妻子究竟是谁!” “不可!”X4 季苓听到四人异口同声,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 她踉跄起身,随后噗通一声跪在李晔面前,嘶哑道,“公子,你一眼看出小女子的窘境,想来是看中小女子的才学,小女子可否请公子为我主持公道?” 康喜闻言,暗中朝着女子竖起大拇指。 路走宽了。 第52章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而李晔听到这话,神色顿时缓和。 正所谓天助自助者。 季苓若是不愿自救,哪怕自己把她救了也是给大永留个祸害。 一个被人耍的团团转的英才,朕怎么敢用? 好在她还没傻到无可救药。 好在她活着不是为了情情爱爱。 这个人,朕保了! 李晔起身扶起季苓,看着她无助的眼神,轻声道,“康喜,叫锦衣卫把这四人押送京城” “让来苍把卫衡举家捉拿,听候发落。” “另,传旨户部、礼部、刑部所有九品以上之人,明日宫中集合” 康喜顿时森然一笑,恭声道,“下臣领命!” 陛下这是要杀鸡儆猴了... 转眼,院子被周围埋伏的锦衣卫团团围住。 ... 翌日,京城。 下旨休朝一月的陛下突然让三部所有官吏全部入宫,顿时让所有人心揪了起来。 这特么刚消停几天,怎么三部又有人撞陛下手里了?! 此时三部主官,脸色仓惶的站在三公面前。 周严板着脸站在上首,气的腮帮不住鼓动。 搅吧搅吧!你们就搅吧!! 搅的大永天下大乱你们就开心了! 他和太师林叙太保杨琏,是被这三个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蠢材请进宫的。 陛下点的你们三部你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们三个能知道么?!. 但此行又不得不来,他们三人也怕陛下怒极把这些人全砍了... 虽然几率很小,但不是没有。 三部的官吏,从天将明开始等候,一直等到下午听到一阵踢踏的马蹄声。 百官后背一紧,赶忙挺了挺僵硬的身子。 余光看着那个一身便服的青年,坐上康喜搬来的龙椅,百官心底却微微松了一口气。 便服,说明陛下是微服出巡,不外乎就是撞见某些不开眼的杀才。 那就跟我刑部/礼部/户部没什么关系了。 李晔洒然落座,看着缩着脖子的百官,淡淡道,“户部郎中卫衡何在?” 新任户部尚书韩敬闻言,瞬间脸上煞白。 一时间,百官怨愤的眼神全部落在身上让他如芒在背。 来苍在下方高声道,“回禀陛下!卫衡夫妇已经捉拿,听候陛下发落” 李晔平静道,“把他们带上来。” “康喜,请季苓觐见” “顺便把哪两大家子给朕提上来” 季苓二字,瞬间让百官搜肠刮肚,但却始终找不到这个人是从哪冒出来,怎地让陛下如此重视? 很快,两对苍老的夫妇被押送到百官面前。 一脸茫然的卫衡也被锦衣卫提了上来。 当他看到李晔身边那个女人的时候,眼神瞬间变得惊惧不安。 但下一刻,似乎不知道想起什么,他微微松口气,又稳稳的跪了下去。 李晔见状眉头一皱,轻声道,“季苓,陈情吧” “让朕的臣工来听听你的冤屈” 此时才得知李晔身份的季苓,顿时呼吸急促激动不已。 但很快便冷静下来,开始朗声陈诉自己的遭遇。 半个时辰后,听罢季苓遭遇的百官相顾愕然。 这卫家季家竟然如此不当人子!?两家联合哄骗欺负这么一个弱女子? 韩敬现在想杀了卫衡的心都有了。 你嫌弃发妻粗鄙养在内宅不行么? 想尽孝雇佣仆从赡养父母不行么? 两家人让一个女人照顾,你自己带着妻子在京城享福? 非要让陛下盯上我户部么? 本官刚上任!上一个户部尚书还没凉透,你就想送本官上路呢? 此时李晔平静道,“卫衡,你与季苓成婚五年,却又暗中另娶他人” “此事你可认?” 卫衡闻言朗声道,“启奏陛下,此事,臣不认!” 闻言,满朝哗然,便是李晔也惊愕的看着他。 随后卫衡自信道,“陛下,此事确有蹊跷,但臣当初定下婚约之人是姐姐季璎” “臣的父母和岳父母都可佐证!” “而且臣有证据,礼部官册记录臣的发妻也是季璎” “臣还有本奏,当初臣与季苓假成婚,是因为其倾慕于我,为了与我成婚不择手段,以性命为由强迫姐姐季璎离家出走” “臣只能假装与其成婚,但婚书之上,却是真金白银写着季璎之名!后来臣入朝之后,才与季璎正式完婚!” 说完,卫衡还从怀里摸出一封奏折,高声道,“陛下容禀,这是臣发妻季璎想到的算学兴农之法,臣请陛下为发妻赐诰命之身” 听罢,李晔笑了。 想不到这里还有礼部的事呢? 而且都到这一步他还敢张冠李戴为人表功,他是笃定他能脱身? “郑觉,你是礼部尚书,此事你可知晓?” 此时最难受的无疑是礼部尚书郑觉,他方才还正在笑话户部呢,结果卫衡竟然还牵扯了礼部?! 一旦他留下礼部的官册是作假的,陛下岂能饶了识人不明的自己!? 狗东西你我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害我! 郑觉硬着头皮讷讷道,“回禀陛下,礼部确实收录了卫衡的官册” “取来,让朕看看”李晔不咸不淡道。 很快官册被送到李晔手中,上面确实是季璎的名字。 卫衡此时自信道,“陛下,臣可有虚言?” 李晔轻叹不语,这小子是把他当傻子糊弄呢。 官册要京城、各郡、下县三者汇同才可录入,可现在这上面只有他一个自己上报的记录。 他句句不离证据二字,可他自己笃信的证据都是他伪造的。 你在左右互搏呢? 五年光阴,一介女子撑起两个家庭,甚至还多有增补在京城的他,却成了他口中不择手段嫁人的毒妇。 他成一个苦主了。 李晔不解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肯修书一封。告知她事实真相?反而让你岳父母和父母磋磨于她?” 卫衡冷哼一声道,“回禀陛下,因为这是她欠我两家的,谁叫她当初用命逼走了姐姐季璎,这些不过是让她偿债而已!” 闻言李晔失笑摇头,随后朝着来苍招招手,“来苍,把他夫人带下去问问,她离家出走是不是被季苓逼走的” 来苍狞笑领命,拖拽着满脸惊惶的季璎头发去了僻静处。 盏茶时间后,来苍拖着毫发无损的季璎回到李晔面前,“回禀陛下,她招了,五年前她离家出走是因为婚前珠胎暗结,害怕家中责难,便说是为了将婚约让给妹妹季苓,哄骗芳心暗许的季苓嫁入卫家” 听到这话,卫衡震惊的看着季璎,“阿璎!?他是胡说的是么?!” 想到方才那一针下去生不如死的感觉,季璎涕泪横流道,“相公,对不起他说的是真的。但妾身爱你啊!相公你不会怨我的对么” 季璎正要继续说什么,康喜给女人身后的锦衣卫使个眼色,用麻绳勒住脖颈送她上路。 此时卫衡失魂落魄的看着这一幕,随后看向神色愧疚的两家父母,“你们...也知道么?” 两家父母顿时怯懦的低下了头。 李晔见状,平静道,“康喜,拟旨” “原户部郎中卫衡联合卫季两家夫妇戕害他人,污蔑无辜民女,举家赐死” 此时卫衡一脸崩溃的嘶吼,“你们为何要污蔑季苓?!为何要我如此待她!?” “阿苓...我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此,我不知道季璎恶毒至此。其实我爱的一直都是你,你会原谅...呜呜呜” 康喜头皮一紧,赶忙大步上前,一把捂住他大放厥词的嘴巴,顺势塞进一颗红丸。 玛德...都要死了还想妄图拉陛下看中的人才下水! 李晔此时古井无波,只是平静道,“康安,去,送他们一家团聚” 康安立刻领命上前,招呼锦衣卫将那两对父母送上路。 锦衣卫行刑之时,李晔余光却在看着季苓。 见她只是神色怅然却并没动作,李晔心下点头。 此人可用! 随后李晔看着百官朗声道,“户部尚书韩敬,识人不明,罚奉三月” “礼部尚书郑觉,处事不严,罚奉三月” “另,史官将此事记录在册通传天下,今后刑部若有此类,皆按此制,以儆效尤” “诸位意下如何?” “陛下圣明!” 听着臣子的恭维,李晔神色古井无波。 他就是在杀鸡儆猴,就是为了告诉这群人。 你们可以犯蠢,甚至可以随便犯蠢。 但朕希望你们在犯蠢之前动动脑子,朕治不了你们的蠢,还杀不了你们人么? 第53章 谁在说话 事已至此,一众官员也回过味儿了。 不,应该被眼前人杀出感悟了。 三公六部乃至所有朝臣,他们恍惚发现陛下赐死之人有一个共同点。 蠢。 而赐死的官员也都有一个共性。 私事大于甚至压过公事。 一时间,这些人精顿时互相对视一眼,感觉找到了李晔的红线。 殊不知这是李晔刻意为之。 监国十年,登基不足一年。 他君权军权尽握,大永可谓他的一言堂。 但举国上下的不正常让他是真没招了。 杀不净,根本杀不净。 是以李晔便想出了这个方法。 把这些蠢货拖到朝臣面前弄死。 指着他们鼻子告诉他们,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 逼着让他们老老实实帮自己稳住基本盘。 如果他们还不能领会,李晔会用刀一遍一遍的教他们,直到他们学会为止。 只要眼下这些臣子能帮他稳住大永,其他的他都可以暂时忍受。 然后等彻底平定蛮族,大永四野安然之后,便可以着手清理举国上下这些拎不清的蠢货了。 现在看来,见成效了。 而接下来的时日,京城为之一净。 自问找到在大皇帝手下办事心得的官员们松了口气。 朝堂上下顿时宛如上了润滑油一般,政事通畅,再无磕绊。 只是御书房内,康喜有些不安,“陛下,此番此举,虽然看似压住了整个朝廷...可这也让陛下...站在群臣的对面了啊” “现在朝廷上下看似一心一意为陛下办事,可这不是促使他们放下各自政见成见,拧成一股绳对抗陛下,到时候...” 弹压越狠,反击越厉,到时候若陛下出了意外,这帮人顷刻能把大永瓜分殆尽。 李晔不以为意的摆摆手,嗤笑道,“杞人忧天” “朕问你,朕几岁?朝臣的平均年龄又几岁?” “一帮尸位素餐之辈,还能活过朕?” 康喜恍然,随后叹道,“还是陛下深谋远虑。” “对了陛下,太医署那边传信,说我大永医道有突破了。那些老大人用那个女人试种天花后, 发现她安然无恙,几经实验找到了克制天花的豆种,接种之后再无天花之扰” 李晔听完却眼神一紧,“太医署里没人感染吧?” “陛下放心,有太...咳咳,那两个罪妇留下的防疫手段,老大人们都安然无恙”康喜擦着额头冷汗低声道。 “那就好”李晔松了口气,然后幽幽一笑,“康喜,拟旨” “擢户部统计大永上下生民,自明日起,按幼、长、青、壮、老,分批梯次接种豆种,务必一人不漏。” “擢翰林院将太医署此功著书成册流传天下,擢史官载入史册” “另,让礼部为太医署所有参与此事之人记名刻碑,立于京城四门之内,供天下人瞻观!” 康喜闻言,顿时为难道,“陛下...为举国上下接种豆种...这个...这个...” “内帑虽然富裕,可用在此事也是杯水车薪...国库更是每笔钱都已经定好了用处...此事恐难以为继啊” 李晔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谁说...这笔钱要朕出了?” “去传三公、六部、五寺、通政司、都察院...各部主官入宫觐见。” “康喜你不是说他们拧成一股绳了么?现在,这股绳要散了” 很快,一众朝臣站满了李晔的御书房。 当听到陛下说太医署研究出了天花的克星,一众官员神色微动,这是好事但...跟自己等人关系不大。 看着众人沉默以对的态度,李晔悠悠一笑,轻声道,“朕决议自明日起,举国接种天花豆种” “研究出天花豆种不算什么,但让我大永万民从此再无天花之扰,才是真正的名垂青史” “但此事艰难啊”李晔慨然道,“朕一人决然做不到,所以朕才请诸位臣工前来帮忙。” 听到这话,在场之人顿时双眼猛地一亮。 他们只看到了四个字。 名垂青史!! 而且此事是陛下提出!想必用的是他内帑,国库之资分毫不损,自己等人政绩不减反增... 得当个事办! 务必帮陛下办妥! “陛下圣明,此事当为万民之福!”杨琏赶忙表态道,“臣愿意为此事奉上3万两!以助陛下安民” 闻言,其他朝臣纷纷效仿,这个五万那个三万的不断出资。 李晔看在眼里,却不为所动,待众人话落,他笑道,“诸位的拳拳之心,朕已经明了,但此事却不能为难我大永肱骨” “这天下商贾如云,各地宗族林立,这些人食我大永之利,雇我大永之民,这等利国利民的好事,自然要交由他们的去做” “所以朕想下道圣旨,在天下各地成立医署,至少三村一署,帮助接种天花豆种,这等利国利民之行,当由各地宗族大商出资出力,毕竟他们也是我大永的一份子嘛” “朕召诸位来,就是想让诸位监督此事,看看这些我大永的一份子,愿不愿意为大永尽心” 话落,在场之人脸色变了。 好狠毒的计策! 此举,是让他们去地方大户口袋里掏钱给朝廷办事?! 这完全是让在场之人跟地方所有宗族大商彻底决裂! 甚至...自家氏族也难以幸免! 陛下这是一举把所有大族大商赶进了一个修罗场! 只要有一个肯为陛下出资办事的...其他不办的,除了名声尽毁...只怕还有这狗皇帝的钢刀! 没听他说,是我大永之民自然会为大永分忧,那不是的呢... 别说六部各院主官,便是三公现在也有些麻了。 办,能保住自己,但自己族里必然要大出血。 不办,能保住宗族,但自己...少说一个办事不力削职流放。 此时在场之人也明白了陛下此举的意思。 看看他们究竟是做大永的官,还是做各家宗族的官。 一时间,百官苦着脸不敢作声,但也不敢拒绝此事。 因为特么的那个狗币史官正手握纸笔双眼放光,跃跃欲试的看着群臣,就等他们出言拒绝此等利国利民万古流芳的大事,然后大书特书,让他们遗臭万年顺带把自己载入史册。 此时百官无比怀念那个喜欢赐死的陛下,那时候的他们只要锁着脖子就没事。 现在陛下一上手段,好嘛...避不开躲不过不说,自己队伍里还有一群蠢蠢欲动的同僚,想要背刺自己然后名垂青史。 一众官员幽怨的目光不时看向一旁满脸为难的周严。 老东西,你看你教出来的好弟子! 殊不知周严此时也头疼,这损招究竟是谁教的?! 就在气氛僵持间,李晔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这就是大永皇帝么?还挺帅的” “诶不对,书上不是说他是个糟老头子么?” “估计是穿早了。啧啧,不愧是皇帝,这气势有够骇人的。” “我要不要告诉他五年后大永就亡国了” 声音清脆,是个女人。 李晔听着耳边的嘀咕,看着毫无反应的群臣,他不动声色,眼睛微眯。 朕这是...听到了谁的心声么? 有意思,有胆色,竟然还是在朕身边? 那么...你在哪呢? 第54章 朕是在通知,不是在商量 见众人依旧无言。 嘟嘟嘟~ 李晔漫不经心的敲了敲桌子,让一众朝臣赶忙挺直身子,但头却还是低垂着。 他轻笑道,“诸位,此事是不是很难办?” 在场的官员嘴里不由得一苦。 难么? 其实真不难,你让锦衣卫拿着圣旨走一遭,什么事都办了。 但你让我们去办,这不是让我等拿刀捅自己呢... 可不办,看这位的意思,是要把在场之人办了。 此时杨琏忽然站出来,沉声道,“陛下,臣自请负责弘农郡医署之事!” 话落,在场朝臣顿时幽怨的看着杨琏。 你特么? 弘农杨氏是你老家!你还是当朝太保! 为了讨好陛下,你是连祖宗都不要了么?! 然而杨琏此时心中却满是苦涩,其他人还没明白,他却看得一清二楚,陛下这是下定决心将朝廷和地方宗族彻底切割。 为的就是让百官留权不留财,留财不留权。 往日百官和他拉扯,因为需要维持九州稳固,加上有个北蛮大敌窥伺,互相还能较量一二。 但现在有了天花豆种这个旷古天功,这能惠及万民之事他只要一道圣旨,说各地宗族不配合无法给天下百姓接种免除天花之害,各地百姓能让当地宗族连根拔起。 你不让我们接种,那你们还想活? 此事根本无可选择!是以杨琏果断选择保全自己。 起码,自己这个太保能保志儿一世富贵。 族中其他人...自求多福吧。 “好!”李晔淡然道,“杨太保不愧是我大永肱骨!朕等太保的好消息” “至于诸位,你们似乎对朕的国策有些误会” 李晔平静道,“朕是在通知,不是在商量,你们不愿做此事,朕觉得,有的是人愿意做” “诸位,是当真不办此事?” 是日,史书载曰:【帝得痘种可绝人痘之患。诏以州郡大姓、行商设署布种。廷议之时,百官如沸。后,帝掷折于案:“朕非咨尔,乃诏尔。”时诸臣色变,其制乃行。】 散朝后,有官员悄然路过看到史官书上那行字,顿时气的双眼通红,一字没骂,但却把今日在场之人的脊梁骨要戳碎了。 什么叫百官如沸?什么叫诸臣色变? 就差指着我们骂逆臣了! 那人拉着史官咬牙低声道,“何故不当人子!?” 先是恶了陛下,随后又要恶了宗族,现在丑事还要载入史册? 一件事能输三次? 那年轻的起居注官昂着头,骄傲道,“史家据事直书!” ... 众人离开之后,李晔继续若无其事的翻阅着奏折。 但过了没一会儿,耳边再次响起那道声音。 “啧啧啧,这么励精图治的皇帝大永是怎么亡的呢?” 李晔却始终状若未觉,专心致志的批阅奏折,在没有真正找到那个人之前,李晔并不打算暴露自己能听到他心声之事。 何况,他也想听听这家伙能不能告诉他一些大永的隐患。 批阅着奏折,李晔忽然看到西河郡的折子。 李晔顿时想起了他在西河郡安排的那个人。 他招招手,“康喜,把西河郡的事务取来” 身侧的康喜赶忙领命,正要离去,却看到陛下掌心有个纸条,他会意端着茶碗上前,不动声色的接过那张小纸条。 出了御书房,康喜看到纸条上的内容,眼神骤然一厉。 好胆! 这帮无法无天之徒,居然都潜到陛下身边了?! 不多时,御书房外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康喜托着一沓奏折大步走进,身后二十个兵甲俱全的禁军也随之踏入御书房。 此时御书房内,除了李晔康喜君臣二人,只有十人。 这些禁军进入之后,便两两一对,静静的站在每个人身后。 李晔依旧面不改色的批阅奏折,康喜双眼却如鹰隼一般,扫视这房间里的每个人。 此时李晔耳边传来一道害怕的声音。 “雾草!?这皇帝想干嘛?放两个彪形大汉在我身边做什么!?” “难道我暴露了?” “不对!每个人都有,看来不是暴露,是他疑心太重了。” “怪不得大永会亡国,这家伙疑心重又事事亲力亲为,只怕早早要被累死了。” “让我想想怎么刷他的好感度...” 呲~ 康喜忽的听到一声重重的落笔声,低头一看,陛下手中的奏折上忽然多了一团墨渍。 随后寂静的御书房内,传来一声叹息。 “哎~” 李晔放下纸笔,扫视着御书房内所有的侍女,轻声道,“朕本来不想杀人的” “攻略者,你是主动站出来,还是朕一刀一刀把你砍出来” “这里有十个人,你有九次机会” 话落,在场的十个侍女齐刷刷拜倒在地,同时身后禁军将利刃架在她们脖颈上。 而李晔听到那个声音开始变得惊恐,“我靠?!这是什么暴君?!他怎么知道我是攻略者?!” “难道有其他攻略者来过了?!” 看着其余九个纹丝不动的侍女,只有那一个在颤抖不已。 李晔见状,顿时无趣的摆摆手。 康喜会意,直接把让禁军把那人按下。 “不可能啊!?我完全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规则和习惯!怎么可能会暴露!?到底哪里露出来破绽?!” 李晔闻言放下奏折,无奈道,“因为你格格不入” 能在御书房听用的侍女,哪一个不是精挑细选身家清白之人? 光规矩都要学十余年之久,她一个不知来历的女人,以为接收了记忆就没有破绽了? 记忆可以接收,她本来的习惯可抹除不了。 禁军押着那个面容清秀神色惊恐的女人到了李晔面前。 李晔叹道,“你是不是以为朕听到了你的心声,就会对你感兴趣?” 女人茫然的看着李晔,难道不是这样么? 我都用这种方式攻略五个世界了,怎么会在这翻车? 李晔摇摇头,哂笑道,“不是,朕会很烦,因为你打扰朕工作了。” 女人赶忙讨好一笑,说道,“那陛下,我以后不烦您了可以么?” 李晔看着她平静摇头,“不可以,告诉朕想死想活?” 女人感受着脖颈的利刃,颤声道,“想活!” 李晔颔首,“康喜,传来苍。” 说完李晔瞥了一眼忐忑的女人,平静道,“等会儿能不能活,就要看你的价值了” 随后继续埋首案牍。 第55章 她们没死? 将人拖走之后,李晔顿时感觉耳根子清净不少。 他始终想不明白,这些攻略者为什么会用这种蠢招。 你一个不明不白之人,突然出现在一国之君的皇宫,哪怕他再仁德再心善,也不可能放任这种不稳定因素在自己身边。 李晔一想到自己被一个陌生人盯着,就觉得心头杀意按捺不住。 如果她是个稳重之人,李晔未尝不能留着她,但这女人生性跳脱不说,还口无遮拦。 什么都没做就先把自己的目的暴露了,这种蠢货留在身边只会是隐患。 ... 诏狱。 看着周围暗红色的刑具和萦绕鼻尖的血腥味,还有那个藏在阴影中的高大男人。 周晓浑身颤抖不止,“你想要做什么?” 来苍看着眼前女人的反应一脸嫌弃。他还什么都没做呢,这女人就按耐不住了。 真就一点心性都没有啊。 他不理解,为什么这种人会被塞到陛下身边。 他手下要是有这种人,来苍感觉自己怕不是要直接宰了他们? 那个莫名的存在净挑些无能蠢物给陛下开眼呢? “本官没什么要做的,姑娘说说来我大永的目的吧”,来苍嗤笑道,“哦对,你不用想着隐瞒什么” “上一个穿越者想要隐瞒自己的目的,已经被送到太医署当试药人了” “而在你之前,本官斩了不下近百个如你这般的穿越者、攻略者、重生者...” “什么未卜先知、什么书中世界、什么天下大乱、什么异界来客拯救世界...这些理由就不用开口了” 笃~ 来苍敲了敲面前的桌案,看着女人轻声道,“说点本官不知道的,这样你可能会活的久一点、” 周晓听罢满脸愕然,随后脸色煞白。 我不是唯一来这个世界的人?! 想到那个男人说的话,周晓心沉到了谷底。 穿越、攻略、重生... 你家皇帝是给系统下蛊了吧?! 逮着宿主就往这送?! 正胡思乱想间,周晓指尖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一根尺余长的竹签沿着指尖甲缝狠狠贯入。 周晓疼的两眼发黑,随后耳边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回神了?” “先说说你是怎么来的吧” ... 御书房内,康喜忽然拿着一封奏折走近。 “陛下,这是袁道长近日的所有记录” 李晔闻言,放下奏折,仔细翻阅,比看奏折都要仔细。 康喜见状有些不解,这是他第三次呈给陛下袁道长的记录了,“陛下,是要留下袁道长么?可这不是一封圣旨之事么?” 李晔头也不抬道,“你想的简单了。西河镇孽台此前上奏,路致远已经跟那个女人勾搭在一起,镇孽台听到路致远说,他和袁茵是可以回到他们那个时代的,朕让那女人跟他撒撒娇,路致远就改了主意,说会想办法把她也带走” “这说明...袁茵她确实有手段,若是用圣旨逼急她,直接来个无影无踪,朕不就落空了?” “所以...朕不急,一点都不急,等她被路致远丢在大永,她就哪也去不了了。” 康喜不解道,“那陛下为何如此关心袁道长的日常?” 李晔笑道,“朕想要让她为大永效力,只能出此下策。” “有人跟朕说,想要接近一个女孩最简单的方式就是了解她的习惯和爱好。朕想要让袁茵放下戒心,但朕没工夫了解她那么多,所以才让你们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有人两个字让康喜眼角一跳,赶忙开口赞叹道,“全是陛下高明!” 正说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随后御书房大门被一把推开,来苍脸色惶急的拿着一份奏折,急切道,“陛下,有发现!” 李晔看来苍反应,眼神一凝,能让他的指挥使这般惊恐,事情恐怕不小。 “让朕看看” 接过他慎之又慎递过来的奏折,李晔展开一看。 神色骤然一冷。 他沉声道,“属实么?” 来苍郑重点头,“陛下,绝对属实,那个女人骗不过臣!” 李晔缓缓放下手中奏折,眼神变得幽深,“康喜,原来人死还真能复生啊” “朕在江南道看到的那个背影...还是真是她” “原来这帮所谓的攻略者,哪怕死亡也能再次回到大永” “有趣...” 康喜听到这话,脸色微变,“陛下两个罪妇对外之称还是病故,若二人用陛下的名义...只怕...” 李晔点点头,“只怕能搅动不少风雨呢” “康喜,把她二人画像送镇孽台,让他们找,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她们” 康喜闻言谨慎道,“陛下,那这次怎么处理?” 李晔继续翻看手中奏折,头也不抬平静道,“再杀一次” 你二人能回大永,若是第一时间见朕,未尝不能留的一命,现在回来了却不敢来见朕。 你们在心虚什么? 又想对朕隐瞒什么? 既然不想见也不敢说,那就上路吧。 康年此时快步踏入御书房,低声道,“陛下,北境锦衣卫传来急信,说安平郡主身陷包围,生死不知。” 李晔听到这话,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平静道,“不用管,告诉他们,我大永的安平郡主现在安然在京” 这种生在皇家,却把情郎放在家国之前的蠢货,能活是她本事,不能活是她的命数。 康年闻言眼角跳了跳,怪不得陛下让郡主隐姓埋名只带十个亲卫去北境... 这是陛下知道安平郡主没有为国之心,送她死得其所呢。 御书房内,只剩李晔、来苍君臣二人。 李晔忽然问道,“那个女人还活着吗?” 来苍赶忙点头尴尬道,“还活着...臣...其实还没怎么动手...她全招了...” 李晔无语,随后失笑道,“问问她,攻略者都有哪些手段,比如...能死几次,还有她口中我大永五年后亡国的具体细节,要所有细节。” “臣遵旨!” 来苍离去之后,李晔继续看着他送来的口供,眉头紧紧蹙起。 又一个说我大永五年后要亡于北蛮铁蹄? 难道朕的准备还不够充分? 想了想,李晔敲敲桌案,门口侍立的小太监赶忙走进,“陛下有何吩咐?” 李晔轻声道,“去传十四皇子李暻进宫” 盏茶时间后,兄弟二人落座。 李晔看着气质大变的李暻赞叹一笑,“看来你最近收获不小。” 李暻赶忙谦逊道,“哪有都是陛下给的臣弟的机会!” 李晔笑道,“行了,不必客套,朕既然认你为十四弟,你便是十四弟,召你进宫是想问问你,那些勋贵弟子现在如何?” 第56章 公费造反 李暻闻言,自信道,“回禀陛下,臣弟敢说,这些人未来一定是大永的顶梁柱!” 李晔见他自信的模样,心下点头,好奇道,“那左右无事,可敢带朕去见见他们” “当然!”李暻果断道。 ... 上林苑。 李晔看着面前五百余阵容严整的方阵,眼底满是惊色。 好小子! 还真让你给练出来了! 往日这些不受宠的勋贵,不是斗狗遛鸟,就是醉生梦死。 现在再看却全然一副精兵的模样,虽然没有经历血与火的洗礼,但眼下若是跟刚入营的禁军拼起来,未尝不能一战。 如此一来,李晔对自己的计划越发有信心了。 看着眼前眼神坚定的青壮,李晔沉声道,“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留在在我大永处处受限,又无望继承家业,如今又得朕十四弟传授一身所学,蹉跎一生你们甘心么?” 话落,在场之人尽数呼吸急促。 甘心么? 当然不甘心! 凭什么我等庶出便要当个废物? 更何况陛下和十四皇子还传授了我们那么多开天辟地的学识和无数技艺,岂能甘心埋没尘埃? 场内顿时响起一声整齐怒喝,“不甘心!” 李晔听到声音里的不甘,神色郑重道,“朕知道你们不甘心,因为当年朕看着日渐衰亡国将不国的大永也如你们这般不甘心” “现在,朕有一项近乎必死的任务想要交予你们,你们敢接么?” 话落,场内再次响起一道斩钉截铁的声浪。 “敢!” “好!”李晔神色一正,抬手在众人面前丢出一张地图,随后看向李暻,轻声道,“十四弟,你不说腐朽的制度不应该存在么?” 李暻脸色瞬间刷的白如宣纸,颤声道,“没...没有...啊...臣弟...当时...当时就...就!年少无知!对...是臣弟年少无知!” 李晔轻笑,“别怕,朕现在给你个机会,给你个推翻腐朽制度的机会” “你敢不敢带着我大永儿郎,深入蛮族腹地,推翻他们的旧制度解放蛮族?” “一应所需,朕来提供!” 闻言,李暻惊骇的看着他。 这是干什么? 这是让自己等人公费造反?! 转念一想,李暻便知道了他的意图。 雾草?这狗皇帝的心是真黑啊! 看似是让我们去公费造反,但实际这不特么是身入敌后搅乱蛮族内部么。 “敢么?朕的十四弟?”李晔轻声道,“这可是能让你一展抱负的机会,也是让你验证所学的机会” 李暻沉默了。 不得不说他动心了。 现在有了狗皇帝的支持,自己有人有资源有思想。 在大永施展不开拳脚,在北蛮...那可不就能大展拳脚了?! “臣弟...想试试!”李暻沉声道。 ... 入夜,李晔亲自为他们送行,并一个一个的给他们别上勋章。 待李暻带着所有人悄然离开上林苑北上之后,康喜不安道,“陛下,此举恐有大患啊!” 李晔颔首道,“朕知道,不论李暻内里如何,但他始终是皇室血脉,一旦行差踏错会给大永留下莫大隐患,不过...无妨” 其实他也想看看李暻那些大逆不道的言论能不能在蛮族那行得通。 若能,有了蛮族这块试验田,到时候也能借来经验。 若不能,自己也能师出有名,不论是杀这个十四弟还是蛮族,都不会有任何压力。 又给蛮族攮了一刀的李晔,顿时感觉心头压力松了不少。 但还是有些不放心,“康喜,走去神机营转转” 砰砰砰~ 连开三枪后,李晔打量了一下手中神机营的现行装备,能连射三次的火枪。 随后看着营中那些远超这个时代的武器和大军,心里微微安心。 但他还是想不明白,他们蛮族到底是怎么用马蹄冲破这火力网的? 难道他们的马和人都有那什么防弹衣?还是五年后有陨石天降? 不行,看来大永还是不够强。 李晔看着手中的武器沉声道,“康喜,传旨” “再给天机院的人再加三成俸禄,让他们尽快把那个能连发的火枪落实下来。” ... 刚回到书房,李晔便看到薛宁带着一个女子守在桌案前。 “薛宁?怎么最近不忙了?”李晔笑道。 薛宁闻言,嗔怪道,“再忙也不能忘了陛下了啊” “不过今天小女子却是来请陛下出个主意” 李晔看着她身边的季苓,好奇道,“你们想做什么?” 薛宁抿抿嘴,随后鼓起勇气低声道,“小女子想成立女学。” “可以啊”李晔利落道,“朕正等着你提这事呢” 薛宁见状惊愕抬头,双眼泛红的看着李晔,继而小声道,“可小女子还有私心...” “直接说”李晔笑道,“只要不过分,朕一并允之” “第一批女学,小女子想从教坊司选...因为小女子的表姐身陷其中...” 李晔大手一挥,洒然道,“不用选,你们女学的地址就设在教坊司” “朕正想找个由头取缔教坊司呢,那里都是犯官女眷,留着也是空耗国库腐蚀臣工,还不如让你和季苓教教她们学会一门真正的技艺,为我大永效力” 二女闻言,顿时哽咽拜倒,“小女子代教坊司姐妹多谢陛下大恩。” 说着,李晔已经写好圣旨亲自递给她们,“去吧,朕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看着二人欢快离去的背影,想到自己可能又为大永选出数个英才的李晔,顿时感觉未来光明了许多,当晚睡得都比往日安心。 翌日一早,朝会结束后,礼部尚书郑觉拿着奏折步入御书房。 “陛下,这是七皇子定王请婚的折子,女方是左都御史之女阮星辞” 李晔不以为然道,“允了” 郑觉犹豫道,“陛下,定王的意思是...结婚之时,想请陛下参加二人婚礼。” 李晔闻言抬头,不解道,“为什么?” 朕不去这两人还不结婚了? 郑觉无奈道,“这个臣就不甚明了,反正定王说一定要请陛下到场” 李晔皱了皱眉,想到这毕竟是自己得到宗亲,面子上不能不好过,不耐道,“行了朕知道了,二人什么时候结婚” “七天后” 第57章 什么叫定王妃被送到乞丐窝了 七天后,被迫中断工作的李晔板着脸来到定王府。 前段时日,他刚把朝中百官各部放出去跟地方宗族大商格斗,正准备趁着他们没有精力关注京城之时,趁机成立内阁把这群拿权不干事的家伙架空。 这几天正是挑选人手的时候,结果被一个不知所谓的大婚中断。 身边的康喜感受到陛下的不快,打圆场道,“陛下,定王大婚这是喜事啊” 正在思索内阁人选的李晔捏捏没心,没好气道,“是他的喜事,关朕屁事” “对了,查到定王为什么要让朕到场了么?” 康喜摇摇头,不解道,“镇孽台和锦衣卫都没有消息,定王殿下就很突然,想要请陛下到场” 闻言,李晔揉捏眉心的手指一顿。 “突然?” 李晔剑眉微挑,眼神变得有些玩味儿。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定王,是有事瞒着朕呢。 ... 定王府后宅。 李晞眼神阴冷的摩挲着手中的有些陈旧婚书。 上面的名字也并不是阮星辞,而是闻舒言。 回想起脑海里的记忆,他咬牙冷哼,“当年我跟舒言两情相悦,你父亲却非要参他一本,说舒言父亲家风不正,连累她父亲被贬,流放路上她还被贼人侵犯杳无音信。” “这五年来,为了求娶你这个贱人,本王已经在你父亲面前忍了五年,也在你面前演了五年,如今,你们父女终于答应了,今天还有皇兄在,看你往哪逃?” “等着吧,舒言受的苦,本王也要让你经历一遍。” “舒言,你放心吧,她不是最喜干净么?过了今晚,她今生今世都干净不了。” 王府前厅,宾客如云而至。 本来定王大婚群臣并不想来参加。 因为先帝在世之际曾提过立定王为太子,定王之封,也是取安定国祚之意。 可如今是陛下当政,作为臣子没事上定王府参加婚宴,你想干什么? 但听宗人府说,今天陛下也会到场,那就不得不来了。 不来?你是要避嫌?你是跟定王有苟且? 李晔此时正和新娘阮星辞之父,当朝左都御史阮春和等一二品大员坐一席。 百官对此见怪不怪。 这位年纪轻轻的陛下十六岁之前出身民间,听说还是带着弟弟讨饭为生,最烦那些繁文缛节。 殊不知,是李晔心有疑惑,想要问问阮春和对他女儿和定王婚事的看法。 “陛下有所不知”阮春和慨然道,“定王殿下对小女可谓情深义重,五年来书信不断,小女本性自由,但也被定王的深情打动,半推半就的答应了婚事” 李晔听到这话,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 追爱五年,倒也诚心。 看来这小子请朕前来,是想要跟阮星辞证明自己的心意。 虽然李晔感觉此举有些多余,但皇室弟子能有一个痴情种倒也不差。 总比瑞王、梁王那种为了女人不管不顾的废物好得多。 很快,婚礼开始。 大宗正负责主婚,李晔看着眉目含情相敬如宾的二人,悬着心的微微放下。 紧绷的面容舒缓许多,能在皇室见到一个正常人,他也倍感欣慰,说明大永还有救嘛。 二人礼成之后,李晔受邀上前,亲自为二人送上贺礼,祝福二人和和美美。 阮星辞顿时受宠若惊,但却丝毫不怯场,从容接过贺礼,一派大妇风范。 看的李晔暗暗点头,这李晞倒是好福气。 看二人无论何时都紧握的双手,李晔失笑摇头,转身回了宴席。 而满堂宾客看陛下真心欢喜,自然也都放下心来。 一时间宾主尽欢。 简单吃了两口之后,李晔便识趣离开,把场合交给李晞等人。 回到皇宫书房,李晔继续挑选内阁名单,想要确定下最后一个名额。 前番杨洄传信,西南道已经平定,所有罪犯已经全部押往京城。秦贞郡主也安然无恙,已经着手代理西南宣慰使府。 李晔想在此之前将内阁确定下来,容他们熟练事务,五年之后,他便可以放手亲征北蛮。 思索良久,还是没选定好最后一个人选,李晔也有些疲惫,便回了寝宫。 入夜,定王府。 阮星辞俏脸含羞,端着一杯合卺酒与李晞对坐。 而对面的李晞,眼底满是狰狞与挣扎。 “夫君...该饮酒了。”阮星辞柔声道。 李晞闻言回神,柔声道,“星辞,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说着,二人碰杯一饮而尽。 不多时,阮星辞晃悠悠倒下,李晞面无表情的看着她。随后平静道,“来人,把她送到城北破庙” “看着她,不准让她离开那里,直到明日天明” 话落,两名黑衣蒙面的属下将昏迷的阮星辞抬走,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离开。 李晞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神痛心与痛快交织。 “星辞...我也不想这样的...可舒言她又何辜...今日之后,等本王找到舒言,便是你身败名裂,本王也不会嫌你厌你...” “这番经历,就当...是你对舒言的补偿了。” ... 皇宫寝宫。 刚睡下没多久,李晔便听到一阵急促的呼唤。 “陛下!陛下!快醒醒!出大事了!” 李晔皱眉睁开眼,捏捏眉心咬牙道,“又怎么了?” 康喜急促道,“方才有人把定王妃送到城北镇孽台分部了!” “还说让镇孽台的弟兄随意处置。” 李晔闻言浑身猛地一僵,随后迷离的双眼骤然一定,他满脸疑惑,“你刚说什么?重复一遍?” 康喜焦急道,“哎!陛下!有人把定王妃送到镇孽台分部了!还说让镇孽台弟兄随意处置!” “镇孽台的弟兄们现在也慌了,他们怀疑是定王发现了镇孽台的行踪,用这种方式污蔑陛下清名,然后...然后...” “然后伺机夺位?”李晔骤然回神,眼神漠然的接话,“好手段...定王...你隐藏的好深啊” 没想到这定王竟然如此有手段。 镇孽台分部,在世人眼里就是乞丐窝。 此事若成,直接让朕得罪一个二品左都御史,还有数之不尽的文官,等于让朕名声尽丧。 “康喜,传旨” “调集锦衣卫,即刻包围城北镇孽台据点,所有定王之人就地格杀一个不留” “传薛昭,调集禁军入京,封锁城门,暗中包围定王府,任何人不得的进出” “另,让镇孽台保护好阮星辞,避开所有人耳目暗中送回定王府,定王府内所有知道王妃今夜离府之人全部灭口” “现在, 摆驾定王府” “朕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手段!” 第58章 赐死!立刻! 深夜,一群黑衣甲士护着一辆低调的马车悄然开进定王府。 李晔一身素衣打开车门,正要下车。 看着被禁军上下悉数控制的定王府,他微微皱了皱眉。 怎么会这么简单就被控制了。 能想出这等釜底抽薪之计的定王,竟然没有其他手段? 难道这定王还隐藏着朕不知道的力量? 想了想,李晔没有贸然下车,而是平静道,“把定王制住,提到朕面前来” 不多时满脸茫然震怒的李晞被按倒在车驾面前。 李晞看着面前那双云纹紫靴有些疑惑但更多的是愤怒。 他被按着脑袋,却依旧怒喝道,“你是何人!你知不知道本王是谁!?胆敢派兵包围王府!你是要造反吗!” 李晔闻言一顿,看着面前一脸正气无所畏惧的李晞,他疑惑的看向杀气凛然的薛昭和康喜。 “你们确定是他把定王妃送到城北乞丐窝的?” 能用五年隐忍给朕下套,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难道他这副模样是装的? 殊不知康喜也有些不解,但他还是笃定道,“陛下,来指挥使说了,那些人确实是出自定王府” “定然是定王殿下派出的无疑!” 陛下二字,让李晞浑身一颤,随后惊呼,“陛下?!” 我处置个王妃怎么会招来陛下?! “是朕”,李晔淡漠道,“李晞,告诉朕,为什么要把定王妃送到乞丐窝?” 话落,李晞怒道,“这是臣弟的家事,陛下也要插手么!” 李晔闻言沉默的摆摆手。 下一刻,康喜冷着脸大步上前,揪着李晞的发髻劈头盖脸一顿抽。 待康喜停手后,李晔平静道,“现在能告诉朕了么?” 此时李晞脸颊青肿,沉默片刻后,咬牙切齿道,“这是她应得的!她活该!” 李晔一顿,有些茫然。 阮星辞他虽然不熟,但作为左都御史之女,不说别的,至少是一个大家闺秀,而且白日他也看的出阮星辞是个安家大妇,怎地在这混蛋玩意面前就成了应得的? 左都御史辛辛苦苦养育二十载的女儿,被他丢进乞丐窝是应得的? “康喜,继续抽”李晔淡淡道。 话落,清脆的巴掌声再次响起。 盏茶时间后,李晔看着眼神迷离的李晞平静道,“现在能告诉朕了么?” 李晞顿了顿,嘶哑道,“就是她应得的!谁叫那个贱人的父亲状告舒言的父亲为官不正!累的她父亲被流放,她在流放路上被贼人侮辱下落不明!” 薛昭和康喜听到这话,瞬间呆滞。 不是...陛下的兄弟都这么...邪门么? 一个为了女子隐藏身份甘为家奴,一个为了女子自甘堕落蹉跎时光。 这个更离谱,他隐忍五年?!就为了一个女人报复另一个女人? 还是因为左都御史参那女人父亲为官不正? 他在报复? 李晔则是眼前一黑,捏着眉心呼吸有些急促。 “呵呵~” 他被自己的大张旗鼓给气笑了。 合着闹了半天,朕在跟自己斗智斗勇? 闹了半天,皇室没有痴情种,纯是怨种啊。 李晔深吸一口气,平静道,“薛昭,把定王府上下给朕拿下!康喜,暗中去传三公和左都御史前来” 不多时,眼神惺忪的太傅周严,太师林叙,太保杨琏和左都御史阮春和,一脸茫然的被锦衣卫抬到戒备森严的定王府。 看着鼻青脸肿的定王李晞和面前坐在椅子上不停揉捏眉心的陛下,四人和随行的史官有些不解。 这是出什么事了? 白天这俩人不还兄友弟恭,怎么一到晚上就刀剑相向了呢? 见四人到来,听到动静的李晔摆摆手,“康喜,事情原委给他们说说” 片刻后,四人骇然的看着定王李晞。 阮春和脸色涨红,红着眼飞起一脚踹向李晞,一边踹一边怒吼道,“荒谬!” “你可知那闻嵩与有夫之妇媾和被老夫看到!” “他那女儿闻舒言更是与数个书生不清不楚!” “老夫这才参他家风不正!” “如今你竟然要为了这种人害老夫爱女?!” “老夫可怜的女儿啊!定王!你枉为人子!” 见阮春和出了气,李晔叹息摆手,让康喜把二人拉开。 “放心吧左都御史,你女儿安然无恙,所有知情者朕已经处理了”李晔温声道,“她今夜没有离开定王府” 阮春和顿时拜倒,哽咽道,“臣代小女叩谢陛下大恩!” 此时一旁鼻青脸肿的李晞却满脸质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舒言她天真纯洁!只衷心我 一人!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狗官!一定是你污蔑她...” 李晔闻言,平静道,“康喜,给他赐死,立刻!” 这种人在世上多活一刻钟都是对朕的侮辱!都是对皇室的侮辱! 康喜闻言立声上前,抬手塞入李晞口中一颗红丸。 随后熟稔的捂住他口鼻。 不多时,看他气息散尽,李晔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康喜,传旨九州二十四府锦衣卫,全力追查闻氏父女,找到他们,杀之” “胆敢哄骗撺掇一朝皇子...朕倒要看看他们有几个脑袋!” 看着满头冷汗的史官,李晔平静道,“史官,写,七皇子李晞乱君臣纲常,毁夫妇人伦,天家子弟犯禁,罪加三等,为朕杀之!夺爵贬庶,不得入皇陵,明正典刑!” 话落,四双眼睛冷冷的看向那个拿着纸笔的年轻史官。 这事要是载入史册,陛下或许不会在乎这些许骂名,但他们可不能不在乎。 三公负责的就是教导皇子,何况这还是曾被先帝提过有太子之资的定王! 真这般写,太师、太傅、太保少说一个失职之罪,是他们未能尽到傅其德义、导其教训、保其身体。 三人在史书上的名声就臭了!而阮春和更是担心自己女儿这番遭遇留待后人审视。 史官看着杀气腾腾的四人又看看陛下,随后咬牙道,“陛下!七皇子死于蛮族刺杀!臣亲眼所见!” 话落,四人眼神变得温和,朝着他赞许一笑。 小子上道! 李晔闻言轻笑,“一字不改?” 史官一脸正气,昂然道,“史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 “好!那此事就这般定下了”李晔赞许道,“对了,阮大人,近日三公和朝中各部大臣忙于医署和天花豆种之事,朕处理朝政有些力不从心,所以成立了一个内阁。” “定王之事,是朕管教不力,这最后一个名额,就交予你如何?” 阮春和眼睛亮了,赶忙道,“臣定不辱陛下厚望!” 但听到这话的三公脸色变得幽怨起来。 不是陛下,你这就有点脏了。 你把我们撒出去跟地方宗族大商格斗,趁着我们没精力,转头就成立内阁架空我们? 一件事输三次都不够,还得再输一次? 第59章 镇孽台又开张了 翌日朝会,李晔象征性的问了问百官内阁成立之事。 百官沉默以待,李晔只当他们默认。 凌驾丞相、六部、各院之上的内阁,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成立了。 诸多大员都想投反对票,可他们有心无力。 为什么? 因为狗皇帝将他们丢给地方宗族和大商厮杀去了。 这种事不开头还好,一旦开了头,必然要分出个胜负,否则一步退让,自己就是万劫不复。 出身世家大族的他们太知道一旦自己不能帮助家族,等候自己的将是何等残酷的反扑。 他们现在正被各地各家的宗族搅的苦不堪言,根本无心朝事。 在双方没有彻底分出胜负之前,医署没有起建之时,必然没办法主持朝政,只怕狗皇帝正是看出这一点,此时出手直击要害,成立总理一切内政事务的内阁,从而架空百官。 而且...选的不是特么的御史就是各部各院的二把手...全是自己等人的政敌! 各方大员是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但没辙。 往日跟自己不对付,还被自己压一头的官员,现在成了跟自己平级的同僚不说,还进了总理大永一切内政的内阁,直接对皇帝负责! 这一局,唯一的赢家,只有端坐龙椅之上的李晔。 ... 回到御书房,往日堆积如山的奏折变成了几个簿册,李晔顿时长叹一口气,“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提笔朱批了那些内阁拿不定主意的奏折,李晔彻底清闲了。 只是内阁和朝廷各个衙门开始变得灯火通明。 李晔站在皇宫最高处看着依旧人来人往的各部衙门和内阁,不由得轻笑出声。 “康喜,你看,现在他们怕是巴不得把自己累死在那个位置,生怕被同僚和内阁卷下去”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能活得过朕么?” 康喜嬉笑道,“现在朝中的诸位大员只怕想整日整夜的住在衙门、内阁。毕竟这些大员,他们可太怕失去手中的权力之时,会受到什么样的清算了。” “也是他们该!”说到这,康喜冷哼道,“平日这帮人上朝就像点卯,举国之事,全靠陛下一人操劳,也该让他们动一动了!” “不过...”康喜转而忧虑道,“陛下,如此放权给他们...会不会让他们...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 李晔幽幽一笑,“朕,就是在等他们生出不该有的心思呢” “不然,锦衣卫的刀,也不好出窍不是?” “往日朕需要盯着大永上下,才能不出错,现在,朕只需要盯着内阁和锦衣卫即可,做不好的换,做错了的杀” 康喜神色一凛,随后恭谨道,“陛下圣明!” 李晔无所谓的摆摆手,“近日无事,打点打点行装,咱们去皇庄看看,来苍不说周晓用系统给大永换出了种亩产数千斤的作物么?去看看她的成果。” “好嘞!” 皇庄内。 李晔有些狐疑的看着那些郁郁葱葱的趴地绿叶,“这种作物能亩产千斤不止?还能一年两熟?” 周晓在一旁撇着嘴,不忿道,“这可是龙薯9号!照顾好了亩产能近万斤!” 李晔闻言不以为意的点点头。 周晓见状,疑惑道,“这可是近万斤的亩产!你不惊讶么?” “个头大,难烹煮,作为百姓日常口粮或者军屯之所粮草,或许不错,但朕想要的是能便于携带能快速让士卒恢复体力的军粮,这个虽然足够惊喜,但对于现在的大永而言,用处不大。” 而且...没粮? 锦衣卫去各地大商大户走一遭就有用不完的粮了。 只是不到大灾大荒之时,李晔不想用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让大商大户为大永做贡献。 周晓顿时语塞,下一刻,忽然看到一则提示。 【获得大永皇帝20好感度】 ?! 周晓眼睛亮了。 呵呵呵,我就知道你这个狗皇帝口嫌体正直! 还不是老老实实的给本姑娘送上好感度! 下一刻,她耳边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心声朕可以听到?” 周晓脸色瞬间变白,同时双眼蓄满泪水,颤声道,“我...我...可没对你和大永不利!!你不能再送我去坐牢!” 李晔失笑,“你现在可关乎我大永民生 ,朕没事让你坐牢作甚?” “今后你不仅不用坐牢,你还得到处跑,帮我大永百姓普及这个龙薯的种子和种法。” “我...我一定做到!”周晓信誓旦旦道。 见状,李晔颔首轻笑,“好,等成熟时候让来苍通知朕,朕要亲自看着这些亩产数千斤的良种” 正说着,远处康喜忽然一脸古怪的走来。 李晔见状,示意周晓可以忙自己的去了。 待周晓走远,康喜凑到李晔耳边低声道,“陛下,有人要往你镇孽台里塞人” “???” 李晔上身微微后仰,一脸茫然。 镇孽台里塞人?镇孽台里全是乞丐啊! 塞哪门子人? 而且为了隐藏镇孽台的行踪,所有据点都是曾经乞丐的聚集地,所以他的耳目才能遍布大永各地。 自己监国十年时间,把那些大商抽的乖顺无比,让他们出资在各地建立的安福院专门用来收拢那些乞丐,大商得名,大永得人。 而那些乞丐成年的一部分送到匠户坊做工,一部分安置在安福院照顾不足年的弃儿。 可以说,大永现在就没有真正的乞丐,市面上的乞丐,全是他镇孽台的人! “怎么回事?”李晔皱眉道。现在我大永还有百姓穷的连乞丐这编制也抢? “不知道...”康喜无奈道。“今天早上不知为何,两个穿着光鲜的年轻小姐,领着一群人把一个破衣烂衫的瘸腿小子丢进镇孽台分部,说这是你们的人了” “而后跟那小子说,等他讨够三年饭,就接他回家。还说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李晔听得一脸茫然,“什么叫他就是镇孽台的人了?什么叫等他讨够三年饭,就接他回家?” “言外之意,他有家但那两个女人却把他丢出来讨饭?” “这是谁家的虎逼?” 第60章 (感谢读者老爷们的打赏) 很快,那个堪堪弱冠的小子便被送到了李晔面前。 看着他瘫倒在地的身形和纤细的手掌四肢,李晔皱了皱眉,这完全是个养尊处优的残疾公子哥,怎么就被人丢出来讨饭了? 这种人送镇孽台?给镇孽台添负担呢? 康喜上前,看着神色呆滞的他低声道,“你是哪家弟子?为什么会被人丢出来当乞丐?” 那人闻言回神,涩声一笑,“小子乃城北宋家之子...不,现在是无家可归之人了。” “为何?”康喜不解,城北的宋家他也有所耳闻,是个做布匹生意的商贾富户,家财颇丰。 怎么会将自己的孩子丢出来当乞丐,哪怕是瘸腿,也顶多是增加一口饭的事。 见他不说话,李晔忽然眉头一皱,“康喜,把他衣服撩开” 康喜闻言照做,下一刻,触目惊心的烧伤和淤青映入二人眼帘。 “这是怎么回事?”李晔沉声道。 那人顿了顿,看向李晔苦涩道,“先生知道反派么?有天人告诉我,我是这个世界的反派,会伤害作为主角的养弟,我的父母,我的未婚妻,我的姐姐,为了不让我伤害养弟,设计断我一条腿,将我关在柴房中反省又点燃柴房,随后又送我去当乞丐...可...他们口中之事,我根本没有做过...” 听着他的诉说,李晔眼神骤然一利。 有趣。 此子似乎是能看到弹幕的大永子民啊。 听他的意思,他们一家子还是重生者? 李晔陷入沉思,房间内的气氛忽然变得缄默。 此时康年忽然大步走道李晔身边,递过去一本簿册。 正思索怎么让这一家重生者发挥作用的李晔回神,接过簿册一看,眉峰微挑,“你叫宋风眠?” 宋风眠闻言顿了顿,点点头嘶哑道,“正是在下” 李晔看着锦衣卫送来的关于此人生平的内容,心里罕见的升起一丝杀意。 一个骑马猎三虎的勇士,现在成了这般模样? 能斩将夺旗的先锋就这么让这帮蠢货糟践? 这个蠢货也是,就这么硬受着? 李晔看着宋风眠轻声道,“为什么不去报官?” 宋风眠语塞,随后苦涩道,“此前小子哪里知道这些事,只是感觉父亲母亲姐姐对我有些异样,后来腿断了以后,被关在宋宅,又没有小厮侍女,才看到那些天人所言,但小子已经有心无力了...” 李晔被那一家人的操作震的眼睛颤了颤。 无罪而刑?无犯而拘? 刑部是他家开的么? 天子脚下也有这等荒唐事?! 看着神色暗淡的宋风眠,李晔忽然道,“若给你机会,你可愿证明自己的清白?” 宋风眠闻言,涩然一笑,轻声道,“算了吧先生,好意小子心领了,可人世太苦了,小子,不想留了,就让小子自作自受吧” “也算全了这段夫妻、父母、姐弟之情。” 李晔闻言眼神一沉,又是一个用自己小命去报复别人的死人文学? 那么想死那就去死! 正要抬手满足他,忽然想到那一家是重生者,李晔暂时压下心头杀意,朗声道,“康喜,去传京兆尹杜岩,带上捕快衙役,把宋家围了。” “康年,你找人抬上宋风眠,随我去宋家走一趟。” ... 宋家。 当京兆尹的衙役将宋府包围的时候,家主宋长峰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着满头大汗的杜岩踏入府邸,他赶忙迎上去,谄媚道,“杜大人突然光临寒舍是有什么要事么?” 杜岩看着这个又让自己挨陛下一顿熊的宋长峰,眼神阴了阴。 你再自己家搞私刑没人管你,就算看到顶多算家法,可你特么搞完私刑又把人丢出来什么意思? 欺负我京兆府上下眼睛全是瞎的么? 这特么是天子脚下! 天子脚下无小事! 杜岩忍着心底怒火,咬牙道,“本官问你,宋风眠可是你亲子?” “是...是啊...”宋长峰小心道。 杜岩沉着脸道,“那他所犯何罪?” 话落,一男两女走来出来,其中一个娇俏的女孩大步上前,高声道,“启禀大人,宋风眠其罪有三!第一他推到养弟致使他摔下楼梯断腿” “第二他将养弟宋风息逐出家门,沦为乞丐!” “第三在家族年宴期间点燃宋家大宅,让我等葬身火海” “此三罪,还不足以让他受些苦么?” 杜岩闻言惊愕的看着三人。 宋风息那不站的好好的?!到底谁腿断了? 陛下亲自把宋风眠从乞丐窝接回来!到底谁沦为乞丐? 还宋家大宅点燃,你们一起葬身火海?怎么现在你们是鬼么? 这人是当他杜某瞎了么? 杜岩被这些蠢货气的险些笑出声,正要抬手让衙役把几个奇葩打入大牢,他身后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你们说的这些,可曾发生?” 宋若云闻言瞬间语塞。 随后李晔越众而出,看着那一大家子神人期待道,“这些未发生之事记得如此清楚,不知记得多少大永有关之事?” 宋氏夫妇和两个女孩顿时一僵,随后面露难色。 见状李晔眼中的期待瞬间暗了下去,心里气的直骂娘。 贼老天!这种废物为什么会让他们重生?! 重生一次,宋家生意还是不温不火,难道就是为了让他们把自己儿子折腾残废? 你特么重生名额多,你给朕一个不行么? 李晔看着手足无措的四人,随后轻笑道,“你们知道你们宋家的生意为什么一直不温不火么?” “因为你们的好养子在中饱私囊。所以宋风眠才一力将他逐出家门” “你知道你们记忆里的宋风眠为什么会伤害他么?因为他要把你这个蠢女人送给一个老东西做妾好扩大宋家生意” “你知道为什么你们记忆里会是宋风眠点火烧死你们的么?因为你们这群蠢猪眼睛瞎了,他是去救你们的,而在你们房间下埋好火油的是宋风息” “为了弄死你们好图谋你宋家家产” “你知道朕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么?” “因为朕只是问了问你们宋家的账簿掌柜就知道了。你们却只听信那小子一面之词,就把自己亲子害成这般模样” 话落,一家四口惊愕骇然的看着担架上落魄的宋风眠和一旁脸色煞白的宋风息。 宋若云凄婉的看着这个养弟,颤声道,“他说的是真的么?” 宋风息咽咽口水,“姐姐,他一个外人,你怎么能信他?这是污蔑啊!” 身后,两名衙役拎着两根浸了桐油沾着泥土的木棍丢在一家人面前。 随后朝着杜岩拱手道,“大人,宋家主房四周地下发现了这些引火之物!” 如今宋风息残疾行动都费力,能埋下这些还能有谁? 宋长峰瞬间失去所有力气,震怒的看着宋风息,“你这个逆子!我宋家待你如亲!你为何要如此待风眠!” 闻言,宋风息不屑冷笑道,“义父,我可从未对哥哥出手,都是你们做的,与我何干?” 宋长峰和宋若云瞬间僵住,身后宋母和苏诗晴也愧疚自责的看着宋风眠。 宋长峰上前惭愧的看着宋风眠,颤声道,“风眠...我的好孩子...爹对不起你...爹把家产都给你...” 李晔看到这群好似幡然醒悟的贵物,一脸不耐道,“无罪而刑,无犯而拘,你宋家什么时候成刑部了!现在装什么醒悟悔过?” “康喜,拟旨!” “宋氏长峰及妻女无视人伦法度!滥用私刑,残害大永子民,肆意妄为!赐死!” “养子宋风息心思歹毒,戕害家人,赐死!” “所有家产抄没充入国库!” “一群死不足惜的蠢货” “康喜!送他们一家上路!” 第61章 路致远归来 康喜看着眼前神色羞悔交加的一家人,哂笑不语,抬手示意锦衣卫上前。 “宋风眠,可愿留的残躯为陛下效力?”康喜蹲下看着那个残疾青年低声道。 宋风眠沉默不语,看的李晔眼底一冷。 用麻绳送他们一家神人整整齐齐团圆之后,李晔才感觉心里的郁结释放干净了。 随后李晔看着湛蓝的天空,轻声道,“这是第二次了” 杜岩冷汗瞬间布满额头,颤声道,“陛下!臣今日立军令状!今后京城!决计再无此等荒谬之事!” “如有再犯!臣以死谢罪!” 李晔闻言轻笑,“杜大人很知事,朕建议今后不要老待在京兆府,多出去走走,不然下次再让这等蠢物撞朕手里,谁也保不住你” 杜岩连连点头应是。 给宋氏一案收尾结束,李晔已悄然离去。 随后杜岩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带着本官令喻去刑部!问他们要2000名差役!” “从即日起!京兆府上下所有入品官吏,一人带六差役!昼夜不停巡检京城!七日一入户!一月一清查!半年组织一次大永律宣讲!!给本官把京城所有在册户籍之人盯死!让这帮蠢货记住大永是有律法的!!谁家再有这等蠢事第一时间给本官提到京兆府!!!” ... 回到御书房后,看着锦衣卫送来的杜岩后续命令,李晔抚掌轻笑。 “你看,我大永还是有能人的嘛,杜岩这个法子不错,值得借鉴,康年给他一道圣旨,准许京兆府再募三千衙役,另,三品以下官员府邸京兆府衙役可按制入户” 康年赶忙领命离去,如今他已经学聪明了,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陛下为什么不让三品大员以上?当然因为这些人是陛下亲自盯着呢。 此时远赴西河郡的康安也悄然回京复命。 李晔兴致勃勃道,“路致远和那个女人有什么进展?” 康安犹豫道,“陛下...怎么说呢...除了没睡一起,两个人的关系与爱侣没有任何区别” 李晔闻言剑眉一挑,讶异道,“俩人如胶似漆竟然没越雷池一步?” “不愧是朕看中的相才,心性如此了得?” 康安点点头,一脸古怪道,“虽然没越雷池,但...怎么说呢...男女之事二人其实也经历了不少项目。” “而且路大人很...别扭...他每到关键时刻就会将人推开,然后道歉洗冷水澡,那女人假装要走他又不放人,还说在这个吃人的时代,她一个孤女下场堪忧。” 李晔听罢,冷笑道,“既当又立的货色” 思忖片刻,李晔幽幽道,“给那个女人一些虎狼之药,顺便把路大人回京的消息悄悄告诉袁道长,他们那个时代最喜欢不请自来,说这是惊喜。等袁道长给他送惊喜的时候,让她成就好事。” “也让袁道长看看路大人给她的惊喜...” 康安无声领命离去。 书房内,李晔想了想觉得准备的不太够,拆散二人是够了,但留下袁茵怕是不够。 “康喜,你去工部造办处让他们按西洋进贡的那个琉璃盏,重新烧制一尊” “下臣领旨” 看着康喜离去的背影,李晔微微舒心。 李晔看的分明,袁茵送路致远的那尊琉璃盏,承载了他二人的缘。 所以只要它好好的,以袁茵的性子,尽管路致远行差踏错,但绝对会原谅他。 可若是它不在了呢? ... 东宫,书房。 路致远刚回京还没来得及见自己爱人一面,便被康安拉到了这里。 “干嘛!”路致远皱眉道,“本官着急跟陛下复命!” 然后去见茵茵呢! “不用着急,朕就在这”,李晔的声音忽然从一侧书架后传来。 话落,康年转身走了出去关上门,李晔则是拿着一摞厚厚的书册朝他走了过来。 “看看?” 路致远无奈接过,一翻开,看着里面的内容,顿时沉浸其中。 “五年计划” “工业起步计划” “农业增收计划” ... 翻看完之后,路致远顿时惊骇的看着眼前这个‘封建皇帝’。 这狗皇帝可一点都不封建啊! 背地里都特么搞出来车床、蒸汽机不说!后装线膛枪都列装了! 不对啊!? 他这么大动作,为什么大永上下一点消息都没有? 似乎看出他眼中疑惑,李晔轻笑道,“因为朕的根基不在京城,在蜀地” “这些东西,都被朕封存在蜀地,没让他们流出一丝一毫” “倒不是朕敝帚自珍,而是...这些东西一旦流传开来,朕想要对大永动刀改制的想法就要搁浅了。” “这些先进技术优先用于军队,是因为军队是我大永的压舱石,有了这些的大军,朕便有信心镇压一切” “可若是流传出去,被有心之人拿去,想要改制的难度不仅要大大提升,还要流更多的血。” 路致远看着眼前之人,不由得惊为天人。 这狗皇帝,跟自己岁数差不多,不仅心狠手辣,心性更是阴沉,要是自己在他那个位置,有这些技术,早就迫不及待的倾尽举国之力研究,可他如此一说,路致远顿时明白了。 若如他那般做,最先受益的不是大永皇室也不是百姓,而是盘踞大永各地的世家大商! 因为他们把持着大永各种资源! 一旦这些技术放开,他们会跟大永皇室一起强大,到最后必然流血。 而他选择在一地暗中发育,先把刀握在自己手里,再着手清除大永上下的蛀虫,将大永彻底变成他的形状后,在推广可不就轻而易举,且水到渠成。 但旋即路致远眉头紧蹙,“我看陛下把各类计划放在最前面,应是准备最先开动,但势必跟地方势力起冲突,这些盘踞九州的世家大商陛下打算如何处理?” 李晔轻笑,“朕已经在处理了” 随后告诉了他天花豆种和医署之事。 路致远听完顿时头皮一紧...虽然眼前之人这环环相扣的手段让他心惊。 但更让他难受的是,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套上牛马鞅了。 狗皇帝这是准备把变法重任交给他呢? 果不其然,路致远耳边响起一道蛊惑的声音。 “舞台,朕已经给你搭好了” 李晔又摸出一枚玉印托在他面前,悠然道,“丞相之位,朕也已经给你备下” “国策已然给你定好,人手、钱粮、兵马、爱卿随用随取” “路大人,可愿在我大永之地,一展所学?” 看着那枚相印,路致远呼吸有些急促,握紧了手中那本厚厚的书册。 这狗皇帝好深的攻心计! 这种诱惑你让我怎么拒绝! 第62章 又输一次 “不想干么?”李晔遗憾道,随后状似无意的从后腰拔出一柄崭新漆黑的手枪。 不想干,可就要死喽。 看着不时扫向自己的枪口,路致远瞬间回神。 “哎陛下!”,路致远瞬间满脸含笑的接过相印,“臣这不是太激动了没反应过来嘛!” “话说陛下手中这是什么东西?” 李晔把玩一下,哂笑道,“装什么呢?你还能不知道这是手枪么” “可惜炼钢技艺不过关,不能量产改进,蜀地研究了一年也才勉强弄出来这么一把轻巧耐用的武器,前日才送到朕手里” 路致远咬牙不语,那是什么?那是工业化的证明! 狗皇帝自己偷摸搞工业化,怪不得在大永嘎嘎乱杀无所顾忌,他怕是巴不得人跳出来跟他唱反调然后拿着大军把那些反贼给突突了。 不过...他为什么不先把北蛮给灭了? 路致远不明白,便问了出来。 李晔凝重道,“因为大永暂时不是北蛮的对手” “???” 路致远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随后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手枪,结结巴巴道,“北蛮...那个骑兵很厉害么?陛下的大永...都不是对手?!” 这世上还有步枪射不死的骑兵?! “对,不止一个人说过北蛮铁蹄五年后将踏破大永”李晔笃定道,“所以大永现在只有五年时间准备,这五年时间,朕要不遗余力先安内后攘外,确保大永上下一心!而且,朕在蜀地的大军只有区区十万,远不足应对能灭大永国祚的北蛮” “同时这五年时间,必须将国内的蛀虫全数清理干净,顺便把大永陈腐的旧制度换掉!” “???”路致远半张着嘴,愕然的看着眼前之人。 十万,全部列装线膛枪的近代工业化部队。 打不过骑马抡刀的北蛮?!咋了?蛮族开启全民修仙了? 后勤辎重足够,一万人都把他们推平了吧? “所以你安心变法”李晔赞许道,“这事交予你,朕放心” “至于北蛮,朕自己来想办法,北蛮虽强!但朕自问也不弱!” 路致远扯扯嘴角,有些想说,陛下你不是不弱,是特么强的能当球长了... “陛下,其实那个北蛮...” “诶!”李晔郑重打断道,“莫要如他人那般劝朕说北蛮不足为惧。” “北蛮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力量!不可小觑!” “朕有自己的节奏” 路致远努努嘴,随后有些无力的叹口气,“陛下英明” “诶对了陛下,变法必然要耗费大量银钱”,路致远担忧道,“这国库每笔钱都有去处,这变法之资何来?” 李晔闻言幽幽一笑,“九州的钱在哪,自然就去哪取” 路致远恍然,随后暗戳戳的鄙夷了一下这个道德水准忽高忽低的狗皇帝。 对百姓能减免则减免,对世家富户能增项就增项... 先是抽着他们让他们出钱建安福院,此前又抽着他们出钱建医署,这般试探他们都没闹出风波,直接把这狗皇帝杀心给勾出来了。 现在直接演都不演了...真就直接伸手要... “陛下,他们要是不给呢?” 李晔淡然道,“不给?在你回来之前,朕已经下旨封关。不给...朕就费点劲自己取就是” “不过朕去之前,或许会给他们留三成,等朕去了,他们就只能留个脑袋了” “或许,你可以提前跟他们通通气,让他们先逃再说” “不过朕也不是嗜杀之人,想走朕放他们走,但我大永的国资国财可是一文钱都不能带出国门” 路致远听到这话,利索收好相印,拱手道,“臣定不辱陛下厚望!” 这狗皇帝感情是早就做好一切准备关门打狗了。 今后大永境内的世家富户可是要遭老罪了。 钱粮人皆备,朝廷内部内阁和各部也在互相卷,无暇他顾。 前路没有任何阻碍,自己要是办不好此事,估计也要遭老罪了... 翌日,许久不开的朝会,再次开启。 李晔当庭任命不足而立的路致远为丞相,百官闻言不以为意的齐声应“好” 现在说话的是内阁,办事的是六部,一个丞相而已,随陛下去吧。 “既如此,朕决议委任路相督办大永国制,诸位意下如何?” 瞬间百官哗然,惊愕的看着李晔。 陛下这是要...变法?! 不对! 不好! 似乎想到什么,群臣顿时脸色难看无比,看李晔的眼神又是幽怨又是不甘。 陛下真就追着杀啊? 先用医署让朝廷大员还在跟地方宗族大商厮杀;紧接着成立内阁让各部各院主官现在跟内阁互相卷无暇他顾;朝中又因为内阁急于表现强压各部合院互相竞争,好不容易安稳两天,陛下这边又要变法? 朝臣已经输了已经四次了,这又来一次? 想拒绝么? 拿头拒绝去吧! 朝廷现在早就不是泾渭分明了,什么政党?什么政见?什么同僚? 全成了各部之间的竞争,以及一众衙门和内阁之间的较量。 自顾不暇,谁去拒绝? 拒绝就走呗,陛下只怕巴不得换个人上来,更别说底下人也在眼巴巴看着,就等着自己等人犯错呢。 见百官老老实实,心有失望的李晔淡然道,“既然诸位爱卿对此无异议,那路相就有序推行吧” 事情已成定局,百官只能不情不愿的齐声嘟囔,“陛下英明” 李晔又提醒道“今后路相之事奏请内阁,一律特许特办,朕希望修为臣工戮力同心,让我大永更进一步。” “我等遵旨” “啧”李晔见群臣乖顺,有些遗憾的咂咂嘴,还想给路致远立威,结果这帮鬼精鬼精的家伙真就一个都不跳出来。 “退朝吧” 正在回御书房的路上,康年忽得满头大汗的追了过来。 “陛下,大事不好!” “韩瑶小姐在安福院失踪了!” 李晔脚步瞬间顿住,冷静道,“康喜,传旨薛昭,擢禁军包围京城,严查出城之人” “康年,慢慢说,几时不见的?都有谁在场?还有谁一同失踪了?” 第63章 公主也疯了 康年利落道,“未时三刻,正在安福院和同龄孩童玩耍的韩瑶小姐没了踪影” “安福院上下所有人都在场,却都不知道韩瑶小姐踪迹” “与其一同失踪的还有两个与韩瑶小姐同岁的小男孩” 李晔平静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共同点?” 康年一愣,随后想了想利落道,“好看!” 身后忽然传来康喜微微急促的声音,“不止如此!陛下,下臣刚刚查过,这三个孩子的生辰在同一天!” 闻言,李晔忽的轻笑出声,“好,很好,这是有人把手伸到安福院了” “朕安定天下,福泽万民之地,居然成了别人的猎场了” “康喜,你去问问镇孽台,看他们那里有没有韩瑶他们的消息” 此时,禁军统领薛昭前来复命。 “启禀陛下,今日所有出城之人,末将全部审验完毕,截止现在,没有任何人带着韩瑶小姐离开京城” 李晔闻言没有任何意外之色,敢动安福院的人,自然不敢光明正大的在耳目众多的京城转悠。显然动手之人知道自己的手段,可能藏在京城之中等待时机。 忽的李晔想到什么,立刻沉声道,“康年,传来苍!” 来苍刚到还未站住脚,李晔便丢给他一枚令牌冷声道,“你持朕令牌,调集南北两衙锦衣卫即刻包围京城所有安福院!” “严查安福院内所有管事和工匠!同时稽查所有出资承建养护安福院的富户大商!” “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人能悄无声息的掳走安福院的孩子,说明安福院和这些人定有勾结!” “这次若非撞在朕手里,只怕这些无父无母的可怜人早就无声无息的成了一抔黄土!” “朕的安福院...怕是已经烂了!” 身边人四散离去执行命令,李晔却毫不担忧韩瑶的安危。 这里是京城,虽然不及他在蜀中的掌控力度,但这点行踪镇孽台还是能彻底掌握的。 若是不能 ,这些人也没必要留在镇孽台了。 很快,李晔听到了一阵熟悉的鸟叫。 康喜也脚步飞快的朝他走来。 李晔沉声道,“怎么回事” 康喜闻言脸色有些犹豫,讷讷不语。 见状,李晔蹙眉,随后有些痛苦的捏住眉心。 他猜到了,能让康喜缄口不语的,只怕是自己的兄弟姐妹。 李晔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说吧 ,是皇室哪一头蠢驴!!” 康喜缩着头,低声道,“是三公主...” “她要干什么!”李晔低声怒道,“她抓那些小娃娃想干什么!” 康喜小声道,“三公主的面首...似乎病了...说要四个生辰相同的小娃娃,取其心头血入药,方可救治” “四个?”李晔眉头一紧,可安福院不是只丢了三个孩子么? 下一刻,李晔脸色惊变,随后厉喝道,“备马!让薛明即刻率领锦衣卫包围三公主府!” “把所有人给朕制住!!但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说着,李晔依然翻身上马。朝着公主府疾驰。 身后康喜原本还有些不明白陛下为何这么焦急。 忽然想到安福院只丢了三个孩子,那第四个呢? 想到那三个孩子的生辰,一个锦衣小孩映入脑海,康喜脸色登时煞白。 我的天!? 小公子!? 公主要拿亲生小公子的心头血入药?还是救面首?! 康喜坐不住了,这等事要是传扬出去,不仅公主颜面无存,只怕皇室也要被牵累,甚至陛下也要沦为笑柄! 他果断拉燃一枚烟火,号令镇孽台上下暗中封锁公主府,在陛下到达之前,务必不准一人进出。 ... 三公主府。 李时婉悲悯的看着那个被压在自己面前仍自不断挣扎的男人,低声道,“阿琅,你放心,本宫只是取一些心头血,不会让小澄有性命之危的” 苏琅闻言,目眦欲裂,“李时婉!你就如此轻信那小人谗言么!?小澄是你的骨肉!为了一个外人你竟敢下如此毒手?你还是小澄娘亲么!他才八岁啊!” 听到这话,李时婉双眼猩红,嘶吼道,“是啊!他才八岁!可他已经脏了!” “苏琅!若非你联合父皇横插一手!本宫和屈珩早已喜结连理!八岁的,本应该是本宫和他的孩子!” 苏琅听罢浑身一颤,悲愤的看着李时婉,颤声道,“我,联合先帝?那十年前先帝赐婚之时你为什么不抗旨!” “那你呢!”李时婉讥讽一笑,“你为什么不抗旨 ?还不是你仰慕我皇家富贵!” 被压在地上的苏琅怒道,“我苏琅不过一探花郎,有何资格抗旨!有本事你杀了我!但凡小澄有半分损伤!我定去敲登闻鼓!请圣上为我主持公道!” 李时婉闻言轻叹道,“阿琅,这十年,本宫未曾亏你半分!无论如何你始终是本宫夫君,公主府上下,也是靠你维持才依旧光鲜亮如昨。但,这是你父子二人欠阿珩的,如今只取小澄一点心头血有何不可!” “去,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本宫的命令,谁都不准放他出来!” 话落,正欲喝骂的苏琅被人捂着嘴巴准备拖走,只是双目仍自猩红的盯着李时婉。 看着他悲愤欲绝的目光,李时婉上前抚着苏琅的脸颊柔声道,“夫君,本宫和你都还年轻,等屈珩恢复,本宫再与你诞下一子算作补偿吧” “这几日,你就安分些,本宫和公主府也离不开你这个驸马爷” 苏琅目眦欲裂却只字难言,只能绝望的被人拖走,心底愧疚道,小澄...为父对不起你...为父不该让你来到世上... 砰~ 捆成一团塞住嘴巴的苏琅被丢进了一间破落的柴房。 动手之人迎着苏琅愤懑的目光,无所谓道,“对不住了驸马爷,这是公主面首的命令,您也知道他在公主面前是什么地位,您又是什么身份” “他的命令...我们不敢违背” “这几日您就好好在这歇着,每日会有专人来喂您饭食,但如果没有,您就再忍忍吧” “想来又是屈爷觉得你抢了他心上人,想要拿您出气” “这事我等...” 噗嗤~ 锋矢突然入脑,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 同时暗处也飞来三根锋锐的箭矢瞬间贯穿说话之人身边三人的脑袋。 随后在苏琅茫然无措的目光中,十个全副劲装打扮,头戴飞碟帽,手持步弩腰挎雁翎刀的锦衣卫,踏着轻巧的脚步从各个角落无声无息钻入屋中。 来人双眼犀利的扫视屋内每个角落,等占据所有有利位置,确定没有敌人之后,才拿出哨子吹出个短音。 下一刻,一个高大的锦衣卫大步走近,上前帮苏琅解开束缚。 第64章 褫封!赐死! 薛明擦擦额头冷汗心有余悸道,“驸马爷,您受惊了” 苏琅疑惑,“你是?” 随后焦急道,“算了!大人!求你快去救救我儿!还有三个无辜孩童!” “在下南镇抚司镇抚使薛明”,薛明慨然道,“陛下正在赶来的路上,放心,孩童已经有锦衣卫前去营救了,方才我等正在找驸马爷的踪迹” 来的路上,听闻此事的薛明也心惊肉跳,生怕这个突发失心疯的公主把驸马宰了。 现在看到驸马爷没事,他才松了口气。 起码能跟陛下交差了。 ... 公主府卧房。 一个身形高大的俊秀的青年正一脸苍白的躺在床上,期待的看着门口,期待自己的爱侣端来她儿子的心头血为自己疗伤。 “苏琅,等你和婉儿的孩子没了,你还能拿什么跟我斗?” “今后就守着你空荡荡的公主府孤苦一生吧!” 砰~ 房门在屈珩期待的目光中猛地打开,然而进来的,却不是他心心念念之人,而是五个脚步迅疾的锦衣卫。 为首之人拿着画像看了他一眼,随后朝他森然一笑,抬手一指,“拿下!” 身后四名锦衣卫顿时如狼似虎的上前押解,被束缚的屈珩脸色大变,怒吼道,“你们是什么人!居然敢拿我?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话落,身边的押解他的锦衣卫从腰间快速抽出一柄小锤,朝他脸庞哐哐重锤三下,刹那间屈珩嘴唇青肿牙齿纷飞,双眼畏惧再也不敢说话。 为首的锦衣卫见状,冷声哂笑道,“整个公主府只有公主、驸马,小公子三个人敢吼我等。你算个说什么东西?也敢在我等面前放肆” “带走!” 另一边,公主府暗室内。 李时婉一手握空心尖刀,一手端着小碗,口中小声喃喃着,“对不起...” 缓步朝着四个沉睡的孩童走去。 尖刀,抵在了唯一的女孩心头。 就在李时婉要用力之时,轰隆一声巨响。 身后暗室大门轰然破碎。 随后一道明黄色身影穿过烟尘快步朝她走来。 李时婉还没反应过来,啪~ 一声脆响。 挨了一巴掌的李时婉只觉得脸颊酸麻头晕目眩。 随后急促的脚步声不断传来,在她急切的目光中,将暗室的孩子全数抱走。 李时婉双眼一红,厉喝道,“住手!那是阿珩的救命药!” 话音未落,李时婉只觉小腹一痛,准备阻拦的动作被打断当场。 下一刻,头皮一紧,被人抓住头发按住双臂,押解到一个明黄色身影面前。 李晔看着毫发无损的四个孩子,这才松了口气。 看着眼前的女人,李晔吐出一口浊气,森然道,“朕的好皇姐,你可让朕大开眼界啊” “掳掠幼童!杀害亲子!囚禁驸马!荣宠面首!告诉朕!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说到最后,李晔牙关紧咬,他现在恨不得一掌打死这个蠢货。 每一件都能让皇室沦为笑柄,这蠢货竟然做了四件!? 李时婉闻言,凄婉道,“陛下!皇姐认罪!” “所有的罪行,尽是因我之故!我一力承当!但求你救救阿珩好么!” 听到这话,李晔眼前一黑,他寒声道,“屈珩?你的面首?” “为了一个面首,你就囚禁驸马,杀害亲子?” 李时婉哽咽道,“陛下,当年先帝赐婚害我俩劳燕分飞,如今皇姐重拾姻缘,有何不可?” “陛下,难道连你也要阻止我们相爱么?” 李晔闻言,顿时眼神一沉,继而抡圆了手臂狠狠抽下。 一掌下去,李时婉脸颊顿时肿胀如泡。 李晔指着双眼迷蒙的她平静道,“蠢货!” “愚妇!” “那是你自己的喜好,朕若要阻止你,就不会任由你纳面首。”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囚禁自己的夫君,杀害自己的儿子,掳掠无辜孩童,就为了救一个你所谓的爱人?” “你想让皇室成为笑柄么?” “那又怎样!”李时婉嘶吼道,“难道本宫爱上别人也有错么?” “不过三个安福院无父无母的孤儿,便是本宫亲子亦可舍,他们有何不可!” “将他们与我儿合葬,也是他们天大的福分!” 话落,场中忽然响起一阵笑声。 呵呵呵~ 李晔边笑边摇头轻叹。 朕也是得了失心疯,竟然想要跟这种人讲道理? 这不平白给自己找气受呢? 看着一脸倔强的李时婉,李晔平静道,“康喜,拟旨” “汝宁公主李时婉,行事狷狂,目无法纪,恣意妄为,褫夺其封,赐死” 李时婉闻言,脸色一白,随后红着眼嘶哑道,“陛下!本宫心知罪无可恕!甘愿赴死!” “但...” “别但了”李晔平静打断,“康喜,送她上路” 康喜应声上前,大手将一枚红丸塞入李时婉口中,顺势捂住口鼻。 免得这个疯女人再大放厥词,有污圣听。 看着她不甘的目光,李晔平静道,“放心,屈珩很快就会去找你” 下一刻,李时婉眼中满是求饶之色。 李晔见状平静道,“薛明,去,把他拖来” 说着,屈珩被带到李晔面前。 看着在药力下仍自挣扎的李时婉,李晔看着她轻声道,“你面首不是缺心头血么?薛明,就用她那把刀放他心头血,当着李时婉的面,给他放干净” 下一刻,短刃贯胸,血如泉涌。 随后屈珩眼中满是后悔,死不瞑目的倒在地上。 李时婉双眼一红,正要拼命挣扎阻止,却也气绝身亡。 李晔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等锦衣卫确信二人断气之后,他平静道,“康喜,将公主府所有参与此事之人悉数斩首,所有知情者送入蜀中,余者今夜全数送出京城。” “传令镇孽台,今夜暗中将公主府焚毁” “将朕赐死旨意发往宗人府,让大宗正入册,汝宁公主已畏罪自焚而死,不得入皇陵。” “另,今日公主府发生之事不得传出半字” 说完,李晔看着死不瞑目的二人,眼神冷了冷。 不能这么被动了。 怪不得来个人都说大永会亡国。 皇室都是这种货色,能不亡么? 朕...得找个机会,把这帮碍事的宗亲清理掉。 第65章 安福院阴影 离开公主府后,李晔忽然道,“康喜,传令锦衣卫,找到那个给屈珩进言心头血能治病的人” “夷三族” 看着抱着孩子一脸劫后余生的驸马苏琅,李晔轻声道,“如今公主已死,驸马可愿入朝为官?” 苏琅闻言眼睛亮了亮。 “陛下,臣愿意!臣尚有几分算学才学,也曾将公主府打理的井井有条!” 李晔颔首道,“那就去户部任职吧,先从郎中做起,让户部和朝廷看看你这驸马的才学” “不过公主府之事...” 苏琅立刻义正言辞道,“臣只知道公主殿下畏罪自杀!其他一概不知!” 李晔赞许一笑,“很好,安抚好孩子择日去户部履职吧” 看着千恩万谢的苏琅离去,李晔微微宽心。 总算还有正常人。 而且公主已经畏罪自杀,岂能用大永的钱白白空养一个驸马? 享了十年荣华富贵,先给大永效力十年再说。 回宫之后,李晔以为自己又跟定王之事一般小题大做,正要撤回彻查安福院的锦衣卫。 却不想康安脸色仓惶的大步走来,眼神忧虑道,“陛下神机妙算!锦衣卫已查明” “那些富户世家真的在安福院安插了许多人手,暗中借安福院调卖人口,南人迁北,北人徙南。已经近五年有余!” “生者乖顺之人卖出去为奴做妾,倔强者...直接送入深山工矿做奴工,一生不得脱” “其中涉案之人近万,甚至有三千余孩童下落不明” 李晔听罢顿了顿,随后叹口气。 “什么叫下落不明,是生死不知,甚至已经死无全尸对吧” “三倍利,他们敢造反” “安福院可是无本全利啊。怪不得他们如此乖顺,怪不得朕怎么逼他们都不动手,原来朕还是小看这帮畜生了。” “朕以为他们最多苛待这些可怜人,无论如何都会给他们留一条生路,万万没想到,这是拿他们赚钱呢” “幸好...幸好...这次歪打正着...” 话落,李晔声音转冷,“康喜,传旨” “给蜀地传信!让他们即刻派遣一万士卒,带10个基数弹药,星夜奔赴京城!” “调神机营即刻进京,接管皇城!” “令禁军全军开拔,京城之中不准留下禁军一兵一卒!” “让他们封锁京城安福院涉案富户世家,无论任何人!任何官职!任何家世!全部包围!” “另外,涉案世家富户所有在外之人,即刻列为要犯!举国通缉!擢各地锦衣卫搜捕!” 康喜闻言,脸色微变,上前小声劝解道,“蜀地可是陛下的大本营,现在暴露可能会影响陛下接下来的计划啊” 李晔断然摇头,轻声道,“康喜,这里是京城,朕坐镇之地尚且发生如此大案,那朕看不到的地方呢?” “朕自监国以来,三番五次下旨不准随意取人性命,人,是我大永的根基,他们会为大永纳税,耕地,做工,生子,卫国。所以哪怕柳洵动禁军,哪怕韩知借民心裹挟升官,哪怕皇子公主行事放肆无度,朕也只是诛杀首恶,不愿牵连他人。因为只有大永人多了才能富强,只要人活着就能为大永做贡献。” “但有些人却以为朕成立安福院不过是想粉饰自己的暴君名声,只要有就行。” “他们错了,朕要的是今后大永再不需要出现安福院。” “现在,他们把朕给大永培育的种子拿去换钱了” “在京城他们都敢对朕呲牙,他们定然有依仗,传旨吧” 李晔冷静道,“在蜀地大军到达之前,先命禁军包围这些世家富户禁止出入” “让锦衣卫暗中看着禁军,摸清楚他们所有的人员动向!” 康喜瞬间明白事情轻重,沉声道,“下臣领旨!” 康喜退下之后,李晔眼神沉了沉。 禁军...禁军... 有人敢在京城,敢在自己眼皮底下如此肆意妄为,毫无疑问是大永的禁军烂了! 从柳洵能调出禁军开始,他就发现了一丝端倪。 而且禁军所有士卒将校尽是出身京畿富户世家,李晔早有猜测会有人把手伸进禁军之中。 加上禁军是自己父亲留下的,他本就不信任,所以才成立了南北镇抚司,暗中从全国遴选乞丐提拔为锦衣卫同时组建神机营,明面上是为了监察百官,储备军力,实际却是为了防备禁军。 神机营和两衙锦衣卫才是他坐镇京城的底气。 此前他登基之初各自相安无事,禁军看似言听计从,三个统领也事事应命,但他可从未放松过一丝警惕。 现在看来,自己的警惕果然没错,李晔心下喃喃。 敢在京城如此做事,想必是笃定了朕不敢对他们下手,因为朕若下手必然要动用禁军清剿,可这些禁军却全是他们的人,朕若下旨,等于就是逼反禁军... 怪不得...怪不得啊... 李晔森然一笑,怪不得监国十年,朝廷上下都被锦衣卫摸穿了,禁军却根本伸不进去手,朕还以为是因为那老不死的缘故,后来他都薨了,禁军依旧严防死守,朕以为是他有密旨,没想到原来根子在你们这些世家权贵这。 这次,朕倒要看看...你们的刀快,还是朕的枪快! 很快,康喜回来复命,“陛下,七天后蜀地大军便能到达京城!” “陛下,是要打算对禁军动手了么?” 李晔点点头,轻声道,“是动手,也是一次考验,对禁军上下的考验” “朕让他们对各家富户围而不攻,就是看看他们的忠诚” “若禁军安稳领旨听命而行,朕未尝不可接纳这些人,但若这些人暗中跟那些血债累累的富户世家不清不楚...可就不要怪朕心狠手辣了” 康喜闻言忧虑道,“陛下,那可是20万禁军...蜀地只出一万人够么?” “够了”李晔自信道,“区区20万禁军,虽然是大永精锐,但朕的大军可不是他们能碰瓷的,更别说还有五万神机营呢” “你以为他们是北蛮么?” 康喜听到北蛮二字努努嘴,有心想说,陛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北蛮铁骑甚至远不如咱们的禁军呢。 他亲自去北境看过让陛下忧心忡忡的北蛮铁骑。 被陛下视为生平大敌的铁骑...实际就是一群茹毛饮血的野人,为了点福寿膏甚至愿意把兵甲武器都推出来卖,北蛮内部遍地的探子更是说北蛮上下嗜膏成风,可战之兵甚至不足三万。 起初他也不信陛下视为大敌的北蛮竟然如此孱弱,甚至也怀疑这是北蛮示敌以弱的伪装,索性让遍布北蛮的各个探子给他乔装打扮带着他深入北蛮王庭,亲眼看后才确信无疑。 是以康喜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这种货色怎么就值得陛下如此重视? 怎么就能把大永灭国呢? 第66章 大幕拉开 禁军全军开拔后,京城顿时上下人心惶惶。 都在猜测陛下如此大张旗鼓想要对谁动手。 统领薛昭心底却怒不可遏,大皇帝的手段如何他是一清二楚,所以他很老实,带着自己亲信也对大皇帝陛下言听计从。 所有犯那位忌讳之事他是一概不碰,同时令令令申申申申申自己亲信也别做蠢事。 此次禁军倾巢出动只是将京畿所有世家富户围而不动,让他无名火起。 谁不知道大皇帝爱民如子? 这帮失了智的蠢货竟然敢把手伸到安福院去! 这次要是不杀得这帮蠢货人头滚滚,都对不起大永律。 此时禁军三位统领之一的关岳凑过来小声道,“薛统领,你知道陛下想怎么处置这些对安福院出手的世家富户么?” 闻言,薛昭皱眉道,“此事本将怎么知道?” 关岳上前亲热道,“还不是因为咱们三个统领只有你跟陛下最为亲近?老薛,说说,陛下到底打算怎么处置这些人呢?” 薛昭闻言,眼睛眯了眯,随后大大咧咧道,“还能怎么处理,能在京畿之地落脚的,可都是我大永数一数二的权贵!我想陛下让咱们围而不攻,怕是想给他们认错的机会呢,可能也就罚点银钱,让各家上交点罪魁祸首之类的” 听到这话,关岳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脸上赞同道,“倒也是,毕竟这可是上下牵扯近十万大姓豪商的大事啊...陛下总不能一口气全把他们宰了吧!” 薛昭含笑应和道,“谁说不是呢!” 待人离去,薛昭笑容瞬间收敛,拉过一名亲兵低声吩咐道,“你现在立刻换衣服乔装进京,不惜一切代价去给陛下报信,禁军有人要心怀不轨,勾结外人意图抗旨!” 等自己亲兵离去之后,薛昭眼中精光闪烁。 三人同僚多年,关岳的试探之意他一清二楚,平日里另外两个统领的小动作,自然也看在眼里。 但是他没想到,陛下已经把红线画好,这两个蠢货竟然还敢踩过去,不仅踩过去,还妄图裹挟世家大族,仗着法不责众,仗着手握禁军威逼陛下就范? 一群蠢货,有现成的大腿不抱,反而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就把自己脑袋跟别人栓一起。 本将军正愁没有投名状给陛下献忠,你们就凑上来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兄弟不客气了,兄弟今后的富贵...可就要靠你们了... 七天后,一支肃穆威严的黑衣军队,趁着夜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京城之外。 已经被神机营接管的京城四门,暗中打开城门,奉旨放这支神秘大军入城。 看着他们不着兵甲,却随身带着自己看不懂的火铳悄然进入京城,有神机营的将士狐疑的挠挠头,“头,陛下不是说咱们是他最信任的大军么?” “那这些是什么?” 身边伍长没好气的给了他一头皮,“陛下说咱们是最信任的大军,又不是唯一信任的大军!” “好了!别说了!检查武器弹药!陛下有旨,大军进京之后,任何不表明身份来意,意图进入京城之人,立刻射杀!” “陛下让咱们把守城门不是让你在这聊天的!” 皇宫上林苑,李晔看着面前气势慑人的大军,眼中满是喜色。 “好样的!不枉朕十年如一日的扶持!” 话落,为首的青年干脆利落上前一步,大声道,“报告陛下!上直隶承天军第一卫——镇武卫前来报到!” “应道一万人实到一万人!请陛下指示!” 李晔神色一肃,沉声道,“稍息!” 下一刻,唰~ 整齐如一的脚步声,让康喜和薛宁等人眼神震颤。 原来...这才是陛下的底气... 随后上林苑中,响起李晔冰冷的声音。 “朕接到密报,京畿各地世家大商,掳掠售卖无辜大永子民,南者送于北,北人安于南,致我大永子民故土难归” “此番,朕决计清剿这些无法无天的世家大族” “然我大永禁军与这些血债累累之辈勾结甚深,若出手势必让他们铤而走险,朕调你们前来便是...镇压乱兵!” “敌人或许有20万,甚至更多,你们,有信心么?” 话落,冲天怒吼响起。 “愿为陛下效死!” 李晔见状,郑重点头。 ... 安置好镇武卫之后,康喜有些忧虑的上前,“陛下,若下旨让禁军绞杀那些世家大族,可就彻底跟禁军撕破脸了...万一逼反他们...镇武卫和神机营只怕力有未逮啊。” “不如再从蜀中调一卫人前来?” 李晔闻言轻笑,“放心,禁军也不全是朕的敌人,况且也有人想向朕证明自己的忠诚,不给他们机会,他们也不安心” “去传旨吧,对了,让锦衣卫把禁军所有百户以上的家眷护住。” 康喜听到这话顿时心下一宽,既然自家陛下早有准备,随即果断领命离去。 而一旁的路致远却咽咽口水,小心翼翼的擦擦额头渗出来的冷汗。 玛德...这狗皇帝是真损啊...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是毫无破绽。 此举势必让禁军内讧不说,还把内乱的战场挪出了京城,京城内有想要出手的,还是先看看是自己的刀快,还是狗皇帝的枪快吧。 如今神机营守城,禁军出手围杀那些作恶多端的世家大族,背后又是镇武卫督战。 更别说...狗皇帝还直接把禁军各级军官的家眷给‘保护’起来了... 这样就算跟世家大族的站一起的禁军真的占据上风,先有近代化的镇武卫袭杀,若突破镇武卫防线还有神机营守城,就算...就算他们用铁器打败了装备火器的神机营,结果发现自己家眷还在锦衣卫手里... 狗皇帝是真不给人留一点活路啊。 还是老老实实做队友吧... 起码做队友,他还有点人性,还知道自己可能会被那些无法无天的主刺杀,直接给自己接进皇宫了。 翌日,一封圣旨进入内阁。 【奉 天承运 皇帝 诏曰:近查京畿要地,有张、王、李、赵、周、郑等数姓豪族恃豪强之势干犯天条,私设窝囤,买卖良民!此等恶行,罪不容诛! 非惟律法之所不容,亦朕心之所深恨】 【敢有持械据守聚众反抗者,无论主从,视同谋逆,格杀勿论! 其族产一概抄没,其宗祠一律平毁,其罪状昭告天下】 【此令擢内阁朱批,通传朝野,以儆效尤!】 看到圣旨内容的内阁诸位阁老,脸色瞬间黑白交替。 狗皇帝没完了是吧!? 你要杀人豪强,毁人宗祠为什么要带上我们?! 那是你无法无天!不是我们! 感情你设立内阁的意思,就是告诉天下人,这事我们也同意? 十三位阁老传阅罢圣旨,互相看了一眼,首辅温长青挤出个笑容,看着一旁笑眯眯传旨的康喜,涩声道,“这是陛下的旨意...康大当...你看...不如直接发往朝廷各部各院...” 康喜笑眯眯道,“温首辅,还有各位次辅,咱们得搞清楚,这怎么能只是陛下的旨意,这等恶事可是朝廷的旨意!快,朱批吧” “诸位阁老,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京畿首善之地出现这等恶事,却视而不见吧?” 看着一旁双眼放光的史官, 十三位阁老呼吸急促,咬牙切齿的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怎么就又不明不明的输了一次! 第67章 说谢谢 朱批之后,十三位阁老对视一眼,互相暗暗点头。 既然此事退无可退,那必然得把朝廷上下百官各部全部带上! 否则只让内阁背锅? 想得美! 此事谁都跑不了! 十三位人精阁老瞬间达成共识。 不论狗皇帝此事做的多绝多恨,牵扯到谁的家族,不论牵连多广牵连多深,务必把此事办成政治正确! 不然我等就不正确了! 随后内阁命令强压向朝廷各部各院,该宣传的宣传,该追责的追责,该定罪的定罪... 许多身居高位的官员看到牵扯到自己的家族,正要按下去此事,却看到自己的属下正眼巴巴的盯着自己,准备随时向内阁汇报背刺自己,只能咬着牙和血吞。 不吞? 不吞难道为了一个不相干的家族把自己毕生的政治生涯彻底断送么?! 狗皇帝和自己的下属,怕是巴不得把自己等人送出去。 百官心中苦不堪言,却也只能忍痛跟自己家族切割,否则...自己就要被狗皇帝切割了! 随着朝廷被莫名的上下一心,正式的讨贼檄文也流传天下。 一时间天下哗然,得知内情的百姓顿时群情激愤,对大皇帝陛下清剿京畿世家的行为弹冠相庆。 另一边,看到朝中百官送来的折子,李晔一脸遗憾的咂咂嘴。 “不是朕都逼到这份上了,还把蜀中的底牌都掀开一张,这些人都不跟自己家族站一块闹一场?” “真就朕说什么就干什么?” 闻言,路致远在一旁小声嘀咕,“家族给自己的只是敲门砖,现在敲门砖已经用完了,真正影响自己升迁的可是陛下...” “何况陛下都把口袋张到人脸上了,人还能视而不见往里跳呢?” “都和陛下共事这么久了,谁还不知道谁啊...” “哎...”李晔闻言失望的叹息一声,“这帮人为了权势是真舍得啊...连养育自己的家族说舍弃就舍弃...” “你说你们他酿的怎么就不敢跳出来跟朕干一场呢?” 路致远听到这话,暗暗鄙夷了眼前之人一眼。 什么叫说舍弃就舍弃? 还不是你逼得。 现在谁看不出来你准备对世家大族动刀子? 舍弃家族自己还能留在朝廷,甚至还能留住自家血脉。 不舍弃? 不舍弃内阁那帮早就跟各自家族撕破脸的老东西都不会留着他们! 更何况...你把朝臣的底牌--渗透了一朝天子的禁军,全给调走丢进修罗场互拼,如今整个京城内外上下全是你的人...跳出来?跳出来受死么? 狗皇帝的心是真脏啊。 逮着机会就把群臣抽的跟陀螺一样... 等等!不对! 路致远脸色黑了黑,自己好像也是他们的一员... 倏然,耳边传来李晔的声音,“路相,待大军清剿京畿道世家后,改制就从这些买卖良民的家族开始如何?” 听到这话的路致远眼角抽了抽,有心想骂娘。 又开始了... 狗皇帝这是抽完群臣改抽他了。 那个五年改制计划之中,第一项就是改善分配制度。 然后狗皇帝第一刀就借裹挟着群臣,直接就砍向京畿的世家大族。 现在他是把自己推出来负责分配这些世家大族的资产.... 合着他打算苦一苦世家,骂名让我担? “哎~”无路可走的路致远长叹一声,“臣遵旨~” “但是臣想督战...” 李晔立刻含笑点头,“没问题!朕允了~” 路致远听着耳边毫不迟疑的回答,看李晔的眼神顿时极为幽怨。 好好好...狗皇帝真就一点余地都不留啊。 他提议督战,是为了防止没有清剿干净的世家大族反扑,在改制分配的时候连累自己,自己亲眼看着能安心些,还能查漏补缺。 但狗皇帝毫不犹豫的答应此事,说明他早就料到自己会这么做。 因为为了改制...自己巴不得他们死光死绝... 狗皇帝怕是早料到自己可能比他还在意这些世家余孽死的干净不干净...等着自己往套里钻呢... 最关键的是... 路致远皱着脸,无可奈何的低声道,“臣谢陛下恩准...” 被狗皇帝推进火坑,还要跟他说谢谢?! ... 另一边,随着圣旨下发,京畿道上下所有权贵尽皆变色,随后怒不可遏。 他想做什么? 且不说京城禁军都是我们的人!他一个登基一年的小皇帝凭什么敢对我等出手? 为了一群无父无母的奴隶竟然敢让禁军清剿我们?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他以为他做了皇帝就能无法无天么? 整个大永都是我们养活的!他能安坐那个位置,那是因为我等世家推举! 没有我们,他算什么? 一时间,被禁军封锁的世家大族怨声载道。 但薛昭在看到圣旨的第一时间便冷声下令。 “传本将令!禁军破门!奉旨诛贼!” “所有反抗者,一律格杀勿论!” 随后薛昭身先士卒果断无比,率先破开面前的王家大宅。 他知道锦衣卫就在暗中盯着自己等人,此事可不能迟疑,迟疑了就会引起陛下怀疑,到时候即便自己投名状送上,这辈子也就只能原地踏步了。 更何况...他薛家各脉也不在京畿道,否则先皇也不会让他当这个禁军统领,是以此时动起手来,他自是不遗余力。 但另一边,其他两路禁军却按兵不动,甚至开始召集兵马汇合。 很快,刚踏灭一个豪族的薛昭,就接到属下心急火燎的军情。 “启禀统领!关岳和李翰两位统领打着清君侧诛国贼的名义,调集兵马汇同一路!” “现在就在我们后方逐步逼近!” 薛昭闻言眼神一冷,随后果断道,“先不管这帮抗旨不遵的逆贼!” “圣上有命,先把我们负责的区域所有参与买卖良民的世家大族清剿了!” “其他的,本将来处理!” 话落,薛昭一脸煞气的赶赴下一个早已被禁军层层包围的涉案大族。 陛下,禁军之中可不全是叛徒! 皇宫之中,李晔接到禁军生变的消息却微微一笑,“果然如此,这帮人本事不小啊...20万禁军竟然给朕拐走了15万,他们怎么敢的?” 话落,他神色一肃,冷喝道,“传令镇武卫全军即刻开拔!全力支援薛昭!” 第68章 首战,一边倒 京畿西郊,鹰愁涧。 被大军驱赶至此的薛昭咬紧牙关,此前手底下的五万禁军为清剿京畿道豪族已奔袭半日。 被对方追上在薛昭意料之中,但他没料到对方竟然围而不攻,将自己生生逼到了这里。 鹰愁涧。 三面环山,唯一的出口已被对方堵死。 这是想要逼着他跟他们一起造反呢! 十五万大军如黑潮般从三面合围而至,关岳骑在骏马上,身上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薛统领!” 关岳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陛下受奸佞蒙蔽,竟要屠戮京畿道的国之栋梁。今日我等清君侧,你若识时务...” 话音未落,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擦着关岳的头盔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旗杆上。 远处,薛昭收起长弓,拔刀以待。 这便是他的回答。 李翰见状冷笑:“冥顽不灵。” 说着,举起手中长刀遥指薛昭,“进!” 大军同时向前踏出一步——一步踏下,大地震动,飞鸟惊散。 关岳见薛昭依旧不肯就范,当即冷然一笑,没有你,有你麾下大军也无妨! 随即果断挥旗下令:“全军进攻!斩薛昭者,赏万金!” 大战瞬起,鲜血很快染红了鹰愁涧。 薛昭亲历战阵,所过之处长刀翻飞,叛军纷纷倒地。但他却丝毫没有喜色。 五万对15万,这注定是场苦战... 但若是吃下...今后荣华富贵享用不尽...若吃不下,今日可就要留在这了... 看着不断被压缩的战阵,薛昭嘴角发苦。 陛下...不会不信任薛某吧...不然怎么还不见援军? 此时关岳和李翰策马来到薛昭百步处。 “薛将军,还要战吗?”李翰高声道,“放下武器,我保你性命无忧。你这样的将才,死了可惜。” 关岳也沉声劝道,“老薛,我等只是为了清君侧诛国贼,又不是造反,你何必执迷不悟?” 薛昭一枪逼退欺身而至的敌人,擦去脸上的血污,看着二人冷笑道,“二位以为人人都如你这般,为了蝇头小利连良心都可以卖吗?那些买卖良民的豪族世家哪一个不该死!我薛家世代忠良,今日便是战死于此,也好过与你们这些国之蛀虫同流合污!” 李翰闻言,脸色一沉:“既然求死,那便成全你。” 说着,手中令旗下斩。 大军顿时朝着薛昭蜂拥而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两侧山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咔嚓声。 关岳和李翰闻声回头,随后眉头紧锁。 入目处,一支与当下截然不同的万人大军出现在山崖两侧。 士兵身着统一的制服,头戴遮光布帽,手中握着的也不是刀枪剑戟,而是一种造型奇特的火器。 “这是...什么军队?”李翰喃喃道。 下一刻,一面猩红大旗在山崖一侧竖起,上书: “上直隶承天军第一卫——镇武卫” 关岳见状,眼神震颤。 是敌人! 当即大喊道:“全军转向!迎击两侧之敌!” 但已经晚了。 此时镇武卫前,一个手持令旗的青年忽的高喝,“瞄准!” 山崖两侧万支枪管同时抬起,对准了叛军的侧翼。 “放!” 清脆的炸响瞬间响彻鹰愁涧。 “砰!砰!砰!砰!” 山崖下,无数身着铁甲的禁军仿佛被巨锤击中,成片倒下。 许多人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胸口或头部就突然爆开血花,然后失去意识。 “放!” 枪声再次响起,又是一排叛军倒下。 “放!” 三轮齐射,不到二十息。 李翰关岳二人的大军已经倒下了不下于万人,而且此时死亡还在继续。 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二人果断反击。 “弓箭手!抛射!” 箭雨朝着山崖两侧镇武卫倾泻,却在距离镇武卫百步前便力竭坠地。 士卒见状崩溃悲呼,“统领!我们的箭够不到他们!” 而身边的袍泽却依旧不停被对方点杀。 “骑兵!派骑兵冲垮他们!”一侧李翰看着山崖大喊。 镇武卫埋伏的鹰愁涧两侧山崖并不特别陡峭,李翰发现正好能容骑兵冲杀。 下一刻,三千骑兵从侧翼冲出,高举长刀冲向镇武卫阵线。 面对不断靠近的骑兵,镇武卫阵中忽的升起一面蓝色旗帜。 “自由射击,优先骑兵!”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成为了禁军的噩梦。 以高打低,冲锋的骑兵在二百五十步处开始成排倒下。 侥幸冲过第一轮射击的骑兵,在二百步处遭遇第二轮,一百五十步处遭遇第三轮... 当剩余骑兵终于冲进一百步范围时,三千骑兵只剩下千余人。 而这时,镇武卫阵型再次变化。 前三排士兵迅速后撤,后三排士兵手持一种更为短粗的火器利落上前。 “霰弹枪预备——” 五十步。 “放!” 上千支霰弹枪同时开火,无数弹丸形成一片金属风暴,将剩余的骑兵彻底淹没。 砰~ 砰~ 砰~ ... 血花四溅。 没有一骑能冲到阵前三十步内。 不到盏茶时间,三千骑兵,全灭。 关岳亲眼目睹了骑兵冲锋的惨状,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这根本不是战斗,是屠杀! 战斗继续,可鹰愁涧内本就是绝地,高举两侧山崖的镇武卫宛如天罚,不断收割着二人麾下大军的性命,让二人军心大乱。 入口处此时也被回过神的薛昭率军拼死挡住。 逃,逃不脱。 打,打不过。 原本为了压服薛昭的鹰愁涧,却成了二人麾下士卒的墓地。 二人只能无力的看着麾下将士不断被对方射杀。 关岳当机立断,“撤退!不能在留在这了,全军不惜一切代价向东北方突围!” 但就在他调转马头的那一刻,一颗子弹从四百步外飞来。 开枪的是镇武卫中的一名年轻射手,此时正趴在山崖一侧凸起的岩石上,手中是一支特别加长的线膛枪。 下一刻,关岳感觉像是被战马当胸撞上从马背上飞起,继而重重摔在地上。 低头看去,他看到自己精钢山文甲胸前上有一个小孔,此时鲜血正汩汩涌出。 关岳想说什么,但只有血从口中涌出。 视线最后所及,是那支不知名军队开始朝山下推进。 “放下武器!跪地不杀!” ... 薛昭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半个时辰前,他们还在生死边缘挣扎; 半个时辰后,战场局势完全逆转。 这支万人新军面对装备精良战力惊人的禁军,宛如烈火焚柳絮。 禁军一触即溃! 三日后,捷报传入皇宫。 御书房内,李晔看罢军报也被镇武卫的战力惊住。 虽然是依靠地形优势,但一万硬刚十五万,还能俘虏十余万,简直骇人。 良久,李晔压下心头喜意,缓缓开口,“康喜,拟旨。” “薛昭临危不惧,忠勇可嘉,晋爵忠毅侯,授京营提督。” “关岳、李翰二人赐死,传首九边,抄没家产充入国库,族中十六岁以上男丁入死营,女眷入教工司,十六岁以下者送安福院。” “所有俘虏,伍长以上赐死,余者暂留京营待用。” ... 一声声赐死,听得路致远头皮发麻。 但很快,他脸色骤然一变,随后黑如锅底。 完蛋,又被狗皇帝算计了! 果不其然。 “路相,朕有一个想法,你看这些禁军俘虏虽然行差踏错,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朕也不想让他们无辜枉死,所以决定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诶你看,正好京畿道那些血债累累的世家富户还没收拾干净,就交给他们清理如何?” 路致远干巴巴道,“陛下,臣忽然觉得可以不督战了?” “不可以”李晔笑眯眯道。 凸(艹皿艹 )! 这特么是拿他当饵用呢! 拿这帮俘虏继续清剿京畿道豪族,然后让他督战... 这不就是用他小命去钓藏在这群俘虏里的暗子? 狗皇帝真就不干人事? 第69章 围剿 待路致远领命离去,康喜眼神忧虑道,“陛下,委派路相如此重任,一旦他怀有异心跟京畿道那些世家豪族勾结,欺上瞒下手中又有禁军,只怕后患无穷啊” 李晔听到这话自信一笑,随后轻声道,“康喜,自从他回京,你见过他与袁道长见过几面?” 康喜想了想,“似乎也就三面” 李晔点点头,“是啊,只有三面。虽然他知道朕就是在算计他,但也确确实实给权给人给钱,让他一展抱负” “可朕从来没有限制他与袁道长见面,为何二人同在京城,却只见了三面呢?” 康喜闻言,眼神精光一闪,若有所思道,“他心有抱负!在他眼里,实现他的抱负比与袁道长卿卿我我要重要得多!” “不错”李晔赞许一笑,“所以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枉费自己的心血?” 而且,朕还送他一份不大不小的礼物--准许他当值期间可带一个异性亲随,为的就是安抚他和袁茵放松警惕,原本以为这家伙会把袁茵带在身边,没想到他却是将他救下的那个女人带在身边,把袁茵留在飞玄宫。 美其名曰,不能让俗事累的袁茵分心。 所以...他怎么能守住他与袁茵的这段缘? 袁道长啊袁道长,就安心留在我大永为国效力吧~ ... 而自禁军败亡之后,京畿道上下顿时变得安静异常。 谁都知道这是大皇帝暴雨来临前的宁静。 但谁都不知道这雨什么时候下。 却不想,之所以京畿道依旧按兵不动,是因为此时朝中炸了锅。 因为大皇帝陛下将此事交由内阁和路相协同处理。 路相为了不和朝臣搅混在一起,提议将京畿道所有富户分为两部分。 他率禁军俘虏负责一部分,而其他的,交给内阁和朝廷各部。 一时间,内阁和朝廷各部院的官员脸都黑了。 不是这个天人怎么也这么脏? 我们都跟陛下站一起了,甚至亲自下场,不遗余力为陛下摇旗呐喊,全面宣传弘扬大皇帝陛下清剿京畿道违犯大永律富户的政治正确。 这还不满足,现在还非要让我们也下去动手才能证明我等忠诚? 朝廷能指挥的,只有各地府兵。而府兵一动,辎重军械粮草全得备齐,等于说府兵一动朝廷上下,各部各院谁都跑不了。 路致远看着一群黑着脸不说话的老东西,心下冷笑。 本相就是让你们调兵进京,协同禁军一起清剿。 就是拖着你们一起下水,挨骂都挨骂,挨刺杀都得给我挨刺杀! 都是大永的官,凭什么你们动动嘴皮坐在朝廷,我就得拎着脑袋冲前线? 群臣对望一眼,心底对这个跟陛下年纪相仿的‘宰相’怒骂不已。 同意,意味着自绝与天下世家,彻底跟陛下绑在了一起。 不同意,意味着自己有二心。 以狗皇帝的性子,今天知道自己有二心,三天后锦衣卫就把自己所有罪证摆在他面前了,而后不是罢官流放,就是斩首示众。 这君臣二人怎么全是黑心肠的玩意? 却不想一旁的首辅温长青忽然果断道,“本辅附议,此事与朝廷必然脱不了干系” “诸位须知,当下京畿道的血债最为紧要...” 说着,温长青话风一转,意有所指道,“而且,走一步,与走百步并无区别” 听到这话的群臣,浑身一颤眼角跳了跳,随后纷纷踊跃附议。 此时百官经过温长青这一提点,他们才恍然惊觉朝廷现在已经是跟世家撕破脸了! 眼下能保住自己等人富贵的只有陛下,若在迟疑,那可就是两头都得罪了!两头都讨不来好! 一时间群臣眼神杀机森然。 这些肆意妄为的世家该杀! 必须杀! 回到内阁后,坐在首辅位置的温长青,有些痛苦的闭上眼。 没完了...狗皇帝是真没完了... 一个天花豆种,直接成了他的免骂金牌。 哪怕他再暴戾,史书上他也得是有道明君。 所以他才如此肆无忌惮,逮着机会就对世家大族下死手。 可我们没有免骂金牌啊! 一想到自己等人的祖地地方县志会如何记载自己,温长青就觉得脸色发青,没的说,最轻都是一个数典忘祖,甚至可能累及自己的儿孙后人。 想到此,温长青倏然睁眼,眼中满是狠辣。 笃笃笃~ 他敲敲桌子,看着其他十二位次辅沉声道,“诸位,这事...不能只这么办” “否则天下人的骂名就全落在我们身上了。” 其他十二个次辅沉默点头,陛下有天花豆种护体免骂,他们可没有。 随后温长青杀气腾腾道,“你我族中之人与朝堂...已经无可缓和,他们手中沾了多少脏事你们都清楚,撞到陛下手里是早晚之事。” “既然陛下要动手...何不...借此机会,从我等身上再开一谱?” “你我各家族谱怎么写,从此让你我说了算如何?” 十二个次辅闻言,眼神闪烁。 族中的家财是族老的...跟老夫可没什么关系...既然拿不到手...何不直接将族中丑事上报陛下...让陛下前去清剿。 如此以来,不仅能撇清关系...还能得陛下宽宥。 起码保住子孙富贵不是问题... 最后一位入阁的阮春和当即平静道,“老夫附议”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点头。 虽然众人知道,自己怕是又被狗皇帝算计了,但此时也顾不得了。 输了就输了吧...也不差这一次了。 ... 内阁廷议之事传到李晔耳边的时候,李晔不由得轻笑出声,“啧...这帮人...怎么就不跳一跳,在试探一下朕呢?” 康喜闻言心底腹诽,还试探呢...再试探朝臣怕是不仅名声要臭,就连位置也保不住,一根筋变两头堵,这帮人精怎么会 做这种蠢事。 “罢了罢了”躺椅上的李晔丢掉内阁廷议奏折,声音转冷,“如今已内无隐忧...” “康喜,传旨” “擢骁骑卫、龙虎卫、英武卫,三卫兵马看守京畿要道,所有犯案世家一人不得离开京畿道!” “擢昌国卫、宁山卫、平山卫、临山卫、磐石卫,五卫兵马即刻开拔赴京,与禁军汇合交由薛昭指挥!” “另,传旨薛昭” “犯案豪族大家,但有涉事者,不论男女老幼悉数斩首,所有家产尽数抄没交由路相分用。” “余者,送往边镇为民,三代以内不得从商,五代以内不许入仕。” 当是时,血撒京畿道。 史书载曰:【豪强噬民,犹蠹食梁柱。今上断其根脉,虽株连十万,不赦一人。是日西市刑台绵延三里,血色浸土三月不消。】 而百姓却无不拍手称快。 一方面因陛下和朝廷将这些大族藏起来的龌龊全部曝光在了世人面前。 一方面却是因为抄没世家之田财,被那位路相爷就地划分给了所有原本隶属豪族大商的佃户,告知他们这是他们应得之资,同时赠以牛骡以助耕作。 消息传出后,天下大惊,百姓看各自头上作威作福的世家豪族眼神有些变化。 用路相的话说,我等的劳动成果,是被你们霸占了啊... 第70章 王府家宴 京畿道,乔装打扮后的李晔走在路上,看着两边那些百姓发自内心的笑容,眉头皱了皱。 此时正是秋冬之交,农田已经耕作完,四野百姓都在捡拾柴火。 没有了那些豪族剥削,这些百姓好似重活一世,眼中都带着光芒。 但李晔却有些疑虑,他看向一脸得色的路致远轻声道,“你觉得这些田他们能守多久?” 手无寸铁胸无点墨的百姓,他们有无数手段把这些田地收回去。 路致远闻言自信一笑,递过去一封文书。 李晔翻开一看,随后眼睛亮了,那是一封契书,上面写着收缴的田产全归皇帝李晔所有。 妙啊!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这些土都是朕的,天下百姓自然是朕的佃户,谁敢抢...可不就是跟朕作对么? 李晔知道这是权宜之计,但此时却是最好不过的方式,只要自己活着,这些田就无人敢动。 而此举,也给李晔带来了启发。 既然大永上下都是朕的,这帮商贾世家豪族大商拿着朕的东西赚朕的钱,却还不让朕取来用? 想到此,李晔眼睛又亮了亮! 百姓都能为大永效力,你们为什么不这么做? 你们这是要抗旨啊! 一时间李晔心底浮现无数针对世家富户的好点子。 ... 接下来的时日京城一片大好,李晔看着‘上下一心’的朝廷,心下轻笑。 总算制住了这帮时不时发神经的官吏。 看着京畿道上下在路致远手中有序改制,进入平稳发展,李晔也松了口气。 这些脱胎于穿越者口中的新制,可行! 看着面前地图上不断蔓延的新政范围,李晔也有些期待五年后的大永会是什么样了。 正看着,康喜忽然凑过来递上前一封请柬。 “陛下,这是静王家宴的请柬,静王妃有喜,请陛下驾临” 李晔闻言颔首微笑道,“这倒是个好消息” 静王,是他所有兄弟之中最让他放心的一个。 此前封号为景,是静王自己一力改封为静。 因为静王李映是唯一一个不争不抢的且老实的皇子,一心只喜琴棋书画诗酒茶,王妃还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不管事、不掌军,不缺钱,妻子是青梅,身份是王爷。 这小子一生吃的最苦的恐怕就是汤药了。 可以说他的日子李晔都羡慕。 最关键的是,这个弟弟,他是真的正常!没有其他任何兄弟姐妹的凑性。 “去内帑取一枚平安锁当贺礼吧”李晔慨然道,“正好最近也无事,朕也去凑凑这添丁之喜” 静王府。 李晔到的时候,宾客已经即将坐满,看到一身便服的李晔,顿时脸色一白,纷纷起身行礼。 虽然这段时间大皇帝陛下没有任何动作,但此前的赫赫威名可是把朝臣骇的不轻。 示意众人落座,李晔也入席看着王妃徐萼襁褓中熟睡的小孩,畅怀一笑,将平安锁交给自己的弟弟。 来参加宴席的都是王公大臣,也有许多带着自己的孩子前来凑热闹,知道自己在这所有人都不开心,送完礼之后,李晔便去了后堂,打算跟自己弟弟叙叙旧。 离去之时,李晔看了一眼宴席布局,眼神微微一动。 永嘉侯的席位竟然在静王对面? 李晔知道这代的永嘉侯跟王妃和静王是发小,而且王妃徐萼已经和李映成婚,永嘉侯陆星延听说也已和一个九品小官之女成婚。 按理说这么做无可厚非,但李晔却觉得陆星延有些不对劲。 他身边那个蒙面女子应该是他夫人,怀里也抱着一个婴儿,但陆星延的目光却一直再看对面的徐萼,对身边夫人却不假辞色。 李晔蹙了蹙眉,没有说什么,毕竟可能是他失神呢。 身边李映依然拉着他进入后宅。 兄弟二人刚对饮一盅,忽的听到前厅一声脆响,随后有些吵嚷。 李晔皱了皱眉,身边康喜已然快步离去,片刻后,康喜回来低声道,“陛下,王爷,前厅无事” “只是永嘉侯夫人面巾掉落,花容月貌引得来宾惊呼,也让王妃有些错愕,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餐盘” 李晔闻言失笑,“你这王妃可不怎么稳重啊,竟然会被永嘉侯夫人的美貌所惊” 李映无奈道,“皇兄,你也知道我这不喜闹腾的性子,而且徐萼出身开国公侯,自小也在军营里闯荡,跳脱些也是寻常吧” 李晔心头一动,点点头没有说话,他忽然想到陆星延的目光和徐萼的反应。 这俩人,似乎有点事。 但二人又没发生什么,不然锦衣卫早就送到他面前了。 想了想,李晔提醒道,“你也别整日研究你那琴棋书画了,多陪陪你夫人,现在有了孩子也是当爹的了,该有个顶梁柱的样子” 李映点点头,含笑道,“臣弟正有此意,毕竟阿萼也受了不少苦。” ... 兄弟二人叙旧罢,李晔也准备离去。 路过前厅,他忽然发现永嘉侯的夫人正在给徐萼倒茶,此时女人去掉面纱,面容确实不俗,李晔却不为所动,只是眼神有些犀利的看向徐萼。 因为此时的徐萼眼中隐隐泛起一丝冷意。 那种目光,李晔很熟悉,那是自己想要动手杀人的气机。 但李晔有些疑惑,徐萼出身开国公侯,那姑娘不过是区区九品官之女,二人应该没有交集才是,为何她会对一个女人如此不善? 不过这些琐事只是一闪即逝,见二人相安无事,陆星延也没有再表露异常,李晔便转身离去。 毕竟自己要忙的事多着呢。 回到皇宫,他继续看着那幅开展新政的地图。 脑海里思索着将下一个新政之地定在何处。 思索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康喜神色郑重道,“陛下!不好了!” “静王妃...王妃徐萼她...她带兵伪装成匪徒,把永嘉侯夫人给掳走了!” 李晔闻言一顿,随后平静道,“静王?王妃?带兵?” “谁给她的权力?” “召来苍带锦衣卫即刻阻拦静王妃,然后把那个蠢货给朕带回静王府!” “即刻摆驾静王府!” 第71章 又一个大女主? 静王府。 李映临摹完一副字帖,看着自己的成果,顿时满意一笑。 下一刻,书房大门被撞开。 自己的皇帝哥哥面色漠然踏入房间。 李映见状一怔,不解道,“皇兄深夜来访是做什么?” 我也没做什么犯忌讳的事啊? 总不能无缘无故把本王也弄死吧? 李晔沉声道,“你的好王妃带兵出城了你知道么?” 李映点点头,“知道啊,阿萼说想出城走走散心,我就将府兵交给她。护她安全” “而且她自小在军营长大,指挥这些府兵应该不在话下。” 听到这话,李晔面色微缓,随后平静道,“你知道你王妃带兵去做什么了么?” 李映闻言心头一跳,随后皱眉冷声道,“陛下,可是徐萼做了什么有辱国体之事?” 李晔轻声道,“她带着你的府兵,伪装成功盗匪,意图劫走永嘉侯夫人” 话落,李映眼神骤然一厉。 手中珍贵的象牙狼毫被生生捏碎。 李映咬牙切齿道,“荒唐!” 在京畿要地她假装什么不好! 假装盗匪?! 这一巴掌不仅抽在京中群臣脸上,还直接打在了眼前人脸上! “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么?”李晔冷声道, 李映沉思片刻后,叹息一声,“臣弟猜到些许,应是当初年少之事...在如今成了祸根” 随后李映娓娓道来。 李晔听得呼吸不由得一促。 原来三人自小玩耍,情谊深厚,两个男人尽数钟情徐萼,她也对两个各有好感,一个书生意气光风霁月,一个高大俊朗身手敏捷。 她...一个都舍不得。 选了权势更胜一筹的李映成婚,却又故意钓着陆星延,甚至还让他娶了一个以丑闻名的九品小官之女。 此前二人少有交集,毕竟童年情谊尚在,李映也没放在心上。 哪知道今日那女人面纱无意掉落,露出美艳不可方物的真容,徐萼害怕陆星延变心,就弄了这么一出。 李晔捏捏眉心。 很好...这个剧情...这又是一个版本的大女主。 一文一武两个人杰钟情与她...一个侯爷已经要为她付出一切... 那么我的弟弟,你会如何做呢? 李晔眼神幽深的看着自己的弟弟,轻声道,“此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李映利落回应,“有辱国体,当杀。” “事后,臣弟亲自去和老国公言明” 李晔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好小子!小看你了! ... 京城外驰道。 一辆朴素的马车正在疾行。 车厢内,陆星延和虞佩珠无言对坐。 看着面前眉眼低垂的妻子,陆星延有些愧疚,随后低声道,“抱歉佩珠,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面前女子平静道,“侯爷不用因为妾身愧疚” 声音死寂古井无波。 听得陆星延心头一颤。他颤声道,“佩珠...往日...不都称我夫君么...怎地今日如此生分?” 女人淡淡道,“王妃有命,妾身不敢僭越,妾身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不敢,也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孩子” 陆星延顿了顿,涩声道,“佩珠,你是在怨我么?对的...你是该怨我的...我...我不该用阿宴的心头血去救她的...” “但你相信我,如今她已经诞下王子,今后为夫与她再无瓜葛,今日之后,我便自请外放江南!我发誓,一定补偿你!到时候你我夫妻二人...” 笃笃笃~ 一阵马蹄声传来,打断陆星延接下来的话,随后马车顿住。 车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星延哥哥” 话落,车厢内的陆星延身体本能的撩起车帘窜了出去。 他没看到身后虞佩珠神色戚然垂首不语。 “萼...王妃?”,陆星延看着车驾前的女子又惊又喜,随后关切道,“如今天色已晚,王妃为何要贸然出城?” 徐萼看着眼前人轻声道,“王爷特许我出来散心,我就忍不住想来这里走走” 话落,徐萼声音转低,变得哀怨,“原以为只是妾身独自怀旧,却没想到听见星延哥哥邀别人共赴江南。” “星延哥哥,是忘了幼时承诺,要离开我么?” 闻言,陆星延眼神一颤,随后跳下马车,疾步走到徐萼面前,眉眼之中满是挣扎,随后低声道,“王妃...臣绝无此意!” 听到这话,徐萼看向车厢内那个眉眼低垂的丽人,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见丽人不说话,徐萼眼中寒光一闪,在背后做出了一个手势。 下一刻,驰道两侧林中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那是静王妃!是皇帝的弟媳!抓住他!让他从京畿各道撤兵!” 陆星延闻声色变,本能的挡在徐萼面前,沉声道,“王妃,可能是周围山匪!” “事急从权,请恕臣无礼!” 说着,一把抱起徐萼,朝山林疾走。 三步之后,他猛然止步,惊觉自己的夫人还在马车上。 却不想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贼人是在寻王妃,为了王妃安危,侯爷带王妃先走吧” 陆星延听到这话,面上满是愧疚,随后放下怀中人,沉声道,“不妥!” 怀中女人见状眼底满是杀机,却将人朝着车驾推了推,颤声道,“他们的要抓的人是我,你带着夫人先走!别管我了!” 陆星延摇摇头,迅速解下徐萼身上的绣金披风,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车厢,看着眼前的夫人,急促道,“佩珠,为了王妃安全,暂时委屈你先假装王妃引开凶徒” 说着,将绣金披风帮女人扎好,深情款款道,“等我回来!” 随后迅速跳下车厢,抱起徐萼钻入林中消失不见。 女人眼神死寂绝望的看着那道背影,将孩子用披风裹在胸前护住,缓缓握紧了袖中的匕首。 她知道自己逃不了,既然如此,不若殊死一搏! 二人彻底走远之后,一群蒙面人丛林中缓步走出包围车厢,正要将那个抱着婴孩的女人拿下,暗处忽然无声射出一道道箭矢,精准点杀这十余人。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上前,随后虞佩珠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侯夫人受惊了,在下北镇抚司总旗周骁,奉旨前来保护侯夫人” 闻言,虞佩珠一怔,有些惊愕,“陛下...怎知妾身会遇险?” 周骁顿了顿,想到那两个入戏太深的神人,无奈道,“因为京畿各道就不可能存在山匪!只有假装山匪的军卒...” 真的山匪陛下或许一时不知行踪,但京城之中哪里动兵陛下还能不清楚? 虞佩珠语塞,随后自嘲一笑。 是啊,京畿各道可是陛下坐镇之地,怎么可能会存在山匪? 可他...是当真不知?还是...借此一诉衷肠? “侯夫人,不如先回城?来镇抚使已经去...请...王妃和侯爷了...” 想到那两个神人,周骁也头皮发麻。 让自己夫人和孩子假装王妃,直面一群不知来历的凶徒。 这份狠绝,便是周骁看的也眼睛发直,不知道的以为这母子二人是他仇人呢。 这若是真的,也算永嘉侯为陛下尽心。 可实际呢? 堂堂侯爷,真就一点脑子都不动? 这特么是京畿! 是陛下天威笼罩之地! 这地方要能有盗匪,朝廷上下怕不是要被陛下撸一片,砍一片... 第72章 真正的皇子 另一边,陆星延抱着徐萼在山林穿行,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后,陆星延利落将徐萼安置好,随后低声道,“王妃在此静候!臣这就去请援!” 说着就要转身离去,徐萼忽然低声道,“星延哥哥,我怕!” 陆星延面色一柔,温声道,“阿萼放心,这里很安全” 徐萼期待的看着他,“那你一定不会离开京城的对么?” 陆星延利落点头,“不会的!” 眼看二人越贴越近。 下一刻,林中忽然传来一道别扭的声音。 “当然不会” “二位还要回京见陛下呢,来某怎么能让二位离开京城呢?” 话落,来苍大步从林中走出,一脸复杂的看着被惊住的二人。 玛德...这俩人是什么玩意? 若真有山匪,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夫人孩子还在匪徒手里么? 自己要再晚点出来,这俩人怕不是要在这办事了。 陆星延此时沉声道,“来镇抚使,本侯和王妃清清白白并无任何逾越。” “而且此地有山匪出没,意图劫走...” 山匪二字,让来苍头皮骤然一紧。 砰~ 他猛地上前一脚踹翻陆星延,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咬牙切齿道,“山匪山匪!山尼玛!” “京畿要道哪里来的山匪!” 玛德,两个神人挑哪里演戏不好,挑在锦衣卫暗营外边装山匪? 这要是让陛下知道锦衣卫暗营险些暴露,自己怕不是要被直接撸下去。 “走吧”来苍不耐烦道,“陛下有请,赶紧动身吧” “别再逼来某动粗” 陆星延站起身,怒道,“来苍!你敢对王妃和本侯不敬?!” 噌~ 两柄寒光逼人的雁翎刀瞬间架在他脖颈。 来苍看着神色愤懑的陆星延平静道,“永嘉侯,从你带着王妃离开那一刻,你就该知道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来苍冷冷道,“赶紧把他俩带走!” 再待一会儿他怕自己都忍不住剁了这两个昏了头的玩意。 ... 静王府内,李映站在院中负手而立,一侧李晔正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的端茶品茗。 一刻钟前,他这位弟弟亲口说此事因他而起,自当他来亲自处理。 李晔也很好奇他会如何处理自己的王妃。 很快,一男一女狼狈的被锦衣卫押入王府。 李映满眼伤怀的看着眼前的女人。 “萼儿,你可知错?” 徐萼看着眼前人愧疚一笑,“映哥哥,我...知错” “映哥哥你信我,我真的和星延哥哥什么都没有发生!” “我只是舍不得他想离京下江南,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 李映闻言,涩声道,“所以让府兵在京畿之地伪装山匪,是你的主意了?” 徐萼双眼含泪,俏生生的点点头,“我只是不想让我们三个分开...映哥哥,你是在怪我么?” 李映见状,摇摇头,叹息道,“本王不怪你,本王只怪自己对你太过宽容,让你放肆至此” “徐萼,你知道你此举险些让我大永陛下沦为天下人的笑柄么?” 徐萼听到这话,怔了怔,不解道,“映哥哥...我...只是让府兵伪装一下身份...什么都没做...怎么会牵扯到陛下?” 李映当即冷喝,“叫本王静王!” 徐萼被言辞疾厉的李映吓住,惊愕的看着他,“映哥哥...你...” “本王说,叫本王静王!”李映冷冷道,“你率我府兵,在京畿要地伪装山匪” “是要告诉天下人,陛下昏庸还是朝臣无能?连京城首善之地都能有山匪出没?” 徐萼语塞,随后颤声道,“可...我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的...” “此事是你所为”,李映平静道,“就有这个意思” “徐萼,你为本王王妃,本王心悦你,你亦心悦本王,可有些事,是禁忌” 说完,李映闭上眼,嘶哑道,“康喜,给本王一颗红丸” 康喜闻言看向李晔,正饶有兴致看着自己弟弟的李晔摆摆手,康喜见状,利索的从袖口摸出一颗红丸放在李映掌心。 李映接过,缓步走到徐萼面前,双眼通红的看着神色惊慌的徐萼。 颤声道,“萼儿...下辈子...不要再犯蠢了。” 说着,抬手将红丸塞入徐萼口中,红着眼捂住她的口鼻。 一旁的陆星延见状,挣扎怒吼道,“阿萼不过一时糊涂,王爷何故如此狠绝!” 李晔闻声回神,神色一冷,光顾着看自己的弟弟,把你小子漏了是吧? “永嘉侯,你可知罪?” 陆星延沉声道,“臣与王妃清清白白!何罪之有!” 二人身后的来苍再次地铁老人手机脸。 陛下只问了你一句你可知罪,你上来就和王妃清清白白? 你这不明摆着跟王妃不清白么? “好,朕算你二人清清白白”李晔平静道,“康喜,拟旨” “陆星延戕害世子,遗弃夫人,其行有悖人伦,其爵由世子成年后承袭,其人赐死” 陆星延闻言,神色震怒,“陛下!臣何罪之有!臣只想保护王妃安危!臣一片拳拳...” 康喜眼疾手快的将红丸塞入他口中,同时打断他接下来的胡言乱语。 蠢的无可救药不说,还非要在陛下面前招摇自己多蠢? 就非要让京畿要地出现山匪? 就非要让人知道你跟王妃不清白? 就非要给陛下添堵? 很快,陆星延失去了挣扎的力气,双眼圆瞪失去气息。 另一边,李映也缓缓松开手,看着失去怀中失去气息的王妃,双眼留下两行热泪。 见状,李晔起身叹道,“好好照顾小泓吧,他尚在襁褓还不知事,宗人府会记录王妃突发急症暴毙,这等污名就不要让他知道了” 李映红着眼点点头朝李晔深施一礼,嘶哑道,“臣弟多谢陛下护王妃清名” 李晔看着眼前这个弟弟眼底满是赞赏。 这小子!类我! 此时来苍上前小声道,“陛下,永嘉侯夫人来了。” 李晔颔首道,“请她进来吧” 看着眼前的娇媚女人,李晔轻声道,“虞小姐,陆星延已经伏法,朕给你两个选择” “其一,朕特许你与陆星延和离,世子交由宗室抚养成人继承爵位,你今后可自行婚假” “其二,朕封你为诰命,坐镇永嘉侯府,抚养世子成人” 虞佩珠抱着孩子柔柔一福,轻声道,“妾身选和离,只是请陛下恩准,今后容妾身探视孩儿” 这二十多年为了一个不相干之人劳心劳力,今后她想为自己而活。 李晔赞许一笑,“好,朕允了!” 难得一连见了两个清醒之人,李晔也倍感欣慰。 看来大永是真有救。 第73章 宗室大清洗1 回到皇宫之后,李晔眼神悠远的坐在书房内思忖。 静王之事,再次给他拉响警钟。 原本这些不事生产专精享乐的皇亲宗室,只是给大永财政挂了一层厚厚的负担。 现在不仅随时可能会给他暴雷,更是神鬼牛马层出不穷,随时可能给自己添乱。 虽然静王行事让他倍感宽慰,但静王妃之事,却还是让他警钟长鸣。 这些宗室,得清理了。 冥想一阵后,看着出海皇商进献的那幅地图,李晔有了主意。 不能把你们这群祸害可劲霍霍朕的大永啊。 尤其是现在正在新政变革之时。 李晔看着大永疆土之外广袤的土地,眼中精光一闪。 翌日一早,康喜派人抬着十余个头发花白的老者进了养元殿内。 大殿内,李晔早已端坐上首,看着这些满脸茫然的宗亲宿老。 他朗声道,“诸位族老,可愿让子孙后人永享富贵?” 一众老者闻言怔愣当场。 同时心底腹诽,只要大永不亡,我等不就是在永享富贵? 看着他们的神色,李晔顿时明白他们想什么。 啪~ 一本厚厚的账册丢在一众老者面前。 随后李晔冷冷道,“这是我李氏宗亲一年靡费的银钱。” “区区20万人,每年却要用掉1200万两银子!占我大永一年4成国税!” “这些钱若用来戍边、强军、安民、修路...能惠及大永万万子民!” “现在却都用在了这些不事生产的宗亲身上。” “不仅如此,宗室人口连年递增,大永国税靡费日厚,假以时日,这些文不成武不就的宗室,就是亡我大永的祸根!” “为保我大永基业。” “朕决议削减宗室用度” 闻言,一众族老脸色变了变,为首的大宗正李瑞皱眉道,“陛下忧国忧民之心老夫明白,削减宗室用度老夫也赞成,但总要有个度吧?” 李晔颔首道,“凡我大永境内李氏宗亲,年18以下,50以上者,每月发三两救济金,余下自谋生路” 话落,在场的宗亲炸了锅。 一月三两银子? 一月三两只怕只能粗茶淡饭苟活! 还只发18岁以下,50岁以上?其他人自谋生路? 这哪还有李氏宗亲的光耀?! 李瑞起身怒道,“陛下此事不妥!” “陛下此举岂不是告诉世人,陛下苛待宗亲宿老兄妹。可谓大不孝大不尊!此为其一。” “我等宗亲关乎皇室颜面,若宗亲自谋生路,岂不是为皇室蒙羞?此为其二!” “老夫劝陛下三思!” 话落,一众宿老齐声道,“请陛下三思!” 李晔看着那群义愤填膺的宗亲忽然微微一笑。 朗声道, “大宗正,去年一年,你负责主持宗亲大节大礼,户部共计拨款20万两,你只花了2万两” “剩下的十八万两,要不要朕帮你找找?” “宗令,每年朕的内帑拿出10万两给各宗亲置办年礼,但为何每年总有六成银钱不知所踪?” “府丞...” “理事官...” ... 听着李晔如数家珍的报账,在座的宿老脸色越来越白,额头冷汗越来越密。 “朕四季常服不过八套,换干洗湿!” “然诸位宗亲宿老却金钉朱户,白玉栏杆,宅邸亦雕梁绘彩,园池绵亘数里,蓄优伶、豢奇兽,一夕灯火之费抵中人之产” “坊间传言,亲王一盏灯,百姓一年粮”。 “杜岩每年上报宗亲纵鹰犬蹂躏禾稼,或挟弹游市惊扰坊厢,数百起不止!” “这就是诸位给我皇族的脸面么?” 说到最后,李晔声音平静无波。 但在场的宗亲脸色却白了。 糟糕! 这小皇帝要杀人! 自小在乡野长大的小子,就是没有礼数! 我等不过花些银两能损耗大永几分国力? 看着一众宗亲垂首不语,李晔平静道,“诸位储珠窖金逾百万数,可充三边军饷,养百万精兵!” “现在北蛮虎视眈眈,朕每日殚精竭虑,尔等却不思为国分忧,专思享乐,怎么,是觉得朕太宽宥了么?” 李瑞闻言,小声道,“陛下...可...可也不能一月只给宗亲三两银钱啊...” 那点钱甚至不够自己每日用凤仙汁洗次手的... 李晔闻言淡淡道,“朕说的,是在我大永境内宗亲。” 话落,他挥挥手,一旁的康喜推过来一副庞大的屏风。 抬手一掀,一幅详略得当的地图出现在这些宿老面前。 上面那个标记为大永的疆域,只占据了地图三成之地。 看到这一幕,一众宗亲头皮一紧,呼吸略为急促。 一个惊人的想法缓缓浮上心头。 陛下...他这是要把宗亲撒出去开疆拓土?! 还是...裂土封王... 笃~ 李晔抬手敲敲桌案,示意众人回神,“看到了么?这就是朕给各位宗亲的出路” “所有有志宗亲,皆可出海封疆” “海外膏土打下多少,你们的封地就有多大,你们各自封地之内如何治理任命,朕分毫不管,朕只有两个要求,所有封地每年产出十税一上交国库,封地必须奉大永为国号” “看看吧,这是海外各地的水土风貌。” 说着,众人身侧侍立的宫人将一本本册子送到各位族亲面前。 一众宿老迅速接过册子,看着上面的丰饶的物产,广袤的疆域,这些头发花白的老者呼吸越发急促,眼睛也越来越亮。 啪~ 大宗正李瑞猛地合上手中册子,目光灼灼的看着李晔。 “陛下,此言当真?” 李晔闻言轻笑,“朕从无虚言” 李瑞咽咽口水大着胆子道,“那请陛下立字据!” “呵呵~”李晔失笑摇头,康喜则是将早已写好的圣旨展开,摊在众人面前。 “朕的诚意已经给了,现在,就看各位宿老的诚意了” 看着圣旨上的内容,一众宿老脸色黑了黑。 圣旨字数很多,但核心内容只有一个,所有宗亲,陛下负责送出海,前期武器海船全部租赁陛下,而他们在大永境内的所有田产金银,一丝一毫都不准带出去。 他们能带走的,只有自己这个人...和租赁大皇帝的海船和武器。 但这些宿老没有犹豫多久便有了决定。 互相交流十余年,众人皆知眼前这个皇帝第一次找你的时候,条件一定是最好的。 虽然看似严苛但却给了很多可供操作的余地,但第二次再找上门,可就不是这个门槛了。 如果还不答应,可就没有第三次了。 第74章 宗室大清洗2 李瑞犹豫道,“陛下可容我等带着圣旨回去,召集宗亲商议一二?” 李晔利落摆手,“自无不可,但朕只容今年年关。” “年关之后,各位务必给朕一个答复” 李瑞等人老脸抽了抽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应是。 他们听出了大皇帝的言外之意。 过了年还不走的宗亲,这个说一不二的大皇帝可就要开始下手收拾他们了。 宗亲离去之后,李晔揉揉眉心轻叹不语。 一旁的康喜上前送上温热的茶水,轻声道,“陛下,这些宗亲虽然犹豫,但想来还是会答应陛下的条件,陛下为何忧虑?” 李晔接过茶水轻声道,“朕不是忧虑这些屁用没有只会挥霍的宗亲,而是朕的兄弟姐妹” “朕在想怎么把他们丢出去霍霍别人,而不是留在大永霍霍朕。” 他登基一年已经赐死三位王爷两位公主,而且尽是事出有因,他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但一想到余下的那些兄弟姐妹,很有可能还会换着花样给自己添堵,李晔就浑身难受。 与其留在大永浪费红丸,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他们全送出去... 去霍霍别人去吧! 想到此,李晔轻声道,“康喜,召成王、静王、肃王、福清公主、临安公主、安庆公主,寿春公主入宫觐见” 半个时辰后,养元殿内,李晔剩余的所有的兄弟姐妹齐聚一堂。 看着神色忐忑的兄弟姐妹,李晔温声轻笑道,“先坐,不要怕,朕寻你们来是要给你们找个出路” 大永其他王爷都归宗人府管束他插不上手,但这些是自己的兄弟姐妹,有着一份血脉情,他总要给他们一些优待。 李映闻言,当先一步落座。 其余王爷公主见状,赶忙规规矩矩的坐在椅子上不敢妄动。 谁不知道眼前人是个六亲不认的主,犯到他手里,什么兄弟姐妹...只有赐死! 下一刻,李晔轻声道,“你们是朕的族亲,在大永,应该没有人比你们与朕更亲近” 在场的王爷公主闻言却心头一跳,糟糕! 皇帝套近乎,必有坏事情! 随后众人耳边响起李晔清朗的声音,“瑞王、梁王、燕王之事起因为何,你们心知肚明,朕最厌之事你们也清清楚楚,为防还有人屡禁屡犯。” “朕便给你们找了一些出路。” 说着,康喜将一份份折子摆在这些王爷公主面前。 “看看吧”李晔期待道,“若愿意出去闯闯,一应所需,朕悉数满足” 闻言,一众王爷公主好奇的打开面前的折子。 展开一看,他们的眼睛瞪圆了。 李映看着折子上的内容,眼神精光闪烁。 上面密密麻麻的字,他一个都看不下去。 他只看到了四个字,“共治天下” 与大永,共治天下! 李晔看着他们惊骇的目光,轻笑道,“朕给其他宗亲离开大永的条件是让他们裂土封王,你们是朕的兄弟姐妹,自然不能一概而论” 安庆公主李明瑶咽咽口水,攥着折子低声道,“皇兄...你是说我等以女子之身...也可以...也可以...” “可以,武曌都可以,朕的妹妹为何不可以?”李晔含笑打断道,“当然,在大永不可以” 李明瑶眼睛亮了亮,随后小心翼翼道,“那皇兄...你不是用个这种方式...引诱我们造反吧...” “哈哈哈!”李晔大笑道,“朕眼中只有大永,只想大永富强,百姓安康。” “之所以打发你们出海建国,登基称帝,是怕你们哪天神志不清重蹈梁王燕王等人覆辙。” “你们应该知道,你们的身份和地位,若是胡闹起来会给大永造成多大危害” “所以朕才想出此法” “毕竟,朕也不想自己的手上再沾染兄弟姐妹的鲜血” 听到这话,在场的王爷公主缩缩脖子,相顾无言。 在座的都不是蠢人,眼前人的言外之意他们也听出来了。 若是继续留在大永不犯蠢还好,但若一朝行差踏错,那就是必死无疑。 他是不想沾血...不是不能... 随即李映果断道,“皇兄,我愿意!” 其他人见李映表态,也纷纷表示愿意。 见状,李晔满意一笑,随后笑眯眯道,“不过你们只能带走你们府上的府兵和长史、典簿、伴读等人” “哦对,还有书籍也可,其他金银财宝...可不行。” 见李映等人面露难色,李晔叹道,“倒不是朕小气,而是朕需要带领大永全力应对北蛮” “所以举国上下所有资材工匠都已列入备战,不能妄动” “不过朕可以准许你们每人从禁军抽调2000士卒,朕给你们配齐神机营的武器辎重,但今后这些人可就归你们养护了” 听到这话,一众王爷公主眼睛亮了。 李映立刻道,“皇兄,那我没问题了!”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见自己的兄弟姐妹如此上套,李晔满意一笑,“那就好,趁着年前好生收拾家底,年后,朕亲自送你们出海” “遵旨!” 随后众人纷纷起身离去。 李映走在最后,正要踏出宫门之时,忽然被康喜拉住,低声道,“静王且慢,陛下有请” 李映见状,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也听话跟上康喜的脚步。 偏殿内,李映看到那个手握木盒含笑注视自己的皇兄,“皇兄,还有何吩咐?” 李晔将手中木盒递给他,轻声道,“这是朕额外给你的一份礼物,收好,回府之后再打开。” 李映闻言,狐疑的接过。 待人走后,李晔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冷意。 此番宗室应该是彻底清洗干净了,顺带着还把满是隐患的禁军降卒也处理了,还给大永留了后路,从此京城上下,只有朕一个声音。 那么接下来就该动一动你了。 朕的大将军,霍崇。 另一边,李映拿着木盒回到王府,遣散身边随侍候,他打开木盒。 里面是一封明黄的卷轴。 李映有些疑惑,皇兄这是给自己下什么密旨么? 展开一看,李映眼神骤缩。 圣旨上空无一字,只有一方鲜红的大印,盖在最左侧。 李映瞬间会意,双眼通红,小心收好卷轴,朝着皇宫的方向行了大礼。 “皇兄,我...确不如你” 第75章 送君一别 握着那封圣旨,李映神色满是复杂。 对这个从小素未谋面的哥哥,他是陌生的。 只是曾听闻他曾是街边无名乞儿,后来冒死闯宫,被验明正身后获得父皇了的宠溺。 再后来,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段,短短两年时间,便将大哥和二哥全部送去了皇陵。 眼见两个最有希望继承大统的人没了姓命,李映自问也是有想法的,所以他做了很多准备。 但他这位哥哥却只是拿了一幅画像进宫,便荣封太子,获得了监国大权。 李映也曾不服气,明里暗里给这位皇兄下了不少绊子和圈套,可没有任何意义,这个陌生的皇兄,全然一个没有任何个人情感的政治机器。 有功,赏。 有过,罚。 有错,斩。 能者上,平者让,庸者下。 年仅16,手握监国大权,却宛如一个经年执掌国祚的皇帝。 监国十年,他眼睁睁看着这个皇兄三年理清朝堂,两年肃清党羽,而后的五年整个大永宛如他自己的封国,便是父皇也很难影响他的意志。 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位置,李映也曾想在父皇在世之时拼一把。 然而,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一年前的那天,他记得清清楚楚,头天白日他跟父皇请安,父子二人还相谈甚欢,李映还记的父皇当时神完气足,至少有十年好活。 可第二天便暴毙身亡。 而后他的皇兄亲自主持葬礼,葬礼上,他离得近,一度听见棺椁之中隐隐有动静,心里瞬间浮现一个让他心惊胆战的猜测。 父皇...是被他...活葬的! 当时自己还想殊死一搏,却猛然发现周遭全是锦衣卫,各个披甲执兵,神色冷峻的盯着自己等人。 往日值守皇宫的禁军一个都不见踪影,整个葬礼全被锦衣卫掌控。 从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不是皇兄的对手,不如他隐忍,不如他狠绝,也不如他果断。 一朝得势便赶尽杀绝。 便是...父皇也在所不惜。 所以虽然心里不服气,但李映却知道,自己已经败了,败得彻彻底底。 索性直接放弃所有不该有的想法,专心享受自己身份带来的好处。 兄弟二人这才相安无事。 可这封空白圣旨的到来却告诉他,他依旧不如那个人。 换做自己,李映自问绝对做不到如此地步,将一个偌大帝国拱手让人。 可他...却毫不留恋。 李映默默叹道,“皇兄啊皇兄...你让臣弟...如何安心在海外建国称帝啊” 李映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李晔的打算。 若是皇兄意外身陨,大永九州二十四府就会交到自己手上。 可李映不明白,区区一个北蛮而已,为何让他如此谨小慎微? 倏然一怔,李映想起被自家皇兄弄死的兄弟姐妹,还有那个听说要嫁给蛮族探子的老九,他眼角抽了抽。 要是这么看...皇兄把我等赶出大永...倒也...倒也合理... ... 新年过后,大庆留下的烟火气还未散尽,一支浩浩荡荡绵延数十上百里的队伍,缓缓出京。 围观的百姓 ,看着那些曾经在京城作威作福的权贵离开,不由得径向欢庆。 李晔站在城楼上,目送着自己的兄弟姐妹和一众族亲远去。 薛宁在一侧柔声道,“陛下是在担心他们的安危么?” 李晔点点头,“他们毕竟从未出过海,也不知能不能适应海途” 薛宁闻言柔柔一笑,低声道,“放心吧陛下,臣妾既然接手了此事,自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而且太医署此前也研究出抑制晕船的良药,臣妾早已命人赶制了无数存放在货船之上。” “加上您给他们配备的火器,此番出行,最危险的可能就是海上的风浪了,但那是天意,与陛下无关。” 李晔不由得轻笑出声,“你办事,朕放心,对了江南那边可有波折?” 薛宁想了想低声道,“有些波折,但不在宁远图夫妇,而是...霍将军的军师” “凌舒月?”李晔幽幽道。 自家皇帝竟然知道那人的名字,不由得让薛宁讶异片刻,随后点点头道,“是她” “她借霍将军在江南平倭之事,为出海商船组建护航水军,以此收取护航银充为军资。” “本来此事无可厚非,而且此举也正和出海商贾之意,所以皆大欢喜” “但...此前凌小姐想扩大护航水军的规模,说是要增兵应对倭患,同时为大永水军打基础” “以此为由,召集江南道商贾出资...或是她来组建商队一同出海,一边护航一边收售财货” 往下薛宁没有再说。 因为她听到了眼前人的笑声。 李晔轻笑道,“组建商队,军队营商,不仅要养兵自重,她这是还想让霍崇割据一方呢” “手段粗糙了些,但不得不说,很管用。” “江南道那些商贾现在怕不是乐疯了吧,毕竟不用担心朕的锦衣卫提刀上门要钱了。” 薛宁轻叹点头,“是啊,近六成商贾选择跟凌小姐合作,余下肯为陛下效力的商贾,尽是宁远图和燕洛灵掌握的合作者” “不仅如此,凌小姐还向沿海百姓传授各种渔猎之法,为百姓增收” “民间传闻...二人...是江南道的...守护神。” 听罢,李晔轻声道,“想必现在江南道上下,听到二人的名字都很欢喜吧?” 薛宁无声点头,李晔哂笑一声,平静道,“那也无妨,且让她得意一会儿” “康喜,已经过去两个月了,穆璎珞什么时候能见到霍崇?” 康喜利落道,“回禀陛下,探马来报,穆姑娘身体孱弱,不敢疾行,估测再有五日才能到舟山卫” “不过...陛下,现在江南道有些...离谱的传言...甚至这些传言甚嚣尘上” 李晔一怔,好奇道,“什么传言?” 康喜擦擦额头冷汗道,“传言...说陛下横征暴敛、挥霍无度、任用奸佞、滥杀无辜...” “大永...不日将亡” 噗嗤~ 李晔没忍住笑出声,“朕猜,是凌舒月放出来的传言吧?” 康喜点点头。 李晔叹息一声,“这又是拿着老剧本穿越来我大永的蠢货啊,她说这些传言之前,难道不打听打听当今皇帝是谁么?。” 第76章 什么叫大将军不见了? 正说着,李晔忽然面色一定,沉声道,“康安,速召镇南侯唐璟入宫!” “康年,传令镇武卫。明日卯时一刻带齐辎重南门集合!星夜前往江南道舟山卫,发现倭寇踪迹无需警告,立即击毙!” “康喜,速去传信康乐,让承天军再出一卫,即刻奔赴北境大宁府坐镇!北境大军无朕命令出营者,立即击毙!” 康喜三人赶忙领命离去,一旁的薛宁见状担忧道,“陛下是察觉江南出什么事了么?” 李晔点点头,轻声道,“十年前朕刚监国之时,彼时穆璎珞与霍崇二人互生情愫,但成婚当日,穆璎珞其母亲手为她赶制的嫁衣,被当时刚刚及笄的凌舒月剪毁,一怒之下悔婚。” “此事本无妨,可霍崇那个疯子在找不到穆璎珞的踪迹之后,放开防线,让蛮族入关三日连屠有穆家族人的边关三镇,豪言你躲一日便屠一城。只为逼穆璎珞现身。” “朕只能连发十二道金牌,强逼他前去迎敌。” “而穆璎珞因数万百姓因她而死愧疚不已,不得已只能嫁与他” “不过他挡住了蛮族的攻势...屠城之名也被他的人盖到了蛮族头上,这才没让不知情的边关百姓闹出乱子” 薛宁是初次听到这个密辛,一时间眼神震颤,嘶声道,“这...夫妇二人....还是人么!?” 李晔摇摇头,“朕不知道,但这种人发起病来,受苦的从来是我大永子民” 想到那份血淋淋的名单,李晔心底喃喃,六万五千一百二十四人... 霍崇...你最好晚几天发疯,朕可是要亲自摘了你脑袋。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传来,路致远志得意满的登上城楼,准备向狗皇帝回报改制进度。 这段时间,他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 背靠狗皇帝,他这位相爷令行禁止,言必信行必果。 一封手谕下去,万千人为之而动,让他痴迷不已。 好在他知道自己的根基在哪,时不时回大皇帝面前刷脸刷存在感。 不过今天,看着眼前那个目光悠远的男人,路致远忽的心尖一颤。 谁又惹狗皇帝了? 初春正是洋流涌动的时候,狗皇帝把自己宗亲往外送,这可是奔着先让大海淘汰一部分去的。 此前抗旨的禁军收编完成,刚清剿完京畿的豪族,转手就送出国为他大永宗亲继续卖命,那是一点隐患都不留。 不仅如此,狗皇帝还故意留下一部分收编的禁军保留原味,一边在国内以儆效尤,一边改编成了大永宗亲专属的‘雇佣禁军’,给出海的皇室宗亲雇佣,让这些禁军继续给他赚钱... 还为了防止尾大不掉,特意给他们配备了他都要淘汰的后装燧发枪,让这些宗亲和禁军尝到甜头之后,又卖他们弹药好卡脖子...真就吃干抹净然后丢出去... 敢跟他作对? 狗皇帝心狠手又辣,再小的背叛都不会容忍,而且不把你榨干净压根就不会放人! 但更让他震撼的,还是狗皇帝对大永百姓的宽宥。 几乎是无底线的宽宥,有点好处就想往百姓手里塞。 前番他无意看到处死西南道郡主秦素的奏折,他还疑惑一个犯人为什么要以郡主之礼葬入黄河?后来派人一查他才知道,狗皇帝这是借机给黄河上讨生活的百姓撒钱呢。 这种事自狗皇帝监国以来层出不穷,只要抓到贪官污吏,就统计犯官辖区百姓就地分赃。 简单粗暴...但却极为有效... 路致远看着狗皇帝周身的低气压,眼角跳了跳,不会又是哪个不开眼的蠢货拿百姓撒气了吧? “改制怎么样?”李晔忽然轻声道。 路致远闻声回神,赶忙道,“回禀陛下,一切顺利,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那就好”李晔平静道,“劳烦路相去一趟内阁,既然宗亲已经离京,就把所有宗亲田产金银一半充入国库,一半送入蜀地吧” “此事有劳路相和内阁盯着了。” “啧...”路致远心底翻个白眼,不情不愿道,“臣领旨~” 又来了! 又拿老子钓鱼! 宗亲资材充公,这里面油水大的只怕淹死人! 哪怕只是过过手,都能让三代人受用无穷,但狗皇帝却让自己和内阁盯着...这是摆明了知道自己和内阁不对付,互相牵制不说,他还得盯死内阁那帮老邦子,免得他们借机抹黑冤枉自己。 这样狗皇帝只需要在后边拿着刀看谁对自己出手,他去收拾就行了... 打发路致远薛宁等人去忙后,李晔依旧站在皇宫最高处,看着南方。 他有种预感,南边,怕是要出事。 “陛下,急召臣有何事?” 听着身后唐璟的声音,李晔回神,递过去一枚令牌,沉声道,“你即刻动身,带骁骑卫、龙虎卫、英武卫,三卫兵马立即动身奔赴江南道,支援江南卫所!” “这是朕的手令,一旦发现霍崇作战不力,你就地接任江南道总兵,统领江南道所有卫所!” 唐璟闻言,眼神一颤,断然道 ,“臣接旨!” 随后小声道,“陛下,是江南道出事了么?” 李晔摇头不语,他也不确定,只是未雨绸缪。 翌日,送走镇武卫后,李晔微微松了口气。 有唐璟做指挥,有镇武卫做后盾,即便霍崇在江南道发疯,李晔也有自信收场。 然而下一刻,正准备启程回御书房的李晔,刚动身,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声嘶力竭的呼喊。 “开城门!” “八百里加急!” “江南道军情,阻者死,逆者亡!” ... 李晔听到这,眼神骤然一沉。 “康喜,让驿兵直接过来!” 很快,风尘仆仆的驿兵被带到李晔面前,他一把扶住站都站不稳的驿兵,沉声道,“江南道出什么事了!” 驿兵带着哭腔道,“启禀陛下!倭寇犯边,七日连下三城!” “倭祸之灾绵延千里,江南道数十万百姓遭殃!” 李晔眼睛瞬间猩红,怒吼道,“霍崇呢!?” “大将军...大将军不见了!” 闻言,李晔呼吸有些急促,随后拍了拍神色疲惫悲伤的驿兵,柔声道,“辛苦了你好好歇息,放心,有朕在,江南道不会有事” “康喜,送他去休息” 第77章 好一个深情 “去内阁!”李晔冷声道。 乘舆迅速朝着内阁疾驰,车上,李晔眼神冰寒的揉着眉心。 “失算了!”,他喃喃道。 原本李晔是想借穆璎珞重病垂死的时机,把她送到霍崇身边,让爱的神魂不清的霍崇困在江南,给他在北境削减霍家军中控制力的机会。 而且江南道原本十万备倭军,即便他发疯带走五万去横行,李晔也能接受,毕竟哪怕剩下五万,也足以挡住倭寇攻势,给他调兵的机会。 但他千算万算没想到,那个神人竟然会不顾一切抛弃海关,放倭寇入境。 第二次了... 李晔眼神森然。 让这帮神人手握军权政权,简直是大永的天灾! 很快,乘舆停在内阁,内阁十三位阁老正忙着审阅各部送来的折子,同时商议批复。 甚至没看到李晔的到来。 直到李晔敲敲桌子,众人才从繁重的折子中抬起头。 十三位老臣顿时惶恐道,“见过陛下!” 李晔平静道,“不用多礼,朕长话短说” “霍崇失踪,江南道生变,倭寇已经横行千里,内阁即刻调集粮草辎重人手前去江南平患。” “同时朕决议去一趟北境坐镇,以免北蛮趁机南下。” 听到这话,一众阁老色变,随后齐声郑重道,“老臣遵旨!” 李晔深深看了他们一眼,随后道,“下令吧,朕也准备启程北上,江南道诸事,就牢各位费心了” 温长青等人赶忙道,“陛下多虑,此为我等分内之事!” 待李晔离去,温长青看着内阁各处的锦衣卫,轻咳一声,“各位锦衣卫,江南道军事事关重大,我等得密议,不知可否退去?” 闻言,值守的锦衣卫互相看了看,随后列队离去。 待人走尽,温长青管好门窗,拿起纸笔写下一行字,放在各位次辅中间。 一众次辅看着上面的内容,呼吸短促了一瞬,相顾沉默。 温长青见状,又轻飘飘的写下了一行字。 其他次辅看到后,沉默片刻,互相点点头。 温长青顿时满意一笑,拿起两张纸凑到烛火旁燃尽。 看着缓缓消失在火苗中的纸张,温长青眼中精光闪烁。 陛下,你总得让我等赢一次才是... 此时李晔点了3000神机营浩浩荡荡开出京城,北上而去。 车厢内,康喜、薛宁、韩瑶,甚至连周晓、兰叶都被他带在身边。 康喜见状,心底没来由一颤。 陛下如此慎重...京城怕是出事了! 车厢内,气氛有些沉闷,韩瑶此时已经拜在薛宁名下做义女,往日古灵精怪的她,此时似乎也发现有些不对劲,小心翼翼的所在薛宁怀里。 此时一头雾水的周晓出声打破僵局,不解道,“陛下,怎么了?怎么忽然要离开京城?” 李晔回神,轻笑道,“因为此番霍崇胡闹,给了大永留了一个大破绽,使得江南上下倭患绵延千里,往日对倭寇一击致命三年无患的情况已经消失,在不能速战速决,只能费人费力的一颗一颗拔钉子,一个一个去清剿,此举势必耗费大量兵力人手” “到时候举国之兵可能都要南下,京城守备可就相对空虚了,为了安全所以朕才想带着你们去有重兵把守的北境躲一躲” 周晓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原来如此,你人还怪好嘞” 一旁的薛宁听罢脸色却变了变,举国之兵南下平倭!可驻守北境的重兵却全在霍崇手里! 如若到时候北蛮来犯,北境重兵听调不听宣,内阁再一句无粮无兵,请陛下坚持一段时日... 陛下此时身边只有三千人...万一北狩... 想到此,薛宁满眼忧色,有心劝解,却见那人摇摇头,于是只能沉默。 李晔撩起窗帘看着窗外起伏的曲线微微一笑。 朕倒要看看你们那些老东西...能玩出什么花来。 况且朕已经将所有宗亲全部驱逐出大永,李猎也身在北蛮,这次朕看看你们还能推出来谁? 看看我大永还藏着那些隐患! ... 江南道。 穆璎珞此时一袭诰命贵服,脸色苍白的站在霍府门口。 看着眼前满脸喜色的男人女人,穆璎珞微微一笑,轻声道,“大将军霍崇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大将军霍崇,勇慑华夷,安社稷定边疆,劳苦功高。今有凌氏舒月,秉德渊淑,朕感将军公忠,赐凌氏为尔平妻,秩同命妇。】 “霍将军,还不接旨?”穆璎珞木然道。 霍崇赶忙上前接过圣旨,随后柔声道,“璎珞,想不到你竟然为 为夫劳心至此,想必是你求陛下才让陛下同意本将军娶舒月为平妻的吧?” 穆璎珞深深看了一眼眼前人,轻轻摇头,声音嘶哑道,“是陛下嘱意的” 大永律,正妻尚在,无故不得娶平妻。 霍崇,你永远不知道是陛下见我命不久矣,才准你娶的平妻。 看着面色一僵的霍崇,穆璎珞低声道,“好了,你们先择日完婚,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这段时日,你们好好准备婚事吧” 说着,病弱的穆璎珞只是微微一动,便挣开了男人的怀抱。 穆璎珞看着他飞快垂下的手臂,自嘲一笑,朝着一旁的侍女轻声道,“阿缘,扶我去吴山走走吧,离开江南十年,已经十年未见那里的风光了。” 霍崇闻言,赶忙道“夫人我差人送你过去如何?” 穆璎珞还未摇头拒绝,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崇哥哥,姐姐许是心有怨气...你就别打扰她了” 霍崇看垂首不语的穆璎珞,顿时轻叹,声音不满道,“璎珞,我娶舒月只是害怕多智早慧的她被皇帝盯上,不得已保护她而已,我对你之心天地可鉴,你还不明白么?” 穆璎珞头也不回的点点头,“妾身自是明白的,所以希望二位这几日好好相处,我久未归家,也想去看看家乡的风光” 霍崇神色这才安然,随后低声道,“那好,明日我与舒月大婚,到时我请你前来观礼” “到时再说吧” ... 三日后,吴山。 一个身形高大俊朗的男人穿着一身精钢甲胄,正双眼赤红的指挥着大军搜山。 原本应该驻守江南道,备倭镇海的十万大军,此时全部散开在吴山周围,一寸一寸的寻人。 寻大将军霍崇的夫人。 男人身边,一个娇弱的女子轻声安慰道,“崇哥哥别怕,我猜姐姐应该只是耍耍小性子” “就跟十年前一样” “而且皓儿还在,姐姐怎么可能不顾自己的孩子?” 霍崇闻言,咬牙道,“本将军知道!都多大人了,竟然还如此幼稚躲在吴山生闷气!陛下已经同意舒月你入我霍家为平妻!而她依旧是正妻!本将军几时亏待她了!怎地如此骄纵!” “这次找到她,定然要让她吃些苦头!这般做派!哪半分掌家大妇的威仪!” 忽然,半山腰处传来一阵骚动。 霍崇见状精神一阵,“找到了璎珞了么!?” 一名士卒神色惶急,犹豫道,“将军...人找到了,但是....” “还但是什么?人在哪!快带我去!”霍崇急切道。 亲兵无奈,只能引着自家将军上前。 不多时,霍崇看到了那个静静躺在树下的丽人。 他眼睛通红一身武艺也不由得踉跄半步,随后霍崇颤抖着手探向丽人鼻息,片刻后他喃喃道,“不可能,我的璎珞不可能有事!” 倏然余光扫见丽人手心,霍崇发现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 “心悦至此时,来生不复见” 看的他浑身俱颤,身后忽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崇哥哥!不对!姐姐不应该现在就身陨的!一定是有人毒害她!一定是皇帝做的!” 下一刻,霍崇豁然起身,拔出腰间宝剑,扬天怒吼,两行血泪沿着面颊淌下。 “痛!太痛了!” “璎珞!!” “昏君把璎珞还给我!” “李晔!你让我没有爱啊!” 第78章 剧变 看着浑身暴戾之气的霍崇,凌舒月也暗暗叫苦。 霍崇可是她攻略十年的对象! 按照原来的剧情,霍崇未来可是平定北蛮的主力! 没有他谁来阻挡北蛮南下? 他不去阻止北蛮南下自己怎么完成任务? 为了获得他的好感,自己废了多大功夫? 现在竟然要功亏一篑! 方才看着自己红光爆闪的好感度界面,凌舒月差点跳起来。 那是攻略对象即将身死的征兆。 为了保住自己的任务,凌舒月灵机一动,果断转移战火。 仗着自己这些年积累下来的好感度,将穆璎珞之死算到了那个老皇帝头上,反正这种事那老东西也没少干。 估计就算打到他门上,他自己都不记得。 看着提剑怒吼的霍崇,凌舒月心底松了口气。 “虽然过去十年跟原本剧情有些诧异,但历史走向也是大差不差,现在倭寇入侵,应该是要牵扯住永朝的兵力,那么蛮族现在应该也已经崛起” “反正那老皇帝昏庸无力,整天就会搜罗跟自己亡妻长得像的女人。” “现在只要让霍崇清君侧,然后执掌大权,到时候还当什么大将军,直接称帝不好么?” 铛~ 一声铮鸣。 三指宽的阔剑深深刺入一旁的山石。 霍崇双眼猩红的看着凌舒月,嘶哑道,“舒月,你可知狗皇帝现在在何处?” 凌舒月肃然道,“崇哥哥,根据未来发展,狗皇帝这次会被朝臣算计赶出朝廷,流落北蛮。” “现在他应该正在去北境的路上” 话落,霍崇转身,抱着穆璎珞的尸身,利喝道,“擂鼓!聚将!” “全军北上!” 一众出身江南本地良家子的士卒虽然不解为什么放着已经入境的倭寇不管,却选择北上,但眼前抱着尸体发号施令的人是大永赫赫有名的上柱国大将军。 他们本能的想要听从他的命令。 十万人备倭军,转眼5万人跟着霍崇浩浩荡荡的北上而去。 留下了一片狼藉的江南道和面面相觑的士卒。 将军...跑了...我们该怎么办? 当天下午,一路铁军南下而至,为首的年轻将领看到吴山上盘踞的士卒,顿时浑身冰冷,双眼猩红。 备倭镇海的备倭军怎么会出现在江南道腹地!? 那现在谁在守关?! 下一刻,唐璟反应过来,现在不是追责的时候,迅速拿出陛下亲赐的令牌,上前怒喝道,“全军听令,本将镇南侯唐璟!” “领陛下旨意前来平倭!原守将霍崇失责,已被陛下革职!即日起,本将为江南道总兵!所有人!” “立即穿甲带兵!随我前去清剿倭寇!” 而没人知道,跟随唐璟一起来江南道的,还有一支队伍,在暗中护送唐璟到达之后,转身便入山林穿行,专门点杀来犯倭寇,每到一地便是倭人横尸遍野,却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只闻震震清脆的雷声。 而此时江南道内外,最为忙碌的无疑是遍布四处的乞丐窝--镇孽台分部。 “玛德,你们能不能告诉那些爷省点用子弹?!” “从蜀地到这多难你们知道么?刚送来点子弹三天就特么打完了?吃子弹呢吗?啊?” “那怎么办?现在大军正四散游击倭寇,那些爷跟陛下一个性子生怕弹药不够,快把江南道能藏弹药的地方藏完了...用可能没用多少,但存,怕是存了不少...少说够他们用一年半载的了。” “算了!不管这帮哈戳戳了!陛下有旨,江南道所有军情全部拦截!不准一字发往京城尤其是内阁!” “还有,告诉那些潜伏在和府郡县衙门的影子,一旦有人来江南查倭寇情况,就引着往大了说,让朝廷能派多少人就派多少人,能要多少粮饷就要多少粮饷” “想必江南道上下官员巴不得这样” “而且必要时可以跟镇南候通个气,兄弟们委屈一下装下倭寇” “务必让那些老爷们觉得江南道糜烂不堪” “陛下说了,他这次要趁机把江南的烂根一次挖净,可千万不要把倭寇全赶跑了,不然到时候不好甩锅” … 京城,内阁。 首辅温长青看着江南道倭患声势越来越大的奏报,脸都青了。 江南道是自己等人的祖地,已经是自己等人内定‘封地’。 现在被倭寇搅的一团糟,这怎么能行?! 看着一众次辅忧虑的神色,他轻声道,“陛下现在不在京城,所有兵马除了两衙锦衣卫和神机营,其他全在兵部手里” “江南事关国体,不容有失,本辅决定全力清剿江南倭患之事,诸位意下如何?” 其余次辅闻言,大半微微点头。 另一半人默不作声,而阮春和皱眉道,“诸位,前番陛下可是传来手谕,说北蛮蠢蠢欲动,让内阁即刻往北境增兵” 温长青叹道,“阮大人,我等安能不知北境的重要,但现在江南一团糟,若是不管不顾,到时候北境兵马没有粮秣该当如何?” “况且陛下只是说北蛮蠢蠢欲动,又不是真的犯边了,现在眼下还是以江南道为重,诸位意下如何?而且霍崇将军也已经北上,说不定是陛下的旨意呢?” 闻言,阮春和轻叹不语。虽然他也惧怕大皇帝,但他绝没有想要让皇帝北狩的想法。 那霍崇根本就是无诏而行!这是抗旨!是谋反! 但这帮人却故意说是陛下的旨意... 这些人,是笃定要把陛下送到北蛮门口啊。 “此事老夫无力决断,你们自行商议吧”说完,阮春和带着四位次辅离开内阁。 内阁的诡谲也隐隐传到了朝堂,一时间群臣缄默,默许了内阁的态度。 而此时感觉京城有些不对劲的路致远,先去看看空荡荡的御书房,再看看一旁眼神清澈的薛昭,他嘴里发苦。 陛下!咱不能这样啊! 虽然我时不时心里叫你狗皇帝...可你不能真把我忘了啊?! 现在满朝文武都要送你北狩啊! 你要没了,我咋整? 心急火燎的路致远期待的看向薛昭,“薛侯,陛下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旨意?” 薛昭无所谓道“陛下说让我听你的,其他的没交代” 路致远闻言脸色越发难看。 狗皇帝是想把他送给群臣出气? 薛昭忽的鸡贼一笑,貌似恍然道,“哦对,陛下说这个给你,喏,神机营的兵符” 路致远顿时大喜过望。 好好好,狗皇帝没忘了我! 第79章 琉璃盏碎了 有了兵符,路致远赶忙趁着朝臣再被江南道倭患牵扯精力的时候,趁机派人将自己亲近的人全部接进了神机营。 飞玄宫。 袁茵有些魂不守舍的翻看着面前的古籍。 这段时日,或者说自从他从西河郡回来之后,来飞玄宫的次数是越来越少,而现在,甚至一个月已经没见过他一面。 心里隐隐的猜测,让袁茵有些心神不宁。 而且她算到如今的大永正处在一个生死攸关的节点,要么一飞冲天,要么永堕无间。 所以即便自己有不俗的道术天赋,也不敢贸然行走天下。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月未见的路致远,此时快步走来,心疼的看着失神的袁茵。 “茵茵,这几日怎么瘦了这么多?” 袁茵闻言回神,看着他轻笑道,“想你想的吃不下饭了” 路致远则是有些尴尬,他这些时日,差点忘了自己的红颜也在这个时代。 “外面是出什么事了么?”袁茵好奇道,“我感觉大永的国运正在波动” 路致远赶忙道,“确实发生了大事,现在朝廷上下文武百官,趁着江南道倭患绵延,疯狂给江南道增兵,以此为由,放着北上的陛下和大宁坐视不理,明摆着是想把陛下送到蛮族口中。” 闻言,袁茵欣慰一笑,“怪不得宫里冷清许多,原来是狗皇帝离开京城了,阿远你是来接我的么?” 路致远闻言顿了顿,犹豫的摇摇头,“并不是...现在皇宫还很安全,茵茵在这不会有事的,我就是放心不下来看看你” 袁茵听到这话眼神动了动,看着眼前这个开始变得陌生的男人,她张张嘴,随后点点头,“倒也是,皇宫能出什么事呢?” “是啊”路致远顿时笑道,“皇宫能出什么事呢?” 待路致远离去后,袁茵颤抖着手拿起一个签筒,闭上眼轻摇九下,正要抽签,手却猛地将探出头的签子按下去。 她喃喃道,“不可能的。阿远怎么会负我” 出了飞玄宫,薛昭看着他没有将袁道长接走的意思,眉头皱了皱。 这个降世天人怎么连跟自己同途的红颜都能忘在外边? 虽然这里是皇宫,但以他的聪慧,难道看不出现在的皇宫根本就不安全么? 那帮逆臣都敢让陛下北狩,皇宫岂会安然无恙? 还是说...这小子想瞒着袁道长不让她见到那个女人?为此...不惜让袁道长置身险地? 不过想起陛下的叮嘱,薛昭没有说话,而是朝着自己亲兵使个眼色。 入夜,神机营行营。 路致远在自己临时办公地处理公文。 身边一个婀娜秀美的女子正不时给他递茶喂果。 手边摆放着一个七彩琉璃盏,在烛火下仿佛霓虹灯。 这一幕,落在营帐外的袁茵眼中,让她双眼微颤。 良久,似是要说服自己,她红着眼低声道,“哼,说不定这是狗皇帝的美人计!看重了阿远的才学想要用这个贱人留下他!” 护在她身边的薛昭闻言,扯扯嘴角。 是美人计不假...但陛下想要的可能不是你男人... 此时一队巡逻的神机营卫士走过,脚步声传来,营帐里的女人眼神一动,状似无意的将路致远手边的七彩琉璃盏撞落。 咔嚓... 琉璃盏坠地之时,路致远第一时间看向了身边的女人。 下一瞬,琉璃盏化为碎片。 袁茵看到路致远小心的捏着女人的手,低声道,“阿鸢,你手没事吧?” 此时的袁茵看着那一地的碎片愣了愣,随后抿抿嘴没有说话。 见状,薛昭在一旁一本正经道,“袁道长,我们还进去给路相惊喜么?” 袁茵失神的摇摇头,轻声道,“走吧,送我回飞玄宫吧,他不愿我来神机营,我不来就是” ... 大宁府。 这里是大永的北方重地,也是防御蛮族的前沿阵地,也是大永防御北蛮的第二道防线。 李晔已经和承天军第二卫镇玄卫汇合。 此时的他正坐在镇玄卫的大营之中,看着手里镇孽台送来的密信失笑摇头。 康喜看到自己陛下这段时间第一次笑,也凑上前好奇道,“陛下,是京城有什么好消息么?” 李晔轻笑道,“不,京城可是坏消息一堆,不过倒有个不算坏的消息。” “镇孽台说,路相爷的琉璃盏,碎了。” 康喜瞬间领悟,赶忙恭维道,“下臣恭喜陛下,再得一良才!” “恭喜大永吧”,李晔漫不经心道,随后将手中信纸凑到烛火前燃尽。 “现在江南道怎么样了?” 康喜利落道,“昨日镇南侯传来消息,说得益陛下事先安排,倭寇已经清剿七成有余,剩下的倭寇,侯爷已经按陛下旨意,赶着他们在江南地界遛弯,而后顺便借搜剿倭寇的机会,深入江南道各地豪族富户,查清他们跟京城官吏的勾结” “侯爷说...事情牵扯深且广,暂时不便相告” 李晔闻言哂笑,“有意思,这小子也有私心了,不便相告,就是说他镇南侯府也牵扯其中了。” “也罢,朕给他个机会” 李晔幽幽道,“你知会一下镇孽台,看看唐璟对他的属族...是惩...还是瞒” 康喜听到这话,郑重点头应命。 惩,便是跟陛下一条心。 瞒,可就是欺君之罪了。 侯爷,这时候可千万不要犯蠢啊。 康喜前脚离去,后脚一道身影快步踏入大营。 “陛下,霍崇距离大宁府已经不足300里!” 李晔闻言讶异道,“这么快?这才过去半个月吧” 从江南道到大宁府,足足三千里,短短十五天就能跑到这? 还是少马缺卒不善长途奔袭的江南兵? 忽然想到霍崇的领兵之能,李晔暗叹不语。 如果是他确实可以做到,李晔曾听父皇说,霍崇年少时独率2000轻骑,深入蛮族腹地横击千里,生擒蛮族三王。 一战将蛮族打的十年没缓过气,此后更是每战必克,年仅而立便荣封大将军上柱国。 李晔看着的霍崇行军路线心底喃喃:霍崇这样的人...怎么看都像人,但怎么就不是人呢? 第80章 腹背受敌? 李晔看着地图上不断逼近的霍崇,头也不回道,“北蛮有什么动作?” 康安沉声道,“夜不收说北蛮境内有5000铁骑朝着大宁府的方向去了,目前去向还不明确” “另外,北蛮境内的墩台远侯说那些骑兵可能有古怪,让陛下小心” “哦?”李晔诧异,“他们发现了什么?” 康安道,“墩台远侯说那些铁骑不仅兵甲厚实武器犀利,还带着一些手掌大小的陶罐,而且年前白山内经常白日传来轰隆雷声。跟我大永内的轰天雷声音相差不远。墩台远侯猜测是蛮族也开始装备炸药武器了。” 听到这话,李晔眼睛骤然一利。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李晔眼神幽幽道,“北蛮苦寒落后,而且制作那些东西的材料,朕早就下旨一丝一毫都不准出境,他们是怎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凑齐的呢?” “这是有穿越者给北蛮送火器啊?” “康安,让给斥候外再延伸百里!发现那支骑兵的踪迹,立刻奏报!” 待康安离去后,李晔无声搓着指尖那枚朴素浑浊的扳指。 同时一个猜测在李晔心底隐隐浮现。 北蛮苦寒,以北蛮的能力,挖肯定挖不出来。 但若是有人能造呢? 怪不得... 怪不得镇孽台翻遍了大永也没找不到你们一丝一毫的踪迹。 你们...果然是跑北蛮了啊... 这就是你们口中的...人人平等,天下一家么? 李晔心下冷笑,朕的家人不会欺我大永百姓,杀我大永子民。 为了任务,看来你们真的什么都做的出来... 正想着,康年忽然眼神猩红的冲入营帐,嘶哑道,“陛下,内阁和朝廷那帮狗东西把咱们的粮道给掐了!” “说要率先平定江南倭患!请陛下在北境先行自募粮草!” 李晔闻言不以为意道,“不慌,这只是开始,朕猜,他们接下来还要迁民弃宁边三关,然后封关,说以防北蛮铁骑” 话音刚落,康喜神色震怒的踏入营帐。 “陛下!糟了!行在刚落在大胜关,内阁便传令让大胜,同丰,安定,三关即刻迁民封关!以抵御北蛮!” “陛下!咱们被堵在关外了!” 李晔闻言,淡然一笑,“还有呢?” 康喜咬牙切齿道,“还有...内阁...内阁还把...陛下在大胜关的消息送入了北境大营!” “说...说让他们即刻开拔...拱卫陛下!” 说到这,康喜眼都红了。 这帮杀才! 霍崇已经谋反!此时正在北上!现在又把只听霍家一言的北境大军送到陛下面前! 这帮逆贼!这是要弑君!! 李晔听到这话,却是放声长笑,“哈哈哈哈” “好一群肱骨,好一个为国为民的栋梁啊” “看来有了内阁之后,朕这个皇帝就可有可无了啊。” 而此时康安也脸色惨白的进入营帐,颤声道,“陛下!斥候来报!” “北蛮五千铁骑就在百里外游弋!” “而且我们的斥候已经跟霍崇的斥候交手了!” “另外北境大营也开始整理营帐,准备开拔动身了!” “陛下,为防腹背受敌,让镇玄卫护着先撤吧!” 闻言,李晔平静的笑了笑,“我避他锋芒?” “康年,传令,整军备战!” “康安,你留此地,护着朕带出京之人。” “康喜,取我大纛来!” ... 镇玄卫前,李晔手持黄龙大纛,身着一身华丽壮硕的戎装,将他身形衬得越发高大威猛。宛如神祗。 无人知道,此时的他,外部是用来伪装的精钢金纹山文甲,内部是轻便修身的防弹衣,最里还有一层防刺衣。 胸口腋下腰间...所有死角都是一体成型的精钢护甲,头盔更是一层精钢、一层软铁、一层轧棉,就连面部也加了同样材质的龙纹金面,防弹放箭,可以说把自己防御到了骨子里。 这一身华丽威严的盔甲也是他未来为自己亲征特制的,虽然只能看,实战效果不用说也是大打折扣。 但李晔却知道,他亲征可不是上阵杀敌的,是为了给麾下将士鼓舞士气的。 只要他这面黄龙大纛不倒,军心就不会散。 看着下方的列阵森严的镇玄卫,李晔豪气顿生。 “朕承天命,统御四海。今逆臣负恩,荼毒黎庶。” “凡斩将夺旗者,赏万户;忠勇殒身者,祀千秋。皇天厚土实鉴此心,山河日月同昭朕志” “此战,当以逆贼之血,洗我山河之患!” “镇玄卫上下!” “可愿随朕,出征!平乱!” 话落,李晔面前怒吼惊天。 “愿为陛下效死!” 闻言,李晔手持黄龙大纛斜指前方。 “全军开拔!” 下一刻,五千大军朝着南方踏步而去。 虽然敌人有五万,但镇玄卫却丝毫不惧。 因为此战,陛下已经将战法和注意事项以及各种可能发生的意外,悉数告知。 大军行进速度很快,疾行半日后镇玄卫在霍崇大军二十里外筑起了阵地。 翌日一早,远处升起了一道灿红的烟花。 阵地最后方,一身华丽戎装闭目休憩的李晔,闻声睁眼,平静道,“来了!” “康喜,派人充气吧” “朕要亲眼看着镇玄卫生擒霍崇!” “记得让周围埋伏的镇孽台盯住那个凌舒月,大军被镇压后,立刻捉拿!朕不论他们什么手段,只要擒住她,且能开口说话即可” ... 霍崇站在高处,看着两里外那些半人高的壕沟,看着那稀稀落落的五千步兵,他眼神冰寒嘶哑道,“李晔小儿!安敢如此辱我!?” “区区五千人!就想拦我五万大军?” “全军听令!踏破阻拦,生擒敌将!” 话落,前锋宛如一片乌云一般朝着壕沟冲去。 凌舒月也期待的看着这一幕。 “这老皇帝果然昏庸!竟然想用这区区五千人阻拦统御值99的霍崇?还想用壕沟拦骑兵?” “他以为他的士兵是铁...嗯?!” 看着对面防线后方冉冉升起的流线型‘气球’,‘气球’下平台还站着一个手持金黄大纛的高大身影,凌舒月双眼圆瞪,失声惊呼,“飞艇!?” 封建王朝怎么可能有飞艇!? 下一刻,轰轰轰~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不绝于耳。 正在冲锋的前锋还没接近对方战阵,便如同融雪一般被一枚接一枚的炮弹炸的人仰马翻。 凌舒月闻声猛地回神,夺过霍崇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透过镜子,她惊骇的看到防线前那些蹲姿的‘敌人’,看着他们手中倾斜放置的一米多长圆筒,凌舒月通体冰寒。 “掷弹筒!?” 这里怎么连这种东西都有!? 一旁的霍崇看着自己仿佛被天罚抹去的前锋大军,面色惊变,“这是什么东西 !?” 忽然,凌舒月似乎想起了什么,颤声道,“你说...现在的皇帝叫什么?” 霍崇咬牙切齿道,“那个昏君!名李晔!” 凌舒月脸色煞白道,“去年不还是叫李宥么?!” 历史进程没错!剧情也是皇帝北狩,可怎么会这样?!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第81章 天子叫门 然而留给二人考虑的时间并不多。 当数千人的前锋,在五万大军面前被生生抹除。 看着那些同袍的尸体,听着同袍的哀嚎,身后的大军瞬间眼神清澈。 原本心里那股对霍将军莫名崇敬的想法被无声无息生生浇灭。 眼前血淋淋的惨状,让那些见识不多的士兵手脚冰冷,看着防线后方那个醒目的黄色身影。 一众士兵军心登时散尽,失神的喃喃道,“那个是..是神将么!” “这...是天帝的天罚么?” “难道我们真的是造反?” ... 可惜,留给剩余大军考虑的时间也不多。 等了半晌见对方还没人出阵,镇玄卫便重新校准,试探着朝大军正中打去一发炮弹,看他们什么反应。 轰! 一声炸响。 余下的数万人瞬间如退潮般疯狂后撤。 “天罚!是天罚!” “他们是天兵啊 !快撤!” 而早就埋伏大军两侧的两千人,瞬间从戈壁地上站起。 当一群浑身土黄,脸上满是黄土砂砾的‘人’,仿佛从土里钻出来一般突然出现,吓得所有经过的士卒瞬间瘫软在地,口中高呼,“大仙饶命” 看到这一幕的镇玄卫被震得愣了愣,随后反应过来,抬起承天3式步枪,空放一枪,高呼道, “就地止步!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就地止步!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就地止步!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三声过后,见还有人在奔逃,其余镇玄卫顿时眼神一冷,不再犹豫。 砰砰砰~ 一阵暴雨梨花般的响声过后,所有妄图逃走的士兵被射杀当场。 余下大军顿时老老实实被收归一处。 另一边,霍崇见大军溃败,正要趁机带着凌舒月逃走。 下一刻,二人身边响起响起一阵爆豆般的炸响。 身边亲兵瞬间被全部点杀。 随后两支十人队,从四周各个角落显出身形。 凌舒月看着他们平举着瞄准自己二人的‘火器’,看着他们身上穿着的土黄色的伪装服,满眼茫然。 步枪?吉利服? 我究竟是穿到了什么地方!? 这还是大永么? 凌舒月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霍崇,你被捕了” “走吧,跟我们去见见陛下。” “陛下?”凌舒月喃喃,“那没错啊...是大永朝啊...” “可这些东西都是哪来的?” 另一边,五千领了旨意带足弹药补给的镇玄卫,早已被李晔安排到了北境大营周围。 内阁给北境大营传讯的时候,镇玄卫已经当先一步将李晔的旨意送到了大营之中。 此时一只信鸽忽然飞入大营,镇玄卫副将于骁看到这一幕,顿时森然一笑。 看着在自己等人准备了半月之久的包围下,依旧选择听从内阁无视陛下旨意的大营。 “发信号吧” “但有一人,出营一步,立刻射杀!” “陛下有旨!无论什么人什么身份!北大营!一人不得出!” 下一刻,一道烟花冲天而起。 同时北境大营大门轰然打开。 一队披甲执兵的士卒缓缓走出大营。 刚踏出一步。 三百步之外顿时冒出无数火星还有阵阵爆竹声。 出营士兵顿时如遭雷击,纷纷跌倒在地失去气息。 准备出营的士兵瞬间心胆俱寒。 赶忙退入大营,关闭营门。 同时北境大营内响起刺耳的铜锣声。 “敌袭!!” 看着转眼就平定骚乱同时准备迎战的北境大营,于骁眼神一冷。 “有手段!” 这些精兵,若是用来对付北蛮,必然能让陛下安心不少,可这些人,吃着大永百姓的粮,拿着陛下的钱,却想要弑君? 想了想,于骁侧头沉声道,“你去传各班狙击手,让他们盯住带兜鍪的人,只要他们出现立刻射杀!” “收到!” ... 看着被押送到自己面前,仍自挣扎不休怒目而视的霍崇,李晔平静道,“霍崇,你可知罪?” 霍崇怒道,“昏君!你草菅人命!你目无王法!” “璎珞何其无辜!你为何要害她性命!” 李晔闻言一怔,他怎么知道? 但不可能啊,内廷的手段,让一个女人毫无破绽的病逝,他怎么可能看的出来? 诈我? 李晔顿时冷冷道,“朕几时害你发妻性命!” 霍崇闻言怒道,“若不是你,璎珞怎么可能宣旨完就身陨!都是你害的!” 见状,李晔嗤笑出声,“霍崇啊霍崇,枉朕还当你有几分人性!” “你却只是批了一张人皮的出声啊” “穆璎珞早就重病在身,你却一无所知,只顾着你身边这个女人了吧?” “你以为朕为何要准你娶平妻?因为你正妻要命不久矣!” “还都是朕害的?霍崇,穆璎珞到死都在怨你,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在江南带着爱侣风花雪月,就忘了在北境餐风卧雪的发妻了吧?怎么,现在怪到朕头上?” “会让你愧疚少一分半分?还是能让你发妻回来?” 看着沉默不语的霍崇,李晔冷笑道,“无能蠢物!枉为人夫!” “不过这是你的家事,朕不怪你” “可是你做了什么?十年前放蛮族入关,害我三镇百姓,十年后又放倭寇入关,害我江南三城” “霍崇,朕要灭你满门,你可有怨言?” 霍崇闻言,咬牙道,“你敢!我若死,北境大营必然暴动!陛下难道要看着北境糜烂么?” 李晔淡然道,“你猜猜,你放出去的信鸽已经半个月了,北境大营的二十万大军为什么还没赶来。” 听到这话,霍崇瞬间脸色惨白,惊恐的看着李晔。 这时康喜忽然疾步走来,低声道,“陛下!北蛮五千精骑听到动静,正全速赶来!” 李晔闻言,眼神冷了冷,随后轻声道,“放弃打扫战场,带着降兵撤军!朝大宁府撤!” “把他俩压下去!” 将二人押走后,李晔看向北方,拳头咔咔作响。 “朕已经显出身份,你二人却依旧不肯现身” “朕...给过你们机会了...” ... 半日后,大宁府。 看着紧闭的关门,康喜在下方神色震怒,高喝道,“陛下行驾就在关外!你等为何紧闭关门!” “陛下有旨!开门!” 关上,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劳烦康大当转告陛下,斥候来报,蛮族骑兵就在十里外!” “此时开关,无疑与残害关内百姓” “还望陛下和康大当暂时移驾!等蛮族骑兵退了,我等自会开关!” 闻言,关下的康喜气的浑身发抖,“关浔!你是要造反么!” 城门上,关浔沉声道,“大当慎言!我等深知陛下安民如子,此举也是为陛下分忧!为关内百姓着想!” “你!!” 下一刻,康喜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康喜,退下吧” 话落,李晔策马上前,看着城门上方那个义正言辞的身影,朗声道,“朕已至此,你当真不开门?” 关浔高声道,“陛下见谅!我等也是为大永百姓考量!” 李晔闻言,神色平静的点点头,随后抬手一指城门。 冷喝道,“镇玄卫,炮营预备!” “三发急速射” “开炮!” 第82章 封关!一个不留! 咕噜噜~ 转眼间,三门带着轮子的小炮被推到了城门五百步外。 看着那个与关内火炮造型相似的玩意,关浔皱了皱眉。 这是什么东西? 这也能算炮? 这小小的炮管能够射多大的弹丸? 下一刻,一声轰隆巨响传来。 砰~ 城墙最左侧被女墙被生生轰碎。 看到这一幕,关浔脸色骤变。 但,已经晚了。 那一发是校准弹。 而接下来,就是洗礼了。 轰轰轰~ 三门炮三连发。 九声巨响过后,城墙之上顿时死伤遍地。 而此时城墙下方的镇玄卫,已经借此良机悄然将炸药埋在了城门下。 又是轰隆一声巨响。 城门被一阵冲天火光瞬间撕碎。 城内城外顿时一片静寂。 李晔没有理会城门洞内那些神色惊恐惶急的军卒,而是冷声道,“镇玄卫听令!第一二三营,即刻背靠城门建立防线,阻拦北蛮骑兵!” “四五六营,立即接管城门城墙,七营八营护送炮营辎重营连同俘虏,入城封关!接管所有防务!” “但有阻拦闹事者,立即击毙!” “收到!” 话落,所有镇玄卫迅速响应,不多时一个个装满沙石的麻袋在大宁府关口垒砌半人高,建立起了三道错落的弧形防线。 城门洞内,那些守关士兵进也不是退也不行,茫然惊惧的看着眼前这些‘天子亲兵’ 其余镇玄卫看到这一幕,眼神一冷。 还敢顽抗阻拦? “所有人!立即开火!自由射击!” 下一刻,那些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的守关士卒被四五六营的镇玄卫击毙当场,七营八营押送着数万人缓缓进了城。 同一时间,四五六营也登上了尸横遍地的城墙。 砰砰砰~ 几枪过后,那些没被弹片带走的守关士兵被击毙,同时也有人找到了那个被阵亡亲兵压住的守将关浔。 一众镇玄卫路过他的时候直接无视其人,迅速靠着城墙女墙架枪。 听陛下说,这些北蛮骑兵也有不亚于承天军的实力,所以必须谨慎! 而且现在陛下就在城下督战!不能让这些骑兵欺近陛下五百步! 城楼上,关浔此前还被炮火震的神情恍惚,此时回过神,看到身边这些素质过人沉默不语的精兵,他心沉到了谷底。 陛下什么时候还有这等精兵?还早早布置到了北境? 他是早就知道朝中会算计他么? 他难道也会未卜先知? “各位兄弟...”关浔刚开口想问问这些人的来历, 砰~ 一侧一个木质枪托便狠狠砸了下去,直接将他打晕了过去。 下一刻,远处出现了一道烟尘,不断朝着大宁府关门靠近。 李晔看到这一幕,微微松了口气。 虽然被守军背刺,但好在结果并不算太差。 方才快刀斩乱麻破关,是李晔自己不知道这些北蛮号称满万不可敌的骑兵,加上那两个女人会崩出什么样的火花。 加上那个五年后铁骑灭大永的预言,李晔感觉现在守城还是有些实力不够。 想了想,李晔沉声道,“让炮营带迫击炮上城门,进入射程后,先轰他一轮” “所有人,等他们冲破炮营火力网后再打!” 此时北蛮骑兵已经逼近炮营射程。 下一刻,城门上方响起了一阵阵闷响。 随后一颗颗在空气中呼啸着的炮弹朝着冲来的骑兵砸去。 看着不断逼近的北蛮骑兵,李晔不由得攥紧了手掌,期待又忐忑的看着敌人来的方向。 轰! 轰! 轰! 炮声轰鸣。 李晔看着远处升腾的炮火,拿起望远镜心底喃喃,这是我大永与北蛮第一次交手,朕倒要看看,你北蛮到底有什么...嗯? 看着望远镜中飞速撤退的北蛮骑兵,李晔嘴巴张了张,半晌没说出话。 不是朕还没用力!?你们怎么就跑了!? 而此时守城的镇玄卫,看着渐渐稀薄的炮火,也屏住呼吸,想要迎战陛下口中那些宛如天灾的北蛮铁骑。 半晌,炮火散尽。 前方除了留下数百人马尸体,再无一物。 镇玄卫看着前方战场顿了顿,随后眨巴着眼睛看向那个伫立身后的高大身影。 眼里只有五个字。 陛下,敌人呢? 李晔此时神色凝重的放下望远镜,沉声道,“好奸诈的蛮族!竟然用这种方式试探我承天军的实力!还顺势消耗我等的弹药!” “北蛮果然不可小觑!” 周围镇玄卫闻言,顿时恍然点头,随后握紧了手中承天3式。 下次再见,定要看看你们北蛮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此时康喜杀气腾腾的走上前,低声道,“陛下,大宁府关已经被镇玄卫全部接管了” “守关士卒将领,都在城中,下臣想....” 李晔摆手打断。 他知道康喜的意思,康喜是想他下令处死这些意图弑君的守关将士。 但李晔没有让自己属下背黑锅的习惯,平静道,“康喜,拟旨” “大宁府关即刻封关” “所有守关之人,一个不留” 见康喜依旧一脸焦色,李晔淡然道,“什么美名骂名清名圣名,朕不在乎” “朕只在乎这些人眼里有没有大永” “下旨去吧” “朕,要亲眼看着他们这帮乱臣贼子上路才安心” 见李晔坚持,康喜长叹点头。 “镇玄卫入城修整” 说完,李晔负手而行,登上城门。 大宁府关口守关足足两卫兵马,合计一万余人。 此时被镇玄卫全部驱赶至关城正中。 似乎隐隐知道自己命运的守关士兵,纷纷痛哭流涕,不住嘶嚎。 “陛下我知错了!” “陛下我们是被蒙骗是被裹挟的!” “陛下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 李晔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一幕,神色古井无波,身边的康喜却担忧的看着他。 “陛下,要不让他们...互相指认,或者只杀军中伍长什长以上之人如何?” 李晔却轻轻摇头,“不妥” “这里是大永的北大门,抛开朵颜三卫,这里就是阻拦北蛮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后一道防线,现在,这个防线被别人握住了。” “阖关上下,便是朕现身都无人响应,这些人,朕岂敢留下?” “留着这些人放在大永给那些人继续卖命么?” 随后李晔平静道,“忠诚不绝对,绝对不忠诚” “康喜,传旨吧” “封关,一个不留” 第83章 满门抄斩,举族流放 看着下方不断暴起的血花,李晔神色古井无波。 康喜的担忧他自是明白,知道他担心自己声名狼藉。 但李晔却不在乎,他心知这些守关人,必须死。 自己的行在前脚刚落在大胜关,后脚蛮族骑兵就到了。 他们不仅避开了朵颜三卫,还直接越过宁边三关,杀到自己百里外。 说明朝中有人想他死。 也说明边关有人给他们开了一条...畅通无阻的出关入关之路。 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大宁府各关口守关将领。 这关浔是其一,但绝不是唯一! 若不剿灭这帮叛军,自己在大宁府关口的消息一旦走漏,其他关口守军必然铤而走险。 到时候即便自己现在可以依关而守,这些战力惊人却不尊皇命的边军只会是镇玄卫的拖累。 已经有了四万江南兵俘虏,若是这些心思活络胆大包天的边军稍加勾引,来个里应外合,镇玄卫战力在惊人,却也只有5000人,如何能一直看住十倍于己的俘虏,如何抵住腹背受敌。 所以,有些俘虏能留,比如跟随霍崇北上的江南兵。有些不能,比如眼前这些守关将士。 砰~ 当最后一个人倒下,李晔松了口气,随即平静道,“大宁府各关守将传信,让他们三日内,务必赶到北境大营” 康喜神色一凛,冷声道,“遵旨!” 三日内赶到北境大营,这可是陛下给他们的一次机会,若他们想活,三天时间若是孤身快马,轻车简从,自然能赶到。 可若是想死,调兵遣将带着兵马。三天时间可远远不够了。 到时候,就不是他们来,而是陛下去。 去一关一关的扫灭这些乱臣贼子。 待康喜离去之后,李晔想起来自己还有个人没见,“去吧凌舒月带来吧,朕有事要问问她” 大军行营内,一个神色恍惚不住喃喃的女人被押到李晔面前。 “不对,怎么会这样” “皇帝北狩之后会被蛮族接入王庭” “大永割让三镇之地才迎回王驾” “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不对...” “那里不对?”李晔随口问道。 凌舒月猛地回神,看向面前那个一身便服的俊朗青年,咬牙道,“你不对!你不应该是皇帝!” “哦?何以见得?”李晔饶有兴致道。 凌舒月语塞。 大永的结局应该是霍崇率兵剿灭北蛮复国,然后把皇位交于与十四子后,带着自己远走高飞。 可眼前这个人,根本不可能是那个年仅十六的十四子。 更别说这家伙还有飞艇、吉利服、栓动步枪、迫击炮... 倏然,凌舒月眼睛一亮,“我知道了,你也是穿越者对不对!” “我说那些东西怎么会如此突兀的出现,原来是你改变了历史进程!” 李晔闻言,神色自然的点点头:“这你都看得出来?好眼力!我看到的结局是太子继位,汇同二弟与北蛮力战而亡,国灭。” “不知道你看到的大永是怎么灭国的?” 凌舒月挣扎了一下,看眼前人没有给自己松绑的意思,撇撇嘴道,“我看到的结局是你现在应该在北蛮王庭当俘虏,然后大永朝廷割让三镇之地,才换你回国” “但北蛮也因此实力大大增加,五年后一举灭了这个大永!” 李晔恍然点头,随后转头道,“康安,记一下,皇帝北狩这个灭国结局已经改了” “回头对照对照,看看剩下的28种灭国方式还有那些能避免” 闻言,凌舒月脸色惊变,惊呼道,“什么结局?什么28种灭国方式?” “还有其他穿越者?!” “等等!不对!你不是穿越者?你诈我!?” 李晔点点头,淡然道,“是啊,朕就是在诈你” “现在你最大的价值已经没了。先想想你会什么吧,不然朕只能以谋反罪论处” “送你...身首异处” 凌舒月脸色瞬间惨白,李晔见状,含笑摆手让人把她拖下去。 又避免了一个灭国结局的李晔,感觉自己心情都好了不少。 三天后,北境大营。 看着面前十三位脸色惨白的将领,李晔神色默然。 北境十四关,除了关浔被自己处死,其他人都来了,看来这些人也不蠢。 扫视一圈后,李晔平静道,“霍崇谋反,北境大营抗旨,你们知道么?” 十三位将领脸色瞬间惨白。 糟了。陛下这是在逼他们表态。 知道,那就是同罪,轻则流放重则抄家灭族... 不知道,那就是无为,要么削职要么罢官... 犹豫间,十三人恍惚想到那5000布衣军,压得20万北境大军寸步不得出的盛况。 几人对视一眼,嘴中苦涩无比。 似乎没得选,若是不来,做实谋反,且不说能不能打得过陛下手里这支大军,自己举家阖族绝对难以幸免。 若是来,那就是认罪认罚,祈祷陛下宽宥... “我等不知”几人神色灰败道,早知道不听朝中那些狗官的撺掇了... 李晔闻言冷漠一笑,“既然如此,朕暂赦你们无罪,各自从北境大营领500人马,去把霍氏一族围了吧” 十三人脸色变了变,随后对视一眼,咬牙点头,“我等...遵旨!” 他们自然明白眼前人的意思,这是让他们纳投名状,也是为了借他们的势试探北境大营是否还忠于朝廷。 若是围了霍家,那么虽然可能会罢官但不会有性命之忧,虽然此举势必让自己等人背上忘恩负义的骂名... 可为了一家妻儿老小,十三人互相点点头。 霍大将军...对不住了。 很快,大宁府霍氏一族连同大将军府所有人被押送到了北境大营前。 同时原地已经垒砌起了高台。 周围满是被北境锦衣卫请来的百姓。 看着押送到眼前的霍氏一族,李晔平静道,“开始吧” “先让百姓陈情,看看霍氏一族到底做了那些欺压百姓之事” 随着锦衣卫宣讲,原本懵懂的百姓顿时知道眼前这一幕是为了干什么。 一时间,百姓群情激奋。 无数人血泪控诉着霍家盘踞北境所做的恶事。 一连三日,陈情的百姓日日不绝。 三日后,看着霍氏一族和霍崇胸前那些罄竹难书的恶事。 李晔站起身,冷冷的看着神色委顿的霍崇,“大永予你统兵之权是为戍土安民!” “你却率军食我边关百姓骨血,戮我边关百姓性命” “天能容尔,朕容不得!” “康喜,传旨” “霍府满门抄斩,霍崇传首九边!霍氏一门举族流放!” “大宁府下辖所有郡县,但有听命霍家对百姓出刀之人,一个不留!” 看着倒在屠刀下的霍氏一族,看着周围百姓解恨的神色,李晔心底平静。 朕不止要杀尔人,还要诛尔心。 第84章 一字之争 见那些将领和北境 大营的士卒再无反应,李晔知道彻底压服这帮骄兵悍将,心里也松了口气。 从现在起,北境算是可以真正握在手里了。 对北蛮的胜算,又添三分! 剩下的,就是让镇玄卫暂时执掌大宁府,等候新兵新将前来接管了。 “于骁,你亲自押着这五万江南兵降卒送到朵颜三卫打散,让他们就地落户成为军户拱卫三卫” “康年,给秦贞传旨,让她带着西南道大军前来北境换防,另,叮嘱她多带些车马,这二十万北境大营的士兵,全数送入蜀地做工,终生不得入军籍!” ... 随着一道道圣旨下发,一场原本可能影响大永国祚的风波被无声消弭。 薛宁看着眼前这个残忍又慈悲的皇帝,眼底满是柔情。 残忍,是他面不改色的亲自下旨直面屠戮万余人。 慈悲,是面对五万反卒却一人不杀,反而就地编入军户让其终生不再纳粮。 而面对不忠的北境大军也不介怀,反而让他们成为蜀地工户,终生衣食无忧... 想到此,薛宁有些幽怨,哎...陛下啊陛下...别老是看你的百姓和国家了...你倒是看看妾身啊... 下完旨意后,李晔忽然想到什么,促狭一笑,“康喜,你给随行史官传信,让他回京吧,顺便去给内阁送个口信就说朕已经启程南下,方向是京城” 康喜闻言一顿,虽然不解陛下为什么这么做,却还是听命离去。 一旁的薛宁好奇道,“陛下咱们不是说好去江南的么?怎么要跟内阁说回京城?” 李晔轻笑,“朕给他们耍个小花招,吓一下这帮老东西” 薛宁闻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而李晔心底却冷然一笑。 不仅吓一下这帮老东西,朕还要趁机看看,这段时日,朕的皇宫多了谁又少了谁... ... 大宁府发生之事,很快便通过各方渠道流传出去。 内阁之中,十三位阁老脸色惨白的看着那一封封奏报,所有人禁不住震惊又惶恐。 “5000人,压得20万大军一人不敢出营?” “5000人,一击将霍崇亲率的5万大军击溃?” “5000人,横扫蛮族5000精骑一人未损还斩了对方300余骑?” “荒谬!怎么可能!” 温长青握着战报的手此时都在微微颤抖。 自己等人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先是掐断粮草,后又封关拦兵,然后隔断援军,更是让霍崇率军横击那人,后面又让北境大营20万大军前去阻击! 所有能做的都做了! 这根本就是万无一失之事,怎么就失败了!? 到底为什么!? 难道真如北境传言,陛下,他上承天命,故而有天罚相助? 内阁大多数人,此时都是脸色苍白,额头见汗。 在座的没有蠢人,他们自然知道这一阵陛下没有输,那么等候自己的就是皇帝的清算了... 此时只有阮春和老神在在的坐在一角,漫不经心的磨着指甲。 内阁成立之时便是票拟制,少数服从多数。 不过自从陛下北上后,他就明智的没有再参与决策,他想赢陛下不假,也只是想保住自己子孙后代的富贵,可不是跟这些乱臣贼子一样想送陛下北狩甚至送陛下驾崩。 所以无论陛下接下来如何清算,都清不到他阮某人头上,而且... 阮春和笑眯眯的看了一眼上首脸色阴沉如水的温长青。 首辅这位子,老夫为何坐不得? 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诸位阁老,陛下随行史官回京了,正在翰林院录册” 听到这话,一众阁老坐不住了。 史书之言可是关乎世代清名的大事,可不能让史官乱写!便是阮春和也不敢怠慢。 一群老人赶忙板着脸,杀向翰林院。 此时史官正在撰写北境发生之事。 【绍安二年春,朔北之变,帝北狩,尽诛叛党三万余。帝曰:权柄者,民命之所系;边锋者,国门之死生。一将纵欲万骨枯,一帝震怒万颅落。】 看着上面的内容,一众阁老面色涨红。 变...朔北之变... 一个变字,把原本是北蛮和大永的战事,变成了大永内乱... 这是指着骂朝廷上下全是逆臣呢... 年轻的史官听到动静,转头看到身后一众脸色难看,满身朱紫的老人,他淡淡道,“诸位阁老,这已经是在下能写的最真实的内容” “那为何不写朔北之战”,温长青沉声道。 年轻的史官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因为在下还不想死,更不想遗臭万年。” “而且...朔北之战?诸位,摸摸你们的良心,那是朔北之战么?” “在下这么写,已经是给诸位阁老留够脸面了。” 一众阁老不由得语塞。 毕竟这小子虽然骂了整个朝廷,但却没有指名道姓说内阁,也确实给自己等人留够脸面了。 沉默间,路致远负手而至,笑眯眯道。“诸位阁老,陛下已经启程南下,不日就将回京” “诸位与其关心史书如何记载,不如关心关心,怎么跟陛下交代吧” 闻言,众阁老脸色微变,黑着脸转身离去。 看人离去的背影,想到他们的神色,路致远冷笑不语。 看样子这帮人是还想跟狗皇帝使绊子呢? 等他回来,你们可就遭老罪了。 刚转身欲走,肩膀忽的一沉,“路相,消息传到了么?” 路致远被这神出鬼没的声音吓了一大跳。 看到来人,路致远没好气道。“大白天的你能不能不要跟个鬼一样?” 来苍无所谓道,“本能而已,陛下要回京的消息跟他们说了么?” “说了说了!”路致远不耐烦道,“就一句话而已,为什么非要我来说?” “因为你是路相啊,你可是陛下的肱骨,帮陛下来传话那不无可厚非么”,来苍笑眯眯道。 毕竟史官人微言轻的,那帮老东西可不一定会信。 “嗤~”路致远哂笑,“不想说算了,我猜也是狗...咳咳..陛下他又要给人下钩了” 说完,路致远连忙跑远,生怕被这阴森森家伙盯上。 来苍看着他仓惶离去的背影笑了笑。 这小子对陛下了解还挺深。 随后来苍眼神一冷,森然一笑,朝着暗处低声道,“去,传我令,锦衣卫即刻进宫暗中潜伏,一人盯一人...” “务必把皇宫所有的变化和人员变动全部记下。” “陛下都已经下钩了,岂能让陛下无功而返?” 第85章 下次想好,再跟陛下作对 随着李晔行驾启程离去,风声鹤唳的北境顿时变得安然。 北境百姓看着那个离去的车驾,各个眼含热泪。 大皇帝陛下一来,北境的百姓不仅有地种有饭吃,还没人敢肆意劫掠打骂百姓了。 北境天晴了。 马车内,周晓此时眼神震颤的看着这个‘封建皇帝’。 这段时间她才回过味儿来眼前人在北境做了什么? 打... 分... 把屠龙术教给龙?! 这是谁的部将 ?! 关键是这龙还真用啊? 想到自己的遭遇,周晓忽的扯扯嘴...兴许这不是教的...而是审的... “是教的” 周晓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朗声音,吓得她猛地挺直脊背。 此时李晔放下奏折,饶有兴致的看着周晓,“也就是说,你也会这些东西了?” 周晓干巴巴的点点头,小心翼翼道,“可能...我们那的人...都会一点...” 李晔闻言一顿,随后陷入沉思。 都会一点... 所有人...都会一点么。 想到路致远所说的给百姓刀笔,李晔又看看眼前的周晓。 他恍然发现大永百姓需要的不是简单的刀笔。 不仅要给其手中之刀,还要给心中之刀。 不仅要给其手中之笔,还要给心中之笔。 否则若自己驾崩,立时人亡政息,百姓决计守不住自己所得,甚至还会变本加厉。 想到此,李晔眼神渐渐锐利。 ... 随着那位的车驾渐渐靠近京城,京城百官顿时忙的不可开交。 内阁六部各院无不彻夜灯火通明。 朝中上下各大员心知肚明,这次跟那人撕破脸,甚至险些把人送走,是个人都不会忍受。 何况还是这个有史以来最阴的皇帝。 你跟他正大光明,他让你输的光明正大。 你跟他阴谋诡计,他让你输的惨不忍睹。 反正不论如何就别想赢,要么体面的输,要么不体面的死。 这次甚至是朝野上下,默契的对付一人,却依旧败了。 而这次落败,也让所有朝臣心气全折了。 二十万大军,连同北蛮骑兵,还有大将军造反,加上闭关堵门,三方出手,依旧被一人挫败。 哪怕天降陨石把这些给灭了朝臣都能接受,但现在的情况是... 那位一人带了一万三千人,三下,灭了三波人。 关键那三千神机营还没动! 这还怎么打? 朝臣无不悲哀的想:现在还是表现的乖顺些,考虑考虑怎么保住自己血脉吧... 就在朝臣魂不守舍之时,那人行驾距离京城百里的时候,忽然停住。 朝野上下顿时人人自危。 糟糕! 陛下不会是想要...清洗吧?! 行驾停了一天,百官提心吊胆了一天,一天相安无事,却让百官心急如焚。 是杀是流,你倒是给个准话啊! 第二天,行驾再次启程,朝京城方向走了五十里后,又停下了。 内阁和朝臣顿时浑身冰冷,完了完了...这是陛下的锦衣卫已经到位,准备要动手了! 一时间,百官坐立难安,看周围的一切都像锦衣卫。 百官一夜无眠,却还得强撑着上值,不然被锦衣卫发现旷值,现在就能把自己丢进天牢。 此时行驾再次启程,百官顿时一脸慨然的准备赴死。 却发现这次行驾一路头也不回的南下了。 顿时朝野上下无数人无声落泪。 比死更难受的是知道自己要死,却还活着在等死。 陛下别搞了,快杀了我们吧。 而此时南下江南的行驾内只剩李晔一人,看着来苍暗中送来的手书,他眼神冰寒的喃喃道,“御马监,尚膳监,浣衣局...” “朕不过离离开短短两月有余...皇宫竟然换了这么多人,还都是能左右朕生死之人,这帮杀才,还真是不死心啊” “康喜,给来苍传信,先看住这些人,等江南上下平定再说” “遵旨~” 而此时内阁也收到了大皇帝的旨意。 【朕去江南亲自平定倭患,一应所需,内阁悉数调运】 看到旨意的一瞬间,内阁上下脸色煞白。 糟了! 中了陛下的奸计了! 怪不得倭患在江南道绵延越来越广。 怪不得江南道上下富户都被‘倭寇’流窜了一遍。 怪不得他坐视自己等人拼命往江南道调兵运粮! 那他么是狗皇帝踩点呢! 否则镇南侯唐璟早就到江南道坐镇平倭了,以他的能力,倭患怎么可能会声势越来越大!? 而且什么倭患值得大皇帝亲自去平定? 这特么是狗皇帝打定主意准备在江南大清洗了! 用的还是自己等人亲自调过去的兵!运的粮! 此时送旨意的来苍抱着雁翎刀,笑眯眯的看着一众阁臣,轻声道,“诸位,陛下旨意来了,还愣着干什么?” 温长青现在脸色是真的青了,他红着眼的看着手中的圣旨,嘶哑道,“能不能让我等考虑一二?” 他想拖延一些时间,好让自己族人收敛手脚同时转移资材,免得被一扫空... 来苍闻言,点点头赞同道,“是该考虑,正好我镇抚司也该考虑考虑诸位的意图谋反和弑君之罪了” 温长青闻言一顿,脸色白了白。 好了,一根筋变两头堵。 良久,温长青嘶哑道,“诸位...票拟吧” 一众三日未睡好觉的阁老,一脸挫败的将圣旨朱批,随后差人下发各部。 来苍见状,满意一笑,“诸位阁老,下次想好,再跟陛下作对” 一众阁臣互相看了一眼,继而自嘲一笑。 他们现在算是看出来陛下的意思了,这是给他们一个机会,或者说...善终的机会。 好好给陛下背锅,那就相安无事。 再搞事,全捏死。 行驾内,看着快马送来内阁的消息,李晔洒然一笑,“想从朕身上占便宜?也不看看你们几斤几两” “不过...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 李晔呵呵一笑,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轻声道,“这才是开始呢” “康喜,准备一身便服,到江南地界咱们悄悄的去看看唐璟家的族地。” ... 江南道。 丰林府,太和郡城,和丰楼 一个身形高大气质儒雅的蓝杉公子哥,手握折扇,大步踏入这个太和郡最好的酒楼。 来人身后跟着一个面容阴柔的男子,二人此时正好奇的张望着周围的陈设,不时发出阵阵赞叹。 此时江南道上下‘倭患绵延’,只有这个镇南侯府的食邑之地安然无恙,据说是倭寇碍于镇南侯的威名,不敢在这放肆。 第86章 什么叫他娘被他的人打死了 此时酒楼似乎正在举行什么活动,宾客盈门。 二人到来也并未引起注意。 李晔看着酒楼的装修陈设,轻笑道,“还挺雅致,唐璟这品味不错” 康喜笑着附和道,“侯爷可是跟在陛下身边日久,品味自然非同一般” 随后二人听见大堂内那个掌柜模样的女子高呼道,“诸位,我和丰楼五周年庆典正式开始!所有菜品一律七折!每位宾客还能获取奖券,最高可得纹银50两!最少也是我和丰楼一道菜!保证每位宾客绝不空手而归!” 听到这话,李晔失笑摇头,“这小子还真是会发扬光大,不过云柔当年给他的主意确实精妙,让他经营至今不说,还获得了这么多宾客青睐,” 康喜闻言,扯着嘴角勉强笑着点头,干巴巴道,“都是陛下英明” 此时围观之人散去,为首的女子顿时注意到人群中鹤立鸡群的二人,神色一凛,赶忙上前热切道,“不知二位贵客光临,小女子有失远迎,还望二位见谅。” 李晔洒然摆摆手,“掌柜的客气,劳烦给我俩安排一个临街的座位吧,上三个拿手小菜,在来一壶好茶” “好的,二位请随我来” 三人刚上楼,一个侍女打扮的小女孩忽然一脸惊惶的跑向女人。 康喜正要上前拦住,却见那女掌柜反应极快拉住女孩,沉着脸道,“冒失!冲撞贵客怎么办?” 小女孩神色焦急道,“夫人!出大事了!方才你和老夫人去给少爷禾丰楼新店送完礼之后,你刚走老夫人就被人抓住丢进后院了!” “那个女人还说...还说夫人你...小门小户...就是上不得台面,开个业也要把自己的母亲送来蹭吃蹭喝,说要给老夫人一个深刻的教训” 女掌柜一愣,皱眉道,“我娘?蹭吃蹭喝?我娘还在乡下,怎么可能跑到郡城蹭吃蹭喝?” 女孩连连摇头道,“不是夫人的娘亲!是少爷的娘亲!” 女掌柜顿时浑身一颤,惊呼道,“她疯了么?!她一个小妾,敢教训老夫人?” “少爷呢?他知道这事么?” 女孩急促道,“少爷在皓月楼,也说夫人...上不得台面...就当是一个教训吧还说是他嘱意的!” 一旁的李晔被二人这番话震得眼睛颤了颤。 康喜也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来。 亲儿子,要给亲娘一个深刻的教训? 这种逆天玩意怎么会在大永? 女掌柜此时坐不住了,一脸歉意道,“抱歉二位,小女子还有事要忙,二位若有意可暂坐等菜!若无意可先行游玩,等下次再来品鉴” 说完便转身匆忙下楼。 李晔和康喜对视一眼,齐齐点头下楼。 二人也想看看这种稀罕物。 ... 盏茶时间后,李晔二人来到了另一家酒楼,此时酒楼内的宾客正饶有兴致的看着正在吵架的两个女掌柜。 那个年轻貌美的女掌柜,身后是一个铁笼子,里面正躺着一个满头是血看不清容貌的老妪。 下一刻,康喜感觉浑身一冷。 康喜眼角抽了抽,这疯女人...又无视大永律。 还被陛下抓个现行。 随后康喜耳边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去,召锦衣卫,把这里给我围了” “另外,把和丰楼的掌柜和此地郡守给我提过来。” “遵命!”康喜利落道,随后快步离去。 下一刻,周围响起一声短促的哨音。 随后酒楼外围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砰砰砰~ 门窗被纷纷撞开,一个个神色冷峻的锦衣卫大步踏入,一部分人护在李晔周围后,其余人按着雁翎刀将整个大堂包围,同时占据二楼制高点,手持弓弩盯着周围所有人。 一时间,酒楼内落针可闻。 所有宾客和正在吵架的二女,都眼露惊恐的看着锦衣卫。 李晔拍拍身前锦衣卫的肩膀,指了指笼子中的老妪。 那人颔首,冷着脸走到女人面前,冷声道,“放人!” 女人被锦衣卫威势吓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见状,那名锦衣卫皱眉,反手一掌将其抽翻,怒道,“听不懂人话么?本官让你放人!” 女人赶忙颤巍巍摸出钥匙,打开笼子。 那名锦衣卫将手探向老妪鼻息,随后神色冷峻的朝李晔摇摇头。 “呵呵呵~” 李晔失笑摇头,刚刚拿回北境控制权的喜悦在眼前顷刻散尽。 亲儿子的人把亲娘打死了? 荒谬! 下一刻,笑容敛去,李晔平静道,“问问她,她在官府什么身份,动手人都有谁,来自哪,谁下的令” 那名百户闻言,招招手,随后两个锦衣卫将她拖拽入后堂。 整个大堂依旧鸦雀无声。 不多时,锦衣卫将那个神色恐惧的女人拖了出来,丢在李晔面前,沉声道。 “公子,问清楚了” “此女名罗萱,是禾丰楼掌柜唐安的小妾,没有任何官身,动手的是20个健仆,都是唐安自己豢养的奴仆,下令是她亲自下令,但她说也得到了唐安的首肯” 闻言,李晔看向罗萱,平静道,“为什么无故杀人?” 罗萱看着李晔咬牙道,“我知道你来历不凡,但我夫君可是镇南侯的堂弟!镇南侯可是陛下的手足。” “你敢...” 啪~ 李晔身边的锦衣卫收回将罗萱脸抽歪的刀鞘冷冷道,“公子问什么就答什么!” 罗萱顿时眼神清澈,随后嘶哑道,“我是想给她娘亲一点教训...一个上不得台面的村妇...凭什么得老夫人青睐嫁入唐家...我和安郎才是真心相爱...” 李晔无言,随后捏了捏眉心。 很好,俩蠢货真心相爱把唐安亲娘爱死了。 此时另一对锦衣卫将一个鼻青脸肿的公子哥丢在李晔面前,李晔看着他惊惧的眼神,轻声道,“身后那人,是你下令给她教训的么?” 唐安一路吃了不少苦头,自然知道眼前人不好惹,赶忙点头讨好道,“这位爷,这就是个无知村妇,小的酒楼刚开业怕她蹭吃蹭喝的影响生意,就给她点教训...” “去”李晔摆摆手,“让他看看教训的是谁” 下一刻,唐安被按在失去气息的老妪面前。 看着擦去血迹后熟悉的面容,唐安浑身一颤,嘶哑道,“娘!?娘你怎么了!?娘!你醒醒!” 见毫无反应,唐安红着眼看向一侧的女人,怒吼道,“施韵,是不是你搞得鬼!” 一旁曾招待李晔的女掌柜冷冷道,“我能搞什么鬼我只是跟老夫人来此送个贺礼,老夫人像在这转转就被你小妾...呵呵呵,还是你首肯的” 李晔听着耳边的哭嚎捏捏眉心,平静道,“锦衣卫,打烂他的嘴,这时候装什么孝子贤孙?” 库库两下之后,唐安捂着溢血的口鼻惊惧的看着李晔。 哭嚎声消失后,李晔双眼淡漠的看着悲伤惊惧的唐安罗萱平静道,“两个无法无天之辈!” “康喜,拟旨” “此二人遣奴行凶,弑杀生母,悖逆人理,天地不容,赐死。” “出手奴仆同罪,赐死” “家产抄没充入国库,府中奴眷交由府衙审验,有过者与主同罪,无过者发回原籍” “锦衣卫,送他二人上路” 看着失去气息的二人,李晔眼神冰寒。 若不是今日撞在朕手里,此事只怕无疾而终! 这帮杀才...手里有一点特权造成的危害就能无限放大。 第87章 大皇帝的鞭子来了 此时和丰楼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声在酒楼门前停下,随后一阵错乱的脚步声朝着酒楼内疯狂跑来。 最后噗通一声跪在李晔面前,颤声道,“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李晔平静道,“朕记得你叫邵临对吧,禾丰楼掌柜是你什么人?” 郡守邵临赶忙道,“臣跟禾丰楼掌柜没有任何关系!臣来此每次也都是如数付账!从无拖欠!” 闻言,李晔面色微缓,“起来吧,看看” 邵临赶忙起身,一转身看到笼子里失去气息的老妪,他眼前一黑。 当着陛下的面,在老夫的郡城杀人!? 这特么是谁干的!? 下一刻,邵临听到一道平静的声音,“邵大人,朕刚听到一个荒唐至极的笑话,死者是禾丰楼掌柜的母亲,下手之人是禾丰楼掌柜” “你有什么头绪么?” 听到这话的邵临瞬间一个踉跄,什么头绪? 他感觉自己现在可能不需要头绪了。 因为头要没了。 在他的任下...有人弑母? 御史台不把他参到祖坟里,都算御史台手下留情! 邵临绝望的嘶哑道,“陛下,臣...治民无方,请陛下...责罚” 李晔摇摇头,轻声道,“朕没有怪你的意思,朕只是好奇,为何这禾丰楼能在你的任下如此猖獗?” “是因为唐璟么?” 邵临闻言,沉默以待。 见状,李晔轻叹,“看来不是因为唐璟,是因为朕,因为唐璟的权利,是朕给的” “好了,此事是朕之过,不怪你” 邵临赶忙道,“陛下过虑,是臣失察有过!” 李晔摆摆手,“这是朕之过,朕之后会想个法子防止九州再出现这一幕,但...” 邵临立刻沉声道,“陛下!臣明白!今后臣定然严加训导郡县官吏,务必不让此事重演!” 李晔赞许一笑,“不错,是个良臣” “他们朕已经帮你处理了,你把二人事迹撰写成册,发往你下辖各郡县以儆效尤吧。” “臣遵旨!”邵临满头大汗道。 原以为自己要掉脑袋,没想到只是申饬...陛下仁义啊! 看着邵临诚惶诚恐的模样,李晔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大永上下这帮几乎要泛滥成灾的蠢货让他恨不得把九州犁一遍。 犯蠢不可怕,可怕的是如自己的弟弟和霍崇之流,总是会连累无数无辜之人,甚至给大永带来灭国之患! 但李晔知道,哪怕他杀得血流成河,也是治标不治本。 自己一个人恐怕止不住这些蠢货。 思索间,李晔倏然一顿。 他回想起自己处置过的所有人,从柳洵之女到自己的弟弟,再到固县县令和靖远侯,乃至公主王爷... 李晔发现这些蠢货都有一个共性。 这些人之所以无视律法人伦,是因为他们上面都有一个字。 权。 这些人手中都握着大大小小的权,而这些人上面更有当权者作保,所以便胆敢恣意妄为。 李晔脑海瞬间浮现有人曾无意提到过的一项国策。 他眼神骤然一亮,转头看向一旁的锦衣卫,快速道,“黄霖,去拿纸笔来” 不多时,李晔停笔,将慢慢一页纸折好,递给面前的锦衣卫,“黄霖,还得辛苦你快马回京一趟,把这封信送到给内阁” 百户黄霖顿时沉声道,“遵旨!” ... 京城,内阁。 一众阁老神色灰白,死气沉沉的处理着面前堆满的政务。 自从领会了大皇帝的意图,朝野上下便是一派死寂沉沉。 底层办事的官吏可能还感受的不真切,可对朝中大事知之甚详的三公和六部各院各寺的主官,却是一清二楚。 朔北之变后,自己等人的脑袋...就是寄存在自己脖子上... 哪天大皇帝不开心了,就要拿走了... 这种明知必死,却还活着的感觉让他们绝望又心酸。 早知道...早知道不跟大皇帝闹的那么绝了... 这小子忒阴了...处处都是套啊... 走一步阴三步? 这他么哪里是个不足而立得到皇帝... 叮铃~ 一声脆响,所有阁来忽的一颤。 眼底泛起一丝希冀的波澜。 这是皇帝有命令了! 温长青期待的看着走进内阁的锦衣卫,是来处死老夫的么!? 快些吧! 老夫这提心吊胆的再也不想活了! 迎着一众阁老绝望又释然的眼神,风尘仆仆的黄霖笑眯眯的双手托着信,送到温长青面前。 “温首辅,陛下亲笔信,请您和诸位阁老过目” 温长青释怀一笑,迅速接过,终于到了。 终于不用熬了~ 终于解...嗯? 展开信件的温长青笑容一僵,看着信上的内容,脸色变了又变。 随后双眼无神的将信递给身边的次辅,漠然道,“各位同僚,看看吧...” 半个时辰后,内阁十三位阁臣大多数双眼无神,剩下的也是脸色漆黑。 笃笃笃~ 温长青敲敲桌子,脸色木然,双眼死寂。 他嘶哑道,“议一议吧,陛下要咱们从都察院、刑部、礼部抽调人手,在六部之外,单独成立一部---正律部” “旨在为大永百姓宣扬大永律,联合各郡县衙门清除大永隐蔽的恶势力,维护大永安宁。同时也是重点打击这些隐蔽恶实力的后台” “还要求在今年年底,将正律部开到县下一级,也就是各乡里。” 所有阁臣相顾无言。 因为,大皇帝的鞭子抽来了。 在座的没有蠢人,正律部,摆明了那位就是为了打击盘踞郡县乡里的权贵,甚至朝廷之中的也不放过。 很凑巧的是,那些所谓的权贵,都跟自己等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更凑巧的是,这封信,他不是圣旨。 这意味着,此事要是办了,就是内阁出面办的。 内阁要彻查大永上下为非作歹的权贵。 若是以前,内阁还能跟那位扯扯皮。 但现在,内阁的‘威望’,已经完全被树立起来了。 挥挥手江南道直接增兵近五十万!粮秣无数! 挥挥手便是陛下也拿不到援兵粮草,只能狼狈下江南。 这命令发下去,内阁即便说是陛下的旨意,举国上下只怕要笑出声。 你内阁都把陛下逼的不敢回宫,你说是陛下的旨意? 温长青自然也想到这一遭,所以他现在很想大哭一场。 他知道这是狗皇帝想要对权贵动手让内阁背锅来着,然后让他们被‘名垂青史’。 诚然此事做好了确实能名垂青史,但温长青哪里看不出来... 狗皇帝他是一点人事不做啊... 先用医署让他们自绝宗族,后来用内阁让他们自绝朝臣,现在又让他们成立正律部自绝家族。 正律部整的是谁? 整的只能是自己等人和朝中百官的亲属家人! 大皇帝这是摆明了让他们自己抽自己脸,抽完之后恐怕他还要来检查一遍。 检查不过,以大皇帝的性子,他还要继续抽。 第88章 两头堵 看着一众沉默的阁老,温长青吸吸鼻子,强忍下心头的苦涩,嘶哑道,“诸位,票拟吧” “本辅同意” “本辅同意” ... 看着一个个哭丧着脸还得办事的同僚,温长青无比怀念刚入内阁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还很幸福,大权在握挥斥方遒,一言定国策。 现在很不幸。 温长青现在恨不得穿回朔北之变前,狠狠给自己一巴掌。 你说你没事撩拭他干什么? 现在好了,帮人办事帮人挨骂还要帮人背锅,然后还要说谢谢... 不说谢谢他就来取货了。 什么货?当然是自己等人的脑袋。 就算他不取,周围锦衣卫也要按耐不住。 “说吧,此事怎么办?”温长青嘶哑道, “宗人府已经被陛下取缔,所有皇族亲爵,如今全部归刑部处置...” “所以...本辅的意见是...” “严查严抓严打...无论何人、无论何品、无论何爵...” 说道最后,温长青眼神阴鸷带着疯狂。 “各位,老夫别无所求,只求速死。” 闻听此言,大多数阁老双眼一定,也血丝渐渐上涌。 众人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随后杀机凛冽道。 “本辅附议” “本辅附议” ... 一众阁老双眼森然的在奏折写上自己的朱批,心底默默道。 都特么毁灭吧! 老夫都不能好好活着,你们也别想好过!都给爷死! 而且此事做好,狗皇帝再狠,也得让我们青史留名! 温长青拿着全票通过的奏折,佝偻着身子,双眼猩红的看向阮春和,杀机肆意道,“今年,我等就专门督办此事” “内阁诸事,就交由几位暂议了” 说着,温长青连同其他六位阁老踉跄起身,转身朝着内阁外走去,走着走着,几人身形越发听罢,带着一股决绝之意,走向都察院、刑部、礼部... 内阁暗室,来苍看着几人决绝的背影喟然一叹,“你说你们早这么乖顺的话,陛下能把你们逼到这一步么?陛下可不忌背锅,一万锐士说杀便杀...一些权贵能如何?” “既然你们下死手,陛下可不惯着你们...” 三日后,让朝臣色变的正律部正式成立,就靠在内阁旁边。 七位阁臣亲自督办正律部诸事。 而正律部,第一个办的地方,就是...江南道。 还正巧都是七位阁臣的老家。 随着一封封斩立决下发,有朝臣发现即便是打死家仆也是斩立决。 顿时朝野上下一片哗然,亲手拿着自己亲族开刀的还是第一次见。 但下一刻,朝臣色变,头皮发麻。 这几个老疯子敢把自己家违法乱纪的亲族都剁了!我等家中的还能留好? 所有朝臣坐不住了。 “快!转告所有亲族!但有违法乱纪者!立刻投案自首!老夫保他们不死!” “不论大罪小罪!先他么去衙门认罪!如果被那几个老疯子抓住,那特么是斩立决!” “再拖延!本官都要自身难保!” ... 江南道,李晔看着奏报上大永上下正在进行的朝臣大逃杀,轻笑出声。 康喜担忧道,“陛下,此举虽然见效快,但难免伤及无辜啊,是不是...” 李晔闻言摇摇头,“无妨,伤及无辜不至于,虽然会有罪不至死者被处死。但...也算是...死得其所。” “矫枉必须过正” 说着,李晔笑道,“而且...你没发现这几个老东西是自上而下砸锅的么?” “他们知道自己不会善终,所以用这种方式燃尽自己,保住清名不说,子孙后代也会因此举获得大永百姓的敬仰。” “他们此举便是笃定一条路走绝走到黑,先青史留名,然后借此保住自己血脉后裔。” “这么以来,即便他们是朔北之变的出手之人,但朕也没办法对他们和他们的后人下手。” “还要亲自给他们嘉奖追封...” 听着此时李晔有些不甘心的语气,康喜劝道,“陛下,咱都把内阁诸位追的自己动手宰自己的孙子了...就姑且让他们赢一次吧~” 李晔叹道,“罢了罢了,你说的对,姑且让他们赢一次...此事办好,朕亲自为他们七位起香祀,入文庙!” 正说着,风尘仆仆的唐璟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 “见过陛下!” 李晔摆摆手,眼神幽深道,“倭寇清剿的怎么样了?” 唐璟没有犹豫,利落道,“江南道上下所有富户豪族世家,全部被倭寇劫掠过!臣已经查明!” 李晔轻声道,“那和丰郡为何这么安宁?朕还听说因为这里是你食邑之地,甚至没有一名倭寇到访” 唐璟语塞。 他知道,借倭寇之手查清江南道与朝堂的勾结,同时收割这些江南道富户,是陛下的既定之策。 但是人就又私心,这里是自己食邑之地,还有大量唐氏族人...唐璟自然不想闹的太难看。 看着沉默不语的唐璟,李晔轻叹,随后将他拽起来,轻声道,“你知道么?你这不是保护他们,你这是害了他们” “唐安认识么?” 唐璟点点头,“是臣堂弟” 李晔叹道,“他,亲手杀了他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叔母” 看着唐璟惊骇欲绝的神色。 李晔轻声道,“因为他手中有健仆,有家财,还有你这个陛下手足作保,所以他能肆无忌惮草菅人命。” “只是不凑巧,他的小妾没见过他娘,就活生生把他打死了。” “当街杀人,这就是你这个一朝国侯给他的底气” “这不是个例,唐璟,你与朕从蜀地尸山血海中一起杀出来,朕不想跟你有一日刀剑相向”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还年轻又听劝,朕知道有人劝你对族亲手下留情,可那些被你的族亲无辜害死之人,谁肯对他们手下留情?” 看着唐璟微红的双眼,李晔沉声道,“朕不想听你解释,也不想听你军令状,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太和郡之事,你亲自去办” “可能做到?” 闻言,唐璟双眼一锐,沉声道,“臣多谢陛下宽宥!” “这次,臣绝不徇私!” 说着,唐璟深施一礼,大步转身离去。 李晔耳边传来他铿锵的声音,“陈年!传令龙武卫!即刻进驻太和郡!” 康喜见状,也将探入袖口的手伸了出来。 朝着李晔拱手笑道,“陛下,侯爷是可塑之才啊” 李晔轻笑道,“年轻人嘛,耳根子软,不辨是非只要没酿成大错就还有救。” 第89章 大收获 此时得知皇帝亲临江南平倭的世家权贵,顿时傻了眼。 他们原本寄希望于朝堂派兵平定倭寇,但现在感觉自己好像掉坑里了。 起初一群又一群神出鬼没的‘倭寇’,肆虐的一众世家大族头疼不已。 那位镇南侯来了之后,追的倭寇四处逃窜,原以为这些人会跑回倭国,结果这帮死脑筋就不走了?还到处往各家钻,让那位小侯爷将家里翻个底朝天。 原以为是小侯爷平倭心盛,所以放开手脚让他们查,也算是给自己一份安心。 可谁知道这里面特么藏着狗皇帝的锦衣卫?! 这帮锦衣卫接着搜查倭寇的名义,把家中和朝中的联系摸得干干净净。 随着内阁亲自督建的正律部出手,还首先拿江南道开刀。 权贵才发现...不对... 情况不对! 再回想那些肆虐的倭寇,世家权贵脸色一变。 坏了! 中了狗皇帝的奸计了! 那特么哪是倭寇!? 倭寇哪有那么高壮的体格子!? 那是狗皇帝来江南道踩点来了! 一时间,虽然李晔还未动手,江南道上下已然波涛汹涌。 在一众世家权贵焦头烂额之际,李晔见到了前来复命的两个人。 宁远图、燕洛灵夫妇。 看着人笑眯眯的模样,李晔笑道,“看来是有好消息啊” 宁远图点点头,随后得意的给李晔递过去一个账簿和地图,“这是江南道所有商贾的存银和商铺货物数目” “这个地图是所有商贾的货仓和码头所在地” “陛下请过目” 李晔顿时开心一笑,“好好好,没辜负朕的期望” 接过账册和地图,李晔并没翻看,而是放在一边。 他看着二人,轻声道,“朕有意在京城成立一个商部,独立六部之外,专管天下商贾商户,同时监收财货流通,商税收缴。” “你二人可有意去试试?” 闻言,二人脸色微变,又是期待又是忐忑的看着李晔。 宁远图咽咽口水 低声道,“陛下,我和洛灵一介商贾...这个直接当官不好吧...” “当然不好”李晔笑道,看夫妇二人骤然失望的神色, 李晔笑着补充道,“所以朕做主,将你们所有家产全部上交国库” “以此为功,请二位入朝,二位意下如何?” 宁远图脸色变了变,陷入沉思。 他知道这事陛下给他机会,要么留在江南道当个豪商,要么去京城当个官... 可所有家产...换个不知前途的官,值得么? 正想着,宁远图膝盖忽然一痛,随后整个人被按在地上。 同时耳边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回禀陛下!民女燕洛灵代夫君答应了!” “果真么?”李晔轻笑道,“那可是你燕家宁家全部的心血。” “万贯家财也难在京有立锥之地!”燕洛灵郑重道,“陛下此举可是为我夫妇二人开天门!” “此等机会若不抓住,民女枉为人母为人妇!” 一介商贾,一步登天入京为官,这不是开天门是什么? 燕洛灵心思活络,虽然知道此举是卖了整个江南道的商贾获得的,但...那又如何? 你们想卖还没机会呢! 关键是...自己的孩儿今后...可以光明正大的科举了! “好!收拾行李,先进京吧”李晔洒然道,“朕已经在京中给你们安排好了官邸住处。” “这段时间先歇歇,等江南道诸事一定,朕就亲自为你二人授官!” 待二人离去之后,李晔看着江南道触目惊心的财货,咋舌不语。 “朕还是小看了他们啊,虽然海禁不严,但这帮商贾联合朝臣,可没少折腾我大永” “这么多钱,竟然一分都留不到国库?户部是干什么吃的!” 不过看看账簿,再看看地图,李晔双眼明亮,低声喃喃,“我的...都是我的...” 随后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康喜,召镇武卫统领、五军都督府,十位左右都督觐见” “遵旨” 很快,十余人神色肃穆的站在李晔面前。 得益于内阁的手笔,将举国六成兵力全部压到江南道,如此多的兵力,五军都督府自然不敢怠慢,左右都督亲自领兵,生怕出乱子。 看着眼前之人,李晔敲敲桌子,很快厚厚一沓奏折端到了在场之人面前。 他轻声道,“看看吧,这是江南道所有世家勾结倭寇,贿赂朝臣的证据。” “这次内阁派你们来也是为了此事” 闻言,在场之人顿时恍然点头,怪不得区区几万人倭寇,那用得上50万大军? 还以为内阁疯了,没想到啊是在这藏着呢! 内阁就是有手段 啊,怪不得把陛下都逼得躲到江南道了。 见几人眼中闪烁精光,又给内阁丢了一口锅的李晔心里好受不好。 随后他轻声道,“朕这次来,就是想要彻底平定江南!” 左军都督闻言低声道,“可是陛下,我等不知道这些商贾的财货所在,万一隐匿,我等岂不是做无用功?” 李晔闻言轻笑,将账簿和地图递了过去。 “朕什么时候打过无把握之仗?” “这是江南道所有商贾的存银和商铺货物,地图是所有商贾的货仓和码头所在地” “你们,联合江南道正律部,即刻开始大清查,按图索骥,你们封锁抄家,正律部核罪拿人,务必保证该杀之人,一人不漏。” “该收之钱,一文不缺!” ... 接下来,三个月,江南道世家权贵全部遭了殃。 曾经联系密切的‘关系’,直接给断的干干净净。 曾经藏得严严实实的存银,被人找的一文不剩。 货仓、码头、钱庄... 这帮穷凶极恶的兵匪,宛如一面细密的篦子,根本不给盘踞江南道数百年的家族一点余地。 一众被押解到刑台。准备接受江南道百姓公审的世家权贵眼都红了。 他们可以接受失败,但不能接受这么不明不白的失败。 狗皇帝对我等的家熟悉的跟自己家一样! 绝对有人出卖了我等! 特么到底是谁出卖了我等! 而始作俑者,此时正美滋滋的看着自己面前崭新的官印。 “夫人,你说这玩意我怎么就看不够呢?” 第90章 再下饵料 燕洛灵听到这话,没好气的轻锤了一下眼前人。 “平时那么机灵,怎么再这个节骨眼犯浑?” “要不是我反应快,你现在已经成高台上的那些富户了!” 宁远图干笑道,“那不是为夫我没反应过来嘛!” 燕洛灵冷哼一声,低声道,“现在反应过来了?” “陛下在江南如此大张旗鼓的清理所有富户,重新丈量田亩,还让举国半数战兵坐镇江南?” “你以为陛下在干什么?” “京城中周围的百姓在干什么?” “这是陛下一力主推的新政,你还拎不清楚想要在江南道享富贵?” “先前你借关外海外商路让利之由,把江南道上下富户摸得底儿掉,就已经引起他们怀疑,这次陛下大张旗鼓的清理富户,甚至比在自己家都熟稔,那帮人精能不知道江南道有人背刺他们?随便问问就知道是咱们做的,江南道的各个商贾之间联系千丝万缕,剩下那些看似手脚干净的富户岂会放过咱们?留在江南道就是狼入虎口” “而陛下感念你我付出,直接给咱们一个官身,还是掌管天下商贾之任,这才是免死金牌,比你家那个丹书铁券强十倍百倍!” “那些江南道乃至天下的商贾再恨你我,也得捏着鼻子找咱们办事!” “今后你可想清楚了,这天下,今时可不同往日了” 宁远图听罢重重点头,慨然道,“为夫明白了!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 江南道,薛宁现在负责处理抄没江南道富户资财,这些世家豪族上百年的积蓄,直接被陛下一手挖干净不说,连带着把朝中跟江南道之间的曲款也全给斩了。 甚至逼的内阁那帮杀才亲自动手处斩自己的犯案儿孙,不仅如此,还借他们之手,顺带把江南道上下官吏清理了一遍。 现在江南道虽然人头滚滚,但却也百废待兴,一派生机勃勃之象,再无往日那种繁华却腐朽之气。 如今江南道上下可以说是陛下的一言堂了。 暗处,李晔看着忙的不可开交的薛宁,悄然转身离去没有打扰,毕竟国事重要。 身边康喜犹豫道,“陛下,给宁远图一个官身,恐怕会招致朝廷上下反对啊” 李晔闻言一笑,“难说” “不过朕放宁远图入朝也是为了试探,看看这帮朝臣的反应” “要是反对,那朕可就得找他们算算朔北之变了” “若是不反对,朕倒要看看...他们会借朕开这个先例,往朝里塞多少人...” “有人说,毁掉一个良策的最好方式,就是加倍执行” “朝中人若不反对,甚至大加赞同,那就是他们想往商部塞人了。” “朕此举,就是给他们个机会跳出来,看看朝中还有谁...跟天下商贾有勾连” 康喜恍然,随后赞叹道,“陛下高明啊!” “高明个屁!”李晔捏捏眉心轻声骂道,“跟这帮老东西斗智斗勇的,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而且宁远图这小子有时候也犯蠢,朕此举是为了救他,也是想给天下大商打个样。” “为国献财越早,在商部坐的位置越靠前,否则晚了就只能沦为商部的下属。” “也就燕洛灵有眼力见,不然朕都想换人了。” 康喜笑道,“那是陛下识人有道” 正说着,锦衣卫忽然上前凑到康喜身边耳语。 康喜赶忙点头,低声道,“陛下薛大人有事禀告” “薛朝?”李晔恍然,江南道发生如此大事,他这个新上任的江南道总督自然坐不住了, 毕竟...自己都快把江南道官员砍了七成了。 他要再不来,只怕整个江南道就要停摆了。 “让他过来吧”李晔摆摆手道。 不一会儿,薛朝苦着脸上前诉苦,“陛下,这江南道各级已经快要没人了...臣现在...也快要成光杆司令了” 薛朝现在才觉得江南道烫手。 整个江南道,除了各郡县主官陛下没动,但其他的各级官吏,陛下几乎是在江南官场犁了一遍,又耙了一遍... 烫手不是以为责任重大,而是因为...没人了! 他这个江南的一把手,现在睁眼就是在衙门,闭眼还是在衙门,事事亲力亲为,他感觉自己要死在任上了。 李晔笑道,“暂时坚持一下,朕还能让你累死不成?” “这样吧,这段时日的政务交由各郡县自审,你先歇歇” “而且,朕放在西河郡的恩科学生,正在来江南的路上,是所有人” “这些人,朕全部交给你安置,等会儿锦衣卫会把人员资料送到你府上,你歇息的这些时日,抽空看看给他们安置好,多余的人也都留在江南道” “朕打算在江南道各地起建学堂,他们,就是这些学堂未来的老师。” “啊?”薛朝错愕,“陛下,足足400恩科取士,全安置江南道啊?” 这些人最起码都是能入朝进翰林的人杰,都丢在江南道当讲学? 这些人怕不是要骂死老夫... 李晔知道他的顾虑,轻声道,“全部安置,朕知道你的担忧,所以朕已经下旨,他们在此地讲学三年。谁开蒙的百姓越多,谁的品级就越高” 薛朝闻言皱眉道,“陛下,为百姓开蒙固然是好事,可...” 李晔轻声打断道,“你也信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薛朝脸色微变,赶忙道,“臣绝无此意!臣是觉得此举靡费甚大!与国有损!” 李晔闻言脸色缓和,“放心,钱花不完。这次江南道所获,朕留一半在江南道,就是让你花,一分都不许留” “学堂,桥路,城池,医署,扶危济贫,安置百姓...所有的一切,朕只要一个结果” 随后李晔幽幽道,“薛大人,地方,朕清扫干净了,钱,朕也给了,人,朕也安排了,此事若做不好...” 薛朝闻言,双眼锃亮,义正言辞道,“臣绝不辜负陛下和百姓期望!” 李晔赞许一笑,随后意有所指道,“那些钱财官府花可以,但若是有人伸手拿,朕只能再换一批了。” 薛朝瞬间明白眼前人的言外之意。 换一批? 真让陛下换一批人,那这一批,就该埋了。 薛朝立刻杀气腾腾道,“陛下放心,这些钱款,但有一人敢贪墨一文,老夫...活剥了他!” 这可是老夫青史留名的根基,谁动谁死! 一想到将来江南道上下到处都是自己的生祠,薛朝就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 可以说,现在江南道总督这个位置,不缺钱不缺人不缺事,换头猪上来也能名垂青史。 他当然知道这是陛下看在女儿的面上,给他的机会。 贪? 贪能贪出这唾手可得的名垂青史么! 第91章 有鱼咬勾了 两亿两! 一个江南道竟然抄出来两亿两白银! 宁燕两家更是拿出近千万两家财充入国库,不仅获得陛下嘉奖,还得陛下亲自授官。 但这些虽然让人惊悚,但百官不甚在意。 百官无比在意的是那个陛下交予宁远图的‘商部’,是用来做什么的。 内阁。 阮春和看着陛下送来条子,脸色难看了些许。 又是信! 又是信! 这种事你下个圣旨会死吗! 一有开先河之事你就往内阁塞? 成立内阁是让你专门用来背锅的么?! 可看着一派虎视眈眈的锦衣卫,代首辅的阮春和扯扯嘴角。 不干...不干狗皇帝怕是要换个肯干的了... 想到此,阮春和咬牙道,“召户部尚书入内阁议事吧” 陛下摆明了要把大永的钱袋子户部给拆开...现在不动,是没辙了。 很快,户部尚书韩敬被请到内阁。 看着陛下的亲笔信,神色憔悴的韩敬,老脸抽了抽没有说话。 此前朔北之变,江南道派兵之事,户部可没少出力。 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个户部尚书。 可那个人就跟无事发生一样,离开北境之后,只字不提朔北之变。 但这段时日他可没少做噩梦,时不时半夜看到自己的脑袋,正盯着自己的身体。 算了...毁灭吧... 韩敬木着脸,破罐破摔道,“本官无异议,既然陛下已经有了打算,内阁随便拆分就是,我户部听命行事” 在场的六位阁老相顾无言。 不是陛下要分你权呢!拆你户部呢! 你倒是反抗一下啊! 你不反抗,我们内阁也没办法出手啊! 阮春和有些不死心道,“韩大人,这六部自古以来,就是国制基础,如今陛下不仅让路致远小儿操持国制,改动祖宗之法,现在更是要对户部下手” “假以时日,这朝中可就乱了套了啊” 韩敬双眼木然到,“哦,然后呢?” “阮阁老去劝陛下罢手?还是让我户部上下连同其他五部闯宫?威逼陛下收回成命?” 阮春和闻言,顿时期待的看着韩敬。 对嘛!就应该这样! 看着阮春和的目光,韩敬深吸一口气,满眼不理解的看着眼前之人,咬牙道,“几位阁老,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本官和其他五部主官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陛下现在不动本官,是因为他手下还没人,六部还有用” “怎么几位是非要让本官横死是怎么事?” “还是几位阁老觉得手里有筹码?能跟陛下掰掰腕子?” 阮春和等人沉默片刻,随后幽幽道,“不止内阁不妥,三公也觉得此事不妥” “商贾自大永立国以来便是末流,如今陛下不仅让他们光明正大入朝,更是让那厮与六部天官并做。” “这是对士林的侮辱!” 韩敬闻言哂笑道,“行了阮阁老,你不用试探本官和户部的态度。” “内阁之意,我户部照例执行,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但若想让我户部和韩某当内阁的马前卒...” “几位,妄想!” 看着黑着脸的几个老人,韩敬心底冷笑。 老夫保不住自己,但门生故吏还是要保住的,你们这帮人想让老夫带着门生故吏送死? 到时候谁来护本官孩孙? 指望你们这些人? 扫视一圈后,韩敬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阮春和见状叹息,“看来户部是指望不上了” 随后幽幽道,“想要阻止陛下动祖制,还要护住朝廷颜面,得想想其他办法” 其余几位阁老对视一眼,次辅高然忽的低声道,“阮阁老,此事看陛下和户部的态度,是志在必得了” “既如此,何不顺水推舟...从这商部下手?” 阮春和闻言,心神一动,他轻声道,“既如此,你我六人便各写一张条子,看看你我的想法是否一致?” 其他阁老顿时点头同意。 片刻后,六张纸条扣在桌面上。 阮春和看了一圈,随后悠然道,“一起翻开看看吧” 下一刻,桌面上六张纸条齐齐翻开。 所有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倍之” 随后六人很默契的将纸条焚毁,阮春和朗声道,“既然陛下执意要开商部,那我等就商议一下细则交予户部吧” 三天后,韩敬仔细看着内阁送来的商部各项条款和细则,当翻看完毕后,眼神骤然一利。 随后咬牙道,“不知死活!这时候了还敢跟他耍手段!” “鬼知道他是不是故意在这挖坑等着你们呢!这可就忍不住往下跳了!” 条款细则没有任何问题,便是送到那人手里也保准挑不出毛病。 可有一项,内阁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舍弃。 门槛。 入商部的门槛。 陛下要以商管商,专业之人做专业之事,可内阁却丝毫不提加入商部的门槛。 明摆着是要往里塞人了... “内阁想在此事上...倍之?”韩敬低声喃喃,“但他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想到此时京畿各地开展的新制,那事无巨细条理清晰的条款,韩敬眼角跳了跳。 一国新制都定的如此详实,区区一个商部会一无所知? 毫无疑问,现在这个看似只有一个名字的商部,肯定早特么就在那个人心里有谱了! 现在却丢给内阁让内阁拟制,这特么不明显钓鱼呢? 内阁这帮老东西还真就上钩了? 念及此,韩敬冷然一笑。 “老夫不好过...你们还想好过?” “倍之是吧?” “老夫...给你们十倍之...” “到时候...跟老夫一起去阴司吧...就当...给儿孙积福了...” ... 七天后,宁远图一身青色五品锦官袍,走马上任。 看着曾经的王府改成商部的官邸,宁远图也为陛下的手笔咋舌。 王爷的府邸给商部办公? 这是要给商贾们提提身价啊! 难道士农工商,陛下从此要让商人居其首? 那我宁某...是不是要飞黄腾达了? 想到此,宁远图眼睛亮了亮。 第92章 整个县的医师都不见了? 京城商部之事,很快便传到了江南。 薛宁看着新成立的商部,原本还为那人以商制商之法惊叹,但旋即浑身冰寒。 这商部有个致命之患! 这些倾尽家财加入商部的商贾,并没限制他们经商! 若是这些人借此敛财,不仅要摧毁大永刚刚有起色的商业,甚至还会引起物价剧烈波动! 坐不住的薛宁,果断起身去找李晔。 刚到那人行在便被康喜应了进去。 “陛下就知道薛姑娘要来,已经在等着了” 薛宁不疑有他,一脸急色的快步进屋。 看到李晔正背对着她,薛宁上前急切道,“陛下,这商部有大患!” 李晔头也不回道,“朕知道,而且朕故意的,放心吧,朕那是在钓鱼呢” “若不留个口,怎么会有心思不纯的商贾,给国库捐尽家产往里钻,不然朕怎么心安理得的割他们一刀,然后把他们清出去,顺势给商部立下规矩,以儆效尤” 薛宁听罢,顿时恍然,随后嗔怪道,“陛下,你真坏!” 李晔轻笑,这还坏? 还有更坏的,这只是对商贾的套。 对朝臣的套现在也张开了,这次,他倒要看看是谁不知死活的往里钻。 “陛下你再忙什么呢?”放下心的薛宁好奇道。 “忙着给你个惊喜”李晔小声道,“好了,你看” 说着,李晔转身,将自己精心打造的小礼物呈现在薛宁面前。 一个绵白如雪,却蓬松暄软的别样糕点,出现在薛宁眼前。 上面还写一行遒劲小字:薛宁,生日快乐。 李晔看着怔愣的薛宁笑道,“忙的都忘了今天是自己的生日了吧” “来,尝尝,这个叫生日蛋糕,也是赶巧了,在江南这地界凑齐了材料。” 薛宁顿时红着眼一头撞入眼前人怀里,哽咽道,“难得陛下还记得臣妾生日” 李晔尴尬一笑,他哪里会记得,是康喜记得提醒的他。 而另一个角落,周晓脸色发白,双手颤抖,却死死捧着一锭金闪闪的金块。 三个小时,不间断搅拌黄油和牛奶,换来的这么一个金块... 虽然双手酸涩,但周晓觉得值了! ... 然而盏茶时间后,房间内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康喜!快去找医师!” 康喜闻言迅速窜了出去。 房间内,薛宁捂着肚子,苦兮兮的看着一脸急切的李晔,“陛下,蛋糕很好吃...但下次别做了...” 李晔愧疚道,“抱歉宁宁,朕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兴许是臣妾没福分吧”薛宁小声道。 安抚好薛宁后,又过了好一会儿,见康喜还不见踪影,李晔眼神冷了冷。 江南道现在已经彻底安然,所以他来光叶县走的匆忙,并没有带太医。 而康喜办事妥帖,又不可能出岔子。 那么就是这光叶县出岔子了。 李晔冷声道,“钟衡!你带一伍锦衣卫,看看康大当在做什么!” “遵旨!” 不多时,康喜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咬牙道,“陛下,整个光叶县的医师全不见了!一个都找不到,许多病患都等在各个医馆门前。” “怎么回事?”李晔冷着脸问道。 康喜叹道,“说是光叶县县令的公子把医师全叫走了,要给他义妹治病” 砰~ 李晔气的狠狠一拍桌子,厉声道,“什么病竟然让整个县城的医师全部召走?全县就他一个人有病么?” “带路,去他府上!朕倒要看看他的义妹得的是什么病!” ... 光叶县戴府。 十余个年老年轻的医师正一脸无语的站在院子中。 半个时辰前,县令戴舟之子戴纪突然把县城所有医师全部叫到府上,为其义妹治病。 什么病? 崴到脚了。 随便一个医师就能治好的小伤,他直接把全县的医师全拉来了。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一县公子还是有这个分量的。 但问题是不治好不让他们走... 一时间,一众医师也眼底惶然,因为各自手头都有些或急或重的病人在等着。 有两个还在来回踱步,显然是等不住了。 其中一个走到衙役面前道,“差爷,老夫那还有两个急症病人,耽误不得,现在戴小姐已经有人医治,不如先让老夫回医馆如何?” 衙役无奈道,“王大夫,不是小的不放人,实在是公子有命,放了你我等就要吃西北风了” “先等等吧,戴小姐可能一会儿就好了。” 正说着,一个衣着朴素的俏丽女子满脸泪水的跑过来。 “戴纪呢!他在哪!” 衙役赶忙道,“见过少夫人,公子正在陪小姐治伤” 闻言,女人俏脸愤怒,随后大步冲向紧闭的房间。 哐 房门被撞开。 骆江雪看到自己的夫君正小心翼翼的揉搓着女子的脚踝。 那女子低声啜泣,时不时脚踝微颤轻吸冷气,让男人满面怜惜。 骆江雪压下心头悲伤,嘶哑道,“戴纪,我娘昏迷了!现在急需医师!既然妹妹无事,不如让这些医师回各自医馆如何?” 戴纪闻言,看着她皱眉道,“谁说无事?乐安自小娇贵,谁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而且你娘昏迷那不是常有的事么?以往都没事,这次想必也不会有事,等一等有何妨?” 戴乐安听到这话,可怜巴巴的朝着骆江雪小声道,“江雪姐姐,我脚踝真的很不舒服,纪哥哥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而且又不是没给这些医师付诊金” “你不会是用这种方式骗纪哥哥和我分开的吧?我和纪哥哥没什么的,姐姐你又多想了...” 一旁的戴纪闻言,顿时冷着脸道,“行了,等乐安能下地我亲自带着县城最好的医师去给岳母诊疗,现在还是以乐安为重,没事你先去照顾岳母吧” “或者,你可以试试让他们听你的,离开这里去给你娘亲治病。” 说完,戴纪便不再看她,专心揉捏着女人的脚踝。 骆江雪听到这话,悲愤的握紧了拳头,。 下一刻骆江雪转身,朝着一众医师盈盈拜倒,希冀的看着他们,颤声道,“诸位大夫,小女母亲骤然昏迷,可否随小女去看看,事后无论如何,小女子感激涕零,十倍诊金奉上!” 话落,一个老者一把扶起她,咬牙道,“雪丫头,走!我跟你去!你娘这次的昏迷非同小可!耽误不得!” 话落,房间内传来一道严酷的声音,“乐安还未下地” “我看谁敢离开!” 说着,后院冲出一众手持短棍的仆从将众人包围,冷冷的看着众人。 而听到医师所言的骆江雪目眦欲裂,迎着短棍就往前走。 “戴纪,有本事你今天那就打死我!” 手持短棍的家仆有些犹豫,随后房间内的戴纪再次冷声道,“今日不论任何人,在乐安未下地之前,都不得离开这个院子” 家仆见状,顿时冷声道,“少夫人,得罪了!” 说着,用短棍将人狠狠戳翻在地,骆江雪踉跄起身,就要继续往前冲。 僵持间,院子外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所有对医师亮兵之人” “立即射杀” “一个不留” 第93章 草菅人命!赐死! 话落,一道道破空声响起。 一支支利箭从四面八方射入,所有手持短棍的家丁,瞬间被射杀当场。 而在那道声音响起之时,门口值守的衙役已经把手里的兵刃丢在地上,同时熟稔的抱头蹲地。 蹲下两个衙役对视一眼,眼中满是幸灾乐祸。 能在大永当街杀人的只有一种人,那就是锦衣卫。 锦衣卫是什么人? 那是天子亲兵! 这次戴大人的公子怕是撞到铁板了。 下一刻,院墙上头翻进来数十个腰挎雁翎刀的锐士,占据所有死角之后,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随后两个衙役听见一道温和的声音,“起来吧,此事与你们无关,你们该当值当值去吧” 二人对视一眼,赶忙起身低着头不敢看来人,怯声道,“谢大人宽宥,我等先走了!” 说着,二人刀也不拿,快步离去。 见二离去,李晔看向那些面露不耐的医师,沉声道,“锦衣卫,去,立刻把这些医师送去各自医馆” “是!公子!” 说着,锦衣卫两人一组,架着一众头发花白的医师冲出小院。 而此时一众医师还没反应过来,顿时听取诶~声一片。 一旁绝望的骆江雪瞬间回神,朝着李晔感激一礼,迅速跟着医师跑了出去。 下一刻。 砰~ 紧闭的房门被打开,戴纪双眼森然的走了出来,看着满园的尸体,顿时怒道,“你是何人!” “胆敢在光叶县肆意妄为!” “你是要造反么!” 李晔闻言,双眼微眯,“你都可以光叶县肆意妄为,我为何不可?” “你?”戴纪冷笑道,“家父光叶县县令!戴舟!” “在光叶县这地界,只有本公子肆意妄为的份!” “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 闻言,看着肆无忌惮的戴纪,李晔怔愣了片刻。 随后回头看向康喜,“戴舟是在光叶县称帝了?所以让他儿子这么狂?” 而听到李晔这话的锦衣卫,已经拔出来腰间长刀,双眼森然上前。 玛德,失误了,怎么又让这种蠢货蹦跶到陛下眼前了? 康喜沉声道,“回禀公子,方才锦衣卫查验了,光叶县县令戴舟正在清点库银” “他很闲么?”李晔皱眉道,眼下整个江南道最要紧的是清查正律。 他一个县令不去督办建造正律部,去清点库银? “还有呢?” 康喜低声道,“镇孽台说,前番薛大人送到光叶县了七车银子,用于筹建此地医署和学堂,但...一夜过后,其中一车,出现在了镇孽台分部,但里面空无一物。” “而今早戴舟便去清查库银。” 闻言,李晔失笑摇头。 这逆臣是明摆着想把库银丢失的案子栽赃给朕的镇孽台啊。 朕这镇孽台成别人丢垃圾、栽赃陷害的宝地了? “去,把他提过来”李晔冷漠道。 一旁,看着默不作声的李晔,戴纪冷然道,“现在知道怕了?” “趁本公子还没发火前,跪下...” 砰~ 戴纪双腿一痛打断接下来的话,错愕的看着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两个锦衣壮汉。 随后被人狠狠按倒在地。 “你们做什么!” 房间内忽然传来一声惊叫,“纪哥哥是义父最宠爱的儿子!你们还想不想离开光叶县了!” 说着,女孩脚步利索的跑到戴纪身边,关切道,“纪哥哥你没事吧!” 看到这一幕,李晔眼神越发阴沉。 这蠢货就这么拉着一县医师,陪这么一个贱人演戏? 随后他轻声道,“姑娘,你的脚踝不是崴了么?怎地这会儿恢复如初了?” “不知是那位神医出的手?让本公子也见识见识” “管你屁事!”戴乐安冷哼道,“敢伤我纪哥哥,今天你休想走出光叶县!”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李晔转头,看见被锦衣卫架着脸色苍白瘫软的戴舟,轻声道,“是戴大人吧” “你家人不仅不让朕离开光叶县,还说要让朕好看呢” “朕怎么赔礼道歉才能在光叶县安然无恙呢?” 戴舟脸色惨白如纸,讷讷不语。 虽然他不够资格见皇帝,但...他也知道穿着这些装束的是什么人。 锦衣卫,天子亲军。 那眼前之人,还用质疑么? 这时,院子外传来一阵辘辘车声,还伴随着不时响起的啜泣。 下一刻,一个女孩红着眼,踉跄走进,看着小院内的情况,眼中决绝微微一顿,随后噗通一声跪在李晔面前。撕心裂肺道,“民女骆江雪,请公子为家母主持公道!” “家母因急症急需医师,却被戴纪强压,医治不及时,致使家母身陨” 闻言,李晔双眼骤然一冷。 他小心扶起涕泪横流的女孩,柔声道,“放心,朕一定给你讨回公道” 说着,李晔朗声道,“康喜,去县衙户籍,让骆江雪和戴纪和离” 随后他看向眼前瘫软的戴舟,平静道“说吧,贪墨多少库银?” 戴舟闻言,眼底越发绝望。 儿女胡作非为已经让他绝望,可贪墨库银一事,他只是刚规划好,还没来的收尾怎么就被发现了。 眼前人让他彻底没有任何求饶的余地。 戴舟颓然拜倒,嘶哑道,“陛下,臣有罪,罪在贪墨库银,罪在教子无方,罪在有负天恩,臣认罪” “陛下…臣有一事相求…臣” 李晔闻言直接转身,身后康喜随之上前,将一颗红丸塞入戴舟口中。 随后康喜低声冷笑,“求?别求了,你儿子也跑不了,安心上路吧蠢货,记得走慢点,一会儿你儿子就追上来了” 闻言,戴舟双眼满是悔恨,失去气息。 而李晔,此时看着双眼震颤的二人,平静道“来,告诉朕,你们还有什么后台” 戴纪戴乐言却恍若未闻,呆呆的看着死不瞑目的那个人。 啪 啪 锦衣卫一人一掌,将二人抽的回过神,李晔看着回过神,却满眼惊惧的二人,冷然一笑。 “康喜,拟旨” “原光叶县县令之子戴舟,养女戴乐言,肆意妄行,以权谋私霸占医师,草菅人命,更意图弑君,赐死!” “另,将光叶县之事记录成册,擢礼部通传天下各郡县州府!以儆效尤” 第94章 老乡?! 等这些假装是人的大永败类彻底失去气息后,李晔才感觉心头阴郁散了许多。 想到薛宁还在等着自己,李晔赶忙让锦衣卫善后,康喜去寻医师。 当李晔带着医师赶回住所之时,却发现薛宁已经能坐起身了,此时正在门口,送一个年轻书生模样的小子离开。 守着薛宁的康安见到李晔,赶忙上前道“公子容禀,方才小的看薛姑娘难受的厉害,便自作主张找了个医师。” “这位公子他没有切脉,只是看了看薛姑娘的脸色,便发现了薛姑娘难受的根源。” “哦?”李晔讶异,低声惊奇道,“宁宁是什么病?” “是乳糖不耐受”,那个年轻书生朗声接话道,“不过这个病不是病,是体质问题,跟你们说估计你也听不懂。” “好了,诊金我已经收到,就不多打扰了” “走了” 说着转身就要离开。 而李晔看着他的背影,眼睛却微微眯了起来。 口中说着从未听过的新名词。 举止行为又带着大永书生没有的意气。 虽然看似跟大永子民并无二致,但...这小子...保不齐是个穿越者啊。 李晔试探朝那人轻声道,“宫廷玉液酒” 话落,那年轻书生骤然止步转身,双眼狂热的看着眼前人。 “180一杯?” 李晔见状,又饶有兴致道,“奇变偶不变?” 年轻人当即利落道,“符号看象限!” 说着,那人快步上前,康喜见状正要阻拦,李晔赶忙朝他使个眼色。 康喜微微点头,收回即将迈出的步子,转而警惕的看着来人。 年轻人上来,一把抓住李晔的手,满脸热切的哽咽道,“老乡啊!” “没想到能在这见到老乡” “缘分呐!” 李晔握住他的手轻摇着,慨然道,“是啊,我也没想到能在这见到老乡!” “我来这里的任务是为了帮助那个九公主,在蛮族灭亡大永的时候,拯救这个破碎的国度” “你来这里的是干什么的?” 年轻人听到这话,眼里的信任几乎要溢出来,他惊叹道,“这不巧了吗!我来也是为了给那个后来登基称帝的九公主治病的,系统说是要帮她续命十年” 续命? 李曦桐? 那个铁废物还能登基称帝? 按他的意思...李曦桐嫁给图克善之后,还有下文呢? 还真能为大永复国? 她怎么做到的? 李晔此时心底微微一紧,面上却自然道,“兄台怎么称呼?” 闻言,那年轻人顿时笑道,“嗨~听你这说话的语气,还真的融入这个世界了。” “不过你这确实稳妥,本地人都看不出你的破绽,不像我,这朝廷不知道哪里逮到了一个倒霉穿越者,底裤都给人漏光了,听说现在整个大永到处搜找天人,什么天人?那不就是穿越者攻略者之类的么?要不是我这医术还行有点人脉,只怕早就被人抓走了。” “对了我叫林聿衡,来这个时代之前是个直博毕业的医生。只不过因为不给一个擦破皮的脑残包扎,被她养兄给吊销行医资格了。” 听到这话, 李晔顿时可怜的看着他。 这个剧情,这个内容...怎么跟刚才赐死的那个蠢货那么像... 只不过他是里边的医师。 这么说来,他那个世界也跟大永一样鬼... 想到此,李晔心里平衡了许多。 原来不是只有朕身边全是神人啊。 随即李晔试探道,“这么说你的医术很精湛了?” 听到这话,林聿衡顿时一脸自信道,“应该还行?”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现代手术设备,但我的医术应该也能发挥个7成吧,治疗这个时代不常见的疾病应该不在话下” 听到这话,李晔眼睛一亮。 人才啊! 太医署现在有了易长宁,若再有了他,大永的医道那岂不是要突飞猛进? “林兄弟”李晔笑眯眯道,“你来这多久了?” 林聿衡叹道,“哎~我已经来了一年半了,但还没拿到出光叶县的路引,不过再有三年半,大永就灭国了,到时候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我的任务人” 听到这话,李晔眼角跳了跳。 我大永又亡了? 不行,回头得在北境建个暗营,把蜀地承天军也调过去些... 按下心头计划,李晔好奇道,“那你现在又什么打算?” “能怎么打算?”林聿衡无所谓道,“先等等呗,反正剧情没开始之前,九公主应该没事” “等到时候大永亡国了,也就不用路引了” 李晔闻言叹道,“我的任务也是帮她在蛮族踏破大永的时候,帮她攻略那个蛮族的三王子,但我看现在这大永也还算强盛” “你说这大永到底是怎么亡国的呢?” 林聿衡回想了片刻,随后左右看看,小声道,“这话有点犯忌讳,我跟你说你可得守口如瓶,我来之前看过历史记载” “上面说大永末代皇帝李宥,因为贪念先皇后闻令仪,倾尽举国之力搜集了36位已故皇后的替身,导致国力飞速衰退,然后被朝臣厌弃。在江南被倭寇荼毒的时候,他又听信朝臣的劝谏北上想要躲避兵灾,结果被朝臣算计,直接落在了蛮族的手里,用他换来了北蛮南下的大门,而且听说当时的北蛮有天人相助,所有骑兵手握一种雷火武器,一出手敌人就被炸的人仰马翻” “仅仅用了三万人硬生生打败了大永百万大军呢” “是不是很玄幻?”林聿衡低声道,“别看现在大永强大,但北蛮也是有高人的,到时候灭国恐怕是一定的” 听到这话,李晔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这么一来就说的通了” “这北蛮果然实力不可小觑,看来朕未雨绸缪还是很有必要的。” 林聿衡点点头,“是啊,为了任务当然得未雨绸缪” “嗯?不对” “你刚说什么?” “朕?” 林聿衡脸色一白,左右看看小声道,“你小子不要命了!?这是能随便说的么!” 李晔笑道,“没事,我可以随便说” “怎么你登基了?”,林聿衡没好气的低声劝道,“你可长点心吧!这可不是咱们现代,这是五百年前!是封建社会!在咱们那个时代你这么自称没人管你,在这里,是要杀头的!” 五百年前? 四个字在李晔心间流转一瞬。 这小子还是从后世来的? 想到他口中说的北蛮得天人相助,李晔顿时认同了他的身份。 看他的眼神也慈祥了许多。 第95章 大皇帝的鞭子又来了 而林聿衡却被眼前的目光看得一阵别扭。 这人年纪轻轻的,怎么眼神跟院长的那么像... “你想留在大永么?”李晔忽然问道, 林聿衡听到这话叹口气,“想,但也不想,我是个孤儿,好不容靠着社会接济才从医学院毕业,成了一个救死扶伤的医生,但没想到刚毕业回馈社会,被一个崽种给吊销了行医资格” “系统说如果任务完成后,可以选择留在大永,也可以带着奖励回去衣食无忧,留在这其实也不错,起码不浪费这一身学识,但我真不习惯这个时代的压抑” “我怕哪天被这个条条框框给限制的疯了...” 李晔闻言,郑重道,“那你有没有想改变这里的想法?” 林聿衡听到这话,错愕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耷拉着脸道,“我?改变这里?” “兄弟,你这个说法不是很准确” “在这里,你说的这种事,他有一个专有名词” “叫造反” “你觉得...我能么?” “你一个人或许不行”李晔轻笑道,“但加上我,未必不行” “切”林聿衡嗤笑道,“怎么你皇帝啊?” 见李晔点头,林聿衡脸色一变,一把拉住他小声道,“你小子疯了吧!这身份是能认的么!” “不想活了!” 李晔听到这话,伸出手,轻声道,“重新认识下” “大永皇帝,李晔” “你口中的李宥正是朕的父皇,但他已经驾崩了。现在,大永的主人是我” ?! 听到这话的林聿衡眨巴着眼睛迷茫的看着眼前人。 “你不是穿越者么?怎么穿成皇帝了?” 李晔笑道,“朕见过很多穿越者,所以能伪装一二,至于皇帝这身份,算是意外吧” 林聿衡闻言,干巴巴道,“兄弟你一定是在逗我的对么?” “不是” “那我可以装作不认识你,然后离开可以么?” “不可以” “那我...” “你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李晔笑眯眯打断道。 林聿衡看着身边忽然多出的两个彪形大汉,还有自己两边肩膀上死死扣着的大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结结巴巴道,“但你给的选择好像只有一个选项呢...” “你都说这里条条框框多的令人窒息,这不得先让你窒息一下?”李晔笑道。 “你可真幽默”林聿衡有气无力道,“但不对啊...历史不是这样的啊?” 李晔平静道,“改变历史的不是时间,是人” “愿意留下帮朕么?”李晔期待道。 林聿衡干巴巴道,“如果不帮你会怎么样?” “会很惨”李晔叹道,“上一个为了完成系统任务破坏大永,听说死的老惨了,叫了三天三夜才咽气” 李晔幽幽道,“诏狱知道么?专门干这事的,不帮,可就要住进去咯” “可我只会治病救人啊....”林聿衡哭丧着脸道。 “要的就是你治病救人,教人治病救人会么?”李晔温声道,“若你能为大永医道立下根基,朕亲自为你建功德碑!” “到时候,后世皆知你林聿衡之名!朕,把你的塑像跟扁鹊摆在一排。” 听到这话,林聿衡呼吸有些急促。 这个逼要是能装成...那可是一装就能装好几百年啊... 到时候自己再给自己整个活,也整个扯淡碑什么的...后世的孙贼不得挠破头皮? 这活...能干啊... 不对! 林聿衡皱眉道,“可我任务怎么办?” 李晔声音诱惑道,“你的任务是为了别人服务的,但朕给的任务,可是为你自己服务的。” “就算到时候任务失败你被传送走,完全可以立下一封遗书留下一大笔金银珠宝埋好,到时候你记着位置直接去取不就好了?不仅照样让你衣食无忧,还能福泽无数孤儿。” “干么?”,李晔眼神清亮的看着林聿衡。 林聿衡闻言,呼吸渐渐急促。 见状,李晔又低声道,“你有一个老乡,现在已经在大永当丞相了...现在正在主持改制,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带着一身光耀回后世?而你却只能当个系统的奴隶?” “嗯!?” 听到这话,林聿衡眼神微变,有人比我先装比!? 那不行! 怎么能够让他一个人嘚瑟! 林聿衡咬牙道,“干了!陛下!你说怎么做吧!” 闻言,李晔含笑点头。 当天,一骑快马飞速入京。 ... 内阁。 阮春和双眼通红的看着手中的信件。 没完了?! 狗皇帝你是不是没完了!? 刚成立一个商部还不够! 现在又要成立一个医部?! 把商人送入朝廷就罢了,现在连医师都要往朝廷送? 还直接三品?跟六部天官平起平坐?! 最关键的是...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为什么还是信? 圣旨呢!你到是下啊! 阮春和气的拳头紧握,却不敢表露一点不满。 因为来苍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好了,此时内阁知道了,这就商议”阮春和不冷不热道。 听到这语气,来苍不以为意,而是从怀里摸出一卷明黄的圣旨。 走到阮春和面前展开。 【奉天承运 皇帝 制曰:文华殿大学士阮春和,渊渟岳峙,学贯天人。蕴经邦之远略,负佐世之宏才。擢居台阁,总领枢机。当国事殷繁之秋,竭忠勤体国之悃。今擢尔为光禄大夫、内阁首辅,总摄机务,统领百僚。钦哉!】 看到上面的内容,看着那方鲜红的大印,阮春和呼吸急促,眼睛一亮。 正要伸手接过,来苍诶一声,迅速抽离。 “阮阁老,你看你,又急”来苍小心卷起圣旨,笑眯眯道,“这圣旨还没录入,还不算生效呢” “您老才高智深,想想圣旨该怎么生效呢?” 阮春和闻言,抿抿嘴不想说话了。 别人是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 但狗皇帝不这样。 他打你两棒子,还要看你听不听话,然后在给你枣。 现在狗皇帝摆明了是让自己挑头,把医部立起来...这其中涉及的条条框框怕不是要把人逼疯,但... 阮春和看着来苍手里的卷轴,咬牙道,“老夫...这就召集百官六部,商议医部成立之事!” 第96章 心头血又来治病了 江南道,光叶县。 林聿衡小心翼翼的把玩着手中崭新的官印,不住摩挲着上面绣金的印纽。 “那个兄弟...额不对!陛下!”林聿衡热切道,“这真的是三品官?跟六部主官等同的三品大员?” 李晔笑道,“当然,喏,那边是礼部给你赶制的官服,好奇可以先去试试” “不过嘛,现在这个医部,只有你一个人,想要充实医部还要你自己来。” 闻言,林聿衡自信道,“陛下放心,此事我在行!” 好歹也是当过学生会主席的人,组建一个新部门还是自己熟悉的医学方面的部门,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李晔看他浑身都洋溢着自信,顿时微微点头,沉声道,“但你只有半年时间,年底,朕要看到你医部正常运转。开始为大永遴选医者,教授医道” “三年后,朕要看到大永九州二十四府全都有医部建立的医院,为大永百姓治病救人。” 林聿衡听到这话眉头皱了皱,随后咬牙道,“我...呃不...臣尽力!” 李晔看着他一副上刑场的样子,顿时笑道,“难,但也不难,钱、人、物...所需一切,朕都给你备下。朕不管你如何用,只要一个结果” “这个承诺,可够你做到?” 林聿衡将信将疑道,“如果陛下能说到做到,那臣没问题了” “好,你可以看看朕是否能说到做到,但若朕做到了你没有做到...”李晔笑眯眯的看着林聿衡没有说话。 但林聿衡却浑身一冷,好似被一头猛兽盯上,随即赶忙道,“臣定不辜负陛下的期望!” “好~”李晔赞许一笑,随后有些犹疑道,“朕还有个小问题想问问,你说那个人的心头血真的能治病么?” 林聿衡嗤笑道,“要说脐带血还能提取一些生长细胞之类的延缓器官衰老治疗一些罕见的基因病,心头血除了能让人去世,什么病都治不了。哦,或者说能治一种病,活够了。” “陛下也信这伪科学?” 李晔摇摇头,冷笑道,“朕以前就不信,但耐不住总有人跳出来说心头血能治各种顽疾。” 正说着,唐璟大步走来,朗声道,“陛下,臣已经把太和郡处理完了” 看着他虽然洗漱过仍自带着淡淡的血腥味,李晔颔首轻笑道,“看来我大永的镇南侯,知道什么是是非对错了” 唐璟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陛下,你就别寒碜我了。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帮宗亲背地里竟然打着我的名义做了那么多恶事,要不是现在发现处理了,哪天臣在路上被人刺杀都不意外。” 李晔微微一笑,“你明白就好,如今江南道之事已经暂时告一段落,你是在这待一段时间还是跟朕一起回京?” 唐璟利落道,“当然是跟陛下一起回京!” “不过...”说着,唐璟有些不好意思道,“陛下能不能让我带一个人...一起走” “哦?”李晔促狭一笑,“是个女孩吧” 唐璟脸色微红的点点头。 “只是...陛下...她出身有些...低...” 李晔哂笑,“再低,能有朕出身低?” “说吧,是哪家姑娘?” 唐璟憨笑道,“是江南方家小姐的侍女,方惜” 李晔闻言,好奇道,“方家小姐的侍女?你俩是怎么认识的?” 唐璟羞涩一笑,低声道,“之前在江南道平定倭寇之时,不小心被倭寇的暗器咬了一口,当时下着雨伤口又血流不止,臣还发着高烧,以为就要挺不过去的时候,是她拼着性命救了臣。” “然后就...” “哈哈哈”李晔失笑,“你倒是性情,行吧,你去接人吧” “好咧!”唐璟脚步轻快,转身离去。 而李晔状似无意的看了一眼康喜,康喜微微点头转身离去。 不多时,康喜凑上前低声道,“镇孽台说当时方惜姑娘似是知道侯爷会受伤,所以故意在那等着的,疑似也是个重生者,不过目的是想借侯爷之手脱离方家,镇孽台暂未发现她的其他目的” 闻言,李晔微微松了口气。 “重生者...有些私心倒是无大碍,但若是敢算计大永的镇南侯,那就是有取死之道了。让镇孽台盯着她,看看她又什么目的” 康喜低声道,“下臣已经派人盯着了” 正说着,二人忽然听到一声窗外一阵有节奏的清脆鸟叫。 康喜顿时勃然色变。 李晔眼神也玩味起来。 “有趣,这姑娘还挺讨喜,前脚刚跟唐璟搭上线,后脚就有人要害她?” “走,去看看怎么事” 康喜阴着脸点头,“陛下,方家虽然这次没有被波及,但不是因为他们干净,而是因为手段高明,百年贩盐,早已让他们有了自己的班底,此行,不若让下臣和小侯爷处理吧” “无妨”李晔哂笑,“左右无事,朕倒要看看这方家到底能有多无法无天。” ... 方家侍女院。 方惜在自己的房间被束缚住手脚,眼神愤恨的看着眼前的神色冷峻,却眼带歉疚的俊朗男子。 她没想到,即便是自己重来一世,还是没能躲过眼前之人。 上一世的喻琛,样貌极好,总有人暗送秋波,但他却不会接受任何人的礼物,唯独自己例外。 送的所有东西他都珍而视之,只是会多嘴问一句,“小姐可知” 当时自己以为是他忠心,后来更是听闻小姐说喻琛想与自己成婚, 自己便答应了此事,婚后相敬如宾,还以为这辈子会这么过下去。 可十月怀胎,却遭逢小姐生了怪病,听说只有身怀六甲之女的心头血才能治病。 那个人,恰恰是自己... 因为阖府上下...只有他知道自己真正的生辰,也因为是自己亲口告诉他的。 那天,她亲眼看着眼前之人,眼神古井无波,手持尖刀刺入自己胸口。随后拿着小碗接了满满一碗,便转身离去。 哪怕重来一生,方惜也忘不了那天刻骨撕心的痛。 还有那个被亲生父亲杀死的孩子。 等自己醒来得到时候,他还假惺惺的说,“小惜,孩子是为了救小姐没得,也是他的福分,你献血有功,夫人还要赏赐与你。” 也是那天,自己便撒手人寰。 第97章 逆天盐商 再睁眼,回到了事情发生的三年前,可方惜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本不该病的小姐...又病了... 看着逐渐朝自己逼近的尖刀,方惜嘶哑道,“喻琛,你凭什么抓我!” 喻琛歉疚的看着眼前双眼通红满是恨意的女孩,低声道,“小惜,小姐病了,需要你这个阴年阴月阴时出生之人的心头血救命” “阖府上下只有你附和” 方惜闻言,错愕愤恨的看着他。 她真正的生辰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初年少未重生之时,为了亲近喻琛所以告诉了他。 如今,却被他用来讨好小姐的筹码? 看着眼前人的目光,喻琛柔声道,“我知道你前段时间偷偷救了镇南侯,但那等大人物不是你能肖想的,也只有小姐才配得上侯爷。” “小惜,你我才是绝配” 闻言,方惜深吸一口气,平静的看着他,“喻琛,你真让人恶心!” 明明是他爱而不得,却非要让自己来承受这一切... 眼看着逼近胸膛的尖刀,方惜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侯爷...我可能要...失约了...” 下一刻,方惜听到一声闷哼。 而想象中的剧痛并没有传来。 她惊愕睁眼,却看到那个武功强绝的喻琛现在被两个衣衫褴褛的壮汉死死按住,同时各个关节被一一刺入一个个三寸长的小刀,卡住他的关节后,将他丢在原地,随后二人利落翻窗离去。 动作快的方惜甚至没能看清是谁。 随后方惜听到一声怒喝。 “本侯说让开!再拦,别怪本侯斩了你的胳膊!” 下一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继而房门哐当被撞碎,一个英挺高大的身影大步走进,方惜看到眼前之人,顿时红了眼眶。 “侯爷~” 唐璟见方惜安然无恙,顿时松了口气,看着那个浑身凄惨已然变成半个废人的喻琛,冷冷道,“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本侯的人!” 喻琛不解的看着眉目传情的二人,满眼心痛的看着方惜道,“小惜,你不是喜欢我的么?为何会和他勾搭上?” 此时唐璟解开方惜束缚,并没有没有理会他。 方惜看着眼前眼神清澈坚毅的青年,禁不住吸吸鼻子,随后低声道,“对不起侯爷,小女子骗了你...说出来侯爷可能不信,小女子是两世为人” “上一世小女子知道你会在那里受伤,所以故意守在那的...小女子不能算是你的救命恩人” “小女子,配不上侯爷...” 唐璟闻言,冷哼一声,“那是你的事,本侯觉得配得上就够了,而且...” 他声音转低,“我也是重生者” 看着方惜错愕的神色,唐璟一把抱起她,低声道,“对了,他把你抓起来做什么?” 方惜回神,缩着头小声道,“取我心头血,为小姐治病” 听到这话,唐璟嗤笑,“蠢货,心头血要能治病,方家哪里还轮得到你去取” “走,跟我回京!我找陛下给咱们赐婚!” 方惜脸红如血捂着脸轻轻点头,刚出门,忽的想起什么,她急切道,“侯爷我还有东西在房间” 说着,她挣扎下去,路过喻琛之时一眼未看,快步冲到衣柜处从中拿出一个藤环。 摊到地上的喻琛看到这个藤环猛地一颤,惊呼道,“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方惜冷笑道,“这从小就是我的东西!” “不对...不对...这是小姐的...你怎么会有...”喻琛不停喃喃,眼里满是惊惶。 “小姐那个,是我做给她的!”方惜嗤笑,“这个,是我娘亲给我的!” 闻言,喻琛怔愣当场,喃喃道,“错了...都错了...小惜...小惜...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小惜...我错了...” 方惜却嫌恶的看了他一眼,赶忙快步朝唐璟跑去。 这会错了?早干嘛去了! 而刚赶到此地的李晔看到那个藤环,眼睛眯了眯。 一旁的康喜不由分说,大步上前,不顾方惜错愕一把抢过,仔细观察着藤环的接口。 片刻后,他眼神冷峻的朝着李晔点点头。 李晔见状眼神变得森然。 朝身边的薛宁柔声道,“宁宁,去帮朕看看,看看方惜姑娘的肩膀上,是不是有一个桃花胎记。” 等薛宁将一脸迷惑的方惜拉如房间,李晔这才转身打量着这个侍女院。 一个侍女院居然比一个七品官邸都要豪华,这方家财力厚啊。 可惜...今后要成朕的了。 方才镇孽台传讯说方惜时重生者李晔还不甚在意,但是得知方惜上一世年纪轻轻就身陨,这一世明明没有发生上一世的经历,她却依旧要死。 这一异常瞬间引起了李晔的怀疑。 这方家,似乎就是想让方惜死的‘光明正大’。 方才自己来的时候,方家长女方静姝甚至敢当着自己的面阻拦一朝国侯,这更让李晔诧异。 谁给她的胆子呢? 当看到方惜的时候,李晔顿时一切都明白了。 这方家,胆子大的惊天了。 自己的三姑母,18年前曾在江南道遗失一个尚在襁褓的女婴,唯一的线索就是肩头有个胎记,身上放着一个皇室特有的沉香藤环,外表看似与其他藤环没有区别,但却能避蚊虫静心神。 出海前,她还叮嘱自己一定要帮她找到自己的女儿。 原本李晔没放在心上,却万万没想到是被方家藏起来了,甚至...可能不是藏。 想到方才方静姝在自己面前张开手臂阻拦唐璟的那一幕,想到取方惜心头血治病一说,李晔冷然一笑。 这是想...李代桃僵然后死无对证啊。 不多时,薛宁拉着方惜走出房间,朝着李晔点点头。 见状,李晔看向康喜平静道。 “康喜,拟旨” “江南盐商方氏,包藏祸心,藐视纲常,暗偷天家嗣脉,欲李代桃僵,摇动国本。” “方氏,夷三族。” “家资田产充入国库,永革盐引专权。” “另,着督抚彻查江南盐政,凡涉此案者一律同罪。方氏削碑平冢,后世永不得科举入仕。” 看着周围神色仓惶的方家族人,李晔心底冷笑。 正愁找不到理由收回死鬼老爹大肆放出的盐引,你就撞上来了,你方家不死谁死? 忽然,一道惊呼传来,“怎么会这样...小惜!我错了!我错认恩人!当年是你救的我!我误以为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才不顾一切伤了你” “小惜!原谅我!余生我...” 砰~ 快步赶来的康喜,一脚将那人的嘴巴踢的有口难言,随后擦擦额头渗出冷汗。 玛德...这神人,一个不注意差点把郡主清名给污了... 看着在锦衣卫手里仍自不断挣扎,满眼后悔看着方惜的男人,李晔平静道,“拖出去,他不是喜欢用心头血治病么?把他的心头血放干净,看看能救几个人。” 就算方惜不是郡主也是大永子民,这家伙拿别人的命报自己的恩? 你报尼玛呢? 第98章 太傅啊太傅 随着听命而来的大批锦衣卫进驻,曾经煊赫一方的方家转眼成了过眼云烟。 同时方家的壮举也随之流传开来,让天下为之震颤。 一介商贾,竟然妄图残害皇嗣,更是想要借此脱胎换骨改天换命,陛下不杀他们都说不过去。 而此时李晔暂时在方家落脚,翻看着方家抄出来的书卷和信件。 当看到一封字体熟悉的无名信件,李晔眼神动了动。 随后叹口气,将信递给一旁的康喜,轻声道,“把它也烧了吧” 康喜转手接过,随后丢进一旁熊熊燃烧的火盆。 看李晔依旧不停翻看信件,康喜犹豫片刻,低声道,“陛下,这方家当年不仅能知道福云公主的行踪,更是能人不知鬼不觉的换掉郡主...这怕是...” 李晔头也不抬,一边翻看信件一边低声道,“朕知道,这方家怕是朝中有人,怕是位置还不低” “甚至朕已经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康喜哑然,看来是陛下早有计划了。 随后恭敬道,“陛下英明” 李晔看罢最后一封信,起身长叹。 权贵权贵啊... 这方家为何如此胆大包天甚至敢贻害皇嗣。 因为朝中半数都跟他们有来往... 这些人虽然在江南,却无处不在影响京城甚至皇帝。 过去大永的16位皇帝,除了前几位,其余无不被这些商贾影响甚至控制。 这些人借助出海之利获得许多中原没有的物件,然后暗中送入宫中,从小便影响皇嗣甚至太子。 还借此在皇宫安插人手,甚至敢下手毒害君王。 虽然方家没有明确记录这些东西,但李晔何等敏锐。 看方家祖记字里行间掩饰不住的得意就能知道,过去大永早夭的皇帝,就算跟他们没关系,他们也是知情人。 有永一朝,举国上下都是他们的影子。 而且方家一介盘踞江南上百年的盐商,竟然没有跟朝廷大员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当他李某人是瞎子么? 毫无疑问,这些人之间的交流已经换了更隐蔽的方式,同时主动断了明面上与朝堂的联系。 这次江南道大清洗,方家都能干干净净,说明他们早就彻底洗白了。 能给他们洗白的,只有一个地方---朝廷。 若非这次方家贪欲发作,暗中掳走当朝郡主养在家中长女身边,暗中观察其喜好甚至模仿。 若非方惜自己警醒,没有贸然把她的藤环交出去,同时与唐璟搭上了线。 按方惜记忆里本来的历史进程,方家小姐会嫁给唐璟,而方惜却因‘报恩’而死,她的真实身份将会彻底成为无头公案,而伪装多年的方家小姐也能顺势成为皇嗣。 到时候...钱粮,身份,军队俱备。 他们想做什么还用怀疑么? 要么颠覆大永,要么投效新朝。 但无论哪一种他们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而且有这些根底,即便大永灭亡,在新朝他们也依旧是权贵。 想到此,李晔眼神幽深,“敌人不强大却能打败大永,那么就是内部出了问题。” “我大永原来是亡在你们这帮沆瀣一气的初生手里...” 想到刚刚起步的新政,还有一切正在推行的新策,李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杀意。 太傅啊...太傅。 朕的好太傅...希望...你别再有小动作了。 否则.... 此时康安神色兴奋的踏入房间,激动道,“陛下,统计出来了,方家的家财...足足抵得上江南道这次抄没的总银量!” 李晔闻言眼神一冷,虽然这些钱按理会充入内帑,让他起码十年无忧,但李晔却透过这些银钱发现了一个了不得的现状。 这江南的银山银海,朝廷竟然一无所知,那平时的国税都是从哪来的? 我大永的钱,既不在朝廷,也不在百姓,那么都去哪了呢? 朕还是太宽容了... “清点装车吧”李晔平静道,“全部运入京城,入册内帑,这笔钱,国库一文不入!” 这次江南道所得,即便留在江南一半,剩下的,也足以让大永安然无恙运转五年之久。 恰好...这五年足以让大永应对三年半后的亡国之祸,倾尽全力打一场国战。 而李晔也正想借这个机会,看看大永上下,谁的手脚不干净,谁连花钱都花不明白。 而在江南留下一半银两让其发展,也是李晔以防万一,若是自己与北蛮大战大永败亡后,给大永留下翻身的机会。 ... 随着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车队缓缓驶出江南,李晔顿时松了一口气。 江南现在算是彻底安稳了,剩下的那些豪族有江南道百姓们盯着,也暂时翻不起风浪。 毕竟他们也想从主家身上分的一口汤,巴不得他们跳出来跟大皇帝作对。 然后让大皇帝抄家灭族,把原本属于他们的田地还给他们,然后烧掉他们那些曾经永远还不完的债条。 当那辆车驾即将驶离江南之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道大吼。 “圣君!万岁!” 随后无数高喝从乡野,从山林,从村落...纷纷响起。 “圣君!万岁!” 听到这个声音,李晔唇角微微弯了弯。 脑海里被朝廷百官带来的阴郁,也被这一声声高喝冲散了些许。 而正在赶车的康喜,此时不由得挺了挺胸膛,笑容变得矜持端庄。 只是周遭被大军隔离的百姓不知道,马车之中的那人眼神满是遗憾。 李晔本意是让这些百姓看出这些盘踞江南的世家嘴脸,没了他们百姓会过得更好,但没想到现在却发展成百姓对他的个人崇拜。 看着窗外被大军隔开的百姓,看着他们敬仰感激的目光,李晔心底轻叹。 “朕在的时候你们有人护着...朕若不在了呢?” “开智之事...刻不容缓啊” “朕的路相也该来江南坐一坐了” “就是不知道这次...你会不会带着袁道长...” 此时,正在京城翻看审阅新办朝报的路致远,忽然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看着眼前水雾升腾却纹丝不动的茶杯,他低声喃喃,“奇怪,哪刮来的阴风?” 第99章 大皇帝要回来了 大皇帝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刚传到京城,便让朝野上下惊惧不安,朝臣无不夜不能寐。 如今朔北之变已经过去小半年,虽然这段时间除了新成立两个部衙之外,朝廷没有任何变动,但没有人会傻乎乎的认为大皇帝已经放下这事。 更别说朝野上下近乎六成的人都直接或间接参与了这场朔北之变。 剩下的虽然当时在选择观望,但默许本身也是一种态度。 这次陛下先是北上安边,转眼就又南下清障,以雷霆之势破灭情况不明的北境,继而强势出手,亲率数十万大军,镇压整个江南道,一举摘除了盘踞江南,趴在大永上下吸血的蠹虫。 更是将朝臣和豪商之间的联系悉数斩断。 没有了江南豪商的暗中供养,没有了往日取之不尽的银钱,朝中百官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没有了任何可依靠的手段。 也忽然发现了大皇帝北上又南下。却始终不肯回京的意图是什么。 他在以身为饵。 先北上引得朝臣出手,继而记下出手之人,再南下清障。 这次过后可以说朝臣们所有的爪牙,都被那人斩的七七八八。 而他再也不用担心面对没有任何反制手段的朝臣了。 一时间,满朝文武,尽数神色颓然眼中绝望。 自己等人控制天下,全凭两个字,一曰权,二曰财。 此时他们才发现大皇帝之前不是不回京,而是没有完全打断自己等人控制天下的手段之前,他根本不信任朝中所有人,只是以一个帝王的身份驾驭群臣为国效力,根本没有给自己等人下手的机会。 如今当所有已知的手段被人拔的干干净净。 除非真的跳出来造反,否则根本没有在大皇帝手下活下去的可能。 而当他给出朝臣下手的机会之时,却是在钓鱼。 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被他钓走了满朝文武。 如今他回京,显然是知道自己等人已经没有任何反抗手段了。 一些心思敏锐的官员,已经开始一脸释然的开始交代后事了。 曾经的内阁首辅温长青,此时花白的头发失去了束缚,披散在肩,在风中微微起伏,显得务必颓然。 往日精明的双眼如今也满是释然。 回望发生之事,他忽而惊觉,原来从太医署研究出天花豆种之后,从内阁成立之时,从他们输第一次开始...他们便再也没有赢的可能。 宗族,党羽,家族,师生,亲眷... 被自己亲手一点一点将所有的手段全部剪除。 直到最后彻底没有了反抗的能力后,那位便以雷霆之势,彻底摧毁朝廷与江南豪商之间的勾连... 彻底将群臣最后的底牌,在还没掀开之时,瞬间按死。 如今他已经遣散所有奴仆,偌大空寂的院落,只剩他一些老妻和三个儿子两个女儿陪着他,准备接受大皇帝的审判。 回想起曾经辉煌不已的府邸,温长青忽的轻笑,“败的不冤...” “十年监国...登基一年有余,北定朔北,南定江南...” “这一年填入国库的银两,足以让大永挥霍五年之久” “周严,你教出来的好弟子啊...” ... 一月后,一辆朴素的马车一路畅行,直接进入皇宫。 此时的马车内,只余李晔孤身一人。 如今江南道被自己犁了一遍又耙了一遍,加上解开百姓身上的束缚,已经具备完足的百姓基础,可以成为自己第二个根据地了。 所以他把所有人都暂时安置在了那里,一边帮他监视江南道的发展,一边也能避开有些人铤而走险的戕害。 而他也能放手在京城里,跟这帮老东西斗一斗了。 刚换好衣服进入御书房,康喜便黑着脸上前低声道,“陛下,三公请见” 李晔闻言顿了顿,随后叹息一声,轻声道,“让他们进来吧,然后你去查查,皇宫是谁把朕的行踪透漏出去的” 康喜眼神森然的点点头。 陛下刚悄无声息回宫不到盏茶时间,三公就知道陛下回来了。 这皇宫,怕是已经被渗透了。 康某倒要看看...是谁这么不知死活。 很快,三个老人神色肃穆的进入御书房。 李晔笑容和煦道,“三位肱骨这么着急见朕,有何要事?” 杨琏立刻沉声道,“陛下此行,让江南大商十去七八,虽然得了海量国财,可也对大永商业造成致命打击,若是不及时弥补,只怕大永有灭国之患啊!” 李晔点点头,“朕知道,所以不是成立了商部?为的让天下大商都看看,除了跑腿行商,还有别的为国效力的途径,只要肯为大永效力,朕亲自为他们授官” 周严闻言叹道,“可那些积善之家也被波及,终日惶惶不安,甚至抛却所有商路赋闲在家,免得被陛下盯上,没有了他们转运流转大永上下资材,大永恐怕...国将不国啊!” 李晔听到这话,神色不变,而是看着一支一言不发的太师林叙。 “太师大人对我大永未来怎么看?” “百废待兴,不可限量”林叙利落道,似乎没有看到两位同僚震怒的目光。 李晔见状轻笑道,“太傅太保,你看,还是有不同意见的嘛,说明朕还是有一些支持者的” “不如先暂时这么运行着?” 周严顿时蹙眉道,“陛下...” 李晔忽的轻笑打断,“太傅,朕说先这么运行着,先看看。毕竟大永商业未来会如何,总要给它一点成长的土壤和时间” “就像江南那个意图换大永皇室血脉的方家,他们不也偷走郡主暗暗养育,然后模仿郡主习惯爱好的么?” “给商部一些时间看看再说吧” 周严脸色瞬间煞白。 杨琏和林叙没有看到周严的异样,杨琏叹息道,“既然陛下一意如此,老夫就不多说什么了,但陛下,切莫要贪眼前一时之利啊” “否则毁的是我大永万世之基” 李晔淡然道,“好了,朕自是明白的” 见李晔似是不愿多说,杨琏轻叹,“那我等就不叨扰陛下了” 第100章 清算开始 随后三人离去,李晔看着其中一个老人失魂落魄的背影,眼神幽深,心底喃喃。 太傅啊太傅...十年相伴,但你却依旧选择成为朕的敌人。 这...权与贵...当真让你忘了为国为民四字么? 这可是你亲手为朕题写的... 此时康喜神色冷峻的走了进来,低声道,“陛下,已经处理干净了” “但是暂时没有问出来路” 李晔回神,摆摆手轻声道,“来路朕已经猜到了” 能自由在皇宫安插人手,能把手伸到自己身边,能知道自己一举一动的。 恐怕只有他了。 大永的太傅,朕的恩师,周严。 想了想,李晔压下心头酸涩,轻声道,“给内阁递个条子” “就说朕要复查朔北之变一事,另擢三公协同协查。” 康喜领命离去后,李晔看着书房一侧苍劲有力的四个字---为国为民。 李晔失神的看着四个字,小声喃喃道,“太傅,朕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次...希望你不要再走错了。” ... 大皇帝要复查朔北之变的口谕很快便传扬开来。 而听闻这则消息的朝臣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满脸释然。 终于不用整日提心吊胆的等死了。 终于...可以死了。 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已经是内阁首辅的阮春和瞠目结舌。 陛下这边刚给内阁递上口谕。 一炷香后,内阁前便站满了身着白衣的老人。 阮春和出门看着主动脱去官服前来投案自首的官员,看着曾经的同僚,眼角抽了抽。 他还没办过这么邪门的案子。 人只是说了一句,犯人就主动送上门了。 陛下是要杀你们! 你们就主动往上凑! 你们倒是闹一闹,也让内阁有点作为! 想了想,阮春和朗声道,“诸位,朔北之变一事,有待商榷,等内阁商定之后,才能下发各部提审案犯。” “诸位可不要现在就贸然帮人定罪啊” 关键你不能让我内阁什么都不干,结案了? 你让天下怎么看?陛下怎么看?百姓怎么看? 为首的温长青闻言,平静道,“放心,我等认罪认罚。若内阁不办,老夫就去诏狱坐着了” “你!”阮春和看着眼前这个老者,咬牙不语。 虽然知道他没少被大皇帝心理折磨,也知道他只求速死。 但事情不能这么办啊... 按他们这做法,内阁直接成摆设了,重审朔北之变一事可是能名留青史,结果陛下一句话,结案了? 内阁成空阁了。 看眼前之人丝毫没有退意,阮春和想了想咬牙道,“传来指挥使吧” “让他先把人押入诏狱,等候发落” 闻言,在场的一众白衣人双眼释然。 终于...终于可以死了。 来苍赶来时,也被眼前这一幕震得眼神颤了颤。 不是你们这么主动,让本镇抚使很难做啊。 不过想到那位的手段,来苍又觉得这些人投案...还挺合理。 大皇帝从太医署研究出天花豆种开始,便对朝臣一连串突脸连锤,早就打的他们没了一半心气。 好不容易想要借朔北之事阴一把大皇帝,结果转眼被陛下按死,转头就把他们赖以支持的江南豪商一扫而空。 现在他们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可不就只能乖乖送死了。 “压下去!”来苍朗声道。 但很快诏狱便人满为患,因为每日都有前来因朔北之变自首的案犯。 此时来苍刚一脸无语的把一个投案的官员送入牢房,面前一名锦衣卫又颠颠的跑来,声音无奈道,“头,又来了三个...” “没完了!?”来苍怒道,“陛下这诏狱是什么风水宝地么!?” “怎么是个人都往里钻?” “让他们滚!”来苍气的双眼发昏。 三天了! 口供录了整整三天了! 镇抚司北衙所有人连轴转了三天了!现在才录完一半口供! 虽然每个人都竹筒倒豆子一般认罪,但架不住人多,现在还越来越多! 来苍自己都快扛不住了。 还来? 再来人,来苍感觉自己都想认下朔北之变的罪了。 此时的诏狱内,所有录完口供的官员一脸幸福的望着昏暗的牢房房顶。 认罪一身轻,今后,再也不用怕被大皇帝清算了。 三天后。 一封圣旨下到诏狱。 【奉 天承运皇帝 诏曰:朕绍承天命,统御寰宇,前岁北疆不宁,朕亲察边情,固固疆防。然朝中有奸宄之辈,假托国议,阴结党羽,妄图乘时构衅,摇动国本。然朕体上天好生之德,念及尔等多年效力,首恶元凶已伏国法。其余涉案臣工,既已自陈其过,惶恐待罪,朕暂不深究。】 【即着各归本职,竭力国事,以功补过。朝廷宽宥,止此一回。倘再有欺蔽攀附、怠惰废弛之行,必严惩不贷,决不待时。】 而听到这封圣旨的群臣,顿时怔愣当场。 随后双眼通红,热泪盈眶。 不是劫后余生,而是羞愤欲死。 狗皇帝!! 我们都录完口供认罪认罚!现在你说宽宥了?! 哪有这么办事的? 你要宽宥早宽宥啊! 现在主动把把柄递给你了,你说你宽宥了? 你这不明摆着是怕我们影响朝政,先用着我等,等有新人了就把我们换了! 哐啷~ 牢门被打开,一连忙碌了数日的来苍虽然满脸疲惫,此时却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诸位大人,请把?” “陛下说了,只诛首恶。除了户部兵部两部尚书和内阁七位阁老之外,其他人都可以走了” 一众朝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但却别无他法,狗皇帝不杀他们,他们就死不了。 因为...自己等人的家人亲朋,门生故吏都在外边... 如果自杀,自己是痛快了...但...他们可就要遭老罪了。 哪怕狗皇帝不出手,锦衣卫也不会放过他们... 狗皇帝!你不当人子啊!! 看着群臣满脸悲愤憋闷的缓缓走出牢房,来苍不由的笑出声,连日来被这些朝臣带来的疲惫也消散许多。 活该啊...惹谁不好,你惹陛下? 不把你们用光用尽,为大永燃尽最后一滴血,就像死? 想的美哦。 第101章 拆分兵部户部 三天后,早朝。 看着再次济济一堂的朝堂,看着朝臣气愤又无奈的神色,李晔心下轻笑。 从现在起,大永的隐忧应该只剩一些芥藓之疾了。 “今日早朝,事情比较多,朕要说的也很多” “来人,赐座” 话落,一群锦衣卫拿着一个个简易的小凳和桌案踏入朝堂。 “先坐吧”李晔笑眯眯道,毕竟一会儿该让他们背锅了,总得对他们好点。 有朝臣大着胆子坐下,无意瞥了一眼高台上的那个青年,看到他嘴角的笑意,心头一跳。 糟糕! 狗皇帝又开始了! 待一众臣子坐下后,李晔朗声道,“现如今户部兵部两部尚书不在,朕决议拆分两部,兵部暂化为大永防务部与后勤部,直属朕统辖,户部暂化为民政部与财政部,归属内阁管理...” 听着大皇帝声音,还有那一条条早有准备的条陈,一众微死的朝臣顿时双眼木然。 很好...果然如此。 大皇帝办事从来不是无的放矢。 先用朔北之变让内阁腾出来些位置,顺势摘了两部尚书的脑袋,现在把曾经隶属户部兵部的侍郎等大员丢进内阁帮他背锅... 两部主官副手本就是戴罪之身,又都曾负责大永上下户部兵部繁重复杂之事,接手内阁事务自然是信手拈来。 没人使绊子没人阳奉阴违,他自然就可以安安心心的拆解户部兵部了。 “诸位臣工,朕这个想法可能办到?” 听到大皇帝的声音,一众朝臣双眼死寂的看着那个端坐群臣上首的老人。 太傅,周严。 你看看你教的好弟子吧... 满朝文武啊! 被他一个人压着打! 跟个奴隶一样!一点反抗的手段都没有! 你怎么这么自私!什么手段都教给他!你考虑过我们的感受没有? 见群臣沉默,李晔疑惑道,“诸位怎地不说话?是有什么不妥么?” 太师林叙想了想,咬牙道,“陛下,倒没有不妥...但...这不合适...” 你把军权给握住了,把其他权丢给内阁了。 你这不明摆着把人当孙子用呢...好用就用,不好用就扔... 你这有点伤老臣的心啊... 李晔当然知道群臣在想什么,也知道他们不情愿,但兵部拆分势在必行,这帮犊子手握大永七成兵马,加上户部统御后勤。此前朔北之变两部出手,举国上下之兵连他这个皇帝的命令都不听,这种户部兵部留着做什么? 到时候与北蛮决战,给他再背刺自己的机会么? 见群臣不语,李晔幽幽一笑,轻声道,“诸位,是保三族还是保九族?” “选一个吧” 看着一众脸色巨变的朝臣,李晔眼神森然。 大永国破在即,时间仅剩三年,你们若听话办事,至多折损些颜面,朕到时候送你们好走。 现在都这个节骨眼了,还想跟朕使绊子,真当朕不敢杀人么? 知道大皇帝动了杀心,朝堂顿时上响起一阵有气无力的回应,“陛下圣明,我等惶恐...” 李晔闻言,眼神缓和,“很好,议一议接下来的恩科吧” “啊?!” 闻言,不仅三公,满朝文武也相顾错愕。 去年不举行了恩科,今年还恩? 李晔不咸不淡道,“天下读书人那么多,满肚子墨水不用岂不是浪费?” “今后恩科,礼部、工部、吏部、刑部四部,同出题同阅卷,遴选天下读书人入朝” “具体条陈,朕已经草拟,诸位看看吧” 群臣闻言,拿起周围锦衣卫下发的簿册,仔细翻看起来。 不多时,群臣心神动摇,眼神交汇间,满是惊骇。 内容很简单,看似是让四部各自招募适合各部的官吏。 但群臣每一个蠢货,他们自然看出后面的招数。 原以为拆分一个兵部户部已经够大逆不道了,可按大皇帝的意思,他怕是打算把六部全给拆了! 不然他招这么多人做什么? 然后等这人进入四部,熟悉工作之后...就可以把自己等人踢了是吧... 想到此,群臣呼吸急促。 他们肯留下来办事,就是因为朝中有自己的门生故吏,保住他们好歹还有一份香火情。 可按大皇帝的意思,这是要把他们所有人所有的门生故吏全给扫了? 真狠啊... 一时间,群臣悲愤欲绝,若不是周围有锦衣卫,他们现在就想回去自挂东南枝。 不给这狗皇帝打工了。 却不想李晔忽的朗声道,“今后三年,每年两次恩科,所遴选取仕之人皆不入朝” “会四散天下,为天下人开智开悟,了解民生” “此后每三年入京述职一次,根据其成果再行安置” 闻言,朝臣顿时满眼轻松,原来大皇帝是想培养自己的班底啊。 那就好说了。 满朝文武顿时齐声道,“我等无异议” 但唯独两个岁数相仿的年轻人,双眼震惊的看着李晔。 宰相,路致远。 医部,林聿衡。 让读书人四散天下,开智开悟,了解民生。 他...也看出什么了吗? 事情商定后,李晔当即散朝让朝臣各自忙碌,自己直接回了御书房。 林聿衡、路致远二人正要离去,却被一脸笑容的康喜拦住。 “二位大人且慢,陛下有请~” 路致远见状,心底一个咯噔。 狗皇帝没事不找我,找我就没好事! 一旁的林聿衡却利索道,“那带路吧,我正好也有事找他” 康喜闻言微微皱眉,这小子说话好无法无天。 不过想到李晔的叮嘱,却也没有说什么。 去御书房的路上,初见林聿衡的路致远好奇道,“你是怎么被狗...咳咳,陛下抓住的?” 林聿衡闻言,叹道,“他把自己装成穿越者,我俩任务又高度相似,你说那能有这么巧的事?我就信了他,结果他说他是皇帝?然后就把我拎过来干活了” 听到这话,路致远顿时目光变得同病相怜,“俺也一样” “他是真...高明啊” 看着康喜犀利的目光,路致远咬牙把阴险两个字咽了下去。 第102章 奏对 御书房内,李晔仔细看着林聿衡耗费七天时间给他拿出来的方案。 李晔不相信奇迹,但相信创造奇迹的人。 虽然大永上下对他极为不信任,但李晔想试试。 毕竟林聿衡的医术,可是未来大永对北蛮决战的决定因素。 一个能让伤兵安然无恙的医师,对战士们的战力有着极大提升。 所以只要他拿出来的方案没有明显的漏洞,如今大永又不缺钱,让他试试也无妨。 此时林聿衡正好奇的打量着眼前房间的陈设。 一旁的路致远则是肆无忌惮的躺坐在椅子上,一脸畅意的品着贡茶。 良久,李晔放下手中方案,看向林聿衡,“按大永现在的国力,你觉得能做到方案里的几成?” 林聿衡想了想道,“七成吧,如果有电,应该能实现九成。” 李晔闻言面上有些犹豫。 电...蜀地倒是发现了这个东西,但现在根本没办法应用,很多东西还停留在纸面上。 若是他可以用,把人手借给他也无妨... 但李晔有些担忧,因为此举势必会让蜀地的秘密暴露... 等等... 李晔倏然一顿。 暴露? 北地已定,江南已平。 兵源地,钱粮地已经尽在朕之手。 现在...似乎不怕暴露了啊。 想到此,李晔眼神一凝,“康喜,传旨” “自明日起,开放蜀中” “告诉蜀地建设兵,即日起,南北同建!就地朝铺建铁路,平日双倍军饷,其余所有节日三倍军饷,自大年夜至元宵五倍军饷!” “同时统招蜀中至北地百姓,农闲之时可自主参与铁道铺设,与建设兵同酬!” “内帑全面开放!按每百里一程,与朕汇报一次” “北至山海关,南至舟山卫!” “三年内,将铁路给朕修出山海关!修到北蛮大门口!” 说完后,李晔目光灼灼的看向林聿衡。 “电,朕的天机院倒是有这种东西,但现在根本没有用武之地,现在蜀地用的只是蒸汽动力” “你若会用,朕给人,给钱,给地,只要你再三年内,能为大永培养出足够合格的医师,朕内帑的一切,你予取予求。” 而林聿衡震惊的看着眼前之人。 随后看看周围金碧辉煌的陈设,这是五百年前?封建闭塞的大永王朝? 没错啊。 那特么什么叫铁道?蒸汽动力?电? 这给我干哪来了? 路致远在一旁笑道,“这才哪到哪?陛下他把机床都搓出来了,栓动步枪都已经列装了” “有些材料方面,比咱们后世都不差。只是碍于科技树参差不齐有高有低的,不成系统,所以虽然强但也有限” “我靠?”回过神的林聿衡,惊愕的看着路致远,“这大永是弄了多少穿越者?” 李晔轻笑打断道,“朕也记不太清了,不算你们,大概...有百人了” “这些人降临大永,似乎根本没有家国之念,为了所谓的任务肆无忌惮,有的教授百姓手搓火药,有的为了钱财培育罂粟腐蚀朝臣,有的化身皇室成员,意图颠覆大永统治...” “更有甚者,帮助北蛮制造物资军械...说什么天下一家人人平等” “若他们真的有条理有计划,以他们手中的知识武装天下人,未尝不可改朝换代,建起那个天下一家人人平等的国度,可他们却没有任何计划,似乎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教完之后便任由他们为非作歹,他们却不见踪影,要知道,被压迫的百姓手里有了刀。最先报复的不是欺压他们的人,而是他们的同类。” “朕没有办法,为了不让大永生乱荼毒百姓,只能将他们诱杀。” “蜀地的变化也是自他们身上获得,依托蜀地天险隔绝世外,还有蜀地丰富矿藏,朕才勉强握住一张底牌” 路致远闻言,翻个白眼,底牌? 那特么是王牌吧! 起初他以为这人只打造了一万承天军,结果去朔北走一趟,他竟然还有一万? 而且看他的样子,只怕还不止这两万。 但两万近代化的承天军,加上他手里的钱粮,足够把北蛮犁三遍了...他到底在怕什么? 现在又是在江南屯兵屯钱粮,又是让林聿衡建医疗体系,又是建新政藏富于民... 又铺设贯通南北的铁路... 按大永现在这国力,三百年后的小鬼子都干硬碰硬... 你特么究竟要打的是什么? 那个比北蛮能让你害怕成这样? 林聿衡则是被李晔这一连串的话镇住,随后缓缓回神,眼神幽深的看着眼前这个‘封建帝王’。 “你做这么多,为了什么?” 李晔洒然一笑,“讨饭太苦了,朕不想看到大永地界上再有人讨饭”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林聿衡闻言,怔愣片刻,缓缓突出一口气,随后朝着眼前之人生疏的深施一礼。 “臣,定不辱命” 三日后,太医署正式改名医部,所有闲置的医师无论年岁,全部被集中到一起进行‘特训’ 有林聿衡这么一个活着的教科书,一众太医顿时惊为天人,依托经验治病变成了知其然还要知其所以然,而一众太医的医道之说也让林聿衡大开眼界,仿佛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也让他对耳边的提示充耳不闻。 【任务进度0,请宿主尽快开始任务】 【任务进度0,请宿主尽快开始任务】 【任务进度0,请宿主尽快开始任务】 最后提醒的烦了,他直接选择无视,专心与一众太医著书成册。 想要在这里构建起医疗体系,这部书必须要问世才行。 看着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一众太医和林聿衡,悄然前来查看进度的路致远与李晔二人无声离去没有打扰。 回去的路上,路致远忽然道,“陛下是不是要安排我去江南了?” 李晔点点头“是啊,京畿之地的新政有朕在,现在已经步入正轨了,江南,却还需要你。” “那地方所有的阻碍朕已经清除,还有一万镇武卫暗中坐镇,无外患无内忧,那些曾跟你去西河郡的仕人也都在那,朕希望...你亲自给他们上一课” “给我大永留下一缕火种可好?” 路致远沉默片刻,轻声道,“陛下知道了?” 李晔点点头,他可是盯着袁茵的一举一动,自然知道她穿越回去的时间。 正是三年后的九星连珠之日。 也是大永灭国之日。 路致远郑重道,“好!剩下的这三年时间,路某就倾尽全力为大永留下三分火种!” “告辞!” “慢行~” 第103章 夫君抗包,妻子捐银数百万? 随着那封圣旨被送入蜀中,曾经神秘无比的蜀地,顿时被解开面纱。 被群臣视为禁地的蜀地开放后,接到消息的朝臣也懵了懵。 以前以为大皇帝拼了命的往蜀地塞钱塞人,是为了打造兵源地,但当看到大皇帝亲自坐着那辆不用马拉的车驾,在群臣面前缓缓驶入皇宫,群臣这才发觉...天下好像从这位登基那一刻起,就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曾经被列为禁区之地,曾经只有只言片语流出的天府之国,真真切切的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所有人不由得被眼前这一幕震撼。 “这冒白烟的是什么玩意?” “这么小的体格却能拖动这么长的车斗?” “这就是日行千里的铁马?”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大永么?” ... 此时下了朝的百官正围着天机院为李晔打造的车驾,不时惊叹的抚摸着。 冰冷的金属质感与那个不时喷气的空洞,让朝臣满眼惊骇,却又爱不释手。 这种新奇物件可以说是亘古未有,自然让他们大开眼界。 “喜欢么?”李晔在群臣背后轻笑道,“这一辆车造价2万两白银” “你们若想要,可以上奏,朕给天机院批条,给你们也造一些。只要你们出个成本价就好” 闻言,百官满眼心动。 这车若是开出去,可太诱人了。 李晔又道,“而且不限购,只要诸位臣工肯买,天机院就卖。” 原本被李晔折磨的生死两难的朝臣,听到这话,顿时眼睛亮了。 这新奇物件买回去自己玩玩也好啊! 看着一个个递到康喜手里的纸条,李晔含笑点头转身离去。 而负责收缴购买人名单的康喜则是可怜的看着眼前之人。 这帮蠢货,又被陛下钓了。 这辆车的造价不过三千两,还是为陛下特制的,给他们造,成本还能压一压...至多八百两就能造一辆。 卖他们两万还真就拿出了。 但关键不是这两万两,而是...开车之人。 凑巧的是整个大永会驾驶这种车的,只有陛下的人。 而陛下还很贴心的给他们每个购买者都配上了。 御书房内,看着康喜交上来的纸条,李晔不由得微微一笑。 又为内帑添了不少银钱,还能光明正大的给这帮家伙身边安插眼线。 心情好了不少的李晔笑道,“等他们把钱交上来内帑留一半,其余送入天机院让他们出人成立个专门造车厂,就地募集百姓做工,按蜀地工制给薪酬。所有利润除了留下运作造车厂,其余全部纳入国库,让内阁盯着点。” 待人离去,康喜引着一脸忐忑的宁远图走了进来。 “陛下,宁大人求见” 李晔正看着中心南北一片欣欣向荣的大永地图,闻言笑道,“你那商部不是运作良好么?虽然刚刚起建,但遴选了很多上交家财的大商入内,正是发展的时候,这时候进宫做什么?” 宁远图叹道,“陛下有所不知,还是这官位闹的,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心不静,每亲眼看到陛下授官,他们也不敢相信自己能号令大永所有商贾,所以想请陛下去看他们一眼” 李晔闻言思索片刻,点点头,“也对,此事倒是朕疏忽了,事不宜迟,就现在吧” 宁远图闻言,眼睛一亮。 二人上车后,李晔忽然道,“对了,把你统计的商部官员名单给朕看看” 宁远图赶忙拿出一本册子递过去,“启禀陛下,这些是目前统计的人员名册,包括籍贯之类的都在上面,请过目” 李晔信手接过,虽然他早拍了镇孽台和锦衣卫盯着,但难保不会有疏漏,此举也是想查漏补缺。 看着人员名册,李晔眼神忽的一凝。 有点意思。 名称上的人,除了宁远图,没有一个人出身江南道。 其余6成都是河东道的商贾。 他们距离北境极近,很多生意就是与蛮族做的。 自己同样也有往蛮族售卖福寿膏的商队,虽然跟他们接触不多,但每次商队卖出货物后,旁敲侧击之下总能发现蛮族多了很多违禁之物。 而做北蛮生意的,除了他们只有自己和宁远图,那些违禁物...怕是跟这些家伙脱不了干系。 李晔看着名册忽的笑了笑。 朕还没找你们麻烦呢,你们倒是自己撞上来了... 能让一群无利不起早的商贾果断倾尽家财入朝为官... 看来,这是朝中有人给你们合作了。 否则没有更大的利润,他们怎么可能会放弃经年积累的银钱? 原本只想钓一钓朝臣,没想到把你们也钓上来了... 那...就别怪朕了。 蒸汽四轮车正走着,忽然一个急刹。 驾车的康喜赶忙道,“陛下,前面有个力工似乎被累倒了挡住了路,下臣去看看” 随后赶忙下车,将脸色苍白的那人扶到一边,轻声道,“这位兄弟,你没事吧?” 男人满是血丝的眼球转了转,随后回过神,有气无力道,“大人我没事,抱歉我不是有意冲撞陛下的” 毕竟如今京城谁不知道只有陛下有这么一辆‘铁马’? 康喜闻言温和道,“放心,陛下不会介怀的,你也没事多歇歇,钱是赚不完的,把身体累垮了,家不就散了么?” 男人声音虚弱道,“哎,没办法,家妻当初与人在生意场赌斗输的一败涂地,躲债都从河东道躲到京城了。好不容易找了个扛包的活,主家给的钱又多,总得让主家这钱花的值啊” “大人我没事,你先走吧,陛下日理万机的,不能在这耽搁” 康喜见状,给他手里塞了一小块银锭,柔声道,“是这铁马险些伤了你,这点赔偿拿着吧” 男人顿时感激点头。 正欲上车,车内却传来李晔的声音,“康喜,问问他夫人叫什么名字”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凑巧之事,商部刚成立,河东道商贾刚大批进入京城,这边就有一个河东道跑来躲债的? 男人闻言,赶忙朝着封闭的车子,虚弱无力道,“回禀陛下,家妻裴青栀” 听到这个名字,车内的李晔和宁远图齐齐看向那份商部名册。 商部中人,捐银排第三的,赫然是裴青栀。足足七百万两白银。 第104章 装穷?穷死咯 车内,李晔看着那个名字微微一笑, “有意思”李晔轻笑,“这个裴青栀有点意思” “她什么来路你知道么?”李晔看向宁远图问道。 宁远图想了想,快速道,“陛下,这个我还真知道一些,因为这个女人的经历是真奇诡,原本是个渔家女,与河东道大商范家公子范崇瑜一见钟情,后嫁入范家” “本来范家在河东道已经式微,她一去一改颓势,突飞猛进,短短几年便将范家变成了河东道的豪商,范家也因此成为河东道的牌面” 李晔恍然点头,“所以方才晕倒的那个人就是范崇瑜?” “应该是”宁远图咂咂嘴道,“听说他爱极了裴青栀,把范家大权尽数交予她” “但不应该啊...”宁远图面带疑惑道,“当初她跟河东道等商贾赌斗,一举狂拦数百万银钱,怎么会让自己的夫君沦落到抗包的地步” 李晔回想起东宫书房书架的某本书,随即哂笑一声,悠然道,“那女人这是在考验他呢” “不外乎是想看看范崇瑜爱的是她这个人,还是她赚钱的本事,亦或者是想让范崇瑜低头,让他觉得没有她裴青栀,他什么都不是” 宁远图愕然,随后一脸迷惑道,“她有病么?” 李晔轻笑,“谁知道呢” 她难道不知道当她准备去检验一块玉石的时候,这块玉就注定要碎了。 正说着,康喜忽然凑过来低声道,“陛下,他好像...咽气了” 闻言,李晔眼神动了动,轻声道,“让人带着他,跟朕一起去商部看看” 感受着李晔突然得到低气压,宁远图缩缩脖子不敢在说话。 随后车子启动,朝着商部赶去。 ... 商部官邸。 这个开天辟地的部门之中,男男女女皆存。 当初李晔为了让更聪明一些的燕洛灵管事,所以没有禁商部内官员性别,如今自然也有不少女性管家的商贾来此任职。 商部甲号院内,一个高大英俊的侍卫正凑到一个美妇身前,一脸犹豫道,“夫人!属下方才看到家主又晕倒在了路边” 女人闻言,不耐烦道,“让他躺着!怎么这点苦都吃不了?到时候怎么执掌范家大业?” 那侍卫顿时附和道,“其实属下觉得家主是装的...” “那就是装的!”裴青栀冷哼一声道,“当初他就是装成落水人让我救他。我俩才成的婚。都多大人了,还用这种法子” “对了,他不知道我现在不在回峰楼洗碗吧?” “不知道,楼里都是夫人的人,都瞒着呢”,侍卫赶忙道。 裴青栀顿时轻笑道,“那就不用管他” 闻言,侍卫朗声一笑,“那夫人,今晚还需要在下么?” “随你”,裴青栀头也不抬道,只是耳廓微红。 侍卫刚离开,前院便传来一阵骚动。 同时还有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 “陛下驾到!” 裴青栀闻言,赶忙整理衣服打开房门,同时甲号院内其他房门也纷纷开启,房中之人飞快朝着前院赶去。 另一边,李晔看着眼前一众神色谄媚的商贾,和善一笑,“诸位为国献才,如今又为国效力,朕不胜感激,诸位能来商部为大永分忧,朕无比欢喜” “希望诸位今后勠力同心,让我大永商事更上一步。” 一众商贾闻言,顿时激动道,“我等多谢陛下勉励!今后定不辱陛下厚望!” 这么多年了!谁见过一国之君对我等商贾如此礼遇? 连曾经王爷的府邸给我等办公! 便是那些贵人都没有这个资格! 这是陛下要将商贾提到士人同一层的表现啊! 看着他们激动的通红的脸,王府各处角落藏身的锦衣卫不由得鄙夷一笑。 一群蠢物...陛下给你们安排在王府,那是因为陛下对王府了如指掌! 自然也能对你们了如指掌! 正激动间,李晔忽然平静道,“不过朕来的路上见了一个人,他说自己因为家里欠了债,不得不从河东道跑到京城来做力工,还因此直接累到在路边” “朕的大伴将人救起后得知他的妻子叫裴青栀” “凑巧的是,朕发现我大永商部也有这么一个人。” “哪位是裴青栀,可否出来让朕见见?” 听到这话,周围人将视线集中到一个粉装美妇身上。 见状,李晔也看向那人,“你就是裴青栀?” 裴青栀连连点头,颤声道,“正是妾身...” 闻言李晔剑眉微挑。 朕正愁没地方朝你河东道伸手,你就凑过来了。 那你是真活该了。 李晔平静道,“康喜,把人抬过来吧” 说着,两名锦衣卫抬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走到裴青栀面前,缓缓放下。 李晔悠然道,“看看,他是不是范崇瑜” 裴青栀听到这话,颤抖着把手伸向担架,撩开一角后,顿时双腿一软。 院子内顿时响起一声凄嚎 “崇瑜!” 闻言,李晔抬手一指,淡淡道,“把她拿了” 话落,锦衣卫瞬间上前,将人按倒,李晔平静道,“说吧” “为什么眼睁睁把人累死?” 裴青栀双眼通红,听到这话,忽然低声道,“陛下!妾身只是想考验一下夫君是否爱我” “瞒着夫君是妾身不对!但...这一切是夫君自己所为,妾身何辜?” “哦?”李晔轻笑,“何辜?你是笃定朕不知道你所作所为?” “把范至压上来吧” 听到这个名字,裴青栀脸色骤然变白。 片刻后,一个高大的侍卫被两个锦衣卫拖了进来。 看着丢在裴青栀面前,鼻青脸肿的男人,李晔平静道,“他说是你授意不用管范崇瑜死活” “此外,他说也是你屡次在范崇瑜做工之时,派他去干扰范崇瑜甚至故意不结算工钱” “他还说,是你与他暗通曲款。意图谋害范家祖产” “现在你还说无辜么?” 裴青栀闻言,挣扎道,“陛下你没有证据!仅凭一面之词....” 砰~ 锦衣卫刀柄带着一阵破空声,狠狠砸在女人脸颊,瞬间将接下来的话打了回去。 看着双眼清澈的裴青栀,李晔哂笑道,“证据?证据就是你把范家大宅卖了出去,又转手买到自己名下,还把范家商铺都记在你名下。朕可有说错?” 见裴青栀脸色骤然灰败,李晔冷然一笑,义正言辞道,“拖下去,送入诏狱严审!” “竟然敢图谋为国效力的范家家财!朕倒要看看到底谁牵扯其中” 看着被无力拖走的裴青栀,李晔心下冷笑。 图谋人家财还有脸说考验? 你考验尼玛呢? 第105章 商,伤 随着裴青栀被拖走,整个商部顿时鸦雀无声。 李晔看着噤若寒蝉的众人,轻声道,“诸位,朕欢迎你们为我大永献财效力,但也请诸位牢记,我大永是有律法的,没有人可以在大永的疆域内肆无忌惮。” 看着李晔不明喜怒的神色,一众商贾化身的商部官吏顿时神色惶惶的回复道,“谨遵陛下口谕” 浅浅敲打了一番他们,又叮嘱了几句宁远图凡事多问问燕洛灵,随后李晔转身离去。 回去路上,康喜低声道,“陛下,这帮河东道的商贾抱团而来,显然是没安好心,不若让内阁出一些条陈限制一下他们?” 李晔轻笑,“暂时不用,我大永最忌无罪而诛,他们现在还没犯错,也没挑事,为什么要找他们麻烦?” “更何况,网里现在进来的是小鱼,大鱼,可还在外边观望着呢” “如果不让小鱼吃到甜头,大鱼岂会入网?” 闻言,康喜心下轻笑,好好好,陛下这次是不下钩改撒网了。 看看这次,是哪些倒霉蛋... 二人刚回皇宫,来苍便踏入御书房。 “陛下,裴青栀已经招供了。” 听到这话,李晔微微一笑,“呈上来看看” 接过来苍递过来的口供,李晔翻看片刻后,皱了皱眉。 来苍见状,眼角跳了跳。 随后见李晔收起口供,直接凑到烛火前点燃。 看到这一幕,来苍脸色白了白,继而听见李晔轻声道,“没必要给他们那些商贾用这些手段,盘踞在我大永身上吸血两百年的大商豪族都没能在朕手里翻出风浪,河东道这些在父皇当政时,依靠北蛮崛起的家伙又能翻出什么风浪。” “把她真正的口供拿出来吧,一个范家怎么可能把整个河东道的大商豪族全拉上?” 来苍擦擦额头冷汗,又从怀里摸出一份口供,颤巍巍的递了过去。 李晔接过一看,轻笑道,“这才对嘛,一个渔家女怎么可能有实力吞下范家的万贯家财?” 来苍干涩道,“陛下圣明~” 李晔不以为意道,“朕知道你想表忠心,不过犯不上给那些商贾泼脏水,更何况现在锦衣卫正在风口浪尖,朝臣也不是傻子,若是此时一个范家一下子把整个河东道的豪商一网打尽,他们必然知道是朕不择手段了” “对付这些商贾不要怕他们不犯错,任何商人,最先做的就是伤人。只要有利润,砍他们脑袋的刀他们都肯拿来卖。” “所以只要盯着他们,他们早晚会出错。” “等到那时候,朝廷光明正大下手论罪就是。” 来苍赶忙点头,“臣明白了” 李晔将口供递给他,轻声道,“你亲自去一趟河东道,督办曲家图谋范家资产一案” “顺便,查查这曲家是从哪里发家的,跟朝中哪些人勾连,以及...都往北蛮送了什么东西...” 听到这话,来苍眼睛亮了。 随后双眼微红,沉声道,“陛下,臣即日启程!前往河东道办案!” 李晔轻笑,“去吧,尽快查明” “遵命!”来苍利落道。 走出御书房,来苍浑身热血都在沸腾。 他本以为只是商贾之间的倾轧,如今却从陛下那听见如此言外之意。 河东道商贾不仅与朝中大臣暗通曲款,甚至联合北蛮? 如此条理清晰的重案要案,陛下却交给他亲自督办,来苍瞬间明白大皇帝的心思。 此案一旦查明,功劳势必惊天。 这是...这要是提拔他...给他送功劳呢! 走出皇宫后,来苍紧了紧腰间雁翎刀。 回望了一眼高大的宫墙,深施一礼转身大步离去。 口中无声喃喃,“陛下,臣今生定不负皇恩。” ... 另一边,康安忽然快步踏入御书房低声道,“陛下,路相启程了” 听到这话,正在看地图的李晔回神,期待道,“他是带着袁道长去江南的么?” 康安顿时连连摇头,“那没有,还是带着那个西河郡的孤女。只不过一炷香前,路相去了一趟飞玄宫。” 闻言,李晔无奈摇头,“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他事事精明,难道没看出来袁道长已经变了么?” 康喜嗤笑道,“陛下,路相自然是知道袁道长可能已经察觉到他的异样了” “但他怕是笃定袁道长不会离开他,毕竟三年后二人还会一起回返后世,在大永的一切就像一场梦一般,他自然有恃无恐。” 李晔闻言赞同点头。 随后哂笑道,“有恃无恐?可惜,他不知道她身边那个女人也有恃无恐了。” “三年...呵呵呵...”李晔轻笑摇头,“他是怎么笃定自己三年都会恪守本心呢?” “对了,给那个女人一些方子,顺便从内帑取一些龙虎宝药给她送去,三年时间,如果生不下一儿半女,朕算他路致远性坚如铁!” “遵旨” 过了没一会儿,出去传旨的康喜,忽然脸色诡异的快步走来,低声道,“陛下,安平郡主回来了” 闻言,李晔手抖了抖。 “???” 怎么把这个余孽落下了? “朕记得她不是带着十名亲卫去北境,后来身陷北蛮包围了?怎么安然无恙回来了?” 康喜犹豫道,“好像是...好像是太师府出的人,把人给救回来的...而且看样子,似乎太师府也有人在北蛮安插的有眼线” 闻言,李晔双眼微眯,低声道,“林叙?他在北蛮安插眼线做什么?” 莫不是跟北蛮已经勾搭上了? 康喜知道眼前人在怀疑什么,赶忙解释道,“陛下误会,是林大人平日收养在别院的孤儿,在半大之时被人暗中送到北蛮王庭做眼线,还带回来不少北蛮王庭的情报” “???”李晔怔愣片刻,“你的意思是,这事林叙也不知道?” “对”康喜脸色古怪道,“甚至...若不是这次安平郡主回来暴露了些蛛丝马迹,陛下在北蛮安插的眼线也没能发觉林府的动作。” 听到这话,李晔眼睛亮了亮,“有意思,这太师府上有大才啊,是谁干的?” “太师之子,林昭。” 第106章 联姻?和北蛮? 李晔敲敲桌案陷入思忖。 一个能避开自己的眼线在北蛮布下暗探的公子哥,手段不俗,但你此举是为了什么呢? 片刻后,他轻声道,“让给镇孽台盯着他,看看他都跟李妍玥都说了什么” “遵旨” 待康喜离去后,李晔翻看着北蛮暗探送来的密辛,关于安平郡主李妍玥的记录,只有聊聊数句。 “暂扣,未暴露” “安全,无恙” “迁入盛京,无恙”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消息。 李晔对这个脑子不清醒的表妹并没有什么亲情,实在是他很好奇,这女人是怎么千里迢迢又安然无恙从盛京回到京城的。 甚至就连自己遍布北蛮的眼线都没能发现她是什么时候逃出来的。 这个林昭,有些手段啊。 思索间,康年神色凝重的拿着一封红色卷轴飞快跑来。 “陛下,秦贞将军急信!” 李晔闻言眼神一锐,“拿来我看!” 接过那封象征最高军情的红色卷轴,李晔撕开火漆,迅速展开,但当内容映入眼帘,李晔扯了扯嘴角,有些痛苦的捏捏眉心。 信上说,七天前,秦贞率兵出关巡边时,与恰好准备南下的北蛮骑兵交手一场。 本来只是一次常见两国边境冲突,双方也互有损伤。 但万万没想,北蛮竟然说什么想要休战,两国重修于好。 甚至亲自把自己的二王子和出使队伍送到了关口,说是想和大永联姻。 这一番操作不仅给秦贞整麻了,现在也给李晔整麻了。 大永的边关重镇被你们劫掠了数十上百年了,你现在想和解? 玩呢? 倏然,李晔眼神一利,瞬间想到了什么。 “好计策!” “竟然用这种方式让大永放松警惕?为此不惜搭上一个王子?” 想了想,李晔迅速给北境回信,让人放这二王子和使团入关,让他们赶来京城。 “联姻?” “和亲?” 李晔心下冷笑,“想什么呢?来了就别想走了...” “朕正愁没办法插手你北蛮之事...你还把人送来了?” 想到美处,李晔眼睛眯了眯。 三年后开战,有这么个本地人... 朕不把你们祖坟铲干净,就是朕火力不足... 翌日早朝,北境突发战事的消息也传到了朝廷之上。 内阁与朝臣默契的没有在这事上表态。 同时内阁也将北蛮意图联姻之事,包含内阁与群臣的态度,呈送到了李晔面前。 看着内阁的奏折,李晔撇撇嘴。 这帮老东西也变油了。 奏折上洋洋洒洒引经据典说了一大堆。 实际只有五个字。 陛下说了算。 是战是和,是同意还是拒绝,全看陛下的意思。 “这帮老油子现在是变聪明了。” 李晔轻笑,“他们现在是看出朕对军队的重视程度,遇到这种事就直接推给朕了。是准备用这种方式给朕上眼药呢” 康喜在一旁道,“这种国之大事,陛下不在场,他们恐怕也不敢妄自决议,不如陛下去朝会看看?” 李晔想了想点点头,“倒是有这个必要,走吧,摆驾” ... 盏茶时间后,行驾停在了议政殿前。 随着一声高亢的‘陛下驾到’ 正愁眉苦脸的群臣顿时不再纠结。 因为正主来了,什么都好说了。 御座之上,李晔朗声道,“此事诸位臣工的意见是什么?” “朕想听听” 闻言,群臣顿时脸色微变。 是和?还是战? 这是个问题,还是个致命问题。 答不好,大皇帝怕不是要弄人了。 回想大皇帝对北蛮的态度,杨琏立刻道,“臣的意见是。战!” “联姻?一群未开化的蛮夷,也配入赘我大永天朝?” 闻言,其他人顿时纷纷开口。 “我等附议!” “太保说的对!” “俺也一样!” ... 李晔见状,心里微微点头。 只要朝臣有敢战之心,那跟北蛮的胜算就又能添三分。 正说着,忽然一个老者神色冷静的站出来,朗声道,“臣觉得,此时应和” 话落,原本喧闹的朝廷瞬间静寂。 百官惊异的看着那个说话的老人。 太傅,周严。 百官心底不解,周太傅难道不知道陛下对北蛮是何等恨之入骨? 让他跟北蛮和谈...你还不如逼他退位呢... 此时李晔也眼神幽深的看着这个恩师。 良久,李晔温声道,“太傅,说说理由吧” 周严颔首,朗声道,“陛下,诸位大臣,北蛮虽然屡屡犯边,但却是我大永的从属国,如今对方既然已经表露出求和的态度,我大永作为宗主国,自然要有大国雅量。” ... “所以此事,本官觉得应该议和。” “当然,北蛮首鼠两端早有先例,所以这次,本官觉得应该让他们割让千里之地” “此举以来能减少我大永的边防压力,二来也能展示我大永气量,” 听到这话,暂时没发现自己这位太傅对大永不利的想法,李晔眼底深意缓缓消散,随后摇摇头,看着其他面露犹豫的朝臣,轻声道,“还有赞成的么?” 朝堂内,群臣缄默。 其实他们更接受周严的说法,因为自古以来,历来如此。 只是他们被龙椅上的人折腾的没脾气了,自然知道那人想要的答案是什么,所以沉默以待。 忽然间,安静的朝堂末尾,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陛下,臣也赞成周太傅之言” 李晔闻声望去,看到说话之人,微微愣了愣。 林昭? 能瞒着朕的耳目,在北蛮安插眼线,现在想要跟北蛮讲和? “为什么?”李晔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但却让太师林叙呼吸急促些许,心里恨不得打死这个逆子。 多年相处,林叙哪里不知道这是大皇帝生气了。 朝廷上下谁不知道大皇帝的态度,为了一个北蛮压着天下豪族世家抽不说,前段时间甚至直接把江南道九成豪绅全给撸了,更是把对北蛮特攻的霍崇给按死,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清除一切隐患,倾尽全力一战灭北蛮去的! 你现在说要议和? 疯了么? 林叙此时却神色冷峻道,“陛下, 诸位大人,北蛮远不如诸位看到的那般孱弱” 听到这话,李晔眼中寒光瞬间散尽,不由得连连点头。 不满的看了一眼康喜。 诶!看到了么! 还是有人知道北蛮不可小觑的! 第107章 和亲?救国? 看着目光沉静的林昭,李晔顿时一脸温和道,“林大人,你来说说北蛮有哪里不可小觑?” 林昭闻言,面露犹豫。 见状,李晔顿时明了,利落道,“散朝,此事容后再议!” “林昭,随朕去御书房” 说完,便匆匆朝后殿赶去。 看着大皇帝的背影,朝臣相顾错愕。 方才不还对林昭杀心四起,怎么现在又一副视之肱骨的做派? 只是因为一句北蛮远不如看到的那般孱弱? 弄不清缘由的朝臣只能打着嘀咕四散回各自衙门。 只有林叙一脸忧色的原地踱步。 ... 书房内,李晔目光灼灼的看着林昭,身后康安慎重的拿着纸笔,期待的看着他。 “跟朕好好说说,北蛮到底有那些秘密” 林昭叹息一声,郑重道,“说来陛下可能不信,臣是从未来而来,。” “当时,臣...” 正说着,李晔却双眼明亮的打断道,“朕信!直接说重点!那北蛮到底有什么秘密!” “呃...啊?”,林昭闻言面露惊愕。 陛下接受力这么强的么? 这么离奇的事都能接受? 见眼前人依旧盯着自己,林昭顿了顿,声音低沉道,“臣在未来看到北蛮兵精粮足,还有无数铁矿火器,同时还与边军沆瀣一气,暗通曲款,双方一边劫掠百姓五五分账,一边领着大永的军资杀良冒功。” ... 听完林昭的讲述,李晔眼中的光微微有些暗淡,最后眉头紧锁。 思索良久,李晔疑惑道,“所以北蛮的秘密就是,背靠河东道豪商,联合边军,暗中勾结卖国通敌的朝臣,然后一举踏破大永国门了是么?” 林昭凝重的点点头,“虽然此前陛下已经平定江南,但却并未对北蛮造成任何伤害,甚至他们还乐见其成。因为他们的根基和耳目在河东道,而陛下此举无意是将河东道的商贾彻底推向了北蛮” “原来的未来之中并没有发生这一切,本来臣以为大永此番有如此丰硕的银钱,可以抵抗北蛮的侵略。” “但如今陛下又开商部,让河东道的大商入朝经管天下商贾,无异于把大永的国资,借他们之手源源不断的送入北蛮。” 李晔听到这话微微点头。 这倒是个需要注意的地方,虽然他想钓鱼,但鱼饵不能让那帮未开化的初生给钓走了。 “对了。当时大永是怎么灭国的?”李晔忽然好奇道。 听到这话,林昭双眼微红,嘶哑道,“蛮族擒下了穆璎珞,威逼霍崇开关。为了他自己的爱妻,他便选择以关换人...” “无视身后万万大永子民,放北蛮铁蹄入关!” 听到这话,李晔心下安然。 这个结局虽然没听过,但已经可以避免,霍崇灰都给他扬了,穆璎珞也早早送她上路了。 现在守关的可是朕的心腹爱将秦贞,她可不会为了一个男人,开关把贼人给放进来。 李晔看着眼前之人,顿时眼露赞许。 有手段有能力,还忠心大永,李晔想不到不重用他的理由。 想到此,李晔心底一动,想要看看他有什么计划,于是便开口问道,“那如今你重来一世,准备如何对付北蛮?” 林昭神色一正,沉声道,“臣打算借助安插在北蛮王庭的眼线,暗中分裂北蛮八部。” 李晔赞许点头,路线不错,有前途。 “而且臣此前已经了解清楚,北蛮各部早就互有竞争并不和睦,只是因为如今的蛮王坐镇,才没生乱” 李晔再次点头,谋定后动,有定力。 “臣也已经打听到北蛮各部首领的喜好,准备以此入手” 李晔此时满脸喜色,知事可为,有眼光。 正说着,林昭忽然有些犹豫,嘴唇讷讷不敢开口。 李晔见状,疑惑道,“接下来的计划呢?” 林昭为难道,“接下来的计划可能有些...惊世骇俗,希望陛下能应允” 李晔好奇道,“说说看” “先于北蛮和谈!让他们放松警惕!” 李晔点点头,期待道,“然后呢?” 林昭沉声道,“然后觅美人进入北蛮和亲!暗中挑拨八部首领!” 听到这话,李晔眉头微微蹙了蹙,“你别跟朕说你已经觅好美人,准备请封了” 此计虽然下作,可行性却颇高,但李晔却不喜,这种胜法,哪怕真平定北蛮,也简直是对大永儿郎的侮辱。 却不想林昭竟然点点头。 见状,李晔眉头皱的越发凝结。 “你寻的谁?” 大永宗亲现在都被他一股脑送去海外了。仅有的两个一个是跟他有婚约的安平郡主李妍玥,一个是唐璟的未婚妻李惜。 大永境内,还有他不知道的宗亲能去和亲? 随后林昭一脸决绝悲愤道,“臣,自请陛下封安平郡主李妍玥为公主,送入北蛮和亲” “谁?”李晔闻言迷蒙了片刻,疑惑道,“你说让谁去和亲?” 林昭双眼猩红,哽咽着一字一句道,“安~平~郡~主,李~妍~玥” 啪嗒~ 康安手中的笔悄然坠地,被林昭一言惊得满脸迷茫的他瞬间回神,惊骇的看着林昭。 安平郡主可是他未婚妻啊!? 这小子送自己未婚妻去和亲?! 这特么疯了吧!? 李晔也半张着嘴,疑惑地看着林昭。 随后此时林昭红着眼道,“陛下容禀,臣有罪,是死罪” “此前臣自得知未来之事后,便开始布置,暗中撺掇安平郡主去北蛮杀敌,后来故意设计让北蛮骑兵包围郡主,为的就是让北蛮八部的首领看到妍玥的花容月貌” “后来臣又将妍玥送回大永,为的就是勾起他们的爱慕之心” “然后...” 李晔忽然平静打断道,“康喜,掌嘴” 一旁被气的脸色涨红的康喜当即一个箭步窜过去,抓着一脸愕然的林昭脖颈,抡起大巴掌呼了下去。 良久,鼻青脸肿的林昭被抽的气若游丝,被康喜贯在地上。 李晔平静道,“现在清醒了么?” 林昭闻言却红着眼嘶哑道,“陛下!臣宁舍爱妻,也不愿大永国祚受损!” “臣...” 李晔摆摆手,捏着眉心垂首轻声道,“继续抽” 第108章 什么叫你愿意和亲? 良久,听着耳边巴掌声停止后,仰头望天许久的李晔吐出一口浊气,他无助的搓搓脸,眼里满是茫然。 自己费尽心思布局钓鱼,结果这神人直接拿自己未婚妻打窝? 为什么我大永有大才者总有大病。 看着失去意识的林昭,李晔勉强压下眼底杀意。 虽然这神人救国的方式方法有大病,这一颗为国之心倒是可圈可点... 但...太特么气人了! 砰~ 李晔压下心头怒火,狠狠拍了一下手边的桌案,咬牙切齿道,“把林叙叫过来!” “赶紧叫他把人给朕领走!!” “给吏部传旨!把林昭的官给朕革了!” “立刻革了!” 康喜重重点头,黑着脸走了出去。 不多时,满头冷汗的林叙快步走来,看着鼻青脸肿的儿子,扯扯嘴角,但也不敢多问,赶紧拖拽着儿子离开御书房。 来的路上,他也听康喜说了自己的儿子的‘壮举’。 林叙一度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哄骗郡主上阵杀敌,然后设计让北蛮包围郡主?等身陷囹圄的郡主被救回来后,他又让人去和亲? 这种逆天玩意竟然是自己的儿子?! 且不说那是他未婚妻! 抛开未婚妻这个身份不谈,那可是陛下的亲族! 那是让你这么利用的么? 林叙现在考虑要不要把这逆天玩意逐出族谱。 虽然陛下碍于他为国之心不忍心杀他... 但保不齐哪天这小子再背着他发个神经,林府就完了! ... 此时御书房内,李晔缓缓压下心头火气,叹息道,“让安平郡主即刻带着婚书入宫” 康喜顿时点点头,林昭那神人虽然为国之心忠心可嘉,但那手段实在是太荒谬了。 是个正常人都不能忍受这样的人做郡主的夫君... 更别说是英明神武的陛下了。 不多时,李妍玥神色平静的踏入御书房。 李晔看着她空荡荡的双手,眉头皱了皱。 “你婚书呢?” 李妍玥平静道,“臣妹已经将之焚毁,从此跟林昭再无瓜葛!” 闻言,李晔眉头舒展开来,我大永皇室还是有正常人的嘛! 看着神色有些哀伤的李妍玥,李晔柔声道,“放心,没有一个林昭,大永还有千千万万个好儿郎,朕可以为你找一个良人!” “实在不行你也可以去自己寻觅一合心夫君,朕给你二人赐婚如何” 李妍玥却摇摇头,“臣妹没有与人成婚的想法” 李晔听到这话好奇道,“那你是想去北境继续上阵杀敌?” 李妍玥依旧摇摇头。 “那你想做什么?”李晔不解道。 李妍玥闻言,顿时眼神坚定,神色肃穆的看着李晔,沉声道,“臣妹愿意去和亲” “???” 李晔顿了顿,随后看向身边满脸惊骇的康年,轻声问道,“方才安平郡主说了什么?” 康年猛地回神,看看一脸舍生取义模样的安平郡主,又看看一脸茫然的陛下,结结巴巴道,“郡主郡主好像在说...” “她愿意和亲...” 李晔闻言,仰头呼出三口气后,才缓缓压下腾腾狂跳的青筋。 他不解的看着李妍玥,咬牙道,“你为什么又主动要去和亲?” 林昭那个神人拿自己未婚妻打窝也就罢了,朕大不了取消婚约就是。 可这女人又怎么回事? 臣妹愿意去和亲? 这女人有病吧? 他北蛮虽强,别说她一个郡主,即便是个民女,朕也不可能让我大永任何一个女子送到北蛮去和亲。 李妍玥沉静道,“林昭说的对,因为大永需要臣妹,北蛮如今实力深不可测,不仅与朝中大臣多有勾连,还有河东道商贾不停运输物资,早已非吴下阿蒙” “若是贸然起兵戈,大永百姓势必遭到对方荼毒,臣妹受天下百姓供养,今日舍身有何不可” 李晔皱眉看着仿佛要去就义的李妍玥。 看着一脸倔强的她,李晔叹口气,不想跟这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女人说话了。 他怕也被这神人给传染了。 这女人知道自己未婚夫的算计,却还义无反顾的去执行,说明二人感情甚笃。 此事也算是为国舍身,硬说倒也算合理。 但特么不合适! 李晔有气无力道,“康安,去,把安平郡主送入府中,没有朕的旨意不许出府!” 等侍女捂着嘴把想要解释的李妍玥拖走之后,李晔才长舒一口气。 同时心底不由得怒吼,李家的血脉怎么能这么毒? 翌日,巡视内阁完的李晔,正在去医部的路上,车子突然被一个满头绷带的人拦住。 看着那人熟悉的身形,康喜呲着牙花子无奈道,“陛下,好像是林太师的公子...” 李晔闻言,痛苦的捏捏眉心。 他想要干什么!? “让锦衣卫赶紧把他弄走!”李晔咬牙道。 不用猜李晔就知道他想干什么。 干什么?死谏呢! 让朕采纳他的鬼点子! 爱国没错,但让一国郡主去和亲,麻痹敌人? 但这种爱法谁特么受得了? 可还未到医部,一匹快马忽然踏街而至。 李晔闻声皱了皱眉,他早已下令京中无辜不得纵马,这是谁这么胆大,还在朕面前嚣张? 下一刻马蹄声在车前戛然而止,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康年。 “陛下!不好了!安平郡主以死相逼,想要见你” 砰~ 李晔狠狠锤了一下车门,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回宫!” “把那俩神人都给朕提到御书房去!” 盏茶时间后,李晔看着双眼坚毅的李妍玥和林昭,叹道,“所以你二人还想劝朕和亲是么?” 见二人点头。 李晔语塞,随后揉揉眉心。 片刻后,李晔猛地起身,冷眼看着二人,怒道,“蠢货!” “两个蠢货!” “蠢的能进万国馆的蠢货!” “和亲?我大永什么时候沦落到要用和亲去求和了?” “你们是非把大永上下儿郎的脸踩在地上!” “林昭你不要妻子,朕和大永的儿郎还要脸面!” “北蛮虽强,但大永儿郎若是连个大永的女子都护不住,亡了算求!” 看二人仍然不屈的神色,依旧一副想要劝自己和亲的模样,李晔气笑了。 杀又杀不得,放着看样子是要时不时给自己添堵。 他是真没招了。 捏捏眉心,李晔咬牙切齿道,“康喜,拟旨!” “李妍玥褫夺郡主之封!贬为庶人,皇庄静省!” “林昭褫夺其进士功名!革除士籍,永不叙用!” “另,着二人即刻完婚!孩子不足三才之数不得离开皇庄!” 看着暴怒却无力的陛下,满头大汗的锦衣卫赶忙将欲言又止的二人拖走。 看着二人离去的身影,李晔气的两眼发昏。 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两个神人! 第109章 干呗?还能离咋滴? 送走两人之后,李晔看着北境的地图,神色有些犹豫。 林昭所说霍崇献关之事,也让李晔心悬了起来。 虽然秦贞不像有病的样子... 但万一呢? 想了想,李晔看看手头之事,暗暗下了个决定。 年关之前,得再去北境走一遭。 不亲眼看一看这个多年不见的骁将,李晔放心不下。 尽管现在蜀地开放,但新一批承天军还在筹建。 这一批承天军不成型,就不能给大永留下新军火种。 没有新军火种,仅靠九州这些依靠刀枪弓弩的旧军,即便李晔感觉大永此时与北蛮不相上下,但他也没底气。 看着地图,李晔心底喃喃。 以眼下的布置,即便第一次征北失败,朕还有余力进行第二次,第三次... 直至彻底将你北蛮挫骨扬灰。 朕不怕失败,怕的是没有从头再来的底蕴。 等着吧... 等三年,等我大永九州遴选的新军成建制后... 尔不来,朕自去! ... 接下来的京城倒是开始相安无事,一边有江南道海量的银钱源源不断的运入京城,一边各部衙门有序运转,开始...肆无忌惮的花钱。 用陛下的话说,这些钱各部要是花不出去,等年底盘点,就收归国库,同时削减明年用度。 一时间,朝廷上下顿时双眼赤红,大皇帝又不许营建那些碑、殿、祀等各种无意义之地,只能拼了命的从其他地方想办法。 要么去给各县乡村的百姓修建水井道路,要么就是在城中建各种排水公厕,务必把每一分钱花出去。 大皇帝又从蜀地弄来了一种名为水泥的物件,不仅凝固速度快,而且硬度堪比岩石。 于是举国各地的道路、桥梁纷纷起建,整个大永变得如火如荼。 虽然大皇帝防止中间有人中饱私囊,让锦衣卫和薛女谏日夜不停地盯着这些钱流向。 钱付给百姓当工酬无论多少大皇帝都不在意,而且自己等人的小命也暂时寄存在大皇帝那,但若有人敢贪墨一文,就等着锦衣卫上门吧。 所以当朝臣看着大皇帝下发各部的项目顿时双眼放光。 农村道路、农田基建、水利灌溉、路桥建设、开矿、建厂... 虽然每一个都是花钱的,但每一个...可都是刻字留碑的大事啊... 而朝野上下看着大皇帝阔气的样子,顿时也回过味儿了。 陛下...这是给自己等人送名声呢! 钱...陛下看样子是不让自己等人碰了。 但名...陛下这意思显然是...谁做好,谁留名! 那还说什么? 谁挡谁死! 朔北之变后,老夫是活不了了,但留下的名声可是自己的! 到时候留下这一儿半女,也足以让老夫血脉延续! 一时间,朝臣恍惚发觉陛下真的给他们留了很多余地,明明是诛九族的死罪,但陛下却延缓暂搁。 看似是让他们为大永继续卖命,却也给了他们留下后人的机会。 所有的计划全部安排在了接下来的三年内。 所以说...尽管自己等人只有这三年时间好活,也足够家中儿女留下后人,足够自己安排后事了。 想到此的朝臣,相顾沉默。 随后哀叹一声,心里悔意几乎要将自己吞噬。 这等手段、心性、文治、武功,无一不是顶尖之人,其才可谓是开天辟地,自己等人不想着辅佐一朝青史留名,竟然妄图将之送入皇陵... 若是当初...若是当初... 哎~罢了...一切都晚了。 干呗?还能离咋滴? ... 京城之中,看着仿佛被套上蒸汽车头忙碌不休的内阁和各部衙门,李晔慨然一笑。 “总算把这帮尸位素餐的家伙推上正轨了。” 康喜笑道,“陛下把他们所有的路都铲了,只留下这么一条康庄大道,他们自然知道该如何走” “只是...陛下,下臣不是很明白,明明这金山银海就摆在他们面前,他们也有无数手段欺瞒陛下中饱私囊” “为何就不伸手呢?” 而且这些人不伸手,锦衣卫也没办法从他们身上捞好处啊... “你啊”李晔嗤笑,“朕看你是想伸手了” 闻言,康喜额头冷汗瞬间渗了出来,干笑道,“陛下圣明,下臣可没有这个想法” “朕还不知道你?”李晔哂笑,“国库的钱,内帑的钱你是分文不动,但这些大臣的,你可是毫不客气” “不过也是他们活该” “能拿多少不被人查到,那是你的本事,朕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至于这些人...”李晔轻声道,“朕听过一个说法,叫马洛夫需求” “人是谁,朕不知道,古往今来也没有此人” “但那人说人的需求分为五个层次,朕却极为赞同” “生理需求,安全需求,社交需求,尊重需求,以及最终的自我实现需求。” “此前的朝臣,一直停留在尊重需求这四个层次上,为了获得家人、社会、同僚、朋友等的尊重,或者说为了维持他们的权势,他们会不择手段的敛财贪权,故而危害朝纲” “但只有低层次的需求得到满足后,高层次的需求才会成为他们的追求” “所以朕故意借朔北之变,把他们全部打到了一个水平线上,都是将死之人,权势还有什么意义?” “然后把唾手可得的名声放在他们面前。” “围三缺一,只要不傻,自然会知道怎么走怎么做。更何况,朕也不是没给他们留退路,这三年,就是给他们时间留后,若三年时间都留不下后人...那该他族灭” 康喜听罢,双眼崇敬道,“陛下仁德!” 一群叛逆之辈,陛下不仅不族诛,还留着让他们为他们自己挣身后名? 不仅如此,还给他们留后? 古往今来哪个帝王有如此雅量?如此心胸? 此时二人身后的史官,也双眼放光不停挥毫。 似乎想到什么,那年轻的史官犹豫片刻,将手中厚厚的书册翻到靠前部分。 看着上面先帝驾崩和今上继位的记录,他伸出手,缓缓撕下两行字。 【先帝末年,国势倾危,有累卵之疾。及至大渐,召今上于榻前深谈,翌日,先帝晏驾,今上继统,遂发哀诏,大礼之上隐闻金石叩棺。】 第110章 交代 随着一切项目有序开展,李晔也忙了起来,虽然他知道绝大多数朝臣不会在这个节骨眼给他使绊子,但保不齐有一些脑子不清醒的。 所以他得盯着,等确定他们没有隐患的时候才能够放心。 时值深秋,江南已然稳定,薛宁也悄然进宫前来看看自己的情郎,同时也盯着国库的银钱走向。 看着御书房那个依旧一如往昔翻看奏折的男人,薛宁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康喜看到来人,正要低声禀报,却被薛宁悄然拦住。 随后缓步走到李晔身后,无声为他揉捏肩膀。 感受着熟悉的力道,李晔恍惚回神,随后头也不抬道,“怎么突然从江南道回来了。那边情况怎么样了?” 薛宁娇嗔道,“当然是一切顺利。现在那里遍地天子门生,又有路相主持大局,还有锦衣卫盯着上下各级,自然是一派好气象,这不是陛下有召,臣妾就赶忙回京了么” 李晔闻言,将看完的奏折批好放下,这才拉过丽人入怀,柔声道,“辛苦了,怎么样,现在商道之事熟悉了么?” 薛宁不满的点点眼前人的胸膛,叹道,“陛下啊陛下,虽然你对臣妾的苦心臣妾明白,但...国事也可以偶尔放一放,不要累坏自己了。” 李晔轻抚薛宁眉眼,柔声笑道,“不行的,除非朕不是这一国之君” 闻言,薛宁心疼的叹口气,自己出身西北大族,此前本家已经没落但现在依靠眼前之人,甚至因为自己,辉煌更胜往昔。 是他,推着自己先是理顺大永商事,然后再让自己清理江南道商贾上路,而后更是将江南道商事新政交给自己打理,一步步将自己从一个深宅女子,推成此时大永唯一女谏。 掌言路,管商路。被天下称之为半相。 他从未说什么样的人才能站在他身边,可却真真切切将自己一步步拉到他身边。 当今天下,如今无人敢言自己身份地位不配其位。 现在,看样子他又要打算把整个国库银钱流向交给自己... 看着眼前失神的丽人,李晔柔声道,“累么?要不要歇歇?” 李晔当然知道自己推着怀中人做了什么,看着她有些憔悴的神色,心里也不由得微微泛起波澜。 薛宁闻言回神,轻声道,“臣妾哪有陛下累,而且...臣妾若是歇息了,这些事恐怕还要劳烦陛下费心,臣妾舍不得” 当晚,寝宫。 李晔眼角狂跳,咬牙切齿道,“你这不是很舍得吗!” 俯视着对方的薛宁嗔怪道,“那能一样嘛,我的陛下~” ... 临近中秋,这个新帝登基初逢的好日子,京畿各地的百姓,自发的往皇宫周围送去了无数自家赶制的月饼。 因为过去的一年半,百姓发现自己的有田有粮了,银钱多了,也没人上门收各种苛捐杂税了,出去服劳役也给钱管饭了。往日那些鼻孔看人的差役,如今也眼巴巴的追着各地百姓想要拉着农闲的他们去做工。 曾经骑在头上作威作福的豪族世家不见了,横行乡里的权贵皇孙消失了,天下人这才发现,仅仅过去一年多的时间,大皇帝已经做了如此多之事。 甚至古往今来历代君王未竟之事,都在他手里悄然实现。 虽然那人从未说过什么,但所做的一切百姓却看在眼里。 是以京畿百姓,便想用送月饼的方式为那人送上自己的心意。 此时京城门口排队入城的百姓之中,众人忽然闻到一股汗臭夹杂着奶腥味儿,以及淡淡的油垢味儿,还有无数说不清的异味。 “哕~” 有小娃娃忍不住直接干哕出声,负责入城的禁军小校闻到这股味儿也脸色发绿。 站起身怒道,“这特么谁啊!” 正值中秋,到处都是给陛下献礼的百姓,哪里来的这种贵物!? 这得一年没洗澡了吧! 小校捏着鼻子皱着脸,视线扫着井然有序的队伍,终于在人群后,看到上百个站成一团,神色倨傲的光头大汉,一身皮毛在阳光下泛着油光和怪味儿。 “诶!你们干什么!”小校皱眉冷喝道。 这特么是谁家猪圈门没关好?把他们放出来了? 听到这话,为首的壮汉瓮声瓮气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本王是北蛮二王子!这些都是我北蛮使臣!来此地当然是为了两国邦交” 小校闻言,眉头皱的更紧了,随后指了指一旁一人高的小门,没好气道,“北蛮?去,走那个门去” 齐默尔·安达翰听到这话,顿时怒道,“小子!你找死么!我北蛮也是与你永朝齐名之国!安敢如此辱我!” 小校听到这话,按住腰间雁翎刀,忍着恶臭上前,平静的看着眼前人满是怒火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大永,接待天下使臣就走此地,若愿走就进。” “若不愿” “有胆,尔等在此地出刀试试” 安达翰怒道,“狂妄!” 说着当即拔出腰间利刃直指小校,身后北蛮使臣见状,也纷纷拔出武器,怒目看着那孤身一人的小校。 看到这一幕,周围百姓对视眼带鄙夷。 不知道陛下手握天罚么?他们的长生天来京城也得卧着,区区百个蛮族也敢在京城亮刀? 谁给他们的胆子? 此时毫无所觉的安达翰满脸冷笑道,“今日你若不给本王一个说法!他日我北蛮就破关来为本王讨回公道!” 闻听此言,小校微微抬手示意身后汇集的兵卒止步。 随后高声道,“禁军所属!护送百姓,后撤十步!” 一众百姓顿时被禁军逼退,只留下小校一人面对百人。 看到这一幕,安达翰皱了皱眉,“怎么,你想一人试试我北蛮刀锋?” 小校闻言哂笑一声,拿起了一个口哨吹出一阵有节奏的哨声。 随后 城墙上响起回应,紧接着,是一阵咔嚓声。 下一刻,砰~ 一声爆响。 安达翰身后壮汉眉心瞬间出现一个血洞,轰然倒地。 继而砰砰声不绝于耳。 直到场中只剩神色惊恐的四处张望,却不知何处攻击的安达翰。 小校这才挥挥手让属下按住此人,看着安达翰惊恐震怒的眼神,小校轻蔑道,“这就是我大永给你的交代,满意么?” “带下去!给他丢礼部!” 现场很快被清理干净,城门无声恢复秩序。 第111章 再加三分 城门发生的闹剧,因为事牵外族和军人,朝臣不敢妄下决断,很快被送到李晔面前。 看着小校的举动,李晔含笑批复,“重赏,我大永军人当有此风貌” “一帮蛮夷也敢在朕的地盘亮刀,当自己是在北蛮呢?” “对了,告诉礼部,我大永不养闲人,想要在京城生活,礼部只管个住处,让他自己谋生去,先学个三年规矩再让他来见朕” 听到这话,康喜没忍住笑出声,“陛下,这是不是太有损他王子的身份了。” 李晔嗤笑道,“我大永的粮食让他白吃一口都是浪费,还想养着他?他也配?” 给大皇帝送奏折的首辅阮春和闻言,为难道,“陛下,如此一来,该如何给北蛮回复?” “朕已阅” “昂?”阮春和愣了愣,疑惑道,“陛下刚说什么?” 李晔没好气道,“就给他回复,朕已阅,明白么?” 阮春和瞬间回神,咂咂嘴,小声道,“陛下,这么做是不是有些太伤他们了?” “伤踏马的头”,李晔嗤笑,“这帮蛮夷,为祸北境上百年,劫掠无数钱粮,更是残害我大永无数子民,朕没把他剁了送回去就已经是宽宥了。” “况且我大永的威严是九州数万万百姓给的,不是靠送钱粮给那些不知礼义廉耻的异族吹捧出来的。” “就这么办,我大永的福泽,只配我大永子民享受” 阮春和闻言重重点头,“臣遵旨” 跟陛下办事,真提气! 待阮春和离去,李晔想了想道,“康喜,你去内帑给秦将军挑个中秋礼物送过去,另外让北蛮的眼线把齐默尔氏的信物想办法偷出来” 这安达翰可是送上门的北蛮王族...若是用好了即便三年后征北失败,也能给他人马放他去北蛮内斗夺位,给大永争一缕喘息之机。 想到自己又给北蛮攮了一刀,对北蛮胜算又加三分的李晔心情不由的开朗许多。 处理完手头一切,李晔伸了伸懒腰,一旁的康喜忽然低声道,“陛下,袁道长似乎有些不对劲,最近没有再翻阅古籍,而是一直呆坐在飞玄宫门口看天。” 李晔听到这话,想了想道,“你把那个琉璃盏给她送去,然后安排人护着她出去走走,对了,让礼部工部准备的烟火,先在今晚放一阵,让百姓们也看看。” ... 入夜,飞玄宫。 袁茵失神的看着暗淡的天空,手里紧紧握着那枚冒尖的签筒。 这段时间,她无数次想要拔出那枚签子,却始终鼓不起勇气。 虽然她已经隐隐知道答案,而且...那个狗皇帝也没有隐瞒路致远的行踪和动向。 随便问一问便知道他的去向,以及...和谁在一起...去干了什么... 思绪纷飞间,飞玄宫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袁茵回神,看向声音来处。 看到一个面白无须的阴柔太监领着一群人端着托盘快步走来,最后在她面前停下。 袁茵看着那一个个蒙着红布的托盘,好奇道,“康喜?你这是干嘛?” 康喜笑道,“这不临近中秋,陛下害怕袁道长身边无人心中孤寂,便委派下臣给道长送些体己物” “袁道长看看?” 闻言,袁茵也来了兴趣。 上前掀开第一个托盘,看着上面的琉璃盏,她恍惚有些失神。 康喜见状,低声道,“陛下得知袁道长求的那盏碎了,便将自己收藏的那盏给道长送来了,还望道长笑纳” 袁茵闻言,轻抚了一下美轮美奂的琉璃盏,抿抿嘴没有说话。 随后转身掀开下一个托盘。 那是一套卫衣长裤,还有一双崭新的素青色的胶底系带布鞋。 看着上面那套衣服,袁茵震惊的看着康喜。 康喜笑眯眯道,“陛下得知袁道长习惯穿这种衣服,特意命人赶制了一身,当然与袁道长原本之物可能有些许初入,还望道长不要介意” 袁茵犹豫片刻,轻哼道,“我怎么会介意...” 他都不记得自己的习惯,一个只见过两三面的狗皇帝却能记住... 随后是令牌、甜品、首饰,以及一柄古色古香的罗盘。 听康喜说是当年伊尹留下的物品。 送完东西后,康喜便带人离去,临去前还叮嘱袁道长莫要拒绝,这是当初她查明秦贞将军安危的奖励。 只是因为道长的喜好与众不同,送金银有些浅薄,陛下才换了这种方式奖励。 此时飞玄宫内,袁茵失神看着这些礼物。 每一件她都很喜欢,每一件她都不忍拒绝。 女子本就敏感,虽然这些说是那枚符的奖励,可袁茵看来,却总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 想了想,袁茵忽的自嘲一笑,人家自己又没露面,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堂堂皇帝什么样的佳丽没见过?会看上本姑娘? 不过看着那枚令牌,袁茵笑的眉不见眼。 为了保护自己,路致远不让自己擅自离宫,她也就没自讨没趣的问狗皇帝要出宫的权限。 可现在狗皇帝主动送来了,那本姑娘可就不客气了! 不多时,一个穿着卫衣扎着高马尾的女孩鬼鬼祟祟的出了宫。 让藏身暗处的南衙镇抚使薛明无语叹息。 你都拿着令牌了,躲啥玩意呢? 眼见人已经汇入人群,薛明赶忙低声道,“给弟兄们传个信!保护好袁道长” “另外...所有接近袁道长之人不要阻拦,等他们接触过后,全部暗中带回诏狱!” 想到陛下的叮嘱,薛明也咂咂嘴。 陛下真是什么时候都不忘搂一杆... 似乎看上了袁道长,但也不忘用袁道长钓点天人... ... 如今中秋京城并未宵禁,袁茵看着眼前繁华熟悉的建筑,若非还有头顶不断绽开的烟花,神色有些恍惚,若不是周围人来人往,她还恍惚以为自己回了后世。 耳边的叫卖声,让袁茵回了神,揣着鼓囊囊的钱袋,她也不由得食指大动。 虽然身边无人陪伴,但如此实景实貌的‘古城’,也让她有了闲逛的心思。 当即买上一串糖葫芦和糖球,一手一个喜滋滋的逛了起来。 周围人虽然对这个衣着迥异的小姑娘好奇,但看她衣服用料色泽,市面上可见不到,显然是某些达官显贵家标新立异的小姐,所以等闲人根本无人会自讨没趣前去打扰。 但人群中,却有个人双眼震惊的看着那个一身连帽卫衣,脚踏系带布鞋的女孩。 “在这竟然还能碰到老乡?!” 第112章 老乡见老乡 时暮云看着那一身与大永百姓迥异的装扮,顿时双眼放光。 狗系统让他来这个鬼地方三天了,还说让他攻略那个大公主,帮她完成复国的愿望。 如果事成之后,会奖励他五千万奖金。 且不说自己一个金属冶炼的工科仔怎么才能在这个封建时代发挥作用,单单就是那个大公主都能让自己抓马。 鬼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几经打听,好家伙,大公主出海称帝了? 这下好了,不用他复国了,自己建国去了。 任务陷入僵局,系统也跟死了一样,说只有找到任务人才能开启任务,否则只能等三年后任务失败,空手而归。 而这三年自己什么都干不了...还得想办法活着。 这不要命了么? 好在原身是个落水的铁匠,自己一直装浑浑噩噩倒是没被人发现异常。 没成想今天往京城送货竟然能遇到个老乡...这让时暮云倍感欣慰。 想了想,他将故意穿的歪七扭八的衣服穿好,随后悄悄朝着那卫衣女孩靠近。 刚走出三步,他忽然感觉心头一寒,似乎有什么猛兽盯上了自己。 可回头看看周围全是行人,时暮云晃晃脑袋,以为是错觉,便再次动身。 他身后,卖糖葫芦的,卖月饼的,卖灯笼的...在薛明警告的目光下,纷纷不甘心的收回出窍三分的雁翎刀。 看着那个原本痴傻此时却宛如开智的铁匠,薛明眼神有些玩味。 还真让陛下钓上来了... ... “诶美女!” 听到这个声音,袁茵不满道,“干嘛!” 恍惚一个回神,她才惊觉这不是后世,不由得惊骇的看着说话之人,激动道,“你...你是!” “嘘嘘嘘!!”时暮云满头大汗的示意她小声,随后小心道,“美女我是我是!咱是老乡!” “我跟师傅进城送货的!我可没有路引!被抓住就给我丢出城了” 袁茵想了想道,“走,找个酒楼包厢细说,正好尝尝这里的菜色” 看着二人离去,薛明眼神一动,周围数个商贩互相点点头悄然推着车朝二人离去的方向跟去。 同时暗处一道道人影飞快掠过,将二人悄无声息的牢牢包围其中。 酒楼包厢内。 听完时暮云讲述的袁茵,咂咂嘴,随后无奈道,“那你完了,这忙我可帮不了你” “大公主已经出海,或者说整个皇室宗亲都被狗皇帝给打包走了,你现在想找她,除非你跟狗皇帝的雇佣兵一起出海。” “但...我感觉悬”袁茵叹道,“狗皇帝最忌在大永搞事的穿越者,你这明摆着要造反呢,他要是知道了,指定要弄你” 时暮云闻言脸色一白,咽咽口水小声道,“他怎么弄?” “看过那些刑讯逼供的电影么?”袁茵感慨道,“比那个真实一百倍就是,你可能不知道,现在还有个带系统的穿越者,被锁在医部当大体老师呢,因为她无论什么伤都能痊愈。” “雾草!?这么狠?!”时暮云脸色越发白了,颤声道,“那我能找地方苟三年,然后等任务失败回去行么?” 袁茵打量了他一番,随后摇摇头,“够呛,你这行为格格不入的,又在京畿之地,狗皇帝只怕一眼就能看出你的身份,什么穿越者、攻略者在他眼里几乎无所遁形。被发现怕是早晚的事” “那咋整?”时暮云苦着脸道,“这特么哪个笨比被人抓住...底裤都被扒干净了?” 袁茵摊摊手无奈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想活也简单,狗皇帝最务实” “你要是有什么拿的出手的本事,他可是很乐意让你为大永效力” “毕竟我男朋友也是这样,现在是当朝宰相。还有一个带系统的心声流穿越者,正带着红薯在大永遍地播种,听说已经有她生祠了。” “还有一个现在是医部也就是太医署的一把手,听说只要他们那本书问世他好像就可以跟扁鹊放一排,等你回去指不定还能再历史书中看到他” “昂?”时暮云愕然,“这皇帝接受力这么强的么?” “不然呢?”袁茵鄙夷道,“那个心黑的煤炭一样的狗皇帝,只要有用来者不拒!” 时暮云顿时哭丧着脸道,“可我是一个金属冶炼的工科仔,这鬼地方别说高炉,只怕挖铁矿都费劲...我在这也没用啊” 话落,二人房间外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有用,有大用!” 听到这个声音袁茵一愣,看看自己的衣服,再看看眼前人。 俏脸瞬间一沉,气鼓鼓的看着那个推门而入的青年。 这黑心玩意!竟然拿本娘钓鱼!? 枉本姑娘还觉得你是因为国灭迫不得已才心思阴沉! 李晔却只是朝黑着脸的袁茵歉意一笑,随后看向时暮云,温声道,“时公子,高炉朕有,铁矿朕也有,火药蒸汽机也有,甚至一部分高标号的钢材朕也有,但现在只是没有一个能将这些东西统筹的人” 时暮云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束发青年,又看了看周围的房间陈设,随后他挠挠头,“不是哥们,你怎么穿越来就搞工业革命啊?” 袁茵闻言,狠狠踹了他一脚,低声道,“好好说话!他就是当今皇帝!” “呃...啊?!”时暮云骇然的看着眼前人,“土...咳咳咳...本地人?!” 可本地人怎么懂得这么多!? 李晔对他目光不为所动,只是含笑看着眼前的青年,轻声道,“时公子,怎么样,有没有兴趣留在我大永效力?” 说着,拿出一柄黑乎乎的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 时暮云看着一闪即逝的黄橙橙的子弹和枪身冰冷的金属质感,顿时礼貌道,“回陛下,在下十分乐意为大永效力!” “果真吗?” “比真金还真!” “好!”李晔顿时赞许一笑收起手枪,一把拉住时暮云的手臂,热切道,“走,一起回宫好好聊聊” “朕很好奇你掌握了多少金属配比,还有三年后我大永又是怎么亡国的” 时暮云扯扯嘴角,心底几乎要怒骂出声。 这特么到底是谁把底裤掉了! 金属配比都特么能是封建王朝出现的名词了?! 我这点水平能忽悠住么!? 第113章 人才! 皇宫御书房内,时暮云看着那盏粗糙却明亮的白炽灯,还有下方那个体型硕大的电池,眼睛瞬间瞪圆了。 “雾草?!电灯?电池!?” “不是这你都搞出来了?!” 李晔看着两样物事却叹道,“不过是朕拾人牙慧罢了,电池当初是为了电解水,提取氢气充飞艇才制作出来的,电灯是医部部长林聿衡搞出来的。但其他方面,这所谓的电却用不上了” “?!” 时暮云抓着脑袋看着身边那个明黄色的身影,心底叫苦不迭。 谁跟我解释一下,一个封建帝王怎么会知道电解水?还氢气?还特么飞艇?! “系统,能送我回去么?这活我干不了。” “我觉得我可能还不如他懂得多” “系统?” “系统!” “系统?!” “甘霖酿啊!系统你死了吗!?” 任凭时暮云在心底如何嘶吼,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艹!!” 他眼角跳了跳,心底怒骂。 完蛋。 这下是真没招了。 过去无能的穿越者们,你们千万别有工科仔啊...给小的留点活路吧? “那个陛下...”时暮云干巴巴道,“不知道贵国现在都掌握了那些标号的钢材呢?” 李晔干脆利落道,“目前大永只有T8/T9两种高碳钢的冶炼工艺。可以用来切削无缝钢管生产绝大数武器,但碍于材质原因,虽然有连发火枪的设计图纸,但却没办法落地,目前天机院正在反复试验各种钢材配方,以期达到连发火枪的使用标准” “昂?”听到这话的时暮云,呆呆的看着眼前人。 连发?火枪? 这是什么封建王朝? 不过时暮云很快回神,双眼放光道,“所以贵国只有t8t9两种低速切削钢的冶炼工艺是么?” 见李晔点点头。 时暮云顿时自信一笑,“陛下,你是想炼工程结构钢。还是机械零件钢?还是传动钢....” 别的不说,起码相当一部分工业钢的配比还是有的! 毕竟自己生活的时代这种东西已经不是秘密。 更别说当初期末备考,可没少被这些糟心玩意折磨! 余光看到李晔呆愣的眼神,时暮云心底长出一口气,活了!这下是真活了! 李晔此时惊异的看着时暮云,他也想不到一个钢材竟然还有这么多分类? 当初t8钢材问世的时候,就已经让他惊为天人,原以为那二人口中的各种各样的钢材是噱头,毕竟天机院试验了数年时间也没能摸索出其中任何一种。 如今想不到是真的?竟然有这么多品类? 捡到宝了! 看着时暮云自信的眼神,李晔伸出手缓缓握成拳,低沉道,“朕全都要!” “陛下,我是没什么问题!”,时暮云搓搓手期待道,“就是不知道咱这待遇什么的...” 李晔洒然一笑,“一切待遇照正三品大员标准,另赐官邸,赐车驾,赐禁军护持你安危!” 这可是个宝!可不能让人伤了! 待时暮云被领着下去看自己的官邸后,李晔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 有他在,连发火枪应该能问世了。 对北蛮的胜算再提三分! 正想着什么时候启程去北境,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小声争执。 听到那个愤懑的女声,李阳回神笑道,“康年,让她进来吧” 话落,一个卫衣布鞋的女孩黑着脸推开房门,大步走了进来,气冲冲的看着李晔怒道,“为什么算计我?” 李晔温和道 ,“并非算计,是保护” “你也知道你从小没有接触过人心诡谲,凡事全靠一个卦,虽然好用,但人心难测。” “譬如今日,若时暮云有一丝歹意,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尸体了。” “你甚至连他的目的都没问,只是知道他和你是一个地方来的,你就信任与他独处” “若非锦衣卫暗中保护,你以为他不会哄骗你么?” 听到这话,袁茵顿时哑火,随后不甘的小声嘟囔,“那你也是故意的!” 李晔无奈道,“这可就冤枉朕了,衣服是你穿出去的,人虽然是朕派出去,但也是为了保护你的。你自己不注意自身安危,擅自跟陌生人暴露身份,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你让朕怎么跟路相交代?” 袁茵听罢,顿时泄气道,“好吧...算你有理!” “作为你保护我的回报,要不要我帮你起一卦?算算你大永的国运?” 闻言,李晔露出异动之色,正要答应,却生生按下。 随后李晔摇摇头,轻声道,“不算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若天注定大永灭亡,那便亡了” 听到这话,袁茵神色一顿,怔愣的看着眼前这个黑心的狗皇帝。 “可你的心血...”袁茵不解道,“就这么放弃么...” 李晔洒然一笑道,“兵是百姓各家出的,粮是各地百姓种的,城是各地百姓建的” “大永的一切都是百姓创造的,朕有什么心血?” “既然他们过去能创造,那么即便大永亡了,他们依然能创造。” “所以大永亡了便亡了,朕有什么可怕的?” “不外乎打碎重建罢了” 听罢,袁茵沉默,有些陌生的看着眼前这个成熟俊朗的青年,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人一直是那种为了巩固皇权不择手段的黑心狗皇帝。 所以他大肆捕杀危害他统治的穿越者攻略者之流,就连自己和路致远两个无意穿越来的倒霉蛋也没能幸免。 可如今只是三言两语,她却发现自己好像错了...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这个皇位,那他在意的... 是什么呢? “还有什么事么袁道长?”李晔温声道。 袁茵听声回神,垂头丧气道,“没事了...” “对了,你能不能派人送我去一趟江南?” 李晔闻言,顿时利落点头,“当然可以。袁道长打算什么时候启程?” 听到这话,袁茵心里那丝怀疑瞬间被掐灭,他果然不是对我有意思! 随后低落道,“明天吧...我想去看看他” 李晔听到这话,眼中精光一闪,温和道,“自无不可,康年,你现在就去安排车驾护卫” “差人帮袁道长收拾行囊。” 听完安排,袁茵顿时朝着李晔干涩一笑,“谢谢...” “道长客气” 待人离去之后,李晔无声敲了敲桌案。 当晚,一只洁白的飞隼,遁空南飞而去。 第114章 买卖 待京城一切步入正轨之后,李晔也动了暗中去北境的心思。 只有在秦贞不知道的情况下暗中看看,才能知道她的真实态度。 不过虽然暗中出行,李晔也不可能让自己孤身一人上路。 “康喜,你跟北衙锦衣知会一声,朕打算走河东道北上,让他们出两个卫所立刻暗中启程前行探路。” 康喜闻言,低声道,“陛下,是走小路还是大路?” 李晔想了想道,“走小路吧,低调一些,顺便看看河东道的豪商和各级官吏在民间的影响力如何” “下臣明白”康喜含笑应命。 河东道? 得把陛下暗中离京的消息按死。这次弄不好自己能大赚一笔。 不多时,康喜快步回返,手里拿着一份铅封卷轴回来复命。 “陛下,出行之事下臣已经安排好了” “这是北蛮暗探送来的密信” 李晔神色郑重接过挑开铅封,取出信看罢,顿时眉头紧皱,冷声道,“怎么还是这些消息?” “整天说北蛮老王和一众贵族嗜膏成风,上下无不奉福寿膏为命本,这不明显是麻痹他们,麻痹我大永上下?” “哪有一国高层全部沉迷福寿膏的?” “让他们再探再报!不要被这些表象迷惑!” 康喜犹豫片刻,想要开口解释这可能不是表象,而是真相。 但看自家陛下那如临大敌的神色,还是明智的闭了嘴,说不定陛下真知道一些内情呢? ... 北蛮。 伪装成商铺掌柜的丁元看到自家陛下的回信,头都要挠破了。 但看陛下说的也挺有道理,哪有一国高层全废了的? 丁元咬咬牙,低声道,“给王庭的兄弟传个信,让他们一步一步盯死所有北蛮贵族的行程!无论去哪,必须全在自己视线内!” “就是拉屎也给我看住咯!” “必须找到他们的秘密!” 手下闻言都快要哭出来了,苦着脸道,“头,咱还摸呢?兄弟们都快要跟那帮野人睡一起了...朝中三院渗透的跟筛子一样,军中八部底层小校也全是咱们的人” “他们哪还有秘密呢?” 丁元冷峻道,“陛下回信,北蛮上下此举明显是为了迷惑我等!” “一国高层,全部沉溺福寿膏?国家都不管了?就这么坐视咱们渗透?” “你觉得合理么?” 手下闻言,顿时皱眉不语,这么说...倒也...倒也对。 “行!”那人沉声道,“我这就跟弟兄们传信!” 待人离去,丁元揣着手暖站在店门口晒太阳,看着来来往往的北蛮人,心底默默道,“这北蛮果然有手段!还是陛下英明!这次老子非要看看你们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正想着,店门口忽然来了两个带着斗篷的身影。 “店家,你这里可有硝石?” 听到这话,丁元眼神瞬间一锐,打量了一番二人后,满脸含笑道,“二位姑娘,这东西可不便宜啊” “不知你们要多少呢?” 说话那人立刻道,“你有多少,我们就要多少!” 丁元闻言,正想示意二人进屋,忽然两个光头大汉走出来握住后腰长刀,不善的看着他。 见状,丁元心底微微一动。 有意思... 看这俩人精良的装备似乎是北蛮的额真,也就是大永的什长。 等于说,区区两个女人竟然有二十人保护? 关键的是...这两个额真...他可从未见过。 想到此,丁元眼睛亮了。 正想找你北蛮藏着的手段,现在你却主动跳出来了? 丁元一脸为难,低声道,“二位,你们说的这东西自永国那位监国之后,便禁止出境了。如今那位更是荣登大宝,这禁令自然是越发严苛” “东西弄出来可不容易啊” 一直未开口的女人忽然道,“你直接说价格,只要不过分,我们全要” 丁元眼睛微眯,低声道,“可能进来一叙?” 带着斗篷的二人对视一眼,随后点点头。 丁元引着二人进入房间一侧落座后,看到那两个额真便抱着刀守在门口,始终不让那两个女人脱离他们视线,同时丁元也听到了房间四周隐隐的脚步声和浅淡的呼吸声。 丁元暗暗吞咽口水,不着痕迹的看了二人一眼。 玛德...好像是两条大鱼啊... 要不要把她们拿了... 说不定有大收获呢... 想了想,丁元勉强压下发信号的手,侯城这里是北蛮腹地,可也有自己不少弟兄,悄无声息拿下北蛮这两录人倒是不成问题... 但一旦打草惊蛇...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既然如此...就盯着你们! 有了主意后,丁元声音诱惑道,“小的不才,在永国有点路子,几百斤还是能弄到的...” “二位姑娘,想要多少呢?” 话音刚落,丁元看到二人对视一眼,随后其中一人叹道,“有点少。但现在也勉强够用” “我们先全要了,还要的话不知道多久才能到货?” 丁元听到这话,眼中精光一闪。 自己手里现在有四百斤硝石钓鱼,这可是至少能搓出两百斤炸药...随便就能武装一个千人骑兵队... 当年老子跟陛下去蜀地的时候也就这些配额...这俩人竟然一口气要这么多,还不够? 你们...这是藏了多少人呢... 丁元一脸难色道,“现在咱手里也就300斤硝石,后续想要只怕要三个月后了,而且只能一百斤,再多...可是要杀头的” 三个月后...等老子摸清你俩的根底,消息就摆在陛下面前了... 二人对视一眼,互相叹息点头。 “行吧,说说价格吧” 丁元嘿嘿一笑,“二十两纹银,一斤” 下一刻,其中一个女孩跳了起来,怒道,“你怎么不去抢啊!?” 丁元不满道,“姑娘你这就不对了,我和兄弟们可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弄出来这点,不贵点兄弟们怎么分?” “或者你可以去永国买,那里便宜,只要你有条子一斤也就百十文。” 看着二人愤愤不平的眼神,丁元心底冷笑。 整个北蛮...只有老子能从陛下手里特批这东西,其他敢走私?弄不死你。 “付钱吧...”安静坐着的女子叹道,“你有的硝石我们全要了” “好咧客官!你稍候!” ... 看着二人一行人离去的背影,丁元状似无意的将门口摆着的石头踢到了一边。 随后门前人来人往的大街,又几个闲汉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第115章 又见教坊司 崎岖难行的山林中,二十余人扛着背着各种物资蜿蜒前行。 临近傍晚终于走到了一个井然有序的山寨前。 远处山林之中有树丛动了动,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亮光, 看着眼前的大门,萧幽长出一口气,“终于回来了~” 云柔在一旁小声叹道,“真头疼,当初在永国也没这么难受过,要什么有什么...这鬼地方是要什么没什么” “开个矿还要自己买材料配置炸药。” “知足吧,谁叫咱们上个任务失败了...”,萧幽无奈道,“我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咱俩不就领了他两百人去剿匪...怎么就让他应激了...” 闻言,云柔一脸心有余悸道,“可别提那家伙了!平日你好我好的...谁知道说翻脸就翻脸!暴君!” 此时大门打开,一个光头后脑垂着发辫的少年快步走出,殷切道,“神女姐姐,辛苦你们了,将来我一定报答你们!所有的一切都给你们世界上最好的!” 云柔听到这话,顿时笑着拨转了一下少年的脑袋,柔声道,“哪里辛苦?你好生照顾你的臣民就是对姐姐们最好的报答了” 少年顿时斩钉截铁道,“我一定会的!” 待将二人接回山寨,少年看着二人的背影,眼中满是贪婪,口中低声喃喃,“神女姐姐...等我将北蛮那些不成器的废物全部绞杀,等我一统北蛮...” 另一边,守着侯城的丁元接到那个山中小寨的消息后,眼睛亮了。 还真有大收获啊! 陛下果然英明! “传我令!日夜不息盯着那个山寨!摸清所有人的动向!着重那两个女人!” ... 京城,傍晚。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悄无声息的驶出城门。 马车内,李晔一身青色便装,如出门闲游的公子哥,半卧车中惬意的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赶车的康喜也满眼期待,他有种预感,这次河东道一行,只怕要收获颇丰。 毕竟那帮欺天的玩意,可是连陛下的圣旨都敢无视,往北蛮运送各种物资违禁品。 更别说来镇抚使已经先到一步了... 沿着乡间小路走了三日,李晔撩开车帘,看着下方平坦的石子路心底微微一宽。 这钱,还是花到地方看着舒心。 烂到那帮人府库里有什么意义? 康喜忽然道,“陛下,昨日阮首辅差人来报,说今年国库的用度有些超支,若明年还按今年的预算,恐怕国库支撑不了三年啊” 车内,李晔哂笑道,“让他就按现在这个预算审只许多不许少,钱不够就让世家富户出,身为大永子民居然不肯为国效力?这不是叛逆是什么?” 康喜笑道,“陛下,下臣倒是觉得阮首辅的意思可能是盯上了陛下的内帑” “他就是盯上了”,李晔嗤笑道,“若是三年后大永还在,朕倒是无所顾忌随他们取用,但现在,内帑的钱一文都不许这帮人动。钱不够,让他们去问世家大族要去” “就说是朕的旨意,但必须也是内阁朱批。” “告诉他们,朕可以和你们一起挨骂,但事情必须给朕办好了!” 消息送回内阁,阮春和看到大皇帝的旨意,脸色黑了黑。 陛下这是让朝廷跟世家大族决裂的程度越来越狠了。 如今尝到甜头后,更是演都不演了... 真就直接伸手要啊... 看着传阅完旨意的诸位阁老,阮春和咬牙道,“各位是什么意思?” 众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幽幽道,“有人说过,走一步也是走,走百步还是走” “既然陛下有旨,我内阁也有意...” 见一众阁臣沉默,阮春和顿时轻咳一声,“那此事就这么办了” “对愿意支援大永建设的富户留三成,不愿意的...按叛逆论处,家产全部抄没收入国库。” “诸位意下如何?” 一众阁臣脸色微红齐声道,“我等附议” 陛下已经亲自证明,此举虽然极为无耻,但又实在好用。 而且现在正是老夫等人立名的时候... 不用白不用... 大永盛世近在咫尺,岂能让小小钱财阻挡了我等声名? 君不见民间已经开始写圣君名臣册了...为的就是记录当今天子和朝臣的所有壮举。 到时候满朝文武都被收录,却因为半路钱不够把我等阁臣给隔出去了,那不白忙活了? 正想朱批,阮春和忽然一顿,幽幽道,“陛下说...他可以下旨...” “诸位...你们看...” 一众阁臣瞬间会意,义正言辞道,“这等骂名岂能让陛下担?此事内阁扛了!” “苦一苦世家富户,骂名内阁担了就是” 阮春和顿时轻咳一声,死死压住想要上翘的嘴角,郑重道,“有理,就这么办!” 陛下都能为天下百姓问世家富户伸手要钱,我内阁为何不行? 这美...骂名,岂能让陛下一人扛? 不给?我内阁刀兵也未尝不利! 此时刚踏入河东道李晔,看着快马送到自己手里的书信,不由得失笑摇头,“这帮鬼机灵,现在都抢着挨骂去了” 康喜轻笑道,“陛下,那是他们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了” 李晔摇摇头,轻叹道,“他们还是不知道...朕要的...从来都不是让他们挥着大棒为自己争名。” 不过现在也算歪打正着吧... 起码,让朝廷跟世家勾结的机会暂时掐了。 此时李晔已经出了京畿,看着河东道有些颓唐的田野,李晔皱了皱眉,虽然知道凡事不可能一蹴而就,但此时看着落后京畿至少十年的景象,心里还是有些遗憾。 接下来的路,主仆二人依旧走的是小路,没惊动任何官面中人。 三天后,李晔下车在河边洗脸,身边一同打水的两个农夫猥琐一笑,低声交谈道。 “昨天你去教坊司了么?” “当然了,那小花魁那身段,那容貌,关键还不收钱...” “我听说是陛下开恩开设的教坊司,让咱们这些大老粗也能尝尝贵女。” ... 正在洗脸的李晔手一顿,一旁的康喜脸色也沉了下来。 一年前,陛下已经下旨取缔教坊司改为教工司,让那些可怜的姑娘跟着季苓学习算学将来用以谋生。 但这穷乡僻壤竟然还有教坊司? 谁这么大胆? 敢在这建教坊司? 第116章 什么叫民办教坊司? 李晔并未打草惊蛇,而是跟康喜使个眼色,让四周埋伏的锦衣卫跟上二人。 随后洗完脸,感觉清醒了几分后,他平静道,“康喜,你亲自去把当地锦衣卫指挥使叫来” “朕到要问问,已经取缔一年的教坊司,这里怎么还有一个分部” 康喜冷着脸点点头,快速转身离去。 别说陛下想杀人,康某现在也有想杀人的想法了。 这帮无法无天的杀才,不仅抗旨不遵,还敢污陛下圣明? 傍晚,一个脸色煞白满头大汗的壮汉,骑马狂奔,在李晔百步之外踉跄落马,随后顾不上歪了的云纱帽,满眼绝望的朝着李晔跑来。 “参见公子!” 坐在河边垂钓的李晔头也不回道,“你来说说,这里什么时候出了个教坊司?” 闻言,胡林嘴里发苦,涩声道,“公子...属下...属下一无所知” 这特么穷乡僻壤的怎么可能有教坊司嘛! 李晔点点头,“确实,车马不通连个像样的路都没有,怎么可能有教坊司” “但晌午,我亲耳听到有两个百姓说去过,还免费,你有什么头绪么?” 听到这话,胡林脸白了。 陛下...我能说我也没头绪么? 看着崎岖土路,看看周围山林小溪,胡林忍不住想哭出来了。 这鬼地方怎么看也不像能有教坊司的地方啊! 见状,李晔轻叹摇头,“看来你是真不知道,现在去查吧。” “查清了,戴罪立功罚奉半年,查不清就朕来查。” 闻言,胡林腿不由得一软,陛下查?查之前怕是先要砍了自己的脑袋,他赶忙咬牙切齿道,“多谢公子宽宥!属下...这就去查!” 踏马的到底是哪个狗币,在这鬼地方建教坊司!? 等老子查到...整不死你老子不姓胡! ... 翌日傍晚。 安云山半山腰上,一个依山而建的富丽楼阁此时灯火通明,空气中满是脂粉香。 换上便装的胡林,黑着脸跟在一个青衣俊朗公子缓缓踏入这座‘教坊司’。 李晔看着周围的陈设,心下轻笑,低声道,“你们别说,这跟教坊司还真一模一样。” 前来迎宾的清秀青年听到这话,顿时笑道,“看公子装束,是无意路过的游商吧?” “贵客容禀,这就是教坊司,陛下体恤民情,让这些犯官之女在此地安抚乡野百姓呢” 听到这话,胡林眼睛红了,抽刀就要剁了这个神人。 你再胡说尼玛呢?!陛下就在老子眼前! 用犯官之女安抚乡野百姓?这是圣明无双的陛下能下的旨意!? 手腕忽的一紧被青衣公子按住,见状,胡林只能咬牙切齿的忍住杀机。 太踏马的荒唐了! 荒唐到他只花了半天时间,便查清这所谓教坊司,然后立马就想让姜家全家飞起来。 瞒着官府搞什么民办教坊司也就罢...呸!这也罢不了! 这姜家还他么搞起了假装流放的戏码,说是官府判了他姜家流放在此地服劳役? 最荒谬的是,眼前这个装龟公的小子就是姜朔,而接客的人,是他的妹妹姜昭月。 他的亲妹妹! 这民办的教坊司在这荒山野岭,已经开办两年了! 至于原因,更荒谬。 因为他的养妹曾流落教坊司过,这头初生就说把自己亲妹也送进来感受一下教坊司的苦楚,免得因为家人疼爱养妹就嫉妒。 李晔看着眼前人好奇道,“我在别地也见过教坊司,但一般都是在郡城县城之中,你这个挺新奇的,我很好奇,你这教坊司有批文么?” 姜朔自信道,“当然有,这可是临水县知县亲自下的批文。” 听到这话,李晔眼神变冷,平静道,“动手吧,把这里围了,所有人全部押下,让临水县县令立刻滚过来。” 胡林闻言,顿时如出闸猛虎,一脚便把姜朔踹翻。 随后一边狠踹,一边怒骂,“艹尼玛的什么教坊司!陛下一年前就下旨取缔教坊司!你特么敢抗旨不尊在这个鬼地方偷办这藏污纳垢之地!?” 关键还连累老子半年没俸禄! 同时所有门窗被一起破开,一众身形精干的锦衣卫迅速翻入接管全场。 后院内,看着那个被吊在水井上,浑身鞭痕形销骨立的女孩,李晔呼吸急促数分。 镇孽台说两年前的姜昭月号称女先生,策论无双,是临水县的风云人物。 后来举家搬走,镇孽台便没了消息。 谁知被藏在这里,短短两年,更是被摧残成了这般模样。 一旁的康喜赶忙将人救下,在其口中放入一片参片,片刻后,女孩悠悠醒转。 随后本能的翻身跪下,低声道,“贱女冒犯贵客,忘客人见谅” 李晔见状,轻叹一声,“姜昭月,你自由了,你家没有流放,这里也不是教坊司,是你父兄故意让你连吃三年的苦” 闻言,姜昭月惊愕起身,心神震动。 眼中委屈和荒唐交替浮现。 这里的一切,是假的? 第一次接客的时候拒不从命,‘教坊司’便将自己父兄打个半死,为了他们自己不得不屈服,后来每一次抗拒,‘教坊司’便用这个方法让自己屈服。 现在...告诉自己这些是假的? 噗~ 不能接受的姜昭月呕出一口鲜血,瞬间失去意识向后倒下,被康喜眼疾手快的扶住,随后塞入她口中一颗翠青色的药丸。 看她呼吸渐渐平稳,李晔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可怜人... 身后胡林忽然咬牙切齿道,“陛下,临水县县令到了。” 随后砰一声,一个胖胖的身影被狠狠贯在李晔面前。 李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平静道,“朕很好奇,朕已经下旨取缔,你为何还有胆子给姜家批文建教坊司?” 县令王知年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颤声道,“回禀陛下!这...微臣批的是教坊司的建筑!姜家说他们喜欢教坊司这种结构,又给臣了一些....心意....臣就批了...臣没有重建教坊司啊!” “呵呵呵”李晔气笑了,看着他绝望的眼神,笑道,“这个教坊司已经开办两年了,周围百姓也都来此地无数次,还说是朕体恤民情呢” 听到这话,王知年顿时脸色灰白,双眼绝望的看着被一同按在自己身侧的姜家父子。 看着二人不解的神色,王知年双眼猩红,无助嘶吼道,“老东西你不说你喜欢教坊司的建筑,所以想要在乡间重建一座当宅院么!” 为了不引人忌讳,自己还特意叮嘱让他们去人烟罕至的地方建。现在你告诉我你父子二人私办教坊司!? 我草拟吗啊! 寒窗苦读数十年好不容易整个县令,你俩孽障不仅私办官邸,还他么污陛下名声?老子九族都不够赔的! 父子二人咬牙道,“是宅院没错啊!我们一家都在这住着呢!只是想给我那逆女一点教训而已!这是我姜家家事,锦衣卫凭什么拿我父子二人!” 闻言,王知年绝望又骇然的看着二人。 随后忽的苦笑道,“陛下,动手吧,臣为官失措,识人不明,但求一死...只求陛下...饶臣还未总角的孩儿一命” 李晔看着这场荒唐又逆天的闹剧,捏捏眉心,平静道,“康喜,拟旨” “临水县县令王知年,为官失察,治下生乱,赐死,其家眷流放百里” “姜家父子抗旨不尊,私办官邸,扰乱民生民志,赐死” “宅中所有人同罪,一律赐死” “此事倒查三级,所有经办人一律赐死。知情不报者同罪” “另,但有来此地之人,逐一查明,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看着满是绝望不解的父子二人,李晔冷冷道,“康喜,胡林,动手!” 九州竟然有这等假装是人的孽障,伪装成我大永子民? 当杀! 康喜闻言上前,顺手摸出一枚红丸递到王知年面前,冷冷道,“请吧,王知县” 王知年没有犹豫,一脸死寂的接过一口吞下,随后看向那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的父子二人,苦涩道,“我俏丽吗!” 随后气绝身亡。 同时整个民办教坊司内响起一阵阵出鞘声。 不多时,看着眼前埋葬一切荒唐和罪孽的熊熊大火,李晔朝胡林叹道,“姜昭月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她” 胡林白着脸道,“臣遵旨” 随后李晔幽幽道,“往后多在乡间走走,你们是朕的耳目,别让朕成了瞎子聋子” 胡林额头冷汗遍布,连连应命。 看着离去的马车,胡林朝属下咬牙切齿道,“立刻告诉所有百户,明日起每一个人给我在临水县周围乡村买一套宅子!每日都给老子派人住进去!但有异常立刻上报!” 第117章 表象与本质 离开临水县后,赶车的康喜,明显感觉到车厢内的陛下有些魂不守舍。 但也不知道因何而起,只能暂时缩着脖子不闻不问。 倏然路边响起一声鸟叫,康喜顿时眼睛一亮,也顺手拿出个哨子吹响。 片刻后,一只白隼落在康喜手边。 “陛下,江南道来信了” 闻言,车厢内的李晔回了神,轻笑道,“看来是咱们的袁道长看到了什么不想看的事情了” “拿来我看看” 康喜赶忙将白隼脚爪上的信筒递进车厢。 车厢内,李晔接过信筒展开,看罢,剑眉不由微微一挑。 “路相啊路相...原来是想在这享齐人之福呢” 镇孽台说袁茵到了路致远所在的时候,‘恰好’遇到二人意乱情迷滚在一起。 虽然这恰好有几分自己的手笔,但李晔可不认。 这定然是他路致远没把持住自己。 后来发觉袁道长见到自己不忠,想要走的时候,人又被路致远派人扣下了。 毕竟如今的大永,他路致远贤相之名闻名遐迩。 加上自己嘱意,当朝堂堂宰相扣人自然是信手拈来。 路致远此举,等于是在二人本就难以弥合的关系上再抡一锤...裂缝已经变成碎片了。 二人...已经完了。 李晔想了想,幽幽道,“康喜,给镇孽台说一声,让他们暗中保护好袁茵莫要让路致远伤她分毫。等袁茵有自杀倾向的时候,悄悄把人救出来送回京城。” “也交代那个女人一番,耍心机可以,但若伤人整个大永无人护的了她,便是当朝宰相路致远...也不行!” 康喜赶忙道,“属下遵命!” 不多时,康喜回来复命,随后状似无意道,“公子,咱们接下来要不要去附近的郡城看看?” 李晔叹道,“算了,在这乡下走走吧” 康喜顿时会意,天下郡城县城有锦衣卫盯着,加上陛下春秋鼎盛,敢放肆的不多,百姓自然也算过得不错,但没有锦衣卫盯着的乡村可就未必了。 “公子是担心这河东道的商贾无法无天么?”康喜小声道, 李晔点点头,轻声道,“他们已经无法无天了。教坊司是官邸,图纸在工部放着他们能拿到朕不奇怪,奇怪的是,这等逆天之举竟然无人知道?” “建官邸的人手或许不难找,但材料整个大永只有工部有,而工部下辖的虞部又负责监看山泽水脉,这地方出现一个教坊司,甚至两年有余...朝廷却没人知道。王知年能不知道这是杀头之罪?但他却还是批了。为什么?” “只能是他没办法拒绝,所以就尽可能的从中牟利” “这河东道,有意思啊” 康喜闻言,脸色微变,“公子的意思是...这河东道恐怕已经...” “烂了”李晔直言不讳道,“只是当地官府内粉饰的一片祥和,加上税收足年足数,根本无人知道内情” “若非这次亲临此地,这地方的腌臜还不知道要藏多久。” 康喜想了想道,“陛下,那要不要把北衙所属全部调过来,联合河东道的锦衣卫...把这犁一遍?如江南一般?” 李晔没有说话,撩开车帘,看着窗外那些耕作的百姓警惕的目光,摇头叹息。 “行不通的,甚至可能会激起民变” “为何?”康喜不解道,“属下不知这里跟江南道有甚区别?” 李晔笑道,“这就是这帮商贾的高明之处了。至于区别其实很大,江南道的富商豪绅他们能出海见识不凡,自然看不上江南道那地方,所以只当是一个跳板,因而与周围百姓关系很割裂” “但河东道不同,他们...很精明,自己出钱建设自己的家乡,以此拉拢百姓和当地官府” “否则你觉得区区一个姜家,为何敢私建官邸?” “因为他们已经渗透了河东道的方方面面。官府想要什么,无论是政绩、税收,还是徭役民夫,都只能从他们手里获得,在他们眼里,官府就是一条他们饲育的家犬。” “而这些百姓显然也是这般认为的,他们认为是这些豪绅帮他们守住了自己的安宁” “朝廷是收税的,是为了盘剥他们的。” “所以,哪怕出现一个逆大天的民办教坊司,他们也不意外。” “为什么燕赵之地多豪杰?”李晔轻笑,“一帮不事生产无地无天的流民,却成了豪杰。他们怎么活下去的?” “豪杰是要人养着的,那么养他们的是谁呢?” 听罢,康喜眼神微变,他也没想到这河东道竟然水深至斯。 “公子,他们这是...豢养私军!这是造反啊!”康喜阴沉道。 “不,这不是”李晔哂笑,“虽然这帮家伙剥夺了他们的田产,但也教他们武艺给他们饭食,就是去查,人一口咬定自己是佃户,朝廷能如何?” “就算要严查,只需给这帮豪杰一份盘缠,送他们离家闯荡,帮他们照顾妻儿。” “自己落了好名声,还能让他们恨上朝廷官府” 康喜顿时无言,“那...这河东道...” 李晔却轻笑道,“无妨。既然河东道...一片大好,那就先让他好着” “不仅如此,朕还要让他河东道的资金与九州各府看齐。” 看着窗外的起伏的河山,虽然此时李晔在笑,笑容却没有丝毫温度。 你们若是没伸手...朕只当你们是在为国效力,但凡敢伸手... 呵呵呵...伸手剁手,人来杀人。 而车厢外的康喜却心下叹息。 完。 这下搂不住钱了。 鱼塘...被陛下下饵料了。 而且看商部的样子,河东道这帮人已经咬勾了。 到时候...怕不要被陛下一网打尽了... 想了想,康喜谨慎道,“陛下,是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呢?” 到时候做点准备,咱也能悄悄给自己挣点外快... 而知道康喜意图的李晔,顿时轻笑道,“你啊,真是掉钱眼了!” “不过告诉你也无妨,三年后吧” 李晔眼神幽深,心底喃喃。 三年后...若征北失败...正好拿你河东道豪绅输血... 若征北成功,正好也能搂草打兔子...把你们一道收拾了... 第118章 死刑,但是无辜 接连坐了两日车,大皇帝也烦了。转而换乘骏马在乡间溜达。 当地百姓看着两个衣着不凡的贵人,虽然陌生,但也没不识趣的上前招惹。 因为在河东道的地界,能骑马的人都不是平头百姓能招惹的... 不是大盗就是大匪,若不是二者,那更是惹不起的豪绅。 百姓们警惕的样子让李晔心下喟叹。 他知道此地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但眼下,却也不能打碎重建。否则就是在国难之际,先给大永来一刀。 等着吧...等朕收拾了北蛮...再来收拾你们! 二人正策马快走,忽然路边山林传来一阵嬉笑和犬吠声。 康喜闻声,赶忙拨转马头挡在李晔面前,警惕的看着声音来处。 心底怒骂那帮锦衣卫干什么吃的!怎么把人放到这了? 李晔却并不意外,自己出来可是带足了人手,但这些人能晃过锦衣卫的防护,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锦衣卫觉得这帮人...对自己造不成危害。 不多时,四个衣着华丽的年轻男女擎鹰牵狗,手持弓箭,出现在二人视野之中。 看着那些人虚浮的脚步,康喜也微微撇嘴。 原来是一帮小瘪三啊。 而这群出身不凡的公子小姐看到二人衣服在天光下微微泛着光泽,一眼便知道二人身价不俗,朝二人含笑示意后,也转身去了不远处的林子。 李晔没有跟这些纨绔子弟打交道的兴趣,打马转身离开。 但刚转身离开没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二人身后传来。 方才打猎的那帮人正坐在车辕上,只是此时各个脸色晦涩,任由马车在路上疾驰。 车驾经过李晔二人之际,李晔鼻尖微微一动,康喜也皱起眉。 血腥味? 这帮废物做了什么? 康喜赶忙拿出一个哨子吹响,不多时,一个农人模样的壮汉从山林钻出来,沉声道,“见过公子” 李晔抬头示意那个马车,轻声道,“出了什么事?” 那名便衣锦衣卫低声道,“刚才那帮打猎的纨绔子弟,其中一个女孩第一次射箭没掌握好方向,把旁边经过的百姓给射伤了” “严重么?”李晔皱眉。 便衣犹豫片刻,低声道,“回公子,看伤势,是穿左胸而过...” 李晔握缰绳的手微微紧了紧,随后皱眉道,“立刻给大宁郡的指挥使传个信,让他们盯着点,杀人者偿命,顺带补偿苦主一家。” “遵命!” 待人离去,李晔想了想道,“附近的县城在哪?” 康喜立刻道,“此地距离訾川县最近” 李晔闻言,立刻抖落缰绳,轻声道,“走,去訾川县看看!” 朕倒要看看我大永历经科举杀出来的官,是不是真成了河东道的狗。 是不是各个都如王知年那般魔怔! ... 翌日,訾川县县衙。 知县贺君聆看着眼前五人皱眉不语。 方才訾川县四个豪绅家的儿女来报案,说薛家大儿的新纳的外室安之遥,今日在外打猎之时,不小心射杀了以为无辜百姓,特来自首。 安之瑶现在就在他眼前低眉顺眼的站着,也对案情供认不讳。 但贺君聆却黑着脸不说话。 訾川县上下,无人不知道薛家公子薛明洋这位外室的来历。 虽然出身书香门第,但因为其父早亡,只留母女二人残度余生。 但三年前其母染病需要大量银钱救治,薛明洋便以为其医治为名,将此女纳入房中。 也因此,曾经是訾川县高岭之花的安之瑶,成了一个商贾的玩物。 当然这些贺君聆都不慎在意。 他只是觉得自己好像被侮辱了。 安之瑶的容貌,便是在京城也可与群芳争。所以这薛明洋从不许她出门。 可今天这小子特么的说她不仅出了门,还把人射杀了? 这不明显栽赃陷害呢!? 但让贺君聆头疼的是,这女人她供认不讳! 若是先帝在位,这事认了也就认了。 但特么现在是当今圣上在位! 前番京兆尹因为一个蠢货以强迫罪诬告他人,那位便按苦主口供和所谓的人证判了罚,结果查明真相后差点没被陛下撸了。 那事刚通传完九州衙门,这会儿你小子就来给本官添堵了。 这事你要是做的妥帖,本官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特么做的是头猪都能看出来,你那外室就根本没出过门!你让本官怎么帮你遮掩? 怎么她是神仙啊?一箭飞出去数里地把人射杀了? 看着贺君聆沉默不语的样子,薛明洋皱眉道,“贺大人,人证物证具在,犯人也认罪,为何不能结案呢?” 贺君聆听到这话,眼神阴了阴。 给你结案? 结完案回头锦衣卫一查,老子不仅官没了!命怕是也得没! 但想到这四家人在訾川县的声望,贺君聆平静道,“人命关天,不可不察,此事先暂时搁置,待本官查明再说!至于安之瑶,就暂时收押县衙大牢吧” 薛明洋听到这话,不阴不阳道,“大人,莫不是觉得这案子是别人做的?” “本官并未这么说”贺君聆淡淡道,“只是需要手续,等本官查明自会判罚” “几位可以先行离开了” 薛明洋闻言含笑点头,“好。在下等着贺大人结案的消息。” 待人离去,贺君聆气的狠狠锤了锤桌案。 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女子,气的咬牙道,“蠢货!什么都认!你把自己害死不要紧!” “为什么要害本官!” 安之瑶只是神色木然道,“大人,此案确实是妾身做的,妾身认罪” 贺君聆听到这话恨不得把这个蠢女人丢出去。 认罪?你认尼玛呢? 全县城的人都知道你特么就没出门! 锦衣卫会不知道? 现在你说你杀了人? 本官要是按你的口供断案,今天结案明天特么的锦衣卫就来拿老子了! 可这帮豪绅又占据民望...自己手里只有几个衙役充门面... 这可怎么办? 为难间,往日看自己像看敌人的锦衣卫百户,此时却满头大汗的跑进来,神色急促道,“那个杀人案你判了没!?” 贺君聆一事没反应过来,疑惑道,“什么杀人案?” “就特么昨天那个你訾川县豪绅纨绔射杀百姓的案子啊!你特么到底判了没!?” 贺君聆闻言,以为这个只忠于陛下的百户被豪绅收买了,顿时沉着脸道,“判?喏,杀人凶手就在这,你判么?” 赵宣看着那个垂首不语的女人,眼睛瞬间红了,气急败坏道,“你特么当我是傻子啊?且不说昨天安之瑶就没出过门!” “你看她的样子像是会开弓的么?射杀百姓?她拿头射?” “你把她判成杀人凶手了?” 赵宣现在恨不得把这个狗官给剁了。 玛德...陛下亲眼看到的杀人凶手,结果到你这你换了!? 第119章 还有正常人 贺君聆怒道,“你当本官是傻子么?” “这么明显的漏洞本官看不出么?但那几个纨绔把人丢在我这说是凶手,我怎么办?” 闻言,赵宣神色一动,激动道,“你还没结案呢?” 贺君聆看着他热切的目光气道,“你特么是奔着剥老子官身去的吧?” “这种蠢案子能结么?” 赵宣顿时心有余悸的松口气,拍拍贺君聆的肩膀,叹道,“老哥,还好你没结,不然咱俩最少是个削职流放” 话落,赵宣眼神变冷,森然一笑,“走!你带上县衙的所有衙役” “去薛家” 贺君聆闻言眼角一跳,皱眉道,“干嘛?本官只是个知县!那四家同气连枝的我一个小小知县去硬碰硬?” 赵宣冷然道,“之前不行,现在未必” “我大宁郡指挥使下令,让我訾川县锦衣卫也随你协办此案” 听到这话,贺君聆眼睛亮了,“锦衣卫协办此案?” 若是如此也不是不能办啊! 赵宣嘿声冷笑道,“不止我訾川县锦衣卫...大宁郡指挥使大人已经带人在来的路上了...” “此案,大人他亲自督办!” 贺君聆听到这话,双眼震颤,“大宁郡指挥使?亲自督办!?” 这等大人物督办一个百姓身亡案? 开什么玩笑! “赵百户,你说实话,那死的人到底是谁?”贺君聆颤声道,“年后大永境内可没有什么皇子皇孙了,别是薛家把内阁或是四部大员的亲属给弄死了吧?!” 赵宣摇摇头,神秘一笑,“他们?岂能指挥动各郡指挥使?” 听到这话,贺君聆脸色白了,“兄弟你别告诉我,薛家那帮杀才把来镇抚使的人给弄死了?” 这特么撞到他手里我还能活么?! 却不想赵宣闻言再次摇头,“来镇抚使正督办范家的通敌卖国的案子,哪有闲心管这里的小事” 贺君聆坐不住了,惊恐道,“可除了来镇抚使,还有谁能指挥动大宁郡的锦衣卫指挥使?” 赵宣嘿嘿一笑,低声道,“是啊,虽然我不知道谁能指挥动我那顶头上司的上司。但除了来镇抚使,天下皆知还有一人” “会是谁呢?贺大人不妨猜猜看” 贺君聆听到这话脚下一软,随后眼底满是杀机和怒火,能指挥一郡锦衣卫的,除了镇抚使,就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当今圣上! 特么的薛家把圣上的人弄死了!? 还是在自己辖区!? 贺君聆红着眼看着赵宣,苦涩道,“贺某兢兢业业维持着訾川县的体面,你说我还能走到对岸么?” 赵宣摇摇头,咬牙切齿道,“别说你了,我都不知道怎么才能走到对岸!” “谁知道薛家那狗一样的东西怎么把这事捅到陛下面前的!” “现在,想要保住小命,就跟我一起把薛家平了!” “不然别说是你我...就是我上面的千户,千户上面的指挥使都难保住!” 贺君聆闻言,一把抓下头顶的帽子,红着眼朝身后的衙役吼道,“王建!立刻把县衙所有能叫上的人全叫上!” “跟本官去把薛家围了!!” 看着不断集结的人手,贺君聆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前两天一个私办官邸的知县刚被弄死,还连累一大串掉脑袋革职的倒霉蛋! 现在自己辖区又有人把陛下的人弄死了? 能做敢做这种事的,只有河东道那些无法无天的豪绅! 这帮杀才平日作威作福本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你们竟然把老子的乌纱帽弄没了不说,很有可能小命都不保! 老子都活不成了,你还想活? 看着那个神色迷蒙的女人,贺君聆顿时又气不打一处来。 “安之瑶!别特么认罪了!现在把你知道的所有内情,全给本官说出来!不然别说你,别说薛家,别说本官,就是他么的整个大宁郡都要因你认罪撸下去一大堆!” 安之瑶闻言,不解道,“大人...妾身愿意认罪...供认不讳...为何...” 赵宣也被这话气的两眼一黑,上前看着这个艳名远播的女人咬牙打断道,“你特么犯蠢别连累老子!” “整个訾川县都知道你没出门!怎么杀人!” “本百户奉劝你趁早交代清楚,否则...你与薛家同罪!” 安之瑶顿了顿,低声道,“就是妾身干的,妾身认罪。” “我认尼玛啊!”赵宣怒道,“你特么认罪不打紧,但你能不能把你脑子的粑粑倒出来!现在不是有个交代就能结案的事!是特么有人盯着!必须要把这案子查清楚!” “如果你隐瞒不报!你满门抄斩!老子举家流放!” 闻言,安之瑶震惊的看着赵宣,急切道,“此事是妾身做的跟妾身家中何辜?” “我艹!”,赵宣气的眼前一黑,恨不得剁了眼前这个女人,“姑奶奶,我跟你明说吧,死的人已经被捅到陛下面前了,陛下亲自下旨让大宁郡指挥使查清此案,整个訾川县都知道你被薛明洋禁足不得外出,现在你说你杀了人,你当老子是傻子?还是当老子上官是傻子,亦或是大宁郡指挥使是傻子!?” 说完,赵宣森然道,“你到底说不说!” 不说...本百户只能施刑了... 安之瑶茫然惊惧道,“可...可他说只是一个百姓...只要我认罪...他就能施展关系流放...然后...救治我娘...怎么会传到陛下耳朵?” 赵宣听到这话,眼睛一亮,沉声道,“是谁让你顶罪的!” 安之瑶赶忙道,“是薛明洋!” 听到这个名字,赵宣顿时松口气,找到正主一切好说了。 “你知道谁是凶手么?”贺君聆又冷声问道。 安之瑶低声道,“是薛少爷的未婚妻,唐家唐霏,是薛少爷说让我帮她顶罪...然后救治我娘的...” 听罢,赵宣和贺君聆眼睛亮了。 找到正主了! 但转眼二人神色又有些犹豫,一次对上两家,便是锦衣卫加上衙役恐怕也不够啊... 下一刻,县衙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一个人高马大,身着白色鱼龙服的壮汉快步冲了进来。 “赵宣呢!踏马的赶紧滚出来!” 第120章 大宁郡起风 听到这个声音,赵宣立刻回神,匆忙跑上前,快速道,“见过千户大人!赵宣在此!” 话落,赵宣衣襟被人一把攥住拉到面前,那人红着眼道,“找到凶手了么!” 赵宣赶忙道,“大人,卑职找到了!是薛家薛明洋找人顶罪,唐家唐菲是凶手!” 千户徐凯怒吼道,“那还愣着干什么!把他两家给老子围了!立刻!” 赵宣低声道,“大人...两家是根深蒂固的好深,仅凭訾川县的锦衣卫怕是不够...所以我们才没有妄动” 徐凯知道河东道情况的复杂,闻言立即冷声道,“带路!” 听到这话的赵宣眼睛亮了。 掌管十县锦衣卫的千户大人亲自动手?! 那我不就活了! 下一刻,赵宣肩膀一沉,却是徐凯拍着他的肩膀阴沉一笑,轻声道,“此事办好,你我顶多挨顿训,但若办不好,我降职,你革职。” 赵宣闻言脸色微变,颤声道,“大人,莫不是...” 徐凯神色森然的点点头,“董指挥使正在快马赶来。在他来之前此事办好,你我安然无恙。若不然...” 话未说完,赵宣脸已经白了,随后眼中满是杀机,急促道,“訾川营所属!带上这个女人!即刻跟本官出发!” 说着,不由分说,一把扛起安之瑶飞速冲出訾川县衙。 很快,訾川县城的百姓发现有些不对劲,城里忽然来了很多陌生的锦衣卫。 这些人阵容严整的朝着薛唐两家分别包围而去。 同时知县大人贺君聆也快步朝唐家走去。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贺大人要对那四家动手了?” “谁知道呢...不过这些锦衣卫好像都没见过啊” “不会是这四家得罪了朝廷的人吧?” “难说,不过这几位大老爷可都是好人啊...朝廷可不能无辜伤人” ... 李晔康喜二人此时正一身便装藏身百姓之中,听着耳边百姓的低语,康喜眼神阴了阴。 果然如陛下所料,这帮杀才...真的把百姓蛊惑的站在朝廷对面了。 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激起民变! “走,去看看訾川县知县是怎么办案的”李晔轻声道。 虽然镇孽台说他并未结案,锦衣卫也已经到场主持大局,但李晔也想看看这个县令是如何解决豪绅和百姓间的联系。 康喜回神,点点头护着李晔朝唐家走去。 ... 当二人到地方之时,唐府大门已经倒地,所有唐家人都被锦衣卫押解在地。 贺君聆正站在一个秀美的女人面前冷声喝问,“昨日未时你在哪!” 女人本能惊惧道,“我....我不知道...” 贺君聆身后,一个花白头发的老者,看着爱女惊恐的神色怒道,“狗官!我女儿犯了什么错!安敢如此辱我唐府!” 闻言,贺君聆还未说话,赵宣抡起连鞘雁翎刀一顿砸,一边砸一边骂“犯了什么错?你女儿把人杀了!还犯了什么错!?” “还联合薛家薛明洋找人顶罪,现在你装什么无辜?” 在哪犯病不好?在老子辖区? 还特么把陛下的人给弄死? 老子都不好过了,你还想好过? 一顿乱披风抽的老人眼神清澈后,赵宣冷喝道,“安之瑶!是不是她杀的人!” 正说着,一群穿着薛家装束的家丁,抬着一个在病榻上昏迷的老妪走了过来。 看到那人,安之瑶脸色一变,随后悲愤不语。 赵宣脸色变了,竟然想用安之瑶的母亲威逼她翻供? 看着那帮家丁凶光毕露的目光,安之瑶正要改口,一阵箭雨骤然降临。 抬着她母亲的薛家家丁,瞬间全部毙命。 随后一身描金鱼龙服的壮汉骑马而至。 身后跟着大批锦衣卫,正押解着一群鼻青脸肿之人。 骑马之人朗声道,“安之瑶,你母亲已经安然无恙” “本官已经把所有当日在场之人皆拿来在此,现在告诉本官,昨日凶案现场,你是否在场” 此时看着往日不可一世的四家人,安之瑶有些恍惚。 下一刻,后背一震,一个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愚妇!你愣什么!我家指挥使问你话呢!” 安之瑶瞬间回神,随后嘶哑道,“大人明鉴!昨日...昨日妾身一直在薛家未曾出门!是薛明洋以家母安危要挟!妾身不得不顶罪!” 听到这话, 周围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 千户徐凯趁机道,“唐家唐菲昨日打猎将一无辜百姓射杀,薛家薛明洋又强压安之瑶为其顶罪,二人触犯大永律例,按律当斩!” “诸位不要误会!” 听罢这番说辞,一众隐隐有些激愤的百姓顿时沉默,随后可怜可惜的看着安之瑶。 “哎~这可怜的女娃啊,薛明洋当真不做人!哪像老家主处处与人为善” “就是,唐老家主也是出手大方的主,哪知道女儿竟然随意射杀百姓!” ... 听着耳边的议论,徐凯叹口气,这帮商贾就是如此棘手,哪怕翻下命案,也有人为他们解释开脱...还在此案倒也清晰明了,起码能让首恶伏诛,也算给陛下一个交代了。 想到此,徐凯不由得看向自己上官,大宁郡指挥使,想要看他的指示。 视线扫过,徐凯却发现自己的上官满头汗水,骑在马上似有些坐立难安。 徐凯试探着朗声道,“大人,此案结果清晰明了,是否可以结案了?” 马背上的董诚闻言回神,不敢看人群中那两个人,咬牙道,“不可!给本官查!即刻审查薛家唐家所有仆从佃户!但存欺压盘剥之举!着知县判罚!” ... 听着董诚的命令,李晔眼中寒光微微消散。 这才对,一个商贾之子竟然敢随意找人顶罪?一个商贾之女竟然敢随意射杀百姓? 这两家家里要是干干净净,就养不出这样无法无天之人! 如今既然撕开口子就好好验伤嘛! 这才像朕的锦衣卫! 李晔含笑转身,轻声道,“走吧,我大永果然还是真正的人居多。虽然有些私心但也算是办实事之人” 岂能容这帮又蠢又坏,假装成我大永子民的家伙来祸害我大永百姓? 见二人转身走远,董诚才松了一口气,随后狠厉道,“查!把手底下兄弟全撒出去!薛家唐家敢如此行事,必然不是无的放矢!一个死去的百姓一个用来定罪的安之瑶。不会是开始,也不会是结束!” “给老子查清他们的所有底细!” 看着渐行渐远的两个身影,董诚擦额头冷汗,看薛唐两家人不由得越发恼恨。 差点就被陛下责难了! 当年老子跟陛下去蜀地闯荡也没今天这么憋屈! 这次不光明正大的整死你们,老子这指挥使就白干了! 第121章 启程 安之瑶的经历,李晔也在东宫看过相应模板。 不外乎就是一个认知不清晰的女人被权势所累,为了亲人委身于薛家,再被薛明洋反复折磨后,要么被他追回来,要么二人分道扬镳。 若是按他们本来的剧本,二人自然可以无所顾忌,随意发挥自己过剩的爱恨情仇。 可这俩人似乎忘了,这是大永。 大永是有律法的。 随便来一个人认罪便能把罪孽揭过去,把我大永当什么了么? 你俩的戏台么? 好在知县和锦衣卫都是正常人,而且处置得当甚合他心意。 再次悄无声息的上路后,让李晔心情都好了不少。 而正在策马赶路的李晔盘算了一番,忽然发现似乎只有他自己身边之人,或者听从他指挥的人才是正常的...其他的,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神鬼牛马的特质。 像人,但非人。 幸好这些假装是人的生物并未泛滥成灾。 看着自家陛下的气度变得温和,康喜也松了口气。 与北蛮决战在即,康喜担心这些烂糟事让自家陛下忧心。 想了想,轻声道,“公子,我们要不要暂时留下看看董指挥使如何处理这两家?” 李晔却利落摇头,“没必要。董诚不傻,看到我出现的时候,就知道是要追根究底的,薛家唐家不会安然无恙,但也不会波及其他人,引得河东道所有豪绅警惕。” “他们只会怀疑是薛唐两家招惹了他这位指挥使。” 康喜闻言担忧道,“可若是董指挥使将此事范围扩大...” 一旦引来河东道上下商贾的警惕,只怕要掀起民变啊... 但李晔闻言却自信一笑道,“他不会,董诚是跟我从蜀地闯出来的,做事自然有分寸” “而且现在也有来苍在河东道镇着,正好每个层级的世家豪绅都能拖出来一个当典型,让这些本土豪绅长长记性” 康喜低声道,“公子,下臣倒不是怀疑董指挥使,而是这河东道显然与北蛮勾结不浅” “若他们铤而走险,暗中引北蛮铁骑过来,恐怕会危及陛下的安全” 李晔轻笑,“我倒是相信他们确实有这个能力,但现在他们可不敢。” “朕只是让来苍在河东道彻查范家勾结北蛮之事,他们若聪明,就知道朕这是在树典型” “若他们此时敢冒着正查案的契机引来北蛮铁骑,那到时候来的就不是镇抚司了” 来的...就是朕的承天军。 身边的康喜闻言,顿时露出恍然之色。 好家伙...陛下这是又撒勾等着他们引北蛮铁骑过来呢... 当初江南道的‘倭寇’陛下就是来的这么一手,这些人要是这么做.. 本来陛下正愁没理由来河东道下手,他们若是敢引北蛮铁骑入关,那到时候...谁是北蛮铁骑可就不是你们说了算了。 啧啧...康喜心下暗叹,大永过去十六帝都被这帮家伙压的喘不过来气,结果陛下登基,把这帮棘手的玩意当孙子抽。 这大永离了谁也离不开陛下啊。 回想当初,康喜神色有些恍惚,当初陛下初步监国,虽然心有大志,却根本没办法施展拳脚,因为...没兵,没人,而且满朝文武都是阳奉阴违之辈。 但陛下却并未气馁,反而不断与之周旋,勉强维持着大永九边安宁,没让北蛮铁骑入关一只。 后来蜀地民变,世人皆知陛下只身率800精骑平乱,宛如在世冠军侯。 可世人怎知,陛下事事谨慎,从不轻易涉险。 蜀地平乱之事,是陛下唯一一次涉险赌命。 不是不愿意多带人,实在是没有人可带。 国库、禁军、卫所,全被先帝和朝臣把持,朝野上下的意见是封锁剑门关,不准任何人出蜀,让蜀地内乱自销。 那八百人,还是陛下从刚刚建立的镇孽台,挑出来的勉强一用的乞儿。 甚至粮草物资都是当初陛下还是太子监国之时自筹所得。 所有人都不认为陛下能活着从蜀地走出来,便是陛下都不认为自己能出来。 甚至陛下当时都已经给两位太子妃安排后路,留下自己的腰牌,若他身陨让她们二人能安然离京。 可就是这样一群曾经是乞丐的残兵,因为听信陛下一句不愿天下再有乞儿,便跟着陛下一头扎进蜀地,一起血战三月,将所有起事之民的首领全部斩杀,随后引着当地百姓和卫所兵员,就地包围蜀地所有富户世家豪绅。 就地分田分金分牛羊。 硬生生踩着蜀地世家富户的骨血压下民乱,同时封锁蜀地,没让其中内情传出一分一毫。 那些跟陛下一同进入蜀地之人,大半留下起建承天军,余下的回京也被陛下委以重任,化为九州各郡府的锦衣卫指挥使 也是自那时起,陛下一朝化龙。 借着安抚蜀地的名义,不断朝蜀地输送钱粮,起天机院,建承天军,开矿开厂... 随后陛下又以蜀地之兵盖压天下,才有了今日天下咸宁的大永。 失神间,他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淡漠的声音。 “康喜,走,去看看怎么回事” 康喜瞬间回神,看向前路。 路旁田野,有一个女子正奋力狂奔,身后一群人手持大棒农具飞速追逐。 李晔看那女人似乎是想要跳河逃生,距离小河越来越近。 眼看就要跳入河中逃离,田野之中忽然窜起一个少年,一下将她撞飞。 随后一群农人涌来,将那女人扣住,结结实实的困了起来。 此时李晔和康喜依然走到不远处,皱眉看着这一幕。 人群中,一个壮汉扛起不断挣扎的女人,揉了揉那个少男的脑袋,“好小子,今晚爹给你炖肉吃!” “要不是你这一下,今天就让你娘跑了,咱们村可没有谁游水能游的过你娘” 少年闻言顿时骄傲一笑,挠挠头道,“爹...我也不想失去娘亲啊” “还是你管用!”壮汉叹道,“不像那个赔钱货,都是一窝生的,让她看个人都看不好!” 少年没有说话,看着被死死束缚还在挣扎的女人,小声道,“娘亲,你就别跑了,你跑了,家里怎么办呢?” “你能哄骗住小妹,哄骗不住我的...” 听到这话,女人顿时放弃挣扎,死死看着那个少年,眼中满是绝望怨恨。 壮汉感受着肩头失去力气的女人,顿时大笑道,“乖儿子,不愧是一顿能吃两碗饭的好小子,还是你能收拾住你娘” 第122章 河东道阴影 而看着这一幕的李晔,眉头紧锁,随后策马上前,冷声道,“她是你们什么人?” 壮汉打量了一番李晔的装束,随后皱眉道,“哪来的公子哥?这是我们村里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下一刻,一支弩箭钉在他手臂。 男人瞬间被疼的跌倒在地,肩上扛着的女人也被重重摔在地上。 看着捂住手臂痛呼的男人,康喜慢条斯理的再次放箭搭弦,淡淡道,“我家公子问什么,就答什么” 众人看到那副泛着金属色泽的小巧手弩,脸色全变了。 私自持弩,在大永可是抄家灭族的死罪,这人却敢光明正大的拿出来用...只怕来历不凡。 中箭的男人捂着伤口怒道,“这是我妻子想要逃家,我来追回有什么错?” “告诉你!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就别想离开霞溪村!” 听到这话,李晔剑眉微挑,朗声道,“你说你的妻子?要跑?那她为什么要跑?” 男人咬牙道,“当然是因为她不老实!” 李晔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被脏布塞住嘴巴,双眼死寂无神的女人。 看着她遍布淤青却隐有肌肉的手臂,还有满是老茧的双手,李晔眼神微冷。 视线转而锁定她乌黑的双脚,发现上面除了污渍却没有任何长期走路的磨损之状。 李晔眼神瞬间冰冷如霜。 看着眼前这十余个蠢蠢欲动的村民,李晔寒声道,“康喜,传信” “让锦衣卫把这几个人全部拿下!” 话落,一声尖锐的哨声响起。 四野之中,顿时窜出来数百个身披稻草和树叶的壮汉,短短盏茶时间便汇集在李晔身前。 随后不由分说,直接将这些人全部按倒在地。 李晔翻身下马,走到那壮汉面前,看着他惊惧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来,跟我说说” “一个江南渔女,怎么会不愿千里嫁给在河东道耕作的你?” “是你没有路引擅自离乡去江南娶了她,还是她能从江南走水路逆流游到你家嫁给你?” 男人闻言,脸色骇然的看着李晔。 他怎么知道那是江南的女子!? 见他不说话,李晔看向康喜,康喜会意点头,上前将满眼激动的女人解开束缚。 “你来说说,你是怎么从江南嫁到这里的” 女人脱离束缚的一刹那便热泪盈眶,看着李晔嘶哑道,“大人,我不是嫁过来的,我是被人卖过来的...” 听着女人的讲述,李晔眼神越来越冷厉。 此事发生在十年前,但这种事十年间,此地可从未断绝。 甚至...整个村乃至方圆几个村都是这样讨来的妻子。 李晔看着眼前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心头杀意,温声道,“那你愿意为你一同受苦的百姓作证,顺便解救她们么?” 女子看着眼前之人,涕泪横流,连连点头。 待人安抚住送去暂时休息后,李晔看这北方轻声道,“这里距北蛮王城不到1000里” 康喜闻言脸色微变,低声道,“公子是说,这些人...” 李晔点点头,平静道,“这些人,本来应该送到北蛮交易的。用来卖给那些北蛮高层做妾室的。” “朕此前一直不明白,北蛮苦寒之地,他们哪来的江南女子做妾室,还总是能悄无声息的出现。丁元反复查验也只知道有人送,但却根本不知道是北蛮谁在操作此事。甚至那些女子自己都不清楚怎么来的北蛮。而江南道却总有人失踪” “现在朕知道了,不是北蛮人去捉,是我大永之人在拿我大永之民,当做北蛮交易的敲门砖呢” “从江南掳人送到河东道,然后走小路送入北蛮,多余的便留在了这沿路的山村了。” “这些人...做的高明啊” “朕的知县,也是好眼力啊” 说到最后,李晔声音冰寒如刀。 康喜也脸色难看无比。 当地知县简直是在给陛下蒙羞! 如此多不明来源的人口不仅隐瞒不报,甚至坐视不理连查都不去查? 失职渎职至此,当真找死! 忽然,康喜浑身一冷,想到一个极为可怕的事情。 如此显而易见的恶事,或许...不是此地知县坐视不理。 而是...主动参与甚至...销赃! 恐怕从村长到里正...乃至此地县衙上下...全烂了! 正想着,康喜耳边忽的响起一道冰冷的声音。 “康喜调集就近锦衣卫,把这村落围了!” 闻言,康喜回神,转身领命而去。 不多时,李晔策马来到一个繁盛的村落前。 只是村子外围,三步一人,被锦衣卫里三层外三层牢牢包围。 李晔看着被包围的村民,看着他们眼中或是希冀,或是惊惧,或是愤怒的目光,他挥挥手。 康喜立时上前,高喝道,“霞溪村之人!但有非本村之人,立刻出村,敢有阻拦你们出村者...” 听着康喜的声音,那些被卖入这里的女子顿时嚎啕大哭,随后疯了似的抱起自己的孩子冲出锦衣卫包围。 但有的人,却一脚将那个想要拉住自己的孩子踹开,迅速冲出包围圈。 其中便有李晔救下的那个女人,此时那女人抱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快步冲到李晔不远处,满脸泪水一句话也说不出,却要拉着那个懵懂的女孩朝李晔行礼。 康喜见状,赶忙上前扶住二人,低声道,“你和这女孩身子骨弱,安心休息别客气了,好好看着公子为你们主持公道吧” “大人,可否告知恩人名讳?”女子嘶哑道。 康喜闻言看向李晔,见李晔摇头,康喜低声道,“就叫公子九天真人吧” “小女子谨记!” 将二人送走之后,康喜上前低声道,“公子,是否下令?” “我下吧”李晔平静道。 康喜闻言,看一眼被包围的人群之中数十个孩童神色一急,想开口阻止,李晔却淡淡道,“除恶务尽,年龄从来不是犯罪的理由,朕不怕骂名” “传朕旨意,诛绝此地,一个不留” 康喜喟然一叹,领命离去。 半个时辰后,听着耳边渐渐沉寂的哭嚎,李晔平静道,“康喜,拟旨” “命北衙锦衣卫包围此地县衙和锦衣卫百户所!内中所有人,不得进出!反抗者就地斩首!” “缉拿此地上下所有官吏、保长、里正...务必一个不落,反抗者就地斩首!” “调集蔚州卫、朔州卫,龙城卫三卫兵马即刻奔赴此地!封锁全县所有进出口!” “速传文成郡郡守来此!告诉他,朕在等他!” ... 三日后,文成郡郡守孟泊舟神色仓惶的赶了过来。 看着那个一身便衣的俊朗青年,已经听闻此地发生什么的孟泊舟只觉得自己怕是要活够了。 却不想,那一人一句话,便让孟泊舟热泪盈眶。 “朕知道河东道复杂,你这郡守很多时候力有未逮,能尽力维持住河东道不生乱,已经是大功了” 孟泊舟听到这话,躬身行礼红着眼道,“臣不敢贪功” 李晔轻叹,上前扶住他,轻声道,“九州郡守皆为天子门生,朕自然不会怀疑你们的忠诚,朕知道郡下各县未必忠于大永,也没有责难你的意思,更何况,若非朕亲眼所见,也不知道河东道的情况竟然如此复杂” “来的路上,知道发生什么了么?” 孟泊舟咬牙点头,杀气腾腾道,“回陛下,臣治下竟然有如此一窝蛀之事,是臣失察之过!” “你想怎么处理?”李晔轻声道。 孟泊舟深吸一口气,想到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个村落,他沉声道,“陛下,臣觉得宁城县上下官吏...当一个不留!” 李晔讶异一笑,“那宁城县上下事务如何处理?” 孟泊舟郑重道,“臣一手担之!直到遴选出新的官吏为止!” “好!”李晔赞赏一笑,“去做吧,朕给你兜底!” 很快,早已被锦衣卫按住的犯官被斩杀一空,但有郡守亲自主持政务,宁城县虽然上下被砍的干干净净,却也没有生乱。 只是李晔神色有些狐疑。 朕都在这地方暴露行踪了,北蛮不可能没接到消息啊... 朕都等了这么久了,还没铁骑入关? 难道这次竟然空勾了? 第123章 驾来救卿 忽然,李晔神色一僵,急促道,“康喜!北境可有消息秦贞现在在何处!?” 康喜闻言赶忙跑到坐骑身边,从一侧布袋中拿出几封信纸。 片刻后,他快速道,“陛下,秦将军三天前带人巡边,还未归关呢。” 闻言,李晔眼前一黑。 坏了! 恐怕是自己孤身在宁城县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 北蛮铁骑只怕也已经出关了! 但为什么没出现文成郡... 因为秦贞那个莽妇给全拦住了! 这次北蛮出动,以河东道的情报,他们定然知道大永的大军未动,这是他们最好的...甚至可能是唯一的击杀自己这个北蛮大敌的机会! 必然是倾尽全力出击! 秦贞巡边顶多带三千人马! 三天却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必然是被包围了! 至于原因,李晔心中也有些猜测... 以她的性子,知道自己在她身后,面前又是北蛮大敌... 她怕是宁死都不肯让北蛮铁骑入关半步! “康喜!速给北境大营传令!留五万守关!其余即刻穿甲带兵,带三日口粮备战!” “你在此地联合各郡锦衣卫指挥使值守大局!务必不让河东道生乱!” 说完,一骑快马已然绝尘而去。 而刚放出去传信白隼的康喜一转头,就看到那个远去的背影,顿时揪心不已。 二人相识多年,他自然想跟着保护陛下安危,但他却知道此地也离不开他。 以河东道目前的光景,不会只有一个宁城县烂了。 如果自己不在这联合锦衣卫帮陛下维持住河东道安稳,以那些无法无天的豪绅,他们真敢暗中起兵背后捅陛下一刀! 看着消失不见的身影,康喜满眼忧色的喃喃,“陛下...可千万要小心啊。” ... 威宁堡。 秦贞一手紧握火枪,一手缠着绷带借嘴巴将手臂伤口扎好。 活动了一下隐隐作痛的手臂,感觉不怎么影响战斗后,秦贞看向一旁欲言又止的偏将道,“城头情况怎么样了?” 秦鳞叹道,“将军,情况不容乐观。这区区万人,不仅战力惊人,手段更是层出不穷,那种陶罐跟陛下给咱们装备的手雷都不遑多让!” “将军!不能在死守威宁堡了!” “我们只有两千人!现在已经折损一半了!弹药也告罄!撤吧!” 听到这话,秦贞摇摇头平静道,“他们攻势越是猛烈,我们越是不能让” “他们如此着急,说明有人跟他们暗通曲款,把陛下行踪透漏给了他们” “放他们过去,即便我们回返北境大营,将他们彻底留在大永,可陛下呢?” “而且...没有弹药就不打仗了吗?” “我白杆兵生来就只会用火枪么?” 秦鳞闻言,狠狠锤了一下墙壁,嘶哑道,“可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将军,没有消息传出去,全军覆没是早晚的事啊!” 秦贞沉声道,“那也给我顶住!” “大永如今重现盛世气象,皆因陛下一人!若是他出了意外,即便我们胜了又如何?” “胜这一战,毁的是大永百年盛世!” “败这一战,正好给陛下一个出手之由!” 而且...为他舍身也不算亏。 恍惚回神,秦贞看秦鳞焦灼的眼神,声音微微一软,轻声道,“阿弟,我知道你担心姐姐,但有些事比姐姐的命更重要。” 说着,秦贞从怀中摸出一枚古拙的印章递过去。 “现在北蛮休战,等过一会儿攻势必然更加猛烈,本将军待会儿毁帮你突围,你带着宣慰使亲信先行突围吧” “这个你拿着,若本将军阵亡,今后,你就是宣慰使府的主人。” 秦鳞闻言一愣,随后咬牙道,“我不是秦家的人!我不要!” “阿姐!我留下带兵阻击!你带人突围!” 秦贞听到这话,柔柔一笑,不由分说的将印章塞入他手里,柔声道,“秦麒那个孽障是宣慰使府的人,可结果呢?他却要杀害亲姐,如今阿姐已经把他斩了,你又在阿母陵前上过香,你就是我秦贞的弟弟” “拿着吧,你不是宣慰使,你留下只会让兄弟们心寒,让阿姐愧疚。” 秦鳞红着眼道,“可是...” 见状,秦贞神色一肃,冷喝道,“服从命令!” 秦鳞本能回应,“是!” 只是声音略有哽咽。 呜~ 听着那道沉闷的号声。 秦贞肃穆道,“这帮杂碎又要进攻了,你带人做好准备!” 说完,秦贞背起火枪,拿起旁边靠墙的白杆长矛转身走了出去,长矛一端装着铁锤钩环,一段枪刃带着勾刃,当秦贞带着武器跑到前线之时,脸色微变。 三日鏖战,本就作为巡边临时驻守卫所的威宁堡早已成了残垣断壁。 但此时,却情况越发糟糕。 轰~ 一声巨响,巨大的气浪加着刺鼻的硝烟味儿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秦贞被气浪掀的发丝纷飞。 看着对方从容不迫的攻势,秦贞咬牙心下决定,不能这么死守了... 再守着这个破卫所,迟早被这帮家伙炸碎... 有了决断,秦贞冷厉道,“后撤!上马!白刃!” 说着,残存的军士有序撤入马匹所在之地。 而此时北蛮骑兵也已经开始冲锋。 五百步,三百步... 就在双方距离150步的时候,秦贞跃马提枪,率先冲出残垣断壁。 身后,千余骑兵持木枪紧随其后。 “杀!” 双方交手一瞬,数十敌骑应声落马。 轰~ 又是一声巨响,再双方交战之地炸开。 爆炸声沉闷如雷,陶片碎石击打甲胄噼啪作响,离得近的双方士兵不分敌我同时倒下,空气中弥漫起血腥与火药味。 但双方阵型丝毫未乱,空缺被迅速补上。 秦贞和对方为首的主将看到这一幕,齐齐骇然。 “北境何时有了这等铁军?” “这帮蛮子竟然如此凶悍?” 没有停留,双方再次冲杀再一起,北蛮没料到雷火中仍有反击,但数量优势此时开始显现。 三面合围,爆炸此起彼伏,秦贞被迫收缩成防御。 万余人缓缓收缩包围圈,渐渐将其逼入绝境。但秦贞看着远处渐渐跑远的十余骑,心底微微一宽。 西南宣慰司的遗泽,终究是留下了。 此时忽然一颗嘶嘶燃烧的陶罐落入阵中,就在秦贞三尺之地。 危急时刻,一名军士正要跳下用身体帮主将挡住这烈火陶罐。 但一支利箭破空而至。 哐啷~ 巴掌大小的陶罐应声破碎,随后暴起一团火光之后,周围人毫发无损。 下一刻,一道沉着的声音连带着马蹄声从包围圈外汹涌而来。 “关宁铁骑!随朕杀敌!” 听到这个声音的秦贞,美目中泛起浓郁的喜色。 是他! 但旋即,秦贞神色变得不安,此地如此危险,正跟北蛮接壤!他怎么能来这里! 第124章 谁教你这么报恩的?! 这支生力军的到来瞬间让北蛮变成了被包围的一方。 因为李晔一个时辰前就率五千铁骑快马先行到达战场。 只是在等随军而来的三百镇玄卫在周围埋设陷阱地雷拖延他们后撤的脚步,好让后续八万大军跟上来,一口吞掉这帮实力不俗的北蛮铁骑。 这才晚了些许时间。 如今,菜已经上桌了。 那就该朕下筷子了。 五千关宁铁骑如黑潮涌来,为首的金甲身影一马当先,长戟破空,竟是李晔。 北蛮骑兵此时只能仓促转身迎战,却不知早已踏入陷阱。 山林间突然爆起连绵巨响——那是李晔命镇玄卫先行一步,快马加鞭来此,连夜埋设的地雷。 巨响过后,北蛮战马惊惶,阵型大乱。 李晔此时已顺势杀入敌阵,兵下几无一合之敌。 秦贞看见他金甲染血,长戟所过之处如劈浪分涛,竟无一人能挡他一合。 此时敌将咆哮着迎上,弯刀与长戟相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但仅仅是三个回合,那人的戟尖已穿透那人的胸膛,将他高高挑起,狠狠摔入乱军之中。 秦贞猛然回神,看到两个北蛮骑兵正一脸阴狠的朝着李晔冲去,赶忙拍马紧随,长矛刺翻两个想偷袭的骑兵,目光却不由之主的追着那道金色身影。 见他肩甲被流矢擦过,心头猛地一紧。 “陛下小心!” 李晔闻言回头看她一眼,随后戟指西北,含笑朗声道,“朕无妨!秦将军,随朕破阵!” 秦贞闻言,美目泛光,当即高举白杆铁枪,高喝道,“白杆兵所属!” “随我杀!” 瞬间两军合流,关宁铁骑的冲击力加上秦贞军严整的白杆兵,立成碾压之势。 残余北蛮铁骑不得已向山谷溃退,却下一刻, 山林中又爆开更多火花,北蛮溃兵每逃一步都付出惨重代价,只能不断变向,意图避开层出不穷的陷阱。 可越是避让,陷阱越是阴诡,根本不知道哪里是安全之路,一时间残存的北蛮骑兵宛如无头苍蝇,在往日熟悉万分的山林中生冲乱撞。 见状,秦贞反应极快,立刻指挥熟悉山林作战的白杆兵衔尾追杀,她对那人万分信任,而且有北蛮骑兵在前边探路,自然不担心会被那些阴诡的陷阱误伤。 而李晔也不甘示弱,另寻方向包抄而去。 二人合力,借助镇玄卫时不时放出的冷枪,只是追杀一昼夜,便将这万余起兵,尽数吞没。 看着那些彻底倒在血泊中的高壮骑兵,李晔才微微松口气。 果然不能小觑这些家伙,丁元都不知道北蛮动兵,这里竟然能无声无息的钻出来一万北蛮铁骑... 指挥其余人补刀后,秦贞拍马赶上,忍不住问。“陛下怎知他们撤退的方向?” 李晔闻言摘下面甲,脸上虽有淡淡血点,目光却清亮如星。 “朕研究他北蛮战法数年。败必退林,是他们骑兵的习惯。因为他们精擅渔猎,山林之中他们最为熟悉。而且...” 说着,李晔指向四周,朗声道,“昨晚三百镇玄卫已经悄然到此,忙碌到天明。” 秦贞闻言,美目微微泛光。 她最喜眼前人就是这一点,事无巨细从无错处。 无论是多少敌人,他总想要一网打尽。 忽然,山林中传来一声咕咕鸟叫。 李晔闻言淡然道,“先让所有人集合吧,北蛮大军来了” 秦贞回神,眼神微冷道,娇喝道,“好胆!!” 此时她也回过味儿了,若非眼前这个人亲自带人救援,同时隔断那一万铁骑的退路。 若再拖下去,那一万骑兵做先锋,身后北蛮大军同时跟上。 只怕能打朵颜三卫一个措手不及! 甚至因为自己身陷此地,北境大营无人指挥,也要被对方先发制人! 若无眼前人察觉不对及时赶到,只怕这一次突袭就能将北境打的三年缓不过气! 北蛮...有高人啊! 远处烟尘再起,真正的北蛮主力终于赶到,黑压压不下三万骑震得大地轰隆作响。 看着三万铁骑,秦贞握紧了手中长枪,悄然驱马上前半步,挡在那人身前。 看着来敌,秦贞心底微微不安,在场合计不足万人...若是真对上这三万铁骑...胜负可未知啊... 紧张间,秦贞手腕微微一紧,随后抓着她的手抖动缰绳,连人带马被身后人挡住。 “别怕” 秦贞耳边响起一道沉着的声音。 “他北蛮即便在多智,朕也不无知蠢物。” “况且,我大永的儿郎,可没有躲在女子身后的道理” 话落,北方地平线出现更庞大的阵势——北境大营八万大军准时抵达,大旗猎猎。 两军隔着三里对峙。 北蛮领军之人看着满山谷的同族尸体,又望向严阵以待的大军,看着那道明黄色的身影,满眼不甘的举起长刀挥了挥。 即便准备万分充足,没想到还是败了... 圣子说的不错...这个李晔小儿,果然是长生天的大敌! “撤!”那人怒喝,随后北蛮军中响起一阵浑厚的号声。 刚刚赶来的铁骑开始有序后撤。 为首之人深深看了一眼那个身影,转身快速离去。 而秦贞看着身后大军,看着那个一言不发临风而立的身影,美目之中满是精光。 他又算到了? 想到自己心底的冲动,秦贞看着那道背影,双眼闪烁,不安的舔舔嘴唇。 就是不知道...你算没算到本姑娘的心思呢... ... 三天后,北境百姓看着源源不断送入关内的战马和兵甲武器,顿时欢呼不断。 二十年前,大永与北蛮在萨尔浒展开大战,结果二十万大军被三万人生生冲散,一战折损近五万精兵,可现在陛下和秦将军只是一战便灭了北蛮万骑!? 大胜! 这才是大胜! 在北境遍地喝彩之时,李晔也卸了甲胄回营准备休息,一连数日不眠不休的赶路,加上与北蛮大战一场,也让他略感疲惫。 入夜。 一道丰盈的身影悄悄潜入李晔沉睡的营帐。 暗中守护此地的镇玄卫看到这一幕,有些犹豫,有人低声道,“头,要不要叫一下陛下...” 值守的队长顿时低喝道,“你是不是傻!?陛下不眠不休赶来救人,是什么意思你不明白?” “所有人!听我口令!后撤百步!任何人不准接近此地!” 营帐内,李晔迷迷糊糊间忽然闻到一股香风。 本能的想睁眼,鼻尖却传来一股异香,四肢顿时有些迟钝,但片刻后,一股说不清的冲动油然而生。 李晔一顿,猛地睁开眼,看到面前双眼放光的丽人,眼前一黑。 艹! 都过去五年了!这女人怎么还惦记着朕!? 见李晔睁眼,那人柔柔一笑,轻声道,“陛下,本将军来报陛下救命之恩了。” 被人按住双手的李晔,闻言强忍理智咬牙道,“谁教你这么报恩的!?” 秦贞嗔怪道,“你们中原人不都说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么,我这可是遵循你中原人的习俗” “好了陛下别废话了,我要报恩了” 第125章 我不信 翌日一早。 李晔按时睁开眼,感受着脖颈处的细嫩肌理,他无奈叹口气。 千算万算,没想到在这着了道。 六年前去蜀地平乱,前期靠着镇孽台的精兵挡住了乱民的势头,但后期却是完全依托西南宣慰府出人出兵出将,才彻底压制住蜀地所有权贵。否则蜀地断然不会成为自己得到根底。 当时出的将,正是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秦贞。也是宣慰使的长女,按他们那里女子掌家的习俗,将来继承宣慰使之位的很有可能是她,当时面对西南宣慰使的示好,自己无兵也无将自然不会拒绝。 李晔也明白当时秦贞的母亲此举是在自己身上下注,为的就是将来等他登基之后,可以让一直给朝廷输血的西南和蜀地换个模样。 彼时李晔和秦贞母亲二人心照不宣,所以面对秦贞母亲的援助,自然是来者不拒。 加上当时蜀地情况复杂,李晔不敢耽搁,只能快刀斩乱麻,指挥秦贞带着宣慰府的白杆兵联合自己率领的精兵,横推一切蜀地权贵和豪绅,愿意献财者留,负隅顽抗者杀,二人兵分两路硬生生在蜀地斩出了一个朗朗乾坤。 也就是那时候,被这个直来直去的女孩盯上了。 用她的话说,她还从未见过当今世上有如此真正爱民如子的好儿郎,也从未见过如此男女一视同仁之人。 当时这女人就想下药。 西南医道本就与中原截然不同,送来的小东西根本防不胜防,李晔一不小心差点着了道。 要不是那个死鬼先皇急招他回京,说不定当时就被疯女人按下了。 从那时起李晔就对这个无法无天的女孩敬而远之,但她这一身战场嗅觉和领兵打仗的本事又实在出众,而且白杆兵更是对北蛮特攻,登基之后,李晔只能不断的封赏,给她荣华富贵并且委以重任,好让她专心正事。 结果现在,好嘛,这正事跟他想象的根本不一样! 感受着胸膛骤然加速的心跳,李晔轻声道,“醒了?” 下一刻,被褥里传来一声嘤咛。 “你怎么比我先醒过来?”秦贞红着脸嘟囔道。 这下外人看到了该怎么说? 听到她这话的李晔无语摇头,他知道自己体质不俗,不然也不会当了十多年乞丐却毫发无伤。 她那点药效自然不在话下,更何况还是对身体大有裨益的宝药。 即便起伏一晚,但感受着腰腹依旧充沛的力量,李晔不由得好奇道,“你这药是怎么炼出来的?效果惊人啊” 闻言,秦贞露出脑袋,得意道,“这可是本将耗费宣慰府无数财力物力才炼制出来这么一颗!” “效果自然强大,陛下以为是六年前吃下的那一颗么?” 李晔闻言满头黑线,这谁教出来的奇葩... “好了,先起床吧,此番斩了北蛮一万不知从何而来的精兵,想必已经让他们伤筋动骨了。接下来...” “就该改改敌我态势了” 闻言,秦贞不顾一切,猛然坐起身,看着李晔双眼放光道,“陛下是想转守为攻?” 李晔点点头,沉着道,“这一万装备火药陶罐的北蛮精骑,必然是他们的杀手锏,虽然此战未能奏效,却也险些让你吃了大亏” 秦贞闻言冷声一笑,“吃亏是不错,却也让本姑娘有了一丝发现” “他北蛮的物资...可是够匮乏的,否则把陶罐换成铁罐,昨天我就成一具尸体了。” “我想陛下的意思,是想借他们现在还未真正起势,即便有火药武器,但却没办法形成强有效的战力,所以趁着这个节点,转守为攻” “一边消耗他们的战兵,一边让他们无心发育。对么?” 李晔看着秦贞含笑点头,“不错,正是如此” 大永朝不缺能征善战的将军,但他们跟朝野上下不清不楚,更是跟宗族乡里密不可分,所以不得李晔信任,唯有眼前人,既能理解他的安排,又能主动寻找战机果断出手。 当然...别整天惦记他就更好了... 帮眼前人用被褥遮住无限春光后,李晔叹道,“当然还有一项...” “得让你忙起来...让你有个事做...” 不然朕不敢保证你会不会哪天突然发病,跑京城了... 秦贞闻言俏脸一红,随后不满道,“我可不是霍崇那种不分轻重缓急之人!” 李晔点点头赞同道,“这话朕相信,但是...有些事不是让你去拼命的,你是边将,要时刻保持冷静。不能因为任何人失去理智” 秦贞听到这话,顿时想到前番眼前人在文成郡暴露行踪的消息。 彼时自己接到消息之后,第一个想法就是拦住那一万大军,免得让眼前人陷入危险。 可直到此时她才反应过来,以眼前人的性子,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身陷险境? 是他故意以身为饵在钓鱼呢! 若是当时她冷静下来,接到消息第一时间回返北境大营,等北蛮过境之后,率军拦截。 那么不仅不会折损近千袍泽,还能给北蛮来个包抄围堵,吃下的,就不是这一万精骑,还有那紧随其后的三万大军,一战足以将北蛮十年积累打空。 想到此,秦贞一脸挫败的叹口气,“对不起陛下...是我关心则乱了...” 李晔语塞,随后遗憾不语。 本来他也是想借此钓一钓河东道的豪绅,看看他们究竟跟北蛮暗通曲款到什么地步,等北蛮入境,走哪里就证明哪里的豪绅商贾是北蛮的人。 到时候正好出手剿灭这帮数典忘祖之辈,从而借北蛮之手给北境后方留下一块绝对安全的缓冲带,即便到时候天降陨石把北境大营砸了,也能组织力量反击。 结果...哎~ 但无论怎么讲,人是好心办坏事,秦贞也是为了自己安危。 “下次,不,没有下次了”李晔郑重道,“你是军人,不能因为任何人改变你的战斗意图,记住,是任何人” 看着李晔笃定的目光,秦贞皱了皱眉,低声道,“这其中,也要包括陛下么?” “对,即便是朕也不能例外”李晔一字一句道,“除非你想放弃你将军的身份,放弃西南宣慰府的一切,放弃白杆兵,进京为妃” “你愿意么?”李晔轻声道,但看她隐隐意动的眼神,李晔眼角跳了跳,赶忙道,“你不会愿意的” “因为你知道,大永不缺一位妃子,但缺一个天下女子的标杆。你在北境就能告诉天下女子,男儿能做到之事,女儿也可以” “此举不仅能让我大永少一些弃女,更是能让满朝文武看看,女子未尝不可为官为将。” ... 一时间,秦贞被李晔说的双眼放光,肩上似有千斤重,片刻后,她看向李晔,沉声道,“陛下,若等来天下太平,你会娶我么?” “会的” “我不信,我得再试试” “嗯???” 第126章 北蛮内乱 三日后清晨,一骑快马疯了似的冲出北境大营,马背上的人脸色微白。 大营箭塔之上,秦贞一身素衣看着狼狈远去的身影,不由哈哈哈大笑。 洒然轻抖身后鲜红如血的披风,随后铿锵道,“整军!随我出营!” 看着那渐行渐远的一骑,秦贞步履轻快的下了箭塔。 这北境有我,你大可放心。 笑声夹杂着聚将鼓声顺着风传到骑马人耳边,让他微微颤了颤。 马背上的李晔,擦擦额头冷汗,心底微颤。 “太残暴了” ... 北蛮,索伦部。 高大明亮的宫殿内,传来一声清脆的怒喝。 “荒唐!” “一万铁骑!带着天罚!竟然被一个女人带着两千人,阻拦了三天之久!” “我北蛮大敌就在眼前,只要杀了那厮,永国没有他镇压内乱自生!能换来我北蛮至少二十年安稳!” “现在不仅我部精兵折损大半,还引起了那帮只会抽烟的废物们警惕!” ... 宫殿内,一众老臣看着那个带着稚气大发雷霆,眼神却威严狠辣的少年,相顾沉默。 一方面是他们无能,他们无可辩驳。 另一方面便是眼前这个年仅十六的少年手段惊人,不仅帮索伦部找到了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火炭建起了暖房,让蛮国持续半年之久的寒冬在无人死亡,更是找到天罚的制作方法,短短一年便让索伦部借此一路向北,扩土千里。 同时严禁部族之中食用福寿膏,所有银钱全部用来暗中发展武备。 现在整个蛮国,只有索伦部最为壮大。 可惜这个消息却无人可知。 因为整个索伦部,也如永国一般,将部族中人全部迁入深山,化成一个个小部落,平日藏身其中练兵,一旦有召便汇集成军。 是以整个蛮国都对索伦部所知甚少。 见一众部族宿老缩着脖子不说话,齐默尔·舒阿明稚嫩的脸上闪过一抹不属于这个年岁的惆怅。 五年前觉醒前世记忆,原以为自己能仗着熟知历史挤掉北蛮现在的老王,让齐默尔氏成为蛮国真正的王,但历时五年,舒阿明却发现现在的历史轨迹跟自己记忆里的历史轨迹截然不同! 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现在蛮国已经可以跟永国在山海关外对峙了!甚至数次大战也屡屡取胜! 灭亡永国只在旦夕! 可如今不仅北蛮上下没有了进取之心不说,就连千里草场的朵颜三卫也成了大永制约北蛮的利剑。 而接下来的日子,北蛮过得更是一天不如一天。 盐、铁、药材、棉麻、皮毛...所有蛮国仰仗生存的物资全被永国截断,北蛮积攒的无数宝药金银,被那帮该杀的商贾变成了一个个黑乎乎的药膏。 因为能送入北蛮境内的药材,唯有一种---福寿膏。 那种能让人体验登仙之感的神物。 可在永国境内却是禁忌,存留一两斩首,二两连坐,三两诛九族。 舒阿明瞬间明白,这福寿膏若是好东西,他大永上下为什么不去用? 但北蛮上下已经尝到甜头,没奈何,只能束缚住自己的部族不沾染那玩意,顺势跟已经被渗透的像筛子一样的王族区别开来。 原本舒阿明想不通,为什么本来的历史轨迹突然转了弯。 但去年相见的那两个帮助索伦部腾飞的神女,却给了他莫大启发。 “我能有前世未来的记忆...大永自然也有...” 想到大永当今皇帝,舒阿明眼神微微一冷。 怪不得早早在我北蛮布局,怪不得让我北蛮高层变成了如今这种废物,怪不得禁运所有制造天罚需要的材料... 看来,你也是个重生之人了... 正想着,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圣子。你说我们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舒阿明闻言脸色一垮。 他大永人才辈出,我北蛮怎么全是莽夫? 好在这些人虽然莽,但却知道自己的重要性,对自己的命令绝对服从,让舒阿明心里好受不少。 舒阿明叹口气,随后神色一冷,低声道,“我的表兄二王子,已经被我送到永国当质子了。以永国当今皇帝的性子,就算活着,他也不可能回北蛮了。” “大王子又是整日沉迷江南女子和福寿膏,已经是个废人,三王子又早已不知音讯,整个王庭...能继承大统,已经没了。” “所以我想,他纥石烈氏已经全是废物,难道让他们带着我蛮国灰飞烟灭?为何不能让我齐默尔氏称王,带北蛮再创辉煌?” 闻言,在场之人顿时双眼放光,呼吸不由得急促些许。 “圣子...你是说...” 舒阿明点头打断,双眼阴沉道,“永国有句话,叫事以密成,此事,你我知道放在心间即可” “另外,此举也是不得已为之,因为我索伦部...损失太大了...若不能将蛮国改弦易辙,他大永兵锋一到,便是我索伦部也要成为他们的刀下亡魂” 想到那自己费尽心血才攒出来的两万精骑,仅仅一战,折损一半,舒阿明此时心都在滴血,一万人...一日一夜... 那永国的狗皇帝是全部斩杀当场,一个都没留啊! 收起心底那阵酸涩,舒阿明沉声道,“你们现在就去集合所有部族!三日后,随我去王庭给老王贺寿!” “然后...等我命令!” “遵命!” 看人离去,舒阿明心里微微一苦。 因为这群属下简直让他无言以对。 所有行为,所有计划,必须跟他们说个前因后果,还要跟他们说清楚说明白。 不然这帮莽夫总是会给他捅娄子。 好在看在自己让索伦部吃饱穿暖的份上,让他们信服不已。 这一万人马...就是自己翻身之机... 想到自己在王庭看到的一幕幕,舒阿明神色微微一凝。 王庭上下,只怕早已被那个李晔渗的透透的... 但...要的就是你渗透... 想到那些整日沉迷在烟枪下的北蛮贵族,舒阿明心下冷笑。 可惜啊可惜...李晔...你给我北蛮做了这么多准备...就要成为我的果实了。 第127章 乱了,全乱了 七日后,李晔和康喜一行悄然回京。 去河东道一趟虽然没能钓上鱼,但也让李晔看到那地方的浑浊。 好在现在没有出乱子,而且也已经借文成郡之手埋下钉子,暂时可以不用多虑。 回想在北境大营的荒唐三天,李晔眼角抽了抽。 好在大皇帝的名声在外,营中将士以为当今圣上和秦将军是彻夜长谈对北蛮的作战计划,所以倒没什么风言风语。 拿起内阁送来的朝报,李晔看着上面各项工程政策,依旧在有序推行,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这帮人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嘛。 正想着去商部看看那帮鱼儿有什么反应,一道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御书房外,传来一道平和的声音。 “陛下,来镇抚使求见” 李晔闻言回神,这么急? 一个范家通敌的小案子,能让来苍这个镇抚使马不停蹄的回京? “让他进来吧”李晔温和道。 下一刻,一道身影直接推门而入。 快步走到李晔面前,气喘吁吁道,“陛下!北蛮生变!” 闻言,李晔豁然起身,沉声道,“怎么回事?” 北蛮的消息自己都不知道,在河东道的来苍如何得知!? 来苍急促道,“三天前,臣在河东道查案之际,无意看到一封北蛮送到范氏密信!那上面说要范氏商队近日不要前往北蛮王庭,说索伦部正在调兵准备逼宫,逼蛮王退位!等事成之后再行合作!” 闻言,李晔立刻看向康喜,沉声道,“康喜,派人查!” “立刻联系北蛮境内所有探子!看看北蛮现在是什么情况!” 说着,李晔转身走向一侧偏室,看着上面的地图不断推算。 按来苍所言,前番在威宁堡消灭的一万精骑,应该是索伦部的人马。 看着索伦部所在广袤之地,李晔眼神微微一沉。 大意了! 一次能拿出一万铁骑跟自己赌命,这个索伦部只怕不会只有这么多兵马! 而损失这一万兵马却没能取得任何收益,索伦部的族长恐怕是想借余下之兵逼宫,给北蛮来个改朝换代! 想到自己派人在各个角落埋下的钉子。李阳呼吸微微一促。 好手段! 好果断! 见机不对,这个索伦部族长竟然算到已经被自己渗透成筛子的北蛮王庭,一定组织不起像样的防御。 因为不论王庭还是北蛮大军,全都有自己的人。 他若此时逼宫,成功率起码七成! 看着地图上索伦部和王庭的距离,李晔心底喃喃,这会只怕已经交上手了... 这厮,这是借朕的手,夺取北蛮王位呢! ... 北蛮侯城,也是王庭所在。 丁元眼神阴翳的看着紧闭的城门,听着城外不断炸响的轰鸣声,他心底也焦急万分。 这狗日的索伦部从哪里弄来这么多火药来攻城!? 虽然威力不是特别强,可也不是这北蛮王庭能抵御的,被攻破只是时间问题。 一旦王庭被攻破,陛下前期所有准备必然付之东流! 所有一切等于全部被打碎! 怎么办!?丁元心底暗暗思忖。 王庭已经被封锁,想要出城送信请示陛下绝对无济于事。 可眼下根本没办法指望北蛮那帮已经被废了的将军王子前来守城! 难道让陛下十年心血就此付诸东流? 甚至我等也要断腕求生才能留的一命回返大永? 一个人影冲来,冲着丁元急切道,“大哥!城门快要被轰碎了!走暗道撤吧!” “这王庭已经守不住了!” 丁元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意动之色。 但下一刻,丁元神色一正立即沉声道,“去!你让王宫里的兄弟,尽快给我弄出来一个将官!” “我去大营召集兄弟们上城墙!” 眼前人闻言顿时愕然,“不是大哥?我们?帮蛮族守城?” 丁元怒道,“别特么废话了!执行命令!反正兄弟们都是小校将官,让他们指挥北蛮兵卒守城!” “王庭这帮废物已经指望不上了!但王庭不容有失!” “否则陛下的心血白费,你我十年之功也一朝丧!” “今日,就是把王庭精兵耗尽!也要守住这老蛮子的正统!” 否则咱们这十年风雪就白吃了! 那人无奈,只能咬牙转身离去,心底不住叹息。 老子堂堂大永墩台远侯,竟然帮他北蛮守城,还要帮他守住正统? 这特么弄得什么事啊! 此时丁元也已一骑快马朝着王庭卫所疾驰。 同时朝天燃放一朵赤红烟火。 那是十万火急之令,是让北蛮所有藏身在军中的墩台远侯,无需担忧暴露,立即鼓动所有能指挥的兵马,朝着信号所在之地集结。 这信号,本来是与陛下约好,等将来对北蛮用兵决战之际,让他们先内乱而用的,现在却要用来帮北蛮守城。 陛下十年心血,自己等人十年辛劳,却要拿来帮这帮外族人,丁元心里也憋屈不已。 “艹!” “等帮那个老废物守住城,老子非要抽死他!” 快马毫无阻拦入营,很快王庭卫所燃起冲天烽烟,王庭四周拱卫大营也同样响起号角飘起烽烟。 很快,原本散乱的守城力量,变得井然有序。 原本岌岌可危的城墙,瞬间稳固。 而外围此时也传来大军行进之声,对索伦部大军渐渐成了包围之势。 舒阿明疑惑地看着城头那些悍不畏死的士兵。 拥上城头的索伦部辅兵根本不是这帮凶人的对手。 那些人仿佛不是在守城,而是在守家。各个都是在亡命。 如此一幕,让他神色满是茫然。 这样的悍卒,是怎么被李晔小儿压着打的? 蛮王都废了还能有如此声望? 还是说...他不是废了...他是在引诱本圣子造反? 看着依旧僵持不下的城头,还有身后不断逼近的大军,舒阿明不甘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头。 好一个纥石烈...好一个蛮王! “鸣金!收兵” “撤离侯城!” 城头上,看着远去的索伦部,虽然得胜,但丁元依旧气的狠狠捶了一下城头。 这特么叫什么事! 我大永的强兵悍将,去帮他北蛮守城去了! 而一众北蛮军卒,看着这位虽然胜了,但却怒火冲天的陌生将军,纷纷露出敬仰的神色。 这位将军虽然脾气不好,但实在忠于王上。 第128章 将在外 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丁元看着周围的北蛮士卒,冷喝道,“愣着干什么呢!还不立刻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等着他们冻死疼死吗!” 看着一众如梦初醒的士卒,丁元心里恨不得现在就杀进王庭,把那个老东西剁了。 陛下曾经交代过北蛮必须内乱,但不可有人反。 因为只有现任蛮王有雄才无大志,能压住蛮国上下各部,而如今已经变成了福寿膏下的奴隶,已经不足以成为大永祸患。但若换成别的蛮王,就难说了。 如若不然,谁管他去死! 结果现在好了,因为这个老废物一点作用都不起,一下子把所有暗探全特么暴露了! 丁元现在感觉自己好像接了个烫手山芋。 虽然保住了老王的正统,但却让自己等人全部暴露,今后在北蛮的所有动作都要重新规划。 正惆怅下一步怎么办的丁元,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大哥,王庭传信,说你护国有功。纥石烈王说要见你” 闻言,丁元回神,皱眉道,“那个老东西见我做什么?” 眼前人左右看看,拉着丁元低声道,“纥石烈王身边的兄弟说,他觉得你是长生天派来的神将,是蛮国的柱石,说要委任你为铁帽子王” “还说...让你为国分忧。总理朝政” 闻言,丁元皱了皱眉,守城平叛有功不假,封将军也在自己意料之中。 但总理朝政什么意识? 让我摄政呢? 恍惚间,丁元视线看到了城外集结的大军,额头冷汗瞬间流下了。 三万铁骑,二十万辅兵,其中六成都握在自己和弟兄手里。 怪不得纥石烈王这么大方...手握这股力量谁不怕? 等等...纥石烈王都怕...那陛下呢? 想到此,丁元脸色煞白。 不对! 我丁某...在北蛮卧着卧着怎么好像卧成摄政王了? 艹! 这特么到时候陛下征北征的是我啊?! 这怎么办? 谁来救救我? 多智的此时丁元也麻了,看着一脸无措的眼前人,涩声道,“你说...这事怎么办?” 跟了丁元十年的袍泽,此时只能干巴巴道,“大哥...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你可以试试...” “反正到时候...陛下打过来了...你不行投降呢?” 闻言,丁元气的眼睛通红,飞起一脚踹了过去,气道,“投降?怎么投?陛下怎么接受一国摄政王投降?” “北蛮老王可投。底层百姓士卒可投,可特么领兵的将军主政的摄政王!都是老子!你让我怎么投!就算陛下要留我,满朝文武也不敢留!” “真接了这个位置,老子就是必死!还是用蛮族的名字死的!老子卧底十年到最后连个真名都保不住!?” “你是不是想送你大哥当反贼?!” 那人挠挠头,苦着脸道,“那怎么办?我也不到啊。” 丁元想了想,直接倒地,低声道,“我现在装病,你回去給纥石烈那个老东西报信...就说我伤了,暂时见不得,然后快马把这里的消息递给陛下!让陛下定夺!” 一想到将来自己穿着北蛮的官服,指挥着大军,然后等着被陛下承天军排队击毙,丁元就觉得自己前途一片黑暗... 谁来给个答案...卧底卧成了敌人的首脑怎么办? 这还是卧底么... 这不是直接成敌人了... ... 半个月后,北蛮发生的一切出现在李晔桌案上。 看着丁元一顿神操作,不仅逼得索伦部只能北上拓荒,还一人压住了整个北蛮朝廷。 看罢消息的李晔不由得放声大笑,“好小子!派你去北蛮还真没错!” 丁元如今可以说手握北蛮五部,即便索伦部带走了其他两部北上拓荒,也足以让大永北境安如泰山。 但看丁元信上不情愿的语气,李晔也明白他的顾虑。 若到时候兴兵北上,满朝文武都不会留着他。 因为过去与北蛮暗通曲款的朝臣不在少数,虽然去年自己断了他们的爪牙,让这帮朝臣为自己卖命,但证据可都在北蛮呢。 一旦开战,丁元的身份必然曝光,知道满朝文武龌龊的他,无人敢留。 哪怕自己下旨,那帮无法无天的蠹虫也敢遣人暗杀丁元。 想要保住丁元,势必得改一下对北蛮的计划。 正好,现在有他这么个摄政王...似乎也不是不行? 想到此,李晔顿时有了决定。 “康喜,拟旨” “承天军侯营营长丁元昔受密命,潜行绝域;十年饮冰,瘴雨蛮烟不改其节;万里孤踪,金戈铁马未移其诚,今擢拔承天军侯营营长丁元为安远公,赐京华甲第一区,良亩千顷,允开府;授光禄大夫,岁禄万石,锡以弓矢冠服。” “另,让尚衣监做一件北蛮的王服,要双面绣,外秀十二章纹,内为蟒纹,再让工造司打制一个无面令牌,外蒙银内铸金” “此旨即发内阁,通传朝堂九州。” 康喜领命离去,心底为丁元的殊荣艳羡不已,这小子...自己能猜到他会一步登天,但这登的也太高远了。大永太祖大行之后再无任何人封公,举国公侯都是承荫而得,他是迄今为止仅有的一位封公之人! 但这封圣旨下发之后,朝臣相顾茫然。 陛下封公之事朝臣没有意见,毕竟一个有名无实的虚职,与朝臣也并无任何冲突。 但这丁元是何许人?怎地从未见过听过? 上来就封公?他凭什么? 内阁上下,看着那道圣旨神色有些凝重。 陛下关于丁元其人的描述并不多,但‘昔受密命,潜行绝域’这八个字,足以让在场十余个老狐狸看出一丝端倪。 大永如今的实力足以盖压四海,可能让陛下称之为绝域的...恐怕只有一个地方了... 北蛮! 现在的问题是,北蛮前番虽然有索伦部反叛,如今蛮国已经分割成了南五部,北三部,但大体实力尚在。 可这跟那潜伏北蛮的丁元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是他挑起北蛮分裂的吧? 此功虽伟,那不至于封公啊? 朝臣与阁臣想不明白,但大皇帝的旨意还是要通传的,九州上下,丁元二字顿时成了天下人口中的热点。 别说百姓,就连满朝文武,也都想见见这位开国之后唯一封公之人。 第129章 稳了 当装着北蛮王服和无字银牌的箱子送到丁元面前之时,他有些疑惑。 什么圣旨这么大体格? 打开一看,看着里面那身出自尚衣监的北蛮王服和那枚明显是工造司出品的令牌,他愣住了。 不是陛下...真就送属下上路呢? 属下还在犹豫,你这就把王服和令牌安排上了? 丁元扬天长叹,罢了...罢了... 说着,他拿起令牌,一入手,感觉分量格外不对。 银子怎么会如此沉重? 掂了掂后,似乎想到什么,丁元浑身一颤。 赶忙拿起那件外绣十二章纹的北蛮王服。 翻开内里,看着里面那只栩栩如生的蟒纹,双眼顿时红了。 随后一个大汉一脸兴奋的闯进来,热切道,“大哥,你在大永被封公了!” “听说是安国公!现在大永上下都在讨论你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安国公呢!” 听到这话,丁元脸色微红。 前路陛下已然指给自己,后路陛下已然安排妥当。 捧着衣服令牌,丁元面南拜下,哽咽道,“臣...定不负陛下厚望,为大永效死!” 随后,丁元利落起身,沉声道,“走!随我入王庭!” ... 王庭内。 年迈瘦削的纥石烈王,复杂的看着面前礼数周全化名索阿长的丁元。 他跟北蛮人没有任何区别,便是自己也看不出他的破绽。 但纥石烈却知道,这不是北蛮人。 因为...他太知礼了。 北蛮大礼,是他当年亲自裁定创立,但就是他执行之时都不敢说一丝错处都没有。 因为北蛮不兴这个。 可眼前人却毫无破绽,甚至可能比他这个创立人都要熟悉... 这对么? 这不对。 但能怎么办呢? 看着神色平静的丁元,纥石烈嘶哑道,“索阿长,你原来只是一个户部下的游商小吏,为什么要拼死保护我蛮国王庭呢?” 丁元平静道,“因为王上是蛮国的核心,只有王上在,北蛮才不会乱,我等才能安然过日子” 纥石烈闻言,目光幽深的看着他,他听得出来这话是真的,但也是假的。 这个人,确实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王位,可绝不是为了...安然过日子... 不过...本王的兄弟叔伯都想取而代之,只有你肯为本王效力... 但这就够了! 想到此,纥石烈目光灼灼的看着丁元,沉声道,“既然如此,索阿长,你护国有功,本王就封尔为铁帽子王,赐号忠勇,世袭罔替,配享太庙,丹书铁券,永镌功烈。另赐蟒袍玉带,黄金千镒,田邑三千户,仪同三司,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即日起,王爵永固,愿子孙效节效忠!” 听罢,丁元抚胸回礼,面色激动道,“多谢王上!臣定不负王上厚望!” 纥石烈看着他‘激动’的神色,眼角抽了抽。 玛德...你倒是装的像一点... 但看着自己手边的烟枪,纥石烈叹口气,算了...就这么地吧... 随便你们折腾去吧,只要不影响本王感受升仙之乐就行了... 说了这么多的纥石烈也有些难耐,便拿起烟枪,美美的吸了一大口,神色恍惚的说道,“去吧索阿长,北蛮的忠勇王,朝政就有劳你费心了” 丁元看着这一幕,险些没忍住冲上去胖揍这老东西一顿。 一个月前,差点被人赶下王位! 现在跟个没事人一样? 但一想到陛下的交代,丁元咬牙忍住了这个冲动,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烟雾缭绕之中,纥石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浑浊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精光,心里越发断定,这就不是我北蛮任何部族之人! 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怎么可能会在自己封赏完还给自己行礼? 只怕直接转身就走,心里还觉得封赏不够! 不过...也无妨。 只要帮本王守住王位,只要这升仙膏不断,本王...管你是什么人? ... 京城,看罢丁元送来的回信,李晔将信燃尽后,敲着桌案面露思忖。 丁元的意思是请他在北蛮开矿开厂,让北蛮人将北蛮的铁、煤等矿产全部挖走送到大永。 同时也能利用这些厂矿,将北蛮铁军化为工人,让他们彻底失去战斗力,为大永劳作。 不得不说,这个主意很棒,李晔也赞成。 但现在不行。 河东道的那些与北蛮勾结的鱼儿刚刚上钩,这时候开矿建厂,岂不是暴露了丁元的身份和自己布置? 北蛮的外患虽然暂时消弭,但大永的内忧可还在呢... 想了想,李晔心生一计。 开矿可以,建厂也可以... 但这钱,不能大永出,得让河东道那帮心思不纯的商贾出。 若老老实实把东西往大永运售,朕只当你们是合格的商贾... 如若不然...这些厂矿还有你们的家财...朕可就要笑纳了。 很快,一道圣旨下到了商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闻北疆外域,山蕴五金。此乃天赐资用,足固国本而惠元元。商部总司货殖,通寰海之有无,掌市廛之平衡。兹命尔部遵事如下: 遴选京畿、江南、河东诸郡商贾,以民间合股之名组商号。资银由商部协筹,开采之契已印,今后若遇阻挠,许以分利承运、道路共建之策,务令其权依附于我朝。 所得矿材,七成循边市漕运归国,三成许其地沽售,以示宽厚。凡外域矿脉图册、部族关节、水道隘口,皆录密折,月递枢阁。】 商部上下看到这则圣旨,眼睛红了。 陛下这是要跟自己等人做生意啊! 去北蛮开矿,而后运回七成,自己所得三成? 但...那可是关外...天高皇帝远的...十成是多少...还不是我们自己说了算? 一路上还有无数车马损耗...少点也是合理的嘛! 一众出身河东道的商部官吏,此时也互相对视一眼,暗暗点头。 以自己等人在北蛮的关系...陛下吃肉...我们也能吃到了... 按这圣旨的意思...操作的好,只怕最多三年就能回本... 这商部,没白来! 而燕洛灵看着圣旨美目闪烁了片刻,看宁远图隐隐意动的神色,她眸光一冷,狠狠扇了过去。 啪~ 宁远图回神,捂着脸剧痛的脸颊,委屈的看着自家夫人,不满道,“你干嘛?” “你想去开矿?”燕洛灵眼神冰冷道。 宁远图点点头,兴奋道,“不然呢?陛下都说让商部自筹资银去北蛮开矿了,三成矿的利润啊!” “那可是子孙百代受用无穷的银子!” 燕洛灵闻言,心里一堵,咬牙切齿的低声喝骂道,“蠢货!这矿你开了别说子孙百代!你三代都保不住!” “陛下明显是用此举试探河东道那帮商贾的心思!你怎么晕着头就往上创?你是猪吗?” “看似是去北蛮开矿,天高皇帝远陛下管不到。” “可你怎么会认为陛下没再北蛮留下眼线?” 闻言,宁远图脸色白了,随后委屈巴巴道,“不是陛下拿这下套,这谁忍得住?” 第130章 什么叫考生被锁家里了 看着忙碌起来的商部,看着锦衣卫和丁元送来的情报,李晔轻笑叹息。 “这帮蠹虫啊,钩直饵咸的,竟然又没忍住” 康喜无奈道,“陛下,这换谁能忍住啊,宁部长都差点没忍住想要去捞一笔,要不是燕知事把他抽醒,现在他也在网子里呢” 李晔叹道,“朕想不明白,他们要那么多钱能干什么?放着看么?” “为什么宁愿烂府库里,都不愿拿出来把天下变得更好。” “朕已经给了他们一辈子花不完的钱,为什么还要惦记着十辈子存不完的款?” “但凡他们跟你一样,把到手的钱变成物件、房屋、田产乃至各种宝物玉器,朕也当他们为大永银钱流通做贡献了。” “可这些鬼东西是只存啊...只想着把钱烂手里,也不愿拿出来一丝” “既然你们不愿意拿出来...朕只能自己去取了。” 康喜被李晔说的冷汗直冒,但心里也松了口气。 陛下明说出来那就没事,要是不说,那就要死了... 看来陛下不忌讳有钱人...忌讳的是不花钱的人... 看陛下的意思,这些富户的钱,花不出去那就捐了嘛。 怎么捐?当然是这些人主动捐了。 还好康某虽然喜欢搂钱,但更喜欢花钱.. 毕竟钱只有花出去才有价值嘛... 原想现在两位妃子不知怎地活了过来,感觉脑袋没有了自己的想法,但看陛下的意思,这钱还是不够稳妥... 不能让陛下再提这茬了... 想了想,康喜赶忙道,“陛下,适才礼部请奏说下半年的恩科已经选仕完毕,除却一人联系不到,其余名次已经排好。随时可以殿试。” 闻言,李晔皱眉道,“那一人缺考殿试的原因找到了么?” 康喜闻言摇摇头,“下臣问过礼部了,礼部中人说那人成绩处于中下,乡试会试的时候就有魂不守舍之状,这次赶考可能是因为心性有缺,不敢面圣所以没能参加。还说这种事并不罕见。” “什么叫可能心性有缺?什么叫并不罕见?”,李晔冷声道,“去给礼部上下传信” “今后但凡有一人无任何因由缺席任何科举考试,他礼部上下就把官袍官帽给朕留下,人滚出去” 看着震怒的陛下,康喜脸色微变,赶忙领命离去。 礼部,康喜大步冲了进去,黑着脸看着眼前的茫然无知的礼部尚书郑觉。 “郑大人!那个名为林牧辰的考生现在在何处!” 郑觉闻言顿了顿,恍惚想起了这人是那个缺考的考生,顿时无奈道,“康大珰,是他自己缺考,本官如何知晓他的行踪?” 康喜听到这话,脸色越发阴沉,低声道,“郑大人,这番话,在下只当是没听到” “但陛下口谕,今后但凡有一人无任何因由缺考,礼部上下就把官袍官帽留下,人滚出去” 郑觉听罢脸色一白,焦急道,“是他自己缺考的!本官怎么知道什么因由?!” 狗皇帝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康喜闻言怒道,“你怎么断定是他自己缺考的?考生户籍路引都在你礼部,你还不赶紧派礼部吏员去查!若是真的自愿缺考,就让他写下弃考文书!” “在这干等着让陛下责难吗?” 郑觉如梦方醒,随后红着眼召集所有吏员,查了户籍地之后,发了疯似的往京城所有前来赶考的客栈冲去。 ... 砰~ 看着从房顶缓缓垂下的饭盒,林牧晨眼神死寂,一动不动。 房顶上晃动的人影看到这一幕,轻叹一声,还是缓缓放下食盒,柔声道,“相公,星泽他身体不好,需要这个殿试名额,你本就有才学,让给他又何妨?” “三年后咱们再考就是了” “余生我定会好好护着你” 听到这话,林牧晨愤恨的看着她,嘶哑道,“谁是你相公?苏凝雪,你我只是有婚约,可还未成亲!” “放我出去,我当此事没有发生,一旦等礼部查明有人顶考替考,不仅礼部上下要掉脑袋!就是你我两家,也难以幸免!” “包括你那个心心念念的恩公!肖星泽!” 看着苏凝雪微变的神色,林牧晨想到昨夜梦见前世的景象,不由得悲从中来。 前世便是因为这次没能科考,让自己蹉跎四十年,而那个占了自己殿试名额之人,也成了她一生念念不忘的爱侣,甚至自己还因此被眼前这个发妻在临终之时嫌恶。 一世夫妻,到最后连灵堂都不让自己进去。甚至就连儿女都在鄙夷自己四十年辛劳,说自己贪心,说自己罪有应得。 说欠他的那场科举,娘亲用这四十年还清了...不让自己污她的轮回路。 想不到昨日一夜恍惚,又回到了这一天。 看着上方的女人,林牧晨嘶哑道,“苏凝雪,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你我有婚约,可你早就跟肖星泽不清不楚,既然你我已有间隙,强留婚约有什么意义?” 苏凝雪眼神恍惚片刻,随后咬牙道,“那你也是我相公!” “我是不会放你离去的,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林牧晨闻言,被气的眼睛一红,上一世之所以没人细查肖星泽替考之事,是因为那位陛下昏庸不事事!让他侥幸钻了空子!可如今陛下早已不是那个已经殡天的先帝! 以今上的心思手段,一旦发现这种事,林家苏家全部都要上午门! “苏凝雪!你站住!赶紧放我出去!不然你我两家都要遭殃!” 女人充耳不闻,自顾自的下了地,此时一对夫妇沉着脸迎上去,老者冷着脸道,“这个逆子还是不愿吃饭么?” 沈若雪叹息摇头,随后拉住老人的袖子低声道,“林叔,别打扰他,让阿晨好好想想吧。” 林父冷哼一声,“有什么好想的!你父亲为了救老夫而死,为了不让你受委屈,老夫才委求你娘亲和他定下婚约,不就是一场会试名额么?给星泽用了又能如何?至多耽误他三年,三年后再考就是” 房屋内,听到这个声音的林牧晨眼前一黑,“爹!你是猪吗!?科举替考代考是杀头大罪,苏凝雪那个蠢货把我关起来也就罢了,你竟然还坐视?你是要送我一家上路吗!?” “少在那危言耸听!”林父冷笑道,“科举是糊名制,会试又没有你的画影图形,到时候就算查起来,不过是爹一句话之事!顶天不过是认星泽为儿?” “好了,别在那胡思乱想了,安心等着跟凝雪完婚就是” 第131章 走后门走到朕面前?朕还不知道? “我们全家会死的!”,林牧晨嘶吼道,“爹,难道你要让你的恩人苏家也变成陛下的刀下亡魂么!” “少在那危言耸听”,林父冷哼道,“我儿林牧晨已经参加会试,殿试已经放弃了怎么可能给会被人认出来。” 闻言,林牧晨怒道,“愚蠢!苏凝雪,你如今在教工司当讲学!你应该知道今上的性子!如果被他查出来,你我两家满门抄斩!肖星泽也难以幸免!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么?” 苏凝雪见林父直接撸起袖子,赶忙拦住,柔声道,“林叔,我相信阿晨只是误会了我跟星泽的关系,让我跟他好好解释吧” 林父见状,喟然一叹,朝着房内喝到,“看看人凝雪多识大体!再看看你!冥顽不灵!” 下一刻,越说越气的林父挣脱苏凝雪,直接冲了进去,一顿家法。 半晌,浑身剧痛,鼻青脸肿的林牧晨顿时哽咽望天,所以这一世,我是要死在二十岁,而不是六十岁了么? 当年苏父与自家父亲一起长大,外出经商之时遇到了山匪,自家父亲跑得快留的一命,但苏凝雪的父亲却因此身亡,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害的苏父身故,便主动让两家结为姻亲,甚至主动让自己去苏家上门,帮扶一家,只为报恩。 可这是你欠她苏家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此番进京以为只要考上功名就能脱离苦海,便暂住苏家,却没想到...苏家早已跟自己那昏了头的老爹串通好了! 让肖星泽顶替自己? 他们怎么敢的啊! ... 苏家大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马蹄声,随后大门被拍的轰然作响。 大门刚打开。 一个红衣官员红着眼问道,“林牧晨是不是住在此地!” 门房本能的点点头。 下一刻,那名官员带着一群乌泱泱的吏员一把推开门房冲了进去。 “立刻让他来见本官!” 郑觉现在恨不得杀了这个林牧晨,因为他,险些让整个礼部全部落马! 但想到陛下的嘱咐,自己只能捏着鼻子问他要到自愿放弃殿试的文书。 否则自己的礼部尚书就要成过去了! 很快,苏家母女和林家夫妇神色惶惶的冲了过来,不解的看着郑觉这位礼部大宗伯。 来的路上,已经有礼部吏员跟他们说过眼前人的身份,他们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够引来这等人物亲临,加上心虚,所以神色极为忐忑。 郑觉只以为是他们对高官的敬畏,所以没放在心上,只是冷声道,“林牧晨呢!让他立刻来见本官!” 苏凝雪闻言,颤声道,“敢问大人,找夫君有何事?” 看着苏凝雪的目光,郑觉咬牙道,“他是你夫君?好啊,很好!本官要亲自问问他!是不是自愿放弃殿试!!” “他人呢!” 苏凝雪被郑觉的语气吓得脸色微变,随后示意身后的男人上前。 “大人,这位的就是妾身的夫君,林牧晨” 郑觉看着眼前的‘林牧晨’眉头皱了皱,院试乡试会试三场考试杀出来的,就算心性再漂浮,也不能像眼前这般神色讷讷,谨小慎微吧。 看他反应,郑觉忽然觉得他弃考也算有些根据,便没好气道,“你,现在写一份自愿放弃殿试的文书,签上你的大名吧” “啊?”,‘林牧晨’愕然,随后不解道,“大人,我...我真的是自愿...弃考的...” “本官知道你自愿的!”郑觉冷着脸道,“但陛下不知道!不愿写?本官就送你进宫,你亲自跟陛下解释?” ‘林牧晨’脸色白了白,赶忙缩缩脖子,低声道,“学生愿意” “写罢!”郑觉冷冷道,“本官看着你写!” 说着,纸笔放在了‘林牧晨’面前。 左右看看,见无人能帮他,‘林牧晨’没奈何,只能提笔写字。 不多时,一封自愿放弃殿试的文书写好,郑觉从吏员手里接过,看了一眼,虽然文笔粗劣,但意思明确,倒也可用。 说着就准备收起来回去复命,但下一刻, 郑觉眉头一皱,再次展开文书看向签名,随后脸色变了变。 这个‘林牧晨’的字迹,怎地跟礼部考卷上的林牧晨全然不同!? 想到陛下缺考人的叮嘱,还有陛下对礼部的态度,郑觉看眼前人的脸色变了。 他倒不是怀疑此人替考代考,毕竟能替考代考会试之人,去一趟殿试那就是天子门生,前途不可同日而语,谁会在这临门一脚突然放弃呢?。 郑觉怀疑此子故意用这种方式考验陛下。 怪不得仅仅因为一个考生缺考陛下就发这么大火。 原来你小子早就跟陛下见过了,还是陛下记录在册的英杰? 想了想,郑觉没有贸然下决定,而是把人带回了礼部好生招待,同时给大皇帝写了一封幽怨的奏折。 奏折送到李晔手里之时,他看着愣了愣。 “这郑觉什么意思?什么叫朕定好的英才,为何要给礼部添乱?” 闻言,康喜立即动身,不多时就将所有事情呈送李晔面前。 看着礼部和康喜的结论,李晔再次呆愣。 走后门走到朕面前?朕还不知道? 这林牧晨是谁? 但下一刻,李晔看着字迹不同的记录,眼神一冷,随后平静道,“让郑觉即刻进宫” 不多时,郑觉木着脸进入御书房准备接受大皇帝的甩锅。 结果刚踏入书房大门,一封奏折直接甩他脸上。 随后传来一道怒喝,“蠢货!” “一个替考的蠢货舞到你这个礼部尚书面前!你还把人接入礼部好生招待!” “这就是你礼部为大永准备抡才大典的成果吗!你是要让堂堂礼部成为笑话吗!” 闻言,郑觉脸色瞬间惨白。 替考!?谁? 下一刻,郑觉浑身一僵,想到了接到礼部的那个‘林牧晨’。 想到那两个不同的字迹,郑觉额头冷汗瞬间遍布。 完蛋! 大意了! 大皇帝这种性子,连自己一母同胞的亲弟都容不下错,怎么可能让人走后门!? “查清楚”李晔平静道,“你若查不清,朕亲自去查” 听到这话的郑觉脸色青白交替,随后嘶哑道,“陛下放心,臣明日便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赶忙行礼转身离去。 出了宫门,郑觉便疯了一样冲进礼部,一脚将那个志得意满的‘林牧晨’踹飞,随后顾不得歪斜的官帽,红着眼咬牙切齿道,“狗东西!你到底是谁!真正的‘林牧晨’在哪!” “不说,老夫只能请你去天牢坐坐了!” ... 片刻后,听鼻青脸肿的肖星泽叙述,郑觉感觉天塌了。 礼部主持的会试,一个考生竟然被锁家里,然后还有人准备把这个考生的功名换到眼前人身上。 如果没查那个缺席殿试的‘林牧晨’,这小子就会成为‘林牧晨’为官为吏...那到时候...礼部所有主持这场考试的官员,包括自己,每一个能跑! “老夫宰了你!!”险些丧命的郑觉,红着眼就要踹那个青年,被周围脸色煞白的官员死死拉住。 侍郎郭允神色惊惧道,“大人,别找他麻烦了,当务之急还是找到真正的林牧晨...不然...你我谁都保不住!” 郑觉猛然回神,厉声道,“快去传京兆尹!请他调人把苏府围了!此事定然跟他们脱不了干系!” 入夜,苏府外围灯火通明。 白日因为礼部尚书的厚待还喜气洋洋的苏府,现在却满是肃杀。一众京兆府的衙役,手持长刀,将整个苏府围的水泄不通。 看着鼻青脸肿的林牧晨写下的名字,满头大汗的郑觉终于松了口气。 劫后余生的郑觉有气无力道,“林牧晨,你可愿继续参加殿试?” 重见天日的林牧晨哽咽道,“多谢大人相救!学生愿意!” 郑觉哭丧着脸道,“你别谢我,谢陛下吧...” 随后郑觉深吸一口气,沉声道,“还有,你可愿大义灭亲?” 林牧晨看着身后被押解的双亲和满是哀求之色的苏家母女,闭上眼,随后默默点头。 当晚,郑觉便将所有内情全部写入奏折,送入皇宫,请大皇帝裁断。 李晔看着这荒唐一幕,捏捏眉心,不由得再次笑出声,随后叹道,“康喜,拟旨” “苏家母女擅动国礼,操持科举,赐死!” “林家夫妇知情不报,助纣为虐,赐死!” “肖星泽意图戕害国才,抢夺功名,赐死!” “另,礼部上下行事散漫玩忽职守,罚奉三年!如有再犯,与其同罪!” 第132章 江南有怨侣 看着面前一脸委顿的郑觉,李晔捏捏眉心。 “行了,别委屈了!只是让你礼部罚奉三年以作警示”,李晔冷冷道,“另外,把此案此例发给刑部吏部,即刻拟制条陈!列入大永律!” “再有同犯者,一律按此例判罚” 郑觉干巴巴道,“臣,遵旨” 闻言,李晔又不耐道,“还有,你已经是经年老臣了!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若真有大才如路相,就根本就不用走你礼部科考!” “难道非要让朕斩了你,你才会清醒么?” 听到这话,郑觉脸色白了白,随后怯懦道,“臣...臣今后定擦亮眼睛...秉公办事!” 李晔冷声道,“希望你礼部上下记住这个教训!” 劫后余生的郑觉赶忙连连应承,“臣谨记!” “下去准备殿试吧!” 待人离去,李晔拧眉不语。 他想不明白一个礼部尚书,竟然怀疑考生能把后门走到自己这个皇帝头上。 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怎么这时候忽然发病? 这么明显愚蠢的漏洞都看不出来么? 好在根源似乎是肖星泽和苏凝雪二人,这俩人一没... 好嘛,整个礼部都清醒了。 想了想,李晔有些不放心,倒不是不放心礼部上下再次犯病,而是大永律还有漏洞。 以往科举的条陈是为了防止别人侵害考生利益,结果光顾着防别人了,没防住这帮不类人的亲眷。 有了决定,李晔果断道,“康喜,你去跟礼部刑部传个话,今后所有考生,只要参加科考,无论哪一级务必保证其身份真实人员安全,尤其是那种一门双胞的考生,还有同族之中有身形容貌近似的考生...另外记得告诫考生,但有侵害他们之人,无论任何人,即刻上报各地锦衣卫卫所与官府,再有替身,代考,替考,暗害考生之类,一经查证,其下各级经办人处斩,各级各司吏员全数流放!” 康喜领命离去后,给大永律打了补丁的李晔才微微松了口气。 好在经过这一场闹剧之后,上下朝臣似乎也知道大皇帝陛下心情不甚美妙,各个都紧赶慢赶的忙着手头的事务,京城上下变得安稳忙碌。 李晔也终于有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上林苑演武场内,手持一丈七尺铁枪的矫健身影,在场中腾跃挑刺。 十余斤重的铁木大枪,在其手中轻若无物,但尺长枪锋略过空气,不断发出的爆鸣,却让人心惊肉跳。 噌~ 银亮的枪头骤然横扫,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凝如实质的光幕,枪锋前三尺粗的木桩瞬间被扫断。 随后持枪之人拧腰转身,瞬间长枪翻转如龙,一击势如闪电的回马枪骤然刺出,瞬间身后木桩被枪锋穿透。 砰~ 那人一抖枪身,木桩瞬间被巨力撕开,如利斧开木。 打完这一套枪法后,李晔收枪而立放缓呼吸,一侧的康喜赶忙拿着毛巾清水快步而去。 凑到这个在阳光下浑身腾雾的男人身前。 李晔接过擦了擦手,随后遗憾道,“这一身武艺算是要废了” 康喜赶忙道,“陛下,习武本就是为了强身健体,再说现在有了火枪,连发火枪也已经提上日程,武艺也应该回归本质了” 李晔闻言,想了想赞同点头,“这话倒是没错,等会儿你给内阁传个信,朕会开放皇室武库,同时让防务部出人,联合他们内阁和医部,共同拟定一套能普适天下的强身武学。”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要让我大永子民有讲道理的头脑,也有让人听道理的拳头才行” “而且传承,传下去才有人承,烂武库里又什么用?” 康喜听到这话,悠悠叹道,“陛下圣明,臣这就去传旨” 听着身后又传来砰砰砰的火枪声,转身离去的康喜心底微酸,陛下还是老样子...一有好处就想方设法往百姓手里塞...什么时候给自己留点好处呢... 结果康喜前脚刚离开,后脚康安便脸色急切的跑了过来,在李晔身边低声道,“陛下,袁道长出事了” 闻言,李晔放下手中承天4式,蹙眉道,“出了什么事?” 康安叹道,“路相把袁道长锁起来了!还说要让她醒醒,这里不是后世,等她想明白再放道长出来” 李晔闻言气笑了,好小子,有了权就变心的这么快? 这才多久?连一同来此的爱侣都能冷言相对? 想了想,为了防止发生意外,李晔觉得还是把人接回京城比较好。 随后一明一暗两道圣旨,直接发往江南。 ... 江南道,总督衙门。 总督薛朝,看着那个守在房门口神色阴翳的青年,叹道,“路相,虽然你的私事老夫不应该插手,但你我如今一同在总督衙门办公,总不能因为你个人的儿女私情,而耽误大永的正事吧?” “已经三天了,积压的政务也该处理了,不然下面就该乱了” 路致远闻言深吸一口气,咬牙道,“再等三日,只要三日,等阿茵她想明白,就没事了” 薛朝无奈道,“路相,你还没看明白么?从你和林小娘滚在一起后,袁道长就不想见你,即便你差人把她关起来,有什么意义?” “诚然,你说大丈夫三妻四妾无妨,可有些人不能接受,你也不能强迫别人接受啊” “我不管!”路致远冷哼一声道,“这是我路某的私事,便是陛下也不得插手!” “薛总督,你去忙你的吧,我自有分寸,决计不耽误正事。” 薛朝叹息一声,点点头,“罢了,是老夫多言,你好自为之吧。” 正说着,总督府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路相何在!圣上有旨!”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宰辅之任,在勤政务。尔丞相身居此位,当以社稷为念,以黎庶为忧。然近闻尔溺私情,周旋二女之间,贻误机要,怠慢朝章,岂是人臣所为?盖家齐而后国治,身正而后令行。 尔既耽于私情,已损公器之重,今特敕尔:限旬日之内,择一女明礼正聘,以安家室,以肃门庭;另一人既为妨政之由,着有司依律究办,以儆效尤。】 这封满是斥责之意的圣旨让路致远脸色微变。 看着被锦衣卫送到自己面前的两个女人,他眼睛红了。 狗皇帝让自己娶一人,杀一人?! 第133章 无情有情 林小娘神色凄惶的看着路致远,但眼底却带着一丝希冀和自信。 她已经受孕一月有余了。 而且就算眼前这个男人选了那个女的也无妨,因为交代自己办事的人说能保证自己好好活着。 以那个人的身份地位,断然不会哄骗自己一个无家孤女。 无论怎么讲,优势在我。 路大人...就看你怎么选了。 而袁茵听完圣旨,不由得自嘲一笑。 也对,这封圣旨才想那个狗皇帝能干出来的事。 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你一遍处理政务一遍谈情说爱无所谓,只要不影响正事,他绝不会管你。 可一旦影响到了,那他一定不会饶了你。 一如眼前这个路致远...便是这个大永千年不世出的贤相也不能幸免。 传旨的康年叹道,“陛下不忍你整日沉溺儿女私情,而耽搁江南要事。” “须知整个江南盐政,新政,商事,尽在薛总督和路相你手里,耽搁一日影响的便是千万人,” “路大人,选吧” “莫要让陛下和江南道百姓失望了。” 闻言,路致远眼睛红了。 一个是青梅竹马互相依靠的异界同乡,一个是此时钟情怀有自己骨肉的情人... 怎么选? 这让我怎么选? 看着神色恍惚焦急的路致远,康年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当初若你不留下林小娘,怎么会有今日之事? 当初若你早日将人安置,怎么会让袁道长嫌恶? 当初若你不与她圆房,怎么会遇到今日难题? 陛下给了你三次机会,你一次都没抓住,但凡有一次,今日你都不会如此为难。 看着路致远焦急的神色,康年朝锦衣卫微微示意。 随后状似遗憾道,“路相,若你不选,下臣就代陛下处决这两个影响路相的女人了” 话落,锦衣卫的雁翎刀纷纷出窍,架在二女脖颈上。 听到这话,路致远眼睛一红,嘶吼道,“我选!” 说着,路致远将手指向林小娘,双眼深情的看着袁茵,轻声道,“阿茵,她在这个吃人的时代无父无母,我是她唯一的依靠,她还怀了我的骨肉,我不能对不起她,阿茵对不起了...我先选她...” “先委屈你去刑部大牢待一段时日,等过几天我就去向陛下请命!放你出来” 听到这话,康年心下冷笑。 可惜了... 可惜了一对怨侣。 康年自己都能看出来在他选林小娘那一刻,袁道长便彻底死心了。 可这位路相,似乎还在想着二人可以重修于好... 你想什么呢 ? 眼见路致远似乎还要深情表露,康年赶忙道,“既然路相已经选好,那就下臣就不多叨扰了,来人,给这个妨碍路相的女人上链枷!拿回京城受审!” 随后不由分说,直接让锦衣卫架起袁茵往外走。 神色哀怨的袁茵,看着身后路致远抱着‘昏迷’的林小娘,扯扯嘴角。 路致远...我不喜欢你了。 一点都不。 三天后,马车出了江南后,康年脸色一变,赶忙将袁茵手上的链枷解开,随后谄媚道,“那个袁道长,你没事吧?” 魂不守舍的袁茵闻言回神,嘶哑道,“我没事,话说你家皇帝准备怎么处理我这个影响他国相之人?” 康年听到这话顿时不满道,“诶,袁道长,你这就误会陛下了” “陛下只是想让路相专心正事,可从没有牵连无辜人的意思,在陛下眼里,每一个大永的子民都是很宝贵的” “所以此番也是暗下旨意,无论路相选谁,陛下都会让另一人假死,让其觅地隐居,安度余生。便是袁道长也不例外” 闻言,袁茵眼睛恢复了几分活力,随后自嘲一笑,“怪不得路致远想给他卖命呢...他确实值得...” “能为这样的人效力,是他路致远的福分” 康年正色道,“所以希望袁道长不要对陛下心存怨怼。” 袁茵闻言轻笑,低声道,“怨怼?他在意么?而且...我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影响他国相的累赘罢了...” 康年听着这有些幽怨的语气,神色微微一动,随后掐灭这个话题,低声道,“袁道长可能误会了,在陛下眼里,袁道长与路相一般重要” 袁茵撇撇嘴轻声道,“是因为我能影响路致远,所以才重要吧” “呃...”康年语塞,好像自家陛下真是这样的人,随后尴尬道,“那袁道长对陛下也是重要” “所以此番回京,还得委屈袁道长在刑部天牢走一遍流程,然后手续完成后给路相留一份遗书。” “这么以来,袁道长就能彻底摆脱路相了,三年后想去哪就去哪。” 袁茵闻言叹道,“你家皇帝为了留下路致远,真的是不择手段啊,这不明摆着想让他永远留在这个时代么?” 康年嘿嘿一笑,小声道,“下臣可不敢妄自揣测陛下的意思。” “呵呵”袁茵皮笑肉不笑的瞥了眼前的白面青年一眼,随后叹道,“此前我起了一卦,发现你家皇帝这一生桃花债不断,回头你给他吱一声,让他早早定下一个后宫之主,免得到时候影响到他自己。进而也如今日的路致远一般,影响国事。” 康年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主动给陛下算姻缘? 呵呵呵...上钩了。 口中却郑重其事道,“下臣定然如实禀告” “接下来路途遥远,袁道长先好生歇息吧” ... 京城,李晔接到二人的消息后,不由得失笑摇头。 “得,现在二人别说破镜重圆了,就是把他俩丢进炉子重铸,只怕也要分的清清楚楚” 不过...倒是给朕留下机会了。 想了想,李晔示意康喜上前,在他耳边低声吩咐道,“袁道长在刑部走流程之时,你去盯着点,让他们把事情办的错漏一些,除了遗书之外,其他留一两个明显的破绽,让朕的路相故意发现” “到时候也将袁道长的行踪显露几分给他,故意让他找到,但不让他接近只能远看” “等三年后,袁道长布好穿越的阵法...再放他接近。” ... 听完吩咐,康喜咂咂嘴,叹道,“陛下英明” 先是让袁道长假死,让路相心伤,然后又让他发现袁道长的行踪,如此以来,路相还能不明白陛下的心思? 这不就对陛下死心塌地了?三年后新政也就彻底扎根静等发芽了。 但之后却又故意透露袁道长穿越时空的阵法... 听道长说,一旦阵法发动,只能传送两个人。 到时候...以路相这情种的本质,为了林小娘第一次伤害袁道长未遂,他定然以为没有伤口就没有伤害,也定然认为袁道长会原谅他,也定然还会有第二次... 那么到时候传送回去的...会是哪两个人呢? 好期待啊。 第134章 好慌,但不知道为什么慌 看着京畿各道与天下各处都已经步入正轨有序发育,李晔终于有闲心去看看自己成立的医部。 当一身便服的李晔踏入医部之时,最先看到的却是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那个带着攻略系统,害的自己弟弟梁王瘸腿的穿越者---易长宁。 “易长宁?”李晔讶异轻笑,“朕记得你好像有什么挪移符对么?” “你怎么不想方设法逃走了?” 易长宁闻言,看着眼前和煦如春风的男人,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没有回答李晔的问题,而是咬牙问道,“你把李猎弄哪里去了!” 李晔洒然一笑,“他是我李氏子弟,自然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倒是你,莫不是任务失败,走不了了?” 闻言,易长宁眼睛红了,随后两行热泪缓缓流下。 因为被说中了。 【李猎已脱离系统探测区域】 看着再次浮现的系统提示,易长宁悲从中来,她现在想走也走不了,因为任务对象李猎没了,彻底找不到了。 而只有待在医部,每个月月底才能收到他的信,从而知道他的消息,但自己哪怕动用系统也找不到他的人。 为了等他,自己在医部经历各种实验,现在还来了手段更是毒辣的老乡,自己积攒的积分已经被用去大半了... 可如今他却杳无音信... 都怪这个狗皇帝! 而李晔却诡异的看着易长宁,心底咋舌,好深情的女人。 且不说李猎活着与否,现在完成任务遥遥无期她不仅不走,还留在这边吃苦边等他? 我大永也有王宝钏? 啧...真是一对苦命鸳鸯。 随后李晔轻声道,“康喜,给十四弟传个信,让他带着人再往北走走” 看着一脸悲愤的易长宁,李晔微微一笑,大步踏入医部。 朕可没不放人,是你自己不走的。 既然走不了,那就留着吧。 进入忙碌的医部小楼,李晔看着来去匆匆的白衣人眼底满是欣慰。 总算没有人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停下手中事务了。 这林聿衡是个能人啊。 李晔正想去看看他现在编撰的大作进行到哪一步,却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锁链声。 循声看去,李晔看到一个带着脚镣的瘦削女子,正皱眉翻看着一部厚厚的册子。 见状,李晔皱了皱眉,低声道,“这是刑部的嫌犯?怎地跑到医部了?” 康喜闻言,赶忙道,“陛下少待,下臣这就去查。” 随后转身快步直奔医部吏事处。 李晔则是跟在那女人身后,缓步走进一间忙碌的屋子。 恰好看到了那个独树一帜的短发男人。 那女人拿着手中册子,对着指指点点,不时跟林聿衡交流,二人气氛颇为和谐,虽然李晔对女人身份有些存疑,但却没有贸然打扰。 李晔知道自己不是医生,自然不知道何为庸医良医,但林聿衡知道,那就暂且看看。 正说着,李晔视线微微一顿,锁定在女人的双手之上。 双手五根手指,竟然齐齐缺了至关重要的拇指和食指? 忙碌的二人并未注意到李晔的身影,想了想,李晔没有打破二人的和谐,而是转身出了这个房间。 此时康喜快步走来,脸色有些凝重。 李晔轻声道,“查到什么?” 康喜左右看看,低声道,“回公子,这个女人名为陈溪云,为医道大宗师陈若虚前辈的孙女,最擅刀箭之创,一手针刀之法救人无数,但五年前,因为救人似乎将人致死,被其丈夫亲手砍掉双手食指拇指认错,随后丢入刑部大牢,前段之日林部长似乎在有意搜罗这些名医之后,得知她的处境后,请刑部翻案,不过在此之前先把人提出来在医部服刑” 闻言,李晔皱眉道,“她此前可有失手的案例?” 康喜摇摇头,“并无,仅有一例” 听到这话,李晔呼吸有些急促,随后平静道,“陈若虚的孙女,治伤把人治死了,康喜,你觉得可能么?” 康喜沉默片刻,擦擦额头冷汗叹道,“陈前辈师承李沦溟李神医,最擅外伤骨伤,作为其孙女,16岁便能独自行医,按理说...不应该失手的...” “但她却失手了”李晔轻笑道,“不仅失手,还被其丈夫亲自剁了双手食指拇指”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康喜闻言额头冷汗越发密集,他哪里听不出来自家陛下又怒了。 刑部已经被陛下砍了三批人了...这帮人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他丈夫现在在何处?”,李晔轻声道,“总不能伤了人,竟然还逍遥法外吧?” 康喜沉默,随后小声道,“其夫秦慎修...在京城开了一家医馆...名声似乎还不错” “哈哈哈”李晔失笑摇头,“走走走,医部不看了,跟朕去刑部看看。对了把京兆尹杜岩也叫上” “朕倒要看看这秦慎修的后台得多大,无故伤人竟然还逍遥法外?” 康喜叹息一声,赶忙上前引路。 ... 刑部,尚书刘绰忙了半天总感觉心里慌慌的,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陛下登基一年,六部尚书,哦不,现在是四部了... 所有尚书换了个遍,自己这个刑部尚书虽然此时未换,但手下瞒着他干的蠢事可没少给他添堵,自己这个尚书虽然没换,但...刑部上下的官吏可特么换三遍了... 心中不安的刘绰赶紧钻到案牍库,想要看看近日手下有没有再干什么蠢事连累自己。 可看着条理清晰的卷宗,刘绰感觉也没什么问题。 随后刘绰又把自己经办的所有案子全部看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错判错审之后,有些狐疑的挠挠头。 “本官怎么感觉心越来越慌了呢?” “到底哪里不对劲?” 此时一道清朗平静的声音忽的从刑部正堂传来。 “刘绰呢?” 听到这个声音的刘绰头皮瞬间一炸,脸上瞬间失去血色,脚下却发了疯一般朝着声音来处冲去。 该死的! 这么又是那个蠢货把陛下招来了!? 第135章 订制立法 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脸色惨白的刘绰,颤声道,“见过陛下!臣不知陛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陛下勿怪” 李晔轻声道,“把五年前陈溪云伤人的卷宗拿出来我看看” 闻言,刘绰脸色回复几分血色,五年前的案子...还好还好... 五年来本官还不是刑部尚书呢... “陛下稍候,臣这就去取” 下一刻,刘绰转身,阴着脸叫上一众值班的吏员钻入案牍库。 不多时相应卷宗便送到了李晔手里。 打开看罢,李晔忽的轻笑。 而刘绰冷汗却唰的一声布满额头。 “重审吧”,李晔淡淡道,“审不明白,朕来审” “对了,此案所有经办人,不论在何地何处,不论任何职,即便告老还乡,也给朕全拿刑部来” 此时杜岩也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看着那人淡漠的神色,杜岩心里暗暗叫苦。 我特么刚当京兆尹不到五年!脑袋已经差点掉了两回! 这特么又是哪家的神人惹到陛下的头上了!? “见过陛下!”杜岩嘶哑道,“不知陛下有何吩咐” 李晔看着他想要斥责,想了想还是叹口气,无奈道,“算了,不关你的事,跟朕在京城走走吧” 闻言,杜岩松了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顿时落回原处。 ... 医部,李晔、杜岩、康喜,再次回到那个房间。 此时林聿衡和一众太医仍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丝毫没有注意到来人,便是陈溪云也是这般。 看着陈溪云的镣铐,杜岩皱了皱眉,“陛下,这女人所犯何罪?” 李晔叹道,“这就是朕想问的,她是名医陈若虚的孙女,十六岁便能独自行医的天才女医,但五年前,却把人治死了,被丢进刑部服刑,她的丈夫还把救济苍生的手指给剁了,用来给人致歉。” 杜岩脸色瞬间煞白,短短一句话,他已经听到了三个坏消息,私刑,伤人,污蔑... 一瞬间,杜岩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但下一刻,他反应过来。 呼~玛德...是五年的案子...吓死本官了... 不过下一刻,杜岩眼睛红了。 那个男的究竟特么的是什么品种? 这还是人么?! 这是我治下的百姓!? 回过神的杜岩咬牙切齿道:“陛下,臣这就把那个无法无天的贼子拿了!” 再把这玩意留在自己辖下,杜岩怀疑指不定哪天就被这初生给连累了! “先等等”,李晔叹道,“刑部正在重审,等到时候再拿人吧” “让你来,就是想让你看看,这种过去的案子最好还是亲自看一看,毕竟你是京兆尹,如果有冤案还在你任期,朕很难保你” 杜岩闻言咬牙道,“回陛下!臣明白了!今日就京兆府加班,查阅所有经手案犯!” “很好”李晔宽慰一笑。 三人说完便离开,走到门口之时,看到一辆宽大的马车正停在医部门口。 李晔瞥了一眼马车旁站的一家三口,正要登车。 康喜忽然道,“陛下,那人就是秦慎修” 闻言,刚刚抬起的脚步顿住了,李晔皱眉看向那个牵着一个八九岁大小孩童的男人。 李晔淡淡道,“他来这做什么?” 康喜低声道,“回公子,方才他来医部送药材,无意看到了陈小姐” “但五年前二人就已经和离?他也娶了他师妹。陈溪云的孩子也被他带走” “这会儿过来想做什么...下臣也不是很明白” 李晔气笑了,这蠢货五年前把人送进去顶罪也就罢了,五年后还带着凶手和作伪证的初生上门耀武扬威? 转眼看刘绰亲自带人正在赶过来,李晔也不走了,他也好奇这男人想做什么。 下一刻,陈溪云从医部走了出来,那个小男孩看到他,顿时双眼一亮,直接冲上去,声音哽咽道,“娘亲,我好想你” 陈溪云闻言,浑身一颤,猛地后退三步避开小男孩,愤怒却无力的看着他,随后低声道,“我不是你娘亲,你娘亲是连非烟” 话落,腰间的玉坠忽然坠地,陈溪云见状,蹲下身用两手仅剩的六根手指费力的想要捡起玉坠,小男孩见状,眼睛一红,随后快步上前捡起玉坠,小心翼翼的放在陈溪云手里,看着那双残缺的手,怯怯道,“娘亲,你出狱了为什么不来见我和爹爹,爹爹早就原谅你了” 陈溪云听到这话,轻声道,“可我不会原谅你们,秦安,我一直记得五年前是你说看到了我救人,我现在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你们父子” 小男孩闻言,带着哭腔道,“娘亲...我错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是”,陈溪云看着他平静道,“不要你了,孽种” 小男孩脸色瞬间煞白,怔愣的看着陈溪云,身后秦慎修听到这话,顿时一个大步上前,抱起小男孩怒道,“陈溪云!五年牢狱!还没改掉你说谎的毛病么?” “秦安当年指认你把人治死,他那时候才四岁,小孩子会骗人么?” “你这个当娘的现在如此骂她,可还有半分为人母的样子!” 陈溪云平静道,“他亲口说的他娘亲是连非烟,跟我有什么关系,当然也是你亲口承认的” “你!”秦慎修恼怒的看着她,随后怒道,“当年若不是你失手把人治死,又岂会连累岳母被人推搡跌倒身故?如今你又如此对安儿,师父的名声全败在...” 砰~ 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脚将抱着孩子的秦慎修踹飞,随后一众衙役上前,将这一家三口死死按倒在地。 秦慎修茫然的看着周围的差役,怒道,“你们干什么!我秦慎修可是卫国公府上医师,没有我为卫国公调理...” 忽然一阵苍老的高喝远远传来。 “回禀陛下!老夫有太医院调理身体!与此子没有任何关系!咳咳咳~~” 听着那一连串的咳嗽,李晔看着被人抬到自己面前,满眼惊恐的老国公无语摇头,“老国公,朕当然知道与你无关,赶紧把老国公抬回去!外面风大可莫要伤了国公。” 卫国公冯明长处一口气,颤巍巍道,“老臣...多谢陛下明鉴...” 赶过来的刘绰,看着脸色惊变的秦慎修,咬牙道,“还有没有后台了?有你可以继续叫” 秦慎修脸色仓惶无言以对。 “你知道你犯了什么事么?”刘绰冷冷道, 秦慎修茫然摇头。 刘绰嗤笑一声,指着他身边得到女人冷声道,“五年前,你代师收徒,将她收入门下,她学医未成,非要上手救人治伤,给人清创之时,出血致死” 秦慎修闻言色变,怒道,“不可能!安儿亲眼看到是陈溪云出手的,跟非烟没有关系!她是无辜的!” “蠢货!”,刘绰冷冷道,“你知道本官是怎么查出来的么?” “当年送伤者去你医馆的人,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把他大哥治伤,但隔天他大哥就身亡了” “你不去京兆府报案查案,就因为你儿子一句话,说是陈溪云治伤的,就直接把自己发妻的手指剁了赔罪?” “你身边你这个女人,更是用陈溪云的母亲之命,要挟她自首,把好好一个清白人,污蔑成杀人犯,甚至陈老先生的夫人都被你们退出去故意摔倒重伤而死。” “陈家世代清名,却被你们三口蠢货害的家破人亡?” “现在装什么无辜!” 闻言,秦慎修咬牙道,“那又如何!大人,你是刑部尚书,五年前我与陈溪云有婚契在身,出嫁从夫,我以丈夫之身管教妻子有何不可!这是我家事!就算溪云是无辜的,在下也是无心之过!大永律又哪一条能管到在下头上?” 刘绰闻言,不由得语塞。因为他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 身后李晔忽然轻笑,“夫妻?家事?” “依你的意思,你砍了陈溪云的手指,是家事,大永没有任何一条律法管到你头上是么?” 秦慎修沉声道,“不错!大永并无此项律法!” 话落,李晔淡淡道,“刚才没有,现在有了” “刑部,即刻草拟条陈,把此例写入大永律,今后伤人者无论任何亲眷属从,主动伤人者一律判罚!” “你是何人!”秦慎修怒道。“大永律凭什么...” 砰~ 一声闷响。 一旁的锦衣卫一鞘下去将他剩下的话连同牙齿一起堵了回去。 李晔撇了一眼眼神回复清澈的他,平静道,“如此能言善辩,看来你也不是不知情,你是欺陈溪云孤女寡母无依无靠,所以想谋夺家产是吧?” “三个无能蠢物,竟然害我一国良医终生无法行医,让你活着,朕就对不起大永天下万民。” “康喜,拟旨!” “秦慎修父子心思歹毒,致人重伤,谋夺家产,污蔑良人,赐死” “连非烟杀人性命,胁迫他人,戕害师母。赐死!” “刑部京兆府,即刻发告示,恢复陈溪云清白!” 第136章 倍之是让这么倍的? 陈溪云面无表情的看着被带下去的一家三口。 殊不知,李晔此时也眼神幽深的看着她。 父子二人大永律帮你处置了,若你此时要拎不清,把那孽障认回去为他脱罪,你可就不是苦主而是从犯了。 刘绰也紧张的看着陈溪云,唯恐她此时忽然来一句,孩子是无辜的... 下一刻,等一家三口彻底消失,陈溪云吐出一口浊气,随后如梦方醒,赶忙朝着李晔快步走来,盈盈拜下,嘶哑道,“多谢陛下还民女清白” 李晔眼神瞬间温和,柔声道,“应该是朕向你致歉才是,若非我大永律未能通传天下,若非有人知法犯法,陈姑娘当为一代国医。可惜了...” “今后,还望你多在医部劳心,让陈老的医术流传下去发扬光大才是,天下万民可都等着呢” 陈溪云顿时哽咽点头,“民女明白!民女定让传家之术成为大永医道基石。” 一旁的刑部尚书刘绰此时闻言却满头大汗。 ‘若非我大永律未能通传天下,若非有人知法犯法...’ 陛下这是点谁呢? 好难猜啊... 见大皇帝似乎没有追究的意思,刘绰松了口气,但同时心底也微微一沉。 陛下现在不追究是为了让自己来处理这些刑部的尾巴... 如果自己视而不见...到时候,只怕就是陛下来处理刑部顺带着把自己也处理了! 和杜岩对视一眼后,见他脸色也不好看,二人微不可察的点点头,眼中满是寒光。 等恭送大皇帝离开之后,二人一起登上了回刑部的车驾。 车上,杜岩森然道,“看来之前老夫入户传法的手段还是不够深刻...这次...得狠一点了” 刘绰叹道,“此前以为陛下成立正律部,是为了对付江南豪绅...但现在看来,可不只有豪绅啊...” “虽然正律部是为了扫除那些无法无天的狂徒,但还有一项可是为了宣法正律...” “让违法者伏法,让无法者知法” “还是陛下高瞻远瞩啊” 杜岩颔首冷声道,“然也,陛下已经把做法和人手给咱们安排下去了...那么接下来,就该让正律部动一动了...” 刘绰郑重点头,随后幽幽道,“杜大人打算怎么做?” 杜岩轻轻吐出一个字,“杀” 随后轻声道,“即日起,本官打算清查京兆府二十年内所有案件,同时将京兆府所有差役全部撒出去” “所有冤假错案,所有违法之人,一个不留” “如此双管齐下,正朔正风,务必让京畿所属,再无任何冤案和罪犯。” 刘绰闻言,赞同点头,低声道,“那就这么办” “正律部刚吹起风的时候,那七位阁老临死前已经把一众根底不清白的人捋了一遍...剩下的现在也都缩着脖子不敢冒头,如今那些无法无天之辈,靠山不是死了就是匿了。” “正好...用这些人...以儆效尤” 杜岩闻言苦涩道,“本官已经被这帮神人害了两次了...还都被陛下撞到,本官已经没有第三次机会了” “今天又是这一遭...杜某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但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杜某是一天都不想过了。” “这次...若是他们不死干净...来日就是本官掉脑袋...” 刘绰声音低沉道,“本官就好过么?陛下登基一年有余,各部尚书被换了个遍,各个都是因为一些蠢事...我刑部更是上下被换了三遍...只有老夫这个尚书没动...” “那是陛下不想动么...那是动了就没人了...这次如果不把这事办好...” 杜岩沉默不语,二人互相看着对方颓唐的脸色,齐齐苦笑出声。 二人心知,此事若办不好...俩人都得下去,最轻都是削职流放... 随后二人眼神一利,暗暗点头。 当天晚上,京兆府与刑部灯火彻夜通明 而接下来,刑部上下与京兆府上下仿佛疯了一般,在京城四处拿人。 今天街上有人调戏小娘子,第二天就送去午门。 前脚摸了别人的钱袋,后脚就直接打包送去午门。 有的已经垂垂老矣,也被拖出来丢进大牢等待秋后问斩。 什么国公亲属,什么侯爷眷族、什么三品大员子侄... 全没用!都得死! 如今刘绰和杜岩二人双眼猩红的守在各自衙门,亲自督办审案,两个衙门宛如上了发条,昼夜不停连轴转。 两衙之内,每天都有声音传来。 “斩!” “流放” “斩立决!” “秋后问斩!” ...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刑部尚书和京兆尹疯了,仅仅是偷窃便直接斩首... 至于么? 但由于被牵连到许多同僚的亲眷子侄,送到二人面前的拜帖纷纷而至。 可二人却极为默契,直接把所有送上门的拜帖放在各自衙门前的火盆内就地焚烧。 三天后,杜岩红着眼判明眼前案子后,嘶哑道,“拖下去!斩!” 待人被拖走,一个衙役苦着脸上前递上拜帖,无奈道,“大人,要不你还是回个信吧...不然这拜帖是烧不急” 杜岩闻言,一把接过拜帖丢到一边,咬牙道,“给他们传信,本官没时间听他们虚与委蛇。” “要么现在找手段给他们洗白,要么让他们自首,等撞到本官手里,只有斩立决!” “本官的帽子都要不保,小命也摇摇欲坠。” “如果京畿不能海晏河清,那就让罪犯的血流干!” 本官不好过,谁都别想好过。 一时间在京权贵头都要大了。 刚送走七个杀疯了的老东西,现在又跳出来两个杀疯了的老东西? 但那七个好歹只是依法论罪,该株连株连,该杀头杀头。 这两个却是完全疯了,自己家中子侄上街调戏个小民女,这京兆府和刑部转头就把人送午门? 倍之是让你二人这么倍的? 简直无法无天! 一时间,百官脸色极为难看,随后纷纷请奏皇宫,要求大皇帝立刻让这两个无法无天之辈收敛。 一封封奏折送入皇宫,半日后,朝臣没等来陛下让二人收手的旨意,却等来了一封圣旨。 康喜看着眼前神色愤愤的群臣,慢悠悠道,“圣上口谕” 【诸位臣工,精于国事疏于教育,朕心甚愧,可有一问,朕不知作何解。诸臣当先为官为爵?或当先育儿?】 宣旨罢,各个人精的百官和权贵脸色骤变,哪里听不出陛下是在反讽。 诸位在朝中是因为忙于国事,才疏忽了子女教育。 那要不先回去教育好子女再来为官? 百官一时间脸色青白交替,因为陛下的意思很清楚了... 救子侄,就罢官。 回家把孩子教育好了再入朝为官吧。 但那时候...朝中还有自己的位置么? 第137章 先范围打击,再精准点杀 一时间,百官满心苦涩。 但一众权贵脸色又变了。 互相看了看相顾无言。 因为他们发现...狗皇帝原来早就下好套了! 先让之前那七个将死未死的阁臣狠狠杀一波朝中人仗势欺人的风气,无差别打击一遍后,让权贵以为这是一群将死之人临死发狂,既然如此躲着点就是。 好嘛,现在一躲,躲出祸事了。 之前自己的子侄浪荡惯了,一点小错自己使点银子、办个酒席就过去了。 结果现在...完了! 遇到两个六亲不认的愣头青。 但自己的子侄却还是以往的浪荡性子。 这下好了。 人抓的那叫一个精准。 案办的那叫一个清晰。 把京中一个个冒尖的勋贵子弟全给点了... 如今来大皇帝面前求情,又被他讽刺一顿。 想到此,勋贵眼前不由得一黑。 狗皇帝怎么这么损? 你事先说一声,我们不就把孩子都圈起来了嘛! 百官因为朔北之变一事现在将死未死,但自己等人可都是国公王侯,与陛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 陛下你这么一整,这是拿我等勋贵当典型呢? 还能不能一起愉快的享福贵了? 狗皇帝这是一点活路都不给啊... 见事不可为,一众朝臣和勋贵只能无奈散去。 而另一边,齐聚一堂的勋贵们互相看了看,随后眼中满是狠意。 有人幽幽道,“陛下把宗亲送出国门...把咱们这帮勋贵留下可不就是留下当典型呢?” “不凑巧的是,那帮没出息的玩意还真就一头撞上去了...” 有人叹道,“行了,不说这些了,陛下的路子看来是走不通了” 随后低声道,“既然人救不回来...那就不能让其连累到我等身上。” “不错”有人小声附和,“但此事决计不会是结束,只会是开始” “诸位可莫要忘了被陛下抽的跟孙子一样的朝臣” 闻言,在场之人相顾无言,随后喟然长叹。 天花豆种一问世,瞬间就是一鞭接一鞭...抽的群臣欲仙欲死还不得不捏着鼻子帮他办事... 甚至后来朔北之变,自己等人都觉得那位要被架空甚至退位...结果又是钓鱼...还直接把满朝文武一锅烩了... 让大永历代君王束手无策的群臣,在那位手里跟个孙子一样... 下一刻,一众勋贵脸色忽然一白。 等等!现在好像是狗皇帝的第一鞭可抽过来了! 一众勋贵对视一眼,眼中焦急之色几乎不加掩饰。 “怎么办?陛下恐怕是觉得咱们不顺眼,要出手收拾咱们了” “不顺眼?那是碍眼了...” “咱们只是仗着祖辈的功劳才富贵至今,手里只有些闲钱,那帮老狐狸并肩子上都被那位反手全按下去了,咱们能做什么?” 正说着,一众勋贵汇集的包厢外,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你们能做的还有很多。” 话落,在场的勋贵脸都白了。 不是陛下,能不能不这么阴? 我们只想找个活路,真就追着杀啊? 回想方才自己等人的交流,一众勋贵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没有冒犯这位的话... 不然...谁说的,今日谁就是那个典型... 下一刻, 房门被推开,一道高大的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虽然是孤身一人,但却让在场之人脸色越发凄苦。 因为他们知道,陛下这是打算和他们坐下来谈谈的。 但...听说当初陛下就是这么跟宗亲们谈的。 然后一众宗亲出海,连家宅里的地砖都没能带出去一块... 如今轮到自己了... “要钱还是要命” 听着来人直言不讳的话,在场的勋贵脸色白了白。 “陛下...那...那是祖上...积累...” “嗯,错了”,李晔含笑摇头,看着那人柔声道,“那不是,朕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说那是什么” 那人立刻斩钉截铁道,“那是大永的民脂民膏!” 李晔赞许点头,“你看,永城候就很体恤大永百姓嘛,知道自己所得是从何而来。” 一众勋贵嘴唇微动,看着大皇帝手中的那个精致的火器相顾无言。 他们可见过这小玩意在禁军叛变之事中的威力... 任谁被那玩意指着都得体恤民情啊... 一旁的临淮侯郑承继无奈道,“陛下,您就说打算让我等做什么吧” 李晔闻言含笑收起手中手枪,轻声道,“你们祖上怎么搏来的爵位,朕给你们身家清白的子侄同样的机会去搏” “若成,便是大永新贵,若不成,便化为庶民。” “今后想躺在祖上的功劳簿上安享富贵是不可能了。” “朕的宗亲都不行,诸位勋贵的亲人自然也不行” 闻言,在场之人心底苦涩。 祖上富贵早就把家中子侄养成废物了...直接说把他们贬为平民就好了...还搏什么?能搏什么? 我的金银...我的宝物...我的府邸...还会回来么? 看着一众神色萎靡的勋贵,李晔眼神微冷道,“连试都不愿试?” 感受着大皇帝渐冷的语气,寿宁侯张之峦站出来无奈道,“陛下...我等孩儿,除了继业之人...其他除了花天酒地,会的真不多了” 李晔没好气道,“不会那就让他们去学!” “朕给你们三个月的时间,让他们去朝中各部各院各司轮值,愿意留在哪一部,朕就准他们在哪一部任职” “至于各位,暂保留爵位,但今后爵位永不世袭。” 闻言,一众勋贵有苦涩难言。 忽然房中响起一句,“陛下...此举是不是有苛待功臣之后的嫌疑?” 话音刚落,整个房间顿时噤若寒蝉。 所有勋贵纷纷低头,小心翼翼的呼吸。 此时李晔看向说话之人,轻声道,“来,跟朕说说,你祖上有什么功?” 那人咽咽口水,咬牙道,“陛下,臣祖上曾在宪宗皇帝之时协守金陵!因此封侯!” 李晔看着他轻声道,“好,朕记得你是靖武侯赵彦” “你侄子赵合因你祖之功,纵马踩踏庄稼,降爵一等” “你三子赵凌因你祖之功,当街掳掠民妇,降爵一等” “你长子赵准因你祖之功,以权谋私,污蔑同僚致人流放,再降爵一等” “现在,你是白身了。” “来,说说你有什么功,能保住你的命” 赵彦脸色白了。 见状,李晔淡淡道,“康喜,拟旨” “靖武侯赵彦,祖上血战以立勋,延及其身,却徇私枉法,纵子行凶,知而不阻。其人抗旨不遵,赐死” “另,着刑部即刻缉拿赵合,赵凌,赵准三人,按律法办。” 康喜闻言,立时上前,摸出一枚红丸送入呆立的赵彦口中。 赵彦猛然回神,正要说什么,却被翻窗进入的锦衣卫死死按住,同时康喜熟稔的捂住口鼻,在他耳边轻声叹道,“侯爷,陛下给过你机会了。” 不多时,赵彦无力挣扎失去气息,圆睁的双眼仍残留着惊惧和遗憾。 第138章 朕的镇孽台?当街掳人? 待李晔离去,一众勋贵这才心有余悸的松了口气。 玛德...满朝文武谁不知道,陛下第一次找你的时候,就是给你最好的条件... 你若不满足...可就没下次了... 赵彦也真是的...仗着得先皇遗泽就敢在陛下面前跳... 你不知道陛下他娘亲是被先皇害死的么? 母子三人在外讨饭为生,流落十六年... 你还想仗着先皇荣宠让陛下厚待? 可以说整个大永,跟那位亲近的顶天了一个薛宁... 其他...便是亲姐亲弟都不行,转手直接送出海... 你一个勋贵怎么敢的? 而且陛下又没削爵只是不让承袭,不仅暂不追究未抓捕归案的儿孙,还给儿孙安排了去处...而且陛下肯来,说明肯定握住了亲眷的罪证... 不接受,那不是上赶着送死呢? 离开了酒楼包厢后,李晔顿感天气清朗了几分。 因为又帮大永赶走了一群嗜血蠹虫。 而且不能承袭爵位后,这帮人定然要死命的花钱,不然到时候经年积累的财富就都成别人的了。 此举可算是给大永银钱流通注入几分活力,让李晔心情好了不少。 而接下来的京畿各地为之一清。 陛下的十四弟带走了一批勋贵,如今陛下又安置了一批勋贵,这下能在京城为非作歹的公子哥们彻底没了踪影。 京畿各地的百姓也对陛下的感激更上一层。 ... 镇孽台,京北分部。 徐淮一身破旧的衣物,百无聊赖的躺在街角阳光下,虽然面色污浊,但却眼神转动间却精光闪烁,不时扫视着街上的行人。 身上的衣物虽然看似褴褛,但却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便是如今临近寒冬也丝毫不会有凉意。 穿着陛下给镇孽台特制的棉服,徐淮不由得回想起当初跟陛下一起讨饭的日子,谁能想到那个要饭都能四菜一汤的小乞丐,如今竟然能当上皇帝。 当初也是因为陛下能让自己吃饱就死心塌地的跟了陛下,现在陛下不仅能让自己吃饱,天下乞丐也都成了陛下的属下。 更是让百姓富裕,连自己这个讨饭的都能时不时吃个干净烙饼馒头了。 正回想着过去,一个瘦小干巴的身影,脚步急促,一瘸一拐的朝着自己走来。 见状,徐淮眼神微眯。 有意思,这是谁又想往陛下的镇孽台塞人呢? 那小乞丐怯怯走到徐淮身前,随后小心翼翼的递过去一枚手指粗细的月牙玉佩。 希冀的看着他,小声道,“大哥哥,你能帮帮我么。我不想学规矩了” 徐淮听着轻柔却嘶哑的声音皱眉道,“小丫头,哥哥我只是个乞丐...怎么帮你” 小乞丐闻言眼神瞬间暗淡,快速收回那枚残缺的玉块,低声道,“爹爹说...爹爹说如果受委屈了,就让小棠找街边的乞丐求助的...对不起...打扰大哥哥了” 听到这话,徐淮眼神骤缩。 此时街角走来两个身形高大的健妇不断左右扫视,视线扫到徐淮身边之时,瞬间锁定他身边的女孩,继而快步朝他走去,女孩此时也发现那两个人,顿时浑身颤抖。 见状,徐淮眼神一冷,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女孩钻入另外一条街。 那两名健妇顿时高喝道,“来人啊!有乞丐掳走我家小姐了!” 一时间周围百姓顿时站住脚步,纷纷怒道, “是谁!在哪?” “敢在陛下的眼皮下掳人?不想活了!” “找到他打死他!” 百姓蜂拥而动,徐淮却神色冷峻,熟练的在各个暗街穿行,不一会儿便彻底甩开了发了众怒的百姓。 待确定周围安全后,徐淮凝重的看着眼前看不清面容的女孩,沉声道,“告诉哥哥,是谁跟你说要找乞丐求助的” 镇孽台的秘密,只有陛下和去过蜀地的弟兄们知道... 不论这个小女孩如何得知,此事都非同小可... 女孩没有说话,随后在徐淮惊骇的目光中,缓缓从口中抽出一枚带着隐隐血迹的月牙玉佩,希冀的捧在徐淮面前,低声嘶哑道,“爹爹告诉我的...” 徐淮这才注意道那枚只有手指粗细的月牙玉佩。 看着上面熟悉的纹路,徐淮眼神瞬间阴沉。 太平佩!? 好胆! ... 半个时辰后,乞丐掳人的案子京兆府送到了李晔手中,同一时间,那枚带血的残缺太平佩也摆在李晔桌案前。 此时李晔神色平静的注视着玉佩,但御书房内的气氛却极为沉凝。 康喜也神色阴沉的看着那枚残缺的玉佩。 第三次了。 若前两次针对身怀太平佩的人是意外。 现在已经第三次了。 这是有人有预谋的在针对跟陛下闯蜀地而牺牲的功臣。 此事无论怎么处理,一个慢待功臣之后的名声总是会落在陛下头上。 而陛下的根基就在军中,这是有人要掘陛下的根啊。 “朕的镇孽台,竟然当街掳人了” 李晔忽然幽幽道,“这京城的水,还真深。” 看着那枚玉佩,李晔眼神森然,暗中之人对自己极为了解,甚至隐隐猜测到自己的耳目除了天下各锦衣卫卫所,还有各个地方的乞丐。 乞丐掳人之案一出,如果自己严查,要么彻底暴露镇孽台的秘密,要么就得把掳人的乞丐推出来顶罪。 前者彻底暴露自己多年布置,后者更是让自己与镇孽台彻底分裂。 无论哪一种,对自己都是莫大的打击。 每一步,都捅在自己的要害上。 “好手段啊” 李晔看着御书房一侧,遒劲有力的为国为民四字,轻声低语,“为什么?为什么非要走到如今这一步呢?” “究竟是朕做错了什么?” “难道朕...一心为国为民...也错了么?” 书房外,传来康安胆怯的声音,“陛下,杜大人请旨,严审京畿各地乞丐,以防采生折割之事!” 李晔闻言回神,平静道,“告诉他不用查了,人已经被送到锦衣卫” “此事,朕管了。” 第139章 手段 感受着御书房内不安的气氛,康安赶忙领命转身去传信。 书房内,康喜看着失神的陛下,原想要劝解一番,可顺着自家陛下的目光看向御书房一侧,看到那‘为国为民’四字。 康喜目光瞬间凝滞。 太傅!? 随后脸色变得难看无比。 是了...只有太傅才对陛下了解至深...也只有太傅能隐约察觉陛下的手段是什么... 毕竟当初可是太傅亲自将陛下从乞丐窝中接出来的。 以太傅之学,猜到镇孽台的存在...并不意外。 可为什么? 魂不守舍间,康喜耳边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康喜,传旨” “休朝一月” “召来苍率南镇抚司即刻入宫,清理十二监四司八局所有眼线。” “召薛明率北镇抚司即刻接管京城所有官邸,奏请与国事无关者,就地罢免;无诏强行出门者,立斩。” “宣忠毅侯薛昭,率禁军入城,立刻封锁京城太学、翰林院、鸿胪寺、国子监...命京城所有学宫学子暂留各院各衙,有出门者,立斩” “传九州各司各衙,无诏进京者,立斩” “另,着神机营即刻接管京城防务,有作乱者,立斩;” 说完后,李晔轻吐一口气,平静道,“备车,朕去接祁棠” “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教我大永烈士之后...规矩。” ‘规矩’二字从眼前人口中吐出,仿佛带着细碎的冰碴,让康喜心底狂跳。 相伴十载,他还是第一次见陛下如此震怒... 随着禁军、神机营、锦衣卫倾巢出动,一时间整个京城波云诡谲。 满朝文武都在猜测到底出了什么事,竟然让大皇帝如此愤怒。 唯有一人,看着那从皇宫中传出的一道道命令,神色有些恍惚。 “关门、遮眼、捂嘴、折笔、封书...” 周严看着手中那封足以抄家灭族的密信,眼中满是释然和无奈。 “好利落...” “好手段...” “文人这点招数...只是转眼,就全被你按死了...” “天下人都说你是老夫最优秀的弟子...可老夫只教过你经世致用之学,老夫知道你学的很好...可老夫几时...几时教过这些狠绝无双的手段...” “败了...彻彻底底的败了啊..” ... 价值三千两的汽车在寂静的长街中疾驰。驾车的康喜神色有些犹豫,他能感受到身后那个人心情极为低落。 十年教导之恩,在陛下眼里,太傅几乎与亚父无疑。 陛下监国十年,太傅便理政十年。 满朝文武都对自己的位置提心吊胆,但满朝文武都对太傅周严艳羡不已。 因为这位注定载入史册的圣君,是他的弟子。 他的位置可以说比太子的位置都要稳固。 可如今... 想到那两位太子妃,再看看如今的太傅,康喜不由得为陛下心伤。 先是至爱,又是至亲。 明明陛下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他们之事,这些人却一起选择背叛陛下。 究竟是为什么? 太傅...你为何这么做啊... 犹豫片刻,康喜低声道,“陛下...听周晓姑娘说皇庄丰收了,要不要等接到祁棠小姐后,去看看皇庄的新粮” 这是康喜知道现阶段唯一的好消息了。 下一刻,身后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无需如此” “他在朕身边安插眼线,朕只当是恩师关怀。他泄露朕行踪,朕可当是他无意。可他不该对这些为大永牺牲之人的后人下手” “从他出手那一刻,朕就已经当他是死人了,朕给过他机会的” “眼下,先去把祁棠的事处理了,朕不能让那些为国牺牲的勇士流了血,还让他们家属亲眷流泪。” ... 医部。 徐淮摊着手一脸无奈的看着死死抱住自己腰的女孩。 面前领命过来的两个白衣女医师也无助的看着怒目圆睁的祁棠。 看着两个女医师求助的目光,徐淮叹口气,低声道,“小棠,听话” “两个姐姐是来帮你治伤的,她们不是坏人,先跟她们去医部怎么样?” “你的伤势很重,如果不尽早医治,只怕会留下一辈子疤痕。” 女孩却躲在徐淮背后,双眼狠厉的看着医师嘶吼道,“我不信你们!你们都骗我!再靠近我就咬死你们!” 争执间,两队锦衣卫鱼贯而入。 同时一道温和清朗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下一刻,李晔踏入房间,看着那个手臂脸颊满是鞭痕的女孩。 徐淮感觉腰间的束缚忽然放松了许多。 随后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犹豫的女声,“你是...哥哥画里的将军吗?” 闻言,徐淮和康喜瞬间脸色煞白。 二人对视一眼,眼里是止不住的惊怒和杀意。 六年前去过蜀地的只有一人会作画,其人名为方屿,也是他带着人先行入蜀为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绘下详实地图。后来也是他为了保护陛下被流矢所伤,终究还是没能走出蜀地。 那可是陛下的救命之人!临走前请陛下好生照顾他妹妹。 因为事发突然,陛下只知道方屿有一个妹妹,却根本不知道名字,这些年陛下一直在找姓方之人。 后来几经找寻却毫无所得,只能把给方屿的封赏送给了他的表兄安世清,请他留意。 却想不到这个妹妹就在安家...就是眼前这个祁棠。 此时李晔的脚步也有些踉跄,回神的康喜瞬间上前扶住。 李晔却轻轻推开康喜,缓步上前,看着女孩低声道,“祁姑娘,方屿是你什么人?” 女孩看着眼前人,低声道,“是我哥哥...” 李晔听到这个名字,手背青筋动了动,随后柔声道,“亲哥哥么?” 祁棠失落道,“不是的,是当初哥哥从山贼手里救了我,我俩便一直相依为命,六年前他说要去当英雄,就把我托付在哥哥的表兄家...临去前,他告诉我要是受了委屈就去街边找乞丐告状...” “后来哥哥就再也没回来,只留给我了一幅画和一枚玉佩...” “再后来,画被表兄烧了...玉佩也碎了...留下那一片碎片被我偷偷吞下才保住” 李晔听罢呼吸有些急促,随后他强压下心头杀意,歉然一笑,温声道,“抱歉祁姑娘,是我疏忽,竟然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 “今后...不会了,永远也不会了。” 第140章 阴招 “真的吗?”祁棠希冀的看着李晔,怯懦道,“我知道自己出身不好,可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学规矩...但安家的规矩太多了...我老是犯错...” “表兄就把我送进贵女司学规矩” “可里面...” 说着,祁棠本能的发颤,却再也说不出话,李晔伸手想要安抚,刚伸出手,却见祁棠本能的跪伏在地,颤声道,“奴知错了,别打奴。” 李晔的手瞬间僵在原地,随后双眼猩红。 虽然不知道这贵女司是什么,但他哪里看不出来的这鬼地方教的绝不是规矩,也不是贵女。 而是奴隶。 呼吸急促一瞬后,李晔柔声道,“祁棠你先起来,这里不是贵女司,也不是安家,今后你不想做什么就不用做什么” 康喜见状,赶忙上前抓住女孩的手臂,微微用力,祁棠瞬间被拉起,感受着手里挣扎的力道,康喜袖口一抖,一枚带着药香的青色药丸被顺势送入口中,女孩顿时晃晃悠悠,很快失去意识。 随后康喜示意两个女医师上前接手,将祁棠安顿好之后,康喜杀气腾腾的回到李晔面前,沉声道,“陛下,我们...” 李晔摇摇头打断道,“康乐到哪了?” 康喜赶忙道,“月前康乐就已经带着蜀地五万大军开拔,至多三日便能赶来京城” 李晔平静道,“给他传信,让他全速前进无需避让任何人,尽快进京。如今镇孽台已经暴露,蜀地大军再藏着掖着也没有任何意义了。” “正好让他们这五万没上过战场的新军,来京城熟悉熟悉战场” 康喜听罢,神色凝重道,“陛下是说...京城有人...造反!?” 李晔摇头,轻声道,“不会,但未必不可能” “不过朕既然要动手,就必须掐灭他们任何希望” “哪怕只有一点,也不留” 看着放飞的传信白隼,康喜低声道,“陛下,那安家和贵女司?” 李晔看向一旁阴着脸不说话的徐淮,轻声道,“阿淮,你打算怎么做?” 徐淮闻言,冷声道,“陛下,我想现在就屠了安家” 李晔摇摇头,平静道,“那太便宜他们了,祁棠吃的苦,让他们吃一百倍才行” “你先召集镇孽台的人盯死安家上下,所有人,一个都不要落下,等朕命令” “康喜,走,去京兆府” ... 京兆府,接连几日在京兆府忙的神魂颠倒的杜岩,好不容易得了陛下休朝封锁京城的消息,这才得空休息一会儿,但刚躺下却感觉头顶痒痒的,又感觉浑身好像哪里都不舒服。 杜岩狐疑的坐起身,看着官邸的木床,心底喃喃, 是这几日没睡不习惯? 还是坐久了身子骨坏了? 正想着再躺下适应适应,房间外却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杜大人,睡了么?” 杜岩脸色瞬间煞白。 脚下却果断的朝着房门冲去。 三步并作两步,直接冲出房门站在来人身前,利落道,“回禀陛下!臣看京城藏匿了如此多龌龊,夜不能寐!方才只是想入内静思!” 李晔看着眼前人,轻声道,“京城有个贵女司,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杜岩一怔,不解道,“回陛下,这个贵女司是那个官衙?臣怎么从未听过。” 闻言,李晔一顿,随后捏捏眉心,一个很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一个贵女司,京兆府不知道,自己这个皇帝也不知道,却能在京城存在。 只有一个可能。 建这个地方的人...权势滔天。 有多滔天? 跟自己一样滔天。 想到此,李晔现在就想冲入皇陵,把那个老东西拖出来再钉一次...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气,心底叹道,还是让他走的草率了...竟然还留了这么一个祸根。 现在所有亲王公主都被送出大永,一个不慎,这盆脏水就落在自己头上了。 倏然,李晔似乎想到什么脸色不由得一凝,随后看向北侧。 他眼神暗了暗。 好手段啊朕的太傅... 作为那老东西的近臣,你不可能不知道贵女司的存在。 但却藏了这么久都无人知道,说明...有人在故意遮掩... 朕在世人眼中不近女色,若此时爆出这么个贵女司,朕这不近女色之名,可就大有说头了。 即便最后查明是先帝所为,世人...又有几人会信呢? 如此阴损的手段被那人用在自己身上,让李晔呼吸有些急促。 但此举却苦了李晔身边的杜岩,杜岩隐隐感觉到陛下想要杀人... 可他现在是满眼绝望,陛下为什么要杀我?! 这特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能不能让本官死个明白! 此时康喜看自家陛下注视的方向,似乎也猜到了某个可能,瞬间脸色涨红。 这特么太荒谬了...先帝在京城整个贵女司蓄养奴隶? 作为一朝太傅不仅不尽早清除,反而留着? 甚至留到现在...以污陛下清名? 康喜眼神森然,凑到李晔身边低声道,“陛下,要不要下臣...彻底烧了那地方” 到时候死无对证,谁能说什么?谁敢说什么? 李晔闻言回神,幽幽道,“先留着,起建、遮掩贵女司的人固然罪该万死,但里面的人却是无辜的。” “先把安家收拾了再说吧” 康喜听到这话,眼神一急。 正要说什么,却被李晔淡淡打断,“放着贵女司吧,还有用。” 康喜顿时一脸急切,以那帮文臣的不要脸程度,必然早就跟那里的可怜人交代过是谁办的贵女司。 到时候一旦此地大白于世,这些人可不管谁是皇帝,只知道这贵女司是皇帝的手笔,到时候...这盆污水泼下来,陛下必然德行有亏! 这些人决计不能留! 此时李晔却平静道,“杜岩,带上你京兆府所有当值差役,去把安家满门拿下,提到京兆府来” “记住,是安家所有人,不论大小,全拿下” “朕,在京兆府等着你” 杜岩闻言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自己的命暂时保住了。 第141章 死人也配提规矩? 安家。 作为六年前京城突然崛起的新贵,平日威风无量,便是当朝大员也不敢过多开罪。 平时更是门庭若市,来访之人络绎不绝。 安家少主世清有些失神的看着眼前的茶杯,本能的叫了一声,“阿棠...” 下一刻,一阵香风拂过,一道婀娜身影款款而至,站在安世清身边柔声道,“清哥哥,你忘了,三个月前你就把阿棠送去贵女司学规矩去了” 安世清恍然回神,随后叹道,“确实忘了,对了阿棠弄坏你的玉钗,我也毁了她的玉佩,你俩两清了,等她回来,不要再寻她麻烦了” 虞灵闻言,眼底闪过一丝怨毒,面上却故作不依道,“清哥哥,那个小乞丐一点规矩都没有,留在身边做什么?平白污了安家的清名。” “如今陛下圣明,一年连开两次恩科,天下学子为之震动,到时候清哥哥你得了功名授了官,可就是贵人了,留个乞丐在身边像什么样子?” 闻言,安世清不由得想到那个怯怯如小鹿般的女孩,神色不免有些恍惚。 六年前,早已家破人亡的表弟方屿突然找上门,把那个女孩交予自己照顾,随后便没了踪迹。 但第二年年初,朝廷便派人将一幅画和一枚玉佩送入安家,说是方屿的遗物。 当时看着那个嚎啕大哭的女孩,自己恨不得把那个突然身故的方屿拉出来打一顿,虽然有时候不想承认,可自己确实对那个女孩动了心。 但后来安家的生意突然迅速膨胀,虽然自己经常把阿棠带在身边,但接触的人位格越来越高,这个从小出身不好的女孩闹出来的笑话也越来越多... 回想发生的一切,安世清忽然有些后悔,原来自己竟然对她这么苛刻...从来没有教过她该怎么做,做什么...却只是无端指责... 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传来,“世清,这几个月怎么不见小棠的踪影?” 安世清猛然回神,看着拄着拐杖走来的老妇叹道,“娘,你也知道小棠她出身不好,生性跳脱,这几个月我送她去学学规矩,免得总闹出笑话” 安母闻言脸色一沉,冷声道,“我知道小棠出身不好,可她也是你姨娘的亲人!也是你娘的亲人!安家如今的身份地位,需要小棠懂什么规矩?你这么做,对得起方屿么?” 安世清顿时面露不耐,不满道,“她即便是姨娘的亲人!也是一个乞丐出身!我安家如今虽然家大业大,家里别人不用守那么多规矩,可小棠不能没有规矩” 她...将来是要做安家掌家夫人的,怎么能不懂规矩! 安母闻言,神色有些无奈,“罢了,你的心思娘看不明白了,你自己决定吧,让小棠尽快给接回来!” “在外三个月,谁知道吃了多少苦!也就你忍心!” 安世清语塞,随后低声道,“好了娘,你放心,我这就去接人” “听那位贵人说,贵女司可是给圣上的女人学规矩的地方,小棠去了一定能长不少见识” 话落,小院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额头满是冷汗的杜岩带着一众衙役杀气腾腾的涌入,震怒的看着愕然的安世清。 “你方才说什么?”杜岩一字一句道,“这贵女司,是用来做什么的?” 安世清看着来人皱眉道,“杜大人,这贵女司不是你这个级别能接触的,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而杜岩听到这话脸都白了。 随后脸色涨红,朝着端坐的安世清上去就是一脚,将人踹翻之后怒道,“我草拟嘛!” “谁跟你说贵女司是给圣上的女人学规矩的地方!” 杜岩杀机四溢的看着安世清,我这个级别不能接触? 老子现在的脑袋都被你拎手里了,还不能接触? 你在哪搞事不好?非要在京城?非要在本官任上? 你污蔑谁不好?非要污蔑圣上? 杜岩知道自己现在一个失察之责是难免,看安世清冷峻的神色越发恼恨。 却不想安世清站起身,看着杜岩沉着脸道,“杜大人,按理说你这个从三品的京兆尹不够资格审我安家,在下劝你不要自误” 杜岩看着有恃无恐的他气笑了,随后森然道,“你是不是觉得你安家很威风” “本官一个小小的京兆尹可以不放在眼里是么?” “你说对了,本官现在确实审不了你,不过不是因为本官级别不够,是因为有人已经提审你全家了” “来人!” “全部带走!” 一众如狼似虎的衙役涌入,将安家上下所有人所有奴仆侍从全部按下押走。 往日碍于安家威风一众衙役自然不敢怠慢。 但现在...你安家是陛下下旨拿的,你安家后台再大,还能大过陛下? ... 京兆府。 安家主仆合计五百余口被悉数押在京兆府堂前。 被押来的安世清愤怒的看着那个背对自己,小心翼翼为自己‘爱人’上药。 “你是何人!谁准你碰小棠的!你知道我是谁么!” 见那人无动于衷,安世清怒视那个神色呆滞的女孩,大声道,“小棠!他是谁!” 闻言,李晔头也不回,平静的吐出两个字,“聒噪” 话音未落,压着他的衙役立时会意,冷汗瞬间渗出来,黑着脸拿起手臂粗的水火棍狠狠朝着安世清脸颊抽去。 玛德...这神人,一时失神竟然让你小子在陛下面前大放厥词。 砰~ 一声闷响,安世清瞬间嘴歪眼斜,看着满眼凶光的衙役,他明智的闭了嘴,随后忍着剧痛嘶哑道,“杜大人!不知我安家犯了何罪!” 李晔一边小心翼翼的拿着竹篾将医部特制的药膏涂到祁棠脸上,一边轻声道,“问问你身边那个女人” 安世清闻言看向一旁的女孩。 然而女孩此时脸色惨白,怔愣的看着那个背影,浑身颤抖不已。 此时苏醒后的祁棠看到她,却双眼露出恐惧和恨意。 李晔轻轻按住她肩膀,柔声道,“放心,朕为你主持公道” 给祁棠上药之事,只有两个人能做,一个自己一个徐淮。徐淮此前要亲自去盯着安家一家,此事自然就落在自己手里。等药膏涂抹完后,李晔这才收手直起身。看着沉默的女人轻声道,“你如此恐惧,是见过朕吧。” “朕猜猜,是在太傅家学对吧?” 听到这话,女人脸色越发苍白。 李晔叹道,“看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看女人绝望的神色,李晔转头看向茫然的安世清,轻声道,“说吧,你想怎么死” 安世清闻言,猛地回神,来人自称朕,他哪里还不知道眼前人是谁。 他看着李晔平静的目光,惊惧道,“陛下!在下不知何罪之有!” 李晔叹息不语,康喜则是小心翼翼的扶着神色木讷的祁棠走到他面前。 撩起了衣袖,露出一双满是燎泡与鞭痕的双臂。 看安世清震惊的目光,李晔轻声道,“这三个月,让她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靠着一股意志才寻到朕的麾下得救” “这就是你要教小棠的规矩” “你满意么?” “此前是朕失误,所以没能找到她,如今才知道她在你安家,在你安家学规矩” “安世清,你以为你安家为何能飞黄腾达” “因为方屿为国捐躯,朕投桃报李,所以才有了你安家的辉煌,让安家如日中天。” 说着,李晔指着祁棠双臂触目惊心的伤口,平静道,“这,就是你安家规矩么?” 安世清神色惶恐愧疚,连连摇头,“陛下,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贵女司会是这种地方...我只是想让小棠学些规矩...我...” 砰~ 双眼猩红的康喜大步上前,一掌将他剩下的话抽了回去,冷冷道,“陛下准你说话了么?” 李晔看着满眼焦急的他淡淡道,“规矩,你也配让大永的忠勇之后学规矩?” “一个所谓大家闺秀的三言两语,便让你觉得大家闺秀应该如何?”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给我大永忠勇之后立规矩?” 安世清颤声道。“陛下...在下只是想...只是想...” “你以为,你只是想让祁棠配的上你是么?”,李晔平静打断道,“你不用想了,这辈子都不用想了” “康喜,拟旨” “安氏世清,刻薄寡恩,凌虐孤弱,行同谋杀,罪不容诛,赐死。” “宅中仆从尽数锁拿,着京兆府逐一审验,但有苛待祁棠者,立斩 ,余者发回原籍。” “家中亲眷十岁以下、六十以上者流三千里遇赦不赦,余者悉数斩首。另抄没安家资财,尽数拨为遗孤日用,永为定例。” 看着安世清满是悔意绝望的目光,杜岩赶忙冷冷道,“立刻把他拖下去!” “别让他在这碍眼” 看着被捂着嘴拖走的安世清,杜岩擦擦额头冷汗。 玛德...还好本官反应快,要是让你来一句把祁姑娘给惊住,本官的帽子就更松了 第142章 师徒决裂 随后李晔平复了一下心情,看了一眼康喜。 康喜立时会意,转身走出京兆府官衙,片刻后,外面响起一阵鸟鸣。 不多时,康喜回来朝着李晔微微点头。 李晔心里这才宽慰许多。 虽然朕下旨赐死,但...那是为了大永律法的颜面。 你安世清不是喜欢讲规矩么? 镇孽台恰恰最不喜欢讲规矩。 伤了朕的人,朕岂能容你... 徐淮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规矩的 接下来,李晔看向那个脸色死寂女人--虞灵。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李晔还是有些不死心的问出一个问题,“说吧,谁指使你将祁棠送入贵女司的?” 虞灵神色灰白讷讷不语。 她知道,从祁棠落入眼前人手中那一刻,所有的布置,所有的说辞,所有的后台...都没用了。 见状,李晔了然,此女就算知道什么内情也极为有限。 随后轻声道,“斩了” “首级送太傅” 听到这话,一旁的杜岩眼神满是惊骇。 太傅!? 这安家之事,怎么会牵扯到太傅?! 忽然看到那个神色木讷的女孩,杜岩隐隐明白了什么。 能让陛下如此震怒,这女孩应该是跟陛下去过蜀地的勇士之后... 但这跟太傅有什么关系? 倏然,杜岩浑身一冷,这几日发生之事不断在他眼前闪过。 休朝、净街、封城、闭锁官衙、约束学宫学子... 所有太傅能影响的地方,全被眼前之人按死。 可...为什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岩” 听到自己的名字,杜岩猛地一个激灵,赶忙道,“臣在” “去”李晔平静道,“率领京兆府所有差役,掘地三尺找到贵女司,里面所有管事之人即刻收押,但有反抗者立斩,同时朕会让教工司配合你们解救里面所有‘贵女’。” 杜岩闻言,赶忙领命,随后利落道,“臣遵旨” 虽然不知道陛下把这事交给自己干什么,但杜岩也不容许自己任下有之中藏污纳垢之地。 说着,杜岩就要转身离去。 康喜见状,犹豫片刻,看自家陛下古井无波的神色,想了想还是追了出去。 “杜大人,留步!” 杜岩闻声止步,不解道,“有事么康大珰?” 康喜看杜岩疑惑的目光,叹息一声,艳羡道,“杜大人,你可知陛下为何让你处理这贵女司?” 杜岩苦涩一笑,“还能如何?我京兆府治下竟然有这种藏污纳垢之地,别说陛下,就是本官也忍不了啊,陛下交给老夫,自然是想让老夫将功折罪啊” 不然等陛下来个失察之罪,然后罢自己的官?? 康喜语塞,随后无奈道,“杜大人,不要总把陛下当个恶人,陛下对于能做敢做之人向来优待,而且京畿各道在杜大人手上,也焕发出了一番新气象” “陛下可都记着呢” 闻言,杜岩有些茫然。 这几日忙的焦头烂额不说,加上近日无数突发状况,让他心力憔悴,哪还有什么心思揣摩陛下的意思。 康喜看他还不理解,顿时一脸无奈,随后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杜大人,你现在有机会往上走一走,就看你敢不敢动一动了!” “嗯?!”杜岩一怔,心思瞬间活络。 往上...动一动? 京兆尹上面...? 想到此,杜岩呼吸不由得微微一促。 原本有些疲惫的脑子迅速告诉运转。 京城这段时日发生的一切,所有线索开始勾连 片刻后,杜岩眼睛猛地一亮。 陛下此番举动,摆明了这是要把太傅拿了! 那么...下一任太傅... 杜岩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旋即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睛一红,看着身后有些冷清的京兆府,微微有些湿润。 陛下他...把现任太傅所有的爪牙全拔了... 拿下周严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可他却按兵不动,先让自己带着京兆府大张旗鼓的清剿贵女司... 这是摆明了把这份功劳送给自己... 如此便罢了,贵女司这等藏污纳垢之地大白于世,对自己是功劳,对陛下可是恶名... 可他却全然不在意... 陛下,他是要自己担下这份恶名,让杜某获得功劳...然后将自己推上太傅之位... 自己需要做的,仅仅是...仅仅是...站在陛下身后。 如今已是不惑之年的杜岩,原以为世上能让他失控的事情不多,此时他却双眼猩红呼吸急促。 下一刻,杜岩朝着京兆府躬身施礼,随后利落转身,高喝道,“京兆府所属!随本官走!” 话落,杜岩双眼猩红的翻身上马,看着前路,他心底喃喃, “许身社稷未曾闲,丹心一寸映长天。” “时逢国危须命日,敢将肝胆照君前。” “陛下,老臣此生,定不负君亦不负国” 京兆府内,李晔坐在空寂的官衙正堂内,失神的看着天空。 天湛蓝,风和畅,一派好景象,却无人知他心里怅惘。 康喜回来之时,便看到自家陛下失神的模样。 他心底微微一酸,随后上前低声道,“陛下,京兆府无人了,不若先去皇庄暂歇?” 此时皇宫是不能回去了,此时来镇抚使正清剿皇宫大内,一旦那帮眼线若铤而走险,一个不慎就是大事。 而且...呆在这,不免让陛下继续神伤。 李晔闻言回神,随后抬手轻揉太阳穴,平静道,“朕无事,就在这等着吧” “等着杜岩回来,等着他们解救出身陷贵女司的苦命人。” 等着你...主动出府...引咎挂印... 也算全了你我这段师徒情分... 康喜似乎也猜到自家皇帝在想什么,心下喟然一叹。 陛下一旦出手,从不留余地。 可对太傅,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手下留情... 即便到了如今彻底撕破脸的地步,却仍不愿让那老东西伏法... 而是想让他主动体面。 虞灵的首级,就是最后通牒。 若他此时愿意主动挂印离去,他的清名,陛下必然会不遗余力的为他守着。 即便让贵女司这盆脏水泼身上也无所谓。 第143章 缘由1 这一等,便是两天一夜。 康喜看着枯坐在那个位置两天未曾动弹的男人,眼中满是担忧。 昨晚杜岩已经找到贵女司所在,连夜突审,加上京城全被封锁,任何人都走不出去。所有主犯从犯都已捉拿归案。 杜岩此时正在亲自主持归档归案。 而那些可怜人也都被送入教工司重新学习生活。 如今已然傍晚,陛下等的那个人...还未出来。 砰~ 此时京城外忽然绽开一朵烟花。 看着那个猩红如血的信号,康喜神色一动,快步上前,凑到李晔身边轻声道,“陛下,康乐到了” 李晔满是血丝的眼睛转了转,随后喉结微动,片刻后,传来一道嘶哑的声音。 “让这五万承天军,即刻入城拱卫皇宫吧。” 康喜闻言眼神有些痛心,陛下...他还不死心,还想要再等一等... 但康某等不了了。 康喜咬牙道,“陛下...别等了,动手吧!” 听到这话,李晔闭上眼,没再言语。 “陛下!”康喜红着眼嘶声道,“他...早已不当陛下是弟子了!” 李晔托着额角,平静道,“朕知道。等一等,再等一等...” 康喜长叹,转身出去传旨。 ... 太傅府。 所有人两天前就已经被府邸的主人遣散,安然无恙的回了家。 此时府中只剩主仆二人。 临近傍晚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周严闻声,神色一动。 “来了么?” 下一刻,老仆神色哀悯的走来,低声道,“家主...门口停了一辆马车” “是空车” 失神望天的周严闻声回神,随后怔愣原地,片刻后轻笑道,“这小子,还是沉不住气” “这是,想让老夫主动挂印辞官么?” 随后周严慨然长叹,心底感慨, “老夫身为太傅,当傅君德义,即便到了如今这地步,你也想要让老夫平安落地...” “这德义二字...你当之无愧...可你,却不类君啊” “老夫负你一生,这最后一课,该让你知晓一事” “君王...当无情。” “圣君,亦当更无情” “晔儿...可要学好了...” 老仆神色急切的看着纹丝不动的老者,低声道,“家主,上车吧” 两天前,陛下将一个方盒送来之后,眼前的老者便遣散了家中所有仆从。 只是自己预感到发生了不祥之事,所以不愿走,强留了下来。 眼前这个一同走过大半生的家主,不贪财不恋权,虽然身居高位,却极为简朴更是用情专一。 发妻身故之后,至今未曾续弦。 只有一个孤女如今也被陛下赐婚。 如今...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可这样一个老人,为什么会被陛下猜忌呢? “阿盛,你去休息吧”周严轻声道,“明天一早,你就带着行李离开吧” 周阿盛闻言,苍老的脸上满是愁绪。 “家主!我…” “去休息吧”周严郑重道,“明天的事,不是你能掺和的,你儿子还在家中等你,别因为老夫连累了你” 周阿盛双眼微红,嘶哑道,“可家主,为什么?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对你,难道非要把家主逼死才开心么” “哈哈哈”,周严飒然一笑,悠悠道,“不怪他,是老夫的不是,是老夫…先对不起他的” “走吧阿盛,你能陪老夫至此,老夫已经心满意足了” 看老人不容置疑的眼神,周阿盛涩声道,“好…家主,保重…” 偌大的太傅府,彻底沉寂,只有一个坐在前院厅前的老者,神色悠远的看着星空。 与那人看着同一片星空。 翌日,清晨。 京兆府内,神色疲惫的康喜耳朵忽然一动。 下一刻,那个枯坐两日两夜的男人缓缓起身,声音嘶哑道,“康喜,即刻传令承天军镇忠卫” “包围…太傅府” 康喜闻言神色猛地一震,随后飞快起身,利落道“下臣遵旨” 待康喜离去,杜岩也从朦胧中回了神。 赶忙上前,低声道,“陛下…” 李晔摆摆手,神色平静声音嘶哑道,“朕无事,走吧,随朕一起去太傅府” 杜岩沉声道,“臣遵旨” “对了陛下,需要传史官么?” 此时回来复命的康喜,听到这话脸色一黑。 这老小子... 陛下刻意不提史官,就是想让此事成为悬案,算保住恩师周严最后一丝颜面。 你却非要提这茬? 看杜岩沉凝的神色,康喜恍然,随后心下暗叹。 这老小子...不是不知道陛下所想...他是故意的... 他不想让陛下背负一些不必要的恶名。 李晔此时沉默不语,若无人提史官,此事或可按下去,可杜岩已经提了... 说明无论如何,他都会把此事传出去。 压,是压不住了。 更何况...他此举也是为了表忠心 片刻后,李晔轻声道,“传吧” ... 噔噔噔~ 一阵阵急促有序的脚步声纷纷传来。不多时,便将大门敞开的太傅府包围的密不透风。 翰林院史官、刑部尚书连同两位侍郎、京兆府... 一行人跟着那个高大的年轻人大步踏入大门。 绕过影壁后,看到了那个一脸释然,含笑坐在前厅檐下的老者。 负手而立的李晔,看到这一幕,手背青筋微动。 迎着那道熟悉的目光,李晔缓步上前,在老人七步之外停下。 “为什么?”李晔平静道,“我所为,自问对得起天下,对得起万民,对得起所有人” “天下为非作歹之人恨我,我不在乎,因为他们早晚会死得其所。但为什么连你也背叛?” “为什么偏偏会是你?” 周严看着眼前这个英武俊朗的男人,眼中满是怅然与愧疚。 随后轻声道,“晔儿,你真正爱过一个人么?” 闻言,李晔浑身一颤,怔愣的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周严悠悠道,“老夫有过,甚至为了她,愿意终生不娶,为了她愿意悖逆君上,为了她,老夫还想要送燕王登基...” “可偏偏,偏偏为什么会是你成了太子?” “偏偏你又如此英明果决...” “手段...更是层出不穷” 第144章 缘由2 看着呆愣原地的李晔,周严自嘲一笑,叹道,“是不是很傻” “但很真” 李晔回神,涩声道,“所以,显宁皇后,是你什么人” 显宁皇后,就是燕王李暄的生母。 也是自己母亲入宫后,被其三下五除二赶出皇宫的。 周严轻声道,“是老夫青梅” 李晔看着眼前的老人,眼睛渐渐猩红。 所以...这就是原因么? 许柔因此被人强行婚配,唐璟因此被人打断双腿险些葬身火海,祁灵因此被送入绝地受苦... 都因为,一个女人? 一个,嫁给那老东西为后的女人? “所以为了她,你甘愿让为国牺牲的勇士亲眷受人欺辱,让一朝国侯含冤而死,让相依为命的兄妹受人污蔑,让无辜良人送入贵女司鞭挞?是么?”李晔嘶哑道。 周严点点头,看着李晔震怒的目光轻声道,“是的,这是必要的牺牲” “也是想要拖你下神坛的必要手段。” “可惜,还是失败了。” “不得不说,晔儿...没有人比你更像一个君王,一个圣明无铸,贤德无双的君王” 可惜...你还不是真正的君王... 这万丈地基的最后一块砖,就让为师帮你封上吧。 李晔此时沉默了。 片刻后,他嘶哑道,“周娉婷...是你和她的女儿么?” 周严顿了顿,摇摇头,“是她的女儿,但...不是老夫的” 李晔听罢心头一堵,呼吸有些急促,他嘶哑道,“太傅,你好深情啊” “所以,你终生未娶,便是为了她是么?” “是” “你终生无后,便是为了今天是么?” “是” “显宁皇后入宫前便诞下一女,能入宫,是你使了手段吧” “是”,周严颔首道,“不错,彼时先帝流连后宫,皇宫十二监四司八局,早已尽是老夫眼线。” “贵女司也是老夫借先帝手谕亲自创立” “安排一个女人进宫,不费吹灰之力” 李晔眼睛再红了几分,一字一句道,“所以...彼时皇宫内外尽是你的眼线,你的人” “你是有能力改变大永此前现状的,对么?” 周严语塞,随后垂首不敢看李晔森然的目光。 李晔见状,继续轻声道,“杀头大罪你都敢。却不愿看一看天下水深火热的万民,不愿看一看边关食不果腹的老卒,不愿把那个一无是处的老东西换掉,不愿管一管国将不国的大永” “呕心沥血的布置,仅仅是为了送一个女人入宫?” “你当时,甚至已经有了坐上皇位的资格,你却为了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甘当国贼” 李晔嘶声道,“你可真是朕的好师傅啊” “所以,你是在怪朕,是么?” “是在怪朕,杀了一个在宫中蓄养男奴夜夜笙歌的皇后是么?” “你想为她报仇是么?” 说到最后,李晔已然声嘶力竭,周严看着眼前双眼猩红的男人,轻轻点点头,“是” “好...好...好” 李晔呼吸急促,良久,他看着眼前的老人,嘶哑道,“为什么到了最后一步却收手了” “若是贵女司见天日,你若再发力,便是朕也得退位” 周严轻叹,遗憾道,“因为太早了” “若等祁棠身死,到时候再发动,便是你精心组建的承天军也要心生桎梏。” “那个潜伏在大永各个角落的隐蔽力量,也将受株连被一网打尽。” “贵女司也会成为你最大的污点。”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你...太果断了...” “老夫还没来得及出手,所有手段都被斩断了” “老夫输了...输的心服口服啊” 李晔看着眼前一脸释然的老者轻轻摇头,低声道,“你没输,是朕输了” “你只是在做你认为对的事,只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输了,不怨你的手段” “朕输了,输在太过相信你...相信你是真心为大永万民” “周严,你可知罪?” 听着此时恢复古井无波的声音,在场之人顿时噤若寒蝉,缩着脖子不敢言语。 陛下这是动了真怒啊... 但最为难的却是那个年轻的史官。 他现在恨不得亲自上去杀了周严这个太傅。 这事怎么记? 是记显宁皇后茵乱后宫?记当朝太傅阴养死士操纵宫闱?记当今圣上弑师?还是记太傅引诱皇子谋害国侯,意图掌军。 无论怎么讲,这些都是天大的丑闻! 还是密不可分的丑闻! 大皇帝他英明神武,这种先帝宫闱脏事怎么就跟大皇帝沾染上了? 前朝的脏烂臭事,成了今朝的污点? 周严此时却干脆道,“老夫,认罪” 李晔顿了顿,闭上眼,仰头嘶哑道,“康喜,拟旨” “太傅周严其心怀叵测,忘君负国,悖逆天常。其罪有四:一,谋危社稷,觊觎神器。二,污蔑君父,悖逆人伦。三,蛊惑藩王,离间天家。四,秽乱宫闱,大逆不道。褫夺周严太傅及一切职衔,赐死。” “清剿朝中所有党羽,同罪,赐死。” “其家产悉数籍没,充入国库” “另...擢京兆府严查贵女司所属,但有送人入内者,家中首犯斩首,余者流三千里遇赦不赦,家中在朝任职者一缕罢免,家中有贵女司者,无论何人何职,一律流放” ... 听着一道道条理清晰的圣旨,在场之人心下一凛。 那个杀伐果决的大皇帝又回来了... 甚至...好像更可怕了... 太傅...何至于此啊! 康喜此时从袖口摸出一枚红丸,神色冷峻的走到周严面前,摊开手。 “周老,请吧” 看着那枚猩红的丹药,周严神色平静的拿起吞下。 随后踉跄起身,朝着转身离去的李晔含笑拱手。 天下有君,天下安矣... 不多时,红丸毒发,周严强忍剧痛坐回椅子,眼中满是释然。 晔儿...老夫一生负你,有违师道,岂能让你背负弑师之名,这一次,就让老夫用这残躯连这一生清名,帮你清一清朝中的奸佞吧... 老夫...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片刻后,老人溘然长逝。 当是时,史书载曰:旧傅居枢要,恃恩放纵。阴养死士,谋为不轨;离间骨肉,使皇子陷大逆;秽乱宫闱。事觉,上具得其实。却不忍加诛,令至私第自尽,籍其家。党羽皆论如律。 壬戌冬月十一,太傅周严有罪,赐死。 第145章 大清洗1 御书房内,康喜一脸忧色的看着那个神色如常的男人。 看他依旧干脆利落的处理着内阁拿捏不定的奏折,康喜心中又是难受又是骄傲。 当初太子妃出走是这般,如今太傅背叛亦是这般... 陛下...苦矣。 正说着,一个俊秀的白面青年抱着一个盒子大步踏入御书房。 “启奏陛下,镇忠卫在太傅府邸书房,发现了一个木盒,请陛下...” 却不想李晔头也不抬的打断道,“不用让朕过目了,里面是这十年间与太傅勾连之人的名册,康乐,直接按名册拿人吧。” “所有在册之人,无论何人何职,一律处斩” “涉案之人家人悉数流放南北。其后人五代不许科举,三代不得从军。” 闻言,康乐神色有些犹豫,似乎想要说什么,康喜却微微点头,示意他执行就是。 康乐见状,心下轻叹转身离去。 刚发现这个木盒之时他打开看了一眼名册。 仅仅是名册第一页,便已经触目惊心。 如果按名册拿人...朝廷只怕要空六成... 仅靠陛下一人...能支撑的住么? 康喜看着那个神色古井无波的男人,犹豫道,“陛下,周娉婷怎么处理?” “是杀,是流?” 李晔闻言翻看奏折的手微微一顿,随后轻声道,“孕几月了?” “回陛下”,康喜低声道,“已经五个月有余了” 李晔轻叹道,“查查她的身世吧” “若是先皇之女就送她出海封疆,若是显宁皇后与他人之女...就把她们一家三口送出大永,跟随皇商出海吧,告诉他们,若留在大永,没人肯让他们活着,想要活着就老老实实在海外觅地当个富家翁吧” “以那个锦衣卫的身手加上商队护持,在海外也无人敢欺他一家三口。对了,帮朕转告那名锦衣卫,就说朕请求他给自己的第一个孩儿姓周...” 康喜赶忙领命离去,“遵旨” 待整个御书房安静后,李晔失神的放下手中奏折,怔愣的看着那为国为民四字。 当初下江南之时,恰逢唐璟出事,朕便知道自己认为稳固的大后方出了问题。 燕王李晖面刺寡人,说的条理清晰,朕便知道他有人教。 朕故意让他在赴宴的群臣面前大放厥词,就是想看看群臣反应,看看...都有谁参与此事。 可当日赴宴之人,却没有一人露出端倪。 朕原以为是那老不死的给燕王留下了一些遗泽,却没想到...这一切是你的布置。 “能把一个孕一女的妇人送入皇宫为后,其智可比张仪” “能将一个被养废的燕王险些推上皇位,其才堪比吕子” “你明明有无数种方法去迎娶你心爱的女人,顺带还能救一救彼时国将不国的大永,你却选择了用最有力的手段和最愚蠢的方式。去证明你的忠贞与专一...” 想到那个到死都是孑然一身的老人,李晔捏捏眉心。 一个经天纬地之才,一个能改变大永历史之人,却如此行径。 让他不由得有些心酸。 不过.... 看着那四个字,李晔微微闭上眼,回想那个老人的所作所为。 片刻后,李晔轻叹睁眼。 那天亲自派一辆马车去接那个老人,被他拒绝之后,李晔便明白了他的打算。 他...是一心求死。 当时以为他是为了给自己留下一个弑师之名,所以自己震怒,便想要去看看他,看看他为何这么做。 原以为他会在临死之际给自己泼一盆脏水,让自己声名狼藉,大位不稳。 却不想...他却道出了真相。 想到此,李晔忽的苦笑。 你还不如给朕泼一盆脏水。 这样说明你的才学没有荒废... 这样,朕心里还会好受一些。 而从那人口中说出来的真相,荒唐...荒谬...甚至愚蠢! 一个完人,却有这一个这样的脑子,让李晔有种莫名的无力感。 不过真相虽然荒唐,但李晔却知道了那个老头的打算。 他为一个女人筹谋了一生。 临死,却想为自己这个弟子筹谋一局。 所以他把脏水泼给了自己。 而他知道自己所行所为,必然不是一个人能够完成。 他是首恶,但其下,定然有无数帮手... 所以,他选择一身赴死,顺便将所有与他有勾连之人拉下马... 以这种方式,全了二人师徒之名。 不多时,康喜回来复命。 “回禀陛下,来镇抚使查了当年入宫之人和所有与显宁皇后有关系之人。” “查出周娉婷是一猎户之女。但那名猎户,已经被太...被周严派人暗杀,尸骨无存。” “加上太傅亲自佐证周娉婷的身份,所以没有任何人怀疑她的身份” 李晔毫不意外的点点头。 那人能为显宁皇后付出一切,帮她遮掩一个女儿还不是手到擒来。 看着康喜递过来的奏报,李晔忽然道,“康喜,你说他们为何要用这种方式去证明自己爱过?” “梁王这般,定王这般,霍崇这般,便是他...也是这般...他们这些人为什么非要用一国存亡,万万百姓的生死去证明他们的感情?” 康喜想了想无奈道,“陛下...或许...或许是因为陛下把他们看成了人呢?” 李晔语塞,随后苦笑出声,“得...你这话确实让朕开了眼界。用看人的目光去看他们,确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不把他们当个人,一切似乎都解释的通了” 说着,李晔眼神变得漠然。 怪不得尔等不在乎大永存亡,不在乎万民死生。 原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尔等既非人...自当不得存于人世。 随后李晔平静道,“康喜,传朕旨意” “诏杜岩、林叙、杨琏即刻入宫。” 看着康喜离去的背影,李晔心底幽幽道,“举国上下只有朕是正常人,休怪朕要杀疯了” “你们不死,朕心难安” 第146章 大清洗2 三位大臣很快便被接入御书房。 如今京城上下各衙各院各寺虽然被大皇帝封锁,但太傅周严之事,虽然隐秘,但李晔有意敲山震虎,自然不会瞒着三人。 而得知太傅周严之事的三人,此时脸色都有些惶恐。 原因很简单,此事...不仅荒谬,而且滑稽,更是...过于离谱。 以至于三人都有些不能接受。 三人亦或者说满朝文武,甚至天下人,都以为周严太傅终生不娶且无后,一是钟爱发妻不愿分心,二是忠于陛下不忍其猜忌,如此忠直,待百年之后,这是注定要立庙之人。 但是,哪有堂堂当朝太傅,喜欢先帝皇后的? 谁喜欢人,却把人送入后宫享富贵? 不仅如此,还帮人养着别人的女儿,而自己终生不娶? 如此至纯至正之人怎么会做出如此荒唐事。 三人不解,但大为震惊。 看大皇帝古井无波的神色, 三人也不敢多言语, 十年深恩,死生师友,是亦师亦友的二人最真实的写照。 因为眼前人,满朝文武都对那个人心中怨怼,但也都对他敬佩不已。 朝臣说这位陛下凶厉、狠绝、无情,但无一人说他昏庸。 皆因眼前人是他的弟子。 如今...哎~ 三人悄默默的互相对视一眼,有些忐忑,不知道大皇帝叫自己来是做什么? 三人之中,唯有杜岩隐隐有些喜色,因为他知道,自己可能要高升了。 杨琏见大皇帝一直低头翻看奏折,心底忐忑,不由得低声道,“见过陛下,不知陛下召老臣前来有何要事?” 李晔闻言回神,立时放下奏折看向三人,轻声道,“太师、太保。你们的对各自的职务可还满意?” 杨琏和林叙对视一眼,嘴里有些发苦。 太师,师天家道与学。 太保,保天家身与智。 太傅,辅天家德与义。 三公之位,职责历来如此,按理说,这是朝中最尊荣之职。 但对眼前人而言,却并非如此。 先是一个太保徇私枉法滥用私刑,让自己儿子含冤入狱,后又出个太傅暗中弄权宫闱之事,阴养死士操持国体... 现在天下皆知,当朝三公,位虽崇,但...一无是处...只会给大皇帝添乱。 而林叙是最难受那个。 因为三公如今已去其二,杨琏更是从实权宰相之位平调而来,对他其实已经是贬谪了。 只有自己还‘安然无恙’ 但一想到自己那个把郡主丢北蛮打窝的逆子,林叙就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自信自己绝对不会像上任太傅、太保那般荒唐... 但他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又荒又唐。 如今听到大皇帝的问话,林叙心下涩然,陛下...这是对三公之位不满了啊... 见二人神色暗淡,李晔轻声道,“朕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因为三公教授朕的道理精义,朕从未发现有错” “三公失责,非三公之过。而是天下之过。” “今日叫你们来,便是像给你们,加加担子” 闻言,三人相顾怔愣。 陛下什么意思!? 三公本就是尊崇之品,有名无权而已,现在要加加担子? 难道是...陛下要给我们...放权?! 看三人激动又忐忑的神色,李晔笑道,“先别忙,三公之位,缺一不可。” “如今太傅已故,三公之中唯有太师林叙经验最为深厚,三公又一太师为首。” “朕想问问你这太傅之职,朝中谁可堪任” 听到这话,杜岩不由得挺了挺腰背,一本正经的团手而立。 林叙闻言则是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杜岩。 心底有些无语。 陛下你都把人放在老夫面前了,还问我的意见呢? 下一刻,林叙忽然一愣,随后猛然回神。 太师是虚职但位格甚高,京兆尹是实职,可品级不高。 加上各自不成器的孩子来回折腾,二人没少在官司上红过脸。 陛下如今此举...是要我二人...冰释前嫌啊... 杜岩显然也想到了此处,二人对视一眼,随后相视一笑。 “陛下,臣觉得杜大人品德高洁,性情坚韧,行事大正,可当太傅之责” “好。”李晔含笑点头,“康喜,拟旨” “京兆尹杜岩,精于吏职,威制豪强,使市无偷盗,枹鼓稀鸣 。京畿之地奸宄尽没,惠民安邦,居功至伟。另查贵女司这等藏污纳垢之地,拨云见日,功莫大焉。” “特擢杜岩为太傅” 看杜岩激动的神色,李晔又笑道,“三公之责,为大永重中之重,三公既然与朕无用,何不用以万民?” “所以,朕想让三位,为我大永万民顾,师万民道与学,保万民身与智,辅万民德与义。” 看三人微微急促的呼吸和双眼放光的神色,李晔笑眯眯的泼了一盆冷水,“但...现在这只是朕的想法” “如今大永朝野因太傅之故,连累深广,此案无人可办,也无人能办,更无人敢办。” “所以朕特请三位来参详一下,看看此案该如何办” 闻言,原本沉浸在喜悦中的三人笑容瞬间消失。 看着满脸笑意的大皇帝,眼神不由得有些幽怨。 来了,又来了... 这么熟悉的味道。 这是大皇帝鞭子的味道啊... 什么叫无人可办,也无人能办,更无人敢办? 你直接说让我们三个办就是了... 这不明摆着让我们三个出去抗锅抗雷,把整个朝野犁一遍,确信办妥了,才让我们三个师万民道与学,保万民身与智,辅万民德与义... 才能让我等三人与孔圣...并肩...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满是涩然和无奈。 这种手段,很大皇帝。 因为他从来不逼你,只是把好处和坏处明明白白的摆在你面前。 想要好处,就接受坏处。 你一旦拒绝,有的是人愿意来当这个马前卒。 甚至还会鄙夷的看着那个拒绝的自己... 陛下都把好处送嘴边了你都不吃?还有这种蠢物? 昨天之前,三人还在心疼大皇帝陛下因前太傅之故神伤。 现在,他们感觉草率了,最应该心疼的是自己。 满朝文武啊... 十年布置啊... 根深蒂固啊... 虽然知道此案之难不在杀谁,而是...杀多少不影响大永运作!还要保证杀的有威慑!有效果! 满朝该死之人...那些该留哪些该杀,全看自己三人的脑力了。 踌躇间,杜岩忽然上前一步,沉声道,“回陛下,此案臣可审!” 另外二人闻言神色微微一动,眼底瞬间亮起一抹精光。 好嘛...原来大皇帝在这等着呢? 怪不得把杜岩提为太傅。 杜岩此前可是京兆尹,京畿各道如此复杂的情况,他多少疑难杂症没见过?却仍能让京畿稳如泰山。 这事,他可太有经验了! 一时间,二人也会意点头,看来此案交予杜岩,我二人只要协助即可。 想通此节,二人当即快步上前与杜岩站齐,一同道,“臣也可办此案” 李晔含笑点头,随后轻声道,“去吧,朕让镇忠卫协助你们” 绍安二年冬,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洗开始了。 第147章 什么叫他弑父杀母他自己不知道? 看着三人踌躇满志的背影,李晔笑容缓缓收起。 随后低声道,“康喜,给镇南侯唐璟、镇北将军西南宣慰使秦贞传信” “即日起,南北两关特级戒备,刀出鞘,枪上膛,人马具甲,昼夜巡视。” “但有非我大永军卒在国门前亮刀者,无需等朕指令,立毙。” “另,让内阁给大永各从属国下令。” “但有百人以上非我大永军卒在我边关游弋者,灭国” 等康喜回来复命后,李晔才微微放松绷紧的神色。 心底却有些沉痛。 从燕家谋划宰相血脉开始,自己就一直避免连坐。 甚至就连满朝文武送自己北狩之时,自己也在给他们留后路。 可现在...任凭自己绞尽脑汁避免如今这个情况。 但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视线看向为国为民那四个字,李晔叹息一声,心底喃喃,“为君者,当无情...” “这就是你给朕上的最后一课是么...” “朕...学会了。” 沉默间,康喜耳边却传来一道声音,“去把那幅字烧了吧” 康喜闻言浑身一颤,犹豫的看向那个神色古井无波的男人。 那是...那是太傅最后的遗物了。 李晔却平静的看着那遒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头也不回的轻声道,“朕,不会留着这等影响心绪之物” 康喜沉默一瞬,点点头,“下臣遵旨” ... 一天后,一辆简朴的马车悄然驶出京城。 京城此时还在封锁之中,所以那些老太傅的同党根本没有泛起波澜的机会。 加上如今北蛮暂安,江南大治,此番大清洗,又有三公亲自把关根本不会闹出太大风波。 所以康喜便撺掇自家陛下出京散散心。 毕竟留在京城...还要直面那些魑魅魍魉,光是想想康喜就忍不住把他们剁吧剁吧扔出去。 可陛下硬生生忍了十年不止,甚至还留着让他们为国效力... 这帮人也就欺负陛下仁义... 换我康某,这帮人九族但凡有一个支棱起来的,一定是我康某的刀钝了。 五天后,承县。 随着正律部下县乡,医署建立,加上路引限制放宽,还有大皇帝这一年不间断的撒钱修路开田,这个曾经不属于京畿道的小县已然大变模样。 恰逢农闲,新铺建的大路上人来人往。 甚至已经有了专门赶车做营生的农户。 康喜看着周围百姓红润的脸色和简单却完好的衣服,朝着车厢低声道,“公子,承县到了。要不要看看这里的百姓?” 闻言,把玩着时暮云送来的新款手枪的李晔也来了兴趣。 承县这里距离京城相对较远,虽然也会收到京城政策的影响,但却是最接近九州其他各地的发展情况。 李晔也想看看新政的成果,便撩起车帘。 看着那些百姓发自内心的笑容,李晔脸上也不由得泛起一丝笑意。 “走吧,百姓过得不错,现在主要还是看看,朕那些代天子牧民的知县...是怎么糊弄朕的。” 耕地、粮食、金银财货...这些实打实的产物有锦衣卫盯着,即便被腐化也有迹可循。 只要动手必然能抓住,只是个时间问题。 但律法可不一样... 这帮杀才掌握着大永律法的解释权,一个疏忽,就是数不尽的冤假错案。 若新政完全展开,这些人不改就是天下变革的阻碍。 赶车的康喜听到这话有些无奈,他本意是想带大皇帝出来散散心呢,结果还是变成了视察... “公子是要去县衙么?”康喜遗憾道, 李晔听着康喜失落的语气笑道,“行了,我早说过自己不会因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神伤,一个假心假意的师傅罢了,还能有大永重要?” “出发吧,就去县衙” 马车再次动身,看着外面不断倒退的景色,李晔心下哂笑。 接下来京城可是要空出一大片位置。 朕要是不在九州露面,他们怎么会知道京城出了变故。 他们怎么会好好跟朕‘表现’? 这次朕倒要看看你们这些人...是做面子有一套,还是做里子更精深。 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看你们谁忍不住咬钩了。 ... 承县县衙。 知县卢柏皱眉看着手里的卷宗。 那是自己治下三天前发生的一宗血案。 一个得了狂病的公子哥狂病发作杀了两人。 嫌犯当天便被衙役捉拿归案,但苦主已经身死没办法指认,只有一个目击证人证明凶手是谁。 甚至凶手也供认不讳,甚至带了一丝迫不及待。 按理说,这样的案子自己可以随便判,但卢柏却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且不说那个凶手根本不像有狂病的模样。 单单就是他认罪的态度,就让卢柏心底生疑。 他太平静了。 甚至可以说主动。 听衙役说,他们找到那人的时候,他好像刚换了一身新衣服,似乎还在跟人聊天用饭,但等衙役一问,他就承认自己是凶手了。 想了想,还是拿不定主意的卢柏没敢结案,而是叫来衙役,沉声道,“你去把严旌从牢里提过来,本官有事相询” “好的大人” 不多时,一个神色木然的男人被押到县衙堂前。 卢柏皱眉看着神色晦涩的他,沉声道,“严旌,你狂病发作杀两人,是在何处?目击证人可有谁?” 严旌抬头,叹道,“大人,这三日,这个问题已经问了五遍了。在下认罪认罚,而且狂病伤人致死,最多流放对吧,快判把大人,我认罪” 卢柏闻言,心里越发不安,这死玩意这么迫不及待,又对大永律颇为了解,怎么看都像是顶罪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凶手... 这怎么断? 正想着,县衙大门外忽然大步走来一个壮汉。 看到来人,卢柏皱了皱眉,“庄百户?你不在你百户所待着,来我县衙干什么?” 庄涯叹道,“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陛下在你这视察呢,正在走访民情” “你还管这个严匡夫妇身亡案做什么?不是说都证据确凿了?” 卢柏听到陛下二字眉头皱了皱,摇摇头道,“陛下在哪,那是陛下的事,本官觉得此案...” 认罪的严旌忽然高声打断道,“大人,你说死者是谁?!” 没能把人勾出去的庄涯,心中失望,顿时没好气道,“严匡夫妇,严匡夫妇,严匡夫妇,听清楚了么?” “怎么,你把人杀了还不知道人名字?” 话落,严旌红着眼嘶哑道,“二位大人,严匡,是家父!” 闻言庄涯和卢柏脸色煞白。 卢柏直接一把翻过桌子,双眼猩红,一把拎起严旌的囚服,嘶声道,“你弑父杀母!?” “你在本官任下,弑父杀母!?” 庄涯脸色阴森,顿时一把扯开二人,看着卢柏沉声道,“别犯蠢!他双眼清明,不像是有狂病之人,如今更是连死者是谁都不知道,这就是个顶罪的!” 说完,庄涯森然的看着严旌,“小子,说吧,真正的杀人凶手是谁!” 第148章 (感谢读者老爷的追更和打赏,新年好!) 虽然庄涯现在恨不得宰了眼前这头蠢猪,但他还要耐着性子找出真凶。 因为...陛下就在自己辖区。 这头蠢猪光顾着帮人顶罪,连踏马死者是谁都不知道。 一旦此事送入刑部,承县有人弑父杀母,自己这个锦衣卫百户不知道,知县卢柏不知道...然后刑部和陛下知道了? 若在此之前,两个人最轻一个罢官。 但好巧不巧的,听说最近京城出了大事,算是正赶上陛下心情不妙,这事闹出去,只怕不斩首也得流放! “说啊!!”卢柏看着呆立的严旌怒道,“凶手到底是谁!” 一想到陛下可能就在周围看着,卢柏恨不得带活剥了这个蠢货。 老子一生为官清正,难道要被你这个蠢货送上法场!? 严旌此时却沉默了。 看到这小子这般模样,庄涯邪火一阵升腾,朝着他面门就是一脚。 严旌整个人瞬间被踹飞出去。 卢柏被这一幕镇住,看着怒发冲冠的庄涯,讷讷道,“庄百户...他还是嫌犯...你...轻点” “轻个蛋!”庄涯咬牙切齿道,“陛下就在你承县!” “难道你非要让你我背上十大逆的罪名吗!?” “你特么想流放!我不想!” “严旌!你愣尼玛呢!凶手到底是谁!” 严旌神色恍惚的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庄涯直接麻了,这个时候你还藏着掖着?你是不是想让老子成罪犯!? 想到此,他红着眼拎着连鞘雁翎刀就要砸这个男人,卢柏猛然回神,赶忙上去拉住,咬牙道,“这小子怕是犯蠢了!问他没有任何意义!你把他打死了,咱俩都要吃挂落!” “本官知道一些内情!他是严家独子,对成家小姐极为钟情,此事承县上下人尽皆知!” “能让他供认不讳的,只有成家小姐” “现在!去把成念雪控制住!案子就能破一半!” 庄涯回神,咬牙切齿道,“好!我带人把成念雪一家控制住!老卢!你现在立刻带人去查!亲自去查!就查你下辖有几个狂症之人!” “把所有狂症之人全控制住!!!!” 听着庄涯歇斯底里的声音,卢柏重重点头。 一旦这头蠢驴认罪,这等十大逆之罪发生在自己辖下,就算不被削职,今生也再无寸进! 不止自己一个教化无方,庄涯一个失察之责,二人都有不见天日的未来,太刑了! ... 成家。 成念雪小心安抚着眼前双眼赤红浑身颤抖的男人。 “殷尘别怕。我在。” 男人闻言,赤红的双眼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随后眼中血丝缓缓退去,状似无意的问道,“阿雪,我是怎么了?” 成念雪满脸柔情道,“没事,你方才只是睡着做噩梦了” 殷尘听到这话,顿时满脸感动道,“对不起阿雪,给你添麻烦了。前段时日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回复神志的时候,身边躺了两个人,若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做。” 成念雪温柔道,“放心吧,我都已经安排好了。当今圣上仁德,对狂症之人有许多优待,只要你不是故意行凶,便是知县也不能拿你...” 砰~ 一声闷响传来。 庄涯脸色漆黑双眼猩红的冲入小院,厉声喝道,“谁是成念雪!!!” 成念雪闻声看着来人的装束, 心底顿时一颤。 锦衣卫!? 这么一件小案子怎么会扎招来锦衣卫!? 下一刻,成念雪脖颈一紧,被庄涯一把攥住。 “你就是成念雪是么?!” “说!严匡夫妇遇害案,真凶究竟是谁!” 看着来人怒不可遏的眼神,成念雪咬牙道,“是严旌...” 闻言,庄涯眼睛红了。 抡起刀鞘狠狠抽了过去。 严旌,严旌,老子严尼玛个头! 严匡是他老子!他无关无辜为什么要杀人!还是杀自己的亲爹亲娘!? 砰~砰~砰~ 三声闷响,脸颊青肿的成念雪双眼恢复清明。 但庄念雪却依旧道,“庄百户,杀人案的凶手,你再问一百遍,也是严旌!” “严尼玛个头!”庄涯嘶吼道。 就算真是严旌做的!此时也不能是他! 命案大永每年都很多,但弑父杀母之案,迄今只有寥寥! 在老子的任下出现这等数典忘祖之辈...是非要逼着陛下把老子脑袋砍了!? 看着双眼震怒的庄涯,成念雪眉眼低垂一言不发,摆明了认定严旌是凶手的态度。 庄涯眼前不由得一黑。 眼神瞬间一冷,就在他准备动刑之时,一道平静的声音传来。 “庄涯,这弑父杀母的血案可查清了” 庄涯闻言浑身一冷,转向声音来处躬身拜下,“回禀陛下!暂未...暂未查明” 闻言,来人轻笑道,“既然你查不明,朕来帮你” “死者是谁?现在凶手是谁?百姓认为的凶手是谁?” 庄涯苦着脸道,“回禀陛下...” 随着庄涯陈述,李晔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所以就是说,成念雪是目击证人,她指认自己的未婚夫是杀人凶手?” “然后为了安抚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殷尘,所以选择与之订婚成婚?” 庄涯无奈点头。 “回禀陛下,是这样的” 李晔听罢笑出声,因为一个熟悉的模板出现在了脑海里 他淡淡道,“你们抓着成念雪有什么用?她只是个目击证人,是真是假未定,你岂能相信她的信用,” 说着,李晔看向那个垂首不语的青年。头也不回道,“卢柏,殷尘是否有狂症?” 这位提心吊胆的卢知县赶忙道,“回陛下,殷尘确有狂症,只是此前卷宗未收录” 李晔闻言轻笑道,“所以,是在他杀害两个无辜人之后,才有了卷宗是么?” 见成文学沉默、李晔却笑出了声。“庄涯,朕就在这等着,半拄香之内,你和卢柏要是破不了案,你俩...便辞官吧,别再大永丢人现眼了。” 闻言,庄涯脸色白了,而在一旁看戏的卢柏更是难堪。 但下一刻,卢柏的眼睛亮了。 全县狂症的就那么几个!与成念雪和严旌有交集更是只有一个殷尘! 那么还用迟疑么? 凶手只会使是与夫妇二人一同交好的殷尘! “来人!把他压下去!”说着,卢柏指向门外的年轻人。 “反抗者,杀无赦!” 接下来,仅仅是盏茶时间加上亲自检视,卢柏便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原来...这成念雪和严旌自小有婚约。原本该喜结连理的日子,殷尘却突然横叉一手,说自己发病闯祸打死人了。 而成念雪因为从小被殷尘救过,这女人为了报恩,便以成亲为由,要挟爱她至深的严旌去定罪,并答应他出狱之后二人成婚、然后,严旌信了,直接去自首了... 看着这神鬼牛马的口供,卢柏眼睛猩红道,“立刻将二人收押!” 因为这两个神人,险些让自己下去发生弑父杀母案! ... 不多时,三人一案的审判结果送到了李晔手里。 李晔也被三人的脑回路震到了。 未婚妻报恩用丈夫去顶罪? 自己被人冤枉弑父杀母,却为了与女人成婚选择隐瞒入狱? 一个堂堂大永儿郎,整日嘤嘤哭泣让女人为他出头? 这些人也配活着? 活着污染我大永其他子民么? 既然你们三个一个不想活,一个找死,一个作死,那...就去死吧 说着,李晔亲手朱批了一个杀气腾腾的杀字,让康喜送了去。 第149章 不杀?留着等他哪天再犯蠢带你一起走么? 卢柏看着那个神采飞扬的杀字,眼角跳了跳。 倒不是他不愿宰了那对险些让自己政治生涯蒙羞的狗男女。 而是看陛下的意思,陛下是连严旌都不放过啊... 他...是受害者...也是无辜之人... 若是斩了,会不会影响不好? 卢柏想了想,还是大着胆子趁陛下在自己治下视察的机会,赶了过去。 此时李晔正在田垄地头跟百姓围坐,化身一个游历的公子哥,听着他们吹捧自己的‘丰功伟绩’。 “公子,你是不知道陛下是有多英明,收了上百年的田税,现在取消了,粮税也从十税一变成了二十税一” “出门路引也放宽了,前段时间,我还跟我那分开十多年的老哥哥见了面,哎,日子是越来越好了。” “就是可惜了,我老了,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真想看看” ... 李晔听着眼前老农情真意切的感慨,柔声安抚。 这一幕落在康喜眼中,却让他心惊肉跳,此时大皇帝虽然眉眼含笑,但康喜却知道...大皇帝生气了。 这些百姓明明已经比过去百年甚至千年好过了百倍不止,但...陛下似乎还不满意。 这时一个便衣壮汉忽然朝着康喜走来。 见状,康喜迎上去,低声道,“怎么了?” 来人沉声道,“大珰,卢知县求见” “他来做什么?”康喜皱眉,莫不是想媚上? “他说什么事了么?” 便衣锦衣卫低声道,“说是想劝谏陛下” 此时李晔已然跟老农告别,临登车之时恰好听到这句话。 “劝谏?”李晔失笑道,“放他过来吧” 不一会儿,卢柏大步走来。 “见过陛下!” 李晔看着一脸正气的他摆摆手,轻声道,“庄涯跟你说朕在你治下之时,你却纹丝不动一心正事,你不是那种谄媚之人,朕猜猜,你来,是想给严旌求情对么?” 卢柏顿了顿,点点头,沉声道,“陛下圣明,臣确有此意,严旌其人在本案为受害人,如今更是父母双亡,臣知其有小错,但不知他所犯何罪却要被问斩” 闻言,李晔温和道,“卢大人,朕倒是想问问你,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该当何罪?” 卢柏立刻郑重道,“当诛!” 李晔赞同点头,“不错,知妻有错不劝,是为不忠;无视双亲安危,是为不孝;包庇罪犯,是为不仁;知错不改,是为不义” “不杀?留着等他哪天再犯蠢带你一起走么?” 卢柏闻言身体猛然一颤,冷汗唰的布满脑门。 是啊! 这种祸害在自己治下!指不定哪天又给自己闹出个大乱子! 所以本官为什么要帮他求情?给自己添堵么?! 想到此,卢柏擦擦额头冷汗,心有余悸道,“陛下,臣知错了...” 看着恢复理智的卢柏,李晔眼神幽深道,“或许错的不是你,但你也没有下次了” 再犯浑,你也去午门走一遭吧。 卢柏感受着大皇帝若隐若现的杀意郑重点头,随后利落转身告退。 见状,李晔赞许一笑。 康喜看着那个大步离去的背影,感慨道,“公子,这是个干吏啊” 李晔点点头,“是啊,不媚上,知对错,愿为百姓张目,有胆色有担当,当个承县知县有点委屈了” 想了想,自己既然出来钓鱼,自然得让鱼儿看到鱼饵。 李晔便朝着康喜低声道,“你给三公去信一封,让他们先嘉奖一下承县知县卢柏,留待重用” 康喜点头应命。 此时看着欣欣向荣的承县,李晔心底有了主意。 “走,去下一个县转转” 马车再次启程,李晔却在思忖即将开始的殿试。 承县的发展,给他带来了一个启发。 那些未被官场污染的学子,若是送到这些能臣干吏麾下先实干三年,体验民生疾苦之后,再入朝为官岂不是能改一改朝廷的污秽之风?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有如卢柏这样的实干之人带头,这些学子岂不也能受其正面影响。 看来,得找一找如卢柏之流的知县了。 接下来两个月,随着大皇帝的行程,九州各县顿时闻风而动。 因为大皇帝一路走来,已经提拔三个知县入京,七品小官,转眼变五品京官乃至三品大员! 加上如今京城已有风闻传来。 当朝太傅谋逆、祸乱宫闱,被圣上赐死,同时株连了朝中六成以上官员。 如今陛下亲走九州,巡视州县...这是要遴选官员入京为官! 换言之...足足有六成官位在等着自己... 若是被陛下看上,这都不是鱼跃龙门,这是一步登天,鱼跃成仙! 看着各地锦衣卫卫所送来的奏报,李晔哂笑摇头,直接丢进火盆。 “这帮庸才” 朕只是下个饵就坐不住了。 九州近乎八成的知县和郡守在上蹿下跳,如此想升官,连自己任下正事都不顾,只想把朕看中的医署、安福院、正律部...之流建好是吧? 朕已经把答案放在你们脸上,抄都不会去抄... 你们...活该在任上待着! 看着渐渐燃尽的火焰,李晔冷声道,“康喜,把九州各知县名册给三公送去,让他们汇同内阁,遴选合适之人入朝” 感受到大皇帝隐隐怒意,康喜赶忙低声应命。 ... 京城,杜岩、杨琏、林叙三人接到大皇帝送来的名册后,神色有些无语。 三人对视一眼,各自有些无语的扯扯嘴角。 真就没事甩两杆? 名册上是九州所有郡县的郡守知县。 大皇帝现在把名册给他们送来,让他们与内阁遴选... 要是往日谁都不会多想,安插点自己的亲信故交不成问题。 但狗皇帝都直接明牌巡视了,惊的天下各州县无不上蹿下跳。 现在又让他们遴选这些人入朝...这不明摆着钓他们三个呢? 谁把那些上蹿下跳的官员提到京城,这不直接就成大皇帝杀鸡儆猴的鸡了? 而且...这不摆明了想重用那些安安静静的履职之人? 只是杨琏看着那个单独被列出来的十余人,神色有些疑惑。 “卢柏、陈舟、王量...” “二位,这些人老夫记得为官风评都不错,而且还都是壮年,为何陛下说此次进京为官之人,不许遴选他们?” 第150章 新年殿试 二人看罢那个单列的名册,也面露不解。 不过既然大皇帝有诏,三人也不会没事触霉头。 毕竟...大皇帝脾气好,但杀人可不手软迟疑... 听说那位在承县的时候遇到命案,让知县把原告、被告、苦主...全剁了。 明显不是往常那种态度...还是小心点为妙。 林叙此时正翻看着杜岩拟定的清洗名册,忽然道,“礼部这些人暂时先不动吧” 杜岩一怔,“为何?” 杨琏轻咳一声,小声道,“殿试在即,你把他们杀了,殿试怎么办?难道让你我三人去主持?” “到时候出乱子可是你我三人之过” “还不如让这些礼部的逆臣继续主持” “也效仿一番陛下圣举,物尽其用...用完了再处理嘛” 杜岩闻言咂咂嘴,小声赞同道,“此法...甚妙...在下附议” 闻言,三人互相看了看,有些懗然的笑了笑,随后很默契的把礼部人员的名册按了下去。 虽然大皇帝有时又阴又损,但不得不说,用的招数都很好用... ... 临近小年,外出的大皇帝终于回了京城。 闻着鼻尖淡淡的血腥味,李晔神色不变,静静的看着前来接驾的百官。 看着许多陌生的面孔,还有他们心有余悸又带着略带不安的神色,李晔轻声道,“诸位,年关将至,朕预祝各位过个好年” 听到这话,百官顿时会意,眼中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因为他们听出了大皇帝的潜台词,大清洗...停了。 虽然很有可能是暂停,但...好歹活下来去了。 原本凝重的气氛,顿时微微缓和。 “康喜,传朕旨意” “京城解封,取消宵禁,所有京城百姓来万安门领取年礼,一户一礼,算做朕这段时日封禁京城的赔礼。” 说完,大皇帝俾睨的看了一眼那些垂首不语的百官,缓缓踏入京城。 康喜感受着身后车厢毫不掩饰的杀意,心底微微一颤。 陛下行事向来稳妥周全,杀心一起,不斩草除根是不会收手的。 那些本应该送去午门的家伙,许多还能出现在了陛下面前,根没除干净,陛下自然不满。 以三公的智慧,不可能不知道陛下的态度,但却能留下这么多‘尾巴’... 看来只有迫在眉睫的殿试了。 这三个老狐狸真是一点苦都不肯吃啊。 御书房内,李晔看着三个神色懗然的中老年人,他捏捏眉心,微微叹口气,“算了,朕只当你们是为国操心不是偷懒。” “朕离京这么久,京城也没出乱子,你们三位居功至伟,此事就这么算了。” “但仅此一次,年后,所有受周严牵连之人,一个都不留” 三人闻言,眼角一跳,心底微微发苦。 对上任太傅的怨愤在这一刻升到顶点。 你把人教成这样,完事以身入局,还把最后一点人味儿给抹了... 把这么狠人留给我们...你是真狠啊...你生怕我们活着吗? 李晔看三人委顿的神色,平静道,“别觉得朕心狠,让你们出手,也是为你们三个考虑” “你们若是不能踩着这累累尸骨维持住朝廷,你三人,如何教化天下?天下谁人会信服?” 三人闻言,眼中越发苦涩。 陛下今后怕是只看其人与国有益无益... 好了...周严你这是把一个毫无破绽的君王放出来了... “陛下,我等知错...” 听着三人心惊胆战的声音,李晔轻声道,“行了,去准备开殿试吧” “新年之前,要让学子取得功名” 三人赶忙领命离去。 待三人离去,李晔眼神悠远的看着书房外的长天。 得快些...再快些... 虽然北蛮如今看似不足为惧...但三年后会如何...朕可不知道啊... ... 大年二十七。 新帝登基的第二次恩科再次开始殿试。 想到上次让所有人大开眼界的恩科,堂堂新科状元竟然用自己的成绩去报恩... 所以这次恩科,不止礼部在盯着,就是满朝文武也在盯着,上次那荒唐的殿试直接把满朝文武给镇麻了,所以他们也不敢怠慢。 更别说,如今还有很多人刚刚进京履任,为了在大皇帝面前表现,自然要一点一点盯着。 太和殿外。 一众学子神色无奈的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审验。 礼部完了刑部,刑部完了都察院,都察院完了御史台... 八遍。 搜身了八遍,也验明正身了八遍... 把一众本就紧张的学子越发紧张,但却不是紧张如此严苛的审查。 而是紧张上次恩科发生的荒唐事。 自己这些同年要是也整出这么一个神人...十年寒窗真就把自己冻死了。 今日的金銮殿,最大的是这些学子,便是三公一众首辅次辅都没资格踏入。 所以只能在大殿外想尽办法保证这次恩科不会出意外。 但好在,一切似乎都很顺利。 李晔看着有序入场的学子,看着这些与自己年岁相仿的青年,眼底微微闪过一丝波动。 这些人若都是正常,可是能让大永换发生机的英才啊。 待学子一一入席,李晔柔声道,“发题吧” 大殿外,平日学子难得的一见的朝臣,神色忐忑的看着那些接过笔墨纸砚的学子。 虽然一众朝臣笃定自己等人堵死了所有的意外,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因为先帝在位之际,没有爆出这么多蠢事...加上同僚互相一遮掩也就过去了。 但今上可接受不了这些蠢事... 此时三公担忧的看着太和殿内的学子和那个在考场巡视的高大青年。 这次恩科可不要再出意外了啊... 不然留下礼部办事的锅可就砸老夫等人头上了... 随着考试进行,李晔看着那些学子们的答卷,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不错,虽然写的观点虚飘,但未尝没有可取之处。 看着他们也知道朕需要的是什么样的人。 正走着,李晔脚步忽然一顿,在一个提笔的青年面前站住。 方才他在写下自己名讳的时候,故意将笔悬停在试卷上空,洁白的宣纸瞬间落下一个醒目的墨点。 这个墨点就足以让他十年寒窗苦读付诸东流。 一个走到殿试的英才?会犯这种毛病? 还是说...你想做标记? 又是一个走后门走到朕面前,朕还不知道的? 瞥了一眼那人名讳,李晔眼神微微一凝。 吕沉是么... 朕倒要看看你想要做什么。 转身离去之时,李晔忽然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正端坐在书桌前挥毫。 看着那个盎然清隽的青年,李晔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好小子,只是短短一年有余就能走到这里,朕等你给的惊喜。 第151章 什么叫状元的考卷被换了 视线扫过那人试卷上的内容,李晔剑眉微挑,不由得顿足。 随着他落笔,李晔眼睛越来越亮,呼吸也渐渐放缓,生怕惊住这个脱胎换骨得到英杰。 看他沉浸其中,回过神的李晔放缓脚步,小心离开。 两个时辰后,考试结束。 李晔满心期待的端坐在龙椅上。 同时召来门口守着的三公内阁众人前来一起阅卷。 当堂阅卷。 随着三公首辅次辅入场,百张试卷被分发到这些人手里。 李晔则是直接道,“把杨志的试卷给朕拿上来” 闻言,百官和一众考生瞬间锁定那个清隽的青年,随后百官又双眼发绿的看着太保杨琏。 尼玛...你个老小子走后门? 哦不,这好像是天门。 看陛下的意思...你这儿子...怕是要成状元了! 妻子背叛,过继的儿子作孽,都没把你撸下去,反而成了清贵的太保...如今儿子更是蒙圣眷? 这老东西他凭什么?! 很快,康喜捧着一张试卷送到了李晔面前。 李晔满眼期待的接过,展开看到试卷那一刻,他倏然轻笑。 随后大笑出声。 三公、内阁诸阁臣和学子不解的看着那个放声大笑的青年。 而康喜听到这个笑声,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坏了!陛下怒了! 出事了...殿试又出幺蛾子!? 可康某也盯着这些学子...不应该啊... 到底出了什么事? 康喜心中疑惑,斗胆瞥了一眼让陛下震怒的考卷。 看着上面那个触目惊心的墨点,还有那些狗屁不通的内容,脸色惊变。 康喜揉揉眼睛,又看了一眼试卷的名讳,遒劲的杨志二字就在其上。 现在康喜也麻了,随后他感觉自己腿有些软。 试卷是他亲手杨志手里接过来了。 现在内容变了?! 所以是康某...把陛下内定的状元郎的考卷给换了? 可我特么根本没做过这事啊!? 这是哪个崽种想要害我!? 就在康喜满头大汗之时,太师林叙忽然一声高喝,“好!” “好文章!” 李晔双眼淡漠的看向林叙,平静道,“何等佳作让大永的太师如此动容” 林叙被大皇帝的眼神刺的一寒,赶忙道,“回陛下,是名为吕沉的学子的佳作” 闻言,李晔微微点头,淡淡道,“康喜,把试卷取来,让朕也欣赏欣赏吕沉的大作” 康喜闻言回神,强自压下心头的惶恐,快步来到林叙面前接过试卷。 试卷入手后,李晔看着上面的字迹,轻叹一声,看向林叙幽幽道。 “你和他很熟么?” 林叙一愣,茫然道,“臣并不认识此人啊” 李晔眼中寒光消散,随后捏捏眉心,头也不抬道,“康喜,立刻把来苍叫来。” 康喜闻言眼中浮现劫后余生的神色。 看来陛下是知道谁做的了! 康某活了! 有活头的康喜当即脚步轻快的去传来镇抚使。 待人离去,李晔看向那个神色惶恐的青年,平静道,“吕沉是吧” “你现在说出你的手段,朕留你全尸,你家中人也能活着” “等来苍过来,你生死两难” 吕沉闻言脸色惨白,但想到那个冥冥中的声音,他梗着脖子道,“回禀陛下...学生...学生何罪之有?难道...优秀也是错么?” 林叙也站出来沉声道,“陛下,这吕沉有大才!那番农税的见解,若是能执行下去,能在我大永盛世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臣斗胆请问,吕沉何罪!” 听到这话,李晔捂着脑门叹口气,摆摆手。 另一侧康年会意上前,将面前的两份试卷给林叙送了下去。 林叙面带疑惑的接过。 看着杨志的试卷,又看看吕沉的试卷,林叙有些不明白,但当他看到杨志的名字,又看看吕沉的名字,老脸瞬间涨红,怒吼道,“荒谬!!” 他身边的杨琏见状,神色微变。 这怎么还牵扯到犬子身上了!? 赶忙接过试卷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看着自己儿子试卷上的字迹,杨琏也瞬间脸色涨红,脱口而出怒道,“这特么谁干的!” 自己儿子的才学自己一清二楚!字更是自己亲自教的! 哪是这种鬼画符!? 把手段使到老夫身上了?! 怎么当老夫是个区区太保,可以随便欺负了?! 杨琏又翻看吕沉的试卷,看着那熟悉的字迹,顿时眼睛红了。 杨琏深吸一口气,摘下头顶的梁观递给身边的林叙,嘶哑道,“太师,有劳帮老夫拿一下” 随后杨琏直接散发出班,朝着李晔拱手道,“陛下,臣现在不是当朝太保,臣只是一个父亲,臣想为犬子张目” 李晔闻言抬头,平静道,“应有之义,去吧” 下一刻,头发花白的杨琏宛如冲锋的战将,瞬间窜到吕沉面前,抬脚就踹。 势大力沉的一脚直接把人踹翻在地,杨琏一遍踹一遍怒喝,“谁给你的胆子换犬子的试卷?” 闻言,在场的学子顿时一脸痛苦的抬头望天。 随后红着眼看向吕沉,千防万防,没防住你是吧? 这次老子要是白考了,拼着命也要弄死你! 下一刻,一道锦衣壮汉大步踏入太和殿。 “陛下,有何吩咐?” 李晔闻言,抬下巴点了点那个挨揍的青年,平静道,“送入诏狱,审。” 待一脸惊恐死寂的吕沉被拖走,李晔看向一脸绝望的学子,‘痛心’道,“抡才大典发生这种事,朕很心痛!” “按理说,这次恩科所有成绩应该全部取消,但诸位寒窗苦读多年,朕也不能让你们白耗光阴” “这样吧,这次恩科取消排名,全部录取!” 看一众学子激动的神色,李晔笑眯眯道,“但朕有一个要求” “你们现在不能入朝为官,也不会给你们安排职务,你们会被分成十批,送入十个县内任职,直属当地知县任命。” ... “你们可愿?” 听罢大皇帝的条件,一众学子虽然对此安排有些失望,但也有些心动,一场为期三年的考评,虽然只是一个小吏,但也比自己寒窗苦读要好得多啊。 而且大皇帝还说三年后再行考核,到时候要么提拔要么调任...这是好事啊! 一众学子赶忙拜下,齐声道,“学生愿往!” 李晔见状满意一笑,“那好,朕已经给你们选好了去出” “杨志、韩蕴...” “你们九人不日去承县赴任,由知县卢柏安排” “章安、陈铭...由知县王量” “许进、王锐...由知县陈舟” ... 随着一道道清晰利索的旨意下达,一众学子感觉有些不对劲。 怎么感觉大皇帝好像早就准备这样安排呢? 第152章 农税 虽然心中狐疑,但一众学子却有口难言。 谁让自己同年里出了这么一个神人。 上一次恩科没赶上,结果那场恩科所有同年遇到了宋家的神人,连累同年所有学子取消排名,全被丢去江南道。 还以为那是上天眷顾,才让自己等人没参加。 好嘛,根本防不胜防。 这次恩科还有当着陛下的面,把陛下看中之人的考卷给换了? 你吕沉这么有本事怎么不上天呢?非要连累我们!? 一时间,没人怀疑是因为大皇帝的缘故才让他们被‘下放’各县。 因为大永如今财大气粗,大皇帝为了让他们安心考试,不仅包吃包住还包来赶考的路费,把能做的全做了。 如此圣君岂会故意暗害我等? 但谁能想到会在考试时出意外? 都怪那帮神人! 一时间,众学子心里对神人的厌恶和愤恨达到了顶端。 这帮人作孽为什么总是要连累我们? 回返考院宿舍的路上,有学子忽然咬牙道,“这三年,在下一定好生做事...三年后...一定要入朝为官!” “不彻底铲了这帮神人,自己亲族乃至将来的孩儿参加科举,还要被他们连累。” “现在陛下不追究,可以后呢?” 一众学子闻言顿时会意,红着眼点点头。 陛下现在是年轻,英明神武,可以后呢? 一次两次遇到这种神人,忍一忍过去了,再遇到了呢? 看看这京城和空了大半的朝堂,谁不知道陛下可从来都不是好脾气的人! 也就陛下惜才...才忍住没把自己等人成绩取消,反而给自己等人安排去处。 怀着对大皇帝的感激以及对神人的愤恨,这些殿试之后才俊纷纷踏上离京的马车。 在大皇帝派人送他们回家报平安后,纷纷奔赴各自被分配的县城中。 唯有一人,被李晔暂留,且被请入了御书房。 看着眼前卓尔不群的青年,李晔赞叹一笑,“好小子,短短一年便脱胎换骨,有人说,天赋不用是会被收回去的,若是让你蹉跎三年,你这天分怕是要被上天收了去” 杨志双眼微红,沉声道,“全赖陛下之恩才让小可有今日之机!学生感激不尽!” 李晔摆摆手,“闲话少叙,你赴任在即,朕想听你说说考卷上关于取消农税的观点,是基于哪里提出来的” 杨志闻言,自信道,“此前学生去过皇庄,看到周司农培植的新粮,那种高产多熟的作物一旦普及,我大永将再无饥馑。而如今大永新政在普及,国祚运作几乎不依靠农税,与其将这点微不足道的税收加在百姓身上,何不直接取消,以全陛下圣恩?” 听到这话,李晔摇摇头,哂笑道,“你不用阿谀朕,说出你真正的想法吧。” 杨志干笑一声,低声道,“其实学生是想让百姓从农务中解放出来,农忙之日一年有数月,其余时日与其让百姓困宥田间,不若让他们找些别的营生,比如配合新政修桥铺路,没了农税,他们自然会有更多的精力建设自己的家园” 李晔赞许一笑,“道理没错,但你错了” 杨志闻言怔愣片刻,疑惑道,“陛下,学生哪里错了?” 李晔笑道,“先说朕对农税的态度,今后农税可减绝不可免,至于你错在何处,错在没有调查就擅自下定论,当然你的出发点是好的,所以朕给你个验证的机会” “就在承县试试,把一县之农暂时分为三部,一部行先行农税,一部取消农税,一部降低农税。去做,去看,去检验,但不能空口白话,朕三年后等着你和你同年们新的策论,” “朕和大永万民都等着你们” 听到这话,杨志眼睛红了,重重道,“学生遵旨!” 待杨志离去之后,李晔看向神色变换的三公,皱眉道,“你们也想取消农税?” 三人之中,杨琏曾为宰相,最为熟悉大永国情,闻言当即点头道,“回陛下,如今新粮已经铺开种植,各地存粮大大增加,老夫倒是觉得此举可行,粮税已经几近于无,何不直接取消,到时候朝廷只需平抑粮价,收购百姓手中之粮即可” 而且...一旦实施下去,在九州实行两千年的农税取消...有永一朝,有君李晔,满朝文武,将永铭史册... 甚至...即便大永亡国,天下万民也将为大永前赴后继,这可是万世之基! 除此之外...我儿杨志也将是文庙的一员! 如果老夫再教化天下,到时候一门双圣... 我杨氏自当由吾而兴! 其他两人也艳羡的看着杨琏,怎么就让这老东西生出这么个麒麟儿? 李晔看着三人魂不守舍的样子,捏捏眉心。 名垂青史对三人乃至群臣的吸引力自是不言而喻。 看三人一副还想继续规劝自己取消农税的模样,李晔脸色一正敲敲桌子,沉声道,“朕知道你们想名垂青史,也知道你们想为百姓解难,但农税之事,朕再说一遍,可降不可免” 林叙闻言皱眉道,“陛下,可是新粮种有问题?” 李晔摇摇头,看着三人一字一句道,“粮种没有任何问题,有问题的是你们” “或者说,你们这些官” 看着三人有些羞恼的神色,李晔直言不讳道,“粮税取消了,然后呢?” “粮税,是朝廷跟百姓接轨的唯一渠道,把粮税取消是好事,但今后你们如何保证朝中官员,九州各郡不会巧立名目收取百姓之资?” “朝廷收取粮税,百姓只需要上缴他们种出的粮食即可,若取消,到时候要上缴的就是他们的血和命” “朕这么说,你们明白么?” 三人听罢,脸色惊变,随后冷汗津津。 李晔看着脸色骤变的三人冷声道,“朕不妨说的再明白些,这笔粮税,就是天下百姓交予朝廷的保护费,无论多寡,都能提醒天下百姓是谁在护着他们,又是谁能解决他们遇到的委屈和问题,若取消,下面收什么、收多少,你们能保证么?” 三人想到内阁存的那些锦衣卫调查的昏官所为,脸色有些苍白。 陛下说的对,若百姓上缴粮税,他们只能贪墨粮税,若是取消粮税,上缴的就不是粮食了。 可能是钱,可能是房,可能是田,甚至可能是儿女... 独独不可能是粮... 因为一旦让鬣犬吃到肉,他们是不会吃素的,他们也就看不上百姓那些粮税了。 “回去好好想想!”李晔冷冷道,“若一辈子为官只想要个青史留名,朕现在就送你们入青史!” 三人闻言,神色羞愧的点点头,齐声叹道,“臣等有愧,请陛下见谅” 第153章 薛宁有孕 看着三人落魄离去的背影,李晔双眼冷然。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这帮老家伙只看到今后十年间的好处,却看不到十年后的坏处。 什么都想一步到位,到最后只能是房倒屋塌。 好在这些人杰虽然相对短视,但那份心还算赤诚。 或者说,自己在位之时,他们不会有异心。 但以后呢? 正想着,肩膀忽然一沉,随后一股轻柔有力的力道在李晔肩颈揉捏起来。 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力量,李晔回神,柔声道,“今日怎么想起进宫了?” 来人娇嗔的捏了捏李晔肩膀,忿忿道,“还不是因为陛下似乎忘了臣妾的存在” “出去那么久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进行殿试” “陛下,也该歇歇了” 听着女人的关心,李晔心底一软,笑道,“好了,朕明白,正好年前所有事都已经办完,今年过年一起如何?” 薛宁忽然柔媚一笑,俯下身在李晔耳边低声道,“那陛下...只是想过个年么?” 李晔本能道,“那还能干嘛?” “能” “嗯?” ... 翌日,满面红光的薛宁与李晔对坐用饭,正吃着,薛宁忽然扭头干哕。 见状李晔心头一跳,赶忙上前扶住安抚佳人,康喜则是快步窜出去,去医部寻太医。 不多时,曾经的院正,现在的医部二把手孙安快步走来。 看着脸色忐忑却红润的薛宁,孙安心下一动,有个隐隐猜测,随后按向脉门。 片刻后,老人抚须含笑道,“陛下,薛女谏这是有喜了” 闻言,李晔怔愣片刻,随后有些失神。 薛宁瞬间小脸通红,惊喜的看着李晔。 看他波澜不惊的神色,薛宁忽的有些失望,低声道,“陛下,不若先...” 正看着外面天空的李晔,回过神,摇摇头握住薛宁握紧的小手,柔声道,“朕方才在想其他事,并非不留这个孩子” 薛宁闻言,脸色狂喜,随后嗔怪的看了李晔一眼,“陛下...你吓到臣妾了” 李晔却温声道,“既然朕的女谏有喜,那就昭告天下,普天同庆吧” “这些时日,你就安心在东宫养胎,商部之事朕亲自盯着” 薛宁柔柔一笑,看着他心事重重的神色,轻抚男人脸颊低声道,“陛下,有些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 李晔轻笑,低声道,“只是一些小事罢了,不妨事,再说...这个孩子的降临,也未必是坏事” 随后看向孙安,温声道,“有劳孙大人为薛宁开几幅养胎安神的方子了” 孙安赶忙道,“此事抱在臣身上,陛下尽管放心!” 待将薛宁送出去后,李晔失神的看着天空。 轻声道,“康喜,你相信天意么?” 神色忧虑的康喜闻言,咬牙道,“下臣不信,下臣相信,人定胜天!” 李晔听到这话微微一笑,“你也发现了?” 康喜呼吸一顿,随后点点头,低声道,“陛下这个孩子...来的太巧了” 陛下刚把太傅拿下,彻底没了破绽,但转眼就有了一个孩儿...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这是莫名的存在想要借孩子阻挡陛下的路啊。 李晔看着天空轻声道,“是啊,太巧了,一切都太巧了...” “不过...那就斗一斗...看看孰胜孰负...” “看看这个孩子是听朕的,还是...听你的” 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着的声音,“陛下,来苍请奏” 李晔回神,朗声道,“进来吧” 话落,来苍大步走进,将一封奏折送到李晔面前。 “陛下,这是那吕沉的口供,此子也是拥有一个邪意的系统,能用自己的寿命去换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但只能是实体。与五年前那个能互换财产的穿越者相仿” “不过才学、知识、见闻...这些没办法用寿命兑换,此前他便用了二十年阳寿,换了四份试卷。从院式直接走到殿试” 李晔看着上面的内容,冷然一笑。 “国之将亡,妖孽从生” “连抡才大典都能发生如此诡事,果然是亡国之兆。” “康喜,你把吕沉之事抄录成册,给礼部和九州各院送去,此次为特例,朕既往不咎” “但若在有下一次,哪一级发现,就自那一级处置” “主考官赐死,阅卷者流放,余者削职永不叙用,所属同场学子成绩一缕作废!” 康喜颔首领命。 看罢之后,李晔想了想忽然道,“那小子还剩多少寿命?” 来苍叹道,“回陛下,这种祸害遗千年的玩意说自己还有三十年阳寿,还能再换两次” 李晔闻言面露思忖,“两次,实体...” “他有没有说能交换的东西只能是考卷?” 来苍摇摇头,“没有,听他说能换的东西挺多的,但必须是真实存在的物品” 李晔闻言,眼睛亮了亮。 “必须真实存在么?” “来苍,你去东宫书房,把甲子号书架第三行第五本书拿给他,让他换上面的任意两件物品” “生死无论,朕只要结果” 来苍听到这话,嘿嘿一笑,森然道,“臣领旨,定不让陛下失望” ... 诏狱,脸色苍白换身汗渍,却毫发无损的吕沉,一脸绝望的看着那个手拿书册朝自己走来的男人,涕泪横流的嘶吼道,“你别过来!我招了!我全招了!你放过我!我给你兑换十万两黄金!” 来苍摇摇头,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吕沉身边两个锦衣卫手拿尺余长的牛毛细针,在暗淡的诏狱中闪烁着寒光,双眼淡漠的看着他。 “现在,你暂时可以不用吃苦”来苍温和道,“只要把你那两次兑换的机会留在这,你就能活着走出诏狱” 闻言,吕沉眼睛亮了,激动道,“果真吗?” 来苍郑重点头,“果真,这可是陛下的意思!我可不敢抗旨” 吕沉热切道,“那你说想要兑换什么!” 来苍满意一笑,将手中书册放在吕沉面前,翻开第一页,指着那个翱翔九天的八翼铁鸟柔声道,“先换一个这个吧” 吕沉看着那副图茫然道,“这是何物???” 来苍幽幽道,“你就说能不能换” 吕沉感受着言语中的寒意,赶忙道,“我试试!” 下一刻,吕沉耳边传来一道冰冷的机械音。 【寿命不足,无法兑换歼20】 吕沉看着眼神森然的来苍,赶忙道,“这个换不了!我...我寿命不足!” 来苍闻言看着那副图眼角跳了跳,好家伙...这东西竟然是真的? 数千里之外就直接能把人皇宫给炸了...这玩意竟然真的存在? 回过神的来苍,翻到下一页,轻声道,“来,再试试这个” 吕沉看着那个高高竖起一个大烟囱的方盒子,再次尝试兑换。 【寿命不足,无法兑换东风-41】 看来苍期待的眼神,吕沉脸色发白,小声道,“还是...不行...寿命不足...” 来苍眼角再次抽动一下,心底惊道,见鬼了...这也是真的?! 下一刻,来苍翻开第三页,沉声道,“再看看这个能不能兑换” 第154章 什么叫全家指认她作弊?她还认罪? 当晚,诏狱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随后无数锦衣卫将整个诏狱牢牢封锁。 不多时,一辆低调的马车飞速赶到。 来苍此时大口喘息,一脸劫后余生的看着眼前的钢铁巨兽。 肩膀忽的一沉,来苍这才回神。 看到来人,赶忙道,“见过陛下!” 李晔双眼放光的看着眼前的钢铁巨兽,沉声道,“这就是吕沉换出来的东西么?” 来苍连连点头,心有余悸道,“方才陛下的书只差十页就翻完了,结果翻到这个五九式的时候,他突然说能兑换” “臣就让他兑换了” “那他人呢?”李晔激动道,“这不是只用了一次机会么?还有一次呢?” 来苍沉默,随后有些懗然的指了指钢铁巨兽下方渐渐蔓延开的血迹。 李晔见状满脸无语,随后遗憾的叹口气。 “算了算了...还想着拆一台留一台呢。给时暮云和天机院传信,让他们尽快把这玩意送到天机院拆解研究,让他们尽快想办法逆推复制!蒸汽机车都能造,这个可是现成的还能仿制不出来?” “” ... 回到东宫后,踏入这片绝对属于自己的宫殿,李晔才彻底放下身上负担。 下了马车他看了一眼头顶璀璨的星空,随后轻笑出声。 你最好...多派一点人来覆灭我大永。 随后缓步走进寝宫,当李晔看着那个正跟袁茵一起做运动的女人,眼角抽了抽。 犹豫了片刻,李晔拍手打断二人,低声道,“这样...会不会对孕妇不太好?” 袁茵闻言,没有搭理这个心思阴险手段无穷的狗皇帝,头也不回的没好气道,“你是孕妇她是孕妇?你是女人我是女人?” “放心吧,医、道不分家,本姑娘虽然精通道法,但医术也不错,更何况,这可是我那时代研究的成果,跟你说你也不懂,薛宁照着做就是了” 李晔点头,没有继续打扰二人,而是温和道,“那你们继续,朕就不打扰了” 随后转身去了偏殿翻阅商部的奏报。 见状,袁茵看着那道利落离去的背影眼睛微微动了动。 路致远那烂人都喜欢硬犟,这个狗皇帝怎么一点架子都没有? 薛宁看她神色,心下轻笑,随后柔声道,“袁道长,接下来该怎么做?” 袁茵回神,眼底闪过一丝尴尬,赶忙道,“很简单,我教你” 心底暗暗呵斥自己,当着正宫的面盯着狗皇帝...真是不要命又丢脸! 半个时辰后,二人晃晃悠悠的进了李晔所在的书房。 李晔闻声抬头,看着面色红润,却欲言又止的薛宁笑道,“说吧,想干...不对,想做什么?” 薛宁嗔怪的看了李晔一眼,柔声道,“陛下,家父和姐姐说,请我向陛下谏言,陛下有后,当普天同庆大赦天下,为孩儿祈福,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李晔摇摇头,“可普天同庆,但不能大赦天下,若那些犯罪之人放出去,伤害了他人,可就不是给你我的孩儿积福,而是给孩儿积灾呢。” “不过朕会让九州各郡县包括刑部重审朕登基两年内所有已判决的重案,若查证之后无罪自会释放,若证据确凿,那就只能怪他们自己了。” 薛宁闻言,敬佩道,“陛下圣明!” 袁茵也皱眉看着这个封建帝皇,心底腹诽,这狗皇帝怎么如此开明又谨慎...真就事事妥帖周全? 待送二人去休息后,李晔看向康喜,轻声道,“康喜,就按方才朕说的拟旨吧” 康喜闻言犹豫道,“陛下,那给薛女谏定什么身份好呢?” 闻言,李晔轻笑,“不封妃,不入后宫,给薛宁升品,从五品女谏提为正三品监事,此位职责为监查百官各部,直属朕。” 康喜听到这话扯扯嘴角,随后点头应命。 陛下是真损啊... 这是拿薛监事钓鱼呢。 薛监事本就是朝中第一女官,如今再被陛下送一个监查百官各部的职司,却又不安排人手,这不明摆着就是钓那些刚来京城任职的新官。 看他们谁先坐不住,先找上薛监事示好... 顺带还能看看这些进京任职的人,都跟谁有勾连... 毕竟...能把话递到薛监事耳边的,可每一个品级低的。 虽然钩直饵咸的...但康喜觉得...这次陛下恐怕依旧不会空钩。 就看这次...是那些倒霉鬼了... ... 随着大皇帝旨意下发,九州各郡县主官无不哀声一片,重审两年旧案,虽然看似工作量不大,但牵扯的就太多了,重审肯定不能是再把原来的流程走一遍了。 因为以大皇帝和锦衣卫的手段,自己若敢拿旧卷宗糊弄。 今天糊,明天头就被弄了。 好在只是陛下登基两年内的案件,有些压力,但不至于把人逼疯。 但别人没疯,新任京兆尹的邵临感觉自己要疯了。 看着两年内足足九十余起重案,现在想挂印辞官。 看着那些错综复杂的案子,邵临差点没哭出来,这就是上任京兆尹的实力吗? 他感觉要是自己来处理,这案子每一个都能把自己送进去或者送下去。 结果上任京兆尹处理了九十余起,不仅安然无恙,还特么高升了? 邵临红着眼,绝望的看着面前的卷宗,“这让我怎么办?” 谁还记得本官只是太和郡的小小郡守! 以为进京当京兆尹是飞黄腾达,鬼知道来上任不到一个月,好嘛...头先有了自己想法... 绝望间,邵临肩膀一沉,一道噙着笑意的声音传来,“邵大人,可还安好?” 听到这个声音,邵临赶忙起身,恭声道,“见过太傅!” 随后哭丧着脸道,“下官很不好...重审太傅经手的这些案子...下官怕不是要被送上午门...” 杜岩闻言大笑道,“放心,老夫知道你为难,所以...” 说着,杜岩指了指所有带着黑色标签的卷宗轻声道,“这些,都是陛下指定的铁案,别碰、别审” “至于其余的,你随意重审,不过是一些...富户罢了” 闻言,邵临眼睛亮了,随后感激道,“多谢太傅指点!” 杜岩抚须含笑,朗声道,“别谢我,谢陛下吧” “你这京兆尹可是陛下亲自点名从太和郡提来的,也是陛下嘱咐老夫来指点一二。” 邵临听到这话,眼睛微红,郑重点头应是。 当初在太和郡,镇南侯的堂兄弟把自己母亲打杀,陛下非但没有怪罪,反而只是申饬,如今更是将自己提为京兆尹... 陛下天恩,臣当结草衔环以报! 送走杜岩之后,邵临自信满满,踌躇满志的打开一封卷宗。 但看着上面的内容,老脸猛地一僵。 “蔡家长女,在薛监事和季苓司长组织的第一次教工司考试中荣获第一,被自己父兄娘亲一起指责作弊?!” “还证据确凿,供认不讳?!” 他有预感这个人,或者这一家人,可能比那个在他曾经任职的郡城,打死自己亲娘的唐安更诡异。 看着卷宗,邵临感觉这上面每一个字都认识,但组合起来看着就很痛苦,心底不由得无奈道,“陛下,我可不可以辞官啊....” 第155章 老夫必不可能失职 此时邵临眉头紧蹙。 如果事责清晰便是重审也无所谓。 但这个作弊案虽小,却影响巨大。 因为这是教工司第一次考试,也是迄今唯一一次类似女子科举的考试。 为的就是为日渐繁盛的商部选取数道之才。 现在第一名,却被家人指证作弊。 单单就这一项,就让老成持重的邵临眉头紧蹙。 这蔡娴的父兄两个男人,是怎么接触到教工司组织的全女子考试? 还指证? 这要是深究...这两个人至少是个失礼,而教工司这次考试谁监管组织,那就谁掉头。 但看着蔡娴供认不讳的口供,邵临也头疼。 她承认了! 闭环了! 现在让这两个人成了大义灭亲的典范了! 这女人是特么什么孽障? 看到最后,邵临顿时惊为天人。 【武断则赂祸将来,不若存疑待查...合无仰恳宪台,俯念民命为重...此案虽事责清晰但存疑,暂行羁管两年,以待查证】 这是曾经的京兆尹,也是如今太傅留下的判词。 原告读之,觉得京兆尹同情自己,被告读之,觉得京兆尹明白自己的冤屈,陛下读之,觉得京兆尹谨慎稳重,实心任事。 至于真相如何,反而不是判词要解决的问题了...反正两年后人已经服刑完了,可以放了。 邵临看着前任京兆尹的手段,慨然赞叹,“还得是杜大人啊”, 苦主无碍,原告无忧,陛下那里也有交代。 判而不断——案卷存档了,责任推卸了,民怨平息了,官场同僚也无可指摘了。 而且蔡娴人虽然在天牢,但却是被单独关押,好生照料,无论谁来都挑不出毛病。 邵临看着判词心下感叹。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当京兆尹,不仅安然无恙还能高升呢? 这实力可比自己强太多了。 想到此,邵临感觉思路被彻底打开。 现在大永又不缺钱,养一个存疑但认罪的嫌犯也无伤大雅嘛。 而且,现在重审顶多也就是让蔡娴在写一份认罪书,更新一下时间即可。 想通之后的邵临招来差役,“你去天牢,看着蔡娴写一份认罪书来” 她写了,说明她认罪,那就继续羁押,她不写,说明案子有问题,起码那对父子有大问题。到时候直接重审就是。 解决了这么一个犯难的案子,邵临顿时感觉自己活泛了许多。 随后打开下一封卷宗,结果再次挂上痛苦面具。 ... 天牢。 蔡娴神色木然的坐在干净整洁的牢房之中,所处之地说是牢房,但却与她在教工司学习的房间陈设并无区别,桌椅书架一应俱全。 临近中午,蔡娴原本呆滞的双眼忽的恢复几分活力。 看看一侧墙壁上密密麻麻留下的刻痕,她忽的轻笑,“算算时间,你们好像又要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脚步声传来。 随后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蔡小姐,下官受京兆尹之命,前来请小姐再写一次认罪书” 听到这个声音,蔡娴微微一愣,她还以为来的是自己那几个‘至亲’。 随后女人回神,呆滞的眼神恢复一丝活力,疑惑道,“为何还要再写一次认罪书?” 来人叹道,“薛女谏...哦不,现在薛监事坏了陛下的孩子,陛下想要普天同庆,便说重审所有陛下登基两年内的大案,但蔡小姐的案子证据确凿,所以只能劳烦蔡小姐在写一份认罪书了。” 蔡娴闻言努努嘴,随后声音低落道,“好...我写...” 再有半年...只要半年就能自由,就能出去找我的亲生父母了。 看蔡娴动笔,跟随邵临来京城任职的知事林越心底松了一口气。 只要她依旧认罪,那此案就没有继续重审的必要了,自家老爷自然也就不用再劳心费力了。 正欣慰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林越皱眉,循声望去,看到一家四口打扮的富贵人家,拎着食盒朝走入天牢,走到自己身侧。 四人之中的年轻人客气却倨傲道,“尊驾是谁?站在舍妹监舍面前作甚?” 林越因为来的匆忙并未穿官服,而且京兆府知事不过一个区区七品,等同于京兆尹大人的幕僚,在京城自然不敢太过嚣张。 林越皱眉看着他,平静道,“在下京兆府新任知事,你又是何人?” 蔡宵闻言,顿时淡淡道,“在下京城蔡氏长子,蔡宵。” 蔡氏? 林越心下思忖,那个曾经一门出三相的蔡氏?所以你就是那个指认蔡娴作弊的兄长了? 当年蔡氏在京城倒是声望不小,但如今...呵呵呵... 看他一身亮眼装束,林越顿时一脸淡然,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个曾经的富贵人家,可惜,现在只剩富了。 看着四人对自己不以为意的目光,林越平静提醒道,“家属探亲自无不可,但请遵守刑部律令和京兆府条陈。” “请吧” 说着,林越让开半个身位示意他们上前,但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自家大人可叮嘱过,这一家人绝对有问题,陛下如今普天同庆,大人又初来京城履任,可不能在这个节骨眼出岔子。 四人见状,顿时一脸悻悻。 蔡宵拎着食盒,不情不愿的走到牢门前,冷声道,“娴儿,这是你最喜欢的几个小菜,今天大年初二,娘亲和淑儿亲自给你做的,快来尝尝吧” 蔡娴正在写认罪书,闻言头也不抬道,“带走吧,小女子不饿,且戴罪之身,不敢劳烦蔡家诸位。” 蔡宵听到这话,神色冷然道,“怎么?发现哭闹没用了,就学淑儿那一套想让我们愧疚?在牢里就学会了这些?” 蔡娴没有在说话,只是低头继续写认罪书。 蔡宵见状,皱眉道,“你在写什么?” 见蔡娴依旧没有搭理他。 林越淡淡道,“在写认罪书” “陛下要昭告天下重审此案。自然要在写一遍认罪书” 蔡宵闻言脸色惊变,顿时朝着蔡娴大吼道,“不许写!快停笔!” 林越听到这话,神色微冷,随后看了一眼在拐角守着的差役。 那人会意点头,快步离去。 第156章 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年 同一时间,薛宁也款款坐在李晔身边,柔声道,“陛下,臣妾想求你件事” 正审阅商部资材流向的李晔闻言,惊异道,“稀奇,你还有事想求朕办?说说看?” 薛宁叹息点头,“是去岁的教工司考试作弊案,嫌犯蔡娴是臣妾见过最秀外慧中之人,数道之才与季苓不相上下,这种人怎么可能作弊。” “但当时很奇怪,她父兄指认她作弊,然后她还认罪了” “没奈何,只能交予京兆府了。” 李晔听到这三言两语,眉头便紧紧蹙起,随后幽幽道,“朕猜猜,那个蔡娴有个哥哥吧,家里应该还有个姐姐或者妹妹曾经走失过,现在被找回来了是么?” 薛宁听到这话,顿时连连点头,惊叹道,“是的陛下!这等小案子陛下怎么了解如此多?” 李晔闻言哂笑不语,没有说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杜岩当时是京兆尹,他是怎么判的?” 薛宁感慨道,“杜大人把人收押了,但却是关起来未断罪,而是在天牢清扫了一个干净的牢房,让其在内服刑两年,两年后释放” 李晔听到这话顿时笑出声,这老小子...判而不断,直接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不说,便是朕也没法指摘他的错处。邵临今后要学的,看来还有很多啊。 放下心绪,李晔看向薛宁,柔声道,“那阿宁是想怎么处理此女?” 薛宁郑重道,“只需重审即可,若她肯翻案,就为她翻案,若不肯...那就...由她去吧” 李晔点点头,看向康喜想让他去看一眼,康喜却凑过来低声道,“回陛下、薛监事,下臣已经了解过此事,现在邵大人已经开始重审此案了” “不过,似乎出了些小变故” 闻言,李晔讶异一笑,“什么变故?” 毕竟是一个堪比季苓之人,值得自己关注一下。 康喜犹豫道,“适才下臣打听到,蔡娴仍打算认罪,但...但当初指认她作弊的父兄却不想让她认罪了” “一直阻拦蔡娴认罪不说,似乎还想翻案” 翻案二字一出,李晔眼神瞬间一冷。 随后大皇帝轻笑道,“有意思,看来这是又有人想骑在我大永律上作威作福呢?” 不过想到薛宁的话,李晔起身,扶起身边的薛宁,柔声道,“阿宁先在宫中暂歇息,朕去京兆府看看去” “看看这个堪比季苓之才,还有救没有” ... 京兆府,听完飞速跑来的天牢值班衙役的奏报,邵临本就痛苦的脸色此时更是漆黑如墨。 “犯人认罪,人证不认了?!” 邵临现在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就非要给本官添堵? 怎么是本官刨了你蔡家祖坟了吗? 现在刨还来得及吗? 下一刻,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踏入京兆府,同时邵临耳边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邵临,蔡娴作弊案进展如何?” 听到这个声音的邵临顿时一脸绝望。 他就知道会这样,因为那是大永的无形皇后薛监事第一次组织的女子科举,自然要重视,更何况作弊的还是‘女状元’。 这么诡异的案子平日审也就审了,如今陛下普天同庆,薛监事肯定会为那个蔡娴求情。 现在好了,大皇帝来了。 还是专门奔着此案来的... 结果现在犯人依旧认罪,可特么人证不认了! 这你让本官怎么判?! 太傅...要不你兼任京兆尹算了...下官想辞官了...回家吧...回家就好了... 回过神的邵临,一脸灰败的起身,有气无力道,“见过陛下,蔡娴作弊案,如今犯人依旧供认不讳,只是当初指认她的人证...他们不认了...” 听着邵临死寂的声音,李晔失笑摇头,这老小子现在是想一心求死呢。 不过也不能怪他,谁遇到这神人不头疼? 李晔温声道,“行了,此案与你无关,你无需为之担忧,朕不可能为了一个两个伪装成我大永子民的异类,而去责难为我大永呕心沥血的臣工” 闻言,邵临眼睛红了,哽咽道,“陛下圣明!” 李晔轻笑这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但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如果这其中有人徇私枉法,朕可是不会饶人的” 邵临郑重道,“陛下明鉴!臣敢断言,教工司,京兆府,刑部,天牢...所有我大永经手此案的部衙,没有任何错处!” 毕竟那可是太傅判过的案子...要是那些部衙有错,早甩给他们了...那还能砸京兆府手里? 李晔宽慰一笑,“这就对了,只要我大永部衙无错,那这些异类,就是藐视律令蒙骗官衙” “走吧,先去看看这...一家异类” ... 天牢内,此时林越正震惊的看着这一家五口。 “蔡娴!你要想死,就找个我们看不到的地方去死,用这种手段博同情,蔡家真是白养你了!” 听到这话,被一家五口神人震的不能自已的林越猛然回神,随后厉声道,“快开门!拦住那个疯婆子!” 衙役还在震惊,天牢内的女人已经双眼死寂的看着她的家人,然后失神一笑,起身朝着天牢墙壁快速撞去。 见状,林越脸都白了。 这特么是无形皇后薛监事看中之人! 这要是让她死在天牢,京兆府天都得塌了!! 顾不得风姿与否,林越直接趴下,顺着天牢送饭的缝隙快速钻了进去。 在女人撞墙之前,一个扫堂腿把人扫翻在地,随后死死扣住她肩颈,将她按倒。 劫后余生的林越这才松了口气,隔着天牢一脸森然的看着相顾尖叫的一家四口。 方才这一大家子神人说,辞退蔡娴奶娘,砸烂她的古琴,活埋她的狸奴,是为了让她体验她姐姐走失时的苦,当然这些京兆府不管也管不到。 但蔡娴入狱,是因为那个蔡淑落榜要自杀,这父子二人连同那个女人就说蔡娴作弊... 这要是让蔡娴死在这,真就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老子和大人踏马的刚来京兆府!还没三天! 这一家子就想送老子和大人一起上午门?! 这时候,牢房外拐角处,传来一道清朗疑惑的声音,“发生了什么?” 邵临看着牢房内的心腹不解道,“林知事你怎么进牢房了?” 林越听到自家大人的声音,险些没哭出来。 赶忙哑着嗓子快速将发生之事陈述了一番。 而刚刚赶来得到大皇帝和京兆尹齐齐怔在原地。 大皇帝最先回过神,撮着牙花子看着一家五口,皱眉道,“所以,这个蔡淑是你家养女,但走丢了。你们污蔑蔡娴偷东西,打人,还骗她说她才是养女,甚至用她不存在的家人骗她认下作弊之罪,是为了给蔡淑出气?” “朕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你们一家三口废物把娇养的养女弄丢却没去找,而生了一个蔡娴,等把养女找回来后,便把对养女的罪恶感想方设法倾泻到她的身上,以安慰那个被找回来的废物蠢货是么?” 牢房外的一家四口顿时脸色涨红,讷讷无言。 看着这一家神人,李晔不由得轻笑出声,转头看向邵临,“邵大人,你觉得该怎么判?” 邵临闻言,眼睛都红了。 “荒唐!荒谬!无耻至极!按律...” 李晔忽然冷漠打断,“别按律了。康喜,现拟条陈。” “诬告凌虐子女兄妹姐弟者,哄骗其认罪,无论何罪一经查明,所有指证之人立斩,家财抄没充入国库” 看着一家四口瞬间惨白的神色, 李晔淡淡道,“就在这斩了吧” 一群衙役赶忙把这一家四口全数扣押在地。 林越见状便打算押着蔡娴离开。 蔡娴忽然嘶哑道,“等一下!” 林越闻言,犹豫的看向大皇帝和自家大人。 见邵临点头,他松开手。 恢复自由的蔡娴没有去找大皇帝,而是踉跄直奔蔡淑面前,嘶吼道,“你不说知道谁是我亲生父母!告诉我亲生父母在哪!我已经完成你的要求了!” 一旁的夫妇二人看着蔡娴这般模样嘶哑道,“娴儿...你就是我们亲生的..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闻言,蔡娴眼中满是死寂,随后神色灰败的瘫坐在地,喃喃道,“你们不是...你们不要我的...我也不要你们了” 听到这话,李晔眉头微微一促,看着他轻声道,“那你还要活么” 蔡娴怔愣不语,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见状,李晔失笑,随后淡淡道,“一块斩了吧” “留着也是浪费我大永之粮,还给我大永臣工部衙添堵。” 而且,一家人在一起才是年嘛。 无论生死。 第157章 江山代有神人出 邵临冷着脸,沉声道,“都押下去!” “明日午门问斩!” 此时他也领会到了大皇帝陛下的意思。 这种神人,留着全是祸害。 若不让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的,今后指不定再生出什么魑魅魍魉。 虽然那蔡娴有大才,但这样的大才谁敢用? 真重用了,哪天来一个我不要你了,直接啥也不干了... 这谁遭得住? 而且看大皇帝的意思,显然是要把这一家人树典型。 既然如此,明日大年初三送神。 正好让这一家...警示天下! 李晔赞许的看了邵临一眼,随后转身离去,邵临赶忙跟上送行,李晔边走边说道,“京兆府事多繁杂,但似这等案子再无需迟疑纠结” “条陈朕已经拟定,今后再有类似之人,类似之案” “一并诛之” 邵临郑重点头,“多谢陛下教诲!臣明白了!” 他此时已经明白大皇帝的态度...不能把这些人当人。 这种满家满户的神人,管他什么被害人什么加害人...这留着不纯祸害么? 加害人祸害被害人,被害人祸害大永部衙... 你们在家互相折磨没人管,但你要用大永律折磨大永...那大皇帝可就不留着你们了。 回到皇宫后,看着薛宁期待的眼神,李晔轻叹摇头。 见状,薛宁无奈道,“多谢陛下费心,算了,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李晔叹息道,“阿宁,你如今执掌教工司这天下女学,今后要试着习惯了” 闻言,薛宁好奇道,“习惯什么?” 李晔顿了顿,声音艰涩道,“我大永有大才者,定有大病,如果侥幸苏醒比如季苓,宁远图之流,那是人杰” “如果不醒的,比如前年的状元林云霄,去年的状元宋凛,比如这蔡娴...这是祸害” “我大永江山代有神人出...朕已经习惯了。阿宁你今后也要试着习惯...” 薛宁闻言陷入沉思,回想起眼前人登基以来发生的一切,还有过去十年监国经历的一切,顿时眼神微变,随后心疼的看着他。 这么多隐患藏身在大永各个看不到的角落,他却依旧能让偌大九州稳如泰山。 以他之才,明明可以横行天下,让版图浩渺无际,却被困宥在这九州之地。 哎...是九州拖累了陛下啊... 温存片刻后,御书房外来了一道人影。 听到那个沉重的脚步声,李晔微微蹙眉。 康乐? 他不训练新军来这里做什么? 下一刻,房门推开,一个健硕的白面青年,神色冷峻的踏入其中。 “见过陛下!” 薛宁见状,识趣的转身离去,待御书房只剩二人后,李晔看向眼前人,“可是北境出什么事了?” 康乐郑重点头,从怀里摸出一封密信。“陛下英明,这是北境镇玄卫的密信。除夕夜,索伦部突袭了大胜关” 接过看罢,李晔眉头顿时紧皱,“这才过去多久,索伦部竟然能武装起十万人马?他整个部族有十万人么?” “还人马具甲?” “索伦部莫不是属兔子的?一年就能下几窝崽?” 还是说...那两个女人...竟然还有如此能力?凭空造兵? 康乐咬牙道,“不止如此,幸亏陛下早早将镇玄卫暗中布置在了北境,否则这帮家伙来去如风,明明是重骑,但却有七成轻骑的速度,正面拼不过,追杀被反杀...秦将军也只能依托城池死守” “好在前番一战,他们似乎也只是试探” 李晔看着信笃定的摇摇头,“不,这不是试探,这是宣战” “而且...有人给他们开挂了” 康乐闻言一愣,“挂?那是什么?” 李晔看着密信上的内容,轻声道,“能让重骑有轻骑的速度,还保持重骑的威力,还能再短短一年武装起来十万骑兵,这就是挂,外挂。” 原本粮草、辎重、后勤、兵员...全是索伦部的问题...但现在...全没有问题了... 看着书房一侧地图,李晔面露思忖。 有意思...看来朕真的是反派... 大永刚有了几分实力,北蛮可就开始不讲道理的强大了...明摆着是攒足了劲儿灭我大永呢。 仅仅一年便如此,按索伦部的扩张速度,只怕再过两年,便能拉起五十万大军,还是骑兵...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李晔还是有些无语。 别说五十万,就是十万重骑人吃马嚼的...他索伦部又没有如九州一般粮食丰硕,怎么养出的呢? 他们人不会饿?马不会伤? 还是部族所有人,无论男女老少,上马拎起兵器就是悍卒? 康乐看着陛下陷入沉思的神色,忧虑道,“陛下,我们该怎么做?” “按索伦部的战斗力,如果失去有利地形,仅凭承天军,恐怕也难以正面抗衡啊...” 李晔闻言回神,随后肃然一笑。 “那就战备,举国战备” “看看谁能发育过谁!” 说完,李晔看向束手而立的康喜,沉声道,“鸣钟,即刻传召三公、内阁、商部、医部、防务部....入宫” 很快一众刚过年的百官,便神色凝重的进了宫。 钟鸣十三响。 这是大永有灭国大患才会奏鸣之音。 上次奏响,还是在太祖亡故后,惠帝与成祖夺位之时。 朝臣来的路上,看着面色红润的百姓,还有四野靖平的奏报,搜肠刮肚也想不出来,什么玩意能灭了现在的大永? 还是说...有天人直接降临大皇帝身边?把他捅了? 但那也不能够啊... 当初先帝春猎遇虎,那位可是三拳锤死一个壮年老虎,完事扛着血淋淋的虎尸问候先帝可还安好。 那次之后,先帝再也没让这位入宫请安过。 什么样的天人能把这位伤了? 怀揣着疑问,所有应召而来的官员,忐忑的进了太和殿。 见人到齐,端坐御座的大皇帝平静道,“北蛮除夕出动十万重骑犯边,我大永危亡只在旦夕” “自即日起,我大永进入军管,全民皆兵,所有生产生活一切优先军队,即刻募集新军,遴选良兵,未通过者化为民兵,所有十五岁以上,四十五岁一下青年,皆列入兵役。” “自即日起,我大永全民皆兵。” 第158章 大基建开始 听着大皇帝的声音,群臣上下无论任何品级,此时都有些迷茫。 他们三王子早就被大皇帝斩了,二皇子如今在京城码头扛包赚钱,弓马娴熟的大皇子听说现在连上马都费劲,北蛮老王更是整日沉迷那个据说能登仙的福寿膏,现在国事全靠那位忠勇王索阿长。 那位忠勇王可不止一次优待大永商人,甚至主动将北蛮大军化为劳工,为大永采矿运输,明明是损己利人的举动,但却让这位忠勇王在北蛮的声望如日中天。 因为北蛮上下不用害怕白灾了,冬天再也冻不死人了,再也不用挨饿了,再也不用去冒着生命危险劫掠了… 这样的北蛮,还能拉起来十万大军?甚至叩关? 薛昭蹙眉道,“陛下,这北蛮不是已经因内乱分解了?怎地还能拉出来十万大军?” 李晔平静道,“朕知道你们觉得朕是危言耸听,康喜,把密信给他们看看吧” 当康喜拿着密信走下御座,薛昭果断接过。 看罢,顿时双眼震颤,失声惊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太师林叙见状,也皱眉接过信件。 看过后脸色瞬间漆黑。 随着密信传阅,不多时,整个朝堂变得落针可闻。 十万,人马具甲,骑兵。 就是十年前的大永也做不到这么财大气粗! 它区区一个内乱败走的索伦部是怎么做到的?! 便是那位西南宣慰使,手中未尝一败的女将军也不敢撄其锋。 这索伦部是得天佑了么? 这时候,御座之上传来大皇帝沉着的声音,“北蛮如何,索伦部如何,朕管不了,也不会管” “但现实摆在你我眼前,索伦部确有铁骑更是人马具甲,无论如何这都是我们需要面对的” 朝臣闻言脸色微变,随后皱眉不语。 索伦部的强大确实超乎了他们的想象,但大永也并不弱啊... 至于如此穷兵黩武? 况且陛下还有那种日夜不休的‘铁马’,千里之遥旦夕可至。 怎么可能打不过北蛮区区一部? 李晔看着朝臣魂不守舍的模样,知道他们在抗拒全民皆兵,举国备战的意图。 索性再次道,“索伦部败逃后,只过了一年便纠结起这十万大军” 听到这话,朝臣脸色惊变。 杨琏当场惊呼道,“他索伦部是得了什么仙人相助么?兵甲、粮草、士卒、后勤...直接从天而降么?” 李晔想到自己那个承载能力惊人的飞艇,沉默片刻,幽幽道,“或许真的可以呢?” 朝臣想到这索伦部只是短短一年,便纠集十万大军,顿时遍体生寒。 无需训练,粮草不缺,兵甲具足,战力惊人...若是再有三两年的时间,会变成什么样的庞然大物,他们也不知道。 想到大皇帝料敌从宽的习惯,举国备战,似乎很合理。 “那就举国备战!”,林叙忽然沉声道,“如此之敌,我大永只有一战之机!” “一旦到时候这索伦部倾巢而出,以他们现在的发展速度,胜负犹未可知!我大永赢得起,但输不起!” “全民皆兵,有益无害!” 其余朝臣闻言,虽然心中不喜,但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因为在大皇帝手下办事,只要不犯错,职责范围内几乎是为所欲为。 利益和名望全给的足足的。 当然除此之外,就是犯错的官吏已经被清扫干净了。 想到此朝臣心中万分苦涩。 当初大皇帝还只诛首恶,哪怕天子北狩如此谋逆大罪也未曾株连朝中。 结果太傅一朝出手...瞬间把大皇帝杀心全勾出来了...听说这次株连之人,比太祖四大案加起来的人都要多... 从上到下,从太傅到田间地头,但有牵连,一个不留... 如今更是要全民皆兵,让朝臣更加难受了。 他们不想同意,是因为...因为兵部他么的没了! 唯一一个能制衡大皇帝的机构,被大皇帝彻底打碎。 现在变成了防务部不说,还是直属大皇帝自己领导的机构! 可以说,以前兵部在的时候,大皇帝手里只是拿着锦衣卫这条鞭子,现在...大皇帝一手鞭子,一手刀。 而更让朝臣的难受的,是全民皆兵四字。 大永所有兵卒现在隶属防务部,现在又来个全民皆兵... 等于说全国百姓就地变成了大皇帝的兵卒... 相当于大皇帝成了一个实打实的秦皇汉武综合体。 虽然大皇帝如今圣明,可以后呢? 想到那位汉武帝老年之举,朝臣顿时头皮发麻。 那位的太子造反,观望的砍了,依附的砍了,拒绝的也砍了... 根本就特么没活路啊! 但此时索伦部的强大又摆在眼前,朝臣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就如太师林叙所言,大永输不起,只能赢。 因为现在的大永看似花团锦簇,其实全赖一人。 一旦大永败亡,所有新政必然全部停摆,原本屈服那人的权贵豪绅,瞬间会变本加厉的复辟,更会对那人的亲信赶尽杀绝,生怕再重演这一幕... 到那时,必然举国乱象四起... 朝臣神情涩然的对视一眼,心底暗暗祈祷,希望薛监事第一个孩子是公主吧... 好好压压大皇帝的杀性... 御座上,再次传来大皇帝的声音。 “既然诸位臣工无异议,那就传召天下吧” “自今日起,朝廷四部全部进入战备,昼夜不停值” “即刻开始募兵,所有百姓就地列入兵役” “朕会派专人四散九州各地,组建新式兵团” “各地即刻起建建设兵团、农垦兵团、运输兵团、工程兵团、制造兵团...” “所有兵团按兵种就地开垦、修路、建桥、运输、建厂...所有兵团兵员列入国库支出...” ... “即日起,大永全面基建,三年内,朕希望新式驰道贯通九州每一个角落!” 朝臣听着大皇帝一项项条理清晰的命令,顿时无助无奈的闭上眼。 果然... 又是有备而来。 听大皇帝的意思,这一个个新式兵团,只怕早就有了模板... 现在又是把举国百姓就地化民为军,又是让国库支出军饷...相当于直接给九州百姓就地发钱啊... 此举...一下子把整个大永的青壮全变成大皇帝的人了... 可大永,有这么多钱挥霍么? 第159章 路相归来 对国事极为了解的杨琏问出了这个问题。 李晔平静道,“钱不怕没有,国库花完了,还有朕的内帑,内帑花完了,还有东夷1国、东南夷61国、西戎72国” “这些藩属国既然认我大永为宗主国,不纳贡像什么样子?给他们传旨,半年内按每年十税一的标准补足欠缴我大永276年的朝贡” “若这些地方要是也没钱了,隔壁还有个东瀛,朕可听说那里可有数之不尽的银山银海” “况且舟山卫日夜练水军正枕戈待旦,等着他们主动跳反” “还有问题么?” 朝臣们听到这话,顿时脸色羞懗。 虽然大皇帝说的很有道理,也很提气,但...有点不要..咳咳咳...过于以大欺小了... 不过...大皇帝此举,很合乎周礼! 不朝贡叫什么藩属国嘛! 若是不给...朝臣根本没考虑过这个想法。 因为以唐璟和薛昭为首的一众莽夫,此时正双眼放光的舔嘴唇。 他们要是不给...这帮人怕是要去拿灭国之功了... 散朝后,朝臣忧心又踌躇的离开了太和殿。 忧心大皇帝如今的声望,一旦老了...但凡一个念头,对大永就是毁天灭地之灾、 踌躇的是今后至少三十年内,大永将迅速强大,作为此朝之臣,能亲手缔造这么一个盛世...谁能不心动呢? 离去的朝臣却不知道,御座之上那人眼神冰冷的看着他们的背影,久久未动。 回到御书房,接到指令回京的路致远已经等在那。 李晔看他神色虽有忧虑却并无神伤,顿时知道这小子只怕已经了解到袁茵并未真正死去。 正好,也省的朕在费心安慰你。 听到脚步声,路致远抬头看向来人,惊叹道,“陛下,你这番动作可大的惊人啊” “区区十万铁骑,能让大永如此重视?” “就是真给他五十万又能如何?” 李晔微微一笑,没有接话茬,而是笑道,“料敌从宽罢了,朕害怕任何意外,所以管他苍蝇还是苍鹰,索性直接一拳打死” “不说这个,知道朕召你来是做什么的么?” 路致远语塞,随后叹道,“陛下,别钓了,我当然知道了...” 这狗皇帝真是一点人事都不干,自己以为他把自己丢在江南道只是为了主持江南新政,好嘛,前脚刚落地,后脚整个江南道都知道自己是天人降临,是穿越者。自己一遍主持新政,还要当鱼饵... 好了,去了一年,见了三个老乡... 自己就是想保都保不住,因为人是主动跳出来的... 李晔期待道,“那三人劝的怎么样了?” 路致远干巴巴道,“一个土木工程的,一个通讯专业的,一个机电专业的,在我那个时代是夕阳行业,但在这都已经是您合格的牛马了...” 李晔顿时大笑出声,“那就好,那就有劳几位贤才加入我大永天机院了” 路致远一怔,“那我呢?” 李晔笑眯眯道,“路相自然还是路相,当然要坐镇京城主持大局” 路致远闻言,顿时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很好,这是让自己当牛马呢。 来之前,他已经看到了大皇帝在蜀地的各项举措,如今只是把这些举措有序扩大到九州各地。 能理解这个狗皇帝举措的整个大永恐怕只有自己... 路致远咬牙道,“想让我留在京城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没有资格提要求”李晔忽然轻声道,“不是朕不答应,而是你想提的要求朕不能答应你,是她不愿见你,而非朕拦着你,懂么?” 路致远听到这话,脸色变幻不定,随后嘶哑道,“那我该如何才能见到她!” “路相,你已经成婚了”,李晔幽幽道,“你打算以什么身份见她呢?” 路致远呼吸微微一促,随后神色变得暗淡,李晔忽而又道,“或许你可以在京城继续主持大局试试” 闻言,路致远眼睛亮了,“好!我就留在京城!” 李晔顿时赞许一笑,“好好干吧,她似乎也希望我大永子民越来越好” “我懂了”路致远踌躇满志道。 随后状似无意的看向大皇帝,疑惑道,“以大永的实力,目前全民皆兵对付一个索伦部,似乎有些过犹不及?” 李晔听着他昭然若揭的试探,淡淡道,“朕的敌人或者说大永的敌人,从来不是北蛮和索伦部。” “他们固然诡异强大,但也只是用来灭亡大永的刀,而非敌人。” 听到这话,路致远脸色变了,深深的看着眼前之人轻声道,“陛下眼光...很长远啊” 他将举国青壮化为各种兵团,归属防务部统一指挥,还给他们发军饷布任务...把整个大永的意志握在他手里。 他是想做天下之师? 还是想...做开天辟地之人... 回望他的所作所为,路致远忽然发现,他又小看了这个狗皇帝... 当初自己说,结果大永的灾难在于赋百姓刀笔... 他现在真的给了百姓握刀的能力...可笔呢? 若无笔,到时候...可就又是一个五代十国之乱了。 看他...也不像是没有准备之人。 想到此,路致远神色郑重的问道,“若如此,一旦陛下故去,天下必然变为晚唐末世,甚至因为陛下留下的武器和知识,让灾难变本加厉。” 李晔摇头轻笑,“你是想说,朕如何给百姓开智么?” “放心,笔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有三根呢” 路致远将信将疑的点点头,而另一边,太师太傅太保三人,却忽的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三人分别皱眉看着四周,心底暗暗嘀咕,“这是哪个家伙在惦记老夫?” 第160章 燕宁夫妇决裂 随着大皇帝的旨意下放,一时间九州沸腾。 先是听闻大永有外敌犯边,甚至有灭国之危,让举国百姓群情激愤。 如今在接到大皇帝让整个国家进入战备状态,自然举双手赞成。 再听闻大皇帝要不限量募兵,所有青壮全部纳入兵役。 一方有意为国效力,一方又是来者不拒。 整个国家瞬间变成了一个偌大的军营。 同时各种各样的兵种,在一帮操着蜀地口音人的指引下在各地纷纷成立。 铺路、建桥、开矿、建厂...整个大永如同一盆被点燃的苟活,开始朝四周散发无穷无尽的热量。 而此时的大皇帝,却将商部所属官吏全部叫了过来开会。 然后给了他们一个权利,一个卖货的权利。 让他们将所有大永工厂产出的商品,卖出海外,换来金银矿产。 商部诸人,顿时像闻到了腥的猫。 只有一人脸色微变。 燕洛灵看着那个古井无波的男人,心底微微一寒。 自北蛮天变之后,河东道那些商贾似乎察觉到了北蛮有大皇帝的眼线,所以一个个极为老实,很少搞小动作。 天机院下辖的那些厂生产的东西,她也看了,极为有用,但成本极低。 比如肥皂、香皂之流,在海外价比黄金,但在大永,只需三五文钱便能买一块。 大皇帝用这些东西去掠取海外资材,她并不意外,但她意外的是,这种明摆着是金海银海的生意,就这么直刷刷的丢在商部面前。 大皇帝监国之时就组建了自己的商队,不然仅凭蜀地怎么可能养出十万大军?挣多少他会不清楚? 所以...那次空勾,换来了眼前这个重饵? 要说大皇帝没心思,哄鬼呢?! 这是要把商部一锅烩了啊... 余光看宁远图双眼放光的神色,燕洛灵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蠢货!真以为眼前是金山!? 这是被大皇帝融的金海! 谁先伸手,先烫死他! 看宁远图跃跃欲试的神色,燕洛灵坐不住了,赶忙起身道,“回陛下,此事臣赞成,但臣与宁部长为商部主事之人,商部又事关大永财货流通,商事运转尤为重要,而且商部诸事繁多,实在无心出海啊。” 闻言,宁远图神色一急,正要说话,被燕洛灵狠狠瞪了一眼。 这个蠢货! 从富化贵的契机就在眼前! 大皇帝明摆着就是用这个重饵考验商部的! 若是只贪利,忘了商部是做什么的,只怕给大皇帝攒够钱货之后,就会喜提午门雅座一位! 就算这蠢货不贪,安心赚钱,却也只能当一个任人宰割的富家翁! 但如果接住了大皇帝这波考验,等那些人咬勾,从此就能成为大永一方重臣!而不是任人欺压的商贾之流! 燕洛灵再次森冷的瞥了一眼宁远图,眼中冷意如实质。 我和菡儿逆天改命的机缘就在此时...你若再犯蠢,别怪妾身和你划清界限了... 掌财之人,几时是掌权之人的对手? 宁远图看着自家夫人的反应,还是硬着头皮站起来,朗声道,“回陛下,臣也同意此事,为做表率臣愿往!” 闻言,看着燕洛灵忽然怔愣的神色,李晔心下暗叹。 整个商部,只有燕洛灵一个人看出了自己的用意。 商部,是为大永赚钱不假,但真正却是为了保护大永的财产。 而其他人,都被这滔天的利益给蒙蔽了。以这些人的品性,一旦除了海,会如实上交几成? 想赚钱没问题...可你也要有命花才是啊... 宁远图啊宁远图...你媳妇救了你两次...你却再次找死... 燕洛灵都知道要握住商部部长之位,你却就盯着海外的利益... 李晔看着踌躇满志的宁远图轻笑道,“宁部长好志气!既如此,朕准了!” “诸位有想组建商队出海的,朕也准了!” “朕希望诸位能如实给我大永带来财富!” 宁远图立时自信道,“陛下放心!臣定不辱陛下厚望!”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表态。 李晔慨然道,“好!那就准备人手吧!商船水手朕已经备好,你们是我大永商部之臣,这些自然可以随意取用” 闻言,其他还在观望的官吏顿时也站起身道,“陛下,我等也想为国效力!” 李晔含笑点头,“好!都可以!” “诸位为我大永分忧,朕岂能吝啬?” “所有人,一人一艘!一个都不少!但你们得自行招募出海的工匠了。” 在场之人顿时兴高采烈道,“陛下放心!我等早有准备!” “哈哈哈,朕就喜欢你们这种为国效力的样子!”李晔赞叹道,“那就尽快上路吧!” “遵旨!” 很快,商部官吏带着挣大钱的喜悦纷纷散尽,离去之时,还纷纷谈论着先走哪个航线,先去哪个国家。 只有一人神色决绝的站在原地。 “陛下,臣想与宁远图和离” 正眼神幽深看着离开众人的李晔,闻言轻笑道,“准了” “但燕司务,商部主事之人,可能不会如你所愿” 燕洛灵眼神清明道,“臣明白,臣并未想过这个位置” 那可是大永未来的钱袋子,大皇帝怎么可能会让自己掌握? 而且自己也并未想过如此大权... “当然你也不用失望”,李晔温声道,“你心思机敏灵慧,虽然不能做商部主事之人 ,但天下商贾的财税,却需要你盯着,你敢么?” 闻言,燕洛灵眼睛亮了,随后铿锵道,“臣无有不敢!” 此举虽然注定得罪天下商贾,但...谁在乎? 一帮心思阴损的商贾,还能敌的过大皇帝? 李晔闻言大笑,“好一个果决的奇女子!既如此,不日商部下会成立税务司,这司长之位便交给你了” 燕洛灵郑重道,“臣定不辱陛下厚望!” “去准备吧”李晔期待道。 燕洛灵恭谨一礼,转身离去。 离开皇宫后,看着天上晴空,燕洛灵心底悠悠道,“我不能让菡儿成为一个商贾之女...” “宁远图...夫妻一场,我仁至义尽了...” 第161章 大永工革开启 自此,建设兵修路建桥、开矿盖厂,工程兵入厂、矿为工,农垦兵耕作播种... 得益于大皇帝早就在蜀地有了先行一步的经验,加上大皇帝有意化民为军、工,且从事基础生产的工人也早已在蜀地待命许久,所以圣旨下达之日,整个大永到处都是迁徙的青壮。 自蜀地而出,奔赴九州的‘前辈’,带着大皇帝的火种,洒向九州每个角落。 而部分青壮也被送入初步工业化的蜀地学习、工作、定居。 整个国家在大皇帝的亲自操刀下,被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方。 官吏负责运转调度人口物资、各青壮兵种进入各行各业开始发光发热、其余年龄上下限老妇幼负责保障后勤。 工业火种被初步点燃。 而随着如火如荼的对内大建设对外大倾销,短短三个月便初见成效,让大永九州大地一片熊熊。 路致远看着大皇帝的手笔,眼中满是骇然和忧虑。 什么各兵种,那不就是军人,工人,农民么! 大皇帝这么一整,工人,农民,军人彻底合为一体,再无可分割。 这一道旨意之后,大皇帝麾下之人,便彻底掌握了所有生产生活资料... 什么防务部...全是幌子! 狗皇帝这是借防务部防务二字,光明正大的整合举国资源。 路致远忽的蹙眉不语,他想到若是组织这些人学习大永那些儒道教化之论... 这些手握生产生活资料的‘军人’,看着手中自己奋斗出来的成果,在看着那些传授自己传统知识的老学究...会不割裂么? 想到此,路致远顿时浑身遍体生寒。 狗皇帝好大的胆子! 怪不得他不取消科举,反而一年两次恩科,取仕四散天下! 怪不得他让三公化身天下之师,教化天下! 因为如此割裂的意识形态...定然会催生出新的观念! 他让这些学子教化天下的同时,也让天下人教化他们! 他是在用生产进步倒逼天下人意识觉醒! 也是让他们亲眼看看什么才是民意! 若他们不改变自己的旧有观念,那就是天下人的敌人! 同时 路致远神色骇然的回想着大皇帝桩桩件件策略,怪不得狗皇帝把宗亲全部打发出海,原来是先种下文化认同的种子!然后好让狗皇帝用工业产出化为巨龙,兵不血刃的鲸吞寰宇之资,豢养世界,独肥九州! 他忽然发现...以大皇帝目前的计划,似乎...似乎...真的可以做到那一步。 以整个世界的物力哺育九州,让其绽开一朵奇花,今后不论是吞并还是教化世界,全在他一念之间... 而这一切...似乎只需要短短的二十年便能实现... 而以大皇帝的年岁,到时候甚至不到五十岁...他有足够的时间和手段去调整... 想到自己原来的时间线,路致远眼底满是遗憾。 当初大永要是有这番锐意进取英明果决的君王,十个北蛮也按死了。 等等... 路致远忽的一顿。 大永打十个北蛮也不是问题...那大皇帝为什么会如此重视北蛮呢? 一道亮光在脑海闪过,路致远心底忽的倒吸一口冷气。 艹! 好阴险的狗皇帝! 他是故意装成北蛮不可力敌的模样! 所以哪怕是被群臣算计北狩也捏着鼻子不处理,为的就是让朝臣也觉得北蛮强大,便是大皇帝也不得先按下国内的矛盾一致对外,所以他才能借此拆分兵部,肢解户部!让群臣误以为大皇帝是因为北蛮强大而妥协。 然后再借索伦部犯边的理由,顺势进行阶级更迭! 只要这道旨意执行下去,举国青壮便是工农兵一体,再分成各兵种去耕作、工作、建设...他们本来的日常内容没有任何改变,但人却变了! 曾经任人欺压的百姓,摇身一变,成了大皇帝的亲兵了! 路致远抓着脑袋满眼惊悚的看着面前的地图。 这狗皇帝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怎么自上而下的改革,他一出手怎么就变得这么随意了? 一个封建帝国,转眼就要成了一个工业国了! 不过路致远看着大皇帝的布置,总感觉哪里缺了什么。 “缺什么呢?”,路致远心底喃喃。 下一刻,余光扫过鱼鳞册,路致远嘴角忽的抽了抽。 好...很好...大皇帝这是把世家富户给‘忘了’。 怪不得狗皇帝他说所有耕地闲置一年以上,立刻收归皇帝。 举国青壮无论男女,都已经成大皇帝的士兵了。 现在世家富户变成了一个个固守海量田亩的怨种了... 谁家富户脸那么大,敢雇佣大皇帝的士卒给他耕作? 耕作不了的土地怎么办? 闲置呗。 可闲置一年就归大皇帝了。 不用看路致远也知道,这些本就缩着脖子的世家富户怕是彻底没招了。 因为无论他们想何种办法,始终无法绕过一个人---当今圣上。 而他们只有一年时间,一年后,要么所有田亩被大皇帝收缴,要么...揭竿而起。 但看着在那些世家富户周边的‘营区’,路致远咂咂嘴。 “反?你们得先把你们周边大皇帝的‘农垦兵’收拾了才行...人家可是领了大皇帝的军饷的...” 果然...大皇帝从不无的放矢,甚至直到箭矢扎身上了,才知道是大皇帝射的... 可惜,说什么都晚了。 路致远看着鱼鳞册咋舌不语。 若是此前商部成立之时,你们献财还能保得一命。 或者当初开海你们出资示好,大皇帝也会让你们安然。 但现在...晚咯。 狗皇帝给了你们两次选择的机会依旧选择观望,这不明摆着跟海外的宗亲不清不楚,准备暗中搞事呢? 一年后...不仅田没了,只怕你们的财和命也没了。 之所以给他们一年时间,只怕大皇帝是故意用他们钓海外宗亲呢,看看谁不老实... “啧啧啧”,路致远看着鱼鳞册咂咂嘴叹息道,“你说你们惹谁不好,惹他干什么?” “人活路都摆在你脸上了你还不选,就是不愿吃亏” “你当狗皇帝是慈悲为怀?人都不带你们玩儿了,还以为自己有点声望觉得他不敢动你们?” 第162章 北蛮秘密 御书房内,李晔站在一副硕大的地图前蹙眉不语。 地图上,索伦部的位置已经在万里之外。 一年时间迁徙如此遥远的距离,李晔并不意外。 让他意外的是,索伦部如今的位置。 那是北蛮摄政王的丁元送来的消息,但已经是一月前了。 那时候,这索伦部刚刚才对莫卧儿帝国动手。 但前天,刚回国的商队带来的消息告诉他,莫卧儿已经沦陷了十余座大城,国破只在旦夕之间。 看着索伦部所在的位置,李晔低声喃喃,“这就是天命之子的实力么?” 一个金银无数的莫卧儿帝国,一个精兵迭起的萨法维帝国... 此时的索伦部,已经沿着丝绸之路鲸吞了两个实力雄厚的国度。 怪不得...怪不得短时间便能拉起如此多的精骑... 蛮族精擅的骑兵,如今又手握火器,打败他们自然没意外。 但让李晔忧虑的是,索伦部的扩张速度...有点惊人了。 有飞艇运输物资,在有火器加持,短短一年时间,便灭了一个萨法维帝国,随后更是对莫卧儿动刀兵。 所以他们才能在短时间内杀对方个措手不及。 甚至还能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杀到大永过门前,全须全尾的扬长而去。 “有点意思”李晔忽的轻笑,“是觉得改变不了朕,便选择其他方式让大永结局么?” “你二人...依旧如此天真...想坐享其成,想一步到位...可世事哪有如此简单?” “为什么非要做一个不知名存在的奴隶呢?” 想到那两个女人教授自己的学识,李晔心下叹息。 那两个人,自信又自负。 她们明明掌握着远超时代的学识,却认为这个时代愚昧落后不堪造就。 二人不是想把所有知识一股脑全撒出去美其名曰等待有缘人,就是敝帚自珍说什么说了你们也不会不懂,以现在的技术也实现不了。 可李晔不信,所以旁敲侧击的把二人知道的东西全记录了下来。 而天机院也给了他答案。 并非实现不了,而是没有动手去做而已。 李晔深吸一口气,眼神开始变得凌厉。 若他没看错,在莫卧儿亡国之后,那小子下一个目标就是奥斯曼帝国,三个国家接壤,联合面积足足是大永的三倍有余。 一旦功成,自此,索伦部粮,钱,兵具备。 以北蛮索伦部的见识,不可能对世界如此了解,所以...是那两个女人已经开始给索伦部那小子用这种方式爆兵了。 看来是打算用这种方式围剿我大永... 想到此,李晔心底微微一抽。 若是未登基以前,这种方式一定会让大永灭国,因为彼时国内兵卒连军饷都发不出,老不死的圣旨也只是在京畿各道有用。正因为如此,若是继续让他在位,大永亡国只在旦夕,所以自己才瞒着所有人密谋上位。 但如今,那两个女人却仗着对大永了解精深,就用如此狠绝的方式,要送大永亡国。 好在自己事事以密示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揭开底牌。 当初害怕这两个女人口无遮拦,所以蜀地的存在只有寥寥数人知道,若非如此,只怕还真要着了这个两个人的道。 看着地图,李晔轻声道,“康喜,康年,康安,康乐。你们四个即可出宫,分别通知南、北镇抚司、禁军、承天军” “命薛监事暂住东宫,擢北衙镇抚司看护,衣食住行用所有物品,全部筛查,但有不妥之处,寻踪迹,株九族” “日常医、药,由林部长亲自把关” “命南衙镇抚司即日接管皇庄、医部、商部、内阁...所有防务” “命薛昭率禁军即日进驻上林苑,日夜操练备战待命。” “命承天十卫准备一下” “朕,不日北上,平蛮” 听到这话,隐隐知道一些北蛮密辛的康喜犹豫道,“陛下,如今九州新政初立,北蛮又不成气候,此时动兵是否有些草率了” 毕竟北蛮如今已经算是大永的囊中之物,有那位摄政王在,北蛮只会老老实实的给大永输血,何必费心费力的打下去,还要费人费钱的治理呢? 李晔却摇摇头没有说话,“去传令吧,朕自有主张,对了,此事保密” “在承天军未彻底平定北蛮之时,不要泄露分毫。” 康喜见自家皇帝已经打定主意,知道此事已经不可更改,顿时利落应命,“下臣遵旨” 待四人离去,李晔想了想按了下桌案的机关。 不多时,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大步走来。 “来苍见过陛下!” 李晔看着来人笑道,“无需客气,先坐” 来苍顿时忐忑期待的坐下。 自河东道稽查范家归来之后,他就无不期盼着这一天,因为这意味着自己要高升了。 李晔看着来苍期待的眼神轻笑,“放心吧,朕可不从不苛待有功之臣” “现在有两条路,一条是留在京城,依托南衙镇抚司,组建大永国家安全部,负责监察朝廷,部衙,九州各府...等国内所有机构...以维护大永安全,直属朕负责,位列正三品。” “一条是跟朕北上组建新的镇孽台,原有的镇孽台成员已经被朕全部纳入防务部,而新的镇孽台职责是刺探大永之外各国内情。同样位列正三品,但此职将永不见天日。你的身份也将彻底消失。只有等你退休或是入土那天才能见光。” 听到这话,来苍又是激动又是纠结,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都是自己擅长的领域,无论哪一个都是前途无量。 但很快,来苍有了决定,他沉声道,“陛下,臣想留在京城组建国家安全部” 闻言李晔眼神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丝失望和深意,随后温声道,“好!这是组建安全部的圣旨,那京城诸事,就要劳你费心了。” 来苍郑重道,“臣定不辱圣上期望!” 李晔柔声道,“用心去做吧,朕为你兜底。” 看着来苍激动离去的背影,李晔微微握了握拳头。 他知道来苍为什么不愿组建镇孽台,因为他害怕大永举世皆敌而败亡,他害怕最后会被自己推出去做靶子清算。 所以他选择了这个安全部...这个能让群臣警惕畏惧,却也能跟群臣紧密联系的部门... 这个...无论何时都进退得当的部衙... 李晔闭上眼,揉揉紧蹙的没心,心底幽幽道,“你...也忘了自己的初心了啊...来苍...” “朕倒要看看...你能勾结多少人...又能牵连多少人” 第163章 薛家小夭 失神间,李晔忽然听到一阵轻柔的脚步声,随后双眼一暗,耳边响起一道清脆的声音。 “陛下,猜猜我是谁?” 听到这个声音,李晔微微一笑,柔声道,“你这小丫头,今天也不是休沐日,你不在新学好好上课,怎么跑到御书房了?” 女孩似模似样的叹口气,松开手轻声道,“薛姐姐说陛下不开心,就让我这个开心果来工作了。” 李晔闻言失笑,屈指轻弹韩瑶的脑壳,没好气道,“朕本来就不开心,看你旷课,就更不开心了。” 韩瑶听到这话,顿时捂着小脑袋不满道,“陛下!我可没有旷课!是讲学让我出来的!她说我学的太快,留下会让同学折了心气的!” “哦?”李晔讶异一笑,“你还是个小天才呢?” “那当然!” 看着韩瑶掐着腰昂头骄傲的样子,李晔会心一笑,“那就好,若是这样朕就开心了” “好好学,将来报效大永” 韩瑶闻言看向李晔,小声道,“我想报效陛下!” 李晔揉了揉韩瑶的小脑袋,轻斥道,“朕可不缺你这么一个小天才,但天下却有无数幼年的韩瑶” “好好学,将来入朝后,别让你当初的遭遇落到别人身上,就是对朕最好的报答了” 韩瑶听到这话顿时双眼微红,随后抿抿嘴,重重点头,“小瑶一定会的!” 看她这般模样,那股被来苍带来的失落微微消散,李晔柔声道,“一定要记住自己这份心,千万别忘了” 韩瑶笃定道,“我不会的!” 随后拽起李晔的手臂,快速道,“好啦陛下,薛姐姐也想你了。先不忧心这些事了,去看看她吧,你要不去,薛姐姐说她就自己过来了。” 李晔失笑,随后顺势起身,“走吧走吧,你薛姐姐已经怀孕三个月了,可不能让她见风了。” 东宫。 看着两个清丽美人正逗弄着一个两岁大小的女娃,李晔不由得亲和一笑。 那是薛宁的姐姐薛安,三日前带着女儿小夭入宫看望,左右无事便留下来陪伴。 失神间,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安姐姐,宁姐姐!我把陛下拐来了!” 看着一脸嘚瑟的韩瑶,还有后边那个扶额无语的男人,熟知大皇帝脾性的二人不由得轻笑出声。 温暖适宜的宫殿内,顿时一片欢声。 这时候,那个在地上摆弄玩具的小奶娃,晃晃悠悠的站起身,朝着李晔走去。 李晔见状,剑眉微挑。 这小丫头刚出生之时似乎就对自己颇有好感,如今大了,似乎更是明显。 见她踉跄,李晔大步上前抱住,柔声道,“小丫头,现在会不会说话?” 薛安笑道,“陛下,这个皮娃娃现在只会咿咿呀呀偶尔...” 下一刻,宫殿内响起一道奶声奶气却清晰的声音。 “皇帝姨父,师父说你好像要成圣了” 闻言,两个大人都僵住了。 谁眼前人最忌神神鬼鬼之说! 而抱着孩子的李晔眼神微眯,面带微笑,只是眼中没有丝毫笑意,他柔声道,“小夭,你师父是谁?” 小夭懵懂道,“师父就是师父啊” 薛安此时脸色惨白,薛宁也神色不安。 这个早慧的孩子出现在怀孕的自己身边...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若是姐姐无知无觉还好,可小夭这模样...只怕真有人教... 以姐妹二人的情谊,小夭出现在自己身边无可厚非。 可让一个早慧的小娃娃出现在一个即将出世的皇嗣身边,她想做什么? 或者说暗中之人又想做什么? 薛宁不敢想,但她知道,大皇帝生气了。 “那你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么?”李晔此时温和道。 小夭咬着手指,迷茫的四下看了看,最后视线一动,指着窗外的春日道,“就是那个样子的!” 见状,李晔眉头紧锁。 大日为师? 小夭似乎发现眼前人不开心,糯糯道,“皇帝叔叔,你是担心表弟他有危险吗?” 听到这话,薛安脸色更加凄惶,恨不得现在抱起这死丫头,然后表示从没来过东宫... 表弟...她怎么知道妹妹怀的是个男孩子? 她怎么还说出来了! 这可是有谋害皇嗣之嫌啊! 李晔却是看着小女娃点点头,直言不讳道,“是啊,姨父担心你和你师父对你未出世的表弟不利” 小夭闻言,小脸一皱,苦兮兮道,“可...可我没有啊...而且师父也不让我跟弟弟说话...” 李晔听到这话眼神越发幽深,他知道这个小女娃没有说谎,但他也不可能让这么个古怪玩意继续出现在自己孩子身边。 “小夭,今后在你表弟未知事之前,你二人不要见面了” 听着李晔冷静的声音,小夭没有失落,而是眼巴巴的看着李晔,“那我可以来找你么” “???” 李晔疑惑地看着这个无法无天的小女孩。 而另一边的薛安恨不得以头抢地。 这死丫头想干什么! 想抢她姨母的夫君吗?! “为什么?”李晔饶有兴致道。 小夭看着李晔隐现寒光的眼睛,小心翼翼道,“师父...师父说...经常和你待一起...可以明悟人道。” 李晔闻言,笑吟吟道,“那小夭现在会什么?” 听到这话,小夭小脸满是得意道,“我会知人心中所想!” “比如我娘亲,她现在就想把我丢给爷爷,然后再也不想见我了!” 李晔听着她得意的语气,不由得扯扯嘴角... 你娘不要你了,你怎么还挺开心呢? 李晔稀奇道,“那朕现在想什么?” 小夭闻言小脸一垮,扁着嘴道,“小夭听不到...皇帝姨父心里的声音又多又吵,小夭只能听到什么圣君万岁,什么我想娶婆姨,什么再要一个孩子之类的...” 李晔顿时遗憾摇头,“小丫头,你恭维大永恭维朕也没有用,虽然你这话确实让朕开心,但...这个似乎并不足以证明你可以活下去。” 小夭却一脸了然的点点头,扁着嘴道,“我知道啊,刚师父说了,姨父要杀我呢!” “所以师父让我告诉姨父,关东之行他会帮你一个小忙,以此来换我小命” 闻言,李晔双眼微微一凝。 有意思,自己下令承天军十卫出关平蛮还不到盏茶时间...这消息就走漏了? 第164章 怪力乱神? 知道这事的只有康喜、康乐、康安、康年四人,他们不可能背叛自己。 或者说,他们现在没有背叛的必要和筹码。 那么就只有这个小丫头所谓的师父能掐会算了。 李晔淡漠的看着怀中神色忐忑的小女孩。 “小夭,三息之内,若你师父不能让朕相信你的说辞,你的师父就要失去你这个徒弟了” 听到这话,小夭脸色白了。 她的师父此时也好像失去了联系,似乎彻底放弃她了。 小丫头瞬间双眼蓄满泪水,惊惧哽咽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看着她此时才有了一分婴孩犯错的模样,李晔心念一动,不由哂笑出声。 轻轻捏了捏小夭的脸颊,叹道,“小丫头看到了吗?” “你这师父也不怎么管用啊,一个连面都不敢漏,见徒弟有危险甚至自己直接跑的人,会是什么良善之人么?” 小夭闻言一怔,神色低落不语。 李晔蹲下,将神色恍惚的小女孩放在地上,柔声道,“早慧者多伤,小夭,今后可不要轻信他人了” “你师父连姨父的面都不敢见,却把你这个两岁的小丫头推出了。” “姨父若杀你,那就是为天下所不容,若不杀你,你也会影响即将出世的皇嗣,心思何其歹毒” “他是坏人,知道了么?” 小夭闻言吸吸鼻子,点点头声音低落道,“小夭知道了” 李晔眼底泛起一丝笑意,温和道,“既然你懂事的早,应该多读书明事理知对错,而不是听别人三言两语的蛊惑” “这次姨父就放过你了,下次可没有下次了” 小夭闻言,重重点头,板着小脸肃穆道,“回禀姨父!我知道了!” “小夭在也不相信坏人了!” “对喽”李晔温和的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叮嘱道,“回府好好学习吧,等回头你学成了再出府” 小夭无知无觉的点点头,一旁的薛安脸色却白了白。 这是...这是给小夭禁足了... 但一想到这死丫头说的话,薛安对这个结果也能接受。 待送走诚惶诚恐的母女二人,李晔心底却杀机沸腾。 他想杀了这个怪力乱神的小丫头,但看它果断放弃这小女孩,便知道了那个存在的打算。 它是想用这小丫头的命,来破自己的金身。 知道小夭进宫的人不在少数,一旦杀了小妖,若想隐瞒消息就会牵连无数人,若不隐瞒,也会让自己蒙上一层阴影。 天子言行某种意义上是自己的一把利刃,一旦蒙上阴影,今后行事便会留下破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若自己真的动手了,事情就一发不可收了。 失神的李晔忽的感觉自己掌心一软,转头之时,看到薛宁担忧的看着自己。 他微微一笑,以为薛宁是在担心小夭的安危,于是柔声道,“放心,朕不会迁怒那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她不过是被人利用了,当个传声筒而已” 薛宁却摇摇头,低声道,“妾身不但心夭夭,因为妾身知道陛下的为人” “也知道夭夭不是无药可救之人。” “妾身担心陛下” 李晔温和一笑,柔声道,“担心朕什么?” 薛宁依偎在李晔怀里,声音低落道,“担心...举国都是陛下看不见的敌人。” “甚至连刚刚开智的夭夭都能蛊惑” “臣妾担心陛下太过劳累,一个不慎...大永就是万劫不复” 李晔洒然一笑,轻声道,“无妨,一群跳梁小丑而已” “十年前它们奈何不了朕,十年后,他们依旧奈何不了朕” “而且如今种子已经种下,只要他开花发芽结果,日后天下,便是海晏河清,再无...这些魑魅魍魉” 闻言,薛宁忽然小声道,“臣妾今日看到来镇抚使在东宫附近巡视” “陛下,是要出京了吗?” 李晔看着这个灵慧的女人点点头,“那个蛊惑小夭的存在说的不错,朕确实要北上出关...” 薛宁听到这话,有些酸酸道,“是...去见她吗?” 李晔哑然,轻笑道,“算是吧,但朕是打算亲率北境大军,汇同承天军,彻底把北蛮五部平定” 薛宁听罢不由得涩声道,“陛下,虽为一国之君,偶尔也可以有些儿女私情的...” 李晔语塞,随后歉疚一笑。 薛宁看李晔不说话,紧了紧环住眼前人的手臂,垂首低声道,“陛下,你总是这样,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妾身知道你不喜欢臣妾,甚至...也不喜欢秦贞,只是出于责任,亦或者是对商部和北境的重视,所以对我们和其他人不同。” “其实在陛下眼里,我和秦贞,与周晓袁茵等人并无区别,对么?只是因为我二人先行一步,也因为我二人于大永有大用,所以才真正走到了陛下身边对么?” 李晔听罢浑身僵了僵。 因为被说中了。 但下一刻,薛宁忽然抬起头,朝着李晔展颜一笑,“陛下放心,臣妾知道陛下防着任何人,所以绝不会用这种方式乱人心绪。” “时间会证明一切” 李晔闻言沉默,随后点点头道,“谢谢阿宁,今后,就看时间吧” 薛宁满眼心疼的轻抚眼前人脸颊,心底无限酸涩。 她知道眼前人为何会防备所有人。 或者说,任何人若有他这般经历,都会如此。 自小带着弟弟乞讨为生,后来再经历姐妹、兄弟、至交、父亲、恩师、妃子... 一个人肩负着一个国家,还要经历至亲屡次背叛,仍未被打垮,依旧冷静自持。 未足而立之年,却已经千疮百孔。这样的人,怎么会信任其他人? 看着眼前人,薛宁低声道,“陛下安心北上,京城有我,定无忧” 李晔颔首温声道,“近日东宫会多一支十人侍卫队,你不要声张,安心养胎,至多一年朕就来接你” “接?”薛宁听到这个字微微一怔。“陛下...不打算回京城了么?” 李晔幽幽一笑,“不是不回来了,只是暂时离开罢了” 见自家夫君似乎不想多说,薛宁便没有多问,而是拿出一封信和一个玉佩。 “陛下去北境后,可否将这两样东西代妾身交予她?” “好~”李晔收好后,温声道,“好好歇息,等朕回来” “嗯” 绍安三年春,帝北上。 第165章 北上 七天后,入夜,京郊大营。 一辆乌黑满载的‘铁马’冒着白烟,带着呜呜声,悄悄开出京城。 蜀地建设兵团昼夜不停,历时一年,终于将京城和北境的铁路贯通,直插北蛮大门口的铁路也修了一半。 坐在疾驰的火车上,李晔看着北蛮五部所在之地,神色有些恍惚。 身边站着唐璟、薛昭、和秘密进京的西南锦衣卫指挥使钟霁川。 三人此时皱眉看着手中的情报和面前的地图。 情报是北蛮五部的所有消息,包括军队驻扎、后勤储备、三日内的动向、北蛮王的命令...事无巨细尽在其手。 让三人皱眉的是...三人感觉陛下好像有点小题大做了。 从这些情报不难看出,北蛮五部,虽然短短一年,但其实已经被削的只剩皮毛了。 大军白日去矿场做工,只有北蛮王心血来潮检阅之时,才会勉强待在军营做做样子。 虽然骑兵五万,辅兵十万,可战力根本不足为惧。 唐璟甚至觉得只要给他一卫承天军,就能把这五部给灭了。 可陛下不仅把承天军驻京的七卫带上,连驻守江南的一卫,协防北境的一卫,连同五万新入营的禁军,五万神机营...看陛下打算,甚至连秦将军十万精兵也要带上。 至于么? 曾在西南道救人有功的钟霁川,看着情报犹豫道,“陛下,这般行动,会不会有些小题大做了?” 李晔摇摇头,看着三人平静道,“并非小题大做,而是未雨绸缪” “朕打算让这些士卒,打下北蛮之后,就地驻守,不走了” 闻言,三人恍然点头,陛下此举是打算效仿蜀地,在北蛮藏兵啊。 这是准备防谁呢? 唐璟跟随李晔日久,对战略把握又极为精深,此时心神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承天十卫,陛下只在京城留了镇忠一卫,其余全部带走。 相当于整个大永七成顶尖实力全被塞进了北蛮境内... 唐璟看着地图北蛮所在的位置,眼角忽的抽了抽。 好家伙...好战略!好眼光! 这北蛮看似荒芜,可以大永目前的手段,这地方多山,多地,上可出关北击别国,下可出港突袭海外。 可攻可守,可战可退! 除了冷,北蛮简直是天然的养兵之地啊! 怪不得陛下要把举国之力藏在那里! 可...为什么呢? 唐璟心底有些不解,如此举动,明显是为了防备着什么... 北蛮不足为惧,索伦部远在万里之外,陛下究竟是防备...嗯? 正想着,唐璟忽然沉默,看着地图京城所在,又看看跟在那人身边之人。 唐璟眉头紧蹙,心底幽幽道,原来是为了防你们呢... 怪不得陛下此前问我想留在京城做防务部参谋长总领九州卫所,还是北上去北蛮做新军主将。 看来陛下接下来的重点,就是在北蛮了。 没有来跟在陛下身边的人,只怕要么有异心,要么就是没领会陛下的深意。 若是没什么小动作还好,来日陛下还会接纳,可若有...就等于是主动把破绽暴露给陛下了。 想到此,唐璟擦擦额角渗出的汗水。 啧...一个不注意...又差点被钓走...当时要是留在京城做参谋,只怕大永下一个腾飞契机,就没自己的事了。 唐璟暗戳戳的看了一眼神色古井无波的大皇帝,心底暗自腹诽,防不胜防啊...怎么能有人脏成这样? 心思敏锐的钟霁川似乎也猜到了大皇帝的心思,毕竟在西南道的时候,也是他最先察觉宣慰府出事,才救下了北境如今的主将,也是西南宣慰使的秦贞。 此时他心底不由得踌躇满志,此行之后,只怕再不用回西南道了。 “议事吧”李晔忽然道,“商定一下对北蛮五部的策略” “薛昭,你先说说” 封侯的薛昭此时听到这话,眼神一冷,沉声道,“末将的意见就是...杀” “亡其国,灭其种,绝其苗裔,犁庭扫穴!” 其余二人闻言,露出意动之色。 李晔也陷入沉思。 薛昭有这个想法李晔不意外,因为他出身就是西北士卒,祖上更是在萨尔浒之战险些被灭门,后来因为作战英勇加上使了银钱,被调入京城做禁军统领。 他对北蛮的恨意,只怕比自己更深厚。 但李晔却有些犹豫,倒不是害怕此举有伤天和。 而是担心这些北蛮的族人会逃走成为祸患。 这北蛮五部所在之地多山林,一旦逃走追杀难度极大,甚至等于给索伦部送人手... “你们有信心吗?”李晔看着三人忽而问道,“有信心在北蛮如此地势之下,捣其巢穴,绝其种类么?” “朕,要不准一人逃离” 三人闻言,看着面前的地图纷纷皱眉,随后缄默不语。 此地多山林,若敌人逃跑追杀难度不亚于上青天,废人费时费力。 可若不追杀,谁不知道陛下最忌隐患,不动手还好,若动手必然要一绝后患。 三人苦思冥想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办法保证一人不脱。 见状,李晔摇头不语,“既然你们没办法,就打消这个想法” “先围困,再分化吧” “纥石烈搜刮这么多年北蛮百姓的民脂民膏,朕可不信他们心里没有怨言” 三人闻言遗憾叹息。 却不想李晔随后幽幽道,“待北蛮百姓把他们的王推翻之后,再焚其宗庙,毁其文字,灭其传承” “今后北蛮五部,只准着汉衣,言汉语,书汉文,但有不从者...立斩” “此举可能做到?” 三人对视一眼,杀气四溢的点点头。 李晔见状,平静道,“那就如此定计” “唐璟,出关后,你率五万神机营,先行进驻山林。” “薛昭,出关后,你率五万禁军,分批监视五部。” “钟霁川,出关后,你先行潜入北蛮王庭,去找北蛮摄政王索阿长,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配合他” “等朕和秦将军的大军一到,立刻动手,搜山检海,不得北蛮一人走脱!” 听到索阿长这个名字,三人冷汗瞬间满头。 三人还以为北蛮出了个英主,才让陛下如此慎重,结果...这英主是自己人啊? 陛下你这...你这脏的也太狠了... 谁家好人埋暗探,直接给埋成别国摄政王啊? 这还打什么...直接让他献城纳降不就好了? 第166章 平蛮开始 李晔知道三人所想,沉声道,“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兵不血刃平蛮,但没有可能,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今日他们受降,是因你我手中有刀兵,他日若无,便是敌人。” “所以,不受降” “朕这次把所有太学生全带来了,朕只给北蛮两年时间。” “肯受汉家教化者,分发户籍就地造册,从此只遵大永律便可安然无恙。” “但有不肯受汉家教化者,尽诛之” 三人闻言,想到古往今来历代王朝,屡次经历异族复叛的历史,顿时齐齐点头。 那些昏君腐臣总是碍于什么大国雅量,圣人风度,把后患留给后人,陛下可不会做这种蠢事。 北蛮五部不过百余万人。 可陛下这次光派出的大军就将近四十万,还尽是精兵强将,摆明了要一战定功永绝后患,让北蛮人彻底变成我大永百姓。 此时的北境大营,看着那辆驶入大营的‘铁马’,看着铁马后面长长的车厢,前来接到密令护卫铁道的秦贞有些疑惑。 这次来的是谁?竟然让本将军亲自护卫? 新年过后,这所谓的火车便一直昼夜不停地往北境送人,有书生,有医生,也有战士...还有数之不尽的药材物资弹药。 但那些战士却只是跟她简单对接,了解了北蛮情报之后,便悄然出关再无音讯,如此变故,让她隐隐有个猜测。 那个人,怕是要对北蛮动兵了。 可看着出关数十万大军,秦贞也挠头。 北蛮内乱的消息她也有所耳闻,已经分裂的北蛮,怎么能让他如此重视?恨不得把九州所有卫所全拉来... 若不是有火车运输,光这路程都能让这些青壮士卒累垮。 思索间,两队手持精致步枪的卫队从车厢下来,瞬间接管车站所有死角。 随后一个挺拔威严的身影走出车厢。 看到那人的面容,秦贞双眼一亮。 ... 主帐内,听完李晔的作战计划,秦贞跃跃欲试的点点头。 “末将附议!不知陛下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事不宜迟,三天后”李晔朗声道,“给你三天准备时间,可能出关?” 秦贞肃然点头,“三天,足矣!” “好”李晔起身,看着满当当的大帐,温和道,“既如此,诸位和大军好生休息两日” “三日后,出关” “平蛮” 众人齐声高呼,“是!” 转眼众人兴奋离去,大帐只剩两人。 李晔将书信和玉佩给眼前跟自己身高相仿的女人递了过去。 “这个...是薛宁托朕转交的” 秦贞见状,好奇接过,随后当着李晔的面便展开信件。 看罢,她轻哼一声,瞥了一眼身边的男人,不咸不淡道,“也就她现在才知道你的脾性,我可是七年前就知道了” “不就是眼里只有大永九州呗,还装个大妇提点我呢?” 李晔歉疚一笑,“让你二人受委屈了” 秦贞洒然道,“什么委屈不委屈,这是我们姑娘家自己的事,而且你情我愿的...” 看李晔似笑非笑的目光,秦贞尴尬轻咳,一本正经道,“反正就是随心随性,喜欢何必要藏着掖着,你喜不喜欢那是你的事,本姑娘喜欢就行了” 李晔失笑,随后温声道,“朕...可能不会喜欢任何人,但朕可以保证,绝不负你和阿宁” 却听秦贞道,“我不信” “嗯?” ... 三日后,二十万大军兵分五路,悍然出关。 此举瞬间引得天下皆惊,四夷惶惶。 接下来却没有了任何动静,让大永朝廷和一众神色委屈的藩属国摸不着头脑。 但现在大永有内阁,有新政,加上全民皆兵,各部衙忙的都不可开交,只是转眼就把这些事抛诸脑后。 动兵之事归防务部管,北境有这么大动作,显然是大皇帝首肯的,管那么多干什么? 一众藩属国则是心里委屈又无助,我都交了保护费了,甚至足足两百多年的保护费也都补上了,总不能还来打我吧? 而京城上下,有两人神色有些恍惚,魂不守舍。 作为大永宰相,路致远看着再次失踪的大皇帝,看着他带走了所有新军和他训练的士卒,心底微微一抽。 这狗皇帝...防谁呢! 防我呢? 那个比北蛮用得着这么多兵力么?! 你这么多人压过去,十个北蛮也推平了!这么多人来回一趟得浪费多少物资? 平日物尽其用,怎么这时候... 正想着,路致远忽然神色一顿,立刻起身冲到一副地图前,看着北蛮的位置,回想起大皇帝的动作。 路致远脸色微白。 不对! 他这是...这是准备把北蛮当做第二个蜀地! 别人不知道,路致远可一清二楚北蛮下面都有什么。 是矿产,是足以让一国腾飞的矿产! 以大永目前的实力,那些矿产能直接就地转化为各种各样的武器! 足以武装百万大军! 想到那三个被直接送上火车不见踪影的老乡,路致远倒吸一口冷气。 怪不得连自己都找不到三个老乡的所在,感情是早就被狗皇帝带走了... 他这是要在北蛮建工业基地! 如此以来,无论九州发生什么变化,他总能领先九州一步! 而且他先是给万民武装,再给万民落后的学识,让大永新的意识形态开始孕育。 狗皇帝这么做,怕是不知道什么意识形态最好,索性就腾出皇权,让万民孕育出一个最适合大永的意识形态! 就算到时候新旧思想冲突真的乱起来,他百万大军入关,顷刻便能横扫所有,再掌乾坤! 等等... 那为什么不带我?! 想到此,路致远脸色一黑。 玛德!狗皇帝! 又拿老子钓鱼! 自己在大永就一个孤臣!能依靠的只有狗皇帝!自然也代表了他的意志!代表了是他的人! 他把自己丢在这一边让自己监看那些臣子是否履行新政之策,一边让自己当个靶子让群臣有啥手段先往自己身上招呼! 怎么能有人狗成这比样? 穿越者的命也是命!就非要我死一死是咋? 想到那个自己辜负的女人,路致远呼吸有些急促,随后狠狠锤了一下桌子。 “艹!下辈子再也不穿了!这什么鬼地方!给他卖命,这狗皇帝真就拿着我命往处卖啊!” 而此时新建的大永安全部衙门内,来苍看着北境大举出兵的消息,脸色有些苍白。 他知道,自己...可能选错了。 他可能永远进不去那个核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