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学大小姐太准,病娇贴贴续命》 第1章 我们认识吗 太岁省。 青城。天堂街。 清晨六点。 南街角落的古玩铺坊被突如其来的雾气笼罩,随后隐隐约约响起了某种怪异的警报。 一缕幽魂飘飘荡荡,飘到一副棺床前。 一个少女安安稳稳地睡在里面,正做着香色诱人的白日梦。 感应到一股阴冷的天蛮蛮,倏忽睁开双眼,蓬头垢面地从玉砌的棺床里坐起身来。 “大清早的谁呀?正你侬我侬的紧要关头……” 幽魂极具耐性地守在一旁,偏着头,静静盯着发懵的少女。 天蛮蛮正伸着懒腰,抬头望见飘在上空像雾气聚拢的白色影子,冷不丁跟女鬼死相的一双死鱼眼对上,愣了。 女鬼也愣了。 互相懵了半晌,天蛮蛮才打着哈欠含糊不清道:“是你啊,师父跟我说过你的事,我会去的,你可以走了。” 似是听清了,白影朝她点点头,却并未离去。 她视若无睹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声色发哑地吼了一嗓: “生意来了,龙龙,出来!” 她声音又软又细,乍听来没什么震慑力。 一只黑金相间的蝎子却感受到了她的召唤,从床侧边的小屉钻出来,沿着她的脚丫子颤巍巍地爬上来,一直挂到她耳边的头发上,才又开始打起盹来。 她逗趣地摸摸它脑袋。 小家伙傲娇地用鼻孔对着她:“这回把家伙什带齐喽。”事实上它也跟她一样说话跟梦游似的,“我爬那么慢,等我爬回来给你带,你都成干尸了。” 那东西发起狠来的样子,不着痕迹就能将整个人的血囫囵吸干。 边说着,两个钳子还不忘了替她顺毛梳发。 “你可以当做是给你表现的机会啊。”天蛮蛮窸窸窣窣的撑起身来,将她的长款麻质外披直接往身上一搂,“生虫不好吃吗?” 龙龙哼哧哼哧,这话倒也没错,回回它表现出色,回回能吃上新鲜出土的土鳖。 已经趴上她头顶的龙龙,猝不及防跟一双死不瞑目的大白眼球对上,吓得从她脑袋上滚落在地。 “妈耶!鬼啊!”它踉跄一摔。 龙龙搓搓小腿须,仰着小脑袋,打眼望去—— 一个浑身湿哒哒的白衣女荡在上空,她脖子上的猩红牙印尤为显眼。 她,同样诡异地盯着它。 还似乎……在跟它打招呼。 龙龙已经来不及神游,先见之明地钻进了天蛮蛮的背包。 它在背包里嗡里嗡气的:“蛮主,你啥时候能不见鬼地发一笔横财?话说那古着店老板的话能不能保真?” 天蛮蛮正在调摆罗盘,闻言指尖一顿。 说起那小老头,自打她从他那破店回来,就一直没睡过好觉。 她刚来青城不久,除了个旧罗盘,平日糊口法器皆已用尽,来前在暝山阁约了几个趁手的,便上门取材。 小老头就是暝山阁老板。 那天她器具没挑两件,倒是很有眼缘地瞧上个小金盒子。 金光闪闪的,一看就很值钱。 像是有种莫名的引力,她不由自主便想靠近。 小老头说她眼光毒,那盒子是它主人花三十万重金交由他看管的,不是当品。 “你说巧不巧,这跟你师父找的那盒子一模一样!”小老头想了想又说:“想来你们挺有缘,要不了多久你们就能见面了。” 他点到即止,她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癖好。 此人向来以堪破天机著称,在他们这圈子还有个“话事佬”的名号,人称神算瞎子。 虽然跟她相比稍逊一筹,算的事也大差不差。 这原本不值得她琢磨,只是从她第一眼见到那个纯金盒子时,像鬼勾魂,挠得她心痒痒。 她总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跟她认识那盒子似的……总之她浑身不舒服。 …… 穹坳村,是个特色别墅村。 周围一片都是中欧结合的私人宅院,也正是因为这个,这里已经被发展成了打卡地,周边也是新兴开发了野外露营的项目。 眼前这个因某些特殊原因存留的旧迹斑驳的房子,是座废旧民住宅,在一片乡野的别墅群里,显得鹤立鸡群。 细风微起,吹过来一阵若有似无的气味。 像是油灯的味道,却又淡到不细究根本无法察觉。 天蛮蛮秀眉微蹙,徇着气味抬眸。 这房子看上去年代久远,即便被大火烧过,仍看得出来原来外围应该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青藤。 不远处一个身形颀长的年轻男人在外围,像是抵头描画什么,她出于好奇心理,走过去看看是不是能打听到什么。 “你是工作人员?”她问。 对方低着头,没回答她,看来是个冷性子。 她也不灰心,再往前走了两步,凑近了瞧,只看到几笔朱砂描绘的模糊轮廓线,眸中多了几分亮色。 “你在用朱砂拟像?那看来咱们目标一致!” 那人闻言,头也没抬,“如果是冲赏金去的,去备个档,会有相关人员跟进。” 语气冷肃淡极,周身的气场都能结冰了。 天蛮蛮扁着嘴。 这意思是让她住嘴,别来烦他。 “那我确实是冲钱来的。”她无比认真地点着脑袋,“但不妨碍我帮你啊,你不必画了,这样帮不到他们的,他们不是人。” 朱砂拟人像,某种程度说能用来冲煞定神,让亡魂得到片刻安宁。 男人仍专心自己的画作,没搭理她。 不远处眼尖的工作人员发现不知何时站在外围的她,喊了声:“诶别往里走了,退到警戒线外去!” “他在喊你呢。”天蛮蛮敛起调笑,并没有后退,准备进去。 准备往里走时,左脚踩右脚,她一个不稳,原地表演了一个狗吃屎。 “噗——” 趴在他脚下吃了一嘴草屑的天蛮蛮有些尴尬。 如果这是美男对她的第一印象,太不友好了哇! 还隐隐听到本来在打瞌睡的龙龙,发出一声清晰的叹气。 男人这才分神地略略挪开视线,侧眸,居高临下地睨向脚下。 女孩衣着打扮有些怪异,上身的外披是麻质米色的中式款,下身几种深颜色拼接的长裙,料质尚可,就是口味有些独特—— 从他这个角度看去,她像一朵绽开的七色花。 意识到地上并无洞可钻的天蛮蛮忙从地上弹跳起身,摆弄好裙摆,佯装‘一切都是意外’地咳了声:“那个,晨曦露重,草地太滑了。” 他没说话,淡珀色的眸继续打量着她。 眼前人面若少女,身形细长,笑意盈盈的眼中透着几分清灵,浑身装束甚是混搭恣意,尤其她手中的罗盘,使她隐隐散着一股神算子的气质。 若非方才她摔得干脆,可算得上沉稳妥帖。 他这一转眸,看得天蛮蛮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惊叹。 怎么会有比女人还媚的一张脸,这张像混血的异域面孔,连皱眉都这么好看。可惜,眼底是一股浓得让人发怵的鸷冷。 在对上他双眸时,她怎么感觉到一股莫名的熟悉…… “我们认识吗?”他问。 怎么还抢台词呢? “现在不就认识了。”天蛮蛮笑意盈盈,“我跟所有美人都认识。” “他们是在喊你。”那人面无表情地将目光从她脸上挪开,重复她刚才的话,“无关人员尽早离开,否则就是妨碍公务。” “这么说你真是工作人员?”她有些兴奋,“别这么冷漠嘛,说不定咱们还能成为同伴呢。” 男人正欲埋头,笔尖又倏忽一顿。 “谁说得准呢,”他似笑非笑,“上一个要跟我成为同伴的,已经死了。” 第2章 这泼天的尸意 天蛮蛮心里发毛的同时,又觉得他挺有意思,脸说变就变。 这时又有一个清爽的年青的工作人员走出来,打量她的行头,跟得到的讯息大差不差。 “你好,是牧老师介绍过来的吧?” 天蛮蛮点点头。 要不是师父扰她清梦,她还有五天就睡足一个月了,不养好精神没力气打怪。 “你可算来了!”他似是松了口气,“我带你进去。” 边走边跟她介绍。 他叫佐佑,是青城新成立的异事局成员,专来查这些奇闻异事。异事局不查案子,专料理垃圾,通俗来说,招他进来就是所谓赶邪驱魔的,将所有不同寻常的案子合理化,只是内行毕竟占少数,就网罗了各地的能人奇士进行筛选,连他这种在山上守灵的半吊子都被挖来了。 所以上头说了,在能力不足人手富余的情况下,必要时候,采取必要手段。 天蛮蛮这类专业人士,就是必要手段。 本以为上面请的专业术士,至少是个年纪上乘仙风道骨的男天师,没想到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这年头江湖混子真是层出不穷,一浪更比一浪小。 跟着他往里走,天蛮蛮好奇地问:“刚才那人是谁?” 其实她想说那人看上去一本正经的,灵符都没画明白,总不能是请他来摆摆样子吧?反正她收钱办事的不如省一笔开支。 但转念一想,如此美男当润滑剂养眼啊。 众乐乐不如独乐乐。 “反正挺神秘,我来局里三个月没见过他……”佐佑说,“老许让带来的,大概是上面请来的特殊画师。” 来青城这么久,除了他那位新官上任却只闻其威名的上司,同事都认全了。 但这人年纪也不大,看起来就是个皮相不错的特殊画手,也不像是那个以怪癖和狠辣闻名的人。 这场火起得诡异,四邻都没事,就这一家无端起火。房子本来也空无一物,被烧的尸骸都像是有意为之。 “这里已经荒废多年,平时不住人,可不知怎么勘测器显示此处出现不名尸骨。”佐佑指着地上那堆骨盖。 这是个被开过光特制的勘查仪器,但凡发现周边有灵异物体或事件,局里的警报就会自动响起。 “你没学过用灵符开天眼?”天蛮蛮盯着罗盘指向,“是不是人骨,不一定呢。” 那堆骨盖已经在汇聚黑气,只是感受到她的到来,不敢太放肆叫嚣。这怨灵没两天便会冲破禁锢,得赶紧找到宿主。 佐佑听得一愣,像是她的表述超纲了,有些惭愧地摸着脑袋。 “我在山上灵都还没守明白,就被派过来查这些,等于是摸着石头过河。” 他们这种既不属于警员,也不属于术士,就是跟混江湖的长辈学过点皮毛就被赶鸭子上架了,想必局里也清楚他本事,所以才找她这个帮手来。 事实上他压根不信这世上真的那么玄乎,妖魔鬼怪会满世界地蹿,不过看在这个铁饭碗的薪资比山上高的份上,他寻思高低到下山混几年。几个月也好。 地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烬,天蛮蛮根据罗盘指向走在某个方位停下。 她拿一张提前描好的符纸,贴到骨堆上,然后薄唇轻启,念念有词间,符纸瞬间在骨堆上消失了。 佐佑看得眼珠子都要掉地上。 “这算是……装神弄鬼吗?” “这是锁灵。” 天蛮蛮言简意赅,这种时候她是真不想解释太多。 “上面的脚印,你觉得像什么?”她问佐佑。 佐佑定睛望去,那不就是人行走的脚印? 他本来想搪塞过去,可瞧她递过来的眼神极其认真,面上了端肃了几分。 “很明显,在我们来之前,有人已经来过了。” “没发现什么异常?”天蛮蛮问。 对方摇头。 天蛮蛮大概已经估摸出了这个组织的实力,看来她大多数时候要单打独斗了。但只要不跟她瓜分酬金,功劳算谁的她都无所谓。 “你可以丈量一下脚印跟脚印之间的距离。”她随口说,算是给无头苍蝇的他一个提点。 佐佑果然很认真在琢磨。 正常人走路,不会迈这么大的步子。 还是双脚,同时落地。 他像模像样的思忖着,“我判断这是有人故意扰乱现场。” 如果不想让人察觉到有人来过,就该抹掉这些蛛丝马迹。 难道有人故意跳着走,以此来混淆视线…… 等等,正常人为毛要跳着走? 脑海不受控地就闪过一些旧时影像的画面…… “看来你已经有了猜测。” 天蛮蛮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拿出一罐子清色液体递给他,“滴到眼睛上,会让你看清楚些。” “这是什么?”佐佑忍不住颤了颤。 “牛眼泪,助你开眼。” 来助异事局查悬案,天蛮蛮其实老大不愿意。 她原想着在她攒到足够的钱以前,不再见尸。 无奈师父说,这单就够她攒几年的了,要修桥,得攒够本钱。 不过他老人家也说了,要天家有所出,就得带出两个以上有慧根的徒弟……这人看着有些蠢,却算是个灵慧阴体。 佐佑正有所发现地转过头,却看见少女直勾勾地盯着手中的罗盘发愣。 半晌,她蓦地抬头,目光看向前方的窗口—— 那原是个落地窗,原本那里装的是防弹玻璃,现在玻璃上被撞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女孩侧过脸,对着右方上空,就像跟谁在对话,轻声问了句: “它就是在那消失的?” - 被一股气息莫名吸引上来的秋尚淮,看到的正是这样诡异的一幕—— 女孩肩上趴着一只异色的蝎子,而她则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她朝着她右侧的上空问了几个问句,过了一会儿,像给予肯定似的摇摇头。 “你怎么会被它咬呢?” “作为一只鬼,那你也太没用了。” 重语气中的成分,很难听不出幸灾乐祸。 天蛮蛮正根据捕捉到的独特气味,用罗盘来确认方向,当指针在某个方位定位时,她眸色瞬时亮了。 正沾沾自喜之际,一股微凉的气息从身侧传来。 “你在干什么?” 她眸光略转,默默扭脸看向他。 仅一瞬,便恢复了适才在楼下的嬉笑神色。 “你看不见?”她唇角微掀,托起罗盘,“跟鬼谈心呢。” 他唇线抿平,仍旧一副淡漠模样,似乎他方才不过是随口问的。 “所以聊出什么了?依着这个,看出什么路数没有?”他睨着她的罗盘。 “这位警司,你是真没阴阳眼啊?”见他莫名执着,她不由得乐了,“那你是怎么被异事局选上的?” 但是他看起来不像一窍不通的样子啊。 “如果局里的人都有三头六臂,你应该就不会在这里了。”他淡淡说着,又转过头去看那个警员,“小佐,勘测记录表拿过来。” 杵在一旁的佐佑,在接完一通嘱咐电话后,再看到他时,神色微变。 他有些尴尬地将本子递过来,“秋队。” 佐佑怎么也没想到,这位看起来事不关己他嘴里的“小年轻”,竟然是消失三月的大队长。 刚才在接到老许电话时,他脸都绿了。 在过来路上,他还长舌妇似的跟另一个新同事吐槽这位新官谱大来着。 男人颔首,修长匀称的手指落到一处,“三次勘查,除了脚印和残骸,没有任何发现?” 佐佑不自觉看了眼竖起耳朵听讲的天蛮蛮,无奈地补充道:“每位死者的骨盖上,都有类似的咬痕。” 都2026了,谁还在传僵尸人和世界末日这两个老梗啊? 可如果不用灵异解释,什么东西咬人,是能咬穿骨盖的?还能经这么一场大火骨头这么完整? 可刚刚他滴上那瓶液体时,闪现了一瞬的景象,快得让他怀疑起自己的眼睛…… 男人沉黯的目光落到天蛮蛮身上,“她是怎么回事?” 佐佑斟酌嗫嚅。 “……是上面请来的。”他说出来都觉得难为情,“秋队,要不将人送走,咱队这阵容是不是太奇怪了……” 除了秋队和老许曾经是省厅正经警员,余下这几人都是民间被淘回来的,他们能干什么不知道,但要是再找个实打实的神棍加入,不免有些诡异。 而且请来的还是个小丫头,也太损老爷们儿威风了! 对被加塞来的充数外援,秋尚淮倒是没有拒绝,反而认真地问天蛮蛮:“那作为特聘员的你,有什么发现?” “它往西南方向跑了。”天蛮蛮不介意他们质疑的眼光,提醒道:“但你们追不到的,你们只能相信我,否则就真的会死人。” 秋尚淮简略扫了眼地面上的脚印,又看了眼外面天色,马上要暴雨了。 “通知所有人,先离开这里。” 第3章 你跟孟婆,是什么关系? 佐佑已经决定摆烂了。 作为正经警厅任职过的他这个上司,似乎并不排斥这些“非常”手段。 佐佑有些好奇他是怎么进到这个奇怪队伍的,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刚才托天蛮蛮的福,让他看到一些一闪而过的抽象画面,此刻他决定将话咽回肚子。 依着他的吩咐,将同事们叫回。 天蛮蛮发现,这个男人的气场,莫名其妙像高了几个度。 他似乎并不好奇这里发生了什么,又或者知道要发生什么,就像是历经奇闻异事的麻木者才有的状态。 不过也好,这样反而有利于工作开展。 上了车,天蛮蛮边捻着指尖边问:“二十里外,出了穹坳村,是什么地方?” 佐佑在前头开车,应了句:“应该是个老庙,十几年前就荒了。” 天蛮蛮了然地点点头:“了无人烟的地方,确实适合幽修。” “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凶手藏在那里?” 天蛮蛮将罗盘收回包里,身子摊到座椅上,有些气馁地转过脸看向窗外。 外面的雾气愈加浓重了,她似是而非地回:“是,也不是。” 懂了,她不会说人能听懂的话。 或是故作高深,显出她的神通广大。 “不是我说,天小姐,”佐佑:“如果刚才我只是觉得荒谬,直到这一刻,我才真正质疑起你的专业性。”说起话来模棱两可的。 “是你看到的东西荒谬,还是说我荒谬?你看这情形像是人干的事儿吗?都到异事局工作了,怎么还搞双标?”天蛮蛮将视线从外面一闪而过的白影收回,质疑地问道。 “这话说得……倒是没错。”小姑娘有些易暴,自己还被戳心窝管子了,佐佑识趣地噤了声。 天蛮蛮摊开手掌,纤细的指尖在手掌描了几笔,黄色符纸便凭空闪现在掌心。 她直接伸手拍了拍秋尚淮。 “秋队,他是不是开错路了?” 不算很刻意吧? 这时龙龙不知从哪钻到她耳边。 “你干嘛浪费功德给他施护魂咒?那女鬼只是恼于你没在今天了决她的事,准备吓唬你们的,伤不到他。” 天蛮蛮仿若未闻,灵动的双眸盯向男人过分好看的侧脸。 龙龙无奈地吐槽:“花痴!” 秋尚淮转过脸,睨着她触碰到他的手,淡淡地“嗯”了声:“往前十里,可以换道。” “没有开错!”这话题岔得佐佑一脸懵逼:“这路我都开过三回了……” 天蛮蛮非常顺滑地“哦”了声,“那就是我看错喽。” 佐佑:”……“ 正专心看路时,突然座椅背上被拍了一下,但他已经顾不得遐想。 因为当车子陷入一阵黑暗时,开过三回的他发现,真他妈开错路了—— 入村这一条双行大道,只有一处是个三叉路,走中间一条是绝对正确的。 他分明分明分明走的是中间道,而且出村的路,是一路开到头的。 可谁来解释一下,怎么开着开着就凭空出现了一条窄到让人窒息的隧道?!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佐佑受不了地吼了声。 从始至终都无比淡定的秋尚淮也皱起了眉。 他看向已经在闭目养神的天蛮蛮,“这能解释吗?” 这骤然变得诡异的窄道,导航甚至显示前方是一个海口。 “能啊。”天蛮蛮说,“用科学的话解释,遇到鬼打墙了,就刚刚飞过去那个白影,今早说是被僵尸咬了,就是她带我来这的。” 佐佑暴走了。 她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这是科学的话吗? “大师,蛮大师,求你别胡说了!看这啥情况?”看着越来越窄只能单行驶的道,佐佑急得声音都尖了,“照这么开,车子被挤爆也出不去啊!” 天蛮蛮:“你继续开。要装作若无其事,才能开出去。” 佐佑:“(?○Д○)?。” 不是她开车当然说得这么容易! 相比他的焦急,天蛮蛮无比的云淡风轻。 “放心吧,有我在车上,只要撞不死,你就使劲开。” 死就死吧! 佐佑咬了咬牙,一股作气,死马当活医地闭着眼将车子加码地飞了出去! 飞车行驶不出一分钟,果然又回到了正道上! 就是这么离谱。 佐佑高悬在心口的一口气总算泄了下来。 佐佑心有余悸地平复心情,想起她的话,“蛮大师,你刚才说什么?你说是有人……鬼带你过来的?” “等回去再问也不迟。”天蛮蛮笑眯眯的,“赶紧开吧,她正盯着你呢。” 他果然就不问了。 因为他已经开始头皮发麻了。 车内静窒了几秒。 秋尚淮的脸再次转向天蛮蛮。 又一次感应到那股莫名的熟悉,此时他的眸色甚至都与此前不同。 “你跟孟婆,是什么关系?” - 相传,虞朝覆灭前期,被生尸所伤之人,会变在被咬后的第一个月圆夜产生异变。 直到七月初一,鬼门初开。 数道妖魔精怪会从地府返回人间。 届时逗留人间的万物灵魄,会相继附到异变之人身上,行凶作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搅得人间一片污浊。 虞朝最终覆没,后被神力掩息残存世间的天氏长女与她的长生伴侣,以己血脉生祭亡灵,并与地府签订契盟,最终还人间清静。 辗转几千年。 天氏一族,在后世的传颂中,成了能让亡灵转世,除魔驱邪,甚至起死回生的神秘家族。 可后来许多年再没有天家人现世,直到有人用跟天氏相似的手段将恶灵降服…… …… 男人面色无澜,眼底却涌着一股要将她侵蚀的幽冷。 这回前头的佐佑倒是彻底噤声了。 孟婆是个人名。 女人。 此人面若少女,可世人都道她寿有二三百。 爷爷说过,在他幼时,就被家祖请来孟婆到家中作法,当时他因落水被不明物纠缠,折腾一个多月命悬一线,后来是她将他从鬼门关拉回,说来也算救他一命,只是需付些代价罢了…… 还有说她的古法易容之术炉火纯青,世人从不知她真面目,传得神乎其神……但秋队是怎么知道的? 车子在国道上驰骋。 女孩转头莫名地看着他。 晨光落在天蛮蛮未施粉黛的脸上,映得异常透明。 她长睫微展,乌黑眼眸缓缓看向秋尚淮。 龙龙此时又从夹缝中发出了感叹:“他是发现什么了?是该告诉他这是你奶或者太奶,或是太太太太奶呢?真苦恼!” “孟婆啊?”天蛮蛮忽略他的眼神,半调笑半认真地:“跟你一样,死了以后,或许就能见着啦。” 秋尚淮:“……” 他眸色微转,也因她打浑,突兀地染了许笑意。 “对人设防是对的,自我保护意识很强,天小姐。”听不出什么情绪。 “这话怎么说的,孟婆在不同的历史文献中,都各有记载,”天蛮蛮又说,“你问的孟婆不是这个传说人物么?” 他又留她一个侧脸,唇角却抿得紧。 男人就是善变。 前头的佐佑实在没忍住,解释: “孟婆是你们这一族的传奇人物,也跟你一样养个小蝎子,只是她那只是青色的……天小姐没听说过?” 天蛮蛮没什么表情地摇摇头,“头回听说。” 顿了片刻,状似想起来什么,盯着前方打着方向盘的人问了句: “你家……也有会这门手艺的?” 第4章 少女神婆 “你怎么知道?”佐佑惊讶道,对她的质疑似乎又淡了些,“不会又是你算出来的吧?” 天蛮蛮重新摊回椅背上。 “按理说呢,本族的活话都是秘事,不会外传的,除非你祖辈有通灵术的。” 当然了,秋尚淮也不止是简单一名警司。表皮看着人模人样,但这人不显山不露水的,还真不好攻防,到现在都没看出他的是啥段位。 佐佑没有她想得这么深,顺着她的话解释:“那都是我爷爷以前说的,不过他也多年不出山,回乡下养老了。” 他会知道孟婆,也正是因他有个神棍爷爷。 他也一直认为,小时候爷爷在他面前展现的术法都是变戏法,现在想来好像跟天蛮蛮是有些共通处的……但也没教过他开天眼就是了,还跟他说那玩意看多了容易白内障。 天蛮蛮叹惜:“那你没继承衣钵,可惜了。” 佐佑坚持自己的想法。 “那都是老一辈为混口饭吃,给民间做些风俗活而已,假把式。” “看来你对我们这行,误解很多。”天蛮蛮状似不经意地说,没两秒她思维跳跃地话锋一转:“那你到这来混全勤呢?” “……” 用不用这么直白的戳穿他? 佐佑被狠狠噎了一下。 片刻前的惊心动魄犹在眼前,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事确实是自己太片面。 这世上确实是有些令人敬畏的存在。 但也……没那么玄乎吧。 他岔开话题:“按说这孟婆若是活着,早就是个人瑞了,怎么可能像传闻那样年轻……你们这行也没法做到长生不老吧?” 天蛮蛮如实回道:“确实不能。” 秋尚淮的疑惑也就这么被岔过去了。 不过看上去他也并非真的想了解孟婆这号人跟她的关联,他问的那些所有话的走向,都似乎跟他们要查的事无关。 后半段路程,他也只是静静听着天蛮蛮跟佐佑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并未继续深究。 最后依着天蛮蛮的意思,三人一同去到了天堂街。 回到铺坊,天蛮蛮先将二人隔在门外。 她拿起腔势,正模正样地说道:“此事需得郑重,容我先准备准备,劳烦你俩静待片刻哈。” “好。”秋尚淮神色从容地后退一步。 天蛮蛮进去了大概十来分钟都不出来,不知在捣腾什么。 秋尚淮对周遭略略扫视了一番。 天堂街,顾名思义,吃喝玩乐,这条长街应有尽有,而且建筑房屋不少,按说白天人流居多,此时却莫名的空荡。 目光游移片刻,又落回到面前这块老旧的木牌匾上。 “秋队?”佐佑看出他的疑惑。 秋尚淮睇他一眼:“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吗?” “啊?没有吧……”佐佑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望向这条街巷,说出自己的感受,“就是感觉这里有点太安静了,兴许是晚上营业吧。” 见秋尚淮仍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试探道:“这天小姐……有问题?” “没什么,就是觉得……”秋尚淮扫了眼她这间叫‘奈何堂’的古玩店,顿了顿,“确实有些特别。”眼底颜色难怪捉摸。 哪特别?人特别,还是这地儿特别? 又是模棱两可的话,他看他俩就挺特别的。 “还有个问题,”好奇心浓重的佐佑还是没忍住抱怨:“秋队,我们这么信她,真的对吗?” 没有质疑上面的意思,纯粹是有他和老许,加上他们几个偏门的小助力,再请教一下爷爷,应该足够应付局里了,用不着非往怪力乱神这方面靠,也能将事情合理化……虽然他也心里没谱。 秋尚淮蹙着眉回想她的系列举措,眼底的疑惑也渐渐有些动摇。 “对案件抱着疑惑探查,是最基本的原则。”听上去有些像托辞,但对自己莫名的信任,好像只能这么解释,“我不是信她,只是不想放过一切可能性。” 得。反正又不是查案,这活有顶梁柱扛着,他操什么闲心? “我是没看出什么,不过那天在她的牵引下,我确实看到一些画面……” 话音未落,这时天蛮蛮开了门。 “好了,进来吧。” 入门玄角处,已经摆上了一个香坛,上面起了卦阵。 忍无可忍的佐佑懵逼了。 “大师,你不是让我们特地来上香的吧?” “这是跟我共事的规矩。”天蛮蛮解释:“为了你们好,你俩得上柱请事香,就是奉神的意思。” “天小姐,我们时间有限,”秋尚淮面色微沉,声线比先前冷了不少,“我们会配合你的需要,也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若先前他是装模作样的假温和,很明显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忍到现在真不容易。 “那是自然的。”天蛮蛮正经道,“二位请吧。” 待他们上完香敬完神,佐佑便接到老许电话,听得他眉心都皱出了竖线。 检测报告已经出来了。 只是疑似人骨,甚至官方那边都无法跟DNA系统做匹配,只能大致推断出三副骸骨的死亡时间,至少过去十年…… 佐佑:“真是见鬼了。” 转眼看到面前摆着的香坛,下意识噤了声。 难道真的如天蛮蛮所说,此案跟人为无关? 可到目前为止,也没见她干出什么实事,也怨不得他心存疑虑。 “好了,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天蛮蛮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给他们下逐客令。 秋尚淮目光望向她,凝了一瞬。 佐佑直接暴走了。 “天大小姐,大天师,”他双手抱胸,有种被耍猴的错觉,“你有自己的原则,那能不能打个商量,至少每件事可以有个交待?我们到这来的意义呢?” 秋尚淮眼底也掠过一丝不悦:“不打算解释一下?” 于是天蛮蛮解释了:“早上起早了,我得补觉,你们先回去理清这事时间线吧,虽然可能没什么作用。” 二人就这么被轰了出去。 他们离开前,天蛮蛮还贴心地问了一嘴:“对了,明天晚上我要去抓贼,如果你们有兴趣,可以乔装一起去。” 还乔装。现代少女都是夜行侠吗?白天不作为,晚上玩cospy? 佐佑正要跟她分辨几句,就听得自家老大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好。” 等两人都走后,天蛮蛮敛了笑容,关门闭户。 她回到堂厅内,纤细的手掌摊开,金色符光在掌心流转,淡声道: “出来吧。” 第5章 白坟殿 她话音刚落。 缭在她掌间的金色符印飘到了上空,罩住整个堂厅。一缕缕白色的雾气从四面迎入,缓缓朝着中间凝集,逐渐汇成了一个人形。 一个身着素白的女鬼,脸色惨白,颈脖上明显有尖锐曾刺入,齿痕早已变深,全身似永远带着湿意。 龙龙探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脑袋,在看到女鬼后,迅速地又颠颠的缩了回去。 “她怎么又来了!都说让你们收钱别收太黑,连鬼都不放过!” 天蛮蛮冷冷地看着她。 “为何要吓唬他们?既然答应你的事,我自然也不会食言。” 此前师父已经收过酬劳,就是让她在协助异事局时顺个便,在女鬼投胎前找到凶手,给她安魂超度。 虽说跟已经死去的人谈报酬有些缺德,但青城多怪事,开了给鬼收钱办事的口子,便不会点到即止,酬劳开高些,代价太大鬼友们便知难而退了。 要是每只鬼来找她办事她都答应,她还是人吗? 虽然她也不确定是不是。 女鬼怨气冲天,眼里恨意缠绕:“就是这些废物,放任那个人渣在人间得意了整整十年!” “你这事是有前因后果的,与他们无关。” 天蛮蛮将背包放到青檀木沙发座椅上,落了座。 “身为一只怨鬼,你都拿一个普通僵尸没办法,还能指望无鬼神论的普通人类?” 她死得确实冤枉,但也不能拿无辜的人撒气,连她这种不守规矩的都知道。 “他可不普通!”女鬼反驳,还亮出颈上已经泛着黑紫的牙齿,“,他是死了之后才咬的我!” 天蛮蛮挑眉:“这么说,你也有十年飘龄了。你既然知道我师父,那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报仇?” “以前是不能,现在你来了。”女鬼毫不掩饰,盯向她包中又探出头来的蝎脑袋,“你跟他们不一样,你有连你师父都没有的猎魔本事。” 龙龙是包里腹诽,很确定她连它一起骂了。 “等等……刚才你说他是死了之后咬的你?”天蛮蛮想起了什么,神色一凛,“死的那三个,跟他是什么关系?” “还有,他为什么要烧掉他们?” 只有应付低道行的小鬼,才用油灯的火来灭尸。 可她并没有在现场察觉到怨魂的气息,凭空出现的骸骨更像是故意让人发现…… 或者,是故意让她发现。 “这我就不清楚了,”女鬼思忖一阵,想起死前的一幕,补充道:“总之被烧的那三个,也不是人。” “我知道了,你的事没法急。给你个温馨提醒,别再吓唬人了,尤其是异事局这俩人。”天蛮蛮说,“他们不会死,你杀不了他们。” 女鬼还在疑惑,天蛮蛮已经摊开了手掌,金色聚光重新回到她掌中。 “他们不会死……”女鬼喃喃道,随即似想到什么,死鱼眼般瞪大双目,“难道他们是……” 没等她说完,就已化成缕缕白丝,汇聚在天蛮蛮掌中。 转眼便化作了一颗白色的泥丸子。 天蛮蛮随手丢进腰间的一个银盅里。 “就委屈你在里面待一阵了。” 她划开手机,给秋尚淮发去个信息,便心安理得睡大觉去了。 刚回到局里的秋尚淮,看着屏幕上的问题,神色微黯。 - 收了女鬼半数酬金,天蛮蛮一觉睡到次日傍晚。 该说不说,这女鬼生前的功德能量是真挺高的,将她的精气神都养好了。 就是命运弄人,年纪轻轻就被自己养的畜牲咬了…… 龙龙已经屈服在她的龟速下。 “人家女孩子出门都是提前妆扮两个小时才出门,你是赶在最后一刻才睡醒,倒反天罡。” “你这小妖精,啥时候变得人里人气的?”天蛮蛮:“没办法,天生丽质难自弃……不对,我是去清垃圾的又不是去拍拖,要妆什么扮?” “少来!你敢说你对那姓秋的没贼心?” “那怎么了?他面容姣好,我又没有枯槁,配他刚好。” 等到天擦黑时,天蛮蛮终于慢悠悠拖着步子出门。 一辆车子已经靠边候着。 “挺准时嘛。”天蛮蛮赞赏道,扫了一眼车里,“秋尚淮呢?” 她一身劲装装束,就像电视上夜行搞突袭的女飞贼。 佐佑略感讶异地扫了眼她后,目光闪躲。 “那个,秋队他临时有事,让我们先过去。” 天蛮蛮附和地“哦”了声,便不疑有它地上了车后座,神色中却似乎有一种意料之中的笃定。 “没事,找你也一样的。”她没所谓地看向窗外,不经意地问:“昨天让你们查的事怎么样?” 佐佑看了眼后视镜,皱了皱眉。 “这十年间,确实在一桩案宗里,看到相似的焚尸手法。” 这三个死者都无人认尸,死者身份也无从查起,甚至连官方那边的法医都说最蹊跷的是,根本没有丝毫人体组织的发现。 “当年官方那边接手的警员,也是手段用尽,仍查不到他们任何消息。”他说。 “也不算他们无能,”天蛮蛮似乎是嗤笑了声,“这些是尸生子,单凭自然力量,查不到正常。” 佐佑被这话淡得一噎,又抬眸看了坐在后座的女孩一眼。 连侧脸都那么人畜无害。 这么斯文柔弱的小姑娘,说话咋这么刻薄瘆人呢?尤其她有时候说话总让人感觉阴里阴气的…… 气氛一下冷了几个度,他没话找话。 “那天小姐,如你所说,像这样的人还有多少?” 说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他这算不算变相承认了她的推断? 转念一想,又换了个问法:“我意思是,死人如何生子?” “尸生子,我没说是人生的。”小姑娘无比认真地看向他:“我说尸,不是尸体的尸。” 那她说的是…… 佐佑恍惚了一下,没想起荧屏上哪一幕会有僵尸生孩子的片断……于是为保他所剩无几的智商,后半段车程,他索性闭嘴,没再跟天蛮蛮说一句话。 二十里路,行车四十分钟。 七拐八绕的,一路行来,全是芦苇荡。 周边村子倒是稀稀散散的有几个,却竟一个路灯都不设,更别提摄像头了。 太岁省下,青城。 竟还有这种穷壤之地。 - 到达老庙,两人下了车,才发现这不只是座庙。 就像被翻修过的古代府邸,院墙砌得起码有六七米高,难不成里面还有人居住? 可门外怎么还挂着白灯笼?灯笼上是亮起的,外面提题的“虞”字异常清明。 佐佑反应过来,“看来这里的村民,修复了这座庙的原貌。” 正摆弄罗盘的天蛮蛮手指一顿,忽然睇着他,“村民?” 佐佑:“对啊,虽然人烟稀少,但我们一路走来,有几条分散的村子。” 察觉到天蛮蛮仍旧面露疑惑,他发现了一件事:“你没看见?” 佐佑感到后脊一阵发凉,该死的麻感又来了。 “我看见了。”天蛮蛮没什么表情地说。 就说嘛!都是这里的诡异氛围害得他胡思乱想。 正当佐佑为自己的多心松了口气时,天蛮蛮又补了句:“那些不是房子。” 佐佑头皮一紧:“?” “是白坟。”天蛮蛮轻飘飘道。 佐佑:“??!!” 他已经不想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连来之前说要立大功守好铁饭碗的豪言壮语,此刻荡然无存,他只感到浑身不得劲。 “你还跟我去吗?”似是感受到他的迟疑,天蛮蛮停下步子,很是贴心地回过头问他。 “……”佐佑硬着头皮,木然地跟上去,“你都去了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走吧。” 他给自己腿迈得比嘴快的不争气找了个合适的理由:万一发生点什么,她一个小姑娘万一被吓晕了,至少他一个壮汉还能将她扛走。 抬脚走了几步,天蛮蛮似乎又想起一事,顿住。 漆黑的眸在初升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幽冷。 “你说秋队有要事在忙?”她问。 “……”佐佑被问得一愣,“没错。” 天蛮蛮没有继续追问,了然地点点头。 “那他可得提前忙好了……”她说,“你给他发个信息,待会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出声,也不要有任何动作。” “啊?”佐佑愣了愣,又陷在该不该说的犹豫中,最后还是“哦”了声,照原话发了过去。 秋队,你自求多福吧,只能帮你到这了。 第6章 今日,宜送人上路 “把口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拍照发给你老大,”走在前头的天蛮蛮边走边叮嘱,“自己戴到脖子上。” 佐佑疑惑了一瞬,虽然这套流程下来有些诡异,但想到毕竟她算是专业人士,还是照着她的话摸了下口袋。 摸出一条红绳牵着的一个状似小动物的挂坠。 是个木雕的小黑蝎子,最底下还有个指头大小的铜钱。 这东西不是他的,什么时候放进来的?而且这么暗淡的月色,他竟然能看到这铜钱里有自己的倒影……实在太吊诡了! 他盯着前头四下查望的身影,“……大师啊,这东西什么作用?” “牛眼泪太贵,只能先用它来助你开眼,”天蛮蛮头也不回,“待会,我们要见不少人呢。” 见人?这种阴冷的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住?搞灵异? “天小姐,我一直有个问题。”佐佑紧跟她脚步,没来由地下意识将声音放小了,“为什么一定选在今天过来这里?” 既然她职业特殊,想必选的日子也是有特殊含义的。 天蛮蛮没回头,只飘飘飘过来一句:“查下黄历就知道了。” 他鬼使神差地拿出手机来查。 宜:出行,搬家,订盟,祭祀,结婚,破土,开光,入殓…… 他如上所查地原封读出来,“……跟这有什么关系?” “宜送人上路啊。”天蛮蛮不咸不淡的说。 意识到被耍的佐佑:“……”果然。 他就不该问。 心里却对这铜钱蝎的用途,囫囵地猜了个大概。 就是应付些牛鬼蛇神嘛,他悟的。 也不知道她搞这么一出,到底在印证什么,但碍于公务,自己又不得不奉陪到底,毕竟在上头眼中,他也算是个半吊子。 就是不知道他这个新上任的老大,对她的格外关注,尤其特意叮嘱要留意她的动向,是因为她的神通广大,还是为了做他们的陪衬…… 直到映入视线的灯光逐渐亮起,他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进入了一座古檀木建造的中式宅院。 三层结构,每层的廊外都悬着透诡异红光的宫灯,细细看去,这些宫灯,都是被从墙内伸出的一只手托着的。 而每层的玄角处,都挂着两个白灯笼。 统共六个。 从一层往上,连着一条旋转楼梯,上面长满着一些细长蠕动的怪异植物,像爪子一样,仿佛在试图够底下的灯笼,却又一条条地在每一级阶梯上延伸。 “天小姐,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啊?”他边说着,边下意识地朝她挪近一步,“从踏入大门那刻起,这里似乎就与外面世界隔绝了。” 女孩没说话,只盯紧掌中的罗盘,在正堂中间的某个点定住后,便将罗盘收了起来。 “不对劲就对了。”她幽幽地说了句,轻轻拍了拍腰间的小布袋,“龙龙,起来干活。” 黑金相间的小蝎子从她腰间的银盅钻出来,一路爬行到她的头顶,两只蝎钳抓着她的发丝,一个不稳,像是没抓住,差点从上面掉下去…… 它看上去有些虚。 “蛮主,龙家真的好困啊(?_?),那几只又在里面不安分。” 她伸手摸上去,顺毛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回去给你加虫,替我看好他们,别多事就行。” 她这迷之操作,将旁观的佐佑搞恍惚了。 正当他还在腹诽这丫头又装神弄鬼,他们面前正对着的位置,从暗处走出来一个面色略微苍感的青年男子。 迎面拂一股莫名的凉意,吹得佐佑鸡皮疙瘩阵阵的起。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佐佑问。 “我乃虞人。”那人身着一袭中式深色长袍,很考究,也很有礼貌地朝他们作揖,“二位远道而来,不枉我家主人久候多时。” “……”对他咬文嚼字的言辞,佐佑有些无语,“是你们把这里修好的?” “我们世代都生长在此,只是后来被土地征用,便在外……休息了一段时间。”男人似在斟酌用词,“早前听说这里要被荒弃了,便决意迁回家来。” 这座庙原来是他家? “我都怀疑你们是不是在排什么毕业大戏,后面是不是有一溜学生呢……”佐佑正待发作,一直沉默不语的天蛮蛮说话了。 她对着上方空气问了句:“咬伤你的人,是不是他?” 似是得到谁的回应,她颔首,转而将目光移向男人。 “你们不属于这里。”她淡声道,又扫了眼四周悬照的宫灯,声线仿佛冷了些许,“引我来,是要炫耀你们的功绩?” “这只是见面礼,我们有诚意要与小姐你谈合作……” “我不跟畜牲谈合作。”天蛮蛮冷声打断他,平日小脸上的柔色全然被寒意裹住,指着上面的白色灯笼,“这样的尸蛊,你们还豢养多少?说出幕后主使,我可以让你死痛快些。” 尸蛊是一种寄生在尸生子身上的蛊虫,能吸噬代谢掉僵尸原本的属性,让它们做有意识的傀儡,只要利用得当,它们会一直存活,甚至可以模仿人类融入人群。 从前听说过这种蛊虫,为的就是让这些傀儡为某些教派分子带来足够的阳气,使之阳阳协调,彻底渗入人类文明…… 这时一阵诡异的笑声,随着一阵阴风蹿来,回荡在偌大的空间里。 听得人头皮发麻。 “知道青城来了位不好相与的朋友,我们本是好意相迎……却没想到,天小姐不喜敬酒。” 这道仿佛数十道混在一起的声音,是从面前这个男人身上传出来的。 天蛮蛮目光往墙上扫视,眸色骤然变得幽沉。 佐佑也留意到了,墙壁上的手和亮红光的灯笼,全都消失了! “以为靠几个小鬼的把戏,就想逃跑来砸我招牌?” 天蛮蛮伸手扯下一张墙边上怪异植物的叶片,红色的汁液瞬时浸遍了整张叶片,她按在掌心划画。 那道声音似乎在跟某种力量反抗,再次传出尖锐刺耳的吼叫: “就算你封杀我,你永远也无法将我们灭绝!我会再回来的!!” 女孩冷笑一声:“你姑奶奶恐怕没这个耐心留你到那个时候。” 她随手一扔,青木色的符篆便被掷在半空之上,变成一张巨大的网。 一时间,仿佛空间都被凝滞住。 佐佑看得目瞪口呆,等他发现那只蝎子不知何时附到了他的头上,随后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拖到了一边。 还幻听地听见一声细弱的嫌弃:“躲开啊懵佬,别碍着我蛮主!” 仿佛感应到什么,此时那男人才留意到那只黑金的异色蝎子,瞳孔骤然放大。 他惊恐地瞪向眼前人:“你、你是……” 只听见眼前纤长细弱的女孩,清声喝道: “借天乾坤,千邪降生,万邪俱散,破!” 弹指挥手间。 那个片刻前还面带挑衅的男人,身体逐渐变成颗颗散碎的尘砾,伴随他悔恨的怒吼,慢慢地朝着女孩的掌心开始汇聚,最后彻底变成一颗木色圆溜溜的泥丸。 等周遭恢复平静,天蛮蛮扯出那个一直挂在腰际的银盅,将泥丸丢了进去。 “这个单子算结了,他们暂时都不会再生事端,青城可以安生一阵子。”她对佐佑说。 惊得到现在还没合拢嘴的佐佑,疑惑和震惊在脑海中百转千回,最后颤颠颠地张嘴只问出一句: “你的意思……他是凶手?有证据吗?” “佐警员,你搞得清楚自己是来干嘛的吗?”天蛮蛮像在睇智障一样,盯着他,“我杀的不是人,不需要证据。” 龙龙也在他头顶附和:“他跟个智障一样,傀儡都分辨不出,白给他开眼了,人家打上门来了都睹不上他脑袋上的窟窿。” 她唇角扬了个弧度。 “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这几个白灯笼装的,就是你们找的那几具骸骨的尸主。” 佐佑此刻大脑清晰刻骨地腾起“牛逼”二字,看来她跟自己爷爷到底不是一个等级的。 听到她的话,佐佑才反应过来,愣了:“我……们?” 天蛮蛮云淡风轻地瞟向了一直在听墙角的暗处。 第7章 一介女鬼的命数 只见秋尚淮无比坦然地从黑暗中走出来。 不知道他在阴影角落坐着看戏多久了。 佐佑有种自己现原形的尴尬。 “那个天小姐……”他试图解释:“我们也不是故意试探你……” “嗐没关系!”天蛮蛮没所谓地摆摆手,似乎没当回事,看着秋尚淮时,眼中盈满笑意。 “不过秋队,”她献殷勤地挨到他身边,“如果觉得我表现还不错,给个五星好评哟!下次有偿抓鬼的活,还找我啊!” 秋尚淮轻飘飘的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墙边那片绿植前端察。 除了形状怪异,没什么特别之处,可她却能以任何物凭空画符,同当年那人的作风如出一辙…… “秋队认得它?”天蛮蛮好奇道。 秋尚淮敛起眼底心绪,看向她:“有幸看过一本藏草经,上面有形似的草植。” 言简意赅,没有一丝破绽。 “笙祁草能障五感,药用相对邪性,所以法医用寻常手段查验不出。”天蛮蛮笑了笑,“刚才我在收他时用的也是它……以邪治邪嘛,所以我这也算是助你们绝了后患。” 怎么办,对着这张脸就是不自控地想调戏。 秋尚淮看了她一眼,她这是邀功。 眼底不着痕迹地染上许笑意。 “所以是故意让我们看到这些?”他问。 他是看到那个蝎子吊坠的照片后,才看到眼前世界。 事实上他已经蹲守方圆几里一天一夜,清楚知道这里没有任何异常。 甚至在她来之前,这里就只是一座荒庙…… 此情此景,秋尚淮还能如此镇定自若,佐佑叹服,果然能被局里抢聘的不是一般人。 天蛮蛮耸耸肩当作默认,伸出一只手,拍在佐佑的头顶上。 “别睡了龙龙,仗打完了,醒醒!” 佐佑头皮一紧,嘴角一抽。 小黑蝎竟然像真感应到似的,提了提神,摇摇晃晃地沿着她手臂爬到她手里。 然后,四仰八叉地又躺下了。 “……” 秋尚淮已经走到她身后,温温的吐息萦在耳畔。 “所以那六副骸骨和六个灯笼存在某种关联?” 她身上有股奇异的气息,像某种让人上瘾的香引,靠她越近,心底的躁意便会少些。 女孩似是感应到热感近身,身子仿佛僵了下。 然当她微微侧颜,却是神色如常地朝他眨眨眼。 “你们不是要找那六副尸骨的原主吗?”她反问。 秋尚淮暗自敛回心绪,脸色沉凛,没再说话。 “明天这个时间,将它们带过来吧。”她说着便伸手将佐佑身上的铜钱坠子收了回来,叹了声:“等过了明天,超度完他们,这案子算结了。” 听上去她好像有些遗憾,佐佑惑了:“难道这不是好事?” “以为都不能见到我英俊倜傥的秋队。”天蛮蛮若有似无的话语轻飘飘的:“都说帅哥花期短,是见一面少一面。” 秋尚淮似乎已经对她间歇性“发病”免疫了。 反倒是佐佑冷不丁脚下一滑。 就在她将坠子收回去的同一瞬间,眼前世界转变得猝不及防—— 一切仿佛被无形瓦解了,奢华的中式古宅,转眼间再度变成荒芜落拓的破庙台。 好似方才看到的,都不过一场幻境! 倒是她的小宠物像是活过来了,敏捷地在她肩上开始攀爬。 “让你们跟着呢,是要告诉你们我的工作性质,”天蛮蛮说,“免得以后再看到什么,还要我费口舌。” 她还不忘了冲秋尚淮抛了个媚眼。 “不得不说秋队你是真淡定昂,淡定得我都快怀疑你是他们同族了。” 见秋尚淮审视一般凝着她,还似笑非笑的。 “知道我美得让人挪不开眼,但别再用那种眼神盯着我了,深情眼呢可不兴带刀子的。”天蛮蛮将所有东西收好,睇向他,“我们这一行,道破天机是大忌,你们不疑神疑鬼,我何必多此一举呢,你说是吧?” 她换了副正经口吻:“还有啊,你们若想继续合作,就别在背后搞这些小动作,不然就画小鬼弄你们昂!” 说到最后还作出凶狠的表情。 她声音本来就细软,说起狠话都奶凶奶凶的。 似是听出她的弦外之意,秋尚淮难得露出一个算是缓和的表情,附和地朝她微微颔首,“抱歉。” 天蛮蛮忍不住在心里翻白眼。 博他一个笑脸真是比抓鬼难啊。 这时佐佑又想起方才被打断的问题。 “那按你的逻辑说,我们这次要找的不应该是一只会跳的僵尸吗?那栋房子的脚印有可能不是人为……” 他发现跟天蛮蛮在一起只能搞抽象。 “至于这个嘛,”天蛮蛮略略抿了抿嘴,显见的敷衍,“你自己也说,变异了,跳不跳的看他心情。” “赶紧走吧,这可不是你们该留的地方。” 说完脚底抹油似的率先遛出了庙门。 跟在身后的佐佑发觉自家老大的脸色不太好。 “秋队,你是不是也觉得,天小姐有事瞒着咱们?” 这小姑娘脾气一时一个样,想一出是一出,有事也不明说,出门办事时间还得顺着她的意来。 秋尚淮若有所思地勾起唇线。 “她没打算瞒着我们,她只是纯属不屑跟我们说,从利用完我们的某个时刻开始,她就已经变了脸。” 她之所以在初见之时好言好语地陪笑脸,无非是因为他们身上有她借助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不好说。 “啊?我倒是看人家小姑娘对你挺上心的,无非是怕我们是外行听不懂罢了。”佐佑闻言不由得笑了:“况且她那么有两下子,我们有什么好利用的?” 难不成他们有什么功能,是她没有的? 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咦,天大师人呢? - 天蛮蛮入了深林的墓地。 这地方四面都被雾气笼罩,阴气浓盛,若隐若现的植物也张牙舞爪的,让人仿若置身幽冥异境。 是块宝地。 阴邪之地,实则灵气也足,也是起卦超渡的风水灵地,平衡心气。 龙龙一路跟她叨叨叨,说这女鬼身世如何如何的惨,为民族大义是如何如何的善。 虽然先前被她吓过几次,但龙龙没想到那只女鬼身世这么可怜,生前把怪物当托付终生的伴侣,却落得被抛尸渊潭的下场,死了还被不人不鬼的东西糟蹋…… 天蛮蛮已经歇在一处起了卦阵。 “怎么?让你在银盅里面看着他们,还看出感情了?知道的还不少。” 她盯着摆在眼前的那颗白色泥丸,隐隐感知到对方试图尘封的过往。 心底默叹了声,不过是万千孤魂中的冤魂罢了。 陈渺芝生在苗疆一个叫南鸦寨的地方,那里人灵地也灵,还被爱好者撰写过传奇人士不为人知的秘事—— 那个村寨的人,都是通灵制蛊的后代,到了现代,半数年轻人都为了讨生活,混迹在大都市,留下的要么碌碌无为,要么被迫继承这被外界嗤笑不解的手艺。 陈渺芝是唯一自愿继承的。 为了继承一事,还将自己和那人的血脉过了继。 自愿继承通灵制蛊传人的血,能制衡僵尸,且非必要不得外传,这是南鸦寨秘要。 后来遇到那个让她到死都要拽下地狱的人,也不过是逃不过的宿命。 她不死,就会牺牲全寨子的人,乃至所有寨民的子孙后代都遭受牵连。 因为她的血,能滋养僵尸,也能制衡僵尸。 所以直至她死,残存体内的生魂仍感觉到自己被吸食,同时被她的血浸养过的僵尸,寿命会大幅度缩短,最长不过一月,最短七日便会自爆魂散。 只是没想到,作为她的结发丈夫,能肆意苟在人世这么久…… 她是自愿成为继承人的,也是自愿成为牺牲品的。 是她的善,导致她的命数。 …… “所以世上愚人多作怪,人不为己,只能被低等干尸诛灭。”天蛮蛮语气嘲弄。 龙龙叹气。 那她的尽责不弃,何尝不是一种善呢?要是她真的那么无情,也不会特地选这里替她超渡。 她向来都是喜欢人前嘴硬,事后反省。 龙龙已经不想为她辩解,万千说辞到最后就幽幽道出一句: “你就嘴硬吧。” 临了收尾要打道回府时,冷不防被一股怨气撞上面门。 天蛮蛮睁开双目,眼里瞬间充满了对金钱的向往,眼泪差点从嘴角流出。 仿佛感应到了生意的召唤。 “龙龙啊,发横财的机会,要来了。” 第8章 想从她身上得到什么? 青城的夏末最多雨。 这天夜里,“奈何”古玩店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随他进来的,还有一股阴冷的气息。 正修整古玩品的天蛮蛮缓缓地抬起头,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明黄灯光映着她未施粉黛的浓颜。 她斜斜地朝门口睨了眼,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穿着一身黑的男人走了进来。 雨未停歇,他身上却出奇的干净,鞋上也没沾上半滴雨水。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那怪异的眼神,好似她才是这个店铺的古藏品。 “终于找到你了。” 男人声线沙哑,仿佛经久失修的老唱机。 “走错地儿了。”天蛮蛮擦拭着貔貅香炉,头也没抬,“你该去的是阴间,我这不管投胎的事。” “我叫乌棠,”他仿若未闻,木讷地自说自话,“我需要新鲜的血。” 听得出来他说话很艰难。 “人都死了,要血干嘛?你该不会觉得我无所不能,还能起死回生?” 天蛮蛮这才抬起头来。 男人的脸上已无一丝血色,唇上已经变得青紫,脖子上又是两个已经变色的两个牙窟窿…… 她冷笑:“你挺猖狂啊,知道我是谁还找上门来送死!” “是牧师傅让我来的……”他似在极力忍耐,面上开始有些扭曲,“他用一道符将我封住,让我赶在尸变前,尽快来找你。” “牧老头?” 又来了! 刚送走一个陈渺芝,又来一个半人半尸,还一个赛一个惨烈,这是要冲业绩呢?是把她这当灵异收容所了? “行了,你先到那去跪着。”她有些无奈,指着香坛前面的蒲团说。 他照她的话做,走过去跪下。 没过多久,她就拿着一支针筒返回来了。 这针筒,跟她手腕一样粗。 男人尸白的脸上,似乎掺着一丝不可置信。 “这个是……什么?”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抖。 “这个是掺了朱砂和敬神灰的糯米注射液,能延缓尸变的时间,等明天我办完事,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她面无表情地说完,趁其不备就将针头怼着他脖子按了进去。 倒是不痛,就是感觉身体被灌进去一盅米汤……身体倒是柔畅了许多,他动了动,筋骨像是恢复了活络。 “你这种情况,我是头回遇见,我可以试着给你看看,但不保证效果啊,还有……” 天蛮蛮忽然顿住,盯着他看了好半晌。 他身上,有一种奇怪的磁场。 她甚至能从他身上感应到另一个……尸魂的捆绑。 她眼底闪过一抹冷光,淡淡开口:“我倒是知道有个地方能暂时收留你,直到我找出方法来治你……”她收回目光,淡淡道:“但是你的新娘我就不敢担保了。” 针筒拔掉后,男人的颈脖已经没方才那么僵硬,他缓缓转过脸,惊讶地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你被人下了子母咒,”她简单解释,“这是一种同生共死的咒术,一方在经受什么,对方能感应到,我能从你瞳孔看到她的影子,他们想以此来牵制你……知道谁干的吗?” 他摇摇头,颓然地站起身来。 “我只知道那里像一个实验室,那里的任何地方,都飘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和妻子来蜜月旅行,刚到青城就被莫名绑了,两人分开后,他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迷迷糊糊中感到到脖子有些刺痛,像是被什么东西扎破皮肤。 再醒来就已经在一条桥上了,好多人在排着一条长长的队,像是在等一碗热汤,他鬼使神差就跟上了队伍。 后来有个老头将他挡下,说他阳寿未尽,并告知他自己身处何方和事态的严重性,让他去天堂街找天家人…… 似终于察觉出他来这的目的,天蛮蛮警惕地看着他。 “所以你来这里的主要目的,是要我救你的僵尸新娘?” 他点点头。 “我能感应到她肯定也在,可能她的遭遇只会更差。” 见她神色犹豫,他想起那白胡子老头叮嘱他的话,补了句:“这事就拜托你了……有偿的。” 他似乎还没熟悉自己的形态,有些窘迫。 已经坐到柜台后的女孩闻言,抬起头,扬起明媚笑靥,登时一百八十度大变脸。 “嗐,驱魔除邪是本族的天职……什么酬金?” - 次日天蛮蛮叮嘱乌棠等她办完事回来,便出了门。 秋尚淮见人出来了,朝她示意地看了眼副驾座。 “上车。”他面无表情。 天蛮蛮轻淡地“哦”了声,难得注意力不在他这,惹得秋尚淮侧目。 目光落到女孩安静的脸上。 似在思考什么。 时而皱眉,时而叹气。 她完全没留意到男人的探究眸色愈加变深,注意力完全被脑海的疑惑转移。 这一路天蛮蛮没什么心情。 从昨晚开始她都隐隐感觉不对劲,似是随时随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她的下一步举措都被人尽收眼底,却又如同遁形一般让人捉摸不透…… 果然刚到老庙,那股不对劲的气场又涌了上来。 天蛮蛮才发现佐佑已经先他们一步,早早就在候着了。 她没多想,只想天黑前赶紧把事了结完。 她用牛眼泪替二人开了冥眼,便直入大堂。 灯烛通明,浊气皆清。 似乎并无异常。 六个灯笼也还在。 “怎么了?”秋尚淮察觉到她的恍神。 “有人来过。”天蛮蛮说完,便径自朝大堂中央行去。 她自腰间抽出两张符,随即纤掌轻轻一拂,几个白色的大灯笼应声而落。 这会的佐佑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查看。 将灯笼打开后,里头空无一物。 “将所有灯笼打开,摆到太师台面上。”天蛮蛮淡淡开口。 秋尚淮将提前准备好的骨样递给她。 递到她跟前时,天蛮蛮下意识顿了一下,接过来。 她凝着转过身去帮忙的身影,缓缓抬起手。 指尖还有方才车里取的血渍未干。 真的太像了啊…… 龙龙恰时钻了出来,问她:“蛮主,你是不是想用自己的血来给这些人招魂正名?这样太伤身体了!” 一定是有人先他们一步,将镇魂符给撕了,让它们都跑了出去,害得它蛮主又得大出血来招回来—— 如果没有人来招魂归位,替那六个人正名,他们是无法转世投胎的,永远是具野尸,只能做孤魂野鬼。 想来按它蛮主心口不一的性子,必定不会真的放任不管,说是要快意人生不理人间事,却一件也没落下过…… “所以不是有他的血来中和嘛。”天蛮蛮轻轻划破自己的手掌,血液和着指尖的血液融合,“如果他真的是那个人的血脉,我就不会有事。” “就怕你养魂太费劲,万一有邪祟趁虚而入,我可赶不及搬救兵的……你忘记师父跟你说什么了?” 师父前些天捎来信说,人间邪教出世,让她加强修炼,再看准时机寻找盟友做帮手。 龙龙想出来个好主意:“既然秋尚淮的血能助你养魂,这不就是现成的帮手?不如赖上他好了!” 听上去它还挺兴奋。 “一边玩去!”天蛮蛮威胁道:“想都不许想啊。他不适合,我不会冒这个险的……他也不会愿意。” 秋尚淮回头时,看到天蛮蛮正往空白符纸上撰写着什么。 他走过去。 “还需要准备什么?” “啊?哦不用了,”她看了他一眼,“我已经将六副骸骨的原主身份信息刻写在符上,配合法医出的报告,你们尽可去查……” 正说着,却瞥见秋尚淮神色一凛,眼底似有惊涛骇浪,迅速从她手中夺过符纸,背过身细细端看。 反复地查看许久之后,他似乎身体的紧绷终于慢慢松懈,仿佛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然后走到其中一副骨样面前,郑重地、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它。 他的手指甚至显见地在微微颤抖。 “我曾以为你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天蛮蛮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轻柔的声音响起,“看来我猜得没错,你要的已经得到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看不透他的心中所想,也无法追溯这骨样跟他有何种过往牵扯。 男人从怔愣中回过神,回眸看她。 或许是灯光太亮的缘故,她此时的脸色,似是比来时要苍白。 “这话什么意思?”他捧着那副骨样不放手,木然地望着她。 他确实不容易相信除自己以外的人,但从她出现那一刻起,他便有了一丝继续追查的希望,哪怕万分之一的可能,他也不会因某个缘由放弃…… 指尖不自觉地滑过白骨,这股气息……太像了。 女孩双睫微微低垂,区别于先前的灵动,让人看不清她眼底情绪。 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第9章 怪物的变态论 最后天蛮蛮是跟佐佑的车走的。 佐佑察言观色,他总觉得这俩人的氛围怪怪的。 “天小姐,你跟秋队吵架了?” 后视镜中给了他一个侧脸。 “你觉得,我能跟他吵什么?”她不咸不淡的。 “也是,秋队那么闷的性子,话都不多说两句,也吵不起来。”佐佑自顾自地:“而且动静相反的两个人,怎么看都不搭,谁会自讨苦吃喜欢他……” “你觉得……我喜欢他?”她忽然出声打断。 瞥见后视镜中微变的脸色,佐佑识相地噤声。 难道不是?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脸上似乎在某个瞬间闪过一抹……苦笑? 恰好这时她手机响起,佐佑松了口气。 车内静谧,佐佑听到电话那头是人上男声,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等收线后,天蛮蛮的神色渐渐晦暗。 “回天堂街。”她声音带着冷意。 佐佑将人送到后,发现一个年轻男人在“奈何堂”门口徘徊,应该是刚才给她打电话的人。 他正好奇地要开口询问,天蛮蛮已经下了车。 不知两人说了什么,那男人还伸手拉住她,随后一起入入了“奈何堂”。 佐佑边拿出手机,心里唯一的想法是:大事不妙。 - 进屋后,女孩淡声说了句:“撒开你的爪子。” 说话间,她不动声色地在指间捻了个摒息咒,阻隔了暗室里的气息。 她神色从容,表面看不出她喜怒,熟知她的人,在她眼底染上的怒意时,就知道她已经起了杀心。 “诶别生气嘛!”男人已恢复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立刻松了手,“人家才刚回国,你不想我?” 天蛮蛮懒懒地瞥了这张狐狸相的俊脸一眼,脱了外衣,穿过堂厅去了后院,南宫涅在她身后喋喋不休。 “你这地方真不好找,还设了个蒙蔽生人的禁咒,得亏我不是。” 天蛮蛮在旧式摇椅躺下,老神在在地摇着蒲扇,“说吧,来干什么?” 很难听不出她的嫌弃。 对方见惯不怪,反正他也不会因为她的不待见,就减少自己对她热情。 怎么说她也算是他家的救命恩人。 不杀之恩,也是恩。 南宫涅像脚底溜油似的,一个打滑就滑坐到她旁边的古蔓藤椅上。 “你就住这里,跟这个小屁孩荒度过一生啊?那也太没挑战性了。” 得,什么样的主人,养什么样的崽子。 惹得正端着沏好的茶准备待客的龙龙惊诧地看着他:“你能看出我的原身?” “我只是能闻到人的气息,而你没有。”南宫涅得意地摊摊手,甚至还有些自豪感,“虽然我看不出你是什么,但阿蛮养的东西,肯定不一般。” “我叫龙龙,不是东西!”小男孩抗议道。 他就是那只小黑金蝎子,他以宠物或人身现于人前,取决于天蛮蛮的电量—— 若她精力不足或功德耗尽,没多久他就会现原形,且他的原身在外只能维持八个小时。 “龙龙?是个好记的名字。”南宫涅调侃道。 不过这主仆俩可真会藏,她当年要是能有这份心,也不至于遭受背叛,最后落得被自己设的缚灵阵反噬的下场…… 他目光流转,移到旁侧女孩过分白皙的脸上。不过幸好,她没事。 天蛮蛮白了他一眼,她可不信他是专程来跟她叙旧的。 驱魔师跟变态的怪物也从来没什么旧情。 “再废话,现在就收了你。”她已经将长袖撸起来,“到底干嘛来了?” “诶诶这脾气!当然请你参加晚宴啦!”南宫涅瞬间怂了,撇嘴道:“祖父从英国回来了,今天是他的大寿……就是他勒令全族都得迁回来,说人不能忘本。” “忘本?”像是听到什么荒谬字眼,这个字眼,天蛮蛮不由得嗤笑。 “明知我在青城,你们还敢来?看来这些年,还是没什么长进。” “嗐,大家邻里邻舍的,我们当然信你是好人……再说如果要杀我们,当年你已经错过了最好时机。” 天蛮蛮懒洋洋地从老爷躺椅上起身,将蒲扇扔到他的俊脸上。 “如果让我发现你们祸害人类,你就会发现我好不好说话了。” 卜亚家族,到了现代,已经算是文明的血族,他们从地窖到开发工厂,研制能正常食用血浆,他们这个族群,已经和睦相处并将习惯维持了两百年。 虽然家族与家族之间并不和睦,却也都是能和人类友好共处的。 南宫涅讪讪地陪着笑。 “瞧您说的,姑奶奶,当年的教训都还记着呢,就算全世界都与你为敌,南宫家也绝不跟你对着干。” 回想起她杀伐骇人的嗜血场面,涅某人蓦地不寒而栗。 天蛮蛮走到一旁凉亭的石桌上,斟茶自饮,忽而想起一事,她看向南宫涅。 “洛家是不是也迁回青城了?” 南宫涅愣住:“这话什么意思?” 天蛮蛮想起在老庙那股熟悉的气息,嘴角微扬,“也没什么,在一个朋友那里,感应到洛家来过的气息。” “是吗?”南宫涅似乎感到很惊讶,仿佛压根没想到这茬,“那他们比我们先回城,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他确实没觉得这事有何异常,就算隶属分支,洛家也有卜亚族印记,这是永远洗不去的。 兴许是天蛮蛮将他们一族放养多年,所以不太知道,他们两家,井水不犯河水已经有些年头了。 “你们确定没打商量?”天蛮蛮盯着他。 南宫涅摇摇头。 也对,洛家和南宫两家打了两百年都没个胜负,怎么可能坐下好好说话。 “那晚宴……你去吗?”他又小心翼翼试探。 老爷子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勿必将人带回,否则就提头去见。 虽然这是任务,但他也是诚心希望天蛮蛮答应去的,只有她到场,南宫家才会在那些人眼中筑起一道自保屏障。 “当然去了!”女孩素淡的脸上渐渐浮起一丝向往,“你们家族的人奸滑当道,差你来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指不定还有笔大生意呢。” “说实在的,还真的挺怀念杀僵尸的日子。” 又煞有其事地舔了舔嘴角。 南宫涅登时吓得浑身发麻,忙从椅子上跳起来,急疾后退。 “我去把车开过来!” 这女人简直不能好好说话,连她在身后的失笑声,他都觉得异常瘆人。 看着那道脚底抹油溜得飞快的身影,龙龙若有所思,忽而又想起什么,转过身去。 “蛮主,他是不是跟权卿打架打输,还跑去权家告状那家伙?” 他蛮主不语。 他又看向暗室的方向。 “那乌棠,你是不是打算把他带去南宫家?” 他蛮主仍不语。 她坐在长长的石凳上,背着红柱,单膝弓起,正把玩着在老庙带回的一枚叶片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同样猜不透她在想什么的,还有坐在车里平复他弱小心脏的南宫涅。 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她能活到如今的岁数,还一味保持容颜不变,还真是可怕…… 发愣的间隙,恍惚间似乎有一道熟悉的身影经过车窗,步向身后的街角。 他猛然一怔,回过头去看,什么都没有。 第10章 小姐请自重 眼花了? 一定是。 那人早就已经灰飞烟灭,怎么可能在会这里?还恰巧是南宫族即将奋起之际出现…… 祖父说得没错,他肯定是被当年的权卿揍得脑萎缩了,一朝被蛇咬,千年怕变态。 天巫婆总是骂南宫家是最变态的一个种族,依他看那个人才是十足十的大变态!这么多年阴魂不散! 天蛮蛮突然一张高清大脸在窗前出现,吓得南宫涅一激灵,差点当场去世。 “看什么呢?见鬼了?”天蛮蛮打趣。 直到她上车坐定,他才回过神来。 他默默转过头,欲言又止的似有话要问。 跟着天蛮蛮上车打算去蹭饭的龙龙,以为要赶他下车,回瞪他一眼,大声喊道:“我是不会走的!我蛮主在哪,我就在哪!” 天蛮蛮一把将激动得要弹出去的人扯回来,给他顺顺毛,看向南宫涅。 “到底怎么了?” 南宫涅眼底似有疑惑掠过,却最终只是舔了下唇角,什么都没说。 “没事,走吧。” 坐在后座的天蛮蛮,若有似无地朝街角的方向瞥去一眼。 她当然知道那股熟悉的气息,不是空穴来风。 只是现在,谁都没有立场阻止她做任何事。 - 南宫是个大家,除了卜亚族人,也有普通人类,为便于管束,南宫家便立了分支。 卜亚族,是以南宫令臣,也就是南宫涅的祖父为首的主支派;普通人类分三个支派,由南宫令臣的血亲后代统管。 卜亚族跟人类平时并无过甚至往来,所以也算隐藏得不错,只有在这种大型的家宴场,会邀请几位掌权的话事人前来。 南宫家最初始的根据地就是在青城,到了民国时期,就变成了这座中欧结合的老建筑,这座建筑跟他们一样,也算是历史的见证者。 南宫家不愧是被历史洗礼过的,连舞会的置办风格都延续了旧时风俗—— 男士们风度翩翩的西装,女士们衬出曼妙身姿的旗袍,连场子里音乐的播放器具都沿用天然原木的留声机。 不知从哪个时刻开始的,音乐在继续,所有人却都停止了动作。 或好奇,或惊或惧的目光,此刻都集中在一个新来的客人:那个长相清灵,却披着宽松恣意的棉麻套装,肩上还爬着只黑蝎子的女孩身上。 等她入了场,身边的男人正要为大家做介绍,一道突兀的尖叫声从人群中传出—— “救命啊——!!” 只见一个面容僵枯的年轻女人冲了出来,脸上透着慌乱和恐惧,她嘴巴张开,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很快有个脸上有疤的男人怒气冲冲地跑过来,用力拖拽,试图将女人拖回去。 “怎么就是不听话?什么场合容得你乱来?!” 无奈女人的力气似乎出奇的大,他拖不动,便拿出一卷胶带,先封住她的嘴巴。 “唔——”女人没说出口的话,被尽数抑在喉间。 她拼力不起,双眼死死地盯住天蛮蛮。 “怎么放她出来了?”人群中有人已经嫌弃道:“牧老三,怎么连个人都看不好?真不知道招你这个婿是干什么吃的!”当初就是看他胆子大不怕死堵将他招纳。 男人满脸歉意地看着天蛮蛮。 “这是我爱人,早年孩子没了,状态有点差……贵客勿怪。” 说着又要拖人。 身后却传来女孩清脆的声音。 “等一下。” 南宫涅下意识伸手要拉她,天蛮蛮已经朝那两人走去。 男人脚步停下,疑惑回头。 女孩已经走到女人跟前。 “你认识我?” 百年前她就鲜少现世,见过她的,不是寿终正寝就是被她灭了,现在能认出她的,廖廖可数。 更何况是现世南宫家的人。 不过她确实发现,在她进来时,有人悄然退下了几步…… 看来南宫家有人已经普及过她。 她的眼中蓄满泪水,正要开口却被人打断。 “不不不,她足不出户的,哪能认识您?”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拨开人群钻出来,像是才赶过来,胸口起伏,他朝那男人厉声喝道:“还不赶紧将人带走!省得污了贵客的眼!” 趁男人失神,女人却已经挣脱他的钳制,她快速撕开胶条,冲到天蛮蛮面前扑通跪下。 “我没有疯!我能感受到你身上不同常人的气息,小姐,求你救救我女儿!” 感受到异样的天蛮蛮皱起眉。 奇怪,这人身上完全没有生人的气息,反而带着几分鬼灵的浊气,虽然虚弱,但若非甘愿被牵制,她不至于被折磨成这副样子。 她这种状态完全就像是被鬼灵附体,精血尽失的人类。 天蛮蛮正要伸手感应她的灵魂,那男子又走上前出言阻止她。 “这位小姐请自重。我敬你是大长老请的客人,才给你尊重体面,可如果你贸然插手,就是无礼了。” 天蛮蛮略略扫了眼镜男一眼。 三白眼,长相女气化,透着一股浓重的阴狠气质。 表面好声好气的,却不论是看她的眼神或是言辞,都全是威胁。 “来人,请这位小姐入席!”他高声喊道。 天蛮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吗?” 这时这男子身后有一道妇人的嗤笑声传来:“能被大长老看上请来坐阵的,无非是些装神弄鬼的把戏,我们敬你,那是抬举你。” “原来是个小神棍,先前大长老一直说要为族里清扫魔障来着。”有人附和。 天蛮蛮懒得他们打嘴炮,只是淡淡地朝着天花板上看去,那个小女孩的鬼魂坐在水晶灯上,双腿耷拉下来,哀伤地看着她。 还重复地从腹腔里传出一句话:他是坏人,救救姐姐,救救妈妈…… 这一声传音,听得她身边的南宫涅蹙起了眉,四下寻找声音来源。 便看到了晃晃荡荡的一双腿…… 他们这代的吸血族,早已经没了鉴别阴阳的能力,只能认出带有卜亚族印记的同族,跟着天蛮蛮居然又能看见这些东西了…… “你们是二分支的?”天蛮蛮扫了眼起哄的一圈人,轻声细语的,“我知道你们每个人的秘密,再对我出言不逊,小心你们大祸临头哦。” 第11章 我来护你 她指了指天花板上的水晶灯,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我今天来呢,就是好奇你们会有什么下场。”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望去,什么都没有。 “少在这危言耸听!”那妇人尖锐的声音响彻整个大堂,“去年这女人就诬赖我们生埋静姚,今年又换花样了,找你合伙来碰瓷?他们到底给你多少钱?” 南宫涅双手插着口袋,颇有看戏意味地凑过来:“二族长,对请来的上宾,说话放尊重点儿。” 祖父还没来,他们就这么嚣张,完全不管这是谁的场子。 “你是谁?”妇人狐疑地打量他,“主支的人也不能为所欲为!南宫媛生下鬼胎就是全族的罪人,不杀她南宫族就会走向覆灭,今天你们敢为她说一句话,就是跟全族人作对!” 她可都看见了,主支的人一个都不敢吭声,说明他们早就默认了这个孩子不能留。 就算大长老来了又怎么样?他也不能拿全族兴衰开玩笑! 天蛮蛮跟南宫涅交换了个眼色,他领会到,便先走开了。 确实不对劲,祖父一定出事了。 可是以祖父的能力,不至于被困脱不开身,除非碰上了异能术士…… 宴厅内。 天蛮蛮已经将地上的人扶起。 “我见过你的孩子,她让我代她向你问好。” 南宫媛木然的目光,在听到她的安抚后瞬时变得清明而哀伤:“真的吗?她过得好吗?是不是没有娃娃陪她睡觉又哭鼻子了?” “别担心,你的孩子乖着呢。”她轻声说:“她一直在保护你。” 天蛮蛮将她扶到一边坐好,顺着陈姝的话口问:“是谁告诉你,这个孩子是鬼胎?你真的以为杀了她,你们南宫族就能昌盛永葆?” 妇人底气十足:“青木大师是大长老在国外时,经世交介绍请来的,他是近两年青城最权威的道师,全族的人都可以做见证!” 青木? 三三两两地开始有人在人群中附和。 “这话全没说错啊,确实是大长老请来的。” 天蛮蛮冷笑:“这是个活生生的人,你是觉得他说得对,还是你本来就想要生祭了她,以此来复活你的儿子?” “没错!她就该死……”意识到被套话,女人脸色大变,“你胡说!我的意思是她本来就已经死了,她死有余辜,那是她该有的结果!与我无关!跟我儿子更没关系!” 就在妇人激动说话间,天蛮蛮突然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迎面撞来,这股力量在试图侵占她的身体,似乎是要控制她。而且她越用法力,反而置自己陷入对方的控制之中。 如果不是先前在老庙放了血气招魂,身体有所亏损,也不至于这么羸弱,让邪祟随意站闯入她的身体……这到底是什么? 龙龙在她耳边嚷嚷:“蛮主,好多怨灵!有人在操控它们来对付你,看来你对南宫族来说是个威胁,他们不想你出现!” 她忙后退几步,极力运力反斥稳住心神,噬灵咒在体内起了作用,身体邪气散去不少。 她身体外围渐渐亮起了虚光,一张人形大小的符咒逐渐生成,再来进攻的,都被收进了这张符里。 没见过这场面的众人哗然,纷纷议论起这奇异的一幕。 “竟还敢装神弄鬼,看我不撕了你……”只见妇人愈加变本加厉,要上前将她扯开。 便听见一道清冷的警告幽声传来: “谁敢,我让他陪葬。” 勉力支撑的天蛮蛮,觉得这声音,好像有些耳熟呢…… 龙龙终于松了口气,总算没有压错宝。 天蛮蛮强撑着意识,生怕别人看出端倪…… 正当她觉得要支撑不住时,一个宽厚带着熟悉温热气息的怀抱接住了她。 她身体方才自发的微颤,在意识到这股气息出现后,已经缓了几分。 她没有抬头去看他,却能感受到窝在怀中的身子在渐渐放松。 “再晚点来,你就会看到一具丑陋的干尸。”她咕哝道。 这个时候,漂亮最重要。 来人轻柔地笑了声,温热的气息绕在耳边。 “还能坚持?” 这样的语气,既陌生,又熟悉。 让女孩有瞬间的沉溺。 “本来是不太能的。”她往他怀里蹭了蹭,长毛猫似的,语气温温,“但是你来了。” 天蛮蛮意识渐渐清明,面色已经恢复如常,目光扫向已经被术法静止的众人。 眼睛亮了亮,这才分神去看眼前的男人。 比起在青城初见时的幽冷,除了那股阴柔,他的眼底还多了抹久违的担忧。 很快天蛮蛮为之一怔……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太可怕了。 果然男色误人。 她目光略略闪过,从他怀里挣起来,将方才显露的微小心绪悄悄敛起。 “你要找的人我已经托人去查了,”她低声道,“还劳动秋队亲自来堵我?” 男人睨向她的眼神带着揶揄,“天小姐真厉害,不费我一言一语,就能提前预知我想做什么。” “那就要问秋队长的心思这么容易被算到的原因了。”她不咸不淡地,“总归你到这来不会是特地来看我的。” 我来护你。 他默默应了句。 他能感应到她。从某个瞬间开始,他就知道了。 所以不论她在经历什么危险,或是经受何种痛苦,他都能感受到。 天蛮蛮被盯得脸快要烧起来,轻轻将他推开,佯装气闷道: “你盯着我看什么?我脸上有案情?” 说着便将他施的冻结时间的咒术解了。 身后不冷不热的话语传来。 “骗子。” 她愕然转过头去瞪他。 男人了然的笑意不着痕迹地从眼底掠过,却不戳破她。 还真敢倒打一耙……到底谁是骗子? “今天不是南宫族大家长的寿宴么?你就当我来这是为了看热闹……放心,不会碍着你的。”他幽深的眸色睇着她,柔声道。 转过身面对众人时,男人的脸上已经变得冰冷阴鸷。 天蛮蛮:“……” 戴眼镜的男子——南宫闫在看见秋尚淮的时候,惊得怔在原地,石化了。 他怎么来了? 第12章 秋家少主 那个神秘秋家,有不老秘要的长生家族。 虽然此事未有人能验证,但秋家的人神通广大,在五湖四海乃至国外,都是让人望而却步的存在。 圈内有点眼力见的谁不知道,秋家小儿子在青城当警司…… 按秋家的行事作风应该不屑参加这种宴席,不知怎么把这祖宗招来了,更何况为了不自讨没趣,秋家也没在拟邀名单中…… 他正嘀咕对方是不是要找茬,自家那个目光短浅发量厚见识薄愚蠢的妇人已经向对方发难了。 “胡说八道!青木大师是世外高人,他怎么可能会死?!”崔薏珍思索几秒反应过来,“还有你谁啊在这信口开河!怎么进来的?” 她是穹坳村出来的,为了脱离被嘲笑的小家子气,平时为了融入上流圈层,她什么私宴都参与,贵妇们的八卦闲聊间,都脱不了为自家公子千金琢磨的打算。 为此全城的公子哥她都识得八九不离十,可却从没见过他。 有上了年纪的老者,却似乎认出了他。 “这是秋家的少主!异事局特别行动队的,前段时间碧源居出事了,就是他领队!” 碧源居是个高档小区,前段时间被人举报,有心怀不轨的人做法,将四邻的孩子都摄了魂,那段时间孩子们魂不守舍的,迫于压力,主理人便将作为长期租客的男人遣了出去,据说是镇守的一位大师,大师出去没多久就当街消失了,传得神乎其神。 …… 在场还有未谙世事的年轻人,好奇地问:“秋家怎么了?” “别问了……看二族长怎么收场吧。” 男人一身清冽,并不理会周围的窃窃私语。 他声线清冷,阴恻恻地笑道:“死在天家人手上,他也算死得其所。” 崔薏珍愣了:“……你说什么?” 天家是个驱魔家族,她听说过的。 会惊动天家人,也只有一个原因。 怎么可能?青木大师是大长老请的,他总不可能看着南宫家族没落…… 这时那个年轻女孩走上前来,她表情淡淡的,跟男人有着同样冷鸷的眼神。 “说起装神弄鬼,你们二分支的本事,可一点不比青木差。” 在对方强大气势的盘逼下,崔薏珍心虚作祟,脸色青白交错。 “你什么意思?” 天蛮蛮没再搭理她,转过身,在众目睽睽下,移步径自走向了太师椅,坐下。 她从口袋掏出六个铜钱,对着上空某个方位掷出去。 “小家伙,出来吧。” 就在众人龃龉之间。 一个脸色惨白,唇上青紫,身穿白色睡衣的小女孩,浑身泥污地出来在大家面前。头发乱糟糟的,上面粘满了泥垢。 这么个大活物显现,作为人类一员的崔薏珍,已经被吓得后背发凉,身体直发哆嗦。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卜亚族,都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事?这孩子不是死了吗?难道真是鬼魂?” “静姚!”南宫媛激动地冲上来,“你怎么还在这?不是去投胎了吗?” “妈妈,他们是骗你的,他们的儿子救活了,可我被打入了无间地狱,现在我没有摇到号,还不能投胎。” 小女孩僵硬地转动着躯体,幽幽地看着天蛮蛮,指向南宫闫和崔薏珍: “姐姐,能报我报仇吗?是她,还有他,杀了我和我妈妈。” 她目光中带着深切的狠意。 崔薏珍在一旁,怕得忍不住发抖,而南宫闫意识到真相即将暴露,生怕被拖后腿,立马把她拖到一边。 他怒声喝斥道:“谁给你们的胆子在南宫家放肆!还不快把这几个污蔑我们的混子赶出去……” 这时众人的身后,传来一道老者不怒自威的声音。 “是我请天家人过来的!” 是南宫家的大长老,南宫令臣。他身后跟着南宫涅。 南宫令臣的到来,让本在一边隔岸观火的南宫闫脸色微变—— 他原打算一旦事情败露,就把崔薏珍这个蠢货推出去,反正那老不死的已经被他拿住,藏在那么隐秘的地方,量他也逃脱不掉…… 他身边的人,究竟是些什么人?连他花重金请的阴符都困不住他。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汗流浃背。 “今天当着全族人的面,将事情盘问清楚,让大家以此为戒。”南宫令臣的声音苍劲有力,“南宫家,不容蠹虫!” 天蛮蛮打量着朝她走来的南宫令臣,发现他还是原来那副老皮囊。 她以为当初跟秋家同时找到那本藏草经,他会利用其中奥妙来驻颜呢,毕竟他们卜亚族还是最臭美的。 虽然不显著,但卜亚族其实跟僵尸还是有些区别。 卜亚族从什么年纪转化,就永远是那个年纪;而僵尸没有人性,一旦转化,就会尸变,变得丑不拉几,越丑,它越觉得自己厉害。 “天小姐,您又救我一命。”他恭恭敬敬地朝她抱拳揖了一礼。 包括卜亚族在内的南宫族人,何时见过大长老有这种卑微的姿态,整个堂厅登时一片哗然。 问题被致谢的那女孩还蛮不在意在摆摆手,淡淡说了句:“我不是为你,是你收留她的善举。” 她的视线瞟向倚着南宫媛的静姚。 最大原因,还是因为他遵守了当年的承诺。 当年他宁愿泡在冰洞里等死,都极力忍住没有害人。她问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他说想做活得有尊严的种族,首先要明辨是非。不害人,就是最大的善意…… “大长老,您终于来了!”南宫闫回过神来,谄媚地俯上前去,“正等您主持公道呢。” “原本你不信,现在都看清楚了吧?”天蛮蛮轻飘飘地看向南宫令臣,“南宫族就是有邪党奸细。” 就在半小时前,南宫令臣被专门镇压僵尸的阴符困住,迫于无奈通过十里传音向她求助,她便差南宫涅带着龙龙前去。 南宫令臣了然地颔首,转向一头,厉声喝道: “来人,将人拿住!” 黑衣人立即上前来将南宫闫和崔薏珍擒在地上。 秋尚淮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移步到女孩身边,阻隔掉被别人近身的可能。 那夫妇二人在地上挣扎不休,连声嚷嚷着冤枉。 族群中亦有人表态,称此事定有误会云云。 “我不知道什么邪党奸细!”南宫闫疾言厉色地瞪向天蛮蛮,“况且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 天蛮蛮没有理会他,一只手不动声色地按住腰间蠢蠢欲动的布袋,默默地走向小女孩。 “你有话说?” 静姚点点头。 “地下七米,他们挖了条密道通向,那个巨大的笼子里,还有很多小孩的魂魄被关在里面……” 天蛮蛮眸色凝了一瞬,轻声问道:“有没有一个叫阿莱的?” 话音刚落,她腰间的乾坤布袋已经发出了试图挣扎的动静。 第13章 这算不算投怀送抱?天小姐 静姚歪着头想了想。 “那个新来的姐姐,穿着一身白色旗袍,好像就叫这个名字。” 想必就是乌棠的新婚妻子了。 见南宫闫仍抵赖不认账,天蛮蛮意兴阑珊地掏出摊出掌中的折叠手机,眼角瞟了记对面气定神闲的南宫涅。 “不搞点事出来,以为我白收你南宫家的钱。”她说。 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身侧,某人的周身气场已经悄然变冷。 南宫涅挑了挑眉,示意她请便。 不肖一会儿,屏幕上南宫闫和青木密谋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语音同时透过扩音器传出。 “二族长,这些都是集了至纯至净的灵魂,只要找到藏草经,就能召唤药灵出世,到那时小公子就有救了!” “无论用什么方法,一定要让那老家伙说出藏草经的下落,如果他抵死不从,必要时……” 屏幕中那人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龙龙的眼睛就是好使,已经进化得这么高清了,还能将发生过的事透过邪气去追寻还原倒放。 天蛮蛮眼中的淡然骤然变了颜色。 她冷冷地看向南宫令臣。 “我有三件事要交待,你必须做到,否则,南宫族就会从此绝世。” 南宫涅闻言又欲上前来,被天蛮蛮身侧的秋尚淮一臂挡下,他只能干瞪眼。 以祖父的见识和胸怀,大概没什么能将他吓住,他面带难色,说明预知到她只要开口,事必定不好办。 她当年的好心肠,难保不会在今时今日变卦,如果她真要灭南宫族,不过弹指一瞬的事…… 南宫令臣沉吟片刻,“天小姐请说。” “第一,要怎么处置他们是你们内部的事,但南宫媛的和这个孩子的七魄将散,你得用南宫族的灵符,替她们将七魄请回来,然后亲自送她们去投胎。” 南宫令臣没有推脱,只是提出另一个疑问:“被抓的那些孩子们,只是被灵符暂时封住了魂魄,影响大吗?” 南宫涅听得一怔,祖父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他能看到? “看来你还没忘自己当初学的东西。”天蛮蛮表情淡淡地看过来,“七七四十九未过,你被救出的时候,邪咒就被破了。” 所以他们也得救了。 南宫令臣苍然的脸色缓了一瞬,似松了口气。 “第二件事,就是把藏草经烧了,从此不再让它现世,这是作为你失察的代价。” 方才还在附和南宫闫的众人,亲眼目睹二族长的阴谋,以及大长老对一个小辈异常的尊敬,此时大气不敢出,只卯足了劲静听八卦。 一听到藏草经又都来劲了。 据说藏草经里有不为人知的秘要,至于是长生还是什么别的术法,就不得而知了。 最后在众目睽睽下,南宫令臣郑重其事地答应了那个作为上宾的小姑娘。 “还有最后一件事?” 女孩默了几秒,从腰间抽出一个小巧的布袋,眸中幽黯。 她轻声道:“这是南宫族长,只能暂时将你们安顿在这里了。” …… 天蛮蛮婉拒了被当座上宾留下来暂住的提议,在席宴散会前就先行离开。 “秋队,热闹看够了,咱们走吧。” 南宫涅在他们身后的目光,变得耐人寻味。 不会有错的,这人身上的气息,过分熟悉…… 难道他是故意泄漏自己的身分? 图什么? - 上了车后,天蛮蛮才想起来一件事:“方便的话,送我去个地方?” 虽然不信他是那种看别人家族灵异热闹的八婆,可人家也没有要解释的打算,她就只能缄口喽。 兴许是这笔酬金来得仓促,忘了前些天就收到元吉的报喜来电,让她今天过去乔迁宴添人气来着。 元吉是个冷艳贵气的御姐,三不五时就会给她发来问候,也是唯一一个对天蛮蛮无所求的人。 不问过往,不究来路。 听到她说出的地址,秋尚淮眉眼迅速染上了一抹亮色。 “果然缘分这事,频不可挡。”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随后伴随他莫名变好的心情,以及天蛮蛮的满腹疑惑,稳稳当当地将她送到了吉园。 下了车,天蛮蛮还没来得及跟他道歉,人就已经驶着车子不知往哪个方向走了。 天蛮蛮:? “这秋队还真是习惯做好事不留名哈。”龙龙适时地冒出个头来,打趣,“我就说这个男人对你没安好心,他一定是想泡你!” 天蛮蛮一巴掌将它拍回去。 “再胡说,找只母蝎收拾你!” 龙龙哼哼唧唧的收了声,本本分分待在口袋里躺尸。 天蛮蛮一进吉园,就感觉这里的气场跟她不太对付,头轻脚重的,她稍稍运气,才又恢复过来。 “蛮蛮,这里!”正跟朋友碰杯的元吉,一眼就看到了混搭休闲的天蛮蛮,兴奋地朝她挥手。 以及天蛮蛮身后静静跟随的颀长身影……元吉眸色黯了黯。 天蛮蛮含着笑示意,一路打量着走过去。 果然是现代精英女士,连个乔迁宴都办得如此隆重。 只不过,这日子挑得不太妥当…… 正思量着该不该提醒这房子主人,便跟旁边路过的人撞上了。 一只宽大的手掌将她斜侧的身子接住,腰间一阵温热。 “这算不算投怀送抱?天小姐。”男人低沉的声线似带着丝调侃。 天蛮蛮诧异抬眸,对上男人调笑的眼眸。 这人怎么还抢台词呢。 她半推半就地站直身子,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秋队,别告诉我,这又是巧合?” 秋尚淮未置可否。 “不是你说的么,你和我,孽缘情深。” 天蛮蛮讪讪地弯了下嘴角。 前来迎客的元吉打断了二人的微妙气氛。 “阿淮,来晚了哈,自罚一杯。” “元总。”秋尚淮礼疏有度地颔首,“开车了,以茶代酒。” “你看他,总是这么客气,”元吉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天蛮蛮,“以后跟着佐佑叫我姐就行。” 秋尚淮神色从容,惯性地不再接话,却将目光转向了用好奇的眼神来回瞟的女孩。 “她跟佐佑是姐弟。”他这么解释。 天蛮蛮愣了一瞬,随即意会过来他这是在跟她解释他们之间的关系链。 她作恍然大悟状地看向元吉。 “亲生的。”元吉失笑地补充道。 难怪她说有个不靠谱跑江湖的二愣弟弟,佐佑又吐槽自己姐姐浑身铜臭味。 真是亲生的。 见他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看,她觉得定他习惯了命令别人,没得到回应不痛快,于是象征性地“哦”了声,表示知道了。 他这才面色松缓地转过身去。 第14章 下一个被祭的人 搭话失败的元吉也自觉没趣,随秋尚淮自便找佐佑去了,她给天蛮蛮拿来了特地留的点心,等送别了前来加持的茶友,便拉着她到廊亭下对饮。 廊亭下坐着几个还没离去的访客。 “这都是公司旗下的艺人经纪,带过两年,”元吉在一旁给她介绍,“你不用拘着自己,也可以坐在一边,他们都很随意,不自在就不用说话。” 抛开跟秋尚淮的熟稔程度给她不小的震撼,她还是挺喜欢这个直言快语的小姑娘的,尤其她身上那股神奇的力量让人分外好奇,自打收到她送的小礼物,她再也做噩梦到会失眠。 天蛮蛮瞥了眼已经跟包括佐佑在内的一群人聊上的人,又往人堆里扫了眼,然后客随主便地端着盘点心,安安静静坐到角落,边吃边听他们天南地北地聊八卦。 都说有女人的地方少不了八卦,男人也不遑多让。 高谈阔论的八卦间,聊到小郑小舅舅和影后要补办婚礼的事。 男生都感叹小舅舅命格好,能娶到许高雯当老婆。一个个都露出羡慕神往的表情。 许高雯的高调,就连不追星的天蛮蛮都听说过。 听说许高雯一直在热衷做公益,不单为无数流浪猫安了家,给山村的希望小学就年捐数间。作为一个从院线退居幕后的三栖影后,是无数情窦初开的男生曾幻想过的梦中情人,人美心还善。 谁都没想到她会嫁给一个南澳海商。 说没几句,小郑眉间染上抹愁意。 有人问:“许高雯成你小舅妈,天大的喜事,你怎么这副表情?” 小郑踌躇道:“上个月高雯姐托人从倭国带回一件老旧的红色中式婚服,想新婚那天穿上,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该不该跟我舅舅说这件事。” “那怎么了?” 磕着瓜子的元吉认为并无不妥。 “新中式嘛,敬酒服穿正式些很正常,毕竟一辈子就一次……这不是流行趋势?你愁啥?” “不行不行,这太不吉利了!” 小郑将茶杯搁茶案上,眼神忽转深邃,神秘兮兮的。 “这是别人穿过的旧衣服……我问过她了,那是她特地托倭国一个异事店的老板留的,就很有名那个,叫什么来着?”她回想着。 天蛮蛮正撸龙龙的手指一顿。 她幽幽开口:“天启古着店?” 这时大家才发现角落不知何时坐了小姑娘。 这女孩看着年纪不大,头发用木簪随意挽起,束腰身的打扮,肩上随意搂了件民族风的薄外披,显得手脚细长细长的。 像漂亮的偶娃娃,肤色却异常的白。不见天日的白。 “你竟然知道?就是那个!”小郑激动起来,“给我吓坏了!当时我就去查,那婚服上面竟然还有前新娘的名字!” 天蛮蛮未置可否。 这个店曾在暗网很出名,还售出过不少的旧物都发生过诡异事件,后来被官方以这店有贩卖灵异对抗科学的嫌疑为由直接下架,之后反而被一些外网将名气炒得火热…… 现代人,脑子多少有些新潮,喜欢上赶着继承没人要的手艺,喜欢别人穿过的婚服来成婚。 还是死人。 “这条人命链好长,”龙龙已经从天蛮蛮手中爬出去,攀上她的肩膀叹着气:“难搞喽蛮主,你不帮她她就死定了。” “闭嘴。” 说得正起兴的女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啊?” “不是说你。”天蛮蛮看向她,“最近有遇到什么异常事件吗?” “最近……”小郑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就昨天接到一个电话,对方只说让我们把东西物归原主,也没说别的……” 没等她说完,天蛮蛮却很认真地说道:“秦愉。是不是你看到的名字?” “你、你怎么知道?”小郑惊讶道,她记得自己刚才没说过……那衣服上绣的红字,就是秦榆。 “对方让你还的东西,就是那件婚服。” 天蛮蛮手持茶盏,就着杯口极缓地抿了抿。 一旁的元吉被她这副严肃的模样逗笑,她这一套动作下来,还真有一股老成在在的气质。 有种旧时代的古物,流落到现代的错觉。 “让许家把衣服归还原主,”天蛮蛮说,“否则不只是你小舅舅,还有你,你的家人,都会大祸临头。” 然后,目光落在对面一个青年身上。 “我说的对吗?洛先生。” 众人倏忽一愣。这女孩莫名其妙对别人的事断言也就算了,关洛与什么事? 被忽然点名的男人再看向天蛮蛮时,显见地皱起了眉头,随即眼底迅速掠过一抹惧色。 难怪。 刚才就觉得这女孩眼熟,身上的磁场与这里完全相斥,他刚来吉园时发现煞气冲天,刚才还纳闷怎么突然就被冲淡不少…… 她怎么来青城了? “接触过这古物的连带关系,都会被附在上面的怨气均分到每个人身上,”他沉声道,“去年的祭天香案中,有个死者是被配过冥婚的,秦愉是新娘。” 这算是附和天蛮蛮的说法。 连作为道法世家的洛与都这么说,众人不免多看了眼方才并不觉起眼的女孩一眼。 天蛮蛮双睫合下,眼底是猎奇的兴味。 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老朋友。 其余人面面相觑,就连元吉也用略带诧异的目光看她。 祭天香案…… 这个案子是出了名的诡异,据说每个死者生前都会到一口枯井去扎三支香,然后手执三支,举过头顶,对枯井进行跪拜…… 一旁的元吉心情有些复杂。 她初识蛮蛮是在一场水下运动,这场运动,实际上是为水性极差和深海恐惧的人群作为训练项目设的,发起人是她旧友,所以她是唯一被邀请的志愿者。那时的蛮蛮看上去还是一个柔柔弱弱的寻常少女…… 没想到小姑娘还挺不简单,这几人里,就属洛与不好相处,大概是出身的缘故,从来都带着天生目中无人的死气……现在竟然连他都用这种带着敬意的态度来待她。 不愧是自己挑中的人,眼光就是毒。 “我现在只担忧一个问题。”有了洛与的附和加持,小郑对天蛮蛮的话深信不疑,“高雯是否知情。” “古着店的旧物,随便买不来,这裙子是她特意求的。”天蛮蛮提醒,“最好尽快跟他们说明原委,让他们在婚礼前拿去还了。” “……否则会怎么样?”尽管对这小姑娘的话半信半疑,其他人情绪也莫名被调动起来。 “冤有头债有主,但不是每个冤魂都有伸冤的机遇。” 女孩抬头不经意地看了眼将日落西山的天,淡声回道: “无法伸冤就需要有人来承受这份怨气,她就会是下一个被配冥婚的新娘。” 在众人的面面相觑下,又听得她说: “而你小舅舅,就是下一个被祭的人。” 第15章 古着店的新娘服 许家正为了自家宝贝女儿和准女婿闹别扭的事苦恼。 许高雯是独女,只要她要的东西二老无有不从。 所以她找了个比她大八岁的海商二代,他们也没说什么,也算门户也相当。 眼看婚事将近,国内外远近亲疏的亲友都通知了个遍。 却在这个节骨眼上,传来小两口吵架冷战的局面。 起因是一件旧婚服。 说起来,这件婚服还是许家父母得知女儿心愿后费了不少功夫给她淘回国的…… 当时那典压衣物的店主说,这是件镇店服,轻易卖不得。 无奈爱女喜欢,许家就托了人去打听,免不得要打点各方人情,到最后只得普通质料的衣服不计代价地运回了国…… 许母跟许高雯说过,霍擎现在是霍氏话事人,南澳又事多,难免抽不出时间陪她试婚服,作为他的妻子应该理解他。 她当时也是这么想的。 “知道他事忙,所以也没让他陪我试婚服……可一辈子就结一次婚,我挑件自己喜欢的婚服怎么不行了?” “明明大师早就算过,只有邪物才能压抑我身上的煞气,这婚服能替我挡灾的,可他侄女还不知从哪找来的神棍,非说我那婚服不雅,让我交给他去处理……我结婚关他什么事?” 于是她悄悄将衣物锁进了保险柜里,并告知所有人已经销毁。 就在当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许高雯睡眠质量奇好,从来不做梦,那天晚上做了个真实的噩梦,梦里被一个女人的手掐住脖子,还说她把自己的福气都买走了。 次日一早便发现脖子上竟真的有青紫的掐痕,从那以后,她每天晚上都会做相同的梦,身上的淤青也多得越发诡异,许家赶忙请来先前的道师来驱邪。 道师说她时运不济,遇上一个怨念不散的鬼魂,要赶紧将那婚服穿上,方得平安。 于是第二天,许高雯疯了,后来直接昏死不醒。 - 从元吉新家回来,天蛮蛮关门闭户,心安理得地在“奈何堂”躺了一段时间尸。 睡了足足一个月,她才幽幽从睡梦中转醒。 这次沉睡闭关,的确比以往踏实安心,即便在梦境中被师父拉着练功,对外界的警惕稍稍松懈。 又兴许是魂魄离体太过突然,她过度沉于梦中,以至于她不时会感受到外面自己肉身上传来的异样的热感,尤其是唇瓣上的凉意……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刚醒来,就发现龙龙不知去哪偷吃,身子竟圆了一大圈。 正要教训它,龙龙哀怨地从实招来:“你又没提前给我备食,你闭关这段时间,身体虚得很,我根本没办法维持人身,又不能冲破禁制,只好麻烦秋队长来扶一下贫喽。” 蛮蛮懵懵的,抱歉道:“不好意思啊,这次没有预兆突然就睡过去了,师父在我的梦境里又给我上了半个月的课……” 发了会儿愣,她精神瞬间回笼,危险地眯起眼睛。 “你刚才说什么?秋尚淮给你送吃的?他怎么进来的?” 天堂街这个地段由她罩着,所有在这里营生的人,无非都是些精怪和尚未投胎转世的孤魂。 白日过于扎眼,天蛮蛮就让他们晚上营业,除了让他们在这做糊口生意,还承担了在她闭关期间杜绝生人的看守职责。 没有她的首肯,没人能进来。 龙龙哼哼。 自从得知秋尚淮跟她可能有某些特殊联系后,它就把坠子留了给他,那上面有它的气息,看守的门魂以为是它自然会放行。 当时秋尚淮发现它会说话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反而问它自己应该为她做些什么。 他听到天蛮蛮要休顿这么长时间,眉宇间隐有担忧成分,面色深沉得很。 “她这样的状况,持续多久了?” “她只是睡着了不是什么生病。”龙龙也没跟他打马虎眼,还十分体贴地说:“你要是着紧她呢,就给她渡些气吧,她能早些恢复机能,不用沉睡太久。” 虽然蛮主勒令不许跟秋尚淮谈及她的事,但他力所能及的事,还是可以告诉的吧。 “渡气?”男人脸色缓和了几分,又一脸疑惑,“怎么做?” “笨!这个还要教!” 龙龙就实话跟他说如何实际操作,男人认认真真听完后,阴郁的白脸上“涮”一下红透了。 最后除了不负它所望地完成了它的叮嘱,还借着每隔一日给它送肉虫的间隙,偷偷走到棺床前,色眯眯地盯着它蛮主瞧…… 所以它敢断定,这小子九成是对蛮主有意思,而且日后蛮主有个万一免不了要他帮忙,既然是双向益处,那使唤他为蛮主服务,怎么不算一种甜头呢? 龙龙斟酌地想了许久,没将她在沉睡时身体发生的异样变化,而秋尚淮又是如何守护她的说出来。 它挑挑捡捡地咳了声:“那个,反正是凭我的银钱蝎坠子进来的,这是个意外,你该庆幸人家没饿死我。” 蛮蛮听了也没有深究,还夸它不但身子圆了,连脑子都变灵活了。 她灵光一转,立马查了那个专设的账户余额。 眼看账上的数字有所增加,蛮蛮双眼放光,笑得见牙不见眼。 正当一人一蝎正在院子里晒着肚皮听着歌,以为终于能躺平过活的时候,内堂便传来一声久违的提醒。 “叮咚!系统收到一条新的捉鬼订单。” 天蛮蛮叹了声,伸手抓住一扇掉落的黄叶,盖住蝎身的小东西。 “龙龙啊,你胖得连系统都看不下去,是时候减减肥了。” - 暝山阁古朴的门面红漆斑驳,还是跟从前一样。 这个中式的古着店,在这座老城,有些年头了。 不少富贵人家的古董或藏品,都从这家店入手。 只是,这里所有的物什来历都有些特殊…… 入了暝山阁,古物年久的气息迎面扑来。 老板是个喜穿唐装的瘦子,鹰钩鼻上架着副小小的圆框眼镜,乍看上去,活像古时的账房先生。 一见到天蛮蛮,忙笑颜迎出来。 “天小姐,您可算来了。”老秦苟着背,恭敬道。 老秦本名秦怀天,是暝山阁的老板,跟死人物件打交道是副职,给鬼治病才是他的看家本领。 天蛮蛮点点头,“人呢?” 老秦将她引进阁内的中堂,一个五六十岁的中年妇人正正襟襟地跪坐在香炉前,作祈祷状。 “是她?” 老秦诧异:“您认识?” 天蛮蛮眉头微皱,“算是吧……一个朋友的母亲。” “朋友?”老秦有些疑惑,天小姐这是开窍了? 她从来都嫌人情世故这些拉杂羁绊,独来独往惯了,怎么来到青城反倒交朋友了? 先前在店里存放金盒子的先生,虽然未算及后事,但他第一眼便觉得这位先生应该会跟天小姐产生某种联系,后来她上门也是一眼就看中此物,甚至他当时觉得这两人该有些缘分才是,可她却一口回绝…… “现在是什么情况?”天蛮蛮问。 “依您的嘱托,月前提醒过他们,千万不要在双数的吉日嫁娶,但许老爷子说我们故意闹事,便将我派去的人逐了出来,甚至还将婚礼日子提前了,谁知昨晚就……”老秦有些无奈,“您先前给她女儿指点过,就等您出关看是否有解法。” 听见动静的许家夫人,忙趋身上前。 “秦老板,我求求您了,救救我家囡囡吧,让我用性命去换也行!” 老秦推了推眼镜,往后侧了一步。 “上次给你们家指点的不是我,是她。” 第16章 失踪迷云 察觉到秦老板异常尊敬的态度,许夫人将目光转到旁边面色白净的小姑娘身上,瞬间愣了。 “您说她……是那位大师?” “上次天小姐就提醒你们把人家的衣服归还物主,偏你们不信。”老秦叹了口气。 天蛮蛮却不在意她的质疑,问她许高雯是不是穿上婚服后,才变得痴傻的。 “你怎么知道?”许夫人心下惊诧,忙不迭点头道:“说来这都是我的错。” 是她没信郑茵茵的话将那件婚服处理掉,还质疑她别有用心……现在这情况也只能暂缓婚礼。 许家寻遍了名医也没能瞧出个病因来。 她要来暝山阁时也受丈夫阻挠,说传出去惹别人笑话。 她从来不信这些,可为了女儿就算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哪怕让她以命置命她都愿意尝试。 “天小姐,如果可以,请帮帮我女儿吧。”许夫人一脸虔诚。 天蛮蛮听这话眼睛亮了,在旁的老秦神色微变,心里腾起股熟悉的预感。 果不其然,只听眼前人畜无害的女孩声音脆亮道:“许夫人,找我帮忙,费用可不低哦。” “只要替我把女儿救回来,就是花再多钱,许家都在所不惜。”许夫人说。 天蛮蛮拿出一串水晶手链,递给她。 “这个能辟邪,先拿回去给她戴上,三日后,再把人和那件衣服带到暝山阁。” 许夫人犹疑:“就这样,我女儿就能好起来?” “要彻底恢复,就得找到病根。”天蛮蛮说:“你先回去筹备婚需用品,三日后将新郎一起带到暝山阁。” “你是说婚礼照常举行?”许夫人有些吃惊,“可霍家那边……” “你们只管备婚。”天蛮蛮神色淡淡,“霍家会答应的。” 许夫人即便满腹疑惑,却又不得不遵从,道了谢便回去了。 这时那台老旧的彩电传出沙哑的声音: “据多位街坊反映,城中出现多起宠物失踪案,并在现场发现微弱的邪气,据了解,特殊情报局已介入调查,请各位街坊勿信谣勿传谣,以免引起恐慌。洋葱异闻报道。” 老秦走到她身边,将重新加工好的罗盘递给她,“还是现代化的世界,更有趣吧?” 女孩接过罗盘,眼中透出惊叹的赞赏,听了他的话,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也就那样吧。” 走出门口时,顺手拍了拍那台颜色经久的彩电,“你的老古董,该换了。” 她这一拍,将他的宝贝彩电都拍熄掉了。 又随手顺走了一盒纸鹤符。 老秦在身后苦笑着摇摇头,这么多年,她还是一点没变,不能吃一点亏。 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 “人都走了,还躲什么?”他朝着暗处朗声道。 “是时候离开了。”那个声音从暗处传来,“很感谢你,能让我再见她一面。” 老秦无奈。 “这么久不投胎就为见她,那人都来了你又不出来?错过这么多好人家,不觉得可惜?” “是没脸见。”那人幽幽道,“毕竟她当时冒生命危险将我们救下,现在却……”话未说尽,却能感受到他的懊恼和惋叹。 那个声音又道:“那我在阴间不会遇见她吧?” “遇见她干嘛,送你上路啊?”老秦没好气。 “……倒也不用。”只是听说她身份特殊罢了。 “快走快走,早投胎做人,也好少浪费我香烛钱!”老秦边骂边请开阴阳路。 - 天蛮蛮走出暝山阁,便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那人静静地倚在车子旁。 离上次见面已经一月有余。 之前在旧庙分手时不算愉快,到后来再见那些不痛快已淡去几分,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是作为相互利用的关系,而自己被利用的成分居多,她觉得自己亏本了? 她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人仍一动不动,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动作,似是耐性十足的在等什么人。 天蛮蛮有些恍惚。 记忆中,也有那么些瞬间,她觉得是宿命,无论她在哪,那人都会找到她,所以那时才会义无反顾为他对抗世界,最终让自己遍体鳞伤…… 天蛮蛮眉眼带笑地朝他走过去。 “咱们可真是心有灵犀啊,秋队长。” 秋尚淮直起身,珀色眼眸看向她,颇显高冷范地朝她颔首。 “又见面了,天小姐。”驾驶座上的佐佑跟她打招呼。 “我可不信在这种地方能跟你俩偶遇。” “我们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佐佑无奈道。 这次天蛮蛮应得很爽快:“好啊。” 秋尚淮眼中的凉意淡了些,难掩诧异:“不问是什么事?” 真不知道他跟她有什么仇,总是莫名觉得他看她不顺眼。 分明在南宫家时,他又是另一副样子,还隐隐给她一种故人归的错觉…… “没所谓。”天蛮蛮有些惋惜道:“反正是不能跟你收费了。” 意识到她也有事相求,秋尚淮问:“需要我们做什么?” 他就是有这种与生俱来的能力,能准确悟出她的潜在意思。 “上道。”天蛮蛮给他赞了一个,“上车吧,边走边说。” - 以他的身分,说服霍家来配合行事,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意料之中对方的确也应得爽快。 可等到了目的地,天蛮蛮觉得自己还是答应得太草率了。 这不是刚才在电视上播的浑说新闻? 她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秋尚淮。 有没有搞错? “让我来给你们找宠物,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同时间失踪的,还有多名流浪汉。”秋尚淮已经开门下车。 除了临时安置点的,恐怕还有住地下通道未登记在册的。 佐佑紧跟着下了车。 “天眼能捕捉到的线索有限,那些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似的。这才想到天小姐你嘛。” 他话音刚落,便睇见那只常被她揣身上的黑金蝎子从她腰间爬出来。 佐佑已经见怪不怪,朝它象征性地打招呼:“小家伙,又见面了。” 你才小,你全家都小。龙龙哼哼唧唧。 天蛮蛮拿出一只方才从老秦处顺来的纸鹤,念念有词几句后,搓成一团,贴到龙龙背上。 “好了,跟着它的方向走。” 佐佑蹿到她跟前,好奇问道:“天小姐,那是什么,能保平安吗?” 能保平安给他整两张,省得跟在她身边时刻担惊受怕,见到些不该见的。 “追踪符。”很明显天蛮蛮不想跟他废话,“想保平安,就跟紧你老大。” 秋队?他侧头瞥见自家老大浑身透着清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尤其在看到他一离天蛮蛮近些,他似乎周身的气场就会愈发的冷。 还是算了。 第17章 袚纸人 将他们带到来弗大厦,龙龙功成身退,慢悠悠地爬回了天蛮蛮的肩上。 这座大厦,从外围看去确实云雾重叠,飘着层层黑霾。 天蛮蛮看着这幢高楼,皱起眉头。 “这里煞气很重。” 跟在身后的佐佑踌躇:“住在这里的人都有些来头,也是出了名最佛光逼人的圣地,你确实没看错吗?” 虽然据唯一可疑线索指引,几人虽无正常相连接的社交链,但有个共通点是,都接到过一条匿名信息,将他们引到这附近见面。 “谁跟你说的?”天蛮蛮扫他一眼后,目光转向秋尚淮,“你们异事局凭道听途说做事?” 秋尚淮沉眸看着她,却没有驳她。 “街坊都这么说。”佐佑摸摸鼻子,又像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还有小郑说这里住了位高人,说是这两年多亏有他在庇佑。” “郑茵茵?” “这里是她名下的房产。” 天蛮蛮扫视着四周。 秋尚淮也观察着周遭的环境,分析,“以来弗大厦为中心,这附近几条大街都有地下通道……得进去先探查里面的情况。” 佐佑:“你怀疑里面也有秘密通道?不会又有僵尸吧?” 说真的,跟着天蛮蛮折腾了几回都没见着她口中所谓真正的僵尸,佐佑都有些脱敏了。 天蛮蛮的视线转向秋尚淮,他似是已经预知她下一步的动作,已经朝门卫走过去,出示证件说明情况。 “例行公事,请配合调查。” 门卫是个精明的八字胡,说话端肃又不失圆滑。 “除了近两年入住的青云大师,其他住户倒是也没什么特别的。”八字胡说。 回想起青云刚来那天,天青色烟雨浓,穿着一身沉色袍服,又不大像本地人特有的打扮,一脸的沉黯,要不是物业通知说这是业主,还以为他是来做法的。 大家都说自从这位高人入住,整座大厦的住户都旺起来了。甭管是身体,财运,还是事业。 “特别是五楼的袁揭,连陈年痛风都好了,可是……”八字胡似是想到什么。 正犹疑着,电梯走出个小孩,约摸七八岁的样子,八字胡一见到他,就好像被点了穴似的,瞬间住了嘴。 小男孩神色木然,双眼无神,将面前的几人像空气一样直接略过,就好似被设定好的偶人,一板一眼地缓步朝着大门走去。 直到看他走远,八字胡才吁了口气。 天蛮蛮望着面无表情离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你很怕这个小孩?”她问。 “也不是,他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看到我们看不到的东西,整天神神鬼鬼的。”八字胡诶了声,“本来不觉着什么,听多了都觉得晦气。” 甚至是有时他说的话,都见鬼的灵验。 “这小猴娃今天怎么怪怪的。” 八字胡边嘀咕着,边领着众人上了五楼。 5404户。 八字胡说青云就住在这里。 “这青云大师这人也没什么爱好,就是爱收集纸人,各式各样的纸人。”八字胡又补充了方才没说完的话,回忆道:“平时邻里街坊有个头疼身热的找他来过一眼,他也从来不收酬金,就叫我们送纸人……真是个怪人!” 刚才在楼下,天蛮蛮就已经明显感觉到,那股邪气突然消散了。 看来她猜得没错…… 天蛮蛮把龙龙抓了出来,龙龙被她颠得一踉跄。 “要我拖住那小孩就直说嘛,何必摔蝎,真是!身上戾气不是一般重!”龙龙化作一团小透明屁颠颠地爬着出门下楼找人去了。 这时有人开门出来,是郑茵茵。 “佑哥……秋队?”看到秋尚淮和佐佑她愣了一下,又惊讶地看向身后的天蛮蛮。 “小蛮大师怎么也来了?” 自那日天蛮蛮给她说那番话后,郑茵茵转头就回去跟家里人讲,郑家是做地产出身,凡事都讲个好意头,跟霍家又有姻亲关系,便不顾僭越地跟霍家老爷子提了这事。 谁知霍老爷子跟许家一致认为他太过执着迷信,人活着遇到心欢的事不多,结婚穿一件自己心爱的衣裙就别驳小辈的兴致了。 劝说无果,也只得听天由命。也不知道许家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佐佑问:“小郑,你怎么在青云家?” “妈妈让我来续平安符,青云大师说每年过来续一次……”她将门稍稍敞开,又说:“你们也来找他?他刚下楼。” 八字胡疑惑道:“我们才从楼下上来,并没有看见他……” “方便进去吗?”天蛮蛮打断他问道:“有事找青木大理商量。” 佐佑不明所以,屋主不在,进去干嘛? 秋尚淮却在心底隐隐浮起某种预感。 郑茵茵犹豫了几秒,敞开门,“先进来吧,他大概是有急事出去,让我在这等他回来。” 等他们进屋去,八字胡便自行先离开了。 屋内的陈设基本是些庙宇都有的香烛和佛像,看上去就是寻常道师应该有的门面。 一切再正常不过。 “有什么不妥吗?”看见天蛮蛮对这房子一通审视后,还微微蹙了眉。 “所有物件和摆设并无不妥,除了符纸。”天蛮蛮神色晦暗地睇着手上的人形符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这种祓符,是一种外来的厄符。” 秋尚淮从她手上接过端详。 “你见过?”天蛮蛮惊讶。 他沉吟道:“这是倭国特制的符纸,据说将人名或要说的话写到上面,能消解厄运。” “青云是夏国籍,听他说外祖是倭国人。”听到他们的话,郑茵茵似想到什么,“听他口音像是太岁本省人。” “秋队,有发现!”佐佑的声音从佛像旁的角落传来。 二人走过去查看,是一串串骷髅形状的骨雕珠子,或蛇形,或鹤状,每一串的上面,都细细地刻上各式纹状。 “这里还有些奇形怪状的配饰,也不像是本地盛传的东西吧?”佐佑说。 转头看见天蛮蛮表情有些凝重。 她在想青木和青云的联系…… 接收某种信号,她眸中浮起了然,淡声道: “看得差不多了,可以走了。” “你们不等青云大师了?”郑茵茵对他们突如其来的到来和离去感到莫名。 “短时间内他不会再回来,”天蛮蛮看了她一眼,朝门口处走去,“劝你也别等了。” 已经随她的身影踏出几步的秋尚淮,顿了一下。 “青云确实已经下去了。” 他说:“就是刚刚那小孩。” 第18章 故人之子 郑茵茵登时惊呼:“这怎么可能?青云大师是个中年男子!” “那只是个祓纸人,专唬你们的障眼法。”天蛮蛮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过现在已经失效了。” 郑茵茵仍是满脸不可置信。 佐佑有些感同身受地拍拍她的肩,是啊,他一开始也跟她一样这种呆鹅样,现在看来自己比她好那么一点。 “等等,秋队你怎么看出来的?”佐佑追出去。 可叹他仍然达不到自家老大这种勘察水平,将近朱者赤体现得淋漓尽致。 无奈他老大一副不愿详谈的高冷模样,他只得讪讪噤声。 当他们走出大门,发现了昏倒在门口前的小男孩。 他身上也有一串骷髅珠子。 于是天蛮蛮给他们指出了一条重要线索—— 这很有可能是某个邪术仪式,这种仪式通常以动物和阴气重的人气来炼制低级小鬼,从而达到他们控制人类的目的。 而要这种不能见光的仪式,通常只能在阴湿之地进行。 至于要找到施布者,就交给他们了。 佐佑:“这……蛮大师你就不管了?我们哪有那本事?” “没有就等着被革职吧!”天蛮蛮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又轻飘飘地瞟向秋尚淮,“不过依你老大的本事,不会让你这么快就丢掉铁饭碗的,我说得没错吧,秋队?” 男人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眉宇间似有不悦,像是为自己对他的剖白感到不满。 但她丝毫不受他眼神威逼的影响,嘴角微微上扬,临行前还贴心地给两人各送一道平安符。 “不用谢,婚礼记得来围观啊。” - 许夫人跟丈夫好说歹说,才让他点了头同意让外人插手这桩不为外人道的家事,于是许夫人迅速通知天蛮蛮,一切已按她吩咐准备妥当。 天蛮蛮要出门时,就感觉到一股生人气息在逼近。 打开门,入眼的是一个小孩。 是来弗大厦那个叫小丁的男孩。 天蛮蛮皱着眉四下望了望,好奇他是怎么进来的。 这小孩身上,那股邪袚气息已然散尽,只是此刻他眼睛翻白,跟个盲人无异。 她心底浮上一股异样的感觉,似有股气堵在心口,不太畅快。 所以,昨天袚纸人消失了,他只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你找我有事?”她轻声问。 “姐姐,他又去找许小姐了,求你救救她。”小丁神色黯然。 “昨天上你身那个人?” 昨天那个只是个袚符垒幻而成的纸人,而这种纸人的垒叠,需要许多符纸和阴人死去的魂魄才能形成,算是种幻术。 所以青云能维持长达两年的人类形态。 现在他又出现了,除非像他这样被操控而不能转世的魂魄,还有很多…… 天蛮蛮攥紧了指尖。 “姐姐,我知道你不是一般人,而且你很厉害。”小丁有些感伤,“他们都不相信我,但是你信我,又救了我,你跟许小姐一样,都是很好的人。” 他知道,那天她是故意放他走的,因为他被坏人附到身上,坏人威胁他不能让她发现,否则就杀了他。 不知道是什么方式,但他确定是这个面色冷淡的姐姐,在以只有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告诉他,让他按那个人说的做,他会没事的。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天蛮蛮被逗笑了,“不过呢,你的小雯姐姐,我会去救的,但是我现在有个事情要问你,你必须如实回答。” 难为他这么丁点儿大就能看透这些。正感叹着,一股阴邪之气便从他身体逸出来,似乎顺着这股阴气,透过他,看清了一些东西。 她附下身子,盯着这张纯真孩童的脸。 “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张脸,怎么看都有些熟悉。只是时间太过久远,她记忆里的胶片飞快在倒带—— 那年她初到人间,刚从地里爬出来,找了个僻静之地清敛尸毒。 正巧让一个被倭寇变的干尸追杀的男人撞见。 他口中喃喃不断地重复着一句话:“他们还等着我,我不能死,不能死……” 她想,那应该是他的妻儿。 她当时相对虚弱,还没恢复元气,只能替他掩盖人息。 干尸怕水,她便将他们引去沉进了沼泽,算躲过一劫。 …… 小丁跟那天晚上的那个男人,长得是一般无二。 就是这张人皮稍微稚嫩些。 “我是丁仁让的儿子,他让我来找你的。也是他带我进来的。”他话说得严肃认真,声音异常清亮,“以后,让我跟着你吧,我会报答你的。” 父亲是为了母亲的遗愿,将他抚养长大,一直未能安心去投胎。 虽然他早已经成了不需要被照顾的物种…… 直到再次见到她,父亲那股因执念强留人间的残魂,才生了一丝慰藉。 闻言,暝山阁那道执着的气息,在天蛮蛮记忆中闪过。 在她愣神之时,龙龙爬上了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他父亲已经不在了,那天我在来弗大厦门口看见他了。” “原来是这样啊。”她缓缓地直起了身子,面上有些不易察觉的动容,“可我不需要你的报答。” 丁仁让是撑着那缕残魂一直守在人间,等她出现。虽然她不明白这种执念意义为何,但他在得知自己早已对亲子的生死无能为力,仍持着那股执着等到现在,这种精神她是敬佩的。 小丁很坚定:“请相信我,你一定会有用得到我的。” 天蛮蛮转念一想,他有阴阳眼,还很有可能助她辨别僵尸的方向,这样她能省不少事。 她抬起手掌,覆在他眼睛上,过了一会儿,眼皮上的红幛似乎慢慢变得清明,光闪进眸中的一瞬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惊诧地望向她。 随后伴随着一股酸意,眼泪就这么淌了出来。 “姐姐……” “你姐姐我今天要去办件事,你一起去。”天蛮蛮笑着揉了把他乱糟糟的头发,声音轻柔,“通过考验了,或许我能考虑一下留下你。” - 暝山阁。 许家和霍家人都到了—— 许家二老,霍家二老,霍擎,一对年轻男女,以及此刻已经陷入沉睡的许高雯。 该来不该来的,都来了。 中厅里坐了一圈人。 天蛮蛮看向许夫人,语气微冷:“我只说让你把二位新人带来,怎么来这么多人?” 许夫人正为难着站起身,还不等她开口回应,便被人把她的话压了下去。 “我们过来,是要看一下你是怎么诈骗我大伯母的!”那个年轻男子走上前来,瞪着她没好气道。 天蛮蛮忽视掉这男子的气焰,边走进来边脱外衣,秦怀天自然地快步走过去,替她将衣服收好。 坐在一旁前来观热闹的人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 “这小姑娘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她谁呀连秦老板都这么对她?” “嘘,瞧那架势,说不定真会点什么。” “都小声些,在这种地方,别瞎说!” 天蛮蛮朝着围了一圈的众人扫视一番,眼底起了一丝愠意。 “许高雯现在只是受了惊,所以才丢了魂。人太多,她会害怕,不利于招魂。” 言下之意,是要他们走。 “你说得轻巧,我看你分明是骗子,我姐就是累得昏睡而已,大伯母是病急乱投医,什么鬼啊魂的,小爷我可是被吓大的!”那个年轻男子又嚎。 “是啊,小姑娘,我们人都来了,倘若真如你所说,我们囡囡是丢了魂,我们做父母的总得清楚怎么回事嘛。” 坐在许夫人旁侧这位,想必就是许老爷子。 天蛮蛮也没再跟他们多废话,默许他们旁观,看向一旁等吩咐的秦怀天。 “把红帐拉起,准备开坛。” 第19章 招魂 老秦领命去准备的空隙,天蛮蛮看到一件眼熟的东西。 被许高雯紧紧攥在手上。 她眉头微蹙,看向众人,“这个从哪来的?” 她指尖抚过那串骷髅的手串,上面的气息极其熟悉。 又是倭国的。 “这是我女儿成年时求的生辰礼……”许夫人将前因后果阐述一遍。 许家是无鬼神论,可不知为何,十八岁那年,女儿像着魔似的跟现在的状态相似,求医无门后便到一位年事已高的老道处求法,算出她有大劫运,老道言说让她需寻得一件能平衡风水的凶物来辟邪,方可平安顺遂…… 正说着,被天蛮蛮冷言打断,重复问道:“在哪求的?” “凌山寺。” 这时秦怀天唤来小丁一起,给天蛮蛮和沉睡的许高雯拉起了红帐,将所有人都隔在红帐外面。 众人下意识脚步往后退了一步。 秦怀天还是有着隐隐的担忧。 按规矩,要开启法阵的时候,旁侧是不能有人的,否则不仅耗损修为,还会元气大伤。 转念又想到,天小姐既然已经开口,又有红帐作屏障,想必已经做好万全准备,干扰也能少些。 看来天小姐要躺平的愿望,又要再往后搁滞了。那些人是在挑衅她,按她眼里不揉沙子的性子,决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你们这是做什么?”一直没说话的霍擎厉声喝道。 秦怀天的声音从外头传来。 “霍少稍安勿躁,天小姐做事自有章法,只要你们不打扰她,许小姐便平安无事。” 他安抚的话,似是说服了霍擎,又坐了回去。 想到郑茵茵说她看见过许高雯的魂魄,霍擎到现在都心存疑虑。许高雯是唯一他接触过的不把他当怪物的女人,他的人生还有那么长,知己又难得,既然有能将人救回来的可能,便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连秋尚淮都信得过的人,他便抑下心里的疑惑,静观其变。 天蛮蛮在点燃香火的时候,秦怀天和小丁已经将许高雯抬到了一副静待已久的棺中,棺材外被捆了一条条的墨斗线。 虽然隔着红账,但他们在里面的动静帐外的人看得分明,有人已经有了异议。 “住手!我女儿还没死呢!你们就这么急着送我女儿归西?”许江山满腔怒火,此刻一并爆了出来,“什么天师?就是满口谎言的骗子!” “是啊大伯,我们还是赶紧带堂姐回去吧!这样她能少遭罪!”那个年轻男人附和道。 人还没往前踏进一步,天蛮蛮带着冷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谁再往前一步,便以他的寿命作魂引,将许高雯的魂勾回来。” 听到这话,许夫人死死拽住许江山没让他上前。 霍擎也劝说让他别冲动,既来之则安之,让大家相信她一回。 年轻男人听说自己有可能会短命,有些愕然,也不敢贸然再动了。 按住了许江山,许夫人忽然发现年轻男人总是首当其冲的那个,许夫人不由得疑惑道:“天祥,你向来跟你姐姐关系好,你难道不希望她早些醒过来吗?” 许天祥的脸上飞速闪过一丝慌乱,嗫嚅道:“当、当然不是。” 中厅内恰时卷进一阵阴风,冷得人直发寒。 也就再没人贸然上前打扰。 刚才在抬人的时候,小丁就发现了不对劲,等他往棺前凑近了看,许高雯的眼珠子果然已经翻白暴突,他浑身一颤,再次确认了自己的预感。 他没有觉得害怕,只觉胸腔一股难过的酸涩涌了出来。 “姐姐……许小姐已经死了。”他哽咽道。 老秦给他做了个噤声手势,轻叹了声。 “正是因为这样,天小姐才把他们都隔绝在外……吓坏了吧?” 小丁抑住自己已经带着哭腔的声音,低低地说:“可她头都断了……还有法子救回来吗?” 许小姐这样的人太难得了,明知他的身分还能将他当正常人,三不五时给他送吃的,在这个世上,除了父亲,她是对他最好的人。 那些坏人就该被千刀万剐下油锅! 天蛮蛮已经将阵布好,朝着那副棺材走过去。 她伸手拍了拍小丁的头。 “别难过了……想不想帮她?” 被这么一抚摸,他的难过似乎更甚了,又不能放声大哭,他迅速点点头,抽噎着说:“可是我什么都不会!” “过来。”她把小丁带到棺前和红帐入口的地方,不知何时出了一个旋涡,手指轻轻一碰,就像水波纹一样轻轻荡漾。 “你带他们去找许小姐,只要顺着路直走到头,便会出现一口井,让他们对着井口喊她的名字。” 小丁不明所以。 “那你呢?”他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 天蛮蛮没说话,平淡地跟老秦交换个眼色。 老秦心领神会地走出外面,让所有人进来。 天蛮蛮又认真地看着小丁。 “你必须做到,这不但关系到许高雯的生死,也会影响你的考核哦。” “……我知道了。” 叮嘱完小丁,天蛮蛮又将目光转向走进来的众人。 “小丁会告诉你们怎么做,能不能将她带回来,就看你们谁对她最重要了。” 像被下了噤声咒似的,饶是众人心里有万般疑惑,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跟着小丁往前走。 - 秦怀天送别完他们,暝山阁又剩下自己一人。 百无聊赖间,他跟闲来无事游荡的鬼魂谈及青城的陈年旧事。 那是1939年冬。 青城首富之女谈了个有情人,对方是清贫的教书先生,首富得知此事震怒,喝斥对方勾引,连夜将人杀害并将其填了井,为了示训,填的还是自家的井,冬日落满冰雪,人被埋得悄无声息,到了炎夏,路过的人总能隐隐约约闻到一股腐臭味…… 自那以后的许多年,那家人户开始死的死病的病,甚至有的人会在一夜间无端疯癫。 有人说是那个先生冤魂被镇压在井底,死后出来索命报仇的。 在上空飘来荡去的鬼魂们争相猜谜。 “懂了懂了!所以他后来看到所有跟许高雯相似的女子,都会对她产生执念,冤魂就会从井时跑出来!” “不对不对,如果他真的爱那女子,怎么会让那些女子的心上人对他以香祭拜?” “你们或许都对,让所有相似的新娘冥婚,再让新郎祭香后填井这事,也跟他脱不了关系吧……” 老秦敲了敲他的古董烟斗,有意无意地瞥了眼不知在门口站了多时的那道颀长身影,已经悄然离去,若有似无地叹了声。 “谁知道呢?或许吧。” 第20章 孟祖 一条忘不到底的暗河,陡然显现在江边的拱桥之下,河中浮飘着些只开花瓣的植株。 少女已经换上了黑白间的制服,眉眼间是在阴间经年不变的清冷,此刻又添了几分阴郁。 岸道两旁有不少鬼魂经过,他们看到她,像是感受到她的异样慑人磁场,都离她远远的。 少女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忽然发现,这条只开花不见叶的道,她不知走了多少回,心情从没有今天这样复杂。 看到来人,正当值的孟司浑然一怔。 愣了一瞬间,迅速缓过神来,惊恐揖礼,“孟祖!” 少女将她拉起。 “今天不查岗,我来查个人。” “准确来说,算是一个冤魂,时间有些久,要费些时间。” - 天蛮蛮消失了好些天。 许高雯最终成功被唤回魂,性命无忧,许家人从浑浑噩噩中清醒过来时,才恍觉要登门拜谢时,却被老秦遗憾告知,自己也没天蛮蛮消息,只能等她主动现身。 异事局的案程,也已经进程过半。 “如果天蛮蛮是属阴司管辖,那我们以后做事不是方便很多……秋队?” 佐佑利用他爷爷的关系网,总算查到天蛮蛮最近的行踪,让人惊讶的不是消息,而是给他送消息的……鬼。 他爷给他请上来问的,说是见到一个从人界过去的女孩,打听了说回酆都省亲的。 佐佑当时脑子里万马奔腾,千言万语最终汇聚成一个字:“靠!” 她去阴曹地府省毛子亲?! 根据他提供的寻人线索,爷爷说他让找的这个人,是阴体最盛的天师,能招魂杀鬼,还能在异界自由穿行,至于她为什么会去酆都,他也不知道。 他能通灵,却不能知晓前源后事,很有可能她都不能算这个时代的产物…… 将刚查到眉目的信息分析完,秋尚淮却似乎没什么反应,全程都在发愣。 反正他是听得一知半晓,可怎么秋队也跟失了魂似的? 正欲再度开口将他唤回神,秋尚淮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脸上已经恢复如常,“挺好,现在懂得使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佐佑撇撇嘴,他跟某人真是越来越像,反正他没听出这是夸人。 本来他是不信这些来着,他在山上只是象征性地守墓,又不动真功夫,可自打认识天蛮蛮这号人物,他才接受爷爷并非装神弄鬼的江湖神棍——最主要的一点,是他觉得毕竟自己也算半只脚入了界的子弟,不信一信说不过去。 “这帮人根本不把人当人,随时随地出手抓人,尤其是那些所谓阴性体质的人。对付非常人类,还是得靠些非常手段……我看天小姐在这方面挺内行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秋尚淮像被什么触动似的,颓子了阵的神色倏忽又振作起来,他猛地站起身,抓起黑色外衣就往外走。 “……秋队?” “把青云和青木,以及许天祥跟凌山寺的关系链重整,”秋尚淮走出几步,又回头叮嘱,“有异象再另行通知。” 佐佑看他着急的样子,怕是有什么私事处理,不负重任地“哦”了声。 转头又嘟哝了句:“前段时间还跟着了魔似的将青城翻个底朝天,现在又不着紧天小姐的事了……” 这么一想,好像是有些奇怪。 不知道从哪个时刻开始,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老大发生了某些转变,兴许是因为天蛮蛮?否则怎么这人越来越变得不像他认知中的人? 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男人也不遑多让。 唉,莫名其妙的人类! - 天堂街古玩坊。 奈何堂。 低缓的乐声从堂厅里传来。 天堂街背靠山林,是凌 秋意正浓,天蛮蛮在院子里四仰八叉地躺着。这张经年老式摇椅,很久以前就发了黄,跟飘落的黄叶倒是相得益彰。 小丁边用老头乐给她拨开身上的叶子,边给她挠痒,跟她唠叨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听说许高雯醒的那天,刚清醒就拉着身边人说个没完,拉拉杂杂的串了好长一段故事——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发梦还是真实发生的,那个男人还跟她一个劲道歉,说前尘的恩怨跟她没关系,现在他要安心投胎了,以后也不会再来烦她,这些年她做的诡异的梦也不会再出现……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大的面子,反正后面她是被阎王请回来的。 所有人听她叙述完,既震惊又觉荒谬…… “姐姐,你到底去哪了?你这么久不回来,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小丁说。 天蛮蛮合起双目养神,抓起片黄叶盖到眼睛上,薄唇微启,“去阴间找勾魂使者啊。” 小丁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似是没想到她这么坦诚,又不着痕迹地道:“姐姐你还有这本事呢?” “想学吗?可惜你学不了。”天蛮蛮的语气有些惋惜。 “为啥?” 龙龙被他拨落的黄叶埋了厚厚一层,它愤然地从叶被里钻出来,恶狠狠道: “因为这是阴人才能办的事啊!” “她是孟婆,当然可以啦!” 小丁圆目一瞪,“你怎么又出来了?钻进去!” “可恶,你这个半人半妖的怪物,我才是蛮主唯一的灵宠!把蛮主还我!” “……” 天蛮蛮在一人一蝎的拌嘴下,轻浅地笑了声。 自打小丁来了,龙龙维持不住人形的时候,时不时地占用小丁的身体,俩小家伙年轻气盛,都爱玩角色扮演这套,经常被对方气得咬牙切齿。 这种松散日子过久了,她真是越来越习惯人类的身体。 她翻了个身,纤长的手指指着一边。 “往这挠……不对不对,往左,对对对……” - 秋尚淮再次踏足天堂街,就是在这个晚秋。 刚进院门,就听见低缓舒心的旋律悠扬传来。 女声低喃吟唱: 远方传书信, 牵挂托纸笔, 念念风, 念念雨, 念念何时有归期…… …… 院子秋景和谐,微憩的人,懒懒地躺在长椅上汲取日光精华。 多年不见,她似乎没怎么变。 吃吃睡睡是她平生的常态,闲暇时听听歌唱唱曲。 即便已经成为常人不能达到的境地,仍守着初心。 即便在那时,他常会取笑她不学无术…… 犹记得他初醒来,还未能适应这具身体,脑子也不及常人灵光,所以那时没将眼前人认出…… 一股熟悉的气息随着那阵掖过的秋风传来。 天蛮蛮下意识睁开了双眼,双睫微颤,黄叶飘飘然落到了地面。 她缓缓坐起身子。 第21章 似是故人来 天堂街背靠山林,坐落在凌山寺的山脚下,她当初买下这里,就是看重这里清静,她现在极其沉浸这种躺平无人打扰,有活挑着干的时光。 如果不是某人的到访惊扰了她午憩的美梦。 闻到熟悉气味的龙龙,已经重新从叶子里钻出来。 “秋队长来了!” 看到那张异域妖魅的脸,天蛮蛮的脸色缓了缓。 小丁倏忽地一下不知从哪蹿出,防备地瞪着秋尚淮,一副要干架的架势。 他能感应到对方不同寻常的身上气息。 “这是异事局的警司,秋队。”天蛮蛮解释。 “我知道,他是师父你的朋友。”小丁抿了抿唇,稍稍往后退了一小步,疑色未减,“但他身上戾气很重,我怕他会伤到你。” 天蛮蛮重新瘫回摇摇的老爷椅,姿态颇显恣意。 “放心好了,异事局的工作再不饱和,咱们秋队也不至于给自己找麻烦。” 那人的身姿在秋阳的映照下,杵在那高得跟电线杆似的。 他沉眸凝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不知道啊。”天蛮蛮半阖着眼:“反正不能是特地来看我的。” 半晌没听见他说话。 她只眼闭地从树叶缝隙中望出去。 从天蛮蛮的角度望去,这人看她的神情,从最开始的深沉凝视,变成了一种古怪的探究。 小丁鬼鬼祟祟地凑到她耳边,“从他微喘的气息来判断,我确定他是特地赶过来的。” 虽然眼前的这个男人,跟上回见时,磁场已不大相同,甚至有点发邪,气息却是类似的。 小丁很有眼力见地附下身子,强制性捡起小蝎子,悠悠哉哉地出门去觅食。 院子里瞬息落针可闻。 此刻的磁场,弥漫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氛围。 陌生,又熟悉。 天蛮蛮脑子里那个荒谬的猜想,此刻又涌上心头。 她稍稍半坐起身,盯着他,尝试从他脸上寻找答案。 “你到底,是谁?” 对方轻轻笑了声,可她在这张脸上看到的,不是她以为的久违重逢的神情。 脸上的那抹邪冶的笑,也并不善意。 在她怔愣的凝视中,男人迈步过来,往她旁边的古蔓藤椅坐下。 他瞥了她一眼,眸中含着抹讥讽,“所以,你跟孟婆到底是什么关系?” 原来因为这个。 “不如直入正题吧。”天蛮蛮意有所指地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应他的疑惑,“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查到孟榛既没去过阴界的孟府,也没在阴司掌管的投胎名单上,这说明她没死……” 话音未落,就被对方下一秒的举措吓了一跳。 秋尚淮微宽的掌心,带着些许暖意,印到了她的额头上。 天蛮蛮犹如触电般,浑身一怔。 那双幽深的眼眸,似带着丝困惑,又流露出矛盾不合时宜的眷恋。 半晌,掌心缓缓从她额前移开,余温未散。 “你从来都不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在梦里这样,现实也这样。”秋风轻轻掖过,将他轻轻淡淡的话送到耳边:“是不是你杀了她?阿蛮。” 阿蛮…… 好久都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它应该在她的记忆中存在过才是。 天蛮蛮有些不明所以。 可抬眸之时,却撞上秋尚淮杀意浓重的目光。 她忽然像明白过来什么…… 他回来了。 此前他分裂的双面性,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当初见时他的阴翳和孤冷,到在人前展露柔情,她还曾自我催眠,他和他,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个人。 但她却忽略了一个事实—— 当两个个体糅合后,才形成真实的他。 这才是为何她总是恍惚间觉得他熟悉又陌生的原因。 可是,一定有别的原因,导致他突如其来的转变,让他像这样被另一个灵魂取代的,会是什么…… 唯独他,她看不透。 过了许久,她失愣的神色才恢复如常,恍然大悟般缓缓笑出声。 “我说秋队,是不是你记忆产生错乱,将我认成什么人了?” 毕竟她活到现在,也曾有人将她认错过,不是像前女友就是像死去的女友。 所以这次她像谁? 他果然怔住了,“……你说什么?” 天蛮蛮慢悠悠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目不斜视地看着他。 “虽然吧,我是挺馋你这张脸的,也不介意你将我当成谁,但你要是跟这人有仇,咱还是分清楚的好。” 再说他这脸妖冶归妖冶,但用挂在脸上这双深海般的眼睛盯人,还是挺瘆人的。 他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天蛮蛮很有耐心地解释: “我这种特殊行业呢,少不了跟阴差打交道,所以三不五时会去一趟酆都……就跟你们的述职报告差不多。别急着否认啊,我知道那天你也跟去了。” “无非就是你不放心我,想自己查你那小女友的消息嘛,但是普通人进到那片区域,会有被食忆蛊反噬的副作用,导致人的记忆短时间出现错乱,不过你症状不重,不用担心。” 他唇角的冷意似乎深了些:“你意思是,我现在的记忆失常了?” “小毛病,过段时间就好了。”天蛮蛮摆摆手。 空气似乎有片刻的凝滞。 秋尚淮目光微凛,脸色却没有因她的话而松缓。 她是阴体天师,能招魂杀鬼,所以有足够的理由出入异界……这些都足以说明她是身分体质都特殊的人。 那,他到底是怀疑什么?也许真像她所说,他脑中的映象只是后遗症作祟?可他分明查清了,上次六副尸骸中的女孩,不是他要找的人。 这些年他一直在围绕着一个奇怪梦境打转,梦中出现的都是一些稀零片段,而这些片段跟他的记忆甚至极大程度地重叠。 他记得秦榛这个名字,记得她是他的命定之人,也记得他们只有彼此。 而她消失了。 让她消失的人,是一个叫阿蛮的。 自从天蛮蛮出现后,有太多的巧合在印证他敏锐感应到的熟悉度——那股熟悉的气息,跟他一直追踪的人是那么相似,又恰巧她还跟孟婆有所关联。 这世上,只有孟婆能告诉他,秦榛在哪里。 倘若天蛮蛮跟孟婆熟识,她很有可能就是最大的威胁。 …… 第22章 你会亲手杀了我吗? 听墙角不过瘾的龙龙,这时倒抽一口凉气。 “完了完了,我蛮主可怜的炮灰命,他这是把蛮主当杀妻仇人了。” 小丁抓起它往他脑袋上扒拉的钳子,八卦道:“所以到底谁是男女主?哪个是负心的一方?不会是我师父棒打鸳鸯的狗血剧情吧?” 虽然他戾气重,但平时对师父还是挺好的,尤其在师父危难时伸出援手。 “诶,天命难抗,天职难违……你有没有听秦叔说过,当年那个教书先生求爱,后来被一个有同样情伤的怨灵附身复仇的故事?” “没有。” “哦,那你就保留好奇吧。人呢,最重要的是要有好奇心啦……还不快给我找虫,我饿死了!” “……” 一只抓着瓜子壳的纤细手掌,在男人眼前挥了挥。 秋尚淮骤然回神。 “所以秋队今天来,是要找我兴师问罪的吗?” 天蛮蛮一手捧着盆,一手抓着瓜子开磕,忽闪忽闪的大眼疑惑地盯着他。 他眸色低沉,没有回答她,眉眼间的阴翳却悄然散了几分。 “这世界上,真的有僵尸吗?” “说了你又不信,不信还问。” 她忽然深沉地看着他。 “我发现你真是好执着啊,僵尸要过你命?” “如果有一天,我失控了,你会亲手杀了我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 女孩眼睫垂掖。 杏叶吹落,落到他苍白收拢,带着青筋的手背上。 天蛮蛮目光微黯,幽幽地叹了口气。 “会。只要你成为危险的存在,就是天家的敌人。” 她果然已经知道了他的身分,但还是对他手下留情了。 他似乎松了口气,声音暗哑。 “那就好。” 至少等他确认自己是什么东西后,他不会在某一日感到心软和内疚。 天蛮蛮觉得他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向来不是会闲来无事跟她扯家常的人。 他在忌讳什么?或是在怀疑什么? 一定是这样。 她语气游移地:“秋尚淮,你要是也想杀我,你得告诉我,我给你参详参详,他们试过很多杀我的方法都没用……” 她想要问清楚,想要告诉他让他别走别人走过的弯路。 可她忽然觉得好困好困,兴许是她在人间待久了,阳气入体太久,去一趟阴间回来就容易乏累,她早跟师父讲过了,这肉体凡胎就是不堪重负…… 重心一个不稳,盆里的瓜粒哗哗啦啦地落到地上。 一股温热揽过她的腰身,接住了那抹轻盈。 少女柔柔地倒在了他怀里,安安稳稳睡了过去。 秋尚淮小心翼翼地握着这股柔荑,久久未能回神。 她只是对他身上的血体感兴趣,所以靠近他。 他只是因为她身上有让他接近真相的可能,所以接受她。 对,就是这样。 没有别的原因。 可是。 明明是相互利用,他却不知为何,对心底腾升的恶念,这么抵触。 …… 次日天蛮蛮在自己的棺床上醒来。 这副肉体太不经耗,她才去一趟阴间,睡一觉起来竟然犯起了头疼,她以往从来有这种凡体才会经受的感觉。 脑海中隐隐有道白光闪过,可等她下意识要抓住时,却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还莫名感到一种心悸。 看来确实时间不多了…… 话说回来,她这副身体,倒是前所未有的生了些暖意。 回想起昨天,她是怎么睡过去的来着? 正愣着神,目光瞥见房门前有人驻足。 她按着太阳穴,“进来吧。” 小丁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 “师父,许家二房的公子来找。” “许天祥?”天蛮蛮指尖一顿,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带他到偏院的静庵堂候着。” “是。” 磨蹭了半个多小时,天蛮蛮才慢悠悠地去了偏院。 龙龙从她腰间钻出来,好奇地问:“这许家的事不是都妥了吗?蛮主你啥时候还包售后服务了?” 往时也用不着售后,她从不会留下后患。 “谁说这是售后服务?”天蛮蛮淡声道,“说不定是上门送礼来了。” 正当它还在疑惑自家主人的语气似乎有些异样的同时,就看到小丁在长廊处焦急徘徊。 看到天蛮蛮,忙不迭地走上前来。 “师父,许二公子还带了个人来,她……” 天蛮蛮已经先一步入了堂厅。 看着她背影的小丁也有些怔然……刚才的师父,好像有点不一样。 许天祥西装笔挺地坐在太师椅旁侧的位置,他旁边站着一个身着粉色旗袍的女人。 天蛮蛮一声不哼地在他对面落座。 许天祥惊艳的目光在她身上不规矩地游移,这次见她,气质上似乎又同上次截然不同。 上回怎么看都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这套国风的淡色袍裙,规规矩矩套在她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清雅出尘。 “我为什么会来,天小姐不好奇吗?” 天蛮蛮挑起嘴角,似乎没多大兴趣。 目光顺带地看向他旁边的女子。 阿莱。乌棠的妻子。 “我这人,不喜欢兜圈子,你既然出现在这里,想必是做好了要见我的理由。”她冷冷地看着他,“我想许二公子不至于因为一份不属于自己的家产,寻机报复吧?” 许天祥并没有被戳穿的尴尬,反而脸上露出一丝自以为吸人的痞笑来,油腻腻地看着她。 “不如咱们来做个交易吧,我把人交给你,你给我南宫家的藏草书。” 天蛮蛮冷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跟我谈判的资格?” “她就是筹码,天小姐,”他伸手朝一旁像站军姿似的女人示意,“我不想要挟你,也不想成为谁的敌人,只想得到我想要的。” 阿莱的脸上是木然的表情,眼睛里没有一丝光亮,就像个提线木偶。 天蛮蛮眼尖地留意到她的指尖,还在微微颤动。 看来是被人控制了,却保留着求生的本能,或许是跟乌棠的感应。 “我做事全凭心情,不靠妥协。”天蛮蛮细长的腿相交叠,气定神闲地微微往后靠去,“你不如先告诉我,躲在你背后的人是谁?” 对方似乎没想到她会这样的态度,她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他,他削尖的脸上慢慢爬上一丝阴恻恻的笑。 “天小姐,你当真不怕,自己为虎作伥的真实面目被揭露?豢养僵尸,可是要受地狱刑罚的……” “真实面目?” 天蛮蛮像听到什么冷笑话,也阴恻恻地,打断他。 “你是指她,还是指南宫家?” 第23章 你的秦榛,她最活该 最终许天祥被天蛮蛮一个掌风劈出了天堂街。 将他劈出门前,她顺手飞了一张追踪符在他身后。 居高临下的目光中带着淡淡的不耐: “我不管你是怎么进来的,回去告诉你的主人,让他等着,下次见面,就是他魂飞魄散的日子,在这之前,别来挑衅我的耐心。” 而许天祥在听到南宫家时,就已经被吓得腿软了半截。 南宫家的事,他有所耳闻,听说二当家的被一个道上来的小丫头片子给收拾了,还顺手救了南宫家的大家长,这种超越百年的家族,五湖四海都没人敢惹。 都不需要多大的事迹佐证,她光提这么一嘴,就把他唬住了。 他确实是受人威胁才提着胆子来的,也道听途说过一些关于她的传言。 但传言中的她,跟眼前的她,是不是太失偏颇了? 不是都说她是个江湖二流子?只会些障普通人眼的招数? 不是都说她能替人摆平奇人异事,只是因为她的阴气体质? 这些传言中,怎么没解释,为何她能仅凭单手,就破了他花重金让人下的护身咒,一个巴掌就腾空将他扇飞了? 小丁被唤上前时,天蛮蛮正静默地看着那个穿着旗袍的女人。 她的眼中有种无以名状的悲伤,似乎在对她进行某种哀求。 “我知道你不想在这种情形跟他见面,但你们都没得选。我负责让你们不留遗憾,你的诉求驳回。”天蛮蛮轻声说着,又伸手轻轻拍在她的肩膀上。 “如果我答应你了,以后他是僵尸你是鬼,也无法在一起,他是保留人性的僵尸,我不会收他,但你也知道,僵尸命数太长,天长日久,难保不会尸变,以后就不能保证了,除非你转世再跟他相遇。” 也许所谓人世的真情,能冲破禁锢呢? 女人僵硬的脸上,似有些动容。 “师父,她的主魂魄,好像在渐渐消散!”小丁惊叫出声。 师父方才贴的锁灵符,已经逐渐在变透明。 这说明,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去吧。”天蛮蛮沉默了几秒,从阿莱手腕中摘下圆表,递给他:“去一趟南宫家,把乌棠带过来。” 见她神色端肃,小丁二话没话便应下,忙转身出了院门。 刚走出去,就看到修长身形的人在门外候着,他看上去有些憔悴。 才一天不见,就如隔三秋了? 小丁倏忽一愣,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匆匆离开了。 趴在他肩膀上的龙龙叹息一声:“今天可真热闹,蛮主的桃花运有这么旺就好了。” 小丁有些蒙圈,“师父昨天不是跟秋队长翻脸了?昨天回来的时候,看见他脸色阴沉地离开来着。” 这么快就上门示好了? “可你不觉得蛮主今天有点奇怪吗?” “这么说好像是有点不正常,”小丁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师父力气好像还变大了,一个巴掌就能将人干出一条街……” 龙龙揪着他的发丝,恼了:“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蛮主她好像失忆了……” “闲的吧你,失忆还能记得你我,快走吧,晚了阿莱小姐就真的要变孤魂野鬼了!” - 天蛮蛮走出门时,看到的就是那张有些憔悴,却依然耐看的俊脸。 “秋队长?”一见到他,天蛮蛮方才冷淡的脸上下意识浮起笑意。 可她转而愣了,这个动作,仿佛她以前曾对他做过。 可跟一个算不得熟络的人,她怎会如此? 刚达眼底的笑意,又恢复平常。 秋尚淮微微颔首。 “秋小姐,打扰了。”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她淡雅的脸上,微微愣神。 这副浅色的妆扮,和她浅淡从容的姿态,似乎才是她的原本样貌。 这才似乎跟他脑海中的映象,更加贴切。 “有事找我?” “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话刚说完,他就目光微闪地看向了别处。 天蛮蛮却似乎没留意到他的微妙转变,轻轻应了声:“好啊,你说。” 没想到她会应得这么快,他不由得怔了一瞬。 见她认真听答的神情,他不由得低笑,“不问是什么事就敢应?” “我这人从不欠账,你救我一回,我还你一回。” 秋尚淮却仿佛开始有些犹豫。 她应得这么爽快,那是因为她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如果得知自己被利用,她还会这么义无反顾跟他走? “不管是什么,我既然答应了,就不反悔。”他心里的悔意已经滋生时,天蛮蛮已经又开口:“不过我还有事要处理……或许你再等晚些过来?” 秋尚淮沉声道:“不必,我等你。” - 南宫涅将人送到时,看到秋尚淮,眼中带着浓浓的敌意。 “他怎么在这?”他问小丁。 小丁也还在懵逼,没法回答他。 他忙将乌棠迎进门去,留水火不容的二人留在了门外。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南宫涅一脸防备。 秋尚淮抬眸看他,眼中隐含痛意。 “你有没有什么失而复得,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害怕一碰就散的人?” 南宫涅不屑地笑了,“你在指阿蛮吗?” “原来你早就认出她了。”秋尚淮目光蓄上冷意。 “我不用通过什么事情去测试,我只要一呼吸,就能感应到她。”南宫涅的眼神充满蔑视,仿佛在看一个手下败将,“不像你,明明没有记忆,还要故作亲近,摆深情人设,让人倒尽胃口。” “你不配提她,更不配让她记起你。” 秋尚淮倏地一愣,随即又自嘲地扬起抹笑,以极快的速度闪现到他面前。 他紧紧地揪住南宫涅的衣领,眼底狠戾。 “你什么都知道,那你能不能告诉我,秦榛的死,到底是不是她的过错?” 南宫涅并没有被他的气焰吓到,反而像在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低低开始笑出声来,越笑越肆意。 “说话!”秋尚淮忍无可忍地甩过去一拳,“我就只想要个真相!为什么你们都缄口不言?!” “天人五衰,世间生灵全都无法避免。” “你的秦榛,也不例外。” “而且能有那样的下场,她最活该。” 余下没说完的话,全被淹息在一顿狂揍的暴风雨之中。 第24章 如果她死了 待天蛮蛮超渡完阿莱,乌棠黯然神伤地走了。 走之前问她是否还能待在南宫家。 “你现在半人半尸,在我没找到治你的方法之前,只能待在南宫家,放心,你身上有天家的追踪咒,如果让我知道你犯事,我一样不会手下留情。” “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的。” 天蛮蛮换了轻俏束身的便装出来,就看到倒在地上居于下风的秋尚淮。 他似乎完全放弃了抵抗,毫无求生欲望,任人拳拳到肉。 “发泄够了没有?”他冷冷地看着南宫涅。 “你们一定在这里打吗?”她神色淡淡地瞟了眼四周被二人的戾气横扫的长街,走到两人跟前,“把我这条街的小可爱们都吓着了。” 南宫涅见到她的身影,下意识便收起欲再次出手的动作,站起来退到她身边,唇线抿得紧紧的。 “为什么动手?”她轻声问。 “看他不顺眼,就打了,谁想到这厮竟然不还手,就想在你面前装娇弱!” 地上的秋尚淮冷笑一声。 她欲伸手去搀扶,可触及到他闪躲的目光后,她短暂怔了怔,随即不着痕迹地收回手,退到自己的位置上。 秋尚淮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土,身体却无半点损伤,以南宫涅的身手和速度,寻常人一拳都受不住。 天蛮蛮敛起微微受伤的心绪,看向南宫涅,“你没事的话,就跟我们一起去。” 南宫涅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瞬,什么都没问,表示没问题。 她决定的事,谁都劝不回头,让他跟着也好,万一有个什么,还能给她收个尸。 天蛮蛮也没问秋尚淮方不方便,看向他,“秋队,带路吧。” 秋尚淮的目光浅短地扫过一副护主模样的南宫涅,也只是附和性地点头,表示无所谓。 被留守的小丁,看着他们远去的背景,默默地喃了句:“师父不会有事吧?” 龙龙也轻叹:“如果他还有点人性,还没有担心的必要,可他现在恐怕连人都算不上,难说……姓秋的要是敢伤她,至少南宫涅会护着她。” 秋尚淮住在青城最南的山林地带,这里人烟稀少,倒也有像他这样的都市人群,选择买下这样的地方陶冶修身。 天蛮蛮怎么也想不到,秋尚淮会在他家的后山,建有一个巨大冰窑。 窑洞里寒冰彻骨。 他找她来,是为了救人。 一个面容精致到,让她感觉有些熟悉的女人。 此刻她却躺在这个冰冷的棺盒里。 让人意外的是,她虽然没有呼吸,但人息尚存,七窍也没离体。 天蛮蛮的心脏骤然紧了一瞬,冰棺中弥漫出一股熟悉的血气。 身后传来秋尚淮清沉的声音。 “这就是我找你帮的忙。” 天蛮蛮还没出声,南宫涅不可思议地开骂。 “就刚才我试你那几下,你的身体素质,自己现在都自身难保,竟然还用你的血来滋养她的尸身?简直是个疯子!” 这么便宜地折损自己的身体,那豁出命来将他复生的人,岂不是白瞎了? 该说不说,这俩人还真他妈是绝配。 傻子跟疯子,一样没调性。 “我没办法救一个死去的人,这有违天命。”天蛮蛮转过身,冷冷地望着秋尚淮。 对她眼底微带的愠意,秋尚淮选择忽视,幽深的眼眸带着恳求。 “我知道天家人有让人起死回生的独到秘要,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做到……而且天家人从不失言,不是么?” 开始道德绑架? 他都说到这份上了。 “那是自然,我对我说的话负责。但你可想好了……哪怕以命置命,你也要这么做?” “只要能将她救回,什么代价都接受。” 她没忍住,“那如果我说,我要是帮了你这个忙,死的可能是我,你还会这么做吗?” 空气凝窒了几秒,然后听见他低缓地笑了,眸中带着狂肆的妖冶。 “你不会死的,只要有我在,我会豁出性命来护你。” 还真是懂得怎么拿捏她。 她无奈地叹气。 “我能问,为什么吗?” 他静静地靠近冰棺,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眷恋和痛意。 “我和我的家族寻找了很多年,只知道她身上有和我一样的印记,她是我必须要活着的理由。” “很多年前,我的命就是她救的,她如果死了,我活着就没有意义。” 闻言,天蛮蛮惊怔在原地。 目光所及,那女孩的脖子上,也有一个印记。 和在青城初见他时,发现他脖子上的彼岸花印记。 所以,他觉得,她就是他要找的人…… 她木然地盯着他的背景,嘴巴张了又合起。 直到他回过身来,再次恳然地望向她。 最终她还是收回了心神,什么都没说。 相比于她的冷静,反而是南宫涅更激动些,看着秋尚淮的眼神都变得暴虐。 眼看他就要暴发。 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拽了下。 她这个细微的动作,在不经意扫过来一眼的秋尚淮看来,莫名觉得刺眼。 南宫涅的情绪冲得有些莫名,仿佛他今天的话是真的有迹可循,他只是为谁在讨公道。 跟他脑海中的映象完全相悖。 但那些,远没有眼前的事重要。 南宫涅抑制着胸腔的怒火,硬生生退到天蛮蛮身边。 恨铁不成钢地低声道:“犟种!” 她那么聪明,想知道的事,多的是办法,区区一个被困在记忆的人,哪能轻易就忘掉。 天蛮蛮觉得无所谓了,反正跟他已无可能。 从他选择删除她记忆,并决定以此来利用她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决定放弃了。 师父说的对,她全就该自断情丝,才能让自己强大,男人只会影响她修桥的进度。 修复奈何桥的事刻不容缓,她得加紧修炼,多赚些功德回来才行。 唉,可惜了她的躺平大计。 她目光落在棺中的睡美人身上,没有看他。 “我说过,我从不欠债,出去等着吧。” 那扇厚重的自动冰门,慢慢地合上,将二人完全隔绝在外。 天蛮蛮才将攥紧的手指渐渐松开。 “别装死了,起来吧。” 第25章 蛮主,好久不见 在等待的过程,是秋尚淮此生最煎熬的时刻。 他甚至开始担心将人救回来的后果,自己能不能承受。 正欲上前开门时,他的心脏突然开始抽搐,随身体便被痛感钻噬,痛感遍透四肢百骸。 已经兀自坐到一边的南宫涅,见状忙趋上前查看。 “你什么情况?我告诉你,里面正是生死存亡之际,别在这给我装死添乱啊!” 秋尚淮痛到四肢发颤,浑身青筋暴突。 等他终于缓过来一些,他才慢慢抬眸,冷冷地看着南宫涅。 “在什么情况……会感知另一个人的困境?” 上一次感应到危险和这样痛楚时,是在南宫家,天蛮蛮被算计受伤时…… 他心里一紧,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南宫涅冷着脸,“结过同心咒的人,都会有这样的身心感应……诶你干什么?” 南宫涅不可置信地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人,变色龙似的涮地一下变了脸,疯了一般用内力隔空砸开特制的冰门。 这个人他妈到底现在是个什么物种?脑子怎么时好时坏的…… 南宫涅万分不解地追上去想要质问,对方却忽然停住了脚步,抬眼却看见秋尚淮发冷的眸子,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我去!人呢?” 冰棺中空空如也,天蛮蛮也不知所踪。 南宫涅脸色不是一般难看。 他忽然想起来,有一个问题秋尚淮一直没说。 “姓秋的,你说这个是秦榛,她是怎么到你手上的……” 却看到秋尚淮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冷,幽冷的双眸已经蓄了一层冰。 看来,他已经意识到问题出现在哪了。 - 天蛮蛮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辆行驶中的车上。 手脚被捆,嘴巴被封。 她这是,被绑架了。 半个小时前,那个所谓秋尚淮的“白月光”被她识破后,诈尸了,她没想到对方比她还阴险,趁她不备,不讲武德地对她注射了某种黑暗液体,在她痛得浑身无力之时,被人像架烤鸭一下被架了出去。 以秋尚淮的敏锐,不可能有人在他特制的空洞内布了密道都毫无察觉,除非是他心腹之人的手笔。 她使劲地眨了眨眼睛,看向前头的人。 前头开车的是个地中海的中年男子,副驾驶上是个猴精的小年轻,正老鼠似的揣着一大包薯片,边嘴边左右顾盼。 她勉力撑起身子,往前拱了拱,蓄满力气后,对着面前的座椅后背就是一脚。 “哎呦我去!” 地中海被踢得忙刹住了车。 瘦猴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双眼骨碌碌地盯着后座的人。 “我去!老大,她她她她醒了!” 地中海满腔愤怒地转过头去看,看到对方比他还愤怒的眼神,忽地愣了。 听她哼哼唧唧地不知道说些什么,他看不下去了,吩咐瘦猴:“去,把她嘴摘了,说的什么玩意?” 瘦猴以为听错了,怀疑是自己一时没听清:“啊?” “让你把她嘴上那胶带撕了!”地中海牛眼一瞪,给他一脚,“吃这么多,全堵耳朵上了?” 猴小弟忙不迭地下车到后座去,给天蛮蛮将胶带摘了。 以为小姑娘盯他盯这么紧,张口就要咬他,没想到她开口第一句就是:“别再往前开了,再开就进鬼街了,那里的恶鬼可不好对付。” 小弟咽了下口水,目光瞟向地中海,大约意思是:老大,她脑子有问题。 地中海大笑一声:“小姑娘,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谁吧?我以前是这条村杀猪的,从小就住这,前面不远叫弯坳村,不叫鬼街。” “信不信由你,不过待会碰到什么,别怪我没提醒你。” 蛮蛮有些无奈,她现在灵力不足,还被算计了,能走两步已是勉强。 “不过,把我交给你们那女的在哪?” “没看见什么女的,在那个后山出口就只看见你跟一张纸条,让我们把你带过来就是。” 小弟说完就愣了,他怎么这么配合就把实话说出来了? 天蛮蛮打了个哈欠。 “看来我很值钱,你们宁愿犯法也要将我绑了。” 小弟听到这句,下意识点了点头。 “把你带到弯坳村,能收到两千万。”到时他和老大平分,就能给阿婆治病了。 她睇他一眼,“不怕收到冥币?” “少废话!堵住她的嘴!”地中海忍无可忍,骂骂咧咧地再次启动车子。 可走没多远,就发现前方灰蒙蒙一片,迷雾四起,他定睛一看,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 他熄火观察周围环境。 什么情况,刚才还是大晴天,怎么突然间乌云笼罩? 他看了眼后视镜的闭上眼睛的天蛮蛮,不会这么邪门吧? “既然开进来了,就不能停,继续开。”天蛮蛮淡淡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开就开,老子有啥可怕的!”地中海受不得激,油门一踩就朝前继续前行。 小弟心里越来越害怕。 “老大,不对劲啊!怎么前面的雾,突然变成红色的了!” 地中海越想越恼,只觉得前面有人在搞鬼,便怒气冲冲地开门下了车。 “谁他妈敢挡老子的道?” 没人应答,也没有任何有人声的动静。 “谁在这装神弄鬼的?出来啊!”他恼了。 这时前方传来一阵“嘶嘶”的声音,地中海心里瞬间缩紧,背脊猛地一阵发凉。 正当他要后退,准备往车子方向退回去时,一条红色的巨蛇陡然闪现在眼前!丝滑地从他面前钻过去。 地中海来不及惊叫,眼白猛地一反,就被吓得晕了过去。 小弟已经戴上了眼镜,他将眼前发现的一幕看得一清二楚,他也被出现的那条巨蛇吓了一跳。 “都说了别进来喽,偏不信诶。”刚要关上车门,就听见身后女孩轻飘飘的声音传到前头,“进来了,又不继续开诶。” 正要请教她是干什么的,怎么知道这里有问题,就看到他有始以来见到的最诡异的一幕—— 女孩已经开了车窗,目光淡然地看向窗外。 “你来了。”她不知在跟谁说话。 正待他伸长了脖子看仔细时,他被吓得瞬间失了魂! 只见刚才那条猩红的巨蛇,正盘在车顶上方,朝她伸出一个蛇头,摇摇晃晃的,然后他荒谬地听见蛇开口说话了! 那是类似一种沉哑的嘶吼声:“蛮主,好久不久。” 第26章 入鬼街 天蛮蛮趴在窗口上,蔫蔫的。 “红栾啊,是不是般若山的灵兽跑出来了?” 在她见到秦榛时便觉得不妙。 红蛇吐着信子,猩红的巨瞳有些无奈。 “是属下办事不力,人界有个神秘的教派组织,收服了秦榛,乃致于她在般若山卧底三百年,我始终没能将她驯化。” “跟你没关系。”天蛮蛮摇摇头,“当年我给她注入一半血液将她复生,也不过是缓兵之计,她要是死在般若山,边缘五族怕是要引发内乱……现在看来,救她,是个很大的错误。” 不仅没将她收复,还反被算计,连一向谨慎的秋尚淮都着了她的道。 他们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红蛇见她脸色苍白,担忧道:“蛮主,你受伤了?” 天蛮蛮晃了晃脑袋。 “不过是被注射了炼化过的噬骨咒,死不了,过段时间就恢复了。”瞥见车前座又被吓晕一个,她淡声道:“眼前有件更重要的事。” 红鸾暗自思忖。 蛮主的血肉,是能自生自愈的特殊体质,那些人如果知道,恐怕会对她不利。况且当年给秦榛和秋家那小子分别注入生血,伤及元气,花了好长时间才恢复过来,以致于现在自愈能力变弱,自我恢复的时间要更长。 “我这次来,就是怕秦榛会对蛮主不利,我随你前去。” “也好。”天蛮蛮下了车,临走之前又顿足回首,看了眼车内那个昏死过去,岁数尚小的瘦削小弟,朝红蛇摊开手掌:“拿来。” 红蛇慢悠悠地从车上游移下来,心领神会地从嘴里吞出一颗蓝色宝石。 “还是你最懂我,来看我还知道带礼物。”她拍了拍它脑袋以示奖励,便将宝石包好,走过去塞到小弟的口袋里。 被拍得美美的红蛇心里嘀咕:还不是怕你不肯留下我,才学你搞收买这套。 “你先隐身藏好,我倒是要看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 天蛮蛮从腰间抽出一张引路符,符纸飘到半空中,绽开一朵星星点点的绚烂红云,直至燃烬,眼前黑烟烟的雾气,瞬间被拨开一条微光引路的道来。 前方不远处,高空处悬挂着一个红底黑字的巨型牌匾。 鬼街。 一股阴风从前方凭空冲出,一个怨气颇深的绿色幽灵冲到天蛮蛮面前,那股强大的气势却在离天蛮蛮两米开外处被迫停下,无论它怎么使劲,再也无法往前一步。 “你是谁?来这里干什么?还有……”幽灵惊异地看着她:“为何我无法近你的身?” 这是已经被降服镇压鬼街的猛鬼。 “你是新来的吧?我是天家人。” 她身上的彼岸封印在她体内散出阵阵红光,幽灵顿时瞪大双目,“竟然是活的天家人!” 它在上空飘飘荡荡地,伸手将绿毛梳理整齐了,然后做出一个行礼的姿势。 “大人请进!” 绿毛幽灵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渐渐行远的纤长身影,忽然想起空降入鬼街的人,猛然意识过来什么,喃喃自语:“想在天家人头上动土,分明是把脖子送到铡刀下啊。” 鬼街除了镇压,是最受所有通灵师和天师青睐的暗市,对他们来说,这里算是一个藏宝阁,这里可达成许多意想不到的交易,只要代价足够大。所以也不乏一些想通过非寻常手段来谋取自己利益的普通人出入。 只要他们不怕死。 长街弥漫着雾气,天蛮蛮边走边想,不出意外的话,是有人已经将她当作价高者得的香饽饽出售了。且不止一家。 引她到这来,是笃定了她单枪匹马,现在又手无缚鸡之力,正好拿捏。又或者是有人急不可耐,等待猎杀时刻,想着将她大卸八块,先到先得,能分几块是几块。 这也侧面说明,秦榛勾搭上的势力不容小觑,蛰伏在秋尚淮身边,等的就是这一刻—— 让她自投罗网。 因为从她一进鬼街,就已经感受到有人阴异贪婪的目光锁在她身上了。 唉,做人命苦,做妖更命苦。 一样会被人觊觎,一样会被五马分尸。 唯一不同的是,人无还手之力。 长街的两旁已经有售贩出了摊,经过一个身披旧袍,半佝偻的山头胡,他叫住气质清奇的天蛮蛮:“客人,来一支冥签吧。” 天蛮蛮脚步一顿,扫了眼他旁边挂出的冥卦木牌,“不必了,我是阳人。” “你是阳人?”山羊胡倏忽愣住,脸上是显见的震惊。 她身上的气息,浑杂中又带着一股强悍的封印,阴阳难辨,让人根本无法察觉她的来处。 半晌,山羊胡顾盼四周,又声音轻沉地提醒她: “那你可得留心些,这些日子进来的阳人,没几个能出去的。” 天蛮蛮道了声谢,丝毫没将那些朝她投来的诧异目光放眼里,招摇过市地穿过整条长街,最后向左拐进了阴阳关。 关口那里已经有人在候着,看来是接应她的。 那抹俏艳的身影几步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对着朝天蛮蛮行了个礼。 “蛮主。” 天蛮蛮看着这个颇有几分自己气息的女人,几乎从鼻孔蹿出气来。 “我可没有这么不受教的门徒!”她冷冷道:“再有第二次,让我看到你以我的名义接近任何人,我一定杀了你。” 她现在身上全是邪灵阴湿的气味,还挑衅似的彰显她丑得要命的獠牙…… 秋尚淮究竟是被什么蒙蔽的,竟没有丝毫察觉出这女人的异常? 秦榛脸上满是盈盈笑意,“蛮主不好奇,这三百年,秋家都有什么变化么?” “没兴趣。”天蛮蛮淡漠地丢出一句,让她带路。 见她丝毫没将自己放眼里,秦榛自觉没趣地收敛了假意的笑容,染上了一抹讥诮。 “你果然一点都没变,不管变成什么面目,骨子都一样的冷血。” 天蛮蛮略略地瞟她一眼,“这话新鲜,我虽然是个阳人,却是个阴体,阴体生来就冷血,你也还是一样不思进取,除了变难看了,连这个纪元的基本学识都没有。” 说完便先她一步入了门关,留身后那人自顾地气急败坏。 第27章 敌对关系 阴阳关的长廊漆黑一片,视线颇为模糊,天蛮蛮几乎是靠直觉在行走。 她边走边辨识着周边的气味,直到前方的熟悉气息越来越浓,她确认已经进入秋家地界了。 秦榛没有跟上来,想来她就是守关人。 关内能有这种阴阳调和的沉重气息,也只有秋家,她是被秋家收服了。 很快天蛮蛮便来到碧蓝天穹之下,燕语莺声的世界。 正要踏出长廊,头顶上的光倾泄落下,天蛮蛮抬起头,却被一团阴影罩下。 随后身后便笼上来一股温热。 她纤细的身体被裹进宽大的风衣,堪堪跌进了一个坚实的怀中。 “要见我,也用不着这么大的礼。”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反应过来的天蛮蛮挣了挣,对方却越发箍得紧。 “当心被光灼伤。”秋尚淮低声提醒。 她这才想起来,秋家有专门对付她的独门秘术,毕竟作为边缘五族之首,他们从前对她,研究得很透彻。 最终她还是挣开了他的遮蔽,整个人暴露在阳光之下。 “你……”他震惊地看着她。 如今这片天穹,对她而言,跟人类的世界,竟没什么不同…… 他们还是,远远不够了解她。 包括他在内。 “淮少你的家人用这么厚重的礼来恭迎,我该感到庆幸。”天蛮蛮笑了笑,“毕竟比起你们以前使出的招数,这算温和的。” 她没有问他看没看到秦榛,看到是什么感受。 追随她身影的沉黯双眸,似含着万千歉意,最终他却选择缄默不语。 天蛮蛮不在意地耸耸肩,反正他们都会是敌对的关系,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进那座西式的建筑。 刚进到屋里,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她皱紧了眉头。 “怎么处事还是这么粗鲁。” 她咕哝完,前头大堂便传来一阵异频的嘶吼,险些突破隔膜。 这种如野兽般超出寻常音频分贝的低吼声,她不能再熟悉了。 那是已经驯化的僵尸发出的声音。 当看到出现在大堂的天蛮蛮,以及她身后同行而来的秋尚淮,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到两人身上。 天蛮蛮步履散漫地走到被绑在十字架上刑罚的僵尸教徒面前,颇感好奇地抬头看着他。 “你是不是也被哪个教派下了诅咒,跑出去祸害人了?” 按说他的獠牙长得还是比较平整的,看上去没什么威慑力,要咬人恐怕也无法穿透人的骨头。 “你胡说!”他看上去十分愤慨,古欧的长相使他的面目看上去多了几分诡谲,“是他们要把我变成僵尸的,他们就是比恶魔还可怖的魔鬼!把我们当成……” 他话还没说完,巨型的十字架便迅速启动机关,他也很快跟着机关往下沉。 天蛮蛮不动声色地敛回清凛的目光。 这个他们,有没有秋家的份,她有些摸不准。 有,又像没有。 她大略地扫了眼三三两两围观的秋家人,还有两个看热闹离得最近的两个女鬼飘在半空,正用崇拜的目光叹为观止地盯着她。 等天蛮蛮的目光跟她们对视上后,又忙不迭地眼神上下左右地飘忽,游来荡去的开始扮忙碌,假装看不见她。 天蛮蛮失笑道:“你们是想让我助你们投胎?” 被看出意图了,女鬼们顿时露出欣喜的神情,忙作拜托状。 实际上她们只是对这个突然出现且丝毫不露怯的女孩,心里十分钦佩,尤其当她身后还站着秋家少主,如果没看错,他似乎是作为她的后盾前来。 作为秋家的野鬼她们没有冥籍,投不了胎,只能暂时躲回秋家…… 但在看到他们同时出现,浑浊的眼睛都开始放光。 “投胎这事另说,你们先跟着我,等我办完事就带你们出去。” 女鬼们纷纷点头。 天蛮蛮拿出一张符纸,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仿佛一直等她召唤的秋尚淮。 “淮少,借你的手用一下?” 他也没说话,似乎已经听懂她的恳求,默默地将一只手搭到她手背上。 天蛮蛮稍稍运力,掌中的符纸便渐渐闪出金光,那两个鬼魂便汇成两团圆滚滚的光晕,落到她掌间。 天蛮蛮将两颗圆丸放到腰间的银盅,抬眸对秋尚淮笑着道了声谢。 “是我要谢谢你。”秋尚淮诚心的,“你应该看出来了,她们本是没出世的遗胎,所以没有身分,能长大,也是因为秋家的葬地特殊,用以血为引的泥土来供养秋家的野魂……我不愿看到她们一直这样。” 天蛮蛮适时地抬眸,补了句:“就像你供养着秦榛……” “我知道她不是!”他打断道,目光灼灼地望着她,用手指摩挲着抚平她撇得直直的嘴唇。 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走过来,对天蛮蛮说:“家主有请,请天小姐移步。” “都把我骗来了,还搞这么神秘,你家一贯保持这做作的风格?”天蛮蛮好笑地看向秋尚淮,后者眼底不置可否地染上抹笑意。 “另外,”管家伸手一挡,谦恭地对着秋尚淮,“家主让少爷止步。” 秋尚淮盯着前方前行的身影,隐忍地握了握拳。 他几步上前,牵起天蛮蛮的手,将她拉回到他身边。 “那你尽可告诉他,今天如果不是我们一起进去,我也不再是秋家人。” 天蛮蛮视线往手上带过,静静地抬眸看着秋尚淮。 只见他眼中蓄着冷意,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管家见他执着己见,也就没再坚持,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被固执牵着往前走的天蛮蛮,发现了一个以前从没发现的华点—— 秋尚淮变得有人味儿了。 以前他是只会执行家族指令的产物,真正做到无欲无求,即便有在意的东西,也会碍于家族利益将其滞后。 不论是对物,或是对人。 秋乾是个纯种西疆人,深邃立体的五官轮廓,挺拔的身姿,由内而外都透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王者归来的气势。 秋乾正垂首,居高临下地看着站在下方的天蛮蛮,大有一种蔑视远瞩的姿态。 这做作腔调,给他拿捏得妥妥的。 在他没开口之前,天蛮蛮摸着发酸的脖子,皱了皱鼻子,目光朝身边扫了一圈,随便寻了个位置落座。 秋尚淮现在就像是天蛮蛮的随身挂件,他的目光自始到终都在她身上,她到哪,他就跟着去哪。 秋乾:“……” 秋家和天家是敌对关系,他们两个这么亲密,可不成。 第28章 好久不见,阿蛮 天蛮蛮看着上面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面无表情地说:“边缘五族秋家,竟然会选你当家主。” 他优雅自诩清贵的姿态,跟当年一样,有着人类年轻精致的脸庞,却依然习惯于飞禽体态。 那人犹如一个蝙蝠,翩翩然从高处慢慢地飞落到地面,落到天蛮蛮面前。 那副欣喜的神情中,眸中含着别样的情绪,他身上的气质,有着跟秋尚淮形似的妖邪魅色。 默然地略过她旁边的秋尚淮,正欲抬手抚上她波澜不惊的脸。 “好久不见,阿蛮。” 一直巍然未动的秋尚淮,眉间骤然变冷。 下一秒,他更快速地拉过天蛮蛮的手,将她像护雏一样藏到自己身后。 他警惕地眯起双眸,眼底杀意漫开,浑身散发出浓浓的敌意。 天蛮蛮则在这堵有她安心气息的肉墙身后,默默垂低了目光,瞥见掌间罗盘上的指针朝向,在她的前方微微颤动。 她略略抬起手,将罗盘偏移几寸,上面的指针,终于明确了方向,停止颤动。 她脸色在微微缓动过后,又猛地一沉。 万幸不是他。 但秋乾身上的杀气浑然天成,带着无法忽视的血光气息。 这说明,他已经成功转化成她暂时无法堪算的物种。 秋乾对天家人有猎杀情结,她一直知道,所以每回见到她,眼里都带着一股复杂的情绪,甚至在很久以前,他就从预言者口中得知,只有天家,才能将边缘五族灭绝。 所以,他极力反对秋家人靠近她。 违者,挫骨,扬灰。 在后来很长的一段岁月,他一直在研究如何将天家灭掉,甚至将这茬当作他的终极信仰。 秋蛮蛮从秋尚淮身后伸出个脑袋,“好久不见啊,秋先生。” 然后戳了戳挡在身前的男人,仿佛想让他宽慰似的,伸手往他肩膀轻轻拍了拍。 秋尚淮难得这么顺从,他眸光染起一抹亮色,很快朝一边移了一寸。 秋乾似乎有些失望,甚至在看到两人旁若无人的互动后,语气里掺着一丝不满,“你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这个称呼太过生疏。 “至少他敌友分明,”天蛮蛮想了想,认真剖析,“虽然他有可能成为我的敌人,但他从来不会伤害我。” 天家作为猎魔始祖,想杀她的,又不止他们一家。 秋尚淮也只是秋家一员而已,相比相信他会为了个陌生人将所谓家族使命抛于脑后,天蛮蛮更愿意相信他只是个不得不坚守使命的使者。 而从始至终,她身后的秋尚淮,都只是静默地陪着她,但此刻,他已然无法忽视和容忍别人对她猖狂的挑衅。 “停止你的试探,秋乾。”他冷冷地直视秋乾。 “真想不到咱们阿徵还是个情种,”秋乾的眼中带着猎奇的玩味,“你不怕自己的行为,很有可能跟整个边缘五族敌对?” “只要她有一天是众迭之的,他们就永远是我的敌人。”秋尚淮一字一句,字字清晰,“包括秋家。” 秋乾微微眯起双眼。 在秋家,乃至边缘五族,只有他,永远只有他敢明目张胆跟自己做对,哪怕自己身居高位,但他心里除了不可抹灭的家族使命,没有一丝对他作为秋家家主的敬重。 尤其是,当这个女人出现后。 “你知道我没有原则,徵。我不会为了一个背叛族人的血脉,放弃对她的追杀。” “你也可以试试,能不能从我身边夺走她。” 话音刚落,方才还佯装和善的男人,当即就翻了脸,跃然身而起,手指倏忽长出黑色狰狞的巨型利爪伸向秋尚淮和天蛮蛮,身边瞬间变成一堵密不透风的黑墙,意图将两个人罩住钳食。 似乎世界瞬息变得安静了。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声。 “早知道这副身体这么次,元气这么久还修复不回来,就该听师父的话好好修炼,”黑暗中传来女孩颓靡的轻叹,“秋淮徵啊,我要是这么荒谬地死在你家,真的太糟糕了。” “现在龙龙没在,架都打不过,我这炮灰命啥时候才能结束……” 随后她的感叹变成了叨叨絮絮的咒骂,一口一个“秋家没品”地骂个没完。 直到她被猝不及防扯进一个怀抱,才中断她的骂骂咧咧。 “你终于肯理我了,阿蛮。”他轻声低叹。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被他温热微颤的身子灼到,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了?” “其实你早就认出我了,对么?” 从她见他第一次就暗中用符给他渡咒护身,他早该有所察觉的,如果不是意外先到,他们早该相认,也不至于明明感应到她时还一而再的试探,甚至错将别人当作她,还险些伤了她…… “认出你怎么了?”天蛮蛮轻咳了声,“我每天这么忙,如果不是你们一而再的挑衅,我才没功夫应付你们……” “不要把我列入你敌对的秋家!”秋尚淮圈在她腰间的手臂紧了紧,“我也从来不是边缘五族的人。” “可事实上,你就是啊。”天蛮蛮的声音闷闷传来,“我原本可以杀了秦榛,因为你我没下手,可是每次想到你是那些要屠杀我天家的后代,我就想连你一起埋了。” “……” 黑墙之外,看到这两人毫无挣扎动静的秋乾,自顾自肆意地狂笑起来。 “还以为你们有多能耐!看来预言者的话也未必都准确,什么同心咒,什么狗屁心血互通能毁天灭地……” 就在他以为自己终于得逞,让他等到让二人就范的这一天,并沉浸在自己的胜利成果时,突然从虚空里钻出一条闪着火红的巨蛇,将他连人带爪囫囵个地创飞! 然后在他飞到半空中不可思议的神色中,巨蛇恭敬乖顺地游移到已经挣开逃出的天蛮蛮身边。 “蛮主。” “差点把你忘了。”天蛮蛮伸手摸摸它的脑袋,“干得漂亮!” 秋尚淮嘴角微扬,即便心口微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她的身边,永远有外人无法预估的生物存在,但也侧面说明,她至少不会在他无力相救时,无法自保…… “秋淮徵!”天蛮蛮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快步走到他身边,将摇摇欲坠的人扶住。 “你到底怎么了?” 看着他满脸被灼伤的痕迹,她心底涌起股不祥的预感。 她冷冷地抬眸,看向秋乾,“你对他下了违令咒?” 违令咒是秋家独有的禁术,是让违令者承受他保护对象的灼伤之痛,让人痛感加倍,五感尽失,甚至让人无法直立行走。 她虽然不怕这里的强光,但他仍无法逃脱被反噬的命运。 可叹他竟撑了这么长时间,他是真不惜命啊…… 秋乾在利爪的支撑下,反弹落地。 全身却不可抑止地透着一种火辣辣的灼烧感。 秋乾惊诧地看向天蛮蛮,没有回答她的话。 眼底忽而变得幽深难解,随即不着痕迹地闪过一丝惧色。 猩红瞳子,火焰蛇身。 这是传说中的灵兽之王——龙蛇! 可这对于繁盛几千年的秋家一族,仅仅也只是传说! 如果传说是真的,天家唯一的后人已经现世,最不可能驱使灵兽之王的火蛇,就是作为异界无籍的天蛮蛮。 可是本就应该在般若山长守的灵蛇,这个传说中的灵物,竟然出现在天蛮蛮身边,并且听她遣令……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叙旧的,”天蛮蛮搀起秋尚淮,单刀直入,“把秦榛的灵契交出来。” 第29章 主播天小蛮 奈何堂再次接到订单,已离天蛮蛮将昏死的秋尚淮带回来,过去了十五天。 焦急上火的小丁,正苦恼于如何快速理清二人的感情线,以及天蛮蛮的事业线。 “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我师父姐姐什么时候才能振作起来?” “生意来了我接是不接?” 秋尚淮昏迷不醒,天蛮蛮夜以继日闭关,小丁已经没了主意。 姐姐好久不笑了。 半个月过去,龙龙也识相地没有去打扰天蛮蛮,只敢爬到小丁的头上作威作福。 “我也说不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也许是因为契咒产生的必然联系,也许是我们不了解的人类情感。” 人心多变,人类情感更复杂,不然蛮主怎么会将那个冒用她身份的叛徒秦榛一起救出来? 又怎么会在秦榛得了便宜还卖乖,说出让蛮主还她自由身,从此她会在青城消声匿迹的话之后,连惩治都没有轻而易举就答应了…… 关键是,秦榛在被解了灵契之后,连道谢都没有,悄无声息地逃跑了!离开时还盗走了不少黄符。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赔了丈夫又折兵。 不知道天蛮蛮何时出关,反正出人意料的订单就这么从天而降—— 青山有鬼,请大师速来! 小丁扫了眼订单内容,看到落款人时,眼睛一亮。 梅迪。 “是她!活的大明星!”小丁激动地叫出声来。 “你还不如想一下,怎么才能让蛮主出来。”龙龙鄙夷地在他头顶嗤了声,又问:“这么兴奋,有钱分吗?” “有!”他心领神会地说了个数,顿了几秒,“接吗?” 果然天蛮蛮的声音很快幽幽传来。 “有钱不赚王八蛋,收拾家伙,准备出发。” “可姐姐你的身体……”小丁神色犹豫地看着一身混搭劲装的她。 “秋尚淮昏过去前,给我注入了心血。”天蛮蛮似乎已经恢复过来,“说吧,地点在哪里?” 小丁将订单递到她跟前。 云城,青山镇。 最近被全网炒得火热的一档冒险综艺,就是在那录制。 综艺内容保密,之所以热度高涨,是因为由娱圈新番跟话题度高的艺人阵容。 其中就包括梅迪。 天蛮蛮接下了单子,在离开青城前,将秋尚淮交待给了隐身一段时间的佐佑。 - 梅迪这几天心神不宁的,她预感到自己这两天会出事。 身边朋友都说她录综艺魔怔了,连经纪人都这么说。 这次公司给她接的是档冒险综艺,都是娱圈冷饭新炒的营业手段,虽然按例签订生死契约,但这种闹出事的概率万分之一,只是走个流程,大家心照不宣。 最近她总是做梦,梦里有人让她拒了综艺邀约,不要去青山,否则诸事不顺。 开始她没放心上,可接二连三的怪事频生,不是杯子里出现血迹斑斑的死老鼠,就是生生被断了尾身的蛇头,她不得不找来经纪人。 经纪人觉得她是压力太大,让她去参加冥想好好放松自己。 于是梅迪听从劝说,去了以占卜冥想解放自我著称的“至圣吧”。 至圣吧的老板,在网络算仙牌闻名。 据说她能根据纸牌,算出抽牌人人生的轨迹走向。 梅迪也去算了。 老板给她道出了她会因前世存在于现世的因,还得知一些关于自己从未猜想过的果。 越听越觉得离奇荒谬,只觉得现在的骗子为了骗钱真是花样百出,连她前世是谁,将来又是什么命运都给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当时她都没听完那老板的占卜数据,直接起身奋然离去。 她没想到,自打从至圣吧回来,事情就完全脱离了掌控。 趁事态还没到不可挽救的地步,她终于决定接受好友许高雯的建议,请大师前来…… 到了青山镇,天蛮蛮携同小丁在一间环境古典雅致的民宿入住。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小伙。 打照面时,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打量她,那眼神里的探究,像是对新鲜事物的猎奇,又像是动物猎食的兴奋。 小丁盯着在前头安静带路的背影,小声跟天蛮蛮说:“姐姐,这里的磁场有些不对劲。” 天蛮蛮没有说话,她默默凝息感应着四周,却发现并无异样。 小伙子将人带到时,谦恭地退了出去。 察觉到身后的人并未离去,天蛮蛮回过身来,眉头微。 “你认识我?” “我想认识你这件事,并不奇怪。”小伙子笑了笑,露出精白的牙齿,却莫名让人觉得阴恻恻的,“还有,你不应该来这。” 随着他的离开,一阵阴风随之而来,天蛮蛮伸手将风挡出去,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给你们个贿赂我的机会,”她看了一眼门口处蠢蠢欲动被掩盖的气息,对小丁和龙龙道,“什么方式来钱快?” 按历来的经验,她这么挑挑拣拣的,委实干不了大单,反正功德多少都不嫌多,钱越多她能量越足。 她这回大概碰到了硬茬,运气不好的话,还有损耗修为的可能,功德是多多亦善。 “姐姐精通算术,我觉得可以人流量大的闹市支个摊,那里有各色各样的人,需求也各有不同,保不准就有需要算命的人群。” “土不土啊?本蝎都知道现在是流量时代,流量传播最快的就是各大网络平台,发发视频和生活日常什么的。” 于是一人一蝎开始了漫长为她出谋划策的唇枪舌战。 最后给她敲定了一个普遍简便的方式——直播。 小丁给她注册好账号,于是在「音浪」的平台,诞生了一个名叫“玄学天小蛮”的主播。 明天才开始实地战斗,今天可以先网络考察。 刚开直播上线,就已经陆陆续续有人进来直播间。 腿比井长(路人):又刷到个颜值……哇靠玄学小姐姐?会看手相吗? 脑袋瓜发芽了(路人):哎现在真是什么人都能当玄学大师了?这不就一个乳臭未干的高中生? 兵分不两路(路人):不知道最近是不是有点犯冲,跟玄学杠上了……让我来康康这是个什么水平的主播。 女孩摇着蒲扇的手停了下来。 “今天卜凶卦,有意者可下订。” 第30章 虚拟占卜 小丁说可能是现在属于黄金时段,正是平台给新号推流的好时机,也可能是承上启下的流量,所以很快接公屏上已经飞满了看好戏的弹幕。 天蛮蛮一目十行地扫视着滚去的屏幕,全都是对她的年纪和名称匹配度上的猜疑。 她挑挑拣拣地看,终于扫到一条她感兴趣的有效信息—— 是来自靖北ID的求救信息:请主播帮帮我。 于是「我是叶樊爷爷七公」的ID名刷了个旋转木马,接通了直播间。 出现在对面的,是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家。 天蛮蛮悠哉地摇着蒲扇:“要算什么?” 老人家满面愁容。 “我孙子失踪了五天,官方到现在都还没找到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娃娃,你能帮我找找吗?” 貌似嘲笑的笑声从旁侧传来。 一人一蝎在一旁闲得发毛,戴着耳机盯着自己的面前的手机,磕着瓜子认真吃瓜。 听到这陌生的称呼,天蛮蛮也顿了一瞬,反应过来轻咳了一声。 “将他的生辰八字私发给我吧。” 有人开始阴阳怪气:这叫七公的,不会是主播找的托吧? 也有人担心,人是否还活着。 她看到完后台信息后,掐指捻了几秒,凝着表情道:“人活着,但他不在这个世界。” 老人家的脸色顿时变了:“这话什么意思?我孙子……难道遭遇了不测?” 网友也已经按捺不住。 夏虫秋草(新粉):蛙靠!一上来就搞这么刺激?主播这话听起来怎么阴森森的? 兵分不两路(路人):不在这个世界?难道在阴界? 脑袋瓜发芽了(路人):老人家,现在网络诈骗五花八门,特别是这些打着玄学旗号的,别轻易上当了! 奥特曼哭晕在厕所(新粉):一般能开播的都有两把刷子,不如先观望观望。 不鸟鸟吱(路人):楼上是主播请的托吧?小小年纪不学好,跑来招摇撞骗! 夏虫秋草(老友粉):你们着啥急?!让主播先说! …… 天蛮蛮扫了眼满屏飘的质疑,并没有放在心上,继续说:“别着急,他只是受心魔所困,留在了一个虚拟的世界里。” 七公颓然的眼睛当即多了几分清明,似乎看到了希望:“那我现在要做些什么?你能帮我把人救出来吗?” 天蛮蛮:“你可以先告诉我,他这两天都在做什么。” 七公开始回忆。 “小樊是个内敛本分的高中生,一直没什么娱乐爱好,平时除了学习就是在院子里做风筝……直到上个月开始,他卖出最后一批风筝,买了部新款智能机,然后就迷上了上网……” “爸,你在干什么?”他话没说完,对面就出现了一个画外音,大声喝道:“你怎么又信这些江湖骗子?真是病急乱投医不长记性!” 七公死死守住自己的阵地,将人打出去。 “你有本事去把我孙子找回来!别成天想各种理由搪塞老子!” 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七公的无奈和愤怒。 公屏上已经蠢蠢欲动,甚至开始有人幸灾乐祸。 心塞的国足天堂(路人):主播玩脱了吧?人家家长都信不过你!不过我现在相信对面连线的不是托了。 弹簧脑瓜崩儿(老友粉):哇丢!不用说了,高中正是血气方刚的少年,定是被哪个女鬼勾走了! 犯贱就戳屎(新粉):高三学生,说不定是刷题刷魔怔了,被脏东西趁虚而入? 粪在瓜盆(路人):不是,主播也就玩玩而已,你们还真的玄学上了? 腿比井长(老友粉):话说回来,这主播我是越看越觉得熟悉,我一定在哪里见过…… 天蛮蛮淡淡地看着飘了满屏的热气球,轻飘飘地说: “你的孙子,迷上了一款叫「爱在幽漫」的游戏,在游戏中被幽姬抓进网络困住了。” 神仙姐姐守护者(新粉):我以为说阴界呢,怎么还扯上游戏了…… 夏虫秋草(老友粉):虽然但是……我也没法帮你圆了主包…… “果然是骗子!什么被抓进网络,纯扯淡!”画外音出在屏幕上,一个八字胡的男子指着她破口大骂:“有本事你把人找回来!” 天蛮蛮并没受到他言语攻击的影响,十分淡然地问:“你们平时没少控制他吧?报了各种补习班,成绩却上不去,是不是威胁他考不上重点就让他回老家当泥水匠?” 八字胡猛然一怔。 “你怎么知道的……爸,你又跟一个外人胡说八道什么?” 七公威正的脸瞬间怒了:“老子什么都还没说你就冲进来了!” 网友们一致认同:这个我们可以作证。 “你一个外人知道什么?”八字胡恼羞成怒:“放着正常学不上,这小子非得进什么漫剧社,一帮年轻人成天不思进取,参加各种活动影响学习,成绩一直垫底……” 有网友不乐意了。 长剧漫漫漫(路人):参加漫剧社怎么不思进取了?我一样能成为漫画大触! 西红柿炒番茄(路人):学习不好又不是我的错!我那么努力,练习做得比别人多,但上课总是容易分神我能怎么办? …… “你儿子不是天才,让孩子发展多一些兴趣爱好,未必没出路。”天蛮蛮说,“我看他在里面玩得开心的,他在里面的角色,是个漫剧作者,所有由他创作的作品,都有很高的热度。” “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仅有志同道合的朋友,还一个支持他梦想的家庭……” 沉默了许久的七公默默的抬眸看向天蛮蛮:“娃娃,如果他被困在网络世界,能活下去吗?” “他在游戏里,只是幻想着自己的精神世界得到满足,网络世界毕竟是虚构的,待的时间久了,很快就会消耗掉他所有的精气。” “当然,他自己不愿意出来,我也不会强人所难。” “我明白了。”七公像是做了个重大决定:“能让我见见他吗?” 天蛮蛮摇着蒲扇的手顿住了,沉吟不语。 一个妇人也出现在屏幕里,恳求地看着天蛮蛮。 八字胡大声嚷嚷着这世界真是疯了。 滚动的弹幕也一个劲地讥讽她就快露馅了,这么快就打退堂鼓了。 第31章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 “小蛮大师,有什么问题吗?”那妇人面色诚恳地看着屏幕前的天蛮蛮。 “你们不是小樊的父母。”天蛮蛮声线冷了几分。 “胡说八道什么?”对面的八字胡彻底恼了,“我们就是他货真价实的家人!” 天蛮蛮盯着屏幕那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坐回位子,继续摇着蒲扇。 “可你们分明是两个纸扎人啊。” 她边说着,边将手中的蒲扇轻轻一点,对面那对中年男女便如提线木偶般,动作纷纷停了下来。 七公本来还在盯着屏幕看,满脸的不可思议,扭头看了眼旁边,分明是活生生的两个人。 “我自己的儿子还是认得的,他们都是真人的气息和肉身。”他的目光转向屏幕时,眼底多了些疑惑,“小蛮大师,会不会搞错了?” “不会错,这两个纸扎只是小樊花钱买来的,他父母消失了,所以买来两个纸扎应付你……”天蛮蛮斟酌用词,“以免你担心。” “我现在将他们定住了,你可以用尖锐的东西沾上朱砂,对着他们轻轻戳一下,立体的纸扎,泄了气他们就都消失了。” 我在天堂对岸等你(新粉):悬疑劲一茬接一茬儿,有没有这么玄乎? 万物莫疯长(新粉):快戳快戳!我想看! …… 老爷子半信半疑地从旁边抓起支钢笔,走开了一会,回来时笔尖沾了些红渍,按天蛮蛮的意思对着他儿子扎了下。 万众期盼中,伴着“噗”的一声巨响,立体的人形果然奇迹般慢慢地瘪了下去,最后真的消失于无形! 同样的操作,笔尖又对准了旁边的女人,女人也很快化作一团气飞散了。 老爷子懵了一瞬。 屏幕上也懵了一瞬。 像是卡顿了,弹幕忽然静止了一般。 几秒之后。 问号叹号飞了满屏。 公屏上集体迸发出强烈的震惊! 土豆二十一(新粉):鄙人识字无多,万语千言只会一句哇靠哇靠牛逼牛逼!!! 南风吹北国(新粉):科学的尽头是玄学…… 心塞的国足天堂(老友粉):主包我再也不质疑你了,从这一刻起你就是我滴神!!! 不鸟鸟吱(路人):这么个小把戏就把你们骗了?要不要去了解下魔术的原理?建议继续持质疑态度观望。 …… 正当公屏上吵成一片时,倏然出现了黑屏,上面迅速飘出四个猩红大字: 大师救命! 只短短几秒,屏幕很快恢复正常。 万物莫疯长(老友粉):???什么情况(???.???)????刚才那是平台bug? 旧阁楼上的枭(路人):我一定是吃药吃迷糊了,刚才是我的幻觉…… 奉眠眠不悦(新粉):是那孙子在网络世界里向大师求救!他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吹牛到西洲(老友粉):如果按大师所说,他现实中过得不愉快,应该会更沉迷网络世界才对,怎么又要出来了? …… 天蛮蛮说:“那两个纸扎里面,本来就有他父母的一魂一魄来固魂,才让他们有了跟原主同样的意识,现在纸扎消失了,魂魄归位,自然网络世界的父母,就会回到原本的性子。” 网友:原来如此,所以他才要回到现实世界。 天蛮蛮摇了摇头,边在屏幕前画符边说:“他之所以求救,是因为已经完全被游戏里的幽姬控制,没有了自主能力,刚才的求救就是他所有的力气。” 七公焦急万分。 “小蛮大师,那现在我儿子一家要怎么办?” 对面的女孩微微勾唇,人畜无害的说:“算卦的价钱,跟救人可不一样。” 七公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 网友也替他鸣不平:主播想钱想疯了吧?张口就来。这一家子看起来家底不厚的样子,否则怎么让一个学生做风筝赚钱? 七公接了她的话:“小蛮大师果然厉害,叶家确实有些薄产,其实我们对小樊严厉,出发点只是想让他自力更生,让他有自主意识……毕竟干我们这行,今日不知明日事……” 天蛮蛮风轻云淡打断他:“我尊重你们的职业,所以不会追根究底,但是我的原则,想必你在找我的时候就已经清楚了。” 老爷子脸上的血色尽褪,登时对着屏幕这头就是三个叩拜。 “是老夫自傲了,恳请大师出手相救,事成之后必有重谢。” “既然知道规矩,酬金自当我来挑。”天蛮蛮终于露出了笑意。 那边老爷子已经汗颜自闭,“那是自然。” 听到这里,网友们云里雾里的开始激烈的讨论。 腿比井长(老友粉):窝趣!才发现这七公是靖北ID,我就说咋那眼熟呢,难道是靖北退隐的四大世家? 争气的跳蚤(路人):金家和叶家都是寻宝世家,没跑了。 生人勿近(路人):所以主播在圈内挺有名气?世家也要拜她? 不鸟鸟吱(路人):我还是保持质疑态度,再观望观望…… ……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面前的屏幕是怎么黑的,只见一道火红的符纸飘在屏幕上,几秒之后,很快就出现了三个人朝屏幕走来的画面。 然后,他们都朝着同一个虚空方位,穿了出去。 被吓得惊魂未定的网友们,正要趴上屏幕仔细端摩时,屏幕那头的画面已经恢复正常。 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的出现在直播间。 “多谢小蛮大师的救命之恩,以后我叶家,终生为您效劳!”八字胡叶离这时候看着顺眼了许多。 天蛮蛮又悠悠哉哉地摇起了蒲扇。 “我不需要你们效劳,只要你们替我寻一样东西就行。” 那头欣然应下,直言不论她要什么,必定交由她手中。 “不着急,我这东西不是什么寻常玩意儿,等我什么时候要了,自有你们出手的时候。” 说完,目光落到一旁耷拉着脑袋的孙子身上。 “以后别什么人的话都信,灵魂出窍的咒术不是正经门路,一个不慎就害了全家人性命,这次是叶家累世的功德救了你,下次,就没这么好运了。” 叶元君听了觉得言之有理,顺着她的目光滑过去,一巴掌拍到自己儿子脑瓜上。 “爸!犯错的不是我,打我做什么?!” “混账玩意儿!叫你平时瞎严厉,什么学习不好做泥匠工,他要继承家里的手艺,让他去好了!非逼他自己动手证明自己,结果用错方式,差点害死我孙子!” 叶离憋憋屈屈,敢怒不敢言。 孙子叶绍卿终于抬起了头,发丝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少年漂亮的星眸直直地望着屏幕。 在众网友一片的惊艳声中,少年缓缓出声:“姐姐,你要小心他们。” 对面那头,女孩握着蒲扇的手顿了顿,眉眼弯弯的,似是笑了。 “这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了,小孩儿。” 第32章 出“鬼”丈夫? 挂断第一个连线视频,小丁已经困得揣着龙龙回房睡大觉去了。 直播间外看热闹的游客们接二连三点了进来,在公屏上踊跃发言。 表彰大会上大放厥词(路人):怎么给我推这个……我去!这么小众的类型竟然是个万人直播间,我是不是错过了一场精彩大戏? 上善若水(老友粉):小姐姐真的很厉害!都是有眼光的人,给主播点点关注增加热度吧! 炒老板鱿鱼的社畜(路人):玄学主播?果然音浪就是卧虎藏龙,胆子一个比一个大,上一个搞玄学噱头的,已经吃上公粮了。 我怎么这么好看(新粉):我是颜狗我爱看,玄不玄的不重要。 …… 第二个连线刚接通,屏幕上对面那头光线有些昏暗,画质看起来极差,像是在一个房间里。 一个披头散发的影子慢慢地凑到屏幕前来,才看出对面是个面色蜡黄的女人,看上去像熬了几个大夜,眼神呆木而憔悴。 “你好,我姓袁。” 她脖子上露出的皮肤,似乎有些若隐若现的淤痕。 被惊吓到的一众网友在公屏上飞起了弹幕。 吃货大本营(新粉):吓死宝宝了!赔我新开的巧乐兹! 莫挨捞子(路人):嚇得本猛男一激灵……但只有猫被吓跑了。 茂林至尊宝(路人):我说姐干哈呢,大晚上的能不能正常点? …… 那女人神色紧张地四下观察了一会,才转对屏幕,小声道出诉求。 “主播,我想知道我房间里,是不是有不干净的东西?” 扫了眼弹幕上一致被吓出冷汗的抱怨声,天蛮蛮放下摇扇,顿时来了兴致。 “为什么不把灯打亮些?”天蛮蛮秀眉微挑,问出了网友的疑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合伙吓唬他们。” 虽然光线模糊,却能明显感受到那女人的脸色顿时变了,声音也在发着颤。 “不行的!”她神色慌乱,边说边四下顾盼,“它怕强光!一旦把灯打亮,它、它就掐我脖子!” 此话一出,网友们又炸开了锅。 表彰会上大放厥词(路人):真的假的?搞这么刺激?不怕封号嘛? 专业打假八百年(路人):假的吧?既然明知这房子有问题,为什么不离开?偏偏要找主播,这很难相信不是托啊! 心塞的国足天堂(老友粉):楼上的朋友,没看上半场吧?初初我的反应也跟你一毛一样。 爱诡在心口难开(路人):怎么会这么巧,主播刚开播就这么多人,买的引流吧? 您的耐心欠费已停机(路人):老兄,你要不要改改ID再说话…… …… 伴随着公屏上的争吵不休,连线的女人又有了动静——她似乎多开了一道弱光。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过去。 与些同时,女人立即露出一种怪异的表情。 她就像被锁了喉似的,不受控地往后倒了一下,紧接着嘴巴微张,像是被什么扼住不能呼吸,一只手往脖子死死拉拽,又惊恐地张开一只手伸向屏幕,仿佛是在求救。 天蛮蛮神色晦暗地凝着屏幕看了几秒,似乎察觉到那头的某种讯息后,她不紧不忙地执起手机,将眼前一幕拍了下来。 在手机上操作一番,淡淡说了句:“就当今天得做好人好事吧。” 然后抄起朱砂笔就往屏幕上快速作画。 公屏上即刻像被划开了深黑的口子,一道黄底红字的符纸以一种飞快的速度闪现到了屏幕对面,定在了对面女人的发顶上。 女人登时就像得到大赦一般,拍着胸脯,重重的吸了几口气。 “多谢大师……”趁着气口,她连忙道:“就像现在这样!我逃不出去,一旦意识到有威胁它的可能,我就会经历刚才的一切!” “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顿操作后,有人默默从看戏的位置路转粉。 有人边叹着两人互相打配合的惊人演技,一边将求教的矛头转向了天蛮蛮。 天蛮蛮将朱砂笔搁到一边,将视线淡淡的放到了对面。 “袁女士,你跟你丈夫的关系好吗?”她没有正面回答女人的问题,反而询问她的私事。 这话使得袁女士的脸色不太自然,有种自己秘密被戳破的难堪。 “这与我要找你帮忙的诉求无关……小蛮大师,你能帮我除掉它吗?” 天蛮蛮微微眯起了眼。 “要除掉它倒不是什么大问题,倒是我的提问,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看上去她好像并没有表现出来那么害怕,在发现自己的禁锢被解开后,也显出异于常人的镇定。 像在等待一个时机或是一个合适的人,助她将事情速战速决。 很显然袁女士并不想接她的话,甚至语气瞬间冰冷无度。 “我给钱,你办事,一个清垃圾的哪来那么多问题?” 弹幕上各种猜疑接踵而来。 主播是不是不行?在找借口拖延时间? 这是人家私事,收了钱还不办事,看来职业素养堪忧。 没人发现这女人变脸变得很快么…… …… “我想你没搞清楚状况,袁女士,现在是你有求于我。”天蛮蛮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半趴到桌面上,一只手托着下巴,“我这人没什么专长,唯一的专长就是挑剔,特别是挑客户这件事上。” 果然,对面那张脸猛然僵住。 “你什么意思?” 天蛮蛮缓缓吐出一句:“我问你答,酬金我分文不收。” 她都这样说了,袁女士也觉得没有拒绝的理由,只是寻常对答,掉不了肉。 “我知道你们的规矩,只要能解决掉我现在的处境,你需要什么,什么代价我都付得起。” “我也没有其他意思。”天蛮蛮慢慢直起身子,“只是觉得这东西煞气重,想必你也不想成天躲在这个房子里……” “我没有躲!”话还没完,对方就匆匆打断她:“我是被它们困在这里的!” “都一样。”天蛮蛮说:“第一个问题……你丈夫是不是出轨了?” 女人先是神色一怔,犹疑几秒,“你说的没错。” “你怀疑现在缠着你的,是你丈夫的出轨对象?”天蛮蛮又问。 她现在只想速战速决。 因为她知道,就算酬金照收,最终这钱她也到不了她手上。 莫挨老子(路人):靠!难道主播意思是,出轨=出鬼?还能这么玩呢? 腿比井长(新粉):盲猜一波,按一贯的剧情套路,这小三应该是毒闺蜜。 …… 女人的脸上却再也繃不住了,目光凶煞地瞪着屏幕。 第33章 世上的阴差阳错 “一定是她!活着的时候跟我作对,死了还不放过我!”许湘伶恨得咬牙切齿。 天蛮蛮摇摇头,“这只是你的主观意识,你有没有深入了解过事情的真相?” 许湘伶眼神微慽,眸中泛出泪光,她永远忘不了那天清早—— 她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发现原本应该在学校的人,全身赤裸地出现在自己的主人房中。 “我亲眼所见还不够吗?是她主动勾引我丈夫,这是铁一般的事实……”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听着她无力的辩驳,目光缓缓地落在她身后,那是个有着同样悲慽表情的魂魄。 天蛮蛮心中微动,胸腔似泛着一丝不明的涩意。 她指尖缩紧,语气中充满叹惜,“莫又伽说,她没有做过,是你一直在自欺欺人。” 对面的女人脸上怔了一瞬。 莫又伽,是她的女儿。 她刚故去的女儿。 “你……说什么?” “你的丈夫,一直在越轨,所以她才会在十八岁成人礼那天提出,她要搬出去独居。” “怎么可能……” 许湘伶无法置信地捂住泪湿的脸。 自打跟前夫分开后,是她带着女儿生活,后来参加女儿家长会,才遇到覃政明。他温文儒雅,是她接触的圈层少有的绅士,对女儿的照顾也堪比亲生…… 不,不是的。 也不是无迹可寻。 像忆起什么,许湘伶猛然心头一怔。 在又伽刚上初三那年,有一天她神色慌张地将自己拉到一旁,扭扭捏捏地说什么落红了,她当时以为说的是月事来了,还宽慰她说这是少女初潮,是每个女生必经之路,而女儿在看到覃政明出现在身后,又眼神闪躲地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 母女俩的关系,也是在那时变淡的。 为了她的幸福泡沫不被戳破,自己却早已千疮百孔…… 所以,该死的分明是她。 “我早该料想到的,只是我不敢相信,自己的枕边人竟然是这样恐怖的恶魔,我悲怒交加,想要拉着这个恶魔一起下地狱……”许湘伶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当时我将人埋在地下室后,想畏罪自杀,可总有一股力量在阻止我……” 现在想来,那股力量,时而微弱,时而强大。 就像在听一个悲伤到无法言喻的故事,公屏上忽然出奇的安静。 就连先前发言质疑的几个活跃ID,此刻也未发一语。 良久,许湘伶才从沉痛中缓过神来。 她抹了把泪,似乎做好了心理准备。 “大师,既然你这么灵,能不能告诉我,要杀我的,是我女儿吗?” “不,这并非她的本意。”天蛮蛮摇摇头。 许湘伶愣了,“什么意思?” “她本来就是个善良的女生,死了也会保留善念,她只是被覃政明的怨灵控制罢了。哪怕冒着魂飞魄散的风险,她一直在跟他做抗争,否则,你的命不会留到现在。” 是这样啊。 强大的那股力量,就是让她消失的。 是那股微弱的力量,一直在试图阻止他。 …… 不知道弹幕何时回温的,逐逐句句再飘出来时,此前的质疑都暂抛一边,全是清一色的暴骂禽兽—— -这种人渣就该拉去枪毙! -如果不是亲情的寡淡,母亲的视若无睹,以及这个母亲对自己幸福追求的自私……悲剧也许就不会发生。 -我希望这仅仅是一个沉痛的故事! …… 天蛮蛮低叹了声,“你想见见她吗?” 许湘伶没有回答,她把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黑暗之中。 对面那边沉默了许久,久到网友都觉得她在得知真相之后,会失去求生意志。 “不必了。原本我以为自己会选择继续苟活,”她暗哑的声音终于在黑暗中传出,“但今天之后,我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这是我该受的。” 天蛮蛮颔首,表示尊重她的意思。 “警方马上就到,趁她就在你身边,有什么话快说,她能听得见。” 刚说完,女人的脸再度出现在屏幕上,眼中尽是难言的沧然。 “对不起囡囡,是妈妈太过懦弱,没保护好你,妈妈没脸见你。” 天蛮蛮早已解了莫又伽的锁魂咒,她可以说话的。 但她似乎有些挣扎,隐忍了片刻,最终还是默默地仰高了脸,仿佛这样能逼着眼泪收回去。 她没有说出一个字。 足足数十秒,在公屏之上,却缓缓地敲出了一行红色的大字。 一字一字,是在给方才的话回应—— 「妈妈,虽然我做不到现在原谅你,但我可以早些去投胎,下辈子,你来做我的女儿。」 视频中的女人仿佛一下苍老了许多,她身体在颤抖,死死地咬住嘴唇,终于发出一阵呜咽。 几秒之后,红色的字消失了,弹幕上轰然狂呼! 生人勿近(路人):活久见!就像身临其境,自己在玩碟仙一样! 不鸟鸟吱(新粉):真的不能乱喷……麻的太诡异了!老子鸡皮疙瘩掉一地! …… “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不收任何费用了。”许湘伶吸了吸鼻子,“小蛮大师,你是个好人……我能不能再求你一件事?” 天蛮蛮难得放软声音。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这是我的职责。” 直到看到警方出现在屏幕那边的画面,公屏上再度迎来此起彼伏的翻滚热流。 然而还没等众人看到帽子叔叔的反应,天蛮蛮已经断了跟那边的连线。 连线中断后,女孩不知对谁说了句:“老秦,那恶灵就交给你了。” -井比腿长(新粉):我还没缓过来呢,怎么忽然断了? -不鸟鸟吱(新粉):那个女生怎么办?她不是还留在那间屋子? -青城秦老子(老友粉):主播已经在超度了,这个梵音,就是给亡灵超度的音乐,希望大家闭眼一起默哀。 果然直播间响起从未听过的旋律,那是一种沉静低吟的乐声,一股神圣的感受油然而生。 直到看到那股灵自己慢慢地消散,直至升天,天蛮蛮才拿出手机敲出一条信息。 删删减减的踌躇半晌,才将缩到两个字的信息发出:谢谢。 那边的回信几乎是秒回,对方回了两行字。 警方那边我来解释,不必担心。 阿蛮,我很高兴,你能第一时间找我。 第34章 消失的巨星 直播间捞人,确实比在奈何堂守株待兔要快得多,仅仅一个晚上,就有两桩功德。 由于前一晚的功德加身,天蛮蛮这一觉睡得特别安稳,一大早就拎着小丁出门觅食。 “师父,民宿不是含早的吗?” 他师父朝他瞥过来一眼。 “怕毒死你。” “……” 早市很热闹,阵阵的叫卖声中,都透着浓重的烟火气息。 “师父,我想吃咸糕。”小丁盯着不远处的小摊,已经陆陆续续有人排起队等香芋煎糕。 “给我拿杯原味豆浆。” 天蛮蛮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后,隐隐感应到附近某种阴冷的气息在蠢蠢欲动。 隔壁桌坐着个装扮精致小男孩,手里拿着个平板,坐在小马扎上看影片,她扬长脖子看过去,是「九叔传奇」。 天蛮蛮眸光一亮。 “喜欢看僵尸?” 小男孩侧眸看了她一眼,重重的点点头,“嗯!” 像是遇到同道中人似的,含糊不清地补了句,“特别是九叔将僵尸头打爆的那一刻!” 他咧嘴对着她笑时,露出锐利突兀的白色獠牙。 “好看吗?” 天蛮蛮刚扯出的笑容登时僵在嘴边。 她眼底迅速覆上一层冷意,直接上手扒开他的嘴巴,将他的整排獠牙扯了出来,然后在他怔愣的神色中,随手一扔,他的假牙轻飘飘落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小男孩错愕地瞪着她,愣了几秒,随即以一种惊人的肺活量,嚎啕大哭。 她凉凉地说:“以后没事别戴这些假的僵尸牙,免得惹祸上身。” 端着吃食走过来的小丁,远远地就觉得事情不妙,只得拿自己手上的咸糕哄小孩,家长回来后,又是好一顿赔罪。 小丁无奈叹气,离开秋队的师父,像个不谙世事的小恶魔。 又或许是深谙人世,才懒得虚与委蛇,看不惯的事毫无预兆地出手。 在她眼中,人类幼崽也不例外。 - 吃过早点,很快有人过来接他们。 师傅是个本地人,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热情地给他们讲了一路添油加醋的鬼故事。 后来小丁实在没忍住,打断他:“师傅,你是剧组的工作人员?” 师傅很快分心答道:“不是的,梅小姐在我们镇上录过节目,当时我是当地导游,她说朋友过来要找我的,没想到这么快就给我介绍生意喽……” 天蛮蛮默默将目光移向窗外。 看来保密工作确实挺好,连自己公司的人都没跟来。 这次请她来,想必也是瞒着公司私自联系的。 她想要名正言顺进去,怕是有些难度。 车子带他们来到了郊外。 “天小姐,就是这里了。” 师傅停好车,领着天蛮蛮往里走。 这是一处田园风的小院,外围是一堵玫瑰花墙,门口的栅栏处有一个巨型木制的大风车,仔细看去,更像一座自带旋转的十字架。 刚往前走没几步,却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哗。 “奇怪,今天怎么那么多人?”师傅疑惑道。 发现里面围满了人,不时有人交头接耳的,像是刚发生什么大事。 这以前是真人CS训练场,后来拆建,房东将地皮转了出去,就被搭建起了农家小院,时常会有剧组过来长租,但离上一次出租,已经是三年前了。 师傅带着她往后门进,刚进里屋,就看到梅迪在跟警方的两个工作人员在谈话。 看到天蛮蛮几人,工作人员皱起眉头。 “你们是谁?来这干嘛?” “天小姐!”梅迪的眼睛亮了亮,忙说道:“警察同志,这就是我说的那位朋友。” 一个女警员起身过来,看着眼前这个面色平静无波的小姑娘,问:“小同志,你知道失踪人员的下落?” “在上面啊。”女孩轻飘飘的说了句,不像是在回答刚才的话,她目不斜视地盯着天花板的某个方位,问她身边的小男孩:“看清楚了吗?” 小男孩将目光从上面收回,点了点头。 天蛮蛮开始将腰间的小布袋拆开,一个巴掌大的袋子,她竟神奇地从里面抓出来不少东西。 各种符纸,罗盘,八卦,桃木剑,还有一小瓶药水。 警员都看愣了,一时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小丁对警员说:“他们没失踪,只是变成了影子,你们看不见而已。” “你说什么?”女警员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们既然没有查到任何线索,说明他们就是凭空消失的,你们是找不到人的。”天蛮蛮蹲下去捣鼓着她掏出来的玩意,头也没抬。 “这么说你知道人在哪?”男警员也已经走了过来。 天蛮蛮下颌微抬,示意地指了指头顶:“喏,他们在上面,三天前就消失了,现在已经成了没有意识的平板影子。” 她此话一出,男警员就像听到什么荒谬笑话,目光转向梅迪。 “梅小姐,你哪找来的小孩儿,再胡说八道,就算妨碍公务了。” 梅迪闻言,焦急地用询问的目光看向天蛮蛮,天蛮蛮看了眼时间,先开了口: “我劝你们尽早离开,在一点整,就会迎来日食,到时他们就会现身,随意附到在座的人身上,取代他。” 男警员有些不耐。 “别拿这些神神怪怪的话来扰乱人心,你既然知道相关情况,到这边来做个笔录……” 天蛮蛮倒是难得的配合,走过去中厅那边接受盘问。 “你跟吴嘉豪和沈瞿星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你来这里做什么?” “梅小姐请来的,来抓鬼。” “……” “天小姐,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很配合,警官。”天蛮蛮的脸上丝毫没有被盘问的不适和局促,“至于我的职业,你兴许可以请示你的上司。” 警员对她的态度颇感无奈,却不由衷对她的身分感到一丝好奇,她的认真程度,就仿佛她真的认识他的顶头上司…… 天蛮蛮从容地抬起手腕,示意他看时间,“我想提醒你的是,你们还有十分钟撤离时间。” …… 外面还在围观群众里,有人已经举起手机,开起了直播。 主播放低了声音,对着屏幕神秘地说:“各位宝,睁大眼睛看清楚了,里面就是案发现场,你们敢信?据内部的可靠消息,吴巨星和新人瞿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的……” 第35章 日食之兆 这里本就是凶宅。 自打泳池拆掉重建后,就接二连三地发生怪事。 刚才那司机师傅说的鬼故事里,有一部分就是从这传出去的。 天蛮蛮此前的担心倒是多余。 眼看事情闹得越发的大,制作方见项目进行不下去,就停歇各回各家,也就不存在节目组会阻拦的情况。 从以往只要她会参与到的诡异事件中判断,发生这样的事情,外界怎么能毫无风声…… 作为小院主人的连带关系,梅迪明显松了口气。 本来就是被迫签下的协议,后来发现苗头越发不对劲,不但有人开始失踪,每个签了协议的艺人,都被软禁起来,还将他们的手机没收,幸而平时她跟伙房关系不错,在见到她递出的求救信号时,及时报了警。 在人员失踪之前,她心里总有一股不好的预感,那股不明的诡异力量不仅仅是要对她下手,每个跟小院有关的人,恐怕都难逃一劫。 就算报了警,但协议条款合法合规,没收手机也是按合同流程操作,警方到场也只能协同调节,她跟其他人也没有足够的证据,根本没法立案。 就算跟制作方没关系,也得先把人找到,才能基本疏通她的困惑。 现在的主要问题是,制作方也在找人。 摄制组的机器是24小时开机,小院也安置有摄像头,可就是没有任何人走出小院的录像,他们就是在小院凭空消失的。 见也没有收集有用信息,两位警员在了解细节后,表示会对此次案件进行关注及追踪,作势就要离开。 就在此时,他们收到局里的来电,被加紧送回去的鉴别的录影片段,被证实无剪辑。 警员谢明愣了几秒,喃了句:“也就是说,他们还在这个房子里。” “或许你们可以先通知青城异事局。”身后淡淡地传来一个建议,“不过事发突然,他们怕是赶不上热乎的了。” 谢明和李姝不由得同时回过头,多看了眼方才他们不以为然,嗤笑她口出狂言,还以她貌取人的女孩。 他们这才发现,她的肩上不知何时多了只黑金相间的异形蝎子。 谢明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异事局?” “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姝也不免对她多了几分好奇。 “现在恐怕来不及跟你们重新认识了,做不做随你们。” 只见女孩神色从容地挽起了束袖,手执罗盘,开始调试。 “那只是个处理特殊异事的备选项,备选项的意思,就是自然力量完全无能为力之时才会启用。小同志,现在不兴搞封建迷信这套了,至少我从事十余年,还没遇到这种时刻。” 当初得知在青城建立异事局,他就想到这些所谓赶邪驱魔的提议,少不了老许的参与,什么将所有诡谲的案子合理化,还不是他当年经历那档子事,被吓破了胆…… “鬼也不一定哪里都有,在这里能见到,算你们幸运。”她对两位对她依然持怀疑的警员说。 这幸运你全拿走好了。有人心里蛐蛐。 女孩一副不愿再多说话的模样,拨弄好罗盘,默默地朝她身边的小弟递了个眼神。 小丁收到指示,从容不迫地从他随身斜挂的包里,拿出几个巴掌大小的八卦,还有几根红色蜡烛,分到在场每个人的手里。 “小同志,我们没空陪你玩游戏。”谢明脸色有些不好看。 司机师傅也挠挠脖子,笑了笑,“是啊天小姐,我还要接女儿放学呢,就不多留了……” “放心刘师傅,助我师父完成这场仪式,你会平安无事的。”小丁打断他说。 刘师傅笑容僵住。 什么意思?不留下就会出事?他本来还觉得这小师徒俩只是看上去有些神叨,没想到真让他碰上神算子。 天蛮蛮的目光缓缓地移到外面。 “你们已经没时间了。” 众人的视线也跟随她望出去。 屋内照明本就是开着的,所以没留意到外面已经暗成了一片蓝灰色! 走到门外,天穹最后一丝光芒消失时,阴恻恻的冷风从四面八方蹿来。 方才外面围观的群众也已经早早离开。 “这是什么情况……” 只有梅迪的反应最大,脸唰地一下就白了,缠绕在心间的恐惧愈加浓烈,她连忙推着跟出来的人回到屋内,快速地反手将门锁死。 恐惧袭遍她的身体,她颤着声音说:“天狗日食,这就是我梦里的场景,接下来就是恶鬼缠身,我们、我们都逃脱不掉……” 李姝走过来安抚她:“梅小姐,天狗食日只是个天文现象,这不能说明什么。” 她应该是被这两天发生的事吓到了,所以连夜做噩梦。 “……” 天蛮蛮已经站到了天花板底下最中间位置,看向面面相觑的几人。 “如果你们还是不信,接下来就听我的,我给你们一个答案。” “不过得抓紧时间,她说的恶鬼,已经要来了,你们还有一分钟时间做准备。” 再拖下去,这个屋子里,就不只两个影子了。 李姝犹豫地看向谢明,他也算她的半个师傅,自她开展工作一直都跟着他。 现在案情不明,她又确实对天蛮蛮接下来要做什么感到好奇。 “既然她提到异事局,暂且按她说的做。”谢明沉声道。 虽然他觉得很荒谬,但如果真如她所说,她是从青城来的,想必跟老许已经接触过—— 这个老同志,也是成日神神叨叨的,成天跟他讲灵异故事,关键是他讲的故事,都跟案情有关,还对破案贼管用…… 静观其变吧,看这小姑娘能编出什么花来,最好是真能折腾出个名堂。 “那警察同志都留下,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刘师傅也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天小姐,你就说吧,现在要做什么?” 天蛮蛮略略扫了眼。 现在屋里除了她,在场的人是:小丁、谢明、李姝、刘师傅、梅迪。 “你们五人,分别代表五行,现在分开站位,站成八卦阵位图。” 所有人分好站位后,各自将八卦捧在胸前。 “现在集中精神,静下心来点燃蜡烛。” 李姝觉得有些滑稽。 “你是让我们,用意念把蜡烛点着?” 天蛮蛮合起双眼,双手合十,已经在原地打起了坐。 “这不是普通蜡烛,只要不分心,它就能着。” 众人按她的意思集中注意力,甚至连谢明的表情都开始虔诚。 神奇的是,竖在每个人八卦中间的那根红烛,竟然真的接二连三地燃亮了。 第36章 阿愿,愿望的愿 五行起卦,红光四起。 “红烛点亮后,要保持心静,千万不要分心,否则就会熄灭,我的阵法也就起不到威慑作用。” 大家都莫名地较起真来。 仿佛稍不虔诚,导致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都是自己的罪过。 众人全神贯注之际,这些红色光线丝丝缕缕地集到了一起,在天花板上形成了一个红色的巨大旋涡,像是能随时将人吞噬。 几秒之后,红色旋涡渐渐变成了一面平镜,里面映出一个扎着粗糙麻花辫的小女孩,她苍白的脸上沾了些泥尘。 “姐姐,你是来给我送哥哥的吗?”她轻声问道,眼里带着尘封的难过。 有人已经承受不住压力,底盘渐渐有些不稳,八卦阵中有削弱的趋势。 小丁在旁提醒:“刘师傅,稳住了,你女儿还在等你。” 像被打了一剂强心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微颤的手肘。 很快,小女孩的表情,也因看到闪现眼前的记忆片段有所变化—— 她好像又看到哥哥了。 她在孤儿院住了很久,有过两对陌生的叔叔阿姨收养过她,可后来都将她弃养了,弃养原因是说她年龄太大,其实她知道,他们是嫌弃她不会说话。 为了不给院长带来麻烦,她决定出来时,只带了身上仅有的五块钱,这连坐车的钱都不够,后来她偷偷钻进牦牛大叔的车到了镇里,开始了四处流浪,以捡垃圾为生,在桥洞躲避风雨。 她短短的八年生涯里,遇到对她好的人没有几个,捡到她的大哥哥算一个。 准确来说,是她脸皮厚挑中他赖上的,对外他就说她是从天堂来的,还给她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阿愿。愿望的原。 记得当时他在从工地出来,虽然整个人脏脏的,身上的衣服缝缝补补,大冬天脚上穿着硬胶质量的破鞋,看起来好像很穷的样子,但是他会把自己唯一的面包给狗吃。 阿愿觉得他是个好人。 大哥哥条件也很苦,一星期只能洗一次澡,一个月吃不上几顿肉。 开始两个人都不对付,他总是以她作为拖累为由,将她丢出门去;她也嫌弃他粗鲁,总是骂粗话,动不动就说她脸皮厚,但她总能偷奸耍滑地溜进来。 他脾气本来就臭,她从来不生气,还屁颠颠地将捡来的垃圾卖掉,拿着换来的现金,敲开他破旧的出租屋,将钱交到他手上。 他前女友留下的破风铃被风吹得叮当响,看到门外被淋得透身凉的女娃娃,他怔了一瞬,很快就心安理得地将钱收下了,一点都不客气。 但她还是看到了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笑着点了点头。 作为奖励,阿愿得到了一碗加了荷包蛋的阳春面,和一个长期免费的野人窝。 后来的日子,也总是在他骂骂咧咧的嫌弃中,以及他口口声声说是剩饭剩菜的晚餐中度过了很长一段时光。 她很欣喜的是,他已经将她当作自己人,因为她不小心发现,他在着手她的领养手续,据说他一个单身汉,搞这些会很麻烦,但他不说,她也就没问,其实心里美滋滋。 可能她这辈子真的跟福气没什么关系,好景不长,大哥哥在一次高空作业中不慎摔落,从急诊室出来时医生说已经尽力了,再后来他就被他家人接回了老家…… 那是她第一次,为离别感到失落难过。 那也是她第一次知道,人真的会因为难过而死。 …… 下面几人有些体力不支,渐渐四肢松缓。 画面中断,镜子上映着的那副纯真面孔,转眼变成神色幽怨的魔童,里面传出一阵尖锐的声音,仿佛随时能刺破镜子结界! “我知道你!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为什么要坏我的事?” 众人都被眼前玄幻的一切惊吓到。 两位官方警员训练有素,倒算镇定,惊诧多于恐惧。 心里想的都是,看来他们留下来是对的。 倒是刘师傅,他年近五十,自诩也算是见过大场面的,但这种灵异场平生第一回,此时他已经渗出了满额头的冷汗,浑身发抖,手脚都是软的。 相比之下,梅迪是最淡定的。 就像入定了一样,整个身体维持着很好的平衡角度,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天蛮蛮凝神结印,声音轻到飘渺。 “小阿愿,可惜你哥哥不在这里啊,不出意外的话,他今年都已经三岁了。” 小阿愿的脸上满是质疑。 “不可能!我去过阴界,根本没有查到他的踪迹!阴差叔叔说了,他们都说不认识谢之凡!” 天蛮蛮没有说话。 阴差只管勾魂,不管命簿,当然不知。 但也不想跟她过多解释。 “你既然不愿喝孟汤,也不去投胎,选择来做荒郊野鬼,就要做好遇上我的准备。” “我没找到哥哥,我不怕你,你休想将我的魂魄打散!” 天蛮蛮不由得笑了下,“念在你有这份勇气,要是回答上我的问题,兴许我能让你见他一面。” “真的?”小阿愿一脸期待。 “上面这两个哥哥,你杀的?” “不是我!”她连忙摇头,“你不是很厉害吗?你难道看不出来?” 天蛮蛮:“你的话,是说给警察叔叔听的。” 两位静静观察的警察哂了下。 小女孩的目光看着指着梅迪的方向,指着她身后。 “是他!他让一个术士来做的法,让他们到上面来陪我的,他一直知道我在这里。” 天蛮蛮松了松筋骨,指尖一掐。 有股隐约熟悉的力量在跟她做抗衡,几番挣扎却始终没能抵过她的咒印,隐身的生魂被强行剥开分身。 “小丁啊,看清楚了,生人的定身符带了没?” “有的,师父。” 在众人的不明所以的目光中,小丁默默地走向了梅迪的位置,拿出一张符纸,伸手贴了过去。 梅迪僵直的身体,终于得到解放。 她努力稳住身子,随即惊魂未定地退到一旁。 大家都看到了,在她刚才的位置上,突兀地闪现出在场第七个人的身影。 看清男人的面容后,梅迪微微一怔。 天蛮蛮则慢慢眯起了眼睛。 第37章 扑朔迷离的身份 就在此时宫羽灵手中的长剑闪烁着火红的光芒对着云豹斩去,叶宇一挥盘龙剑,紧随宫羽灵的身后,挽出片片金色的剑花。 人往高处走,这她能理解,可既然赌输了,也该愿赌服输,若姚铃儿能坦坦荡荡让往事随风散,把自己的生活经营好,静和说不定还会对她三分佩服。 难道是大姨妈来啦?不对呀,昨天见她的气色红润,不像是来大姨妈了。 步凡对这个做法有质疑,这一点许由十分的清楚。但在这件事上根本没有对错,中央界想要避开覆灭的危机,就只能用这种李代桃僵的办法。 商展博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坑了,他觉得自己今天打这个电话是来威胁顾深的,可是为什么说到最后就变成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凡是九阶以上的妖兽,或者是尊位境以上的强者,不能对试练学员出手,不然后果自负。 “陆枫叶,我叫你放手,你给我放手――”后面的话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姐,雪芯,我们去休息一下吧。”叶宇对着叶琳儿还要林雪芯笑了笑说道,眼里露出一丝淡淡的温柔。 果然,欧阳天的嘲讽,让岳不双非常生气,直接让他们的人,开始动手,他要让欧阳天四人,直接在绝望中挣扎。 龙影呢?龙影为什么要战?他真的只是为了联盟,为了报仇吗?虽说是比剑,可高手相争,胜负毫发之间,若要胜而不杀,实在是几乎不能之事。 在一个不大的鱼塘旁,岳阳坐在一张石凳上,他的面前放着一根鱼竿,他就那么静静的坐在石凳上,眼睛盯着水面,在他的后面有山司的副司长江鹤则静静的站着。 脱离束缚的雷斯晶,发现雷洪已经身处死境:“雷洪!”当即怒吼一声,雷斯晶身体攸地完成弓形,手中持着紫色长枪,用尽全力攸地投掷出。 教廷神山外围,当信徒们看到空中的“七彩祥云”之时,不由得欢呼起来,在他们认为,这是天神所降的祥瑞。但他们哪里知道,如果这股能量真的不受任何阻隔的爆发,那他们这些人就将真的升入天国了。 还是当年联手攻灭山都山叶赫兄弟的一样做法,灵力结合在一处,然后汇同全知天眼、念力以及二人神识,绞缠着直奔齐休识海。 月痕大喜,赶忙连声到谢,先前的凝重一扫而光,在月痕和霸王的带领下,四千多名佣兵以及一万余名红飓族士兵回到了瓦罗城内。 “哼。”已经憋得一肚子火的阿里奎恩终于怒了,他一翻手,手中出现了一柄黑色的长鞭,一名强者一般不止一件攻击神器,如林雷就有紫血软剑、黑钰重剑。这阿里奎恩自然还有经常使用的上位神器。 大殿正中,韩天青的法相虚影刚从青丹门那盏油灯中出现,众人立刻一齐跪拜行礼。 齐休冷笑,从储物袋里掏出妫家赔给自己的那个新的,和原先古熔造的法像放在一起,远看,竟然像是一对。 为了保险起见,阿呆又在精灵森林中休息了三天,当他和众人把身体完全调整到最佳状态后,这才准备第三次前往死亡山脉。 而其他人经过任自闲这样一提点,自然就清楚,钱郭凯是将教授的项目拿出来唬人的,一时之间各种审视的眼神投向钱郭凯。 姜族家大业大,这方面消耗品多的是,而且姜承先也十分舍得给,为了讨好老祖,别说是银子和丹药,就算是把镇族宝物拿出来一部分都没问题。 如今完美筑基所需的大部分资材都已凑齐,或是已经知晓其下落,想要获取并没有什么太大难度。 从她在国外学得的心理学上讲,这种时候,越吊着电话那头的人,那人才会产生好奇,才会越焦急。 并且这次在林青松的协助之下,考场还会用ai辅助监考,一旦出现疑似作弊的行为立刻就能被发现。 姜北岩,年近两百岁,身材壮硕,和族长姜承先差不多是同一代的人。 “你看你,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顾宝珠热情无比地接过一大袋沉甸甸的水果,凑近时,清冽刻意的香水味涌入鼻腔,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老实说,巫子漆觉得自己作为一个从零开始、刚刚起步的主神,已经是相当有良心了。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走的每一步路,上的每一层楼,都是祝鸢为他搭上的阶梯。 也许是朝夕相处了几个月的缘故,他觉得对于祝鸢,他时常有一种不可控的感觉。 “我去!你丫的那酒吧不是开的挺好的吗?”李逵一听,老虎竟然敢推脱,顿时不爽了,瞪着眼睛,扯着嗓子,如同被激怒的公牛,盯着老虎咆哮道,那凶悍的样子,仿佛只要老虎敢在回答错误一句,便马上要拼命一般。 第38章 放心,我不会死的 云容一颗心沉了下来,景遥重伤在身,肯定还没好利索,喝了酒估计伤口又发炎,她气恼得不得了,他怎么就不会推着点,这个时候逞什么强? 昨日一早还说会温柔地对她,可夜里就忘了!哼!景恒哥哥是坏人,她已经不信他了。 束杼拼了命的点了点头。拿起爷爷给她的蓝色包袱,挎着束薇的手臂,拉着楚澜天朝着通往人间的浅黄色的通道迈了一步。石盘在后面大声喊着:“等等我呀!你们慢点等等我……”他喊着超过了爷爷,立即走到了通道内。 尤其,高门望族家的姑娘,自出生那一刻,就注定了背负“联姻”的责任,一辈子,与家族荣辱与共,至死方休。 铁勒抽泣了几声,泪眼婆娑地盯着他,竟是半刻都舍不得移开,似看不够般。 想到这里她又忍不住郁闷,自那天练习途中出了意外,她再就没有时间去做旁的,总是无论在做什么,这人缠上来就会变成亲吻来结束。 “恩,应该没错,你还记得师傅说的么?这个很可能就是其中一个秘境。”裴震也扬起嘴角说道。他也开心,找到秘境就相当于找到了机缘,这样更利于修为的晋升。若是顺利的话,也许不用十年,他就能再次见到师傅了。 “无耻颜刚,你刚才做了什么?”东方思雨已经发觉有些不对劲了。她急忙施展出灵力护体,将修炼的清心诀和凝神决在体内各运行了几周,这才将内心的冲动强压下去。 容贵妃?景遥愣了片刻,方知道是谁,他嘴角勾出一抹凄笑,眼神如烛盯着那盖着红绸的贺礼。 巨大的螺旋带着无比恐怖的威压,释放着金红色的光芒,恐怖的啸音压制着虚空,发出一阵阵‘咯吱’之声。这正在不断凝聚的力量,似乎是因为凝聚的能量过多,质量过强,连虚空都无法承受它的威力。 “那老夫就,不客气了。”话音未落,沈练已经冲了上去,脚下因为爆发式的用力,直接出来了一个浅浅的土坑,炸起了一阵沙土。 随着政府对野生保护动物的保护力度加强,虎骨、象牙等原材料,正规市面上基本上是看不到的,也就黑市还能找到一些。 这话让风廉无比心动。夔可是超越神境的强者,估计能跟巅峰状态的变天一较高下,有他在身边,倒是多了一份保障。 没有谁在她的魅惑术下能如此安然,而不是修者的风廉居然做到了。 蓝雨儿更气了,因为她今天下午,才花了30万,买了一道青椒炒鸡蛋。 许显纯故作此态,趁要连连夸赞道:“圣上天资聪颖,愚臣反复思量,竟然没有发现其中的破绽。”熹宗听了逢迎之词,龙颜展悦,神情甚是得意。 风天歌摸摸鼻子,又望向了其余的几人,风天树和风诗画修为比他高出太多不合适,于是视线落在了风天海和风天武的身上。 “第二,立即让围攻阿门的那些人强攻,把阿门毁掉,先断绝风廉的退路。至于破大阵的人,就让我们外围弟子和那几个宗门的人去填吧。然后去强攻苍梧山,把吴韵抢过来,一定要得到赤环和碧灵的准确消息。 沈絮微蹙了下眉头,维持着表面的微笑,众人看她的眼神都带了一丝微妙的探究。 火球仿佛巨人一般,发出一道怒火,直接将叶柏轩的那道刀气给撕碎。 姚千千死后,周越不止一次的联系过赵沫笙,对方没有接通过电话,赵沫笙和姚千千有着非常亲密的关系,他不知道赵沫笙对姚千千是否有真情,只是不希望对方受到伤害。 “既然你发现了,那就把你身上的钱交出来吧。”为首的男子一脸戏谑的看着林烨。 吴中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竟然主动邀请陈慧去吃饭。这让陈慧心里有些惊喜,但是又很纠结,她想去却已经答应过肖倩倩了。 “阿姨好,我是黄丽梅的同班同学,我叫陈慧。”听着她妈妈那颇为怪异的语调,陈慧莫名的起了一身鸡皮嘎达,不过还是礼貌的问好。 林宇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刚才还以兄台形成,在一听到自己没积分之后就开始叫师弟了吗? 希塞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也不在意艾尔薇是否会分享一点芒果派给她。让她更加在意的是艾斯敏的笑容,那绝对不是真诚的笑容。 “师傅,我们去找黑鸯姑娘与暘葶姑娘帮忙保护我们!”大董不敢找煅星辰与云晋栀帮忙,只因他们都不想帮两个异族的低贱之辈。 就算是婚后,邹家人也对他们是爱答不理的,邹雪怀的心也冷硬,对那个家早已经失去憧憬和向往,所以他加倍疼自家老婆疼自家孩子,自家的就是最好的,他有家有妻有子,能够老婆孩子热炕头,为啥还要回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