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天也在努力追夫》 第1章 把顾某当成了旁人,是么? 沈昭掀开沉重的眼皮。 就看到那张让她朝思暮想的脸近在眼前—— 脑子懵了一圈。 身子被那人吻得软塌塌的。 忍不住把身前的柔软贴近他,发出令人羞耻的声音。 那人感受到她的回应,吻得越来越急,越来越深…… 不对,为何身上的温热如此真实? 自己不是已经死了吗! 低下头,往那人脸上看。 顾言澈正闭着眼,趴在自己的锁骨上辗转厮磨,那表情……如痴如醉! 身前,他骨节分明的大掌已经探到她中衣领口,扯开了第一个结…… “顾……!!” 惊骇之下,她来不及多做他想。 身子猛地往后一缩,双手也下意识抵住他的胸膛,使出全身力气把他推开。 “不要!!!”她甚至喊了出来。 什么情况? 自己明明已经死了,怎会在此和他做这种事情! 这个无比真实的躲避动作,让顾言澈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睁开湿漉漉的眼睛,缓缓抬起头。 沈昭看见,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现在是赤红一片。 眸子里翻滚着的某种欲望,在撞上她清明而惊愕目光的刹那—— 如同汹涌的潮水撞上防堤,刷拉一声,颓然消退。 顾言澈盯着沈昭的眼,那眼里是来不及掩饰的抗拒,以及那一点点……或许是厌恶? 就是这一眼,狠狠踩碎了他本就摇摇欲坠的幻想! 他保持着俯身的姿势,胸膛剧烈起伏起来,呼吸声在这房间里沉得骇人。 沈昭看着他,魂儿差点出了壳。 他还活着? 良久,他吸了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撑起身体,从她身上离开。 动作很慢,从容得诡异。 顾言澈坐在床沿,背对着她,整理自己凌乱的衣衫。 扯开的衣襟被缓缓拢好,散落的系带也一根根系好,抚平每一处褶皱。 当他终于整理好,再次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没了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更没有狼狈。 抬起手,指腹轻轻擦了一下自己唇上的,属于沈昭的口脂。 随即看向沈昭,目光在她身上流连。 沈昭衣襟敞开,雪白的肌肤露出,两团柔软在小衣里若隐若现。 视线移到颈侧,被他留下的丝丝缕缕红痕还很明显。 唇瓣红肿,垂涎欲滴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忽然,他的唇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但,那只是一个没有丝毫温度的笑。 沈昭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一时间连遮掩都忘了。 “看来,”他声音比往常更加悦耳,却如玉落冰盘,“是顾某误会了。” 微微倾身,身上的松雪香压向沈昭,锁住她的眼睛。 沈昭被迫和他对视,脑子没转过来弯儿,误会什么? “夫人方才那样热情回应,原来不是酒醒了,认出了我。” “而是……依旧醉着,把顾某当成了旁人,是么?” 沈昭脑子“嗡”的一声,当成旁人? “顾某竟不知,自己与苏公子……” 他笑得更深了些,“在夫人这里,已经相似到分不清彼此的地步了。” “真是……荣幸之至。” 苏公子,苏景辰? 不,她没有! 顾言澈不再看她,缓缓直起身。 走到桌边,提起桌上那壶冷掉的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修长的手指握着瓷杯,想要把杯子捏碎! 她从未吻过他,从未。 今日,是他甘愿沉沦。 以后,他便不再妄想。 “今夜是顾某唐突,污了夫人的清静。”他背对着她开口,“夫人放心,此等失态,绝不会再有第二次。” 说着,他把杯中的冷茶一饮而尽,重重放回桌上,“夫人好生歇息。” 沈昭被那“嗒”的声响一震,总算清醒了些。 但还没等她有所动作,那人直接走出了房门,再没回头看她一眼。 “顾言澈!”沈昭终于找回声音,着急忙慌地下床。 可没有人回应她。 她站在原地,脑子从未有过比现在更清醒的时候。 真的回来了。 还是回到这个,把他心彻底伤透的夜晚! 想起今日…… 苏景辰定了亲。 她心里难受得紧,喝得多了些,被顾言澈从宴席上接了回来。 回府后哭闹不停,把屋里能砸的东西都砸了。 最后又扑到他怀里,死死抱着他的腰,缠着他吻了上去。 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喊着,“别走……” 她好像把他当成了那个人。 而顾言澈,这个三年里对她永远温和守礼,连触碰她手都要小心谨慎的夫君,在那一刻,身体僵硬的像块石像。 他当时对自己的失态很是无能为力。 终是慢慢抬起手,拍了拍她的背,轻轻环抱住她。 再然后…… 再然后,自己缠得紧,他就彻底失了控。 想到这里,她不但没觉得伤心。 反而是巨大的狂喜涌上心头! 顾言澈,他真的还活着。 而她,还有机会! 这次,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把那颗冷了的心,加倍暖回来!! 在外间的一直侯着的沈嬷嬷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心下一紧。 看到姑爷决然离去的背影后,她心里“咯噔”一声,暗道,坏了! 顾不上许多,连忙端着铜盆推开门走进去。 门推开,地上是一片狼藉。 而她那向来眼高于顶的小姐,正衣衫不整地站在那傻笑。 那双骄矜明艳的眸子,这会里面充满了神采,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事? 再看那松垮中衣领口下,雪白肌肤上深深浅浅的绯红痕迹…… 她老脸微红,这情形……姑爷显然是动了情。 而小姐这模样,怕是又嫌恶的把人推开了! 沈嬷嬷三步并作两步,把手里的铜盆放下。 越过地上的狼藉,走到床边。 瞧了一眼床上干净的圆帕,她心里不免叹了口气。 拿起一件衣裳准备给沈昭披上,手伸到一半又停住,最终没了动作。 她家小姐,真是被国公爷宠坏了! “小姐?”沈嬷嬷无奈地走上前,拧了帕子给她擦了擦手,“姑爷他……” 她是从沈府来的,更是看着沈昭长大的嬷嬷。 小姐什么性子,她最是清楚不过。 嘴唇抿了又抿,终究还是苦口婆心劝了一句:“您这次……实在是过了些。” 沈嬷嬷原本想着,今日或许能成事。 国公爷和夫人私下里不知催了多少次,她这贴身嬷嬷自是跟着着急。 小姐被姑爷亲自接回来,虽说回府后又是一番哭闹,但…… 姑爷那样的人物,哪样不是万里挑一? 而且平日里对小姐也是百般呵护。 她觉得,小姐也并不是全然无动于衷,只是性子傲,拉不下脸。 今日小姐醉酒,姑爷在房内,说不定能破了这冰。 可现在,沈嬷嬷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她家小姐怕是又由着性子,做出什么伤人心的事儿! 第2章 我想同你解释清楚 让人把屋里收拾好,沈嬷嬷有心再劝。 看小姐根本不想听,她便退下了。 沈昭这才有时间整理自己的思绪。 顾言澈,那个在她死后,放下他拼命得到的权力,又为她殉情的夫君顾言澈。 她刚刚,对他做了什么? 借着醉酒,把他当成苏景辰的替身索吻。 又在最不该清醒的时候,用最清醒的动作推开了他。 自己当时的动作,和前世那个推开他的动作何其相似! 那时候顾言澈刚考上状元,满心欢喜地跑来自己面前。 但自己讨厌他,看到他胸前的红绸花,嗤了一声“丑死了”。 心下对他不满,还把红绸花扯下来踩了几脚。 用力推了他一把,说他攀附自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今日推开他时…… 心脏哞哞的疼。 前世用了那么久,直到他死,她才真正看懂他温柔下的傲骨,隐忍的决绝,以及……对自己的那颗真心。 现在他怕是被她伤透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糟。 一会是顾言澈抱着自己尸体时疯魔的样子,一会又是自己对他弃如敝履的种种。 她一夜没睡好,天刚蒙蒙亮,就急忙起身。 想见他,非常想。 叫来暖香,暖棠简单梳洗一下,捞起昨日他留下的披风就往前院赶。 两个丫鬟都被她这急切的动作惊到,小姐今日怎么了? 看到小姐拿的是姑爷的衣裳,心里大概明白什么,便转身去准备早膳。 沈昭根本不在意府里下人的眼神,穿过道道垂花门,远远就看见顾言澈的身影。 他一身紫色朝服,玉冠束发,背影清瘦挺拔,正带着青墨往府门走去。 沈昭看着那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连忙提着裙子小跑上前。 “顾言澈!” 带着急促的声音,在微凉的晨风里荡开。 顾言澈身形一顿。 随即缓缓转过身,看向来人。 沈昭已经走到他跟前站定。 当那张脸撞到沈昭的眸子里,她不得不承认,她的夫君,长得极俊。 顾言澈生得一副清极冷极的相貌,眉如画,眼寒星。 那双丹凤眼,本该含情,却因为眸色太沉静,给人的感觉全是疏离。 他整个人,像是雪中孤竹,傲然独立,清冷自持。 顾言澈看到她时,眼中闪过极淡的讶异,但很快被掩去。 扫过她松松挽着的发,跑乱的斗篷,再看向她微红的脸,眸子无喜无怒。 青墨看到这情形,再想到昨日府里发生的事,很有眼力见的退开几步。 沈昭感受到他眼神里的冷,准备好的话一时有点卡壳。 “夫人是有要事?”顾言澈看她不说话,最终打破沉默,语气公事公办。 “我……” 沈昭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稳了稳呼吸,把手里的墨色披风递过去。 “清晨风大,你……加件衣裳吧。” 那是昨日他留下的披风,看了一眼,并没伸手去接。 “多谢夫人关怀,”他微微颔首,“朝服自有规制,不便外加。青墨。” 青墨上前一步,从沈昭手里接过那披风,又退到一边。 沈昭感觉到怀里一空,心也空空的,“昨日、昨日之事,是我醉酒糊涂,我并非有意伤你。” 她有些慌,眼睛紧紧盯着他,想在那平静的眸子里找出点波澜。 顾言澈静静听着,面上没有丝毫波动。 直到她说完,才轻启薄唇:“夫人言重了,醉酒之言,无需挂怀。” “顾某……并未放在心上。” 沈昭心里一酸,他说没放在心上。 可昨日他眼中明明赤红一片,撞上她眼神后,才迅速消散。 而且,离开的背影虽然挺拔,但也透着孤寂。 “不是,”她往前挪了半步,快要碰到他的朝服,“顾言澈,你听我说,我没有把你当成……” “夫人。”他打断她,语气更加疏远,“朝中耽搁不得,若无事,顾某便先行一步了。” 他侧过身,示意青墨跟上。 “有事的!”沈昭情急之下,想伸手拉他的朝服袖子。 手刚伸出去半截,就被那人侧身避开。 沈昭手在空中抓了个寂寞,脸有点热,转而抬手把发丝别到耳后。 “我,我想同你解释清楚。” “我们晚些再说,好不好?等你下朝回来……” 顾言澈转回身,正对着她。 晨光渐渐变亮,照亮他如画的眉眼,也照见他眸子里沉下去的寂然。 “解释?”他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的弧度更冷了,“夫人,有些事,解释不如不解。” “话说尽了,情分……也就尽了。” 说完,不再停留,大步踏出府门。 青墨快步跟上,对着沈昭深深一揖。 沈昭看着那背影,有些失神。 回到芙蓉院,也没了睡回笼觉的心思。 坐在梳妆镜前,由着丫头给她梳妆。 她换了一身海棠红的云锦竖领夹袄,下配沉檀色织锦裙,很是贵气逼人。 镜子里的脸,是泼天富贵娇养出来,带着刺的明艳。 眉不画而黛,尾稍微微挑起,一双狐狸眼略扬,看人时自带三分气势。 暖棠瞧着她家小姐,脖子上的红痕掩都掩不住,不由红了脸。 一想到小姐和姑爷这是成了,自己很快有小公子或者小小姐抱,心里开心的紧。 她手下不停,麻利地梳起头发,簪上鲜亮的簪子。 暖香早上给沈昭梳洗的时候,自然也注意到了。 她端来一碗红枣蛋苞汤,给小姐补补身子。 “小姐先喝着,灶上还炖着鸡茸粥,一会儿就好。”说话都带上了轻快。 沈昭看着俩丫头殷勤的样子,不知为了何事。 这俩丫头,暖棠稳重些,暖香活泼些。 从小跟着自己,也是从沈府带过来的陪嫁丫头。 沈昭吃着粥,正想着怎么追回夫君冷掉的心—— 沈嬷嬷掀帘进来,脚步有些沉重。 上下打量了沈昭几眼,似是有口难言。 沈昭看向她,狐疑道:“怎么了,嬷嬷?” 沈嬷嬷声音低了些,迟疑着,“门房刚递了话,苏景辰苏公子上了门。” “说是、为昨日宴席上照顾不周致歉,特来过府探望。” 话音落下,暖棠暖香脸上的笑从嘴角收了回去。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眼神中看到对方的心思。 这人不该来! 苏景辰。 沈昭捏着调羹的手微微用力,眼睛眯了起来。 之前他确实在这时候来看了自己,那时候自己对他还余情未了。 可她忘不了,雪夜里的那个破庙…… 这次,她不会再选错! “让他进来,”沈昭把调羹轻轻放下,“去花厅等着,说我随后就到。” “小姐!”沈嬷嬷不是很赞同,自家小姐怕是又醉了。 “您听老奴一句劝,此时实在不宜……” “嬷嬷,”沈昭打断她,站起身,“正是因为此时,才更要见。” 海棠红的衣裳衬得她肌肤胜雪,如今更是多了几分凛然不可犯的气度。 沈嬷嬷看到沈昭执着的眼神,也住了嘴。 心想有她在旁边看着,只要小姐不出什么大错,一切都有国公爷兜底。 第3章 夫君他……待我一向是好的 花厅在前院,临着一片小竹林。 窗棂半开,疏影横斜着,景致清雅幽静。 苏景辰已经侯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竹青色直裰,身姿颀长,正侧身望着窗外的修竹。 日光透过窗纱,勾勒出他清雅的侧脸,唇角似有若无的带着天然的笑。 沈昭踏进来,瞥了他一眼。 相貌来讲,苏景辰确实算得上一位翩翩佳公子。 他温润如玉,和顾言澈那种清冷如雪的气质截然不同。 听到脚步声,苏景辰转过身来。 看到沈昭的瞬间,眼里先是惊艳,随即又转为歉然。 他上前两步,拱手行礼,“昭……顾夫人。” 似是不习惯改了口,语气里是若有若无的苦涩。 “昨日宴上,是景辰的疏忽,没能察觉夫人饮得多了,以至于夫人醉酒失态。” “景辰心中实在不安,今日特来赔罪,望夫人莫要怪罪。” 声音很好听,前世的沈昭,最爱的便是他这份体贴入微的模样。 沈昭走到主位坐下,静静看着他垂着的脸,没立刻说话。 她心里哼笑了一声,这张脸,确实不差。 甚至可以说,很能迷惑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恍若满心满眼都是你一人。 要不是自己死过一次,还真就信了! “苏公子严重了。”沈昭端起手边的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浮沫。 “昨日是我心情不佳,多饮了几杯,与旁人无关。” 她的语气称得上平淡。 苏景辰微微一怔,这不太像他认识的沈昭。 他抬起眼,看向她。 虽然沈昭穿了立领衣衫,但脖子那暧昧的痕迹还是没挡住! 心下一紧,她和顾言澈难道…… 他定了定神,维持着平静,“夫人不怪罪便好。看到夫人无碍,景辰就放心了。” 目光染上疼惜,“顾大人他,昨日接夫人回府后,一切可好?” 这是在试探她和顾言澈的关系有没有僵硬? 沈昭心里冷笑,她面上不动声色,“有劳苏公子挂心。夫君他……待我一向是好的。” “昨日我醉酒失态,也是他亲自照料。” “夫君”二字,沈昭特意加重了音。 沈嬷嬷站在一边,原以为小姐这么急切地来见苏公子,是为了叙旧。 这话听着,倒是不像。 苏景辰听到她语气平和地提到顾言澈,眼皮跳了跳。 昭儿怎么变了? 以往,她提到顾言澈总是厌恶的,更是不屑的。 转念想到此行的目的,感情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那就好,”他语气惋惜,斟酌开口,“顾相国士无双,朝野皆知。只是——” “只是终日忙于朝政,夫人独自打理这偌大的府邸,实在辛苦。” 沈昭面上已经没了好脸色。 之前,他就是这样挑拨她和顾言澈的关系,让她对自己的婚姻更加感到不满。 甚至还把怨气都撒在顾言澈身上,逼他和自己和离。 而苏景辰一计不成之后,又在耳边说更多的“贴心话”,引导自己和他私奔。 而她,最终还是踏上那条命丧黄泉的路! 想到这,更是没了耐心。 沈嬷嬷正要厉声喝斥—— “苏公子此言差矣。”沈昭声音冷了几分,“咣”的一声放下茶盏。 “夫妻之间,贵在知心。夫君他忙于朝政,我这做妻子的,更是要理解才是。” “往日是我不懂事,如今既已想明白,自然不会再觉得辛苦。” 沈嬷嬷抬眼看向沈昭。 她听小姐说了什么? 说自己做妻子的,要理解才是? 这话要是让老爷夫人听到,定是要欣喜坏了! 苏景辰脸上的笑肉眼可见地收了回去。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的耳朵。 沈昭说“想明白了?” 明白什么,明白跟顾言澈好好过日子? 这怎么可能! 昨日宴席上,她还因为自己定亲的事痛饮失态,看向他的眼神分明是留恋! 难道昨夜顾言澈强迫了她,让她体会到其中滋味,暂时把他放下了? 不管如何,沈昭都不能想明白! “夫人能如此想,自是福气。”他勉强维持着风度,眼神锁着沈昭,想在她脸上找出些伪装的痕迹。 “只是,景辰身为旧友,不免要多嘴一句。” “有些事,若非两情相悦,一味强求,或许对彼此都是折磨。” “夫人风华正茂,何必……” 好恶心的嘴脸! “苏公子!”沈昭提高了声音,截断他,“你我虽有旧谊,但如今我已嫁作人妇,你亦将新婚燕尔。” “有些话,于礼不合,还是不要说了为好。” 她站起身,“今日多谢苏公子前来探望。我身子还有些乏,不便久陪。” 看着苏景辰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缓缓补充道,“另外,苏公子即将大婚,日后往来多有不便。” “为免闲言碎语,损及你我以及各自家族清誉,往后还是避嫌为好。” “沈昭!”苏景辰终于维持不住假面,失声喊了出来。 他神色复杂,上前一步,“你、你怎能如此说?” “我们之间的情谊,岂是寻常闲言碎语可以玷污的?你明明……” 沈嬷嬷动作更快,她冷着脸,在苏景辰上前的时候,就先一步挡在沈昭身前:“苏公子请自重!” 沈昭已经后退一步,避开他伸出的手。 不管他对自己真心也好,假意也罢。 这辈子,她都不会再选择他! 她目光倏地转冷,直刺向他,“苏公子,这里是顾府,我沈昭更是顾相夫人!” “你我之间除了故日旧谊,别无其他。从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她向前逼近半步,用两人才听到的声音:“看在故日旧谊的份上,奉劝一句——” “户部那二十万两的漕银窟窿可还没填上呢,令尊想来也是忙得紧。” “苏公子,”她轻轻勾起唇角,“有这个闲工夫操心别家后宅,不如多想想,怎么保住自家门楣。” 苏景辰大惊失色,家族涉及的那笔亏空…… 她、她怎么会知道?! 沈昭却已经退开,恢复了正常的音量:“沈嬷嬷,送客。” 沈嬷嬷正要应下,就听见花厅外廊下一声—— “相爷……” 那人喊了一半,就被人有意打断。 但那一声相爷,屋子里所有人都能听到。 沈昭心中算算时辰,这会该是顾言澈下朝回府的时候。 苏景辰收了收脸上的震惊,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也看向门口。 可门外没有任何声响。 沈昭知道那人就在门口。 但是他没打算进来,甚至可能像前世那样,默默离开。 不能再让他走! 她想着,身子已经站了起来,快步冲向花厅门口。 沈昭步子刚迈出去,就看到那身着紫色官袍的人,正背对着她,走出了几步远。 听到有人出来,他也没有回头,反而加快了脚步! 那步子不算平稳,甚至有些乱。 像是把这花厅里的腌臜事抛在身后,来个眼不见为净。 “夫君!”沈昭脱口而出。 第4章 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夫君…… 顾言澈听到这声称呼,背影一晃。 但很快,他走的更急。 沈昭看着那人凌乱的步子,感觉不太妙。 他在门口站了多久,又听到多少? 不会……以为自己在和苏景辰叙旧,误会了吧! 虽然之前,确实是这样的。 想到这,沈昭不再管沈嬷嬷在身后的低呼,也不看周围丫鬟的眼神。 只想快点,抓住她的夫君! 拎起裙子,跑着就追上去。 瞅准他的衣袖,一把抓住顾言澈袖子里的手。 额,手腕! 还是偏了。 隔着衣料,感受不到他手腕上的温度,但是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紧绷。 在沈昭温热的手扣上顾言澈手腕的瞬间—— 顾言澈身形一顿。 只有睫毛的剧烈颤动,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缓缓偏过头,看向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 纤细又白皙,上面染着鲜亮的蔻丹。 这双手的触碰,曾是他渴求已久,却求而不得的一个梦! 过了好几息,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沈昭。 沈昭对上他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今日看起来,不太平静,比往日沉。 好像在问,她在做什么? 沈昭被他这眼神看得,睫毛不自觉眨了好几下。 她心思转了几个弯,转而把他的手腕抓得更紧。 沈嬷嬷追出来,看到这一幕,眼里闪过震惊。 小姐竟然去抓住了姑爷的手! 刚才她还在担心,怕小姐又要胡来…… 苏景辰看到沈昭抓住顾言澈,刚刚还因为她变化心下疑惑,现在更是整个人都不好了。 沈昭不是最厌恶顾言澈了么,她从不允许他碰她。 如今这是? 沈昭避开顾言澈的视线,转过头,看向站在花厅门口的苏景辰。 “苏公子,你看清了,也听好了。” 她掷地有声,宣誓一样,“这是我沈昭,此生唯一的夫君,当朝丞相,顾言澈!” “再最后说一次,我对你从前种种,不过是我年少眼拙,看错了人!” “从今往后,你我便是陌生人,再无干系!” “现在,请你立刻离开顾府,否则——” 她声音陡然转厉,“就别怪我顾府,以擅闯官邸之罪,把你送往官府!” 话音落下,沈嬷嬷抬头看了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 小姐她,竟然会对苏公子说这番话。 苏景辰听到这些字眼,脸色青白交加,血色慢慢消退。 实在难以相信沈昭竟然会这么对他。 明明前几日还好好的,对自己还是依赖的,今日怎么变化这么大? 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对自己有了警惕之心? 想到这个,他方寸大乱。 沈昭可是他计划中至关重要,甚至可能唯一的一环! 如果沈昭开始警惕他,那他后面要怎么办,家族要怎么办…… 他死死掐住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丝算计闪过心头。 稳住心神,上前半步,好似没看到顾言澈。 对着沈昭,眼眸含情,用那种万般不舍,却又不得不放手的语气说: “昭……顾夫人。” “景辰虽定了亲,却是身不由己,如今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往日种种,或许在你看来,都是错看。” 他看向沈昭的眼神更“深情”,好似在回忆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过往。 “可有些话,有些事,景辰此生,恐难忘怀。” 他这话说的实在暧昧。 忘怀什么? 忘怀他们之间还有旧情? 沈昭眯起眼—— 但苏景辰没再继续,对她一揖,“景辰这就离府,愿顾夫人保重,不再……寂寞。” 随即,转身向着府门口走去。 ??? 寂寞你…… 沈昭简直想“呸”他脸上一口。 但想到顾言澈还在旁边,也就没再追上去。 碍眼的人总算走了。 沈昭转过身,看向顾言澈。 那人依旧看着她,也不说话。 那表情,好像在考量她刚刚的这番行为,有几分真,有几分假。 她原本想拉着他回屋,和他好好解释解释昨天的事。 现在被他看得,心慢慢沉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 顾言澈动了。 他把自己的手腕,从她手里一点一点抽了出来。 垂下眼,把她抓乱了的衣袖轻轻抚平。 又抬起眼,看向她。 他声音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夫人今日,倒是厉害。” “只是,”他话锋一转,“这等驱赶为外客之事,自有府中下人去办。” “夫人金尊玉贵,实在不必……亲自拉扯。” 又留下一句,“顾某还有公务处理,夫人请便。” 这次,再也没给沈昭抓住他的机会。 沈昭看人走远,便带着沈嬷嬷回芙蓉院。 一路上,回想他说的话。 那人没回应自己刚刚和苏景辰断了来往的说辞。 而是说,亲自拉扯? 意思是说她故意去见苏景辰? 误会大了! “嬷嬷,”沈昭声音有些闷,“你说,他是不是生我气了?” 沈嬷嬷现在有点看不懂自家小姐的心思。 小姐竟然会在意姑爷生不生气? 毕竟,她对苏景辰的心思,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这突然变了性子,说要和苏公子断了来往? 转头又对着姑爷说那些话,别说姑爷不信,她也不太信! 沈嬷嬷斟酌着词,“小姐今日,与往日很是不同。” “依老奴看,姑爷他……可能是一时没能领会小姐的心意。” “没能领会?”沈昭不解,“我话说得还不够明白吗?” 沈嬷嬷心下又是惊喜,又是奇怪。 小姐这模样,不像作假。 难道……小姐真的转过弯来,看到姑爷的好了? 顾言澈回到松柏院,屏退下人。 呆呆地坐在椅子上,盯着刚刚被沈昭抓过的手腕。 幻觉么? 她……今日真的抓住了自己,甚至,叫了他夫君。 成婚三年,她从未如此喊过他。 平日里,她都是叫他“喂”,或者叫他“顾大人”,再或者连名带姓地喊他“顾言澈”。 唯独,没有这一声来自妻子的“夫君”。 今日,她喊了。 还是在苏景辰面前,喊得那般掷地有声。 对苏景辰说的那番话,虽然难以置信,却让他心头一颤…… 可,转念想到苏景辰深情的面孔,以及他话里的欲言又止。 她不会变的,不是吗? 自己已经习惯了。 怎么又开始妄想了! 她今日这般作为,定是和苏景辰有了什么新的谋划,需要让他放松警惕。 或者,她还想着和苏景辰双宿双飞,想到了别的手段,逼他签下和离书。 这才是真的。 今日的那些,不过是迷惑自己的计策而已。 第5章 夫人想请相爷一同用膳 芙蓉院里,沈嬷嬷觉得,小姐这转变来得实在太快。 但,如果小姐真的能回心转意,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她忍不住多说两句,“小姐,您今日做的这件事,是正确的。” “那苏公子,早该断了往来。只是,” 她看着沈昭气呼呼的脸,“只是这人心里的疙瘩,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解开的。” “姑爷他,怕是更得费些时日,慢慢来才好。” 自家小姐昨日还因为苏景辰定亲的事大闹,今日又说想对姑爷好…… 她都下意识认为小姐是不是又要出新招对付姑爷! 沈昭若有所思。 自己重生回来,确实急切了些。 她又想到另一件事,今日府里下人看她的眼神格外不同。 抬起眼,看向沈嬷嬷,“父亲……可知昨天宴会上的事?还有,我回来后的动静,大么?” 这话题转移的有点快。 沈嬷嬷忧心忡忡地回答,“宴席上的事,怕是瞒不住老爷。” “至于府里,您回来时闹的动静不小,院里的人肯定都听见了。” 沈昭眼里闪过些懊悔,自己真是一点面子都没给顾言澈留。 她记得前世那晚醒来,直接给了顾言澈一巴掌,大骂他“趁人之危”。 后面,那人三天没回府。 回来之后,每天都尽量避着她,再也没叫过她一声“昭昭”。 只在抱着她尸体的时候,才嘶哑着一遍一遍地叫。 心揪的更疼了。 “嬷嬷,”沈昭缓了一会,忽然开口,“我之前,是不是很蠢?” 沈嬷嬷被问的一噎。 沈昭看着嬷嬷被噎住的表情,忽然笑了。 她眼里闪过亮光,“我之前眼瞎,看不清真正对自己好的人,更是把珍珠当鱼目。” “以后不会了,夫君他很好,我以后多对他好。” 沈嬷嬷看到沈昭眼里的光,小姐好像是真的变了。 至于这转变因何而起,她无从探究。 只要小姐愿意朝着姑爷走,她这老婆子也得多提点着些。 “小姐要是这么想,便是最好。”沈嬷嬷脸上露出慈爱的笑。 “那晚膳可要老奴去松柏院问问,姑爷是否过来用?” 沈昭有些踌躇,“他方才说有公务,怕是……” “问一句,总是不妨的。”沈嬷嬷笑着,“姑爷来不来是他的事。咱们去请,也算是一份心意。” 沈昭咬了咬下唇,“那,有劳嬷嬷去问一问吧。” 沈嬷嬷得了沈昭的准话,便亲自往松柏院走一趟。 她身份不同,是小姐从娘家带来的心腹嬷嬷,更代表顾夫人的体面。 松柏院的内书房,顾风正抱着剑守在外面。 见沈嬷嬷过来,很是诧异,沈嬷嬷可是很少来这边。 他忙上前半步,“嬷嬷怎么过来了?可是夫人有事?” 沈嬷嬷脸上笑得得体,声音刚好能让附近人以及里面人都听见,又不会太刻意: “顾侍卫,夫人念着相爷白日辛劳,特命老奴过来问问,晚膳可要摆在芙蓉院?” “小厨房得了些时鲜,夫人想请相爷一同用膳。” 顾风眼都睁大了。 请相爷去芙蓉院用晚膳? 这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府里谁不知道这两个主子,向来“井水不犯河水”,饭都是各吃各的。 他心里面转了几个弯,面上却不敢露,只道,“嬷嬷稍候,我这就去禀报相爷。” 顾言澈自然听到门外顾风和沈嬷嬷的对话。 请他去用晚膳? 他几乎要怀疑自己听错了。 三年来,除了必要的节庆家宴,或者回沈府,她何曾主动邀请过他? 芙蓉院的饭桌,对他而言,那是比朝堂还难进的地方。 顾风轻声进来,复述了沈嬷嬷的话。 顾言澈虽不清楚她又打什么主意,但想到今晨她说的话,莫不是? 按下心中的异样。 “知道了。告诉沈嬷嬷,……我晚膳会过去。” “是。” 顾风心里更是诧异,退出去原话复述一遍。 沈嬷嬷得到准信,心中一喜,“有劳顾侍卫,那老奴便回去禀报夫人。” ……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便在两院下人间传开。 临近晚膳时分。 芙蓉院里,暖棠暖香指挥着小丫鬟布置偏厅。 小厨房里更是忙得热火朝天。 掌勺的张妈妈听说相爷要来用膳,更是把看家本领拿了出来。 嘴里还念叨着,“夫人总算开了窍,这夫妻俩哪有隔夜仇,坐一块吃顿饭,什么疙瘩化不开?” 松柏院这边,下人们虽不敢议论,但知道相爷要去夫人院里用晚膳,这可是稀罕事! 青墨准备顾言澈的常服的时候,还多问了一嘴,“风哥,爷真去啊?要不要备点醒酒汤什么的……” 顾风瞥了他一眼,俩人心照不宣,没再说话。 暮色四合,顾言澈身着一身月白色常服踏进芙蓉院偏厅的时候,沈昭已经在了。 她换了家常的衣裙,头发松松挽着,给人一种家中贤妻等丈夫用膳的感觉。 顾言澈打量了她几眼。 从前,她都是穿金戴玉,看他时也是居高临下。 从未有过今日这般温婉。 心中虽然疑惑,但这种感觉又莫名的让他心生向往,慢慢走进去。 沈昭看向来人,轻快地喊了一句,“夫君。” 又是这声称呼。 “夫人。”顾言澈微微颔首,在圆桌前站定。 她曾定下规矩,和她一同用膳,不可擅自入座。 沈昭看那人在圆桌前站着,一时有些愣神。 沈嬷嬷碰了一下她胳膊肘,她才想起之前的规矩,“请坐。” 一时没了话。 菜慢慢上来,清蒸鲈鱼,蟹肉狮子头……鲜笋肉片汤。 沈嬷嬷看着夫妻俩这样子,心里唏嘘。 忙使了个眼色,几个人会意,便悄悄退下。 沈昭觉得气氛有点怪,那人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也没夹菜。 “夫君今日在朝中,可还顺利?”沈昭试探着开口。 “尚可。”他没看她,淡淡应道。 沈昭默了默,拿起自己的筷子,“快用膳吧。” 那人见她动筷,才拿起筷子夹自己面前的几道菜。 沈昭眼角余光瞥见他的动作,心里不是味。 这人,怎么就吃那几样? 只是自己从未和他一同好好用过几顿饭,更不曾留意过他的喜好。 也摸不太准他爱吃什么。 她看了看桌面,前世听下人提过一嘴,顾言澈小的时候,没怎么吃过鱼。 印象中,在沈府一同用膳时,他总会多夹几筷子。 第6章 明天该从哪儿下手 他现在是自己的夫君,就直接用自己的筷子。 夹了一块最嫩的鱼腹肉,往顾言澈面前的碟子里探去—— 顾言澈看到那筷子伸过来,身子往后一侧。 但那筷子里的肉,并没有和往常那样,掉在他身上。 反而稳稳落在面前碟子里。 他夹菜的动作停住,抬起眼,看向夹菜的人。 沈昭看他看过来,温柔地笑了笑,“这鱼看着新鲜,夫君尝尝。” 顾言澈半晌没动。 过了一会,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悦耳,“夫人今日……倒是体贴。” 沈昭听他这么说,脸上的笑更灿烂了些。 却又听那人缓缓开口,“这夹菜的习惯,倒让顾某想起一事。” 什么事? 他放下筷子,身体慢慢往后靠,“若没记错,苏公子似乎和夫人提过,他最喜食鱼腹,因其肉嫩无刺——” “可是如此?” ……他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好端端的,怎么又提起那个人! 不过,苏景辰确实说过这话。 那是在一次游湖宴上,她和顾言澈刚定亲,但想和苏景辰游湖。 又不想顾言澈跟着,他非要黏着自己。 苏景辰故意指着桌上的鱼,说什么“鱼腹最嫩,当配与知己共品”。 自己也想顾言澈离远点,配合着,还给苏景辰夹了一筷子。 这事都过去多久了,他怎么记得那么清? 可今日夹鱼给顾言澈,根本不是因为这个! 她只是,只是觉得那块肉好,想给他最好的。 “我,”沈昭想解释,“我不是因为他……” “夫人不必解释。”顾言澈打断他,语气平淡,“顾某只是随口一提。” “夫人和故友之间有何雅趣,顾某无意探知。” 他重新拿起筷子,没碰那块鱼腹。 转向旁边的素炒菜,夹了一筷子,送到口中。 吃的很慢,就那么慢慢咀嚼着。 沈昭看着他的侧脸,鼻梁高挺,嘴却抿成一条直线。 前世的那个雪夜,他抱着她冰冷的尸体时,也是这么抿着唇,一言不发。 眼眶有点热。 沈昭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酸涩逼回去。 拿起筷子,食不知味。 一顿饭在不知不觉中接近尾声。 顾言澈放下筷子,拿起边上的帕子擦了擦手。 他就知道,不该妄想。 更不该贪图她今日说过的“我们晚会再说,好不好?” 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她的任何解释。 “夫人慢用,顾某还有几份公文需连夜处理,先告退了。” 说着就已站起身,留下一道背影。 沈昭:…… 又走了?多留一会儿都不愿意? 她看向那满桌子菜,夹起一筷子鱼肉放到嘴里。 入口又冷又腥,“难吃死了……” 苏景辰! 苏景辰!! 都是因为他!!! 沈昭放下筷子,也没了用膳的心思。 顾言澈离开芙蓉院,走在回自己院子的青石路上。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吹在脸上,吹不散心头的那股闷。 今日,她第一次邀请自己去芙蓉院用膳。 就算有什么其他目的,他也认了。 因为今日她说的那句话,让自己竟下意识期待什么。 期待她对自己说,她真的没有把他当做苏景辰? 可如果没有把他当做苏景辰,为何在清醒之后,看到是他顾言澈的瞬间,又那么用力把他推开! 呵,又想多了。 他本就没资格期待。 看到那鱼腹肉的那一刻,他就该清楚。 邀请他用膳,不过是在提醒他,她心里还想着那个人。 顾言澈一走,沈嬷嬷进来,就看到沈昭垂头丧气的样子。 大概能推断出,两人关系并没有因为一顿饭,而有所改善。 她挥手让人撤了膳,在沈昭旁边坐下。 沈昭撇了撇嘴,“嬷嬷,他真是不识好歹!” 沈嬷嬷看着她,不由失笑。 沉吟了一下,轻声道:“小姐,姑爷心结深,光说不太行。” “那我还能怎样?”沈昭烦闷地别开脸,“饭请了,人赶了,好话说了,他非扯什么鱼腹!” “因为我之前给苏景辰夹过鱼,他就认为我还想着苏景辰?” 自己开开心心请他来用膳,结果呢,不欢而散。 “那是因为您给的好,都还沾着过去的影儿。”沈嬷嬷一针见血,“您之前,毕竟对苏公子上心。” “姑爷心里那道坎,不容易过去。” “您得给点实实在在的好,让他挑不出毛病才行。” “实实在在?”沈昭挑眉,“难不成要我去给他缝衣煮饭,端茶递水?” “那不成丫鬟了!” 她眉毛蹙起,别说做,光是听,她都不想听。 “我的小姐,”沈嬷嬷叹了口气,“不是让您做丫鬟,是让您做妻子。” “比如,姑爷的起居喜好,您可曾了解过?” “府里人情往来,您可曾真的上心过?” “后院的几位姨娘美姬,这可都是您亲自安排让进门的......” 姨娘美姬?! 被沈嬷嬷这样一说她才想起来,后院还有两个如花似玉的姨娘,一个能歌善舞的美姬! 沈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自己前世怎么干这么多蠢事! 那是她为了羞辱顾言澈,也为了展示自己的不在意,故意让人进府的。 顾言澈自是不会碰她们,几人倒也安分,就在后院待着,平日里也会来请安,是自己嫌烦,才免了礼。 嬷嬷说的更是没错,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对顾言澈……确实不甚了解。 只知道,自己瞧不起他,甚至厌恶他。 见她沉默,沈嬷嬷继续:“还有,苏公子这根刺,得拔干净。” “只有里外干净了,老奴想着,姑爷肯定是看得见的。” 沈昭抿紧了唇,心里还是别扭。 让她去做这些事,光是想想就浑身不自在。 可若什么都不做,难道就任由他这么误会下去? 那不行。 “知道了。”她硬邦邦吐出几个字,“真是麻烦。” 嘴上说着麻烦,心里却已开始思考,明天该从哪儿下手。 另一边,苏府书房。 苏景辰白日里的温润如玉已经消失不见。 昏暗的烛光把他的脸照的狰狞可怖。 “她竟敢?”苏景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苏文远比他还咬牙切齿,“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户部那边,风声越来越紧了。” 苏文远幽深的眸子,盯着案上一份没打开的卷宗。 那眼神,犹如在看一道催命符。 “父亲,那……”苏景辰声音发颤。 “闭嘴!”苏文远猛喝道,“现在,慌有用吗?” “找你来是听你抱怨,还是想办法?!” 苏文远语气发狠,“沈昭这条路,还没断。” “您是说?”苏景辰看向父亲,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儿子……知道怎么做了。” 第7章 相爷,夫人来了 次日,沈昭吃过早膳,便梳妆打扮起来。 今儿个是顾言澈沐休的日子,得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 她坐在梳妆镜前,暖香和暖棠在她身后,拿着衣裳比划了半天。 最后给她套了一件藕荷色的襦裙,外罩月白色比甲,头发梳了个温婉的堕马髻,簪了几支素色簪子。 暖香小脸皱成个小包子,在一边嘀咕,“小姐,怎么感觉怪怪的。” 暖棠真诚赞美,“这样也挺好,看着更有当家主母的范。” 沈嬷嬷在身后笑着摇了摇头。 沈昭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劲。 这身打扮,温婉是温婉了。 可怎么看,都像是戏台上硬装贤良的旦角,有点刻意。 “算了,就这样吧。”她不耐烦地挥挥手,带着几个人往松柏院去。 一路走着,沈昭慢慢打量着府里的景致。 现在处于春寒料峭时分,空气还带着丝丝凉意。 这丞相府是三进的大宅院,当今圣上亲赐。 处处透着淡雅,很是符合顾言澈的气质。 自成婚后,她不愿承认自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便搬去了府中采光最好的西跨院。 还把顾言澈赶去稍微偏一点的东跨院。 所以现在,主院是没人住的。 那些姨娘美姬,原本被自己安排到这二进院的耳房。后来,又觉得她们吵,就把人赶去了后院。 松柏院的下人们这会刚洒扫完庭院,正轻手轻脚地各司其职。 守门的两个小厮,常安以及常平,远远就瞧见对面走来一行人。 等来人走近,这才看清打头的竟是自家夫人? 两人惊得手里的扫帚差点甩飞! “夫、夫人安!” 两人慌忙行礼,声音都变了调。 机灵的常安,脚底抹油就想往里溜,那样子,分明是急着去通报。 不是常安太过如临大敌,实在是夫人以往的“战绩”太过彪炳。 屈指可数的几次驾临松柏院,不是来摔东西,就是来指着相爷的鼻子骂,最后总是闹得人仰马翻! 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同样也是做男人的,只觉得他们主子实在憋屈。 夫人今日这般早来,还打扮得……这么不同以往,怎么看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站住!”沈昭自然看见常安的小动作,心里憋气。 她当然知道以前做的事有些过分,可她今日是不会再那样做的。 收了收表情,温声道,“相爷可起了?我、我过来看看,他现在在何处?” 常安被喊住,也不敢再往里跑。 “回、回夫人,相爷正在书房……”常平声音发虚,拦他是不敢拦的。 可是就这么让夫人进去,万一里头再闹起来? 沈嬷嬷上前一步,示意他们下去。 常安常平对视一眼,终究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沈昭懒得再理他们,直接往院子里走。 所过之处,下人们纷纷垂首避让,大气都不敢出。 沈昭把这情况尽收眼底,看来,要挽回的不止是顾言澈一人的心。 还要改变全府上下所有人对自己的看法! 内书房里,顾言澈正靠在窗边,看一份关于户部下达的春核文书。 青墨端了杯茶进来,看姑爷看着那文书,久久没翻动一页,也不知在想什么。 昨日姑爷去了小姐院里用膳,但回来后,神色似乎更沉了些。 他虽是被国公爷从小安排给姑爷的,但心里还是想为自家小姐找补几句。 “爷,夫人......”青墨刚低声开口,书房的门就被叩响。 顾风语气慌张,大喊一声,“相爷,夫人来了。” 青墨一愣,小姐今日怎么会来? 顾言澈幽深的眸子瞬间染上一丝意味不明,但很快收敛。 今日是沐休的日子,平日里她可不会大驾光临。 来了也不过是...... 这次过来,是嫌那日动静闹得不够大,特意寻到他的院子里,当着下人的面再清算一次? 顾言澈还没来得及开口,书房门就已经被推开。 那藕荷色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时,顾言澈的眸色还是几不可察地沉了沉。 今日的她,打扮的过于端庄温婉。 沈昭自顾自走进来,“夫君,早。” 顾言澈今日穿了一身苍青色的衣衫。 比起穿朝服的他,少了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感,多了几分作为人夫的家常感。 顾言澈听到她这自然的亲切称呼,没应声。 不动声色地把文书折好,转身走到案后坐下。 随手拿起案上另一份文书,淡淡开口,“夫人这般早,可是有事?” 沈昭眼神飘了飘,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许是沈嬷嬷念叨的“实实在在”的好起了点作用。 她硬着头皮,语气温柔,“夫君今日沐休,我过来看看。” “可是用过早膳了?我让小厨房......” 顾言澈听到她这刻意温柔的声音,心中了然。 他轻笑,视线不离文书,“不劳夫人费心。” 抬眼看向她身后的沈嬷嬷,手里并没有提任何食盒。 连做戏都不肯做得周全些吗? 真是讽刺。 “顾某已经用过了。夫人若无事,请回吧,顾某尚有......” “我有事!” 沈昭一听他又要赶人,那点勉强装出来的温婉顿时破了功,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几个度。 这一声,让门口竖着耳朵听得顾风和院里假装忙碌的下人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来了来了,夫人果然要发难了! 沈嬷嬷脸色一变,自家小姐这也太着急了些,她连忙“咳”了一声。 沈昭听到嬷嬷的提醒,抿了抿唇,这装温婉贤良,她真的学不来。 沈嬷嬷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碍眼,忙带着青墨退出书房,还很贴心的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顿时安静地落针可闻。 顾言澈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羞辱”或者“责难”。 他甚至做好了准备,无论她说什么,今日绝不会再让下人看笑话。 等了好一会,想象中的呵斥没来。 却见那人慢悠悠走到他书案边,微微俯下身,藕荷色衣袖几乎要碰到他的袖口。 突然,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点在他正在看的一行字上。 “这个......” 她的手指离他的手背,只有寸许的距离,几乎要擦过他的。 “是什么意思?看不太懂。” 第8章 又想从顾某这里,换走什么 声音很软,气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那股属于她的明媚气息,如同柔软的蛛丝,猝不及防地缠绕上来,钻入他的鼻息。 顾言澈的脊背绷得笔直,每一寸肌肉都僵硬如石。 除了上次她醉酒失态,这是成婚三载,她少有离他这么近的时候。 近到他能看清她脸颊上的小绒毛,能感受到她呼吸带起的温暖气流。 沈昭浑然不觉他的异样,侧着身,指尖还点在文书上。 久久没听到回应,便疑惑地转过头。 面前的俊颜倏地放大,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薄唇紧紧抿着。 离得这样近! 沈昭的心跳,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麻痒的感觉,从脊背爬上来。 她从未在如此清醒的情况下,这般仔细地看过他的脸。 原来......他长得这样好看。 “你看什么?” 顾言澈撞进她明艳的眸子,喉结艰涩地滚动,想后退,身体却被钉在原地。 沈昭眨眨眼,理直气壮,“看你啊。” 顾言澈想移开目光,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她近在咫尺的唇瓣上。 就在他心神震荡,防御出现短暂空白的刹那—— 一只柔软的手,忽然轻轻覆上他紧握成拳,搭在案上的手背。 顾言澈浑身一颤,像是被烙铁烫到。 那手的主人似乎毫无所觉,甚至理所当然的用指尖,把他紧绷的手臂缓缓抬起。 “……你这是做什么?”他嗓音哑了很多。 沈昭没回答,她就着这个姿势,身体一旋,轻盈又带着点骄纵的蛮横,直接侧身坐进了他的怀里! 温香软玉,瞬间盈满怀抱。 顾言澈呼吸滞住了。 “……沈昭!”他几乎咬着牙挤出这两个字。 “嗯,我在呢。”沈昭应得自然,“你手好僵,放松点。” 放松? 怀中的身躯柔软,隔着几层衣料传来她的体温,发间幽幽的馨香,铺天盖地的把他笼罩,他怎么放松? 他连呼吸都快忘了。 沈昭也有些不自在,毕竟这是她头一回在清醒的时候做这种事。 但已经坐进来了,哪有自己灰溜溜爬起来的道理? 她轻轻把他的手臂放在自己的腰上,能感觉到那手臂似乎在颤抖,还很......烫。 他身上的气息冷冽,却......不让她讨厌。 顾言澈被她这举动刺激的几乎眩晕,莫名的悸动顺着脊背窜上头顶,要把他维持多年的理智焚烧殆尽。 然而,这灭顶的悸动只持续了一瞬间。 随之而来的,是更为熟悉的刺痛,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是了...... 他想起来了。 也是在这间书房,她少有的一次,打扮的温婉贤淑。 也是类似的距离,坐在他旁边,眼神娇羞的看着他。 那次,是他们成婚后不久。 她为了从他这里拿到那封,可能对苏景辰有利的举荐信。 那时,她也是这样,主动靠近他,声音放软,甚至允许了他的触碰...... 可就在他意乱情迷,都要相信她或许有半分真心的时候—— 她在他耳边,用最甜蜜的嗓音,吐出最冰冷的索求! ……又是这样。 所有的悸动,不敢置信的狂喜,在这一刻迅速凝成了冰。 沈昭不知他内心的天翻地覆,坐在他怀里,感受着他的体温。 还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手臂自然而然地环上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让她觉得亲密,两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更近了一步。 她抬起眼,望进他的眸子,那双刚刚还是清冷的眼眸,此刻翻滚着她看不懂的暗色。 但沈昭没想那么多,自己都坐在他怀里了,说明他是没有生气的对不对? “顾言澈,”她叫他的名字,撒娇道,“我们好好说话,行不行?你别总把我往外推......” 把她往外推? 顾言澈听着她这话,嘴角掀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沈昭看着那笑,冰冷刺骨,她心底莫名的一寒。 这人不太对劲。 却见那人缓缓抬起一只手,慢慢的移到她的面前。 用冰凉的手指,轻轻捏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顾言澈俊颜慢慢靠近沈昭,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呼吸紧紧缠绕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哑的可怕,一字一句:“夫人这次,又想从顾某这里,换走什么?” “还是......”他的目光陡然变冷,“您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法子。” “来逼顾某签下那封,您梦寐以求的和、离、书?” 沈昭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脸上的那点娇软,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的脸,终于看懂他眼神里的暗色是什么。 那是毫不掩饰的讥讽! 原来.....他以为她又在演戏? 又在为苏景辰算计他?! 沈昭再也维持不住温声软语,又羞又怒:“顾言澈!你混蛋!!” 她使出力气,掰开他的手臂,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但这一次,顾言澈并没有松手。 反而把搭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收紧! 那力道极大,带着不容反抗的强硬,把她牢牢锁在怀中。 “怎么?”他温热的呼吸继续在她唇边喷洒,“被说中了,就想走?” “夫人,戏既然开场了,不演完......岂不可惜?” 沈昭,是你先招惹的我。 之前对你百般容忍,但你不可为了苏景辰,一而再,再而三试探我的底线! 沈昭挣脱不开,只能怒视着他。 因为刚才的反抗,两人的身体贴的更加紧密。 顾言澈坚硬的胸膛,压着沈昭身前的柔软。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夫妻在做什么情趣之事。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书房的门被人叩响。 沈嬷嬷心下奇怪,小姐进去这么久,怎么没有任何动静。 她平稳开口,“夫人,相爷,安国公府来了人。” 声音传来,顾言澈最先回过神。 箍在沈昭腰间的手,猛地一松,力道撤得又快又急。 他整个人像是从某种梦魇里惊醒,身体迅速向后仰。 沈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浑身一僵。 她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开,站起身,踉跄一下才站稳。 慌忙整理一下衣襟鬓发,定了定神。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些,对着门外道,“知道了,嬷嬷。让来人稍后,我这就过去。” “是。”沈嬷嬷应了一声。 沈昭看向顾言澈,那人依然侧身对着她,姿态从容。 变脸这么快? 好像刚刚那个呼吸灼热的人不是他。 “我先去前头看看。”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书房。 直到沈昭的脚步声消失,顾言澈才缓缓站起身,状似无意地跟了上去。 第9章 她终究还是念念不忘 沈昭脚下生风往前厅赶。 来人是安国公府侍奉多年的老管家,沈忠。 也是看着沈昭长大的老人,更是安国公沈世尧(字慎之)极为信任的心腹。 听到脚步声,沈忠转过头,躬身行礼,“大小姐。” 眼前的人面容慈祥,身材精干,头发已经有了白霜。 沈昭有一瞬间恍惚。 “忠叔,快请起,不必多礼。”她上前把人扶起,语气亲近,“可是父亲母亲有什么事情?” 沈忠直起身,老眼在沈昭身上扫了个全。 见她气色尚可,和上次归宁时那种郁结的神情截然不同,心下虽然诧异,但也稍微安了心。 老爷让他来,就是想看看小姐如今情况。 沈忠恭敬道,“回小姐,国公爷和夫人对您甚是想念。” “听闻前几日宴席上……有些风波,心中挂念,特让老奴前来看看。” “并让老奴问问,您和姑爷,可否得闲回府用顿便饭?” 沈忠这话说得委婉,但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小姐和姑爷之间,他自是清楚。 在他看来,那苏公子是配不上自家小姐,但嫁给姑爷……小姐心里,想来是委屈的。 沈昭听得鼻尖一酸,父亲母亲…… 前世她眼盲心瞎,为了苏景辰屡次顶撞父母,伤透了他们的心。 忠叔这个时间过来,想必也是听说了宴会上的事,还在担心她,更想看看她和顾言澈之间的相处。 她想立刻回去见父母—— 但突然想到,方才顾言澈那讥诮的眼神,还有他对自己演戏的认定…… 安国公府,对他来说,有家的温馨,也有非家的噩梦。 而那噩梦,大多数是她带来的。 若现在带着顾言澈回去,在那众目睽睽之下,只怕她的任何举动都会被他解读成别的什么。 而且,她也不想让他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去面对那些刺激他的闲言碎语。 心念百转,沈昭已经有了决断。 她绽开一个温和的笑,语气带上出嫁前的小女儿娇软,“劳父亲母亲挂心,是女儿不孝。” “还请忠叔回去禀告父亲母亲,女儿一切安好。夫君他……也待我极好。” 沈忠听着小姐的话,听到“夫君待我极好”时,微微一愣。 沈昭想了想,“只是近日府中事多,夫君也公务繁重,一时有些抽不开身。” “等过几日,我们夫妻定当一同归家,向父亲母亲问安。” 她说话时面带娇羞,语气温软。 沈忠心中更是惊讶,小姐说“夫妻一同归家”…… 这,大小姐提起姑爷时,何时没了往日那毫不掩饰的厌恶? 忙不迭抬眼和沈昭身后的沈嬷嬷打了个照面。 沈嬷嬷看到沈忠惊讶的表情,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做他言。 沈忠得到沈嬷嬷不算回应的回应,也只好按了按心头的疑惑。 但想到什么,心下更是宽慰。 自家小姐,这是长大了啊! 老爷夫人要知道小姐的变化,肯定要开心极了。 沈昭看着两人当着她的面打哑谜,大概明白那眼神里说了什么,她脸颊一热。 沈忠看到人,放了心。 他慈祥的脸露出几道褶皱,便躬身道:“大小姐的话,老奴一定带到。” “有劳忠叔。” 沈昭亲自把沈忠送到厅外,又叮嘱了几句父母的饮食起居。 等人离开,这才转身带着沈嬷嬷回芙蓉院。 沈昭身影刚消失在廊下,花厅门前洒扫庭院的两个小丫鬟,互相交换着眼色。 两个整理花木的婆子,手上的活计也不由得慢了几分。 等到沈昭的脚步声听不见了,那圆脸的小丫鬟掩不住好奇: “瞧见没?那是安国公府上的沈大管家吧,可是有些日子没见着了。” “可不是嘛,”年长些的婆子接话,眼神往花厅那边滴溜。 “往日国公府来人,十有八九是夫人闹了脾气,让人来接她回娘家。” “可你瞧方才夫人和管家说话那神态,倒是和以往不同。” “这次可不是!”另一个瘦些的丫鬟凑近,放低声音,“我方才在廊下,听到夫人说什么‘夫君待我极好’,‘一同归家’……” 这话一出,边上几个人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我的天爷!这话竟是从咱们夫人嘴里说出来的,真的假的?” 圆脸丫鬟没忍住,声音大了些。 “嘘!小声些!”那婆子瞪了她一眼,警惕地看了看周围。 “主子家的事,也是我们能浑说的!这话要是被管事听到,仔细你们的皮!” 几个丫鬟连忙噤声,随即不敢再议论,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去。 春兰等人走远了,才从廊柱后探出头。 她站在这有一会,正准备回芙蓉院,就听到这些话。 安国公府的沈大管家来了,她是知道的。 刚刚丫鬟说的话,清清楚楚砸在她耳朵里。 夫人真的觉得相爷“极好”? 那苏公子……又算什么呢? 如果是在从前,她听到这话,肯定会在心底冷笑一声。 因为夫人定是又在人前做戏,不知为了什么目的讨好相爷,或是安抚娘家。 毕竟过去三年,她替夫人传递了太多与苏公子相关的甜言蜜语和信物,也太清楚夫人曾经的心在哪里。 自己只是一个二等丫鬟,不是贴身伺候的。 但从暖香和暖棠两位大丫鬟姐姐那里观察到,这几日,夫人的确不一样了。 夫人可是亲自说过,要给自己一个通房的位置的。 如果夫人是真的转了性子,一心要和相爷好好过日子,那她…… 越想,春兰的心就越往下沉。 花厅外,顾言澈把花厅里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那清冷的俊颜,此刻已经染上淡淡的愠色。 在娘家人面前,温声软语,和他扮演恩爱夫妻,言辞恳切,情真意切…… 上一次,她这般做态回来后,便向他索要能帮助苏景辰父亲升迁的关键信物。 那么,这一次呢? 如此铺垫,如此“体贴”地延迟归期,是想让他放松警惕,还是为下一次更重要的索取做准备? 和离书……她终究还是念念不忘。 沈昭,你的戏,究竟要演到何时? 而我,又该如何才能……不再对你抱有任何可笑的期待。 第10章 我自己来 夜幕降临,沈昭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想到他今日捏着自己下巴说的话,总觉得光说不行。 得亲自做点什么,才能让她安心。 她想到什么,起身穿好衣裳,随手把披散的长发用簪子挽起,便快步走出房门。 “小姐?”守在外间的暖棠见她匆匆出来,忙跟上去。 “去小厨房。”沈昭脚步不停,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有些急切。 她想着,这会应该不算太晚,顾言澈习惯在晚上处理公务。 暖棠虽不明所以,但见小姐神色间有种不同以往的决然,也不多问,忙提着灯笼在前面带路。 相府的小厨房离芙蓉院不远,甚至离她的院子更近,方便她想吃什么可以随时让人去传。 这个时候已经接近亥时,厨娘和帮厨的婆子们大多数都已经歇息,只留了一个上夜的婆子在看守炉火。 吴婆子见沈昭突然过来,唬了一跳,忙不迭地行礼。 “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想用什么,吩咐一声就是……”吴婆子搓着手,有点无措。 这位主子嫁过来三年,踏进小厨房的次数一只手能数得过来。 之前过来,也都是折腾些稀奇古怪的吃食,最后都是弄得人仰马翻。 沈昭没理会婆子的忐忑,看灶台里还有余火。 她不记得顾言澈爱吃什么,只知道天还寒,熬夜伤神,需要温补又不燥热的才好…… “可有新鲜的鸡?要老母鸡,红枣,枸杞,山药……姜片也要。” 一边回忆着模糊的印象,一边吩咐。 吴婆子心里大惊,应得倒是快,“有,有!” 她手脚麻利地从笼子里提出一只肥嫩的母鸡,又去储物柜里取材料。 暖棠也挽起袖子,“小姐,奴婢帮您。” “我自己来。”沈昭坚持着,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小臂,走到水盆边。 吴婆子和暖棠面面相觑,但也不敢违逆,就在一旁打着下手,递个刀子,送个清水。 沈昭哪里亲手处理过这些? 拿着刀,对着那还在扑腾的母鸡,一时竟不知从何下手。 手刚碰到滑溜溜的鸡毛,那母鸡“咯咯”两声,沈昭刀差点掉地上…… 算了算了,这杀鸡她实在做不来,还是让人弄好她来做吧。 就在她准备放弃,把鸡交给吴婆子杀的时候,脑子里突然被一段记忆击中! 那段记忆,带着屈辱。 或者说,是施加给顾言澈的屈辱。 大概是她及笄后不久,一次受邀参加宁王府的赏花宴。 顾言澈那时已经官拜翰林院,自然在受邀之内。 她当时和几位贵女在王府花园里追逐打闹,没留意身后的假山,跑过去的时候,只听“刺啦”一声—— 身上穿的那件蹙金百蝶云锦裙,划开了一道大口子,完全毁了! 周围的贵女们看着她,却没人替她解围。 若是自己走去换衣,要穿过大半个王府花园,另一边更有不少青年才俊在场。 她当时死要面子,宁愿站在原地,也不敢挪动一步。 就在这当口,顾言澈正好路过。 或许根本不是正好,他总是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默默守着。 “看什么看!” 在那一刻,她所有的怒火和羞耻瞬间找到了出口,冲着他就撒了出去。 “都怪你!晦气!看到你就没好事!” 身边的贵女有的掩嘴偷笑,玩味地看着她。 想看她这安国公府嫡女,会如何训斥她家那个身份尴尬的未来赘婿。 但顾言澈什么也没说,只是垂下眼睫。 在众目睽睽下,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是的,一个男子,在赏花宴宾客嬉笑中,在她和贵女面前,蹲在了她沾了泥土的裙子边儿! 他伸出手,轻轻捏住她裙摆破裂的地方,从自己的怀里,取出一个羊皮小包。 里面,是粗细不一的针,颜色各异的线。 他竟然随身带着针线?一个男子,一个读书人。 贵女里传来压不住的吸气声和窃窃私语。 沈昭那时只觉得自己的脸涨得通红,更多是无以复加的羞愤,她难堪极了! 他居然在那么多人面前,做这种女人才会做的,下人才做的活计! 还是在她的裙子上! 这比裙子破了更让她丢脸! “你干什么!谁要你多事!走开!”她抬脚就想踢他,却被他轻轻的握住了脚踝。 那时候她还没立下不让他触碰自己的规矩。 但也只是瞬间,那人只是不让她乱动破坏裙子,很快松开,“别动,很快就好。” 他就那样,单膝点地,低着头,就着阳光,飞针走线。 动作很娴熟,手指翻飞间,就已经把裂口缝好,几乎看不出有缝过的痕迹。 他缝完最后一针,低头咬断线头,站起身,退开两步,便转身离开。 而她呢? 她低头看着完好如初,甚至更添韵味的裙摆,在周围贵女的复杂难言的目光中,第一反应不是惊叹他的手艺,也不是感激他的解围…… 反而觉得他冒犯了自己! 这件事让自己丢了人,她认定他就是这样上不得台面,只配做这些低贱的事。 甚至对着他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多事!下贱!” 那时,他那双用来写字的手,却因为她一句毫无道理的迁怒,也为了她不至于在众人面前出丑,就在那么多人面前,为她缝补衣裙。 他做那样的事,需要克服什么? 她从未想过,只觉得“下贱”。 而现在,自己就炖一碗汤,连杀一只厨房捆好的鸡,都觉得难以忍受了么? 她咬了咬牙,回忆着厨娘做过的样子,按住鸡,闭着眼,手起刀落。 位置偏了,没割到要害! 母鸡凄厉地“咯咯”一声,挣扎的更厉害,温热的血溅到了她的手背,很腥气。 ”小姐!”暖棠连忙上前,想接过刀。 “不用!”沈昭拦住她,抿了抿唇,再次落刀。 这次稳了些,母鸡终于不再动弹。 她忍着不适,按吴婆子的指导处理鸡。 动作不但看着狼狈,那鸡内脏的腥气冲的她几乎作呕。 吴婆子在边上看着,完全是提心吊胆,这月亮真是打东边出来了! 沈昭手下不停,这会才知道,原来想对一个人好,光是起心动念,便已经如此艰难。 而她前世,竟连这点艰难的“心思”,都未曾为他动过半分…… 第11章 给你炖的汤 老母鸡终于被跺成了块儿,下锅焯水捞起。 沈昭又亲自洗了红枣枸杞。 削山药皮时,那粘液弄得手发痒,她皱了皱眉,用水冲了冲。 搞了好一会,食材终于一一下锅。 吴婆子在灶前看着火,沈昭就守在灶边等待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昭觉得可以了,便打开锅盖,撇去浮沫,试着加了一点盐。 她尝了尝味道,感觉还有些淡,想了想,又加了一点。 再尝,好像又有点咸了。 连忙去加了些热水,冲淡一下。 如此反复几次,汤的味道虽然有些怪怪的。 但总算,嗯……觉得差不多了。 沈昭亲手拿过一个瓷盅装好,放到托盘里。 “小姐,还是让奴婢送去吧。”暖棠看着小姐的样子,谨慎开口。 “我……我亲自去。”她坚定道。 沈昭端起托盘往书房走,走出小厨房,夜风一吹,才知道自己的头发有些乱。 心想着,这般模样,应该算不得体面。 但她顾不上了,只想再快些,再快些,把这碗并不算美味,却花费她巨大心力的汤,送到他面前。 通往松柏院的路不长,没走一会,便到了。 暖棠提着灯笼默默站到一边。 顾风看到她,尤其是看到自家夫人凌乱的发和手中托盘时,那眸子里闪出再也掩饰不住的惊讶。 他甚至嘴巴微微张开,但很快收敛。 连忙上前几步,黝黑的脸上带着笑,“夫人!” “相爷……还在忙吗?”沈昭不自觉放轻了声音。 “不忙不忙,夫人,请。”顾风视线在那汤盅上停留一瞬,赶紧侧身让开。 上次夫人来找相爷,没和往常一样大闹,反而面带娇羞的带着沈嬷嬷回去了。 这可太……少见了! 沈昭走到门前,腾出一只手,轻轻叩了叩。 “进。” 沈昭推门而入。 一股松雪气息扑面而来。 顾言澈坐在案后,墨发用一根玉簪束着,正拿着笔在一份奏折上写着什么。 他还是早上的常服,领口微松,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抬头。 直到沈昭走到书案前不远,把托盘轻轻放到案角,他才缓缓掀起眼帘。 视线先是在她放下的托盘和汤盅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缓缓抬眼,掠过她微微红着的手,眼神深了些。 最后看向她的脸,沈昭那副狼狈模样撞进眸子时,顾言澈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今日早上来过一次,晚上又来一次。 看来,是要不达目的不罢休吗? 沈昭被他看得心头微微一紧,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她只是来送个汤,可不是来谄媚他的,更不是来换什么东西! “给你炖的汤。”她语气理所当然。 顾言澈视线从她脸上移开,看向那盅汤,“有劳夫人。” “你趁热喝。”沈昭又说了一句,站着没动,也没走。 顾言澈眉头动了动,这意思是要看着他喝? 他放下笔,没动那汤,向后靠了靠,目光探究地看了她一会。 见那人还站在那等着,心中对自己的猜测越发坚定。 “夫人今日,怎会有如此雅兴,亲自为顾某下厨?”他状似无意地问。 这话说的,关心自己的夫君还不行? “我看你近日劳累,就想着……” 沈昭忽然不知该如何说下去,难道要说“我是为了向你证明我不是在演戏”吗? 这听起来,更像此地无银三百两。 “想着什么?”顾言澈接过她的话,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着心疼顾某,所以炖了汤?” “嗯。”沈昭闷闷地应了一句。 顾言澈闻言,轻哼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 “炖汤……似乎不是容易之事。”他随口评论着。 “杀鸡是有点麻烦,但没想象的那么难。”沈昭接得很快。 顾言澈眼神幽深,直直看向沈昭,“夫人亲手处理的?” “不然呢?”沈昭和他对视,挑眉道,“还能让旁人替我做,再端过来充数不成?” 以前她确实会这么干…… 顾言澈微微颔首,继续盯着那汤盅,那眼神,好似在透过那瓷盅,看里面有什么乾坤。 过了一会,他又淡淡开口,“夫人亲自盯着火候?” “那是自然。”沈昭快被他问得没了耐心。 再不喝,汤都要凉了,自己辛苦做了很久的! “哦?”顾言澈终于抬眼,再次看向她,语气玩味,“夫人对炖汤一事,似乎颇有心得。” “那夫人倒可讲讲,这汤里,除了鸡,还放了些什么?” 沈昭正准备接话,来表现一下自己的好。 却见那人吸了吸鼻子,又轻轻吐出几个字,“闻着……似乎有些特别的香气。” “特别的香气”几个字,让沈昭瞬间听出了这话里有话。 这人问这问那,兜了这么一大圈子,原来是在怀疑自己? 怀疑她在汤里加了什么不该加的东西! “你什么意思?”沈昭骤然蹙了眉。 “夫人息怒,顾某没别意思。”顾言澈似笑非笑。 “只是依稀记得,上次夫人这般亲自为顾某张罗吃食,还是在去年腊八那天。” “那碗夫人亲自熬的腊八粥,本相用了之后,腹泻了整整一夜。” “次日,险些误了朝会。” 沈昭脸色有些不好了…… 顾言澈仿佛没察觉她的变化,不紧不慢继续,“事后才知,粥里不知被谁不小心加了些巴豆粉。” 他眼神清亮,盯着沈昭的脸,“夫人可还记得?” 沈昭被他用这样无辜的眼神看着,脸上渐渐染上一丝绯红。 她哪里会不记得? 去年腊八那天,她不想陪他参加宫宴,故意在他粥里加了些巴豆粉。 只是自己以为顾言澈不知道,或者,就算知道,也不能拿她怎么样。 所以这件事,后面他没追究。 原来,他不仅知道,还知道的那么清楚。 现在当面翻出来,让她的鸡汤顿时看起来和那次无比相似! 顾言澈看着沈昭面带红晕的脸,弯了弯嘴角。 他家夫人,如果真的只是送来鸡汤,而不是带着什么目的算计他,该多好? 想远了,那都是梦里才会出现的事情。 第12章 那就没必要污了相爷的眼 沈昭被人翻了旧账,脸上有点挂不住。 她清了清嗓子,“所以,你觉得这次,我也在里面加了东西?” 顾言澈并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她。 那眼神,好像在说,难道不是吗? 沈昭脸更红了! 这沉默,简直无声胜有声...... 沈昭看着那平静又清冷的脸,只觉得心中有一股邪火在胸腔里燃烧。 今日,是她沈大小姐,人生第一次亲自下厨。 为自己的夫君,为他顾言澈。 不光忍着恶心杀鸡,守着灶火,更满心期待的捧着这碗汤亲自送来...... 也没想着他会有什么夸赞,只是想告诉他自己有在为他改变。 可结果呢? 在他看来,不过是又一次的算计,又一次的恶意! 她沈昭这辈子,何曾为谁如此放下身段,做过这么卑微又小心翼翼的事? 就连曾经爱慕的苏景辰都未有过! 想到这,胸腔里的邪火燃烧的更厉害,几乎要烧穿她的四肢百骸。 顾言澈感受到了她身上不同的气息,他没动。 因为她的恼羞成怒,也就证明了这汤,不过和上次一样。 沈昭站了一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这次,没有下东西。” 这话听在顾言澈耳中,却以为她还在坚持。 顾言澈目光沉沉,“既然如此,夫人送了汤来,心意顾某领了。” “汤,就放这儿吧。”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所以,这是连验证真伪的兴趣都没有了。 沈昭看着他垂眸看向公文,方才压下去的怒火,再次轰然滚上来,比之前更甚! “顾言澈,”沈昭声音再次响起,“你就这么认定,我沈昭对你只有算计这条路了是吗?” 顾言澈依旧盯着那文书,没有抬头,没有应声。 沉默震耳欲聋! 沈昭对他这冷淡的态度完全招架不住,只觉得全身血液一股脑往脑门上冲。 所有的期待在这一刻,被怒火烧得灰飞烟灭! 她突然扭过头,看向那盅还冒着热气的汤。 “好得很!”她嗤笑一声,明媚的脸上有了更生动的表情。 话音没落,她猝然伸出手,一把抓起那整盅汤。 顾言澈瞳孔一缩,迅速站起身,想要上前阻止她会被烫到的动作—— 可沈昭已经在他的注视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手腕一倾。 “哗啦——!” 一滴不剩。 沈昭转过身,看向那站着的人,慢慢勾起唇角: “既然相爷觉得这东西不干净,那就没必要污了相爷的眼。” 她扬了扬空了的盅,“我自己处理了,干净。” 说完,沈昭把盅放回案上的托盘里。 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 门外,站在不远处的顾风看到夫人出来,神色不同以往。 但他也没多想,重新站好。 书房里,只剩下顾言澈一个人。 呼吸声是如此沉重,在寂静的空间里是那么明显,一下,又一下。 他跌坐在椅子里,半晌,一动不动。 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握住,又缓缓松开。 直到胃部袭来一阵抽搐的剧痛,疼得他额上沁出了冷汗。 他猛地躬下身,用手死死按住胃部,想要把那熟悉的疼痛压下去。 月光透过未关上的书房门照进来,照亮了他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也照亮了那缩在椅子里,破碎不堪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尖锐的疼痛从身上缓缓撤离。 顾言澈把蜷缩的身体展开,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一个自嘲的声音,从心底荒草不生的地方响起—— 顾言澈,你在奢望什么? 竟然奢望,她说出没有下东西之后,会亲自尝尝那碗汤,证明给自己看? 真实可笑至极! 她为了苏景辰算计你,这不是常有的事吗? 以前都能够接受,怎么如今,又开始痴心妄想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可笑不出来。 也好。 至少,如今自己还有这身官袍,这点权势,还能让她觉得自己还有可以算计的价值,有虚与委蛇的必要。 只是,他顾言澈,好像也只剩下这点......可以让她利用的价值了! 冷风扑着沈昭滚烫的脸,扑不灭她心头的火。 回芙蓉院的路上,步子踩得又急又重。 她今日,算是真的热脸贴人家冷屁股,自讨没趣得紧! 暖棠在后面提着灯笼,一路小跑才追得上小姐。 虽然不知书房里发生了什么,但小姐出来之后,心情绝对算不上好。 小姐不是去送鸡汤了么,怎么出来时这么气? 她跑的手心都出了汗,眼看要到芙蓉院,暖棠终于没忍住,“小姐,您......您和姑爷这是?” 沈昭刹住脚步,正愁没吐槽的地儿来着。 “他觉得我在汤里下了药。”沈昭说话有点冲,“就像,就像之前那些混账事儿一样。” 暖棠手里的灯笼一晃,死嘴,让你多问! 她想安慰来着,但不知道怎么开口,毕竟小姐之前干过不少这样的事。 她寻了个理由,“那不是因为以前小姐年纪小,不懂事嘛......” 沈昭根本没想听她的安慰,“才不是,他今日的意思很清楚。” “在他眼里,只要是我沈昭送过去的东西,就没什么干净的。” “以前是泻药,以后说不定就是毒药,反正......都是为了算计他。” 暖棠小脸皱成一团,“小姐,姑爷他或许,是……之前被您伤的太深了,一时半会暖不过来。” “可您今日做的,奴婢都是瞧见了的。咱们下次,要不再试试其他方式?” 沈昭没有立刻回应。 冷风吹得她脑子清醒了点,怒火散去,懊恼又窜上心头! 她原本好像......没打算把那鸡汤倒掉的。 只是当时被顾言澈那不信任的眼神气疯了,完全没了理智。 而且把鸡汤倒了之后,不但没觉得好受,反而更难受了! 原本想着,等到夜深了,他处理完公务,饿了就会吃。 也或许不会,但东西在那,他总会看一眼...... 暖棠看着小姐黯淡下去的眼神,有心再安慰几句。 沈昭疲惫地挥挥手,“回房吧。” 这次,被她搞砸了。 下次,再想办法就是。 第13章 要不要回芙蓉院用膳 如此一来他们却是有机会杀出去的,而且,他们本身也不是完全畏惧天下会,更是想要引出聂人王。 光内部大战还好说,南隅岛的外来者也不少,南隅岛自己内部的大战,自然是吸引着不少想浑水摸鱼的人,他们也参与了进来,他们的参与,就让大战更激烈了。 看着吴贵兴委屈带着些不舍的神情,想来他是想着要和人家反目成仇,在怜惜不舍这间铺店。 值得一提的是,在第七层的试炼中,雷霆教主败给了圣雄,也败给了霸皇。 “怎么,这也有一些隐秘的考究么?”看着天空,林一峰有些奇怪道。 他此话一出,意思再明白不过,从此以后你就是俺的xiǎo弟,脑袋上贴俺的标签,谁敢动你,就来找俺。 那一战之后,神龙却也受到了无法复原的伤害,所以从大汉朝后期开始草原狼图腾就开始兴起。 岂知来得太早,派出所一直迟迟没人上班。好不容易上班,人家工作人员说:按规章制度,必须要到下午才能允许探视。 “浩克!出击!”再次发出一声如同野兽一样的咆哮声,浩克双手猛然朝着天空上方一顶,竟然直接将巨龙给掀翻在地。 “ok,队长,上来吧,我想你应该没有体验过飞行的感觉,我是指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取出蝙蝠飞行器,林一峰对着美国队长说道。 塞琳对于这种一来就把目标对准自己的家伙很心烦,不管对方到底只是为自己的美貌所迷,还是另有其它打算就是真心爱慕自己,塞琳也很讨厌这种人。 最终,世界之王的血脉,洛克斯D巴基,签下了带资加入龙之国的协议,成为龙之国的正式国民。 周爱萍向高帅和李徜徉他们询问起对于黄金期货商品价格走势的看法。 不知道是因为人手不够,还是对外面的围墙信心十足,在这一圈石屋上并没有水贼巡逻。 他的目力更要胜于副将,副将不过是根据身形还有那旗帜大致推测出来人,可曹性却几乎能够看清楚吕布那张英气凛然的面庞。 众多魔力闪电狠狠的轰击在诺亚周身的气鳞上,如同引起了连锁爆炸一般,浓郁的火光如同呼啸的洪水似的,自诺亚的身周弥漫开来,将诺亚都给覆盖在了其中。 “别谢了,再卸我就被你给拆零散了!还是来点实惠的吧!”方勇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自己的脸颊道。 舞台后巨大电子屏幕的比赛画面中,只见李相赫的劫在落地的那一刹那,身形猛然一晃,却是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融合四大元素后就等于打开了元素灵界的大门,直面元素灵界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基本上跟穿着休闲服跑去抚摸核燃料棒没什么两样,为了避免被高密度的元素直接冲击,一些防御手段和安全机制是必须的。 如此一来,卓越如今已是兵强马壮,接下来除了九里岗的项目之外,可以图谋别的区块了。 其实他是还没有想好怎样证明静电能美容,只好硬着头皮拖一拖时间。 至于那些不肯听话的家伙呢,亚雷斯塔不介意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力量的鸿沟。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加固防御措施,这项工作除了刘一统别人丝毫不懂,不可能无限堆积荆棘围墙吧?这倒是一个好办法,可一没有那么多荆棘可用,二是堆那么密,人怎么出去?必须要考虑实际情况进行规划。 原来他们的修为在发生倒退的现象,启的修为瞬间从3级觉醒前期降到了2级觉醒后期,而牙他们几人则从2级觉醒后期全部降为2级觉醒前期。 哪怕动手的时间被推迟,但萨川依旧没有完好的计划去如何面对野良奈落,而在萨川没有想到的事情却是在海上,奈落居然没有一点反抗的力量。 他再次做出射箭的动作,可是,手却停留在了箭袋上,他看了看,不知不觉箭袋中只剩下一支箭羽了!射出去就没了。 不过关于“遗祖”的探讨并没有停止,毕竟这是赵鹏程在提到他们种族时唯一主动给出的一个直接信息。青木和教授都怀疑,他们这个种族的最初记忆和信息传递都和“遗祖”有关。 微微眯了眯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冷笑,静静的看着大黄的表演,只见大黄不停的左顾右盼,还在假装没有听到,刘一统慢慢走到大黄的面前,将开山刀架在大黄的脖子上,与大黄对视着。 老战王和老王妃倒没想太多,但是战王妃面上不显,心里却对牧子语有了三分不喜。 众人见状纷纷暗竖大拇指,大都督不单单这词说得好,还是身体力行。将心比心,若是自己的话,肯定是吓哭了。 玄黄真气调动,手指上散发出赤红色的火焰,君炎九指发动出来,将两人震飞出去砸在地上。 高一新生里,大部分都是扩招来的普通学生,家里的经济条件也都很一般。 一招之下,几十条毒蛇有大半被分割成数段,也有几条正冲江源而来。 “烽火天下,你特么是在作死。”一边一个肩扛着一把巨斧的壮汉不屑的吐了口唾沫说道。 第14章 你不陪我,我一个人吃不下 只可惜,他的任务,是要查出来,虎狼帮到底与原来苏城和宁省的那些政府势力有着勾结。 顾言有些单薄的手掌更是连连拍在顾清临的肩膀,口中有些激动的说不出话的模样。 面前又挡着炼器宗的几个长老,看来再留下去也讨不到什么好处了。 前往竹韵楼的马车中,顾清临比来时还要更加地沉默,且也更加地冷漠。 道德经?被偷了?袁三爷暗想:不是被他们找着了吗?难道又被偷了?不会这么背吧? 武安候世子封青阳听见这二人的交谈声,脸上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浅笑,太在半空中的手却迟迟未落下。 找不到花瓶,她干脆直接拿楼郁霆的水杯将花插了,拿回休息室供自己赏玩。毕竟,这样的插花若是留在楼郁霆的办公室里,只会引人怀疑。 但是,廖兮对于他们的回答依旧是点了点头,看着这些人,廖兮知道,他必须现在就要唤醒他们的斗志,否则,他们必败无疑,恐怕是没有支持到罗成的杀神军援军到来就是全军溃败了。 碧灵果到手就是两枚,宋媛不禁喜出望外。当下就拿一颗去夜阑炼药。另一颗则是用来炼疗伤护体的修元丹。 自从大将军和恒毅相继出事后,她曾数次登门大将军府,只是每一次登门看到将军夫人孤身一人眼带寂寥时,她的心种总是沉重不已。 姬是谁,姬的身体机能可是刚刚的,于是,起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游戏的画面,但是……看到那鲜红的两个单词,姬知道……自己没有通关,于是,拿起旁边的游戏键盘,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厮杀。 “没有呀,我都不知道你们在说话呀!怎么会听到你们说话呢?”林佳纯说道。 “对”这句话阿历克斯并没有反驳,一双媚眼狠狠瞪着黑色身影,仿佛想用眼神杀死他。 “没什么,等等你就知道了!”蒙面人摸着后脑勺,然后就奸笑着说道。 毫不夸张地说,整条金街上的店铺中的物品合计能买下江海市市中心的一大片区域的楼盘了。 她们主仆三人尽顾着说话,似乎忘了这个远来的客人!莫訫看了冥破天一眼,神色有几分尴尬。 “就去离这里不远的酒店吧,你应该知道这附近那里有酒店吧?如果知道就带路吧!”李耀杰说道。 “美人儿,告诉本少爷,你在想什么?”少爷娇滴滴的声音适时出现。 “赶紧给我收拾东西,过两天我要去一趟澳门。”李龙飞蛮横地命令道。 当猛虎军团冲到清谷关下时,北冥玉和陈翔已经和虎鲨、罗逸汇合了,清谷关上的守军几乎要全军覆没了。掌控了局面的北冥玉他们开始对冲过来的猛虎军团进行了强大的打击,而在猛虎军团之后还有爱丽丝和叶辰飞追击着。 “你们都住口!你们该死!”那十二怒气冲冲的喊道,就算气的不得了,涨着一张脸也不会骂人。 可是在他心守着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念头,刚才自己的举动的确是有些孟浪了,他心头悚然一惊,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此等表现,。 “怕死,我一向怕的要命,但总会有那么一瞬间,我头脑发热,然后什么都不管了。”吴恨极度虚弱,说话有气无力,嘴角还有血在溢出。 此时此刻在天下同盟和万劫魔殿的心里,最最可恶的就是这个楚阳,将双方人马玩弄在鼓掌之中。 殷锒戈到温洋处过夜的次数愈加频繁,对待温洋的态度也开始逐渐温柔起来,特别是在喝醉酒的时候,他就会醉醺醺的要求温洋叫自己哥哥,然后像个失魂落魄的神经病似的抚摸着温洋的头发脸颊,失神的注视着温洋。 他尽可能地出钱出力,为这些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然而,总有那么些孩子承受不了这样的“好运”,死于疾病又或者意外。 兜兜转转一个圈儿?,仿佛又回到了一切开始的地方,成为了一个闭环,无法被打破的闭环。 沐风对狐玖算是很了解了,他挑了挑眉,随后跟了上去,他倒想听听,那只狐狸想干什么。 “倒是浪费了我一番口舌”清明若兰暗道,她的确是看到林川四人的实力强悍,也不想过分相逼,看出来花佛花子房和潜龙道人以林川马首是瞻,只要劝服林川自然能为自己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莫燃不禁笑了一声,张恪虽然没有露面,但看样子,他是把他们从头到尾的谈话都听了个遍。 威后拿话搪塞了孙嬷嬷,孙嬷嬷毕竟“不敢”在明面上对她不敬,问了几句就只得先走了。 而顾陌成似乎很忙的样子,除了偶尔和黎筱寒说说话,大多都在电脑上忙碌。 “我也要替提督擦背~~”和北上坦然中带点羞涩不同,忏悔的神情中没有任何压力,萌萌的举着比手还要大的海绵块,贴在楚剑晨的身上帮他擦洗起来。 十一月十五晚,华京城内初雪降临,漫天的碎玉乱琼纷纷扬扬落了满地,将整个京城装点一新,仿若琉璃世界一般。 崔蒲还不解恨,又把他按在地上一通猛揍,每一拳都用尽了最大的力气,而且专往人身上最疼的地方打。 慕皎皎和崔蒲听了,双双舒了口气——这一关,他们可算是闯过去了。 “现在你还和我说那些干什么?他现在情况如何?可有生命危险?”郭子仪焦急的问。 但退一步想,若自己致仕返乡,刘瑾估摸依然不会放过他,要加害他越发容易。 “向南,其实你不用特意陪着我去产检,我自己去就可以了。爸会不开心。我不想惹爸生气。”唐馨雅极力的推脱着。 第15章 可别事后再后悔 青墨最先反应过来,拉了一把看呆了的暖香,“快跟上!” 两人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生怕打扰到前方的百年难遇的奇景。 沈昭牵着顾言澈的手往后院走,这一路,府里就像水星溅入油锅,噼里啪啦的,要炸了! 遇到的每一个下人,行礼的时候头埋地低低的,但眼神控制不住往两人身上瞟。 两人走过去后,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开始传开: “快......快看!我的老天爷!” “手......真牵着手呢!” “诶,我说这几日芙蓉院里的动静不对,传言是真的呢!” 声音不敢大,但眼神火辣辣的。 顾言澈眉心微蹙,这感觉让他有点不适应,他的手在沈昭手里蜷缩,想抽回来。 沈昭察觉到,半点没松,侧头低声道,“夫君这般人物,还怕人看?” 顾言澈面不改色,声音低了些,“夫人今日这般作态,演给谁看?” 沈昭指尖在他手心轻轻一划,“夫君若不想被看,走快些便是。” 顾言澈没来得及应声,沈昭拉着他穿过一道月洞门,迎面就撞上她的陪嫁管家,沈全。 沈全大概四十多岁,面容端正,正拿着账本从库房的方向走来。 他是安国公府出来的老人,跟随陪嫁过来,掌管着沈昭的嫁妆和芙蓉院的一应庶务。 平日里这位沈管家最是端方持重,在看到那握着手的瞬间,却是结结实实的愣住了。 自家小姐三年里对待姑爷如何,他心里扪儿清。 虽不赞同,却也只当是小姐年少骄纵,平日里国公爷问起,他也周全地答话。 可眼前这景象...... 他快速敛去外漏的情绪,上前两步,“老奴见过小姐,见过姑爷。” “全叔。”沈昭停下脚步,亲近道,“这是要去忙?” “回小姐,刚核完一批采买的账目。”沈全恭声答着,心里却在喟叹:看来,府里这几日的风声,并非空穴来风。 顾言澈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沈昭感觉到,那只握着的手,在沈全出现后,似乎更僵硬了几分。 他大概......很不习惯在她自己人面前,展露这种被迫的亲密吧? 沈昭对沈全笑了笑,“全叔辛苦,我和夫君正要回去用膳,你也早些回去歇着。” “是,小姐姑爷请。”沈全侧身让路。 走远了些,顾言澈手上挣开的力道又重了两分。 沈昭感受到他的动作,索性整个人直接靠上他的手臂,仰脸看他,“夫君再挣,我便大喊,是你非要牵着我不放的。” 顾言澈气结,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夫人如今,倒是什么话都敢说了。” 沈昭笑容明媚,风吹过,她鬓角的发丝攀上了那人的臂弯。 琥珀橙的裙摆被风吹得飘飘袅袅,和他鸦青色的衣摆紧紧缠绕,两人的身影两相交融,似一幅壁中画,惟妙惟肖。 说话间已经走到中庭,更靠近芙蓉院,这边的丫鬟婆子远远看见,惊呼一声就往里跑。 边跑还边大叫,“沈嬷嬷,夫人和相爷回来了!” 顾言澈停下脚步,这次用了七分力气抽动手腕,“松手。” 沈昭被他带的一个踉跄,松手? 这么好的机会,就不松,她就着他抽手的力道往前一扑,几乎要撞进他怀里。 两人的距离更近,沈昭趁着顾言澈身形绷直的那会儿,又贴近他,“顾言澈,你再动,我就抱你了。” “……” 顾言澈耳根染上薄红,不敢再有动作。耳根的红晕还没散尽,沈昭已经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只是没走几步,沈昭眼里闪过一抹狡黠,她突然“哎呦”一声,身子晃了晃。 顾言澈眉心蹙起,下意识虚扶她一把,“怎么了?” 沈昭靠着他,仰起脸,眼里漾起一抹委屈,“走不动......脚闪到了。” 她轻轻地摇了摇他的手,无理取闹道,“都怪你,刚才挣那么用力,害我闪了脚。” 这借口找的实在拙劣不堪,沈昭自己说完,耳尖悄悄红了,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顾言澈,不知是在期待什么。 顾言澈盯着她那泛红的脸颊,又瞄了一眼她那沾了些尘土的绣鞋,他自然看出她是在耍赖。 他心里痒的厉害,忍不住调侃她,“夫人这是,想让顾某抱着你走?” 沈昭抿起唇笑,没说话,只是那羞红的脸,能看出,她就是这意思。 顾言澈被她这模样撩得心里冒出按不下去的粉色泡泡,再这样下去,他怕是要春心荡漾了。 甚至准备伸出手,真的探到她身下,去触碰那个不敢想的海市蜃楼。 但很快,他想到什么,心里的泡泡,犹如撞到那此生逾越不了的墙,“啪”地一声,直接破掉。 她这是上演一番苦肉计? 让自己不得不回她院里用膳,再吐出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到这,他眸子里翻出来的涟漪,很快被一抹幽深代替,主动拉开距离。 “夫人既然闪了脚,那便该坐轿。顾某这就安排软轿,送夫人回院子。” 说着,他便要唤人。 沈昭简直维持不住温软的神情,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 自己都这么明显了,难道他看不出自己想要他抱着走吗? “不要轿子!”沈昭一把拉回他准备抽回唤人的手,急促道,“坐轿子闷得慌,而且......” 她眼波流转,凑近他,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下颌,“我只是想让你陪我回去,你刚才,不是也没挣开吗?” 沈昭最后那句话,说得既轻又快,带着点小得意。 顾言澈呼吸一滞,她身上的馨香又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掌心里,她的手紧紧握着,甚至还调皮地挠了挠他的掌心。 暖香在后面跟着,瞧见自家小姐身形一晃,心下一紧,想要冲上去看看小姐是不是真的伤到了。 青墨连忙拉了她一把,憋着笑,“你干什么去,回来!别耽误姑爷和小姐的好事!” 暖香被这一拉,顿时明白什么,羞红了脸,也没有再上前。 顾言澈眸色深沉,沉默了很久,沈昭依偎自己的姿态,在旁人眼中是那样亲密,他并非不知。 既然如此,那他便没什么好顾忌的,沈昭,是你先靠近的我,可别事后再后悔! 第16章 如夫人所愿 忽然,他手腕一转,反手握住沈昭的手腕,往上抬了抬。 沈昭一惊,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他那修长的手臂突然穿过她的腰身,那人缓缓低下头,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微微用力——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打横抱了起来! “啊!”沈昭短促地惊呼一声,手自然而然地攀上了他的脖颈。 隔着衣料,沈昭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手臂坚实有力,他的胸膛坚硬又温暖。 他的心跳声......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急促。 顾言澈温香软玉在怀,心神荡漾到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他垂眸,看向怀中瞬间老实下来,睁圆眼睛看着他的女子,小脸上满是错愕,以及遮不住的羞红。 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转瞬即逝,快得让沈昭以为是错觉。 “不是走不动了么?”他抱着她的手臂稳如磐石,但声音依旧清冷,“如夫人所愿。” 说完,他不再看她,也不理会周遭下人的反应,迈开长腿,抱着她,稳稳走向芙蓉院。 “抱......抱起来了!姑爷把小姐抱起来了!”暖香激动地抓住青墨的胳膊晃。 “了不得,真的了不得啊!”青墨看得两眼发直。 被谈论的两人,一个把羞红的脸埋得更深,一个把翻涌的心思藏得更暗。 沈昭缩在他怀里,脸颊贴在他颈侧的衣料上,闻着属于他的松雪气息。 她唇角翘起,方才装出来的那点委屈和娇气,早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 现在,只剩下满满的娇羞和一丝......要炸开一样的欢喜。 偷偷抬眼,看了一眼他滚动的喉结,那喉结很是性感,脑子里一时浮想联翩。 她的夫君,真好。 这辈子,她一定一定,要好好宠他。 顾言澈抱着她,每一步都走的很稳,走得很慢。 怀中的人温温软软,正乖乖地让他抱着。 他知道这不像她,也不符合过去,早已习惯到骨子里对他的冷淡。 或许是裹着蜜糖的毒箭,罢了,这次,他不想躲。 他从未有过和她这样的亲昵,还是当着全府人的面。 哪怕是心血来潮的戏耍,哪怕是明知不可的陷阱,他也甘愿踏进去,坠下去! 只要,她愿意亲近他。 顾言澈像是抱了一件珍宝,收紧臂弯,把她更稳妥地圈在怀中。 如果这次,是穿肠毒药,那他就饮鸩止渴。 总好过,连这点虚假的温度都未曾拥有过。 他下颌轻轻贴近她散着幽香的发,察觉到自己的僭越,又迅速移开。 但抱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芙蓉院门口,沈嬷嬷正带着满院子的仆妇丫鬟焦急地等着。 她原本是得了小丫鬟的信儿,说是小姐牵着姑爷的手回来了。 待两人的身影走近,她万万没想到,看到的竟是这般......让人脸热的景象! 她家那骄傲的小姐,此刻正脸颊绯红的埋在姑爷颈侧。 而那位和小姐形同陌路的姑爷,竟这般抱着人,步履坚定地走了进来! 沈嬷嬷心头被这景象一撞,酸热直冲眼眶,这般光景,她可是想了三年! 如今亲自看见,叫她如何不激动? 但她到底是老人,翻腾的心思连忙掩去,带着众人上前,“老奴恭迎夫人、相爷回院!” “奴婢恭迎夫人、相爷回院!” “奴婢恭迎夫人、相爷回院!” 齐齐三声,声如洪钟,响彻云霄! 满院下人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喊出的声音掩不住喜气。 她们心里都清楚,只有主子们好了,她们才会有好日子。 如今相爷抱着夫人回院子,以后这府里可就热闹了! 春兰在一堆丫鬟里,低眉顺眼,自然把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 顾言澈在众人的问安中停下脚步,“嗯。” 他淡淡地应了一声,算是免了众人的礼。 沈昭示意他把自己放下,那人只是稳了稳手臂,没松开。 ?这都到门口了,怎么还不把自己放下来…… 顾言澈看向领头的沈嬷嬷,这位嬷嬷脸上的激动,他看得分明。 原本还以为沈昭在做戏,他心里正发闷,现在看到院子里的人真诚欢迎,那股心情也就淡了不少。 沈嬷嬷脸上真切的笑着,很有眼色地侧身让开路,“午膳正在灶上温着,都是按夫人和相爷的口味准备的。” “请相爷和夫人到正厅稍作歇息,老奴立即传膳。” 顾言澈不再多言,顺着沈昭手指的方向往正厅走。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满院子的人再也控制不住议论的声音: “真真是抱着回来的!” “嬷嬷眼睛都笑弯了,这还能有假?” “哎呀!这等了多久,可算见到相爷和夫人破冰的这天了!” 议论声在持续,青墨也跟着高兴,自己寻了个地方乖乖站好。 暖香今日所见所闻,憋的难受坏了,忙不迭地找暖棠去报喜。 沈嬷嬷眼角不自觉有些湿润,她抬手拭了拭,转过身:“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机灵点,别打扰主子用膳。” 芙蓉院正厅,顾言澈终于把沈昭放在铺着软垫的玫瑰椅上。 沈昭环着顾言澈脖子的手,不想松开,有些贪恋他身上的温度。但最终,还是慢慢松了力道,“被夫君这么一抱,脚都不痛了。” 顾言澈没应她这句打趣的话,只知怀里一空,心里酸涩,这回院子的路还是太近了些。 他站定,不再看沈昭那满是春光潋滟的眼眸,抬眼掠过这方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天地。 入眼所见,并非想象中的堆金砌玉,扑面而来的,是在泼天富贵里浸染多年的贵气。 安国公府沈昭的闺房他未进过,自以为是娇奢俗气的,可眼前所见,并非如此。 前朝丹青圣手所做的《春山图》真迹,挂满一整面墙,紫檀木的长案上,堆着几卷市面千金难求的孤本。 一只插满新折下桃枝的定窑白瓷大瓶,摆放在室内显眼的位置。 那桃花太过灼灼,明艳又刺眼,一如这房间的主人。 阳光被珍贵的霞影纱滤过,淡淡透进来,照得满室生辉,柔光拂面。 蜜酿桂花的暖香充斥着鼻息,让人在室内安心,又享受当下。 这室内的物件,没有一件不贵重,可也没有一件是为了“显贵”而摆设。 一切都很随性,理所当然又浑然天成。 看到这,也能明白,沈昭之前为何会用那种优越又鄙夷的目光,看待他这个努力往高位上爬的人。 说他攀附也好,不择手段也罢,即便他现在官居一品,他也知道,自己配不上她。 第17章 是顾某不识趣了 视线在看到某一物的时候,顾言澈眼神一缩,久久没了动静。 沈昭脸上的笑渐渐收了回去,她站起身,往他身边挪了几步,却见他的视线一直盯着多宝阁的某一层看。 顾言澈确实看着那多宝阁,自上而下数的第四层上面,摆着一件青玉笔山。 那位置不高不低,不远不近,能看出主人收藏的妥帖,对其的珍爱。 笔山玉质温润,雕工清雅,只是在这满阁的珍品当中,算不上起眼。 他认得那笔山。 那是三年前在一次诗会上,苏景辰曾向人展示自己新得的文房雅器,便这样一只笔山。 当时有人笑着问他是否要送给心上人? 苏景辰但笑不语,目光却遥遥瞥向席间的沈昭。 如今,它出现在这里,被妥帖地摆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 而……他送过的东西呢? 顾言澈没让脑中的回忆成型,只把袖中的手微微蜷缩。 敛去眼中复杂的神色,淡淡开口,“夫人这里,果然样样都是珍品。” 他声音平稳,像是诚心夸赞,“连一件小小的文房摆件,都如此......别具一格。” 沈昭没听出弦外之音,只当他时在夸自己品味好,会心地笑了笑。 绕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多宝阁,“夫君在看什么?可是有哪件玩意入了眼?” 顾言澈视线还凝在第四层的那青玉笔山上,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在看一件,特别之物。”他声音玩味,“夫人这多宝阁,真是包罗万象。” “不过一件雅致的文房摆件,也珍藏的如此妥帖,想必是夫人极为珍视之物。” 沈昭感觉他语气虽然平淡,但怎么有种阴阳怪气的调子。 眼神在多宝阁上巡视一圈,沈昭瞳孔微颤—— 她自然瞥到了那只苏景辰赠的青玉笔山......顾言澈是在说这个? 不对,这玩意早早就被收到了库房,何时被拿出来摆在这里的? 她这些日子根本不曾留意! 他是认出了这是苏景辰所赠之物,还是没有? 沈昭定了定神,脸上神色未变,好奇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夫君说的是这青玉笔山?玉质倒是不错。” 她像是在讨论一件寻常的摆件,“不过,这东西怎么摆到这来了?库房里这类似的文房玩意倒是不少,许是底下人收拾时,瞧着清新雅致,便随手摆上了。” 她说着,转向顾言澈,“夫君若是喜欢这类似的雅器,我库房里还有几件前朝古砚,改日找出来给夫君赏玩?” 顾言澈缓缓转回视线,看向脸上带着浅笑的沈昭,她眼神坦然。 突然想起自己攒了半年俸禄,赠她的那块端溪老坑。 被她摔碎的时候,碎片溅到他靴面上,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多谢夫人美意,”他声音平稳,“只是顾某书房简陋,用不上这等清贵之物。” “何况......既然是故人所赠,夫人还是留着,时时把玩为好。” 沈昭脸上的笑僵住,故人所赠......他知晓? “顾言澈,”她声音紧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夫人冰雪聪明,何必明知故问。”顾言澈转过身,他比她高出不少,看向她时居高临下。 他眸子里是一片平静,直言道,“这青玉笔山,是三年前西郊诗会上,苏景辰、苏耀明、苏公子在场展示的心爱之物。” 沈昭脸色一变,他竟然当真知晓,那次诗会,他不是没去吗! “若顾某没记错,当时他还说,此物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最配知音人。” 他顿了顿,看着沈昭骤然变色的脸,“如今它出现在夫人的闺阁之内,被夫人‘随手’摆在触手可及之处。” “夫人这是要告诉顾某,这只是巧合?还是说......” 他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夫人如今对顾某的种种亲近,也如同这‘随手’的摆件一样,不过是被‘随手’安排的戏码?” “好让顾某这个不识趣的局外人,彻底看清,自己永远比不上那位风光霁月的苏公子?” 沈昭向后退了一步,并非心虚,这误解来的实在太冠冕堂皇,她根本没这个意思! 但顾言澈的话,也让她脑子里冒出一些久远的记忆来。 他也送过自己东西,只是他每每递过来什么,自己连看都懒得看一眼,就随手赏人,或者…… 顾言澈看她踉跄后退的模样,也知自己所言,有了七分真。 今日这场戏,他看懂了。 她不但心里还惦记着那个人,甚至不惜拿他和苏景辰作对比。 心里泛起酸酸的涩意,这会儿哪里还有什么用膳的心思,脚步一转,就要离去。 沈昭无奈这人怎么一言不合就要走,就不能听她解释几句吗? 她急声开口,“顾言澈,你听我说!” 顾言澈心里虽是醋意翻飞,但终究还是压下心头的苦涩,慢慢站定,想听听她会如何狡辩。 沈昭上前一步,“那笔山,是苏景辰送的生辰礼,我承认。但我当时就让人收进库房了。” “我若真想用苏景辰来刺你,方法多的是,何必用这种......这种我自己都想不起来的旧物!” 她伸手去拉他的衣袖,却被他不动声色地避开。 顾言澈转过身,看向沈昭那明亮的眼睛,眼神里的慌张是那么真实。 真实到让他觉得更加可笑,心中更加悲凉! “顾某明白,”他点了点头,“明白这是苏公子赠夫人的心爱之物。” “更明白,在夫人眼中,苏公子和顾某,从来都是云泥之别的事实。” 最后这句话,顾言澈吐得艰难。 他知道,一直都知道。 他来的时候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这一切的时候,现实却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一直回避又心知肚明的真相,今天还是没有勇气面对! 沈昭察觉到了他话里的自嘲,她急急反驳,“不是的,顾言澈,我心里早就不是那样想!” “夫人不必再说,”顾言澈打断她,“这笔山很好,很衬夫人,是顾某不识趣了。午膳夫人慢用,顾某先行一步。” 他语气里没有怨怼,只有不想再多说的疲惫,转身向外走去。 那步伐,像是在黑暗里跋涉很久,终于看清了路的尽头没有路,便不再向前一步,退了回去! 第18章 那也得有嘴吵啊 沈昭被他毫不犹豫转身离去的动作,气得胸口发闷。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连听她把话说完的耐心都没有? 她提起裙摆就要往外追,心里憋着一股火! 沈嬷嬷正带着两个丫头,笑容满面地从回廊那头走来,刚踏上正厅的台阶,就看见自家姑爷从厅里走了出来。 他脚下生风,径直往院门方向走去。 “姑爷?” 沈嬷嬷一愣,这......午膳还没用呢,怎么就走了? 而且姑爷这脸色,瞧着可不像高兴的样子。 顾言澈只是略一颔首,脚下不停,“有劳嬷嬷费心准备,前院尚有急务,不便久留。” 语气客气疏离,听不出是喜还是怒,但沈嬷嬷心里已经不安。 这哪是不便久留,分明是连片刻都不愿多待了! 她下意识看向正厅门口,自家小姐已经满脸焦急地追了出来。 “顾言澈!你站住!”沈昭声音气急败坏。 满院子下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屏气凝神,心里嘀咕,相爷不是来用膳吗?怎么突然走了…… 顾言澈像是没听见一样,转而脚步更加快了些,转眼就消失在月洞门里,连一片衣角都没留下。 沈昭追不上,肺简直都要气炸了。 好,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要追出去的冲动。 青玉笔山,那明明被自己收起来的东西,为何会突然出现在那? 暖棠暖香不会做这等事,在这府里,她并无妯娌,更无难缠的婆媳关系,向来都是她说一不二。 脸上的怒气慢慢消下去,转过身,缓缓扫过院子里丫鬟们低垂的头。 心里哼笑,看来有些人是被养大了胆子,倒是敢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了! 沈嬷嬷看沈昭转过身,忙上前两步,欲言又止,“小姐,姑爷这是......” “嬷嬷,你来得正好,我有事需要你即刻去办。” 沈嬷嬷把满肚子的话咽了回去,恭声应道,“老奴谨遵小姐吩咐。” 沈昭抬了抬下巴,看向沈嬷嬷,声音冷了几分,“这院子,我懒散了三年。” 她神色睥睨,说得很慢,“懒散到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在本夫人眼皮子底下自作主张了。” 这话一出,正厅院外守着的丫鬟婆子把头埋的更低,大气都不敢出。 “嬷嬷,”沈昭继续,“今日下午,把芙蓉院所有当差的人,不管是一等二等,还是粗使洒扫,统统都给本夫人叫到后罩房。” “未时三刻,一个都不能少!” 沈嬷嬷心头一凛,立刻敛容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但小姐这态度,怕是和院子里的下人有关。 小姐入府三年,对院子里的琐事从来不管不问,如今终于肯开口了。 ...... 未时二刻,太阳暖融融普照大地,后罩房正堂黑压压挤了三十几号人,站的站,蹲的蹲。 陈婆子四十上下,粗糙的脸对着太阳,身子靠着廊柱,脑子全是中午那档子事儿。 她管着芙蓉院的库房,来院里三年,头一回见相爷踏进芙蓉院正厅,也是头一回见夫人追出来。 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夫人这是唱的哪一出? “陈姐姐,”梅香扯了扯她的袖子,“你说夫人这会儿叫咱们来,是为啥啊?” “我听说,午间相爷走的时候,脸色可不好看。” 陈婆子自然听说了,当时她刚从库房里出来,隔着半个院子远远看见。 相爷走时的背影,她来府里这三年没见过,像逃什么似的。 以前相爷来芙蓉院,要么是站在月洞门外等着通禀,要么是立在正厅廊下等夫人传见,只是那身影是稳的,哪像今天这般? 陈婆子没吭声,摇了摇头。 廊下另一头,几个年轻的丫鬟凑在一处。 “你说,夫人和相爷是不是吵嘴了?”说话的是个刚来院里不到半年的丫鬟,圆圆脸的小萍。 “吵嘴?”梅影嗤了一声,“那也得有嘴吵啊!” 小萍眨了眨眼,没听懂。 李婆子看她那愣头愣脑的样子,凑近几步,“傻丫头,你才来多久?” “怕是不知道这府里三年,夫人跟相爷同坐一处的日子,十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小萍当真不知道,她只以为两个主子不和,“那,那今日......” “今日是头一遭,”李婆子往院门方向瞟了一眼,“夫人让小厨房备了膳,亲自去前院请了人,还被相爷抱了回来——” 她叹了口气,“三年了,头一遭!” 说完也不再插话,远远站到一边。 未时三刻,门口终于传来了脚步声,听这声音,倒不像是一个人。 院子里的几十号人瞬间噤声,齐刷刷看向门口。 先踏进来的是暖香,她目不斜视,走到院中主位一边站定。 暖棠神色凛然,站到另一边。 一道明丽的身影缓缓出现,不再是上午那娇俏的琥珀橙。 而是一袭宝亮蓝缕金穿云纹的锦缎长衣,外罩同色系牡丹云锦比甲,下配月华裙。 沈昭乌发梳成端庄的凌云髻,正中插着一支赤金点翠衔珠凤凰步摇,两侧各一支碧玉簪,耳垂上坠着蓝宝滴珠耳珰。 这一身,颜色明丽却尽显端庄华贵,通身的气派把国公府嫡女,以及当朝宰相夫人的尊贵和威严,展现的淋漓尽致。 沈昭面色平静,一双明眸淡淡扫过在场的下人,步履从容地走到梨花木椅边坐下。 沈嬷嬷紧随其后,手里捧着一本蓝皮册子,安静地站在沈昭稍后的位置。 所有人不自觉低下头,陈婆子、李婆子这些资历比较老的下人,心里直打鼓。 夫人今日这架势,和往日万事不管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沈昭端起暖棠奉上的茶盏,撇了撇沫子,淡淡开口,“人都到齐了?” 沈嬷嬷上前半步,躬身道,“回夫人,芙蓉院在册仆役三十七人,除轮值守门的两人,实到三十五人,都已在列。” “嗯。”沈昭把茶盏放回几上,“嗒”的一声,不轻不重,却让下面的人心颤了颤。 沈昭身体向后靠,姿态慵懒,却威严十足。 扫了一眼下面的人头,“本夫人入这相府,住这芙蓉院,已有三年。” “三年来,我性子疏懒,不耐俗物,院子里一应大小事务,多靠嬷嬷和你们操持。这点,我心里是记着的。” 下人们听到夫人还记着她们,心里自是开心,有的胆子大的,还抬起头往上位看了一眼。 沈昭面色不变,话锋轻轻一转,“只是这懒散,似乎让有些人忘了,谁才是这芙蓉院的主子!” 她语气并没加重,却让院里的不少人头皮一紧。 渐渐回过味来,夫人这次来,听着倒不像是来恩赏她们的? 沈昭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青玉笔山一事,足以窥见许多。 处理那人,并不急于一时。 她今日要清理的,是这院子三年来,更为腐朽的东西。 第19章 我只认一条新规 沈昭抬手,拿起沈嬷嬷手里的册子,翻开扫了一眼。 上面字迹清楚,一条条,一状状,都记录着她过去三年来的恶行。 “这册子,记录的是我入芙蓉院后,亲自定下并且施行的……一些条款。” “在院中当差的半年以上的,都被规训过。沈嬷嬷,念给大家听听,从第一条开始。” 沈嬷嬷心领神会,接过册子,清了清嗓子,“芙蓉院规,其一:相爷……顾大人若无要事或传召,不得擅自踏入芙蓉院正院及内室范围。” “若有公务需禀,须在月洞门外候传,经通禀获准,方可于前厅叙话,时辰不得超过一盏茶。” 这条念出,院子里已经有了轻微的骚动。 有些知情人知道,这条规矩,是夫人入府后不久就立下的,那几乎是公开打了当时已经是朝廷新贵的,顾大人的脸。 她们这些下人,看到这规矩的时候,先是惊鄂,后来也就习惯了。 因为后面,见这顾大人当真是惧内,他果真每每遵守,在门外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原本她们还有点惶恐,渐渐变成了理所当然,甚至还轻视起来,想着顾大人就算再大的官,在夫人面前,不也得守着这规矩? 沈昭听着这些条陈,不由在想,他每每站在院外时,是什么感受。 “废了。”沈昭淡淡吐出两个字。 “啊?”有人忍不住发出声音,又赶紧捂住嘴。 沈嬷嬷提笔在在册子上画一条大红杠,划得她心头痛快。 这么多年,小姐终于开窍了。 “其二,”沈嬷嬷继续念,“顾大人若因故需留宿前院书房,其起居饮食,一应由前院小厮负责,芙蓉院仆妇无需过问,亦不必准备。” “芙蓉院小厨房所出饮食点心,未经夫人允许,不得送入前院。” 这一条,让更多人低了头。 李婆子陷入了回忆,她记得有一回,顾大人胃疾发作,疼得厉害。 松柏院里都是小厮伺候,无婢女婆子。 那些小厮对这熬药饮食之事哪里会懂,一个个的手忙脚乱。 青墨当时来芙蓉院求个会熬药膳的婆子,都被守门的婆子以“夫人有规矩”为由挡了回去。 当时那婆子回话时,脸上可没有半分不忍。 夫人今日怎么一改从前? “废了。”沈昭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沈嬷嬷又痛快地划下一道。 “其三,凡年节、生辰、各府宴请,夫人赴宴之仪程,皆由芙蓉院自行裁夺准备,不必与顾大人互通。” “顾大人若有提议或过问,可酌情……不予理会。” “废了。” “其四......” “其五......” “其六......” 一条接一条,一件接一件,句句不提沈昭,句句都离不开沈昭。 所言所行,把顾言澈这个男主人,彻底排斥在芙蓉院和沈昭的生活之外。 这些规矩,有的是沈昭骄纵的时候,随口提的。 也有的,是这些下人们揣测她的心意变本加厉执行的,最终都成了这册子上白纸黑字,以及心照不宣的铁律。 每念一条,沈昭便淡淡说一声“废了”,沈嬷嬷就用朱笔划去一条。 念到最后,沈嬷嬷只觉得嗓子发干。 自家小姐,这着实做的净不是人事儿了些,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 暖棠暖香低下头,自家姑爷也太让人心疼了。 沈嬷嬷还在念,院中的人,不少人额头上冒出了冷汗,头垂得低低的,不敢看那宝蓝色身影。 因为她们这些芙蓉园里的人,都多多少少看着夫人的脸色,对相爷有过怠慢以及轻视。 当最后一条“未经夫人允许,芙蓉院内奴仆,不得接受顾大人赏赐,亦不得为顾大人之事向夫人说情”的规矩被念出,沈嬷嬷划完,“啪”一声合上了册子。 整个后罩房,安静的只有风吹过得声音。 沈昭的心也总算跟着规矩的废除,落到了肚子里。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院中,“规矩,是立给懂规矩、守规矩的人,过去三年,有些规矩立歪了。” “纵得一些人不知天高地厚,不知谁才是这相府真正的主子,不知何为尊卑上下!” 话说得铿锵有力,砸得人胆战心惊。 “扑通!” 不知是谁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扑通!扑通!扑通!” 接二连三的跪地声响起,黑压压跪了一片。 “夫人息怒!”有人喊了出来。 院子里的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夫人今日叫她们来,根本不是简单的废规矩,而是在肃清往日,那套怠慢相爷规矩的歪风! 特别是之前变本加厉执行过那些规矩的人,想到夫人刚刚说的话,这会儿心里更是后怕。 夫人看起来是怒了,她们会不会被打板子,或者是直接发卖? 沈昭冷眼看着这些人,并没让她们立刻起身。 威压感持续了一会,片刻后,她语气稍缓,“从今日起,关于相爷的旧规,全部作废。” “芙蓉院,乃至整个相府,都遵从这条新规——” 她提高了声音,“当今丞相顾言澈,是我的夫君,更是这府里名正言顺、说一不二的男主人!” “他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他的颜面,便是我沈昭的颜面,更是我安国公府的颜面!” 沈昭稍作停顿,继续开口,“以往种种,看在你们大多只是奉命行事的份上,本夫人既往不咎。” 话音落下,刚刚提心吊胆的人都不免松了一口气。 不过这气还没松完,就听夫人下一句,让她们心头寒意再起: “但从此刻起,若再让我发现,有人阳奉阴违,对相爷有半分不敬,或行那背主僭越、挑拨离间之事——”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人群中努力把自己缩小的身影,挑了挑眉: “那便不是发卖出府那么简单,相府的刑房,想必自有用处。都听明白了?!” 众人心头一凛,以头触地,呼声震天,“奴婢明白!谨遵夫人教诲!!” 从安国公府跟来的人,自是了解自家小姐的脾性。 而相府里的人,她们这次真的是害怕。 这位相夫人,从未展露过如此锋芒,如今被这气势着实吓到。 沈昭看着伏了一地的人,知道今日这番“废规矩”的震慑,已经有了效果。 “都散了吧,各自当差。”她转向暖棠暖香,“你们带人,按我方才说的,将那些不该留的东西,即刻清点处置,一件不留。晚膳前,我要听到回话。” “是!”暖棠暖香立刻明白指的是苏景辰相关之物。 沈昭又看向沈嬷嬷,语气缓和了些,“嬷嬷,另一件事,就劳您多费心。” “不必急在今晚,仔细些,务必......一件都别落下,好好整理出来。” 沈嬷嬷心中豁然开朗,又是酸楚又是欣慰,“小姐放心,老奴省得,定会办得妥妥当当。” 第20章 我们和离吧 暮色彻底沉落,把白日的喧嚣和尘埃一并掩去。 松柏院里,顾言澈站在案边,提笔停顿了很久,但最终,还是落下。 力透纸背,一笔一划,很是认真。 写完,他从抽屉里取出一方私印,那是他科举入仕时,恩师所赠。 沾了印泥,在末尾端端正正地印上。 鲜红的印痕落在素白的纸上,很是刺眼,他把纸轻轻吹干,对折,再对折,放到一个信封里。 做完这一切,顾言澈在黑暗里坐了片刻,才拿起那封信,走出院子。 “相爷?您这是要去哪里?”守在门口的青墨见他出来,手里还拿着信诧异地问。 “去芙蓉院。” 青墨心头一跳,相爷的反应不太对劲。 自己今日把芙蓉院的事情禀报给相爷的时候,相爷不但没开心,反而更疏远,这会子去芙蓉院干嘛? 但他没多问,忙提着灯笼带路。 顾言澈脚下不停,青墨白日里把芙蓉院的动静一一禀报。 说是和苏景辰相关的物件全部被清理了出来,或焚烧,或变卖,一件不留。 而沈嬷嬷,此刻正带人整理着他这些年陆陆续续送到芙蓉院却石沉大海,或者命运堪忧的旧物。 沈昭今日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堪称“拨乱反正”。 每一件事情,都在用力抹去过去三年的痕迹,很急切的想要展现出一个“幡然醒悟”的新妻子的形象。 只是用力过猛了些,用力过猛到,让他觉得虚假。 从松柏院到芙蓉院的路,顾言澈走的很少。 过去三年,如果不是必要,他从不踏足。 今夜走在这条不算熟悉的青石小路上,他的心情异常的平静,甚至觉得解脱。 芙蓉院守门的婆子远远看见他,惊得手里的灯笼都晃了晃,连忙拉开院门,躬身行礼,“相,相爷!” 顾言澈微微颔首,脚步没停,直接走了进去。 正厅里,沈昭刚听完暖棠处置苏景辰旧物的回禀,正端着一盏茶慢慢喝着。 沈嬷嬷站在边上,汇报着关于其他物件的摆放进度。 听到通报“相爷来了”,沈昭倏地转过头,眸子里满是惊喜。 顾言澈定是知道了今日她废规矩的事,那他现在来找自己,是不是因为开心? 她放下茶盏,站起身,往门口迎了迎。 顾言澈还是中午那件鸦青色的常服,他面色平静。 “夫君,你怎么来了?” 沈昭想着他今日能主动来找自己,应该是消了气,“可用过晚膳了,我正想着......” “不必麻烦。”顾言澈打断她还没说出口的关心,走进厅内,示意房里其他人退下。 沈嬷嬷看了一眼沈昭,带着暖香暖棠下去。 顾言澈在厅里站了一会,随即缓缓转向沈昭。 沈昭对上他的眸子,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还没等沈昭开口,顾言澈从袖子里取出那个素白的信封,轻轻放在边上的黄花梨木小几上。 “这是什么?”沈昭看着那封信,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顾言澈移开视线,轻轻吐出几个字,“沈小姐,我们和离吧。” 他声音算得上温和,可话却像冰珠子砸在沈昭的脑门上! ??? 和离书! 这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东西,如今竟然这么轻松的就得到了? 沈昭看了一眼顾言澈那平静到毫无波澜的脸,他在想什么? 为何这个时候,这么平静的提出和离。 可这和离书,她这辈子,一点都不想要。 沈昭没看那封装着和离书的信封,缓缓转过身,重新坐回椅子上,凝视着他,“沈小姐?” 她重复一遍这个称呼,“顾言澈,你叫我什么?” 顾言澈依旧站着,没看她,“称呼而已,沈小姐若不喜,顾某可以改口。” 沈昭吸了一口气,压一压心口那泛起的酸涩,强迫自己冷静。 “为什么?”她目光紧紧锁着他,“为何想要现在和离,是因为今日我的所作所为?” 顾言澈弯了下嘴角,只是那笑很假,“沈小姐何必明知故问。” “我不明白,你告诉我是为何。”沈昭问。 顾言澈无奈叹了口气,直言道,“沈小姐今日所作所为,不正是在告诉顾某,往日种种,都是你沈昭的错误和不堪么。” “今日错误已改,不堪已清,你和我之间,也就没有了继续的必要?” 沈昭眼睛一眯,觉得他的误会来的莫名其妙。 今日她所做的那些,只是告诉他自己已经和苏景辰断了! “顾言澈,你以为我做的这些,是为了让你主动给我一纸和离书,好让我解脱?” “难道不是么?”顾言澈语气满是疲惫,还带着了然的讥诮,“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 “远离我这个寒门出身,让你沈大小姐蒙羞的丈夫。如今时机正好,我亲手奉上。” “从此你仍然是安国公府金尊玉贵的嫡小姐,与苏景辰也好,与旁的什么人也罢,再无人能置喙,岂不两全其美?” 沈昭听着顾言澈这番“体贴入微”“两全其美”的诛心之论,她快被气笑了! 她的夫君还真贴心,为了让她自由,还真给了她这封和离书。 “原来,在夫君心里,我想了三年,盼了三年,甚至为此做过很多蠢事的东西,竟是这个?” 沈昭声音慵懒,似笑非笑地看着那和离书。 她伸出手,拈起那封素白的信封,仔细看了看,上面没有落款,也没有火漆印。 顾言澈没料到她是这般反应,眉头蹙起。 沈昭把信封拿在指尖里转了转,视线移到顾言澈平静却难掩紧绷的脸上。 “顾言澈。你就这么想给我这个?嗯?”她尾音微扬,带着点......说不出的玩味。 “此乃沈小姐所求,顾某成人之美。”顾言澈移开视线,语气依旧冷淡。 沈昭这次是真的轻笑出声,慢条斯理地拆开信封,当着他的面,缓缓展开。 力透纸背的字迹映入眼帘,内容写的明明白白,分割的清清楚楚...... 他还真是“用心”了。 沈昭一行行看下去,脸上挂着笑,偶尔还点点头,表示肯定。 只是她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下要涌上来的泪意,也掩去心底那泛着苦涩的酸楚。 顾言澈站在一边,看着她嘴角勾起的弧度,来时的平静早就烟消云散,只剩下心口那简直尖锐的闷痛! 果然,她在开心。 第21章 你这里,疼不疼? 沈昭看完了最后一笔,轻轻吐了口气。 “写的真好,顾相考虑得果然周全,连我安国公府的脸面,以及和离后的清誉都考虑到了。真是……体贴。” 顾言澈下颌紧绷,没有应声。 沈昭站起身,走到多宝阁边儿,视线在上面扫了扫,没看到笔墨。 又转过身,在室内巡视了一圈,最终看向那通往内室的珠帘。 “这里没有笔墨,”她对他解释,“你随我来。” 说罢,不等他回应,转身走向那道珠帘。 顾言澈看着她身影没入珠帘,内室……那是她的卧房。 他三年来只踏足过一次,还是被错认,以及被狠狠推开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那封待签的和离书,也或许是想看她到底要做什么,闭了闭眼,还是跟了上去。 室内温暖很多,充斥着更浓郁的馨香,也有更多属于沈昭的气息。 目之所及之处,陈设更为精致。 窗下摆着一张宽敞的贵妃榻,上面铺着柔软的锦垫。 另一侧是梳妆台,妆奁盒内是琳琅满目的珠翠。 看到那垂着紫色软烟罗的拔步床时,顾言澈移开了视线。 在那里,他和她有过一次令人脸红的旖旎时光。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案,笔墨纸砚俱全,那应该是她偶尔提笔写字的地方。 沈昭已经走到书案边,听到顾言澈进来的脚步声,伸出手,点了点那块松烟墨,“夫君,帮忙磨墨吧。” 顾言澈站在原地,抿了抿唇。 她这是要他亲手磨墨,签下那份和离书…… 顾言澈迈开步子,停在她让开的位置,动起手,他磨得很慢,只想再慢一些。 沈昭没察觉到边上人的异常,她拿起了一只紫毫笔,在他磨好的砚台里蘸了蘸。 垂眸看向那份和离书,笔尖在署名的上方悬了一会。 顾言澈呼吸一滞。 她竟然真的要签……真的不要他了? 不,不要签! 他害怕,害怕那笔尖真的落下去,害怕那私印旁边真的添上她沈昭二字。 想要把她手中的笔夺走,想要把那封自己亲手写的和离书撕碎! 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想着递出这封和离书就能解脱。 可当她真的拿起笔,准备和他再也没有任何关系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敢接受这个事实。 顾言澈,你真是贱得可以! 就在沈昭笔尖要落到纸上的刹那,她突然停住。 抬起眼,看向顾言澈那看似平静的脸,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紧缩。 沈昭倏地一笑,这次的笑容,明媚又带着一丝得逞的狡黠。 “顾言澈,”她似笑非笑,抬起另一只手,隔空点了点他的心口,“你这里,疼不疼?” 顾言澈浑身一震,不敢和她对视,艰涩开口,“沈小姐又想玩什么把戏?戳人心窝子,很有趣么?” 沈昭看着他冷硬强撑的侧脸,唇角的笑更深了些。 她手腕一翻,那支沾满墨水的紫毫笔并没有落向纸张,反而被沈昭搁在了砚台边。 在顾言澈还没有回神的时候,沈昭身体灵巧地一转,一手握住他的一条手臂,把他整个人一旋,直接按倒在书案上。 “你!”顾言澈猝不及防,脚下踉跄,后背“咚”的一声轻响。 沈昭的身子瞬间逼近,就着这个姿势欺身而上,双手撑在他身体的两侧边,把他圈在自己和书案之间的方寸之地。 “玩把戏?”沈昭微微仰视他,但那眼神里是猫捉老鼠一样的戏谑。 “顾相觉得,我这般费心费力,把你请进来,只是为了玩个把戏?” 顾言澈心跳乱了几分,她身上的馥郁香气几乎把他包裹,整个温软的身体和自己紧紧贴着。 而自己的姿势,她上他下,着实有些狼狈,喉结不自觉滚动起来。 “怎么不说话?”沈昭压向他,声音妩媚了几分,在这静谧温暖的室内,无端染上几分暧昧。 “放手……”他声音发紧。 “放手?”沈昭挑眉,非但不放,还把身体又压低了些,“夫君方才递和离书的时候,可不是这般畏手畏脚。” 顾言澈偏过头,耳根瞬间染红,“沈小姐请自重!” “自重?”沈昭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低低笑了两声。 视线缓缓下移,看向他因为撞击而微微敞开的衣襟领口,那里,颈侧的脉搏正在失控地狂跳。 她伸出手,指尖不轻不重的在上面点了点。 顾言澈浑身一颤,血液轰然冲上头顶,实在没想到她会这么动作。 “顾相心跳得这样快,”沈昭指尖顺着脖颈,缓缓下滑,若有似无地划过他的锁骨,“嘴上说着自重,这里……却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顾言澈呼吸彻底乱了,想推开她,手臂不听使唤。 想别开脸,视线撞上她波光潋滟,妩媚勾人的眸子时,无法移开。 那被戳破心事的慌乱,还有这种禁锢在她怀里的感觉,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心跳,和皮肤下奔流的滚烫。 “我……”他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我什么?”沈昭又凑近了些,鼻尖要碰到他的下巴,吐气如兰,“夫君不是要同我和离?不是觉得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虚伪做戏吗?” 她另一只手轻轻拂过他撑在案边的手背,在上面摩挲了几下。 顾言澈浑身颤栗,一动不敢动。 “那夫君倒是说说,”她声音更轻,像羽毛刮过顾言澈的心尖,诱哄道,“若是做戏,需要做到这般地步么?” 她的手顺着他的手指,缓缓上移,掠过他的手腕,停在他紧绷的小臂上,轻轻画着圈。 “顾言澈,你读圣贤书,通晓古今事。”她抬起眼,直直看进他那掀起惊涛骇浪的眼底,红唇轻启,“那你可知,何为假戏真做?何为……弄假成真,嗯?” 最后一声微微上扬的“嗯”,带着无尽的纠缠和挑衅,瞬间炸开顾言澈摇摇欲坠的理智。 她在说什么? 在说此刻的靠近,此刻的触碰,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侵略和那深藏的热度,都有可能……不是戏? 他不敢深想,只知道自己受不住这样的撩拨,几乎要溺毙在这温暖的禁锢里。 第22章 至于和离?下辈子吧 沈昭把他的神态尽收眼底,她嫣然一笑,笑容明媚肆意。 直起身,退开了半步,语气势在必得,“不过夫君放心,我这人,向来不喜强求。” 什么不喜强求,她这次,还就非要强求! 沈昭走到案边,拿起那封和离书,手腕转动,“刺啦”几下便把那思虑周全的和离书撕成碎片,随手一扬。 顾言澈完全被她这举动弄懵,她竟然撕了? “假的也好,真的也罢,反正这丞相夫人的位置,就是我沈昭的。” “而你顾言澈,”她看向他,霸道开口,“生是我的人,死……也得刻着我沈昭的碑。” “至于和离?下辈子吧。” 沈昭说完,不管他是何神情,走向案后的椅子坐下。 顾言澈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那些话堪称惊世骇俗,简直是荒谬至极! 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提醒他这不过是…… 可是,自己竟然羞耻的……想听更多? 想从她那张鲜艳的红唇中,听到更多这样让他心跳失序的话! 这种感觉让他悚然一惊。 三年的冷言相待还不够疼么?青玉笔山的羞辱还不够清醒么? 他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竟然会因为她几句不知真假,强势霸道的疯话,就心神动摇。 “呵,”他笑了一声,笑声干涩,“沈小姐的戏码,倒是一出比一出精彩。” 他的目光掠过地上的碎纸,又回到沈昭那张明亮的脸上,讥诮道,“撕了它,就能证明沈小姐不想和离?” “就能抹去过去三年你对我,对这场婚事的厌弃?” “沈昭,你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俯身看向那张微愣的脸,“该不会沈小姐突然发现,比起苏景辰那个自身难保的废物——” “还是顾某这个寒门出身,却好歹位极人臣的‘丈夫’,更值得你沈大小姐屈尊降贵?更值得你浪女回头?” 这话极其恶毒,顾言澈当然知晓,可他控制不住! 好像只有用更锋利的语言来刺向她,才能把心底那说不出的渴望掩盖。 他垂下眼,浓密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痛色,只余下嘲讽,“沈小姐如今是看清了,所以急急忙忙想挽回。” “沈昭,你不觉得恶心,我都替你累。”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子,狠狠剜向沈昭,也凌迟着他自己。 他在赌,赌沈昭会暴怒,会反唇相讥,会露出被戳破心思的狼狈。 那样,他就能再次确认,这不过是又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 他就能彻底死心,转身离开,保护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 沈昭被他这话刺得猛地站起身,低喝一声,“顾、言、澈!” 她脸上的玩味瞬间消失殆尽,这人简直不可理喻,这也不信,那也不信,既然如此…… 下一瞬,顾言澈眼前一花,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颈前的衣领就被一只纤细的手狠狠攥住,猛地向下拽去! “?——!” 他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怒,猝不及防的失衡让他不得不顺着那力道俯身低头。 沈昭一只手绕过他的后颈,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向自己狠狠压了下来。 她不给他丝毫喘息或者言语反击的机会,只知道,现在,必须吻他! 头被按了下来,沈昭仰起脸,对准他那张吐出刻薄言辞的薄唇,狠狠地,吻了上去。 “唔……!!” 唇瓣相贴的那一刹那,顾言澈如遭雷劈,劈得他整个人四分五裂。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心中所有恶毒的揣测,都被这带着怒意和蛮横的温热撞得粉碎。 他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沈昭的吻毫无章法,她被激怒了,那股不管不顾的蛮横劲,贴着他的唇碾磨开来。 向他宣告,也是对他的惩罚。 趁着他僵硬,没有抵抗的间隙,沈昭伸出舌尖,不容分说地想撬开他闭着的牙关。 顾言澈紧要牙关,不让那人探进来。 唇瓣上柔软灼热,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把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冲刷得七零八落! 从骨髓蔓延上来的痒,在这一刻如同野火燎原,酥酥麻麻地从唇上迸发,瞬间流窜到四肢百骸。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这让他感到极度不适,又有些眩晕。 手推搡着她的肩,本能地想挣开。 沈昭察觉到那人的动作,非但没有退开,环在他颈后的手收得更紧,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她用力吮吸着他的唇,惩罚性地用贝齿轻轻咬上两下,她甚至还想要更多,想和他的舌尖纠缠,想把他按倒在拔步床上狠狠折磨一番。 可那个人好似僵住了…… 顾言澈确实僵住了,他不知此刻在何处,更不知此刻自己在做什么。 只知道,酥麻感在急剧升高的体温中疯狂滋长,衣料的摩擦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无限放大。 甚至,在她又一次用力吮咬他下唇时,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闷哼—— 沈昭在他唇上辗转厮磨了不知多久,直到有点缺氧,才稍稍退开毫厘。 头还继续抵着他的,她不舍得和他分开。 顾言澈依旧闭着眼,胸膛剧烈起伏,耳根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被吮过的唇瓣也染上艳色,微微张着,无意识轻喘。 他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凌乱美感,和平日那个清冷自持的顾相判若两人。 沈昭心跳也快得不像话,心口被一种满足感占据,她喜欢这种感觉。 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拂过他湿润红肿的唇瓣,“顾言澈,感受到了么?” 指尖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滑到滚动的喉结,轻轻按了按,“这个吻,是真的。” “我想要你,喜欢你,也是真的。” “和离?下辈子,下下辈子,你想都别想。” 没等顾言澈回应,她再次凑近,这次,吻落到他颤抖的睫毛上,沿着他高挺的鼻梁,一路轻轻啄下去。 最终,再次覆上他微张的唇。 这次,不再那么凶狠,反而很是缠绵,舌尖温柔地探进他微微松开的齿关,像是邀请,也像是征服。 顾言澈那一直虚虚搭在她肩头的手,仿佛耗尽了所有抵抗的力气,缓缓滑落,无力地垂在了身侧。 他没有再抗拒,只是任由那团名为“沈昭”的火焰,在他冰封的世界里,不管不顾地,越烧越旺。 第23章 唯有先下手为强 另一边,苏府密室。 烛火如豆,照着室内两道不安的影子。 “砰——” 苏文远手掌重重捶在案上,茶杯都震了几震,“全毁了。” 他转向站在阴影里的儿子,眼神阴狠,“你不是说,她对你余情未了?不是说那春兰是你放在她身边最得用的眼睛,万无一失吗?!” 苏景辰被吼得要站不住,他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春兰这几日像是失踪一样,自己想给沈昭传信都找不到人。 半个时辰前,他花了重金买通了相府倒夜香的婆子,才知晓相府近日的变化。 自己曾经送给沈昭的东西,全部被处理掉,甚至,之前自己怂恿立的芙蓉院规,也被她全部废除! “父亲息怒。”苏景辰保持着平静,“事已至此,斥责无用。” “沈昭这样做,或许,或许只是做给顾言澈看,只是权宜之计。她心里未必......” 苏文远脸上抽搐,想甩给他两耳巴子,“权宜之计?你当她是三岁孩童,还是当你父亲是蠢货?” “你上次说,她知晓为父正在为那河工银之事忙的焦头烂额?” “是,上次她确实说过此事。”苏景辰也是纳闷,这件事情自家做得密不透风,她是如何知晓? 苏文远闭上眼,似乎用尽了所有力气,“若是这样,我们苏家,便成了她向顾言澈表忠心的垫脚石。” “她这态度是摆明了要和顾言澈站到一边,要跟我们苏家彻底划清界限!” 垫脚石? 苏景辰眼前闪过沈昭昔日总是盛满倾慕的明眸,那种年少的,曾让他暗自得意又觉负担的真心,现在,在顾言澈那里,成了用来垫脚的石头? 自己可是大晏朝的探花郎,曾经让她痴恋多年的景辰哥哥,如今却成了垫脚石! “不会的......”他喃喃道,那不是他认识的沈昭,至少,不全是。 “老子管你会不会!”苏文远指着桌上几封密信,拍的桌子砰砰作响,“你看看这个,看看我们苏家如今是何境地,二十万两的窟窿!” “过桥贷利滚利,钱庄的人都已经堵到后门!你那个好岳家,前日还派人来问,那笔应急的款项何时能还上,他们也开始疑心了!” 提到岳家,苏景辰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 那个满身绫罗,眼神总是带着商贾之家特有怯懦的女子,是他亲自点头定的亲,为了那笔能解燃眉之急的嫁妆,仅此而已! 看着她那清秀的眉眼,心里想的却是丞相府那抹骄阳一样的身影。 他知道自己卑鄙,利用一个女子的婚姻,来成全全家攀附官宦的虚荣心。 可他能怎么办,父亲挪用河工银的时候可曾问过他,投资南洋船队血本无亏时,可曾想过今日? 他对沈昭,或许一开始是掺杂了些家族利益的考量,可那份因她才貌,被她身上那股明媚劲吸引也是真的! 失去她,嫁给顾言澈,已经是他心中隐痛,现在她竟然要把他连根拔起,彻底抹去? 不,他绝不允许! “父亲,”苏景辰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丝摇摆不定也化为坚冰,“儿子知道轻重,柳家那边,我会再去周旋,至少再拖上一段时日。” 他低声道,“沈昭这条路,既然她自断,那我们就不必再心存侥幸,为今之计,唯有......” “唯有先下手为强!”苏文远接过话头,眼中凶光毕露,“顾言澈查账的手已经伸到台州司,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弹劾的折子,我已经让人准备好,够他顾言澈喝一壶!” 苏景辰缓缓点头,但眉头依旧紧锁,“光是弹劾,恐怕力度不够。顾言澈圣眷正浓,而且手段不容小觑,未必能一击即中。” 苏文远眼睛一眯,看向儿子,“你待如何?” 苏景辰转过身,掩去眼中的痛楚,计上心头,“沈昭不是要和他重归于好吗?” “那我们就送他们一份......终身难忘的贺礼。” “一份能让他顾言澈每每想起,便如鲠在喉,让他们夫妻二人,永生永世都存着猜忌的‘大礼’。” 他要让顾言澈尝尝,背叛的滋味! 即便他得不到,也要在她和顾言澈之间,钉下一根永远也拔不掉的毒刺。 这个念头让他心脏缩了又缩,可那种平衡感又让他上头。 昭妹,对不住了。 但这条路,是你先转身的,为了苏家满门,为了我自己的前程......我别无选择。 夜色渐晚,丞相府。 青墨提着灯笼,缩着脖子跟在顾言澈身后半步远,从芙蓉院往松柏院走。 他偷眼觑了一眼主子的背影,感觉和平日没什么不同,但总感觉又有什么不一样。 正胡乱琢磨着,青墨眼尖,瞥见姑爷抬起手,蹭了下自己的唇。 就着灯笼的光,青墨大着胆子,上前一步,在他侧脸上飞快地扫了一眼。 这一看,差点叫出声来! 姑爷的嘴唇,颜色怎么好像......比平时深了些?还、还有些,肿? 青墨心头一跳,那股子兴奋好奇劲“蹭”地窜上来,姑爷刚刚是从芙蓉院出来,还待了那么久,突然想到什么让他血脉喷张的画面。 难道,难道小姐她......对姑爷用强了?! 啊呸,是亲近了?! 青墨激动得手有点抖,恨不得立刻飞到松柏院找青石他们分享这惊天发现。 但更想知道的是,姑爷这模样,到底是乐意还是不乐意? 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几次张了张嘴,话在舌尖滚了滚,但还是没问出口“相爷您嘴怎么了”。 眼看松柏院就在眼前,青墨还是没忍住,“相爷,您、您这嘴唇,瞧着怎么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可是晚膳用了什么发物,或是在芙蓉院那边,不小心磕碰着了?” 他问得委婉,但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观察着顾言澈的反应。 顾言澈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 半晌,就在青墨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像往常一样用一句“无事”打发他时—— 顾言澈眼风突然扫过来,让青墨脖子一凉,“多事。” 青墨立刻噤声,但心里的猜测,几乎被姑爷这反应证实了! 第24章 让家里有个准备 青墨强压下嘴角快咧到耳根子的笑,加快脚步,抢上前去推开书房的门。 顾言澈前脚刚到书房,顾风后脚就跟了进来。 他一身劲装,面带风尘,像是刚从外面回来,“相爷,春核进度有眉目了。另外......”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青墨,青墨识趣地躬身退下,带上门。 顾风瞥了一眼主子肿胀的唇,心里嘿笑一声,相爷貌似刚从芙蓉院回来,这样子,是尝到甜头了? 顾言澈没理会顾风的打量,淡淡开口,“你详细说说。” 顾风清了清嗓子,正色道,“现在各处都绷着弦,台州司那边,账面正在过,明面上暂时还没捞出什么大鱼。” 顾言澈向后靠了靠,“嗯”了一声,示意继续。 “但底下有些小动静,不太寻常。”顾风趋近半步,“咱们的人留意到,苏郎中府上这几日,后角门进出的人杂了些。” “有几个生面孔,看着眼熟,像是......永通,丰豫两家柜上的跑腿伙计,在附近转悠过两回。” 顾言澈眉头蹙起,钱庄的人? 官宦人家和钱庄的人有来往并不稀奇,但让钱庄的伙计直接到府邸附近转悠,通常只代表一件事。 那就是债务临近,催逼已到门庭,这可不是光鲜事情。 “还有,”顾风继续道,“苏家那位公子,今日午后在城南几家书画铺子和茶楼盘桓了很久。” “苏文远呢?” “苏郎中今日下直后并没有直接回府,反而绕道去了城东的贤锦楼,进了天字号房。” “里头有客,伺候的伙计说,听着像是南边的口音,做派不小。” 顾言澈静静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敲着扶手。 户部郎中,在春核当头,私下密会南边来的大客商,这是连遮掩都懒得做的周全些,还是已经慌不择路? “苏家,给我盯紧了。”顾言澈冷声吩咐。 “是!”顾风凛然领命。 ...... 阳光暖洋洋洒在芙蓉院,沈昭醒了有一会,但一直没起身。 日子美得紧,这一晚,她觉睡得踏实。 昨晚和顾言澈亲吻后,心里松快了不少,至于那人...... 她翻了个身,摸了摸自己的唇,弯起一个餍足的笑。 昨晚,看来是有些过火,他那般模样,想必是吓得不轻。 不过,效果似乎不错! 沈昭起身,唤了暖棠暖香进来洗梳。 镜中人眉眼间蕴藏着淡淡的慵懒春色,暖棠瞧见她的唇,“小姐,这......” “无妨。”沈昭并不在意。 暖棠脸颊微红,连忙取了细腻的唇脂,给小姐遮一遮。 用过早膳,她把沈嬷嬷和二暖叫到跟前,“嬷嬷,明日我要回安国公府小住几日。” “给父亲母亲备上礼品,再备些时新的果子,点心,给府里各房都备上一份。” 沈嬷嬷一听这话,脸上笑开了花,一一应下,“是,老奴这就去办,定会办得妥帖。” “还有,姑爷和我的衣衫,也要备好,要款式相同的。”沈昭特意吩咐了一嘴。 沈嬷嬷心里更是欣喜,小姐还真是要带姑爷回去! 自从姑爷单独立府出来,小姐不喜带姑爷回去,这次既然要一起回去,礼数人情都要周全,不能给旁人留下话柄。 沈昭继续安排,“暖香,你去前头找赵管事,让他安排马车和护卫,明日巳时出发。” “暖棠,你派人回府传话,让家里有个准备。” 几人欣喜应下,转身便去忙活了。 临近午时,沈昭想和顾言澈一起用午膳,青墨带回了他还未回府的口信,沈昭便没再去前头寻他。 独自用过午膳,小憩片刻,起身看了会账本,又吩咐了些府中的琐事。 眼见日头西斜,晚霞铺了满天,前院还是静悄悄的,不见那人回来用晚膳的动静。 “青墨下午来回话,说相爷被几位大人请去商议台州总督入京述职的章程了,怕是晚膳赶不回来,让夫人不必等。”暖棠进来添茶,轻声回禀。 沈昭“嗯”了一声,商议章程是假,不想和她用晚膳才是真吧? 她也不急,用了简单的晚膳,在灯下看了会儿书。 直到亥时已过,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他该回来了。 “暖棠,把我给相爷备的那套衣裳取来。”沈昭对站在一边的暖棠吩咐。 暖棠应声,捧出一套和沈昭明日要穿的衣衫,相同色系的男款衣衫。 沈昭看了一眼,笑了笑,这是上次说过要回府就安排绣娘赶制的,他穿上应该会很好看。 “随我去趟松柏院。”沈昭站起身,从暖棠手里接过木盒。 “小姐,这个时辰,姑爷怕是已经歇下了。”暖棠轻声提醒。 “无妨,我去看看,若是歇息了,便交给青墨便是。”沈昭脚下未停。 她就是想看看,他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的。 也想看看,经过昨夜,他在她面前,是否还能像以前一样平静到无懈可击。 松柏院比她想的安静,小厮这次见到她,没了之前的防备,躬身行礼后,便让开了路。 到了正院,屋里漆黑,没有光亮,不像有人。 青墨见到她,连忙迎上来,“小姐,姑爷不在房中,回来后换了身衣裳,就往闲云阁那边去了。” 姑爷让自己在这守着,不让他跟。 闲云阁? 那是松柏院东侧一处临水的独立小阁,顾言澈不处理公务时,或者想独处的时候才去的地方。 平日他在府里,十有八九都是在书房,鲜少在入夜后还去闲云阁。 “知道了。”沈昭转身,带着暖棠朝着东边那被竹林掩盖的地方走。 这边的景致很是不同,月光被竹叶筛得碎碎,斑驳地洒在蜿蜒的鹅卵石小径上。 小径尽头,一小湾活水池在月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池畔依水而建的一座两层木阁,便是闲云阁。 阁名取得贴切,现在看过去,真的像静谧地卧在水光竹影之间,有那么几分闲云野鹤的感觉。 阁楼上层的窗棂透出朦胧的光晕,他果然在此。 沈昭让暖棠在下层等着,提着木盒,放轻脚步,悄没声地踩上往阁楼的木阶。 先适应了一下光线,随即,就被临窗茶席边儿的身影撅住了视线。 第25章 是夫君哪位红颜知己所赠? 顾言澈正斜倚在竹榻上,他墨发毫无拘束地披在肩头。 几缕随性地垂在胸前,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性感。 身着淡青色宽袖长衣,在朦胧的光线中散发着如云似水的光泽。 一条腿随意地曲起,另一条腿舒展开来,右手肘支着脑袋,偏头看着另一只手掌心,看得入神。 那姿态,闲适得像是在山间泉边儿休憩的鹤 《夫人今天也在努力追夫》第25章 是夫君哪位红颜知己所赠?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夫人今天也在努力追夫</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6章 明日,你乖乖跟我回家 铺垫得真是用心......果真是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么? 沈昭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顾言澈看她不说话,继续道,“夫人大可放心,明日回府,该配合的,顾某不会拆台。” “毕竟,三年都演过来了,不差这一回。”他说完,退开半步,重新坐回榻里。 沈昭拿他没办法,像是哄小孩一样,“明日回府,我不过是想让父亲母亲安心而已。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沈昭解释完,眸光流转,在他抿着的唇上扫了一眼,“至于昨天那个吻,夫君说我是别有目的,但你不是也回应了么?虽然生涩得很......” 她像是在回味,又像是在调侃他昨夜的失守。 “这怎么能怪我吻技高超?”沈昭歪了歪头,打趣道,“分明是夫君你……定力不够。” 这话实在胡搅蛮缠,顾言澈脸上闪过一丝薄红。 她那句“生涩得很”和“定力不够”,简直在他作为男人敏感的自尊心上踩了一脚。 在这方面,他确实无甚经验,却因为是她强来,他才...... 想反驳,还想冷嗤,可昨晚那唇间的交缠以及自己最后几近溃败的反应,这会儿又无比鲜明地浮上心头。 他所有冷硬的话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沈昭看他这模样,心里有些好笑,不忍心再逗他。 看天色渐晚,她便站起身,“明日,你乖乖跟我回家。” “至于这支簪子……”她勾起一抹假笑,“夫君若是实在喜欢,收着便是。” “只是别忘了,谁才是你如今,名正言顺的夫人。” 说罢,拎起小几上的提盒,往顾言澈身上一抛,便转身离去。 走到门边儿,又忽然回头,对眸光晦暗不明的顾言澈仰了仰脸,“对了,衣衫记得试,明日巳时,我等你。” 顾言澈看她的身影消失在门边,也站起身,往松柏院赶。 刚踏进院门,早就候着的青墨小跑着迎上来,“相爷,您回来了!” 说着就要帮忙拎他手里的提盒,但被顾言澈不动声色地避开。 青墨知道这是夫人来时拎着的,他收回手,轻快得说,“回府的一应准备,赵管事刚刚说都已经准备好。” 觑了一眼主子的脸色,又问了一句,“夫人那边说,这次回安国公府是要小住两日。” “您看,您书房里的那些公文折子,要不要奴才也一并整理出来,给您带上?” 顾言澈脚下不停,“嗯。去书案的东边,把我最近批阅过的,还有陛下这两日刚发回的一并收拾了,仔细装好。” “是,奴才明白。”青墨眼睛一亮,响亮地应下。 顾言澈走进寝居,把门关好,将提盒放到小圆桌上。 他站了一会,从怀里把那支簪子取出,又看了几眼。 才用钥匙打开一个很是隐秘的抽屉,小心地将那支簪子放了进去,和另外一两件同样不起眼的小物件放在一起,仔细落了锁。 翌日,安国公府。 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天际还有些发青。 这座占地面积极为广阔,累世公卿的府邸,早已从沉睡中苏醒。 并非年节祭祖,也非迎接圣驾,但府中上到主子,下到末等仆役,全府上下都得了准信儿—— 今日,大姑奶奶要归家了,且是携姑爷一同。 这份热闹,和寻常官宦人家嫁女归宁又有不同。 安国公府人丁不算兴旺,安国公沈世尧和国公夫人谢华清,膝下只有沈昭这一颗掌上明珠,自小便是千宠万爱,如珠似宝。 沈大小姐三年前嫁给当时已经崭露头角,却出身寒微的顾相,算是低嫁。 当时不少人不赞同这桩婚事,安国公和夫人心下合计之后,还是力排众议,终是把仅有的掌上明珠嫁给顾相。 只是这三年来,大姑奶奶和姑爷关系不和睦,回府的次数也是寥寥无几,而且大多数也是独自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即便是带了姑爷,明眼人也能瞧出那份疏离和客套,每每都让安国公夫妇暗自叹息。 这次却不大一样。 昨日得了准信,大姑奶奶不仅要回来,连那位已经位极人臣的顾相爷,也要一同回来小住。 于是,外院的大管事沈忠,这位在安国公府侍奉了四十余年的老仆,天还没亮便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垂花门的青石甬道上。 他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角落,“东南角那片青苔,再着人细细刮一遍。” 立刻有两名小厮上前,躬身应下“是”,提着水桶和短刷就小跑过去。 “门房老吴,”沈忠看向精神抖擞的门房头儿,“今日所有的拜帖,一律收下,回复‘主家有要事,三日后请早’。” “若是有那等硬要探问的,便说大姑奶奶和姑爷回府团聚,老爷夫人吩咐了,天大的事,也且放一放。” “是,忠管事,小的明白。”门房老吴连忙应下,心里咂舌,这架势,真是把姑爷小姐回府当成了头等大事! 沈忠又细细吩咐了车马以及随行仆役的安置,还有礼物登记等一应琐事,务必滴水不漏。 他抬眼望了望渐亮的天色,心中喟叹一声,小姐可是老爷夫人心尖上的肉,姑爷如今更是官居一品,这次回来小住,多少眼睛在暗处瞧着? 安国公府的体面,小姐姑爷的体面,一丝一毫都错不得。 内院的景象更是热闹,正院颐福堂,国公夫人谢氏起身比往日早了半个时辰。 今日女儿回来,她心里自是盼着的。 几日前女儿在那苏公子定亲宴上失态,她有心请人回来想斥责几句。 但终究是自己唯一的女儿,经过这几日,斥责的心思也慢慢淡了。 女儿嫁给守卿(顾言澈表字)那孩子,是自己和丈夫一手促成的,昭儿心里百般不愿,她也清楚,可是...... 她思女心切,还未梳妆,便早早起身带着丫鬟站在门口,目光时不时飘向庭院,看着谢嬷嬷忙活。 谢嬷嬷年纪四十上下,面容慈祥,是谢氏的心腹嬷嬷。 她穿着掌事嬷嬷才能穿的青灰色比甲,带着一众婆子,在院子里忙得脚不沾地。 第27章 比起她,也好看么? “大姑奶奶今日小佛堂用的香,换上前几日宫中赐的雪中春信。”谢嬷嬷吩咐暖穗。 暖穗应下,小姐今日要回来,她欢喜得紧。 她和暖酥也是大丫鬟,但因为之前在府中多舌了几句姑爷的事,被小姐留在安国公府...... 小姐这次回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带她们走? 谢嬷嬷又转向另一个管事媳妇,“姑奶奶和姑爷今日要住的栖梧院,地龙可通了?” “虽不是寒冬,但早起暮歇的,难免有湿气,再仔细检查一遍。” 管事媳妇心里暗叹,谢嬷嬷今天都亲自带人往栖梧院走了几遍了。 那栖梧院日日都有人维护着,窗明几净到一尘不染...... 谢嬷嬷不管他人的想法,小姐可是她看着长大的,心里自是挂念。 当时要不是沈嬷嬷抢着去做陪嫁,怕是今日去的就是她了。 而且她跟着谢氏几十年,最是清楚夫人对女儿的牵挂。 这次姑爷小姐一同回来住,夫人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多盼着,定要处处周全。 另一边,大厨房的像是打仗一样,洗菜的洗菜,切肉的切肉! 油锅滋啦滋啦,响个不停,灶眼的火从未熄灭。 掌勺的陈师傅是谢氏的陪嫁,他一手淮扬菜做得出神入化。 此刻正盯着一锅清炖蟹粉狮子头,用勺子撇了撇浮沫,对帮厨道,“火候,关键是火候!” “要煨到汤汁清亮,肉圆酥烂而不散,蟹粉的鲜味儿全融到汤里才行!” “姑爷早年跟着国公爷的时候,就夸过这道菜!” 旁边的刘师傅正忙着赶制蟹粉酥,还有各色精致的点心,无不费尽心思。 这些,都是沈昭自幼的心头好。 整个安国公府都转了起来,下人们在穿梭间忍不住议论: “大姑奶奶今日回府,说是带着姑爷一起,还要住上几日?” “可不是,前头沈大管家把今日的拜帖都拦了,说是天大的事也得几日后。” “栖梧院那边阵仗更大,谢嬷嬷亲自去查了三四遍,比往年宫里来人还仔细。” “听相府里的人说,姑爷和小姐这是要好了?” “嘘......主子的事也是我们能嚼舌根的,赶紧干活!” 二房的锦华院位于安国公府西南,位置比长房所在的正院,以及沈昭所住的东边栖梧院要偏上几分。 今日院子里的气氛除了热闹,还多了几分其他的味道。 二夫人王秀仪王氏起身也早,站在镜子前,由着大丫鬟翠环和另外一个小丫鬟伺候着,里三层外三层地往身上套。 她三十多岁,一张长脸,下巴微尖,皮肤保养得益,只是脸上的几分凌厉和精明劲,让她显得有些刻薄。 今日显然是铆足了劲要出彩。 一身崭新的大红遍地金缠枝芙蓉通袖长夹袄,前胸后背和两肩,都用彩线绣着大朵大朵的芙蓉花,下配一条与之相配的妆花织金裙。 行动间贵气十足,和她上身的长袄一样,有一种.....恨不得把所有富贵都穿身上的急切。 头上梳着高耸的发髻,插戴一整套赤金镶红宝的头面,耳边各悬着一只金镶猫眼石坠子,腕上戴了一对实心的龙凤金镯子。 她对着镜子左照右照,觉得很是满意。 “翠萍,”她吩咐另一个大丫鬟,“去,把少爷前日作的那篇《论衡》拿来,让他再读读,背熟些。” “等下见了大伯和......他姐夫,也好请教。” 她说着姐夫,听着亲近,但语气里又透着几分复杂。 锦华院的西厢房,月华轩,这里是王氏的大女儿沈明月的闺阁。 月华轩的陈设很是精巧,只不过,处处透着一种用力过猛的感觉。 多宝阁上摆满了时兴的琉璃,珐琅玩器,妆台上更是各色胭脂水粉,钗环首饰几乎要把妆台铺满。 其中不乏贵重之物,但搭配在一起,总觉得少了几分真正世家千金的底蕴,反倒显得轻浮扎眼。 沈明月早早就起身,这会也端坐在菱花镜前。 镜中人穿着一身簇新的鹅黄绣折枝玉兰的竖立领夹袄,下配月白色云锦裙,行动间流光溢彩。 那颜色极为娇嫩,像是这初春刚抽出的嫩芽。 发髻被大丫鬟云罗梳成飞仙髻,斜插一支赤金点翠蝴蝶步摇,并几朵新鲜的玉簪花,耳垂上缀着珍珠坠子。 少女十七八岁,她生得不算差,继承了王氏的柳叶眉和杏核眼,鼻子小巧,也算是大家闺秀。 今日打扮的这么用心,不知道的还以为因沈昭回府而高兴。 但她的脸上并没有待会儿要见堂姐的欢喜,反而眉眼间有着说不出的淡淡嫉色。 大丫鬟云罗看着自家小姐的模样,只小心翼翼地帮她调整发髻上的一支有点歪斜的珍珠簪。 另一个大丫鬟锦瑟捧着胭脂盒子站在一边,两人都不敢多言。 她们对自家小姐的脾气很是清楚,尤其是这两日。 自从小姐得知大姑奶奶要带着姑爷回府小住的消息后,脾气更是阴晴不定。 都是贴身伺候的,小姐的心事她们也都知晓。 这会儿,谁敢在她面前找不痛快? “好了没有?”沈明月不耐烦地开口。 “好了,小姐,这支簪子也正了。”云罗收回手,想着夸几句,“小姐今日这身打扮真好看,这鹅黄色的衣衫最衬您......” “好看?”沈明月瞥了镜子里的云罗一眼,淡淡道,“比起她,也好看么?” 云罗立刻噤了声,小姐口中的她,指的是谁?自然是那天钟地爱的大姑奶奶! 辰时将末,晨雾早已散尽。 日头渐渐升起,明晃晃挂在空中,把安国公府连绵的黛瓦朱甍照得一片辉煌璀璨。 前院通往正门的青石甬道已经光可鉴人,门前的巍峨的石狮正肃然静立。 整座府邸,最初的忙乱早已过去,人人各就各位。 一阵春风吹过,空气中飘来春日特有的泥土草木气息。 几只羽毛光亮的鸟雀在庭院里蹦蹦跳跳,叽喳几声,又忽地振翅高飞。 春花也好似得了这重要的消息,一朵朵可劲地绽放,展示出自己最美的姿态,等待着人归。 第28章 夫人,该上车了 巳时初,顾府侧门大开。 顾言澈早已换好沈昭送来的那套衣衫,带着青墨从松柏院走出来。 一路上,青墨忍不住掩嘴偷笑,姑爷这身打扮,该说不说,小姐真是好眼光! 顾言澈也察觉到,今日这身,和他平日或庄重或清冷的衣衫截然不同。 缁色暗菱纹的道袍很是沉静,外罩了一件用暗纹绣着墨竹的月白色 《夫人今天也在努力追夫》第28章 夫人,该上车了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b>夫人今天也在努力追夫</b>》文桑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29章 你到底有没有听我在说话? 车外众人等两位主子上车之后,才解开定身咒。 暖香和暖棠跟着沈嬷嬷上了后方的青布马车。 青墨招呼后面的车队跟上,便翻身上马,跟在主车后。 赵管事偷偷抹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对着车夫和护卫们打了个手势,“出发!” 车轮缓缓转动,驶离侧门,朝着城西的安国公府稳稳行去。 这大宴朝的京城,名曰“承天府”,形制方正如棋盘,以皇城为中心,街巷纵横交错,把整座城池划为各坊。 若是以方位来论,城北多是衙署和仓廪,大部分武将的府邸。 城南市井气息更浓,商铺客栈酒肆林立,三教九流汇聚,是京城最鲜活的地方。 而城东和城西,大多是达官显贵之地,却又有分别。 东城靠近皇城,府邸往往规整,多住着像顾言澈这般手握实权,时常应召的朝堂重臣。 西城更多是像安国公府这种累世簪缨,与国同休的勋贵门第,讲究的是绵延数代的底蕴。 此刻,他们的马车便是从城东的相府出发,横穿半个京城,去往西城。 将近三刻钟的路程,也不算远。 沈昭坐在马车里的主位上,脸上的笑从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慢慢消失不见了。 看向对面闭目养神的顾言澈,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她今日特意穿了属于丞相夫人规制的衣衫,还戴了象征他身份的那套诰命头面,更千方百计的把他弄上同一辆车。 可这人,从上车就这幅死样子,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顾言澈当然能感受到对面几乎能把他脸上灼出洞的视线,他眼睫未动,呼吸平稳。 只有那搭在膝上微微收紧的手,泄露了他并非全然放松。 沈昭赌气似的,伸手撩开了马车帘儿,外面喧嚣的市井声音毫不客气地涌了进来。 “外面可真热闹。”她没话找话,语气硬邦邦的,“比咱们府门口那条街热闹多了。” 顾言依旧闭着眼,恍若未闻。 他并非装睡,只是在用尽力气清理这些相互矛盾的线索。 她今日的穿戴,是彻头彻尾的“顾夫人”模样,那套赤金点翠的头面,刺眼到让他心头发悸—— 那是他为她挣来的,象征着正妻的荣耀,她过去弃如敝履,今日却隆重地带上! 还有这身衣裳,处处和她相呼应的衣裳。 这种用心,若是放在三年前,哪怕是一年前,都足以让他...... 沈昭自顾自道,“算算时辰,母亲这会肯定在垂花门内张望好几回了,还有父亲......” 不。 他不能忘。 不能忘这三年来她独居芙蓉院,视他如无物的冰冷。 也不能她每次回安国公府,要么独自而回,要么需要他配合演戏时,那短暂又虚伪的和颜悦色。 更不能忘,她和苏景辰之间,那几乎闹的满城风雨的过往,以及眼下苏家的局面...... 沈昭说了一会,见那人也不搭理她,心里有点恼。 她又说了一句,“说起来,自你开府另居,我们好似从未一同在这光天化日下,乘车穿过半个京城,回咱们的家。” 苏家如今大有问题,而她沈昭又对自己殷勤备至,甚至不惜用这种场面功夫,坚持和他恩爱归宁。 这一切,时机是不是太巧? 若说只是为了让父母安心,鬼都不信! “顾言澈!”沈昭带着怒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真的被他彻底的无视激怒。 她连夫君都不叫了,“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顾言澈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夫人方才,说了什么?”他淡淡问。 沈昭嘴一瘪,无语住了! 感情她叨叨半天,他一句也没听见? 她再次猛地掀开窗帘,愤愤道,“我说,外面很热闹,比咱们门前那条街热闹得多!” 后面时间多着,她和他都没有一起逛过街,更没有像寻常夫妻那样,手拉手一起逛过...... 顾言澈对她这没话找话心里了然,他想明白了一切,平稳开口,“夫人若嫌车里闷,可让车夫行慢些,仔细观瞧。” 沈昭没想到,半天他来了这么不冷不热的一句,心里那股火“蹭”地窜上来。 她放下帘子,冷声问,“顾言澈,你非要这样和我说话是不是?” “夫人想让我如何说话?”他语气算是客气,可那话音却很冷漠。 沈昭心觉奇怪,刚刚上车时他还不是这样,怎么闭目养神一会儿,突然这么疏离了? 她想让他怎么说话? 像小时候那样温和地叫她“昭昭”,亦或是像......寻常夫妻那样,至少说话的时候不那么夹枪带棒? 她现在有点说不出口,主要是因为刚刚他的态度。 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至少,至少别阴阳怪气的!” “阴阳怪气?”顾言澈重复了一句,“顾某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夫人若觉得言辞不妥,直言便是,何来阴阳怪气?” 沈昭发现根本没办法和这人讲道理,他永远有办法用最冷静的话,把她的情绪堵得严严实实。 干脆撩开帘子,看向窗外。 顾言澈看着她的侧影,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归于平静。 马车继续向前,正在穿过一片热闹的街坊。 此处商铺林立,酒楼茶馆旗幡招展,行人如织,充满了鲜活滚烫的烟火气。 他们的车队虽不张扬,但那辆挂着相府徽记的华盖马车,还有前后肃穆的护卫,依然在人群中很是显眼,引得街坊纷纷注目。 “诶,那是相府的车驾吧?瞧那麒麟徽,错不了!”一个在路边支着摊子卖炊饼的老汉眯着眼,指着那马车低声对旁边的老伙计道。 “是相爷出巡?瞧着不像全幅仪仗啊......”老伙计伸着脖子瞧。 “不像出巡,倒像是......”老汉话没说完,眼睛忽然一亮,冲着车队方向裂开嘴,还挥了挥手。 骑马跟在主车侧后方的青墨,正往这边笑着点头。 青墨是顾丞相的贴身长随,经常会帮顾相爷在外走动办事,这条街上不少老住户都认得他。 “是青墨小哥!”老汉这下确定了,嗓门也大了些,带着与有荣焉的亲近,“那车里定是相爷了!这是要往哪去啊?” 旁边茶馆里嗑瓜子的闲汉听见,嗤笑一声,“王老倌,你眼神不行咯!光认出青墨,没瞧见那马车的规制?” “那是超一品诰命夫人才能用的朱辕华盖车!里头坐的,八成还有那位!” 第30章 好像一直都是我吧 “哪位?”有不明就里的人凑过来问。 “还能有哪位?安国公府那位嫁进丞相府的凤凰呗!沈大小姐!”闲汉不敢大声说,但是收不住那兴奋劲。 “这方向,是往西城勋贵地界去,准是回娘家!” “回娘家?”卖炊饼的老汉恍然,又很疑惑,“往日这位主儿回府,那阵仗......” “咳咳,动静可比 莉莉娅的想法和卫斯理一样,她也不觉得这件事是对手所为,不想安德森副总统上台的人,多的是,未必就是罗斯福家族的人。 此时此刻,跑出去的三十多人蹲在一个角落,目光赫赫的看着张凡这边。 同是,她俯下身,胸前湿了的衣服无法遮掩胸部的美好,尤其是这个角度,一览无遗。 郭亿天苦笑,他能经得起这种引诱,可见他有一颗坚定的心,成为神控者不但有常人的能力,还有延年益寿的效果,郭亿天却拒绝付中天几次,直到今天,他还没答应。 她很不喜欢血腥味,卫斯理身上带着一点血腥味,她却觉得格外的安心,安心的不愿意离开,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也‘挺’好的。 就在轩辕器一行人如临大敌时,一道惨叫声突然传来,在七人惊愕的眼神中,虚空的媚帝,突然直接被斩杀,鲜血洒满虚空,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在虚空中。 这一次陆柏和罗斯也没见上面,送儿子去机场,哈里就和陆柏道别了。 蓝翊泽几乎惊讶的看着突然回来的蓝绯月,心绪波动之时,他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话音传遍了这片海域,鲁安把所有在场的家族都绑上了,他是不清楚,三甲巅峰有多么恐怖的能力,从他说的话就听得出来。 风气前肢微微弯曲,让莫燃踩着他的脚骑上它的后背,它睨了一眼前面的狂狮,警告似的低吼了一声,而那狂狮则像是听懂了一般,又退后了一下,直把面前的路让了开来。 以前,他出去采风的时候,他认真的投入到自己的画里,她就是这样静静地陪在她身边。 “我怎么不能在这?好歹我与你并肩作战这么久了,你的城堡里却连个房间都不给我留。”离火说道,那红眸直接热烈,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海妖风一开始还有犹豫,但是其他海妖也不满意海中三狼君,一个个极力劝说海妖风自立门户,于是就这样海妖风就走上了海中三狼君对着干的道路。 她告诉自己,她被关押了四年,甚至在四年前逃亡时染上了毒瘾。 简蕊热情的回应着他,靳律风压制已久的兽‘性’一旦爆发,如困在牢笼里饿久的野兽,一发不可收拾。 白湛季那边的人见这边可能要闹出人命了,急忙放开了他,逃离了现场。 然后她走动起来,每到走动到一个地方,伴舞纷纷匍匐在地面。殷怜的脚步踩在地上,配合视线准备好的音效,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妙的节奏感。直到她走到一个位置,然后,以一种十足高傲的姿态,跪了下去。 “肖涛,多日不见,你的实力又大大精进了。”那名中年钦天监不是别人,正是雷远,他见到肖涛过来,没有流露任何意外之色,仿佛早就掌握肖涛的一切似的。 无论是因为出自对自己的感激,还是因为接下来自己这个保镖还有价值,总之平安熬过这一夜一早,他相信殷河不可能再用以前那种无所谓的轻视面对自己。 然而此时的林汤已经被那突兀的血手吓得不能自已,只能一个劲儿盯着脚下,抖个不停。 那笑,轻柔难明,却如妖似水,魅惑人心间,却又暗藏杀气,让人心底一颤。 送走了巨熊,顾辰溪战着出神了一会儿,这才看向了那奄奄一息的墨元芳。 似曾相识的视觉冲击,顾辰溪的脑中不自觉的便是想起了三年前的事,她眼中不由浮起一抹冷厉。 阮舒再度愣怔,依旧记不起来是不是昨晚自己给忘记了,推开窗户看到那颗树后,盯着临近的枝干看了半晌,脑子里又回忆起黄金荣叮嘱过的安全隐患的问题,遽然生出一个念头——她该不会真遭贼了? 我估算了一下时间,寻思杨龙现在八成和王光荣见上面了吧?不知道事情进展如何了。 一路无话,也没出现过什么突发事件。虽然孙家的人已经放话出来要追杀我,可有些奇怪的是,我们一直都没遇到过孙家的人。 “神阶以上寒暑不侵,此处应该是有个水系元素之种,才会这般寒冷。”话说得有点答非所问,明瑜衍的意思还是表达清楚了。他虽然不畏严寒,可是这是水元素带来的寒气,有点扛不住。 阮舒定着没动,一抬眸,那边傅令元恰巧逆着光,身影沉峻,像山一样压迫着人。 “胡闹!诺思,那可是当过七武海的强者。绝不允许你去,平时你闹闹就算了,这次必须听我的。 第31章 恭迎大小姐、姑爷回府! 赵荣的声音还回荡在空中,只见安国公府洞开的中门内,景象倏然一变。 原本肃静侍立在门内两侧的数十名仆役,在一位身着簇新靛蓝直裰老者的眼神示意下,齐刷刷地动了起来。 不论是青衣的小厮还是身着比甲的丫鬟婆子,都在同一时刻,朝着大门的方向,深深地躬下身。 不等着躬身之礼完全落下,数道洪亮整 程镪从我的话里听出了某种不确定的因素,显然不太放心,他眉头微皱着,迟疑了一两秒还是向我点头,示意我说下去。 白起正悠闲地坐在一张椅子上,不过身旁没有周玫的身影,看样子是在等待对方。 我明白他的意思,在一些农村地区,主管白事的司仪就是他的这种职业,负责死者入殓,招魂,安葬等一系列的事儿。 在之前的时候他就曾经向魏雨芹表白过,不过却是被对方一句轻描淡写地不想谈这件事情给带了过去,之后他又是几次表白,仍然是没有什么用。 “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那大块头首领还冲沈风凌眨了眨眼,带着一股痞气的说道。 他盘算着,若是夏凡有Ace级自然是最好的!也是他会死心塌地跟着夏凡的最大希望。 白衣用无义割破了自己的手腕,他把喷出的鲜血灌溉在无义的刀锋上。饮足了血液的无义,刀柄上的彼岸花开了,而刀面像是在和什么共鸣似的,颤抖个不停。 这一次骨头爆碎,比之前困难了几分,因为骨骼与肉身的强度变高了,哪怕是有雨霞果的药力加持,依旧用了三刻钟时间。 微博上有闷声不响做大事的粉丝,在探班上热搜后,就放出了凌望星的行程图,再结合每次的微博ip地址、还有工作室的ip地址,大胆推断出了探班远远不止一次。 没想到宁彤这个妹子虽然长的漂亮,身材也好,脑子意外的也非常好用。 要是所有人都像他们一样,那人族内部,还会出现万族教的存在吗? 助理坐在前座悄悄往后看,刚开始发觉他哥有这个意思的时候他也很震惊,现在已经开始觉得他们挺配的了。 本就是他的眼睛,只不过在长门身上寄存了几十年,重获新生的斑,感受着身躯里充沛的查克拉和年轻强大的躯体,不由嘴角扬起。 “你被调去省城工作了?好呀好呀,这不就和思思在同一个城市了,这样好,这样好。”黄秀兰顿时眉开眼笑起来。 不少地方,都有人为雹神立庙,希望雹神可大发慈悲,不对此地降雹。 他先是了解了如今天庭大军的情况,而后调集部分天兵返回北州坐镇,又调集部分天兵,随着老龙王一起入西州剿除那些逃窜的妖魔。 李爱国冒着寒风推开会议室的门的时候,大会议室内已经坐满了人。 周培玉这段时间总是会询问他做了什么,偶尔还打个电话,万秋都接了。 如果是M99还是满足在直升机上狙击的任务,毕竟直升机不够稳定,而且还可能要移动狙击,如果狙击枪性能不够稳定,那么肯定会失误。在战场上失误可是致命的,这点雷军绝对不允许犯。 “若是这股罪孽之气是存在老奴的体内,以老奴的实力想要摒除倒也不难,只是这少年怕是……”黑脸老者说着摇了摇头,意思可想而知。 “你闭嘴!”唐御的表情突然狰狞起来,顿时狂风大作,时水月不由得往唐洐背后缩了缩。 突然,眼前的比蒙巨兽大吼一声,捶着自己的胸口,张开它的大嘴,喷射出一道紫色的光柱,瞬间朝着林萧然而去,撞击在林萧然身上。 “我才不吃呢!”胧月一甩头发,装作一点也不饿。但是,她的肚子成功地出卖了她。 可为何!一个夏家的族人会被安排在南蛮三十六城生活?那最为落后的南蛮三十六城,不仅仅修炼资源有限更是灵气混杂…对于自身的修炼可谓是没有一丝的好处…为何夏家会安排雨荨在南蛮生活,用意何在? 那些黑影渐渐地离他们远去,正当他们准备舒口气时,一道闪着黑蓝光芒的身影正极速向他们冲过来,那速度,完全超过了他们。 太素闻百鬼袭人,诧异万分,深知此事大矣。其义不容辞,遂携带法器,匆匆然与众仆下山,应邀往之。 “都跟你说了,你的眼睛太耀眼了!”薛峰说着,又是一巴掌拍了过去打得三眼兽人已经晕的七荤八素了。 刘汴本欲先将金鲤鱼养于家中,待时机成熟再贿之官府,然视此情势,一日消耗一金元宝,难以支撑,故而次日,其携金鲤鱼至知府,欲献宝求官。 常鬼低头悲凉的说到,护城大阵当初布置之时他就参与其中,能撑多久他心里十分清楚。 刘鼎天仔细大量着这些药炉,很明显没有一个是新的,还有几个已经有了裂纹,使用的时间绝对不会短。 “好了,这些都是后面的事情了,现在我先教你炼丹。”周鹜天挥手,领着两人进入到了客栈提供的制宝室之中。 会试榜落孙山,对李公子的心情影响不大,近万人赴京考,能取中者不过百中二三,李世成不过二十五岁,准备再考个二三次,如果不行再想办法去候选个官员。有江安义这个妹夫在,李世成一点也不担心。 杨国华顶着一对黑眼圈出现在前面的马车上,一路颠簸他只稍微眯了一下,按照事先商议,来到林华县后由他出面招揽灾民。杨国华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只能跟着钟山寨的人一条道跑到黑。 那么介绍了自己,齐浩当然也知道了一些他们的状况,以及这块地区的信息。 姜博心中暗想,看来那云鲸一族多半是因为和长族同为地母的手下,所以彼此有交情。也许琳洛儿就和那位长吉是要好的旧识吧。但钟秀没听过长吉的名字,只说长氏当时的宗长叫做长扶风。 满脸血迹,披头散发的魔修大人身上的带着斗篷的黑色长袍已经被震碎,露出了里面狰狞的魔甲,上面虽然有很多伤痕,但却依旧完好。 第32章 就你歪理多! 安国公府一进院,影壁前。 一道赭色的身影正背着手,微微蹙着眉,朝门口张望着。 他面容清瘦,大概四十左右。 留着修剪得益的短须,眉眼间沉淀着经年累月的睿智,看起来威严不减,但更多的是让人如沐春风。 此人正是沈昭的亲爹,沈世尧。 他是听到门房说闺女到门前,就急急地溜达过来等 逢魔时的精英们佯装攻击,让炮灰们先上去消耗对方,这种手段,他们玩得非常熟练了。一般情况下,正常玩家面对着海量的炮灰们,肯定要头疼无比,不说干掉他们,能保住狗命就不错了。 罗成说完之后,也不回头,继续策马向前冲去。拦路的全部被罗成一枪一个解决掉了。 大司命蠹蛊笑着又从袖中取出了一柄短剑,把它交到珠兰图娅的手里。 姜攸在原地坐了一阵,最后叹了一口气,然后便也返回了自己的房间去了。 仇老选的弟子都很有针对性,如果有人能看清擂台上的弟子的修为的话,就可以发现,每个区域中的两名弟子修为都一样。 “师父,为什么上次升级这么容易,而这次所用的时间却有些久呢?”陆奇疑惑地问道。 在一连串的战败之后,魔族接连丢失了许多领土,而妖灵的势力则越发强盛。原魔界里妖灵和魔族两强对峙的格局正日渐崩坏,胜负的天枰已经加速的歪向了妖灵的一侧。 当然,他这还不能算是达到了极致,因为在十品法阵师上面,还有一个大宗师法阵师。 “哪有的事!”听到陆奇的再次夸赞,字道乌兰又变得羞涩起来,用双手捧着自己的嫩白的脸,身体微微地扭了起来。 而就在苏九正在前往万傀门的途中的时候,魔傀尊者也终于是苏醒了,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直接把他旁边守着的一名姓孙的长老给吓了一跳。 其实,跟江湖上激进暴躁的年轻人相比,我更愿意“见招拆招、后发制人”。 难道是宁无华,真的不愿意被这个男人给卡住脖子,但是宁无华也明白,现在自己只能低下自己这一颗高傲的头,向现实妥协了。 紧紧跟在素利身后的两千多名乌桓士卒纷纷卯足了劲,将弓弦拉得紧绷绷,然后“嗖”的一声向着前方射了出去。 宁无华当做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的摆出姿势,等待着安然的迎合。 凄厉的惨叫,嘈杂的雨声,以及四周辨不清方位传来的丧尸嘶吼,使得四周的劳工们不由得浑身一哆嗦,也不知道是寒冷,还是被眼下的形式吓的。 可知偏箱车的用途主要是运输和防御,而且马隆对偏箱车的使用十分灵活,“地广则鹿角车营,路狭则为木屋施于车上”,防御很是严谨,没有给秃发部创造有利的战机。 “如何进入简戎身体”是我眼下面临的严峻课题,仅仅知道她的思想是不够的,而是必须进入她去的“那个地方”。 司马燕如端着一杯热茶,吹了吹喝了下去,眼睛盯着茶杯,淡淡的说道。 又是在一场恶战之后,三万敌军被全歼在了北阳城下。迎着如血的夕阳,吕烈握着枪半蹲在城墙之下,一动不动,不知道内心在想着什么东西。 但是要知道尊境的凶兽都是一方霸主,就算是这在秘境之中也一样,尊境凶兽也都有自己的地盘,他走到现在,还没有见过有几只尊境凶兽聚在一起的情况。 第33章 昭昭……她很好 沈世尧看内院女眷众多,他一男子留在此处不太自在,便拍了拍顾言澈的肩,转身离开。 沈昭在看到那绛紫色身影的瞬间,便环佩叮当地朝谢氏飞奔而去。 “母亲——!” 谢氏只觉眼前一花,紧接着,双臂就被那人抱住。 她下意识伸手接住,嗔道,“慢着点!都多大人了,还这么毛手毛脚!” 谢 季思明也乐了,大刺刺地往贺晓旁边一坐,叉起盘子里的烧鹅就塞进嘴里。 三个老头儿咬牙切齿,咆哮了一阵,最后也没有办法了,只得各自带着手下找主子,搬援兵去了。 浩子的死亡信息一出现在屏幕上,刘寒就知道警察开始拆弹了,如果对方有拆弹器,只须几秒便能够拆弹成功,也就是说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虽然依旧有获得江南造船厂的希望,但岩崎真善已经不太想去进行这项工作了。 阿史那社尔抬手命令军队停止鼓噪。众人不再言语了,都聚拢在一起,坐山观虎斗。 叶华意气风发的躲在江宁市的下水管道中,对周围的污秽视而不见,反而满心欢喜。 “就这家”马勇用手一指,然后看着大门没关,就径直的走进了院子,郭凯等人也跟了上去。 进入了六月,天气渐渐地开始热起来,夏天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 别说是让我做熊三陪,就算现在让我脱了裤子那都没有二话!因为我不会心存善意和愧疚,提上裤子谁还认识谁? 即使自己不愿伤害他们,但韩非和邱莹也不希望自己做那些恶事的。 “噢!”我点燃一支香烟递过去,她抽了一口香烟立刻被呛住了。 可是,顾辰溪起了一个大早,就是为了将魏楼等人拉过来在顾鸿哲的眼前晃一晃,会就这么善罢甘休? “这特么怎么回事,吃个饭还弄得那么纠结!”杨红云不知所云的道。 无法想象林叔手上的力量有多么大,青铜面具竟然在那一刻出现几条裂缝,顿时碎成几块。 他缓缓地走到大殿门口,然后将那握着符灰的右手向着下边满是火海的深渊之中探去。他似乎是想要触碰着什么东西,一直往下探。 龙籹喊了起来,卢婞狐疑的看着她,在这宫殿里的人都是经过严格筛查的,别说戴面具了,头发都是高高结起,完全露出面目来的。 揣测了一下,她把选了几样分别放好。背上背篓后往拐角的西街走去。 叶萱萱虽然也猜到差不离的,但是听了叶二丫肯定的话心里还是十分震惊。 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之中,叶晨也在等着系统的一个声音!没错,他就是在等万界外卖红包!此时此刻!海面之上突如其来的台风和狂风到暴雨,叶晨一点都不放在眼里。 “铺子的事?”卢月忽然想起之前福伯说自家的生意不好了,难道是铺子出了大问题了? 薄云岫冷不丁夺过,眉心紧皱,学着两个孩子的模样,对着光亮处照着,只见内里带着些许鲜红的脉络,如同血色。 卢月心里微微有些发毛,今日这金妈妈态度着实奇怪,怎么瞧都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厂子现在还没建起来,真要建好,能开工也要到十一月底了,这么一来就几乎过去了一个月,所谓的两个月赚两千,其实就是一个月的时间。 毕竟作为圣境,杨将军对于道法的感悟实在是超过孙冰太多太多了,而且身为一名军人,哪怕对于剑不算了解,但是凭借着目力,还是看出这其的破绽,随手一挥将孙冰的攻击破解了。 第34章 他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恰在此时,谢嬷嬷轻声进来,“夫人,午膳已经在东暖阁备好,老爷已经过去了。” 谢氏闻声点了点头,从容站起身,“话总是说不完的,饭总要吃。走吧。” 从偏厅到暖阁,路程不算远。 沈世尧已经端坐在主位,见他们进来,神色温和,“坐,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礼。” 谢氏看了一眼丈夫,走到沈世尧 要知道布鲁是矮人族的,他天生的外貌都是尖耳朵和大鼻子,这如果让别人看到的话,岂不是让世俗之人笑掉了大牙。 李馨怡面上立时带了鄙夷之色,她微不可闻地轻嗤一声,闭起眼睛不再言语。 说道这里玉无伤痛苦的再无法压抑,竟然嚎啕痛哭起来,发泄内心积攒的悲痛。 车帘被掀开,靖安伯夫人先下的马车,随后木香抢先一步将楚琏扶下马车。 之前楚琏一声不响的离开赶往北境的气恼好像瞬间被贺常棣铁青的脸‘色’给安慰了,萧博简当然知道贺常棣是为了什么不高兴。 李潇裳见紫云自责,有些不高兴,本身就是直爽之人,所以也不避讳,直接表达了对青月的不满。 食物贵精不贵多,秘方更是一个巨大豪族所不可少的,这是一个家族鼎盛的反应。 就是不想见!由此山山得知,此事很可能和官家有关,估计是奸臣牵头、官家纵容---后世某些LD都玩烂的把戏。 然而,他刚进入灌木林中,又目露悲愤和恐惧的倒退了回来。不远处的金老,也停止了疗伤,好像察觉了什么,一下越过了阴阳河,惊恐的看向陆狂山那个方向。 对于庄风突然跟那儿发火,这赵义却让庄风给踢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那他奶奶个爪儿的四儿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两人打了十分钟之后,凌洛已经是鼻青脸肿,甚至内脏都遭到了严重的破坏。 “对,他遇到了奇遇,被一位老道士收为了弟子。”刘二发回应。 孟天想去那里看看,具体灵力如何还要自己亲身体会,说走就走,孟天翻翻自己的身上真的没有多少钱了。 龙有九子,个而不同,龙族龙皇龙浩哲,继承的是黄金龙体,最为尊贵,因此才能号令全族。 一个平台之上,李想送过来的尸体正在挣扎扭动。好在尸体上有刚箍束缚,它也只能挣扎扭动罢了。 “哈哈哈哈,你们二人确实不凡,但是想要击败我!恐怕并没那么那么简单,老夫活了很长时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雪寒一副老态纵横,看尽众生都像是后生之辈的模样。 李佳琪听过之后轻轻的挠了挠头,美脚紧紧一皱,似乎他也无可奈何,他有气无力地朝孟天回答道。 堪称神技的它,全天下应该就只有一个持有者,龙族龙皇,龙浩哲。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伯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他的灵魂也已经淡的几乎看不到了。 谁也没有说他不该死好么?但是你那个diss劲儿就让人不爽。 “怎么会呢?木头他是最疼爱你的,绝不会生你的气的。”白无尘赶紧安慰寻千度。 司马潇泽叹口气,放下扇子拍了拍屠珑的肩膀,“放轻松,再等一会儿就行了,身为修士,谁都是这么过来的。”要是忽略他紧紧捏着扇柄的手指,他这话还是挺有可信度的。 冉冉并不知道,寻千度回无极山了,手机一直关机。她发的彩信视频,必须在开机的状态下才能接收。关机超过三天,就是收不到了。 皮肉被割开的声音与大量的血腥气瞬间溢开,将整片空间都晕染的充满了阴郁的味道。 鬼神教的六个“公子”目前就只剩下婴家的婴炫明,但在南宫义、楚景、雷蒙、凤渊和青浩南相继被铲除后,婴炫明很可能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这段时间对他的监视反馈表示,他没有任何异动。 落万雨重重地点点头,这一回,他跟白无尘的意见一致。今天烧了厨房,下次难保不会把整间中医馆都烧了。 集中注意力只盯着杜峰,她怕杜峰出事更怕杜峰在这里丢下她,说到底她对杜峰还没有完全的信任,这个也不是杜峰一时一刻就能做到的。 知道慕容柒柒是故意气她,西门碧落越发生气,贝齿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将嘴唇都咬出血来。 他的声音虽然并不悦耳,却透着温和,他之前不肯正对着慕容柒柒,并不是不尊重她,而是因为担心自己的脸会吓到她。 这片海底的池子中,全是海妖身上生出来的妖灵晶碎末!如同晶粉一般。 苏皓明白地点了点头,他感受着护罩外急急扑来的海风,望着波澜翻涌白沫层层的大海,这番从未见过的景象震荡在他心里,叫他一时间思绪万千。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李秘还是心思飞转,将这其中关节想了个通透。 发展是无止境的,段佳泽相信未来他们还会有更加惊人的计划,优秀的动物园,就像导演拍摄的纪录片一样,和生态环境息息相关。 第35章 冰释前嫌也未可知 月华轩。 沈明月坐在小榻上,身上那身精心挑选的鹅黄色衣裙早就换下。 午膳是借口不适,在自己屋里用的。 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想到今儿上午那两人手牵手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心口就喘不过气! 王秀仪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闺女在那坐着出神。 女儿心里在想什么,她清楚的很 说完这句话,亚瑟却发现琳达淡金色的眸子灼灼的,一眨也不眨的看着自己。亚瑟退缩了。他把目光挪向了一边。 雪莱雅帮高登穿好衣服,目送着高登离开,心中回忆着刚才的激烈与甜蜜,心情有些复杂。 好在自己明智,前段时间招徕了四位高手,对付红帮,虽然损失大了些,但总比全军覆灭的好。 戴施不知道关中部分胡人正在迁往豫州,五万大军南下是为了防止万一,他不关心这些事,他关心的是如何与荀羡建立联系。 “讨逆军分走这么多人马,邺城人马还够用吗?可能镇制的住局面。”石青明知结果,仍然忍不住问了一句。 “紫岚,让我好好想想,我现在有点乱。我有点不该如何对待你们。”柳岩间,也是回头深情的看了一眼晕厥的柳向南。 “什么……”对于陆无尘的话,段延庆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做,就这么冷冷地望着陆无尘。 因为在这山洞之中,随处可见玉器翡翠以及大颗大颗的夜明珠,处处都是光彩精明,璀璨无比,让人有些心神俱醉之感。 只是事到如今,郭嘉发觉他对天下大势的算计越来越难以把持,无论如何郭嘉也未曾想到,周瑜与鲁肃二人,竟会背弃旧主,投了荆襄。 李德军三人佩服的同时,心中难免有些疑惑,真不明白自己这位刚结交的兄弟这强大的自信心到底源自何处? 诸子百家同样斩获颇多,孔鲋、田仁、周青臣同样也位列三品侍郎之位。 “镇城破封,这巨冰上原先的法术禁制也消去了,这冰棺要融化了,她要出来了!”喵喵说道。 “这样吧,我们两一起的时候,你喊我马哥,但你喊他祖爷的时候,就喊我一声马爷。”马傣最终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其实,宋远真正想说的是,他郑百杨算个什么东西。只要二娘对他没有了一丁点儿的夫妻情意,我就敢为了二娘做任何事。不过,郑百杨可是吕洪的生父,即使吕洪如何的憎恨他,宋远也不能在吕洪的面前做出不妥之事来。 \t戚薇崛起嘴巴,有点不悦,秦风这家伙,就是不帮着自己说话,真是可恨。秦风懒得搭理她,你们去吵吧,离了婚最好,关自己什么事呢,这人要是不明事理,怎么说都是白搭。 一众仙门之人,此刻犹如八婆一样好奇的问着阎川,让一旁霍光、刘瑾等人脸上一阵古怪。 “那当然,我还听说,星罗山庄的那些棋王,现在谁也不下棋了,每天就等着二人落子,眼巴巴的等着,每次传话的来落子了,这些棋王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就这样看着。”王五说道。 阎自在杀了自己的父亲?若是如此,父亲施展秘法联系自己和阎氏血脉,不正是说明父亲对阎氏血脉恨之入骨? 确实,官场上没有象杨彬这么做人的,互相给面子互相抬桩是最正常的做法,今天我给了你面子,明天你自然会还我一个面子,今天你违法违纪我帮你网开一面,明天我出了什么丑事你自然也会帮我遮着盖着。 第36章 他是禁欲系么? 这一刻,陈默没有手下留情直接一巴掌狠狠地砍在了尝谕的后背。 然而她身后侧的雪莉却看到自己姐姐以长长的黑色头发垂落遮掩的脸颊上有一滴滴泪水悄然滑落……姐姐是担心哥哥的。 白轻衣忽然转过身来,看了看倒在地上的甘宁,然后又看了看剑三十,忽然挣脱掉凤飞飞,转身就走。 “系统给我兑换大力药水。”伴随着力量的到来,陈默抱着姜诗怡急促的闪开。 在接下来的两场决赛中,苏睿至少还可以拿到一枚金牌,这个问题应该是不大的。 那柄巨剑上熊熊燃烧的深红色血杀诀斗气,因为剑主疯狂的催动而压缩凝聚,最后红得几乎渐渐发紫,幽幽凝紫色中隐现一丝模糊的黑暗意味。 徐蓓更是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不是吧?大哥,你是来砸场子的吧? “我明白了,我没有太多的意见,这件事情你们来处理就好了。”陈默发表自己的意见。 于是乎,陈默在三分钟挂完电话像是发疯般的找到了负责录制的导演要求更换曲子。 当然,因为总需求量并不是很大,一共只有四名巫师,因此瑞维尔的死囚就可以暂时满足实验需要,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庞大都市,前线又是世界大战的状态,实验材料真的不要太充足。 拍摄时没开闪光灯,纪铜自然不知道被人偷拍了。当然了,大宋土著的词汇里还没有偷拍这个词。 如果早些成亲,他们便能朝夕相处,便不用费尽心思想方设法地见面了。 曾经接替匈奴人统治这片地域的鲜卑人,如今也紧随着已经消失的匈奴人的脚步远去,只在马背上的牧人口中留下了一些悠长的民歌,偶尔还能泛起几丝回忆的浪花。 雷虎这时也惊讶的看着玄星,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眼前这人,不过仔细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但他还是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 上次杨潮利用的是各自信息不对等的囚徒心理,这次杨潮则是利用的各房心不齐的人性弱点。 因今儿个一天未曾出门,她身上便只穿了居家舒适的莲青色春衫,这会要去见外男,却是怎么也不合宜的。 见到胡长青等人走远,剑宗和炼器宗也不再停留,纷纷走了进去,只是在临走前狠狠的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睡觉的陈云。 本来他是准备把阎凯用作自己的幕僚,但庆王被封为安西坐镇。这就是使得阎凯的作用突兀出来。有阎凯为内应,庆王应该就是他手中的一个工具了。 “不知王大侠可否将身上所备金疮药方出售一份于我?”赵兴试探着说道。 七了已经过去将黑色巨船探查了一番,杨天霸在船驻留了不少人。 纠结在一处,不期然的四目相接,胸口炸响的也不知道是如何的巨烈震动。 “一亿的百分之十多,还是几百万的百分之十五多?”周游随口说道。 在雷云城听到火云冷眸的消息后,火云樱当时就不打算继续玩下去,马上招呼二人,早早地就回来了这边。就是认为出水子善如果也得到这个消息,估计会想要找到她们商议如何营救火云冷眸。 仙芝是何人都阻拦不住的浑身杀气,若是陈水生再强行阻止,或许她会自己带着那蓬莱派的法宝去找螭吻拼命。 “亲一下,呵呵~,你想要我亲你哪里呀?”东岚九炎冷笑着问道,眼中锋芒一闪而过。 安逸宸嘴角牵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是吧,连工作人员都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自己其实也是心知肚明。 雅典娜的话,令阿瑞斯冷笑起来,他身体刹那消失,再次出现时,已经在雅典娜的身前,径直一掌拍出。 “呵呵~,看来你果然是早产儿呀!想来当初这位大姐出生太捉急,人是出来了,却把脑子给落下了吧?”凌默笑着问道,用怜悯的眼神看向谢翩翩,脸上还摆出了一副我很大度,我不会跟傻子一般见识的表情。 苍穹扭曲,传来轰鸣,下一刹,一只大手豁开虚无,降临这方天地,这只大手如同山脉川岳,席卷着惊人的恐怖气息,一把握住煞气巨兽头顶的独角。 随即,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唯独,他们在学校那段,没有提起。 下一秒,路子明便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地上的那个贴着周末名字的草人是如此的醒目。 这件事传出去以后,短短时间来说亲的人,真要踏破凌家的门槛。 但请客的范围里并不包括唐凌菲。她来得最早,不仅请了一位滑雪教练,也租好了自己的滑雪板。 明明是第一次来,简易却轻车熟路,就连伪装成岩壁的结界也是一次就找到了。 他刚才说的这些,很多都只是自己的猜测,不能确定真假,但就算他真的是被什么邪教组织绑架,治安员想要过来营救他,也用不着这么大阵仗吧? 她的样貌跟这些大一学生一样年轻,相比之下,倒是比学妹们精致得多。她化了妆,但非常的淡,在不熟悉妆容手法的直男眼中,大概就像是完全没有化妆一样。 我正好奇他到底看到什么的时候,宁炔便撇着嘴‘啧啧啧’了起来。 烤串上那原本鲜艳诱人的肉不知何时已然变成了青灰色,而上面布满了深深浅浅且若隐若现的瘢痕。 他说的‘最近’,是重生以后近一年的时光。重生的机会太宝贵了,他不想白白浪费掉,总感觉有一大堆事想做或者该做。 此时战况出现了好转,从开始紧张害怕到现在的猖狂杀戮,每倒一只魔兽天堂众人气势就不断的增加。 第37章 这里……跳得好快 【你目前所在的城市是花城,地点为百瑞达尔综合姓医院内,你将有五天的时间来完成相关任务】。 灵剑刺入虎腹,但深入三寸之后却如似顶在坚石精铁上一般,再也难进分毫。 ‘生命之水’只有一瓶,效果只有一滴纯正‘生命之水’的效果。 就在两人闲聊的时候,中军帐外面一阵的喧闹。似乎军营里突然来了好多的人。 “我来了。”琳从外面顺利的潜入进宴会厅,来到了林天的身边。 剑光闪烁间,一灰一白两道身影犹如鱼跃大海,忽影忽现,这二人的剑法一个奇巧无比、一个迅捷如电,你来我往之间,剑气纵横捭阖,似要将这天地撕裂一般。 依琳发现优德的眼神仔细观察起来,她惊讶优德的美貌和本身那种柔弱的感觉。有一种忍不住想要保护的冲动,这点让依琳感觉不可思议。 可惜此时的薛灵志哪里听得进去他们的话,他满心想的都是如果任由情势继续恶化的话,自己的歌迷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因此受伤? “成!想要什么?”康熙笑眯眯的,三岁的孩子能要啥,所以一点也不担心。 他们生活的那个世界,完全就是一个吃人的世界,所有人都生活在杀与被杀之中,在如此紧张的情况之下,或多或少都会出现一些精神状况或者性格缺陷之类的。 “你是有什么顾虑吗?”见可可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咬嘴唇,金普森先生考虑到可可也许是有什么后顾之忧。 “是的,非常重要,可能是生前吧。”卢迦回答着,语气听上去是那么的心平气和,仿佛一切都释怀了一般,又不想那么一回事。 “你三点,她六点,胜负已经出来了,下面,该做正事了。”巨人跟着就打雷一样的说道。 那些好吃的獐子肉、野鸡、野兔子肉,直接用盐盘了,分送到北京和江南来给良妃和夏茉,真是夏茉教出来的孩子。就觉得吃最实在。 可可早就迫不及待了,扑通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在蔚蓝的海面溅起漂亮的水花。 墨主魔族并非参与战争的一国,此时自然乐得清闲,墨主还是像以前一样,上午处理公务,下午自己吃喝玩乐,很是惬意。 自己也就是在这周围转一转。但是让他没有想于的事,这世界之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而知道了真相的可可觉得眼前的一幕太不可思议了,瞬间被感动。 乾丞脑袋沉沉的点着头,但当他看到雅狸眼底的疲惫,打了个哈气,一把抱住了雅狸。 “没有么?我才不相信呢!刚才你个沈霆川的对话我可是听到了。”叶泽崎坐在叶清清的旁边看着沈霆川道。 心中焦急之余,青鲤还是选择率先出击,即便自己因此丧失了一些先机。施一雄和施颖见状倒是也乐得如此,立即上前去与其战在了一起。 无恶岛的秩序可不管这些物品在上岛之前是属于谁的,它只管上岛后的事情。 “时兄,这次取宝你打算如何安排?”一向沉默寡言的凌云淡淡的说道。 而且紧接着,就是在太阳神宫之中,那个突然出现的东皇钟更是从骨塔下摄走了陆川的一部分气运,对骨塔又造成了一定的伤害。 死亡,是死亡的味道吗?就在她失去生命的那一刻,她似乎很平静。她心里没有仇恨和爱。他们中的一些人似乎只有一种解脱的感觉,也许还有一股对世界的怀念。 萧潇叹了一口气,松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他的心情更轻松,甚至更沉重和忧郁。 所有的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搬运材料的车队来来往往,把新的材料拉进来,之前那些破旧的门窗砖瓦全部拉走,造好的房子上挂着红绸子,随着微风在阳光下飘荡,一副欣欣向荣景象,让人心里也布满了阳光。 老道士对于刚才被天凡砸倒在地非常的不满,妈的,自己刚说了不会有事,立刻就遭了报应。 鬼爪巨大无比,上面白骨嶙嶙,无数骨灵灵的火焰环绕,犹如从地狱中探出的鬼手。 虽然马超现在还不明白,量变导致质变的道理。但是眼睁睁的事实,让马超不得不相信,当初诸飞燕给自己讲的那些,有兵就有实力。不管什么兵,兵越多实力也就越大的道理。 冷静、随和而不失礼节,一直是她给人的印象。而随之带来些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也成为她的名片。 虽然不知道这种感觉究竟是从何而来,但是方鸿相信自己的直觉。决定将那珠子弄进来,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