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烧尸人》 1、西雅图,冷雨夜,收尸人! “晚上好,美利坚!又到了诡异大乐透开奖的时候!” “昨天诞生在美利坚境内的诡异数量是——满打满算的整整87只!” “让我们恭喜押中目标的17位幸运儿……” 喧嚣的声音从车载电台里传出,回荡在福特F-550宽大的驾驶室内。 苏隆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抓起仪表盘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停留在一个大乐透软件的订单页面,购买记录后方赫然显示着他押注的数字:88。 “法克!就差一点!” 与一万美刀擦肩而过,苏隆怒骂一声,将手机扔回副驾驶座,脚下的油门踩深了一分。 窗外是西雅图的北奥罗拉大道,道路的两侧遍布着一排排造型复古的汽车旅馆,许多穿着艳丽短裙的女人站在路灯下,向过往的车辆挥手。 苏隆驾驶的这辆福特F-550经过改装,底盘加高,车身宽大,巨大的镀铬中网与黑色车漆极为惹眼。 下一刻,一个身影突兀地拦在了车前。 苏隆猛地一脚踩下刹车,整个人险些被惯性拍在方向盘上。 “谢特,找死啊!” 苏隆将车窗降下一半,开口就骂。 挡在车前的女孩此刻已经来到了驾驶舱一侧。 她看起来年纪不大,长着一张讨喜的娃娃脸,身上穿着一件白色夹克,再往下是一件蓝灰色短裙,很好地展示出了饱满匀称的身材。 苏隆一眼便明白了对方的职业。 哪怕有钱,他对于这种交易也没什么兴趣,何况现在的他穷得叮当响。 本打算直接将她骂走,但苏隆转念一想,这女人刚刚害得他险些撞上方向盘,不能就这么算了。 “需要找个伴吗?先生。”女孩率先开口,凑近车窗,同时观察起车内的环境。 苏隆手指敲击着方向盘:“好啊,宝贝。” 女孩闻言,笑容更灿烂了几分:“你的车真不错,我可以摸一摸吗?” 苏隆点了点头,女孩顺势伸手进来,小手先是摸了摸方向盘,随后就像小蛇一样灵巧地向下伸去。 苏隆也没想到突遭袭击,浑身一僵。 片刻之后,女孩似乎摸到了满意的答案,收回手来:“看来您已经准备好了,先生。” 苏隆笑了笑:“是啊,你的香水……我很喜欢。” 女孩笑了笑,将自己的马甲敞开了些,以便香水更充分地释放:“谢谢,我用的巴宝莉。” 苏隆的视线落在女孩的胸前,由教会批量售卖的驱邪银项链正卡在两团圆润之间,一时竟分不清银项链和背景哪个更白:“那么……你的‘妹妹’也用香水吗?” “没用香水,毕竟那已经有很多水了,”女孩会心一笑,对着苏隆抛了个媚眼:“120美刀,20分钟。” 苏隆装作仔细思考的样子,随后点点头:“你有地点吗?离这里多远?我赶时间。” “十分钟车程。” 苏隆摇了摇头,提议道:“太远了,你接受来我车上吗?80刀,15分钟就够。” 女孩打量了一番这辆巨大的皮卡,车内空间足够宽敞,真皮座椅看起来也很舒适。 外面马上就要下雨了,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好吧,我接受。”女孩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苏隆伸手指了指后方,嘴角也勾了起来,像是钓鱼佬终于等到了上钩的肥鱼。 “去看看这到底是什么车,再决定你接不接受吧。” “如果你真敢上,我给你开双倍~” 女孩有些疑惑,她退后几步,绕到车身侧面,看向经过改装的后车厢。 这个车厢似乎不是用于装载货物的斗箱,而是一座散发着诡异焦糊味的巨大金属方舱。 方舱中心的圆形舱门上刻画着耶稣与十字架,一旁边还挂着一把布满脏污的长柄铁锹。 这他妈是一辆移动焚尸车! 女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随后很快又变得赤红。 “收尸的穷鬼!拿老娘寻开心,你去死吧!” 她愤怒地咒骂,朝着车窗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哈哈哈!” 苏隆畅快地大笑起来,升起车窗挡住飞来的口水,也将辱骂声隔绝在外。 福特的引擎再次发出轰鸣,轮胎卷起路边的积水,将那个女孩甩在身后。 下一刻,仪表盘上的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来电名称:主管沃金森。 苏隆的笑容瞬间僵住,轻叹一声,接通了车载蓝牙。 一种由脂肪压迫声带产生的嗓音响起:“苏,上一单完成了吗?” 苏隆皱了皱眉,从沃金森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完成了,主管,我到的时候,尸体已经被BG解剖中心装车运走了。” “怎么了,主管先生,出什么大事了吗?” 沃金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今天下午三点时分,南公园河流沿岸工业区发现了四具无名尸体,似乎是帮派仇杀,我们在晚上五点派遣丹尼尔和德克兰过去收容,但是目前已经失联两个多小时了,我需要你去看看情况。” 苏隆听完,很干脆地拒绝道:“主管先生,我只是一个配发10枚镀银子弹、时薪50美刀的收尸工,小队失联这种情况,您更应该联系使用纯银子弹的FBI探员吧?” “而且按照工作手册要求,收尸工作必须由两人及以上的小组进行,而我的搭档威尔斯现在还不知道在哪,我有权拒绝这个任务。” “里昂·苏,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沃金森的语气低沉了下来:“当初是我看你可怜,才破例给了你这份工作。” “我们的分区这个月已经出了很多事,如果这次再出问题,上面的人查下来……发现他们高薪聘请的收尸工是一名尿毒症三期的废人,你觉得会有什么后果?” 苏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面色变得铁青,却无法反驳,因为主管说的是事实。 在美利坚,失去工作就意味着失去生命和一切……更何况他是一个需要每周透析两次的尿毒症患者。 “听着,我也很体谅你的难处,”沃金森的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了一些:“这次不需要你去当康斯坦丁,只需要过去看一眼,确认现场情况然后拍照汇报给我。” “事成之后,我给你批一百发镀银子弹的配额,不走账目。” 苏隆的双眼瞪大了。 一百发镀银子弹! 在黑市上,这些对诡异有效的特制弹药极其昂贵,倒卖出去的总价格足够支付他一次血液透析的费用。 苏隆抬起右手,看着那苍白皮肤下隆起的人造血管瘘管,随着脉搏跳动,像是一条趴在身上吸血的毒蛇。 “好吧,主管,我去看看。” 见苏隆同意,沃金森也松了口气,叮嘱几句便挂掉了电话。 苏隆看着黑掉的手机屏幕,长长吐出一口胸中的浊气:“该死的工作!该死的美利坚!” 随后,他又补了一句。 “该死的穿越!” 苏隆本是一名美利坚留学生,在即将回国的前一天,穿越到了这个平行世界,彻底告别了祖国和亲人,成为了一名和他样貌、姓名完全一样的落魄亚裔。 没时间给苏隆缅怀过去,更残酷的斩杀线、频发的诡异案件、危险的收尸工作、三期尿毒症…… 无数荒诞癫狂的东西一拥而上,像是成群的野狗,将他这个初来乍到的穿越者撵得喘不过气。 苏隆瞥了一眼视野角落那根醒目的橙色进度条,上面赫显示着“系统加载中·99%”。 这根进度条在他穿越的第一天就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短短三天内就爬升到了99%的进度,随后足足一个月过去,都没有再挪动一分一毫。 “该死的系统!” 苏隆重新挂挡,狠狠地踩了一脚油门,伴随着引擎的咆哮,巨大的焚尸车顿时向前窜出一截,在路口调头,朝着的方向驶去。 酝酿了数个小时的暴雨也在此刻落下,厚重的雨幕将天地的界限完全模糊,勾勒出一个灰暗昏黄的压抑世界。 …… 夜晚八点二十七分,西雅图,杜瓦米什河沿岸工业区。 此时的苏隆已经带上了防毒面具,穿好了防护服,正行驶在主干道上。 从主干道右转进入一个废弃厂区内部,行驶50米后再次左转,很快便抵达了收尸报告中提到的地点。 苏隆从工具箱里取出盖革计数器,调试一番,确认功能与电量没有问题。 老前辈威尔斯告诉他,这种仪器经过了特殊改造,能够用于测量诡异力量的浓度。 一旦它开始报警,就可以把工作证含进嘴里,给后续来的同行提供一点便利了。 随后,苏隆从中空扶手箱中抽出防身配枪,检查了一下枪身和弹匣。 这是一把格洛克19,不知道转过了几手,套筒上遍布磨损的痕迹。 弹匣内压满了17发子弹,前12发为常见的鲁格 9毫米手枪弹,而最后5发则为镀银的特制子弹。 这一梭子打空,不管是人还是诡异,都能吃个饱了。 伴随着“咔哒”一声,苏隆重新装上弹匣,随后拉动套筒,确认能从抛壳窗里看见第一发子弹的黄铜弹壳。 手握着热武器,苏隆终于有了些安全感,他推开车门走入大雨之中,一手持枪,一手握着手电筒,四下张望起来。 收尸地点到了,那么尸体……在哪里呢? 透过一圈圈模糊不清的光晕,他很快锁定了目标,在厂房大门一侧的灌木丛前,停着另一辆焚尸车。 车牌——“KXC317”。 这就是失联小队所驾驶的车。 苏隆走到车头处,看向车厢内部。 车厢的照明灯还开着,车钥匙也还插在孔里——但两个成员却不知所踪。 苏隆爬进车厢里,翻找了一圈,很快就发现了座椅上放着的两台手机,以及座椅后方的两套防化服、各类工具。 手机和设备都在这里,人却不见了吗? 他深吸一口气,退出车外,随后取下腰间的盖革计数器,高举着在周围走了一圈。 除了偶尔跳动一下的背景辐射以外,数值没有任何波动。 从仪器反馈来看,至少能证明周围没有诡异的活动,这让苏隆稍稍松了口气。 他转到车辆的后方,打开焚尸舱盖,内部整洁平整,也没有进行过焚烧的痕迹。 “看来,‘高达’还没处理啊。” (PS:由于需要收殓的尸体经常以碎块的形式出现,像极了需要拼装的高达,行业内部便常用‘高达’代称。) 为了方便搬运,焚尸车一般会尽可能靠近高达碎块所在地点,苏隆四下张望起来,试图找出周围可能藏有高达的位置。 “倒霉蛋们,都在哪呢?” 2、系统加载,完成! 焚尸车的侧面是一个砖块垒起的平台,这原本应当是花园一类的结构,但也随着工厂一同荒废了,爬满了茂盛的灌木。 花坛角落一个被淤堵的下水道口旁,一只异常肥硕的老鼠正在大口舔舐着从花坛上流下的液体。 苏隆眯了眯眼,一脚踢起水花,吓跑那只老鼠,随后硬着头皮来到灌木前,伸手将纵横交错的枝叶分开。 一对穿着廉价运动鞋的脚就这样突兀地展现在眼前。 苏隆向着灌木更深处看去,从头颅数量来看——四个倒霉蛋都在这里了。 苏隆先是取下胸前挂着的便携执法记录仪,擦拭了一下屏幕与镜头上的水珠,随后从三个不同角度拍摄了照片,通过卫星信号上传到总部。 随后,苏隆深吸一口气,伸手抓住运动鞋小子的脚腕部分,稍微一用力。 啪嗒一声,脚掌与小腿就这样分离开来,除了外层留下一片酥脆的皮肤外壳,内部完全被肉糜和一些黑泥状物质填满。 在高压锅里炖4小时的牛肉都没这么软烂。 “坏了!” 苏隆抬起手,看了看手套上沾染的黑色污泥,回忆起《联邦尸体管理局工作手册》里关于黑泥的描述: “黑泥状物质是诡异滋生过程中的标志性产物……” “当遗体血肉完全转化为黑泥时,诡异诞生……” 苏隆再次转头看了看眼前的高达碎块。 以这种外焦里嫩,像是隔夜炸鸡一样的酥脆结构,黑泥转化进程,至少已经完成30%了吧? 虽然距离完全转化还有好一阵子,但是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必须立刻开始火化流程! 与其挪走眼前这辆同事的车,再把自己的开过来……显然是直接用现成的更方便——不仅节省时间,连带着事后的清理和保养都不用操心! 苏隆来到焚尸车后方,从车中取出一杆长柄铁锹,在花坛上清理出一片可供工作的空间,随后便开始将高达碎块铲进车后的焚化舱中。 铲着铲着,他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地方: 这些碎块的切口不太一样,有些碎块切口破碎粗糙,像是用刀具粗暴砍碎的; 而有些碎块的切口就整齐多了,断面平滑,更像是用专业切割机切出来的。 如果是同一帮人进行的分尸工序,没道理在中途升级设备或者变更手法啊? 苏隆挑选出几块极具差异性的碎片,随后拿起执法记录仪,拍下照片,上传到总部。 完成取证以后,苏隆加快了动作,将所有碎块全部送入了焚烧炉中。 接下来,只要清理掉花坛地面的肉糜和黑泥,就能启动焚烧炉了。 苏隆取出车厢里的真空收集系统,一手提着真空罐,一手启动真空泵,将抽吸管对准备地面的大量糊状物质。 “嗡嗡嗡——” 随着机器启动,抽吸管开始咕噜咕噜吞入废料,就像一根正在喝八宝粥的吸管,黑泥、碎肉混合着雨水不断涌入真空罐内,重量也开始不断增加。 终于要清理完糊状废料时,真空收集器却突然发出一声奇怪的杂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管道口。 苏隆立刻按下紧急停止键,随后调转机器,仔细检查抽吸管的端口。 似乎是被什么塑料卡片的碎片挡住了。 苏隆将其中一块塑料碎片扣出,用手套擦去上面的黑泥。 这是一张被切碎的工作证。 《联邦尸体管理局》 姓名:丹尼尔·科沃斯 职位:焚烧工 …… 被切碎的工作证能展示的信息有限,但是对于苏隆来说,这碎片本身就揭示了无比关键的信息——现场的四具尸体,恐怕已经不是收容报告里提到的那四具了。 其中两具属于帮派仇杀的受害者,而另外两具,则是前来收尸的丹尼尔与德克兰。 那么,更恐怖的问题随之而来,原本应该在这里的另外两具尸体呢? 答案已经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了。 那两具尸体已经滋生出了某种诡异。 它不仅杀害了前来处理现场的两人,还将他们的碎块和另外两具混在一起,形成了此刻的第二现场。 苏隆的呼吸沉重起来,在防毒面罩上凝成潮涨潮落般的云雾。 他取出枪套中的格洛克手枪,用力握紧,这才终于有了些踏实的感觉。 平复了一下心情,苏隆取下腰间的盖革计数器,不断调整其方位,探查着尸体堆周围的区域。 当计数器靠近‘高达’碎块堆积区域时,仪器上的数字短暂地从4向上攀升到了16,随后又迅速跌回了正常范围。 尽管峰值的16依旧在安全阈值之内,但这短暂的异常跳动已经足以证明这里曾有某种东西存在过。 或许,滋生的诡异在杀死这两个倒霉蛋以后,已经离开了现场,游荡到了其他地方? 苏隆将手头的工作证碎片铺在报丧者的引擎盖上,借着车头的灯光,用执法记录仪拍下照片,上传到分局的系统。 做完取证工作,苏隆回到报丧者的驾驶室内,摘下被黑泥污染的丁腈手套,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拨通了主管沃金森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头传来的是明显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沙哑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什么事,苏?希望不是你又掉链子了。” “主管先生,我找到那两个失踪的倒霉蛋了。” 沃金森并没有注意到苏隆语气的沉重,略带嘲弄地猜测起来:“怎么?在路边的酒吧喝到烂醉,还是被哪个站街女郎拉进夜总会了?” “现场的两具尸体滋生了未知的诡异,它把丹尼尔和德克兰切碎了,扔进了原来的尸堆里。” “至于那只诡异,目前不知去向。”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寂,几秒钟后,沃金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家伙现在完全清醒了:“你确定吗,苏?” “我已经把物证照片上传到系统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苏隆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和点击鼠标的声音。 片刻之后,沃金森的声音再次传来,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我已经提交了紧急事态报告,FBI那边说,他们争取在二十分钟内抵达现场。” “此外,他们要求你尽可能保存关键物证和部分尸体碎块,不要全部焚烧。” “我明白了。” “好,注意安全,苏,希望你能活着拿到我的子弹补贴。” 挂断电话,苏隆重新戴上一副干净的手套,转身走向车辆后方堆放尸块的区域。 仅仅耽误了片刻,那些刚刚还只是部分软烂的碎块,此刻已经大片大片地转化为了黑泥。 之前评估时还只有30%左右的转化率,现在恐怕已经超过了60%。 似乎是焚化炉隔绝了雨水与寒冷,同时均匀的垒放增加了碎块之间的接触面积,使其转化速率提升了。 不能再等了。 苏隆立刻从中挑选出几块分属不同主人的碎块,将它们放在一旁作为物证。 随后,他拿起长柄铁锹,以最快的速度将它们摊平,以确保能够均匀受热。 做完这一切,苏隆重重地关上焚烧舱的舱盖,转身来到一旁的电子控制面板前,按下了启动程序。 面板屏幕亮起,显示出“自检中”的字样,下方则是一个飞快增长的进度条。 苏隆盯着那个进度条,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视野角落里那个永远卡在99%的系统加载条,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要是自己这个系统的加载条能像焚烧炉自检条一样快就好了。 几乎就在这个念头产生的下一秒,他眼前的自检进度条在攀升到98%的位置时,毫无征兆地停住了。 紧接着,整个屏幕闪烁了一下,跳出一个刺目的红色提示框。 【错误代码E-41:燃料喷射阀堵塞,无法完成燃料加注!】 不是,搞半天,这玩意甚至还没系统进度条给力? 苏隆瞪着那串猩红的字符,雨水顺着防毒面具的透明面罩滑落,将眼前的光景扭曲成模糊的红晕。 这台焚化炉采用的是高压柴油直喷技术,喷油嘴前方设有一套精密的过滤装置,用于拦截柴油中的杂质以及回流的燃烧室灰尘。 按照《设备维护手册》的规定,每进行五次满载焚烧任务,操作员就必须拆卸喷油嘴,用专用的清洁剂清洗过滤网。 这是一项繁琐的工作,需要用到内六角扳手、化油器清洗剂和至少二十分钟的时间。 显然,那两个混蛋没有严格按照手册执行维护。 现在没有专业设备和场地,苏隆根本无法短时间完成这个任务。 至于将碎块转移到自己的车上,那恐怕也要消耗不亚于检修的漫长时间。 苏隆收回手,狠狠地捶打了一下焚化炉的金属外壳。 这两个混蛋。 活着的时候摆出前辈的架子教训自己,死了还要坑自己一下! 如果有机会,他真想把这两个家伙从焚化炉里拖出来,再杀一次。 但现在,他们已经在里面了……而且正在发生某种极其糟糕的变化。 苏隆再次打开舱门盖板。 堆叠在一起的碎块已经彻底失去了原本的形状,肌肉纤维、骨茬、还有那些破碎的内脏全部融化成一种黑色的粘稠流体。 那种状态很难形容,就像是放在高温下暴晒了三天的巧克力,或者是被遗忘在角落里彻底腐烂的南瓜。 按照工作指导手册上的描述,当尸体完全转化为黑泥状态时,诡异就会从中诞生。 现在的转化率,目测估计,已经超过了百分之八十。 那些黑泥正在互相融合,原本分属于四个人的有机物质正在重组,试图构建出一个违背自然规律的全新生物。 也许再过五分钟,或者是三分钟。 一头崭新的诡异就会撞开这扇炉门,然后在这辆焚尸车前完成第一次杀戮。 苏隆在面板上调出设置菜单,强制重启整台机器,以便重新进入自检阶段。 这是最后的手段。 终于,自检进度条再一次重头开始,缓慢爬升,然后稳稳停在98%的位置。 苏隆焦急着注视着焚尸炉面板:“拜托,哥们,就差最后一点,动一动啊!” 下一刻,终于,进度条再次移动了一点。 不过,移动的不是仪器上的自检进度,而是视野下方的…… 系统加载进度。 3、原初词条——普罗米修斯! 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这个进度条就在这里了。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它看着他被房东催租,看着他吃廉价的临期食品,看着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透析,看着他在暴雨夜里面对即将破炉而出的怪物。 它始终无动于衷。 直到现在,或许是威胁逼近,又或许是单纯的时间到了。 99%变成了100%。 一行金色的文字在苏隆的视野中浮现,清晰锐利,完全不受雨水和光线的影响。 【加载完毕,“烧尸人”系统已激活!】 【身份确认:苏隆(里昂·苏)。】 【职业匹配:尸体焚烧工。】 淡蓝色的文字在视野中稳定下来,随后,字迹流转变换。 【原初词条已送达,面板功能已解锁。】 一个半透明的界面在苏隆的眼前展开,上面罗列着他的个人信息。 姓名:苏隆(里昂·苏) 年龄:28 职业:烧尸工 五维属性: 体质:-12(半截入土!) 敏捷:-5(龟速!) 灵视:0(盐津虾,尔多隆!) 魅力:3(是个人!) 精神:5(还算坚韧!) (以上五个属性最低为-20,最高不限,成年男性平均水准为0) 词条:【病魔缠身】【普罗米修斯】 苏隆的视线从上到下扫过,体质、敏捷、灵视,几乎全部是不堪入目到近乎侮辱的评价。 这些触目惊心的负数,倒是很直观地概括出了他当前这具被病魔掏空的躯体。 他将注意力移动到下方的词条栏目,第一个词条似乎是临时的状态词条,第二个则是系统赠送的原初词条。 【病魔缠身★★】 种类:诅咒。 介绍:宿主当前患有三期尿毒症、肾性重度贫血、代谢性酸中毒、继发性甲状旁腺功能亢进、尿毒症性心包炎(干性)、周围神经脱髓鞘病变、肾性骨营养不良、高钾血症前驱反应……由于擅自减少透析次数与药量,尿毒症病情已向四期发展。 评价:报菜名一样的病例表~ 从穿越过来到现在,除了两次透析以外,苏隆还从未在医院做过全面检查,也不知道自己的躯体竟然烂到了这样的地步。 苏隆无奈地轻叹一声,如果银行账户里的数字能好看一点,他当然不会擅自削减本就不足的透析治疗和用药,奈何手头的钱实在是不够用。 穿越以前,他明明是一个学习优异、家境殷实、身体健壮的留学生,如今却要接手这样一具烂摊子。 苏隆的目光移向后一个词条。 【普罗米修斯☆】 种类:祝福。 介绍:宿主可在手上召唤原初火种,它能够焚烧一切遗体,并从其中熔炼出各种词条。 评价:人类文明的火种,在你手中。 苏隆读完了这段描述,在脑中消化着信息。 “火种……在我手中?” “真的假的?” 在前世看过了各种穿越系统,如今系统真正降临在了他的身上,反而让他有了一丝迷茫。 苏隆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火焰在指尖燃起。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试了一次,依旧失败。 与此同时,炉舱内那些黑泥的蠕动似乎更加剧烈了,似乎在挣扎着凝聚出某种形状。 不能再犹豫了! 苏隆将全部注意力都灌注于右手食指的指尖,几乎是逼迫自己去相信那段描述。 这一次,一小簇金色的火苗竟然真的凭空在他指尖诞生。 它没有温度,也没有传统火焰跳跃不定的形态,只是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固态琥珀,内部流淌着熔金色泽的光芒。 苏隆将这朵小小的金色火焰,慢慢靠近焚烧炉舱门内那些正在蠕动、融合的黑色流体。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黑泥的瞬间,那簇火苗线像是被无形的引力捕捉,猛地向前窜出,体积瞬间膨胀了数倍。 火舌攀上黑泥与碎肉的边缘,随后化作一道金色的火线,紧贴着黑泥的表面疾速蔓延。 火线所过之处,那些散发着腐败气息的粘稠物质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层惨白的灰烬。 整个过程安静得诡异,没有燃烧的噼啪声,也没有烟雾和焦臭。 前后不过几秒钟,焚烧炉内所有的尸骸碎块与转化出的黑泥全部化为了灰烬。 一连串新的信息浮现在苏隆的视野中。 【焚烧帮派成员尸体×2】 【焚烧烧尸工人尸体×2】 【火种净化了迷途的灵魂,你获得了四点经验点,可用于提升属性数值。】 苏隆心念微动,眼前的光屏切换回个人面板,看向了五维属性所在的位置,四颗光点正环绕着面板飞行,像是萤火虫一样。 他看了看自己那堪称人类下限的面板数据,决定先把最短的短板补起来。 片刻后,四颗光点像是领会了他的指令,一同飞入体质那一项数据中。 【体质:-12→-8】 就在数值变动的瞬间,一股暖流凭空出现,从他的心脏位置涌出,迅速流遍全身。 苏隆关闭了面板,低头审视着自己的身体。 他活动了一下手臂,能感觉到小臂上原本因为病痛而有些枯萎的肌肉似乎变得紧实了一些。 一股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力量感从身体深处渗透出来,驱散了部分因疾病而来的虚弱与疲惫。 他再次看向焚尸车的后舱,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之前那些令人作呕的肉糜和碎块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层干净的白色粉末。 这甚至比出厂时还要干净。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开始相信这个“烧尸人系统”的到来。 尽管已经获得了四颗属性点带来的强化,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还是包裹着他,仿佛自己正身处一场由高烧引起的混乱梦境。 穿越,诡异,尿毒症,还有这个刚刚激活的系统…… 一切都显得那么荒诞。 但手掌中残余的暖意,和身体里那份久违的活力,又在提醒他这一切的真实性。 他有了一个机会。 一个能在这个疯狂世界里活下去,甚至活得更好的机会。 就在苏隆出神间,两道刺目的白色光柱刺破雨幕,从厂区大门的废墟间扫过。 引擎的低沉轰鸣声压过了雨声,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burban驶来。 巨大的方盒子车身占据了全部视野,厚重的黑色防撞杠看上去压迫感十足,中网的红蓝爆闪灯交替闪烁,将周围映照得一片斑驳。 苏隆眯了眯眼。 从车型和外观很容易就能推断出来者的身份。 那些经常在小视频开头警告观众的家伙——FBI。 车辆在距离焚尸车五米的位置停下,车门打开,两个身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走下车,雨水落在放水面料上,沿着衣摆滴落,给冲锋衣镀上一层油亮的色泽。 从副驾走下的男人体型臃肿,身高不足一米七,黑色的冲锋衣被肥肉撑得紧绷,脖子更是短得像没有一样。 没脖子探员用那双肉缝一样的眼睛打量了一下苏隆,从怀里掏出一个皮夹,展开,亮出里面的金属徽章。 “迈尔斯·默瑟。” “FBI三级探员。” 没脖子探员打了个酒嗝,一股混合着廉价威士忌与发酵食物的酸腐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晚上好啊,多谢你提供的报告,让我们不得不在这种冷得见鬼的天气里出任务。” 与此同时,另一个男人从主驾驶绕过来,拍了拍没脖子的肩膀。 “别这么苛刻,迈尔斯,人家也是按规矩办事。” 这名男子身材瘦高,鼻头硕大且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红色,上面密布着粗大的毛孔,像是一颗熟透的草莓。 “FBI一级探员,安东尼·格林。” 草莓鼻探员简短地自我介绍,目光扫过苏隆手中的格洛克手枪,随后看向那辆还在散发热量的焚尸车。 “说说情况吧,先生。” 4、FBI WARNING! “我叫里昂·苏。” 苏隆将手枪插回枪套,侧过身,指了指身后的焚烧炉。 “情况不太乐观,有两具尸体在我到达之前已经发生了异变,滋生出了某种诡异,种类未知,数量未知。” “它杀死了我的两位收尸工同事,将他们的碎块扔进了原本的尸块堆里,然后消失了。” “现场只留下了这些。” 苏隆指了指旁边的一堆黑白相间的灰烬,以及引擎盖上的透明塑料袋——超市装食品最常用的那种。 “尸体碎片已经被它堆在一起,并且开始二次异变,我只能迅速处理掉其中的大部分。” 安东尼走上前,拿起引擎盖上的塑料袋。 里面装着那张被切碎的工作证,以及几块尚未完全碳化的布料碎片,还有几块比较具有代表性的尸体碎块,例如牙齿、眼球和手指。 安东尼皱起眉头,环视了一圈周围的大雨和积水:“这下头疼了。” “又是大雨环境,又是偏僻地带,没有血迹残留,又没有目击证人,根本没办法追踪定位诡异的位置啊……” “只能先调查获取信息,回去写报告了。” 苏隆站在一旁,对于安东尼的抱怨完全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我建议你们速度快一点,这些碎片也开始黑泥化了,虽然体量很少,不足以诞生新的诡异,但处置起来还是很麻烦。” 安东尼点了点头,对身后的迈尔斯挥了手。 “迈尔斯,拍照,取样。” 胖子迈尔斯嘟囔了一句脏话,不情不愿地从车里取出一台沉重的单反相机和一个斜跨工具包,先是拍摄了具体物证的特写和现场照片,随后又取出几根滴管和针筒,开始从尸块中提取液体标本。 安东尼则从腰间取出一个黑色的仪器,看起来也是由盖革计数器改装的,但明显比苏隆手中的烧尸工版本更加高级精密,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 他绕着焚尸车走了一圈,探测探头扫过地面、车轮、以及那个刚刚完成工作的焚尸舱。 “滴——滴——” 仪器发出的声音原本平缓,但在探头伸入焚尸舱内部时,却变得急促起来。 安东尼停下脚步,盯着屏幕上的读数。 数值从背景辐射的5迅速攀升。 5……12……18……22。 数值最终停留在22左右,波形图呈现出一种从未见过的锯齿状跳动。 这不属于常见诡异力量的辐射频谱,但确实引起了数值的剧烈变化。 虽然没到50的危险阈值,但这样的波动值得引起警惕。 安东尼收回探头,转过身,目光落在苏隆身上。 “先生,对于这里的波动,你有什么头绪吗?” 苏隆摊开双手,防毒面具后的声音经过过滤显得有些闷。 “我只是个搬尸工,哪懂你们这些专业问题。” “也许是混合了两种尸体的缘故?或者是那个诡异留下的残留物?” 安东尼皱了皱眉头:“能留下读数高达20的力量残留,这家伙很有可能刚刚路过了这里,甚至可能和你擦肩而过。” 安东尼收起仪器,向苏隆靠近了两步。 “我怀疑你已经遭遇了这家伙的力量影响……或者已经被它诅咒了。” “为了安全起见,你最好和我们回分部一趟,我们那里的仪器可以缓解它对你的影响。” 苏隆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跟这群FBI去一趟分部? 这可不太妙啊。 安东尼探员把车厢里的力量残留定性为诡异残留,但苏隆本人再清楚不过了,这力量大概率来自原初之火。 先不说那劳什子仪器会不会把系统力量和【原初之火】查出来。 单是他的尿毒症晚期的状况暴露,就足够他吃不了兜着走了,丢工作不说,还可能面临法律的追责。 “不用了,探员先生。” 苏隆摇了摇头,身体后退半步,靠在福特F-550的车门上。 “我感觉很好,没有任何不适。” “况且……我的工作还没有完成,这辆车还需要开回分局清洗,还有报告要写。” 没脖子警员放下了相机,满是肥肉的脸上露出不悦。 “嘿,小子。” “别不识好歹。” “我们是在救你的命,如果你被那种东西污染了,表面上看着可能没什么,但是过不了两天就会变成一滩烂肉。” “到时候就只能拜托你的同事帮你收尸了。” 苏隆闻言,并未被这几句威胁吓到:“没事的,迈尔斯先生,我替同事收尸,也有同事替我收尸,干我们这行,很正常。” 安东尼抬手制止了迈尔斯的威胁,语气依旧平稳,但带上了一丝强硬。 “里昂·苏先生。” “如果有诡异暴露风险,必须进行检查和治疗,这是联邦尸体处理法案的规定,也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必须为我的职业和你的生命安全负责,请配合吧。” 苏隆转头看向远处自己的焚尸车。 “至于你的车子,我一会联系尸体管理局,明天他们会派人来回收。” “请上车吧。” 安东尼拉开了雪佛兰Suburban的后座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隆看着那扇打开的车门,又看了看安东尼严肃的神情,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了。 继续逃避下去,只会引来更大的怀疑。 “好吧,先生,你赢了。” 苏隆沉默了两秒,松开握着车门把手的手,走向那辆巨大的雪佛兰。 他钻进后座,车内的暖气很足,充斥着一股皮革清洗剂的味道。 安东尼随后坐进驾驶位,通过对讲机向总部汇报了情况。 迈尔斯也挤进副驾驶,费力地扣上安全带,肥胖的身体将车子都压得一颤。 苏隆瞟了没脖子探员一眼,开口说道:“嘿,这车的悬架调过吗?似乎有些软啊~” 安东尼呵呵一笑:“跟车没关系,以这家伙的体重,坐上坦克也要晃一晃。” 没脖子探员脸色涨红了些,冷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两人的调侃。 车辆启动,调头,驶离了废弃厂区。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快速摆动。 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安东尼沉重的呼吸声。 迈尔斯看着挡风玻璃上被刮到边缘的雨水,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伸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上帝保佑。” “又安全完成了一次任务。” “赞美耶稣,让那些肮脏的东西远离我们。” 苏隆靠在后座上,摘下了防毒面具,露出一张清瘦的脸。 “嘿,迈尔斯。” “上次我就被耶稣保佑过。” “当时有一颗子弹飞向我的屁股,还好耶稣伸手挡在了我的屁股上。” 迈尔斯愣了一下。 “真的?” 苏隆的声音很轻,在封闭的车厢里回荡:“可惜,最后我还是受伤了。” 迈尔斯像是本能一般追问起来:“为什么?” 苏隆收回视线,透过后视镜看向迈尔斯那双被肥肉挤小的眼睛。 “因为子弹从他的手掌上的洞里穿过去了。” 车厢内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迈尔斯的脸瞬间涨红,脖子上的青筋在那层厚厚的脂肪下跳动。 “哦,天啊!” “里昂!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这是亵渎!调侃上帝是要下地狱的!” 苏隆靠回椅背,脸上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 安东尼转过头,有些无奈地看了迈尔斯一眼。 “好了,迈尔斯,别把你的宗教狂热带到工作中来。” 随后,他又回头看向后座的苏隆。 “里昂先生,你也别和迈尔斯计较了,他就是这样一个烂人。” 苏隆闻言,闭上了眼睛,似乎在休息。 车辆在公路上飞驰,路灯的光影在车内交替闪过。 见两人不再争吵,安东尼继续专注在驾驶上。 他的视线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无尽的黑暗,一种莫名的违和感爬上他的心头。 那个奇怪的波形图…… 不属于诡异。 也不是辐射。 它会是什么东西呢? 下一刻,苏隆突然开口,打断了安东尼的思绪。 “探员先生,你们有没有注意到……” “这挡风玻璃上的雨水颜色……好像变深了。” 苏隆眯着眼睛,仔细地盯着挡风玻璃上流淌的雨水,似乎在确认这不是他的幻觉。 安东尼猛地坐直了身体,一脚踩在刹车上。 “嗤——” 体型巨大的SUV迅速开始减速。 与刹车一同响起的,还有盖革计数器的声音。 “哒哒哒哒哒哒——” 5、雨夜,女郎,诡异! 雪佛兰Suburban的轮胎在湿滑的沥青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沉重的车身向前滑行了几十米才堪堪停稳。 与此同时,盖革计数器发出的“哒哒”声越发急促,最终汇成一道连续的沙沙声。 苏隆的视线穿过疯狂摆动的雨刮器,落在车辆前方大约二十米的位置。 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那里。 那是一个女人,全身都被包裹在漆黑的衣物之中,唯有下半张脸和一段极不协调的长脖子暴露在外,呈现出一种浸泡过福尔马林的惨白。 她头上戴着一顶宽大的黑色礼帽,帽檐向两侧延伸出很长的距离,末端形成锋利的尖角。 帽檐下的半张脸苍白而瘦削,那下巴尖锐的不似人形。 雨水顺着那诡异的帽檐滴落,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浓重的水幕。 车内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凝重。 迈尔斯肥胖的身躯紧紧贴着座椅,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放在腿上的手缓缓摸向腰间的枪套。 安东尼则是立刻将车载电台切换到了紧急频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变形。 “调度台,这里是714号探员格林,当前位置杜瓦米什河沿岸工业区。” “现场发现诡异威胁,请求紧急勤务单位支援。重复,请求紧急勤务单位支援。完毕。” 很快,电台有了回音。 “714号探员格林,调度台收到。” “目前辖区内紧急勤务小组处于任务中,调度台正在协调周边可用巡逻单位。请确认诡异威胁等级,保持通讯畅通。完毕。” 得到电台的回复,安东尼深吸一口气:“伙计们,看来要先靠我们自己了。” 说罢,他率先拔出手枪,推开车门,迎着冰冷的雨水走出。 苏隆和迈尔斯对视一眼,也纷纷拔出手枪,走下车来。 三人将车门当做支架和掩体,瞄准了雨幕中那道缓缓前行的身影。 同时,安东尼打开了胸口的执法记录仪,大声质询:“FBI!立刻停下,表明身份!” 苏隆打量着远处的身影,不免有些头皮发麻。 远超正常女子的身高,比例极不协调的脖子,还有那惨白的皮肤……这东西显然不是人类。 眼见安东尼还准备再次警告,苏隆率先扣动扳机,清空了弹夹。 毕竟,他可不是FBI的隶属成员,那套繁琐的执法规则可约束不了他。 “砰!砰!砰!砰!砰!” 枪口的火焰在昏暗的雨夜中急促闪烁,9毫米的鲁格弹头应声飞出,精准地命中了女人,却只是在她黑色的衣物上激起一些微不足道的涟漪,甚至没能让她移动分毫。 直到第13枪,第一发镀银子弹飞出,这才让女子不断前行的身影稍有迟滞,似乎是弹头造成了伤害。 安东尼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这身中十几枪却毫无反应的女子,显然已经脱离了人类的范畴。 有苏隆这个编外人员首先开枪,他也不用再管什么执法条例了,毫不犹豫地下达了指令。 “开火!” 两名FBI探员同时开火,货真价实的纯银弹头出膛,狠狠地撞击在女人的身上。 纯银的子弹显然比镀银的更加致命,她被数发纯银子弹命中,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却并未像寻常诡异那样直接倒下或消散。 女人缓缓抬起头,尽管看不清她的眼睛,但苏隆能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已经锁定了他们。 安东尼低头看了看胸前挂着的盖革计数器,上面的数字已经飙升到鲜红的137。 “伙计们,我们可能有大麻烦了……” “反应数值超过一百,还能抵抗纯银手枪弹的直接射击,这家伙的威胁等级至少也是C级……” 安东尼的话还未说完,一道无形的波纹就以女人为中心扩散开来。 周围的雨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那些垂直下落的水滴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后被那道波纹推动着,形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的涟漪向着四周扩散。 空气变得粘稠而沉重。 迈尔斯正准备更换弹匣,却突然看见一滴与众不同的雨水从眼前飘落。 它呈现出一种鲜红、饱满的诡异形态,像是刚刚从血管中挤出的血液。 鲜红的雨滴精准地落在迈尔斯的右臂上,红光一闪而逝。 迈尔斯甚至没来得及感受到疼痛。 “啪嗒——” 一道平滑的切口出现雨水落下的地方,他的整条右臂连同冲锋衣的袖子一同滑落,掉在地面的积水中。 “啊啊啊!” 迟滞的剧痛终于抵达大脑,迈尔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肩,汹涌的动脉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与此同时,苏隆也感觉自己被一种阴冷的力量笼罩了。 他低头看去,发现那些顺着防护服流淌的雨水,竟然违反物理定律,开始逆着重力的方向往上攀爬。 它们的目标是……自己的口鼻! 冰冷滑腻的雨水像一条条透明的小蛇爬上脸颊,堵住他的口鼻,钻进他的耳朵和眼眶。 苏隆之前在车里摘掉了防毒面具,此刻面部完全暴露在外,没有任何防护。 很快,他的鼻腔内就被雨水填满,窒息感瞬间传来。 苏隆集中精神,再次召唤原初之火。 刹那间,一簇金色的火焰在他的右手掌心凭空燃起。 他毫不犹豫地将燃烧着的手掌按在自己的脸上。 “嗤——” 伴随着水汽蒸发的声音,包裹在他面部的水球瞬间溃散,重新化作普通的水珠洒下地面。 苏隆大口地喘息着,随即转头看向身边的安东尼。 他也遭遇了同样的情况,整张脸被一个不断汇聚的浑浊雨水包裹,双手徒劳地在脸上抓挠,发出痛苦的呜咽。 苏隆将火苗汇聚在指尖,轻轻点在安东尼的额头。 同样的一声轻响,安东尼脸上的水球也随之破裂。 “咳……咳咳!”安东尼跪倒在地,剧烈地咳嗽着。 他揉了揉眼睛,擦了擦脸上的积水,这才恢复了视觉:“苏隆,什么情况?” “那家伙似乎能控制雨水,她刚刚想要淹死我们。” “狗娘养的。” 安东尼怒骂一声,再次举枪瞄准,将弹匣里剩余的纯银子弹尽数倾泻而出。 “嗖!” 其中一发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女人的头部。 她的头颅猛地向后一仰,随后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僵立在原地,似乎终于停止了活动。 苏隆见状,顿时瞪大了眼睛:“纯银子弹爆头……似乎有效果!” 安东尼见状,立刻吩咐道:“苏隆,我继续压制她,你赶紧给迈尔斯止血!” “好!” 苏隆立刻冲到迈尔斯身边,一把拽住他尚且完好的左臂,将他肥硕的身体拖向雪佛兰的后座。 断臂处涌出的血液已经在地面上汇成了一小滩血泊,这个胖子探员的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苏隆将他塞进车里,迅速从车内的急救箱中翻出一条止血带,用尽全身力气勒紧在他右肩的伤口上方。 看着止血带下方空空荡荡的光滑切口,苏隆不由想起了之前被切碎的两个倒霉蛋,那些尸块边缘的切口也是这么平整。 显然,这女人就是之前残杀了那两名烧尸工的诡异。 车外,安东尼还在持续射击,他打空了弹匣,正准备从腰间取备用弹匣。 就在这时,那个垂着头的女人,再一次缓缓地抬起了头。 又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小心!” 苏隆的警告声刚出口,又一滴鲜红的雨滴已经悄然落下,精准地滴落在安东尼持枪的右手上。 红光闪过。 安东尼的右手从手腕处齐根断裂,连同那把握在手中的格洛克手枪一起掉落在地。 安东尼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左手捂住血流如注的右腕,踉跄着退后。 苏隆见状,立刻爬进了主驾驶位,随后推开车门,一把将安东尼拽进车里,同时将一根止血带塞入他怀中。 “自己绑上!” 随后,顾不上安东尼这边,苏隆转动方向盘,一脚将油门踩进油箱里。 车辆的引擎从未熄火,轮胎在积水中疯狂空转,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啸,随后巨大的车身完成了一次粗暴的掉头,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6、致命乘客! 苏隆的右脚几乎要将油门踏板踩进油箱里,这台V8引擎发出持续的咆哮,推动着沉重的雪佛兰Suburban在积水的路面上飞驰。 他抬起视线,扫了一眼车内的中央后视镜。 身后被暴雨笼罩的十字路口在雨幕中越发模糊,那个穿着黑色礼服的高大身影也消失在了雨幕深处。 目标的消失让苏隆更加不安起来。 毕竟,比看见蜘蛛更可怕的是,刚刚才看见的蜘蛛转眼就不见了。 他的灵视数值只有0,这意味着他和那些普通市民没有任何区别,只有在近距离接触诡异时才能通过肉眼观测到它们。 对于那些拥有高灵视的人来说,或许她依然站在原地,或许她正在以某种扭曲的姿势追逐车辆,甚至……她可能已经爬上了车顶, 但他无从知晓。 副驾驶座上,安东尼正在进行艰难的自救。 这名FBI探员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用仅剩的左手抓着CAT止血带,配合着牙齿的撕咬,试图将绷带缠绕在右臂那处光滑平整的断面上。 鲜血已经浸透了半个座椅,浓重的铁锈味在封闭的车厢内弥漫,与皮革清洗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作呕。 安东尼完成了最后的旋转和锁止动作,随后转过头,看向后座。 迈尔斯瘫软在真皮座椅上,肥胖的身体随着车辆的颠簸而晃动,那张原本红润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紫红色,双眼紧闭,胸廓没有任何起伏。 “迈尔斯!醒醒!” 后座没有任何回应。 苏隆双手握紧方向盘,视线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安东尼,先管好你自己,那家伙要么是休克了,要么就是已经死了。” 安东尼艰难地转过身,试图伸出左手去触碰后座的搭档,但安全带限制了他的动作。 “不对,苏隆,停车!必须立刻停车!” 安东尼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焦急。 “那家伙把自己的舌头吞下去了,我必须把他的舌头拽出来,建立呼吸道,不然他会憋死自己的!” 苏隆没有松开油门,反而将车速提得更快了一些,仪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每小时八十英里。 “你疯了吗?万一那诡异还在追我们,现在停车,到时候我们三个都得死!” 安东尼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身体前倾,试图从副驾驶座和中央扶手箱之间的空隙爬向后座。 “你就给我半分钟时间,让我坐到后座去!只要建立呼吸道就能救活他!” “你先问问把我两个同事切成碎片的那个女人会不会给我半分钟!” 苏隆腾出一只手,一拳打在安东尼的脸上,让他重重跌回座位上。 “冷静下来,安东尼!” 安东尼被推得撞在椅背上,断臂处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盯着苏隆。 “安东尼,窒息死亡的极限时间是6分钟。” “我给迈尔斯四分钟时间……我们再全速行驶4分钟,确认拉开足够安全距离后,我再停车。” “在此之前,你有两件事情要做,听好了!” “第一,打开这个该死的电台,问问附近的特勤巡逻组都在哪里?” “把你能喊来的支援全部喊过来,如果他们来不了,问清楚最近的特勤组在哪里,我们开车找过去。” “第二,给我把伤口包扎好,然后注射止痛药和肾上腺素,别让疼痛影响你的判断!” 安东尼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慌乱消退了一些:“你说的对。” 他迅速坐直身体,开启电台通讯。 “调度台,这里是714号探员格林,我们遭遇C级诡异,外形为身穿黑色礼服的女性,具有操控雨水与切割物体的能力。” “两名探员全部重伤,迈尔斯探员失去右臂并昏迷,我失去右手,目前正在驾车沿南帕克桥南段逃离,请求立刻派遣特勤小组支援!” 电台那头传来滋滋的电流声,随后是一个沉稳的女声回复。 “714号探员,总台收到。” “最近的两只特勤小组已经在路上,预计十分钟内抵达。” “他们会从该道路的南北两个方向向你们接近,请保持在该道路直行,不要驶入岔路。” “收到。” 安东尼挂断通讯,从脚下的急救箱中取出一包无菌纱布和一卷加压绷带。 他用牙齿咬住纱布的一角,配合左手将其覆盖在已经被鲜血浸透的初级包扎层上,然后再次用力缠绕加压。 做完这些,他从急救箱的侧面夹层里摸出两支自动注射笔。 一支是芬太尼,另一支是肾上腺素。 没有任何犹豫,他直接隔着裤子,将两支注射笔依次扎入自己的大腿肌肉。 随着药液推入体内,安东尼原本紧绷的面部肌肉稍微松弛了一些,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 那种钻心的剧痛被药物强行压制下去,大脑重新获得了思考的能力。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还有几分钟停车?” 苏隆盯着前方漆黑的雨夜,嘴唇微动,刚准备吐出一个数字。 “1……” 话音未落,大片粘稠如墨汁的雨水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铺满了整个视野。 雨刮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摩擦声,艰难地划开一道扇形的观察窗。 透过这短暂出现的清晰视野,苏隆看见了前方道路中央伫立的那道影子。 “FUCK,追过来了!” 苏隆怒骂一声,双手死死扣住方向盘。 安东尼也看见了那个身影,药物的作用让他此刻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苏隆,这辆车的保险杠是银钨合金制成的,对她有效!” “撞她!直接撞过去!” 苏隆闻言,没有任何迟疑,单手拉过安全带,快速扣在卡扣中,随后右脚发力猛踩油门。 V8引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嘶吼,朝着那个纤细的身影冲去。 与此同时,安东尼用左手打开了副驾驶的手套箱,从中取出一把备用的格洛克17手枪。 他将套筒顶在仪表台上,用力下压完成了上膛动作,随后按下了头顶的天窗按键。 天窗缓缓开启,冰冷的雨水瞬间灌了进来。 安东尼解开安全带,双脚踩在座椅上,艰难地将上半身探出天窗,瞄准道路前方的模糊人影。 狂风吹得他的面部肌肉变形,雨水像石子一样打在脸上。 “砰!砰!砰!砰……” 枪口喷吐着火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一个弹匣的子弹在几秒钟内被倾泻一空。 在颠簸的车身和狂风的干扰下,大部分子弹都打在了空处的柏油路面上,只有四发子弹命中了目标。 那女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其中一发子弹击中了她的头部,让那颗高昂着的头颅再次无力地垂下。 就是现在。 全速行驶的雪佛兰Suburban带着巨大的动能,银钨合金制成的粗壮保险杠狠狠地撞击在女郎的身躯上。 刹那间,伴随着一道清脆而炸裂的爆响,女人的身体像是一个被戳破的气球,化作了大片深黑色的浓稠雨水爆碎开来。 苏隆感觉自己就像是撞碎了一个超大号墨水瓶,黑色的液体瞬间糊满了整个车头和挡风玻璃,甚至覆盖了侧面的车窗。 安东尼也被这一股黑色的浪潮拍中,整个人被直接拍晕,重重地摔回副驾驶座上。 大量的黑色雨水顺着惯性,从敞开的天窗中灌入车厢。 同时,苏隆感觉整辆车猛地向下一沉,四个减震弹簧发出一声沉闷的压缩声响。 这种重量感的增加恐怕不仅仅来自于那些灌入车内的雨水。 一种极其不妙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上苏隆的后脑,让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中央后视镜。 借着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蓝光,他看清了后排的情况。 那个穿着黑色礼服、脖子修长的身影,此刻正端正地坐在后排座位的中间。 她的头颅依旧低垂着,一只手微微抬起,提着迈尔斯的脑袋,手掌末端的小拇指优雅地翘起,就好像这不是人类的头颅,而是一盏华丽的提灯。 7、对诡异使用炎拳吧! 苏隆不得不接受这骇人的事实——诡异就在后座,距离他不足半米。 它刚刚像拧开一瓶苏打水那样,轻易地扭断了迈尔斯探员的脖子,而下一个目标随时可能是他。 怎么办? 他在脑海中飞速思考着对策。 使用武器? 唯一能有效造成伤害的手枪在安东尼手里,并且弹匣已经打空。 弃车逃跑? 这辆车当下的时速还在八十英里以上,跳车只会死得更快。 就在苏隆的大脑飞速运转时,那些充斥在车厢内的黑色雨水开始蠕动起来,无声无息地爬上苏隆的胸膛,钻入他的眼眶、鼻孔与耳朵。 又是该死的窒息攻击! 苏隆在心中怒骂,同时立刻在掌心凝聚原初之火,随后将其按在自己的面部。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水汽蒸发声,那些试图淹死他的粘稠液体失去了控制,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苏隆的呼吸终于畅通,他剧烈地喘息着,随后却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猛地瞪大了双眼。 对,原初之火! 救赎之道,就在其中! 这种火焰能够焚烧尸体,能够解除诡异对雨水的控制,那么,应该也能直接对诡异造成伤害才是。 按照系统词条的描述,他可以在手上召唤火种,并且没有限制火焰出现的具体形态和位置。 理论上,他甚至可以将这种火焰附着在整个拳头表面! 想通了这点,苏隆再次通过中央后视镜看向后座那道身影,心中的恐惧如潮水般退去。 穿越到这里一个月,操蛋的世界,操蛋的美利坚,操蛋的尿毒症,操蛋的收尸工作,操蛋的卡顿系统……哪怕是人生地不熟、系统还没解锁的艰难时刻,他也从未想过放弃。 更何况现在,有了系统在手,一切都有了向着更好发展的希望? 就当是为了捍卫这操蛋的生活……对它使用炎拳吧! 苏隆将全部的意念集中在自己的右拳之上,金色的火焰从他的拳头表面燃起。 后座那个诡异的女人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吸引了注意力。 它那僵硬、诡异的面部肌肉竟然微微蠕动起来,呈现出一种近似于人性化的表情,像是好奇。 苏隆终于缓缓转过头,不再通过后视镜,而是用自己的双眼直视着后座的那个东西。 比例被极度拉长的脸颊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惨白,皮肤上没有任何毛孔、斑点或者褶皱,光滑得就像一件橡胶雨衣的表面。 当苏隆看着它的时候,它也在看着苏隆。 那纯黑的狭长眼眸中似乎流露出一种“猎物竟敢于反抗”的错愕。 苏隆抬起燃烧着的拳头,缓缓开口:“大姐,吃了吗?” 看着诡异女郎有些疑惑地微微歪头,他咧开嘴,露出一排因为长期贫血而显得有些苍白的牙龈。 “没吃的话,吃我一拳!”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隆的身体猛地向后拧转,腰腹的力量瞬间爆发,带动着右臂,狠狠一拳砸向女郎的面部。 “轰!”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大量的青黑色烟雾从拳头与女郎面部的缝隙冒出,就像是将一块烧红的烙铁按在了潮湿的腐肉上。 “咿——呀啊啊啊啊!” 女郎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声,整个身体剧烈地战栗起来,像是被接入了高压电网。 下一刻,它的身体再也无法维持固定的形态,迅速崩溃、瓦解,化作大片的黑色粘稠雨水,顺着敞开的天窗飞速涌出了车外。 车里的黑色雨水全部消失了,苏隆看着空空如也的天窗,大口地喘着粗气,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感让他浑身都在轻微颤抖。 成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电流声从车载电台中传出,紧接着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714号!立刻刹车!” 苏隆猛地回过神,视线转向前方。 随着诡异女郎的溃逃,那些糊在挡风玻璃上的黑色液体也快速变淡,清晰的视野逐渐显现在他的眼前。 车辆前方是一堵正在飞速放大的水泥墙壁! 不好! 刚刚在拳击诡异的时候,他的方向盘脱离了掌控,在超高时速的加持下,整辆车已经完全偏离了车道,正在全速撞向路边的水泥墙! 不,那可不是厚度有限的水泥墙壁,而是货物装卸区的水泥基台,完全实心的水泥! 苏隆的瞳孔骤然收缩,猛地将刹车踏板一脚踩到底。 雪佛兰Suburban的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阵绝望的尖啸,随后——“砰!” 剧烈的冲击力瞬间传来。 苏隆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地抛向前方,然后又被安全带死死地勒住。 他的额头重重地撞在方向盘上,眼前的一切景物都在天旋地转。 最终,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 五分钟前,一辆熊猫装甲车正行驶在空旷的主干道上。 四名全副武装的士兵沉默地坐在两侧的长凳上,他们统一穿着厚重的防暴盔甲,怀中抱着最新配发的XM7战斗步枪。 而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与这幅场景格格不入的身影。 那是一名金发女子,她并未穿戴任何制式的战术装备,仅仅是一身紧窄的黑色皮衣和灰白色牛仔裤。 她的金发在脑后束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面部轮廓立体而分明,鼻梁高挺,嘴唇的线条略薄,让她整个人显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气质。 一条粗糙的皮带束在她的腰间,上面没有悬挂任何枪械或者武器,只挂着一盏样式古旧的黄铜煤油灯。 在她的背后背着一把造型精巧的十字剑,剑柄处缠绕着一圈圈小牛皮,能看出精细保养的痕迹。 车载电台的提示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厢内的沉默。 女子伸手按下了接通键。 “这里是调度台,呼叫‘黑棋’特遣队。” “‘黑棋’收到,我是队长艾琳娜。” “根据信号追踪,你们目前距离目标车辆相当接近,预计会在三分钟内遭遇,请做好战斗准备。” “收到。” 艾琳娜干脆地挂断了通讯器,随后侧过头,对身后的士兵下达了简短的指令。 “准备接敌。” 四名士兵的动作整齐划一,拉动枪栓,检查抛壳窗,确认武器处于随时可以击发的状态。 同时,艾琳娜开启了中控台上的一个独立按钮,一侧加装的液晶屏幕随之亮起,上面迅速浮现出雷达系统的同心圆界面,一圈圈绿色的波纹稳定地向外扩散。 就在这时,装甲车的前挡风玻璃外,两束刺目的灯光刺破雨幕,远远地射来。 一辆黑色的雪佛兰SUV正在对向车道高速行驶,那近乎失控的速度让它的众人的视野中迅速放大。 几乎在同一时刻,艾琳娜面前的雷达屏幕上,一个深红色光点毫无征兆地亮起。 光点的左下角,一行数据飞速跳动着,最终稳定在一个惊人的数值上。 信号强度:213。 艾琳娜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凝重:“果然是C级诡异,而且运动轨迹与车辆重合……它已经上车了,或许……车里的乘员已经全部遇害了。” 驾驶座上的士兵闻言,略带疑惑地开口:“队长,那不对劲吧,难道诡异还会自己开车吗?” 艾琳娜闻言,目光紧紧锁定着那辆越来越近的SUV,车头的挡风玻璃完全被黑色液体糊满,使人看不清车厢内的情况。 难道说,车里还有活人? “什么样的人……能在这样狭窄的空间里和C级诡异对抗?” 脑海中闪过这个荒诞的念头,艾琳娜立刻调试电台频率,接通了对面车辆的公共频道。 “这里是黑棋特遣队,714号车辆,请立刻报告车内情况!” 电台刚刚接通,艾琳娜就看见对面的车辆突然发生了一次剧烈的、不自然的抖动,仿佛车内正在进行某种激烈的争斗。 紧接着,大量的黑色粘稠液体猛地从SUV的天窗中喷涌而出,像是某种生物在临死前呕出的污秽。 她面前的雷达屏幕上,那个深红色的光点信号强度瞬间锐减,并以极快的速度向远方逸散、逃离。 而那辆雪佛兰SUV,则彻底失去了控制,车头猛地一偏,直直地朝着道路右侧的水泥基台冲去。 艾琳娜瞪大眼睛,对着电台大声吼道:“714号!赶紧刹车!” 8、获得新词条,祝福与诅咒!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穿透了雨幕。 SUV一头撞上了坚固的水泥基台,整个车头在瞬间向内严重溃缩,像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 “停车!救人!” 随着艾琳娜命令下达,熊猫装甲车稳稳地刹停在事故车辆旁。 车门打开,艾琳娜率先跳下车,四名士兵紧随其后,迅速在撞毁的SUV周围建立起警戒圈。 艾琳娜快步走到车旁,车头的引擎舱已经完全溃缩变形,不断冒出混合着水汽的白烟,四个安全气囊也全部爆开。 她与士兵合力拉开了已经变形的后座车门,一名FBI探员的脑袋咕咚一声滚了出来,只剩车里的无头尸体,那脖子上的创面惨不忍睹,像是被人用拧瓶盖的手法强行拧下来了脑袋。 另一名士兵则暴力破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将陷入深度昏迷的安东尼探员从座位上拖了出来。 “队长,这个还有呼吸!” “把他搬上车!” 艾琳娜下达指令,随后将目光投向了驾驶位。 费力拽开了被撞到卡死的驾驶室舱门,她将困在方向盘和座椅之间的年轻人拖了出来。 这是一名亚洲面孔的年轻人,身材高瘦,脸上带着一种长期营养不良导致的灰黄色,但五官的底子却相当不错。 艾琳娜快速检查了一下,发现他身上除了额头有些擦伤外,几乎没有其他严重的外伤。 如果说,谁最有可能与诡异持续对抗,并最终将其驱逐……那只能是这个伤势最轻的年轻人了。 就在士兵们准备将他抬走的时候,这个年轻人竟然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艾琳娜立刻俯下身,凑到他的面前。 “先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年轻人费力地抬起一只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他的嘴唇蠕动着,发出微弱但清晰的声音。 “听我说……” 艾琳娜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郑重,她立刻开启了胸前口袋里别着的微型记录仪,准备录下这可能是关于那只C级诡异的重要情报。 “我在听,请说吧!刚才车里发生了什么?是你驱逐了它吗?” 年轻人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断断续续地说完了他的遗言。 “请……请把我送到……港景医疗中心……” “我在那里……有医保……” 话音落下,年轻人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艾莉娜身旁的那名士兵举着战术手电,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队长,这……” 艾琳娜脸上的严肃表情僵硬了一瞬,随即抬手关闭了记录仪,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没听到吗?” “把他搬上车,送去那个该死的医院。” 随后,艾琳娜揉了揉眉头。 面黄肌瘦、极度年轻、烧尸工、醒来第一件事是惦记医保……这样的人,真能击退诡异? 或许诡异的逃离有别的原因。 …… 苏隆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缓缓上浮,眼前的景象由模糊的光斑逐渐凝聚,最终清晰地锁定在一片白色天花板上。 他能感觉到身下床垫的柔软,以及盖在身上的被褥那经过工业洗涤剂处理后略显僵硬的质感。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特有的、带着一丝甜腥的气味。 这里是医院! 他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这个动作牵扯到了因撞击而酸痛的肌肉,但他毫不在意,视线第一时间扫向床头柜。 柜子上的座机电话旁,一张小小的塑料标签卡在底座的缝隙里,上面印着一行蓝色的艺术字体。 【港景医疗中心】 看到这个名字,苏隆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他靠回床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病床旁边的白色隔帘被人“哗啦”一声拉开。 一名男子端着一个塑料水杯走了进来,他径直走到窗前,将百叶窗的缝隙调大了一些,让阴沉的晨光透入室内。 “伙计,你终于醒了?命可真够大的。” 苏隆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 三十岁上下的年纪,身材粗壮,穿着一件印有哈雷摩托标志的灰色T恤和黑色工装裤,以及一张因为常年户外工作而显得有些粗糙的脸。 “威尔斯,”苏隆的声音因为脱水而有些沙哑:“你总算知道来了。” “我很庆幸昨晚没在你身边,苏。”威尔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表情,他走过来,将手中的水杯递给苏隆。 “你能从那种场面里活下来,真是耶稣保佑。” 苏隆接过水杯,干裂的嘴唇急切地凑到杯沿,将冰凉的液体灌入口中。 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剧痛在他的口腔与喉咙里轰然炸开。 那感觉不像是在喝水,更像是将一整瓶高浓度的辣椒素原液直接灌了进去,灼热的刺痛感顺着食道一路烧灼下去,所过之处的黏膜组织都在发出痛苦的尖叫。 “哇!” 他将口中的液体猛地喷了出来,透明的水液洒落在白色的被单上,迅速洇开一滩湿痕。 生理性的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剧烈的咳嗽让他整个人都弓了起来。 威尔斯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脸上写满了惊讶与不解。 “嘿,苏,你怎么了?” 苏隆捂着喉咙,感觉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你给我倒的什么东西?” “就是水啊。”威尔斯困惑地回答。 苏隆拿起那杯还剩下大半的水,看着里面清澈透明的液体,那剧烈的灼痛感依旧在口腔里盘旋。 “这他妈是水?” 威尔斯从他手中接过水杯,伸出食指在杯子里蘸了一下,然后放进嘴里尝了尝。 “就是普通的饮用水啊,苏。”他咂了咂嘴,更加困惑了:“什么情况?难道是你的味觉出问题了?等我去给你重新倒一杯。” 看着威尔斯拿着水杯走远的背影,苏隆靠在床头,心中默念,唤出了系统面板。 一串淡蓝色的字符在他的视野中浮现。 【使用原初之火灼伤了诡异·雨中女郎,解放了部分被其禁锢的冤魂,获得了5点经验点;获得了词条:血雨的馈赠(残破)。】 【你承受了诡异·雨中女郎的怨恨,获得了词条:水雨的憎恶★。】 苏隆看着这几行结算信息,眉头紧锁,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的词条面板上。 【血雨的馈赠(残破)】 种类:祝福。 介绍:宿主将获得操控自身血液的能力(当前能力极度微弱)。 评价:血液向上走,智商胜过爱因斯坦;血液向下走,金枪硬比定海神针。 备注:继续灼伤或者焚毁雨中女郎尸体,可提升词条星级。 操控血液? 苏隆心中一动,他尝试着去感知和调动自己体内的血液,想象着它们加速流动,或者汇聚到某一处。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身体里没有任何异常的反馈,血液依旧按照固有的循环系统平稳地流动着。 苏隆不死心,又试着将意念集中在身体的某个部位,试图唤醒那所谓的“金枪”,结果同样是石沉大海,毫无波澜。 是这个词条因为残破而过于微弱,还是自己没有掌握正确的使用方法? 苏隆暂时放弃了研究,将目光移向下一个新获得的词条。 【水雨的憎恶★】 种类:诅咒。 介绍:作为对其造成严重灼伤的报复,雨中女郎将自己的怨恨附着于你,宿主在接触任何形态的纯净水、饮用水与天然雨水时,均会产生剧烈的灼烧感与疼痛。 评价:每一滴水,都是刺向你的毒药! 备注:继续灼伤或者焚毁雨中女郎尸体,可降低词条星级或消除词条。 原来如此。 苏隆看着这段描述,终于明白了刚才那阵剧痛的来源。 就在这时,威尔斯端着一杯新的水从外面走了回来,他将水杯递到苏隆面前。 “试试这个,我特地从护士站饮水机接的。” 苏隆看着那杯水,却没有伸手去接:“我现在突然很想喝可乐,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去楼下的自动贩卖机帮我买一罐?要无糖的。” 威尔斯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大了。 “你认真的吗,兄弟?你刚从车祸苏醒,你还有他妈的尿毒症,然后你现在要喝可乐?” “是的,拜托了威尔斯,我现在很需要那个。” 威尔斯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无奈地耸了耸肩,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看着威尔斯离开,苏隆再次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系统面板上。 五颗萤火虫般的光点正环绕着五维属性的区域缓缓飞行。 是时候研究一下,该如何分配这来之不易的经验点了。 9、灵视提升! 苏隆靠在病床的软垫上,视线聚焦在只有他能看见的半透明面板上。 那五点经验点正静静地悬浮在属性栏旁边,等待分配。 -8的体质数值意味着他的身体状况仍处于极差的水平。 如果把这五点全部投入体质,确实能进一步改善体质,但这样也只是让数值回升到-3,终归还是负数水平。 在面对那种能够操控雨水、轻易扭断人类颈骨的诡异生物时,-3的体质和-8的体质并没有本质区别,都是一碰就碎。 苏隆将视线移向了灵视。 开始回忆起昨晚雨夜的经历——直到那个诡异女人站在车前二十米处,他才凭借肉眼看见了对方。 在那之前,他对于危险的逼近一无所知。 这种情报上的迟钝与盲目,往往比体质上的虚弱更加致命。 看不见敌人,就意味着无法防御,更无法进攻。 在这个尸体随时会异变的世界里,对于信息的侦查能力远高于单纯的身体素质。 苏隆意念微动,两颗光点飞入体质一栏,剩下的三颗光点则没入了灵视一栏。 面板上的数字随即跳动更新。 体质:-8→-6。 灵视:0→3 一股温热的感觉从心脏位置泵出,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那种长期伴随他的骨痛和乏力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紧接着,一股凉意从他的眼球后方蔓延开来。 苏隆在这突如其来的刺激下挤出了几滴眼泪,等到这凉意退去,他感觉到眼前的景象发生了一些极其细微的变化。 视野并没有更清晰,他的轻度近视也没有治愈,但,视野里,有一些层面,不一样了。 【宿主解锁灵视能力,灵视提升至新阶段:散发超凡力量的人类、诡异或物品将在视野中呈现特定的光晕轮廓。】 【提升至10点以开启下一阶段】 苏隆眨了眨眼,适应着这种新的视觉反馈。 就在这时,病房的房门被人敲响了两下。 “笃笃。” “请进。” 苏隆调整了一下坐姿,看着房门被推开。 一名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子率先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名全副武装的军人。 苏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一眼便认出领头的那个女子,正是昨晚在车祸现场把他拖出来的人。 她依旧穿着昨日的装束,浑身散发着几分随性的凌厉。 那把带鞘的双手十字剑斜背在身后,剑柄上缠绕着深褐色的小牛皮,磨损痕迹明显。 跟在她身后的那名全副武装的军人,怀里抱着一把XM7步枪,枪口自然下垂。 军人走到病床前,将步枪背在身后,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证件夹,展开亮给苏隆看。 “先生,你好。” “我是联邦诡异策应局黑棋特遣队的一级士官。这位是我们的队长,艾琳娜·坎贝尔,B级驱魔师。” 苏隆看着那个证件上的金属徽章,视线随后落在了艾琳娜的身上。 驱魔师。 掌握超凡力量,受到美利坚政府认可,负责清理大规模诡异灾害的专职人员。 他们要么是拥有独特的血脉能力,要么是携带具有超凡能力的“圣物”,要么是直接和中立的诡异签订力量契约。 不知道眼前这位是哪一种? 忽然,一抹荧光闯入苏隆视野。 他看向艾琳娜的腰间,那盏看似破旧的黄铜煤油灯周围,正散发着一圈如同呼吸般律动的白色光晕。 那种光芒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温暖且厚重的质感。 反观她背后那把极具威慑力的十字剑,在灵视的视野中却只是一块冰冷的凡铁,没有任何光影特效。 原来如此。 那把剑只是个幌子或者物理输出工具,真正的“圣物”是那盏灯。 艾琳娜走到床尾,双手抱在胸前,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审视着苏隆。 “先生,我们需要收集关于昨晚那起C级诡异事件的情报,希望你能配合。” 苏隆点了点头,问道:“当然可以,话说……和我同车的安东尼警官,他情况如何了?” 士官一边从包里翻找着纸笔,一边回道:“手是彻底断了,不过命保住了,现在恢复情况不错。” 见旁边的士官做好了记录的准备,艾琳娜正式开始询问起来:“你接触的那个诡异,外观特征是什么。” 苏隆回忆了一下,说:“穿着黑色礼服的女人,戴着宽檐帽,脖子很长,下巴很尖,皮肤像橡胶一样光滑。” “它有没有攻击你们,具体的攻击手段是什么?” “它能操控雨水,将雨水化作红色的液体,那种液体斩断了迈尔斯的手臂,也削掉了安东尼的手掌。” “它还试图凭借雨水让我们窒息,那种水会违背重力往鼻孔里钻。” 艾琳娜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既然它使用了这种手段,为什么你还能活着?” 苏隆指了指自己的喉咙,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它尝试了两次,想要淹死我,但每次在快要成功的时候,那些水就突然散开了……也许是它的能力有某种限制?或者是受到了什么干扰?” 艾琳娜盯着苏隆的脸,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伪:“诡异最后上了你们的车,雷达显示它的信号源在车内停留了很久,但随后它突然逃离了,并且信号强度大幅度衰减,像是受了伤。” “是你做了什么吗?” 苏隆靠在枕头上,脸上露出一股困惑与疲惫,心里却警钟大作。 果然来了。 这帮人不是来做慈善的,他们是来排查的。 他现在身患绝症,体质极差,根本没有对抗官方机构的能力,贸然暴露自己的超凡能力,天知道迎接他的是升职加薪还是切片研究? 况且,烧尸工这个职业非常适合他目前的需求,既能赚钱治病,又能合法接触尸体刷词条,哪怕被招揽去诡异策应局,烧尸体的机会大大减少不说,战斗的频率更高了。 “女士,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烧尸工。当时车里乱成一团,那个东西突然就出现在后座,拧断了迈尔斯的脖子。” “我当时吓坏了,只知道踩油门,之后车子就撞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在医院里了。” “至于它为什么跑,也许是被安东尼的子弹打中了?或者是觉得我们这几块烂肉不好吃?” “总之,我能活下来纯粹是运气好!” 艾琳娜沉默了几秒,视线落在了苏隆身上,似乎要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一名护士推着一台笨重的仪器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房间里的艾琳娜和持枪士官,被夸张的十字剑和枪械吓了一跳,看见士兵肩膀上的徽章和联邦诡异策应局的标志,这才安定了些:“先生,该做透析了。” 苏隆眉头不由一跳,暗道不妙。 “这护士怎么刚好这会来做透析啊?” 自己有尿毒症的事情可不能让政府的官员知道,更何况这女人所在的诡异策应局还算是尸体管理局的上级单位。 转念一想,苏隆又有些释然。 被艾琳娜调查过后,自己这糟糕的身体状况似乎也瞒不了多久,与其极力隐藏,倒不如让她知道这件事。 一个尿毒症的病弱青年形象,更容易打消她的怀疑。 艾琳娜看了一眼那台透析机,目光又在苏隆那张泛着病态灰黄色的脸上扫过。 “既然你还要治疗,我们就不打扰了。” 艾琳娜对着士官挥了挥手,两人转身向病房外走去。 …… 医院大楼外的停车场,黑色的特勤装甲车内。 士官将记录本扔在仪表台上,发动了车辆引擎。 “队长,那小子看起来不像是在撒谎,而且他的身体状况确实很糟糕,更别说和C级诡异肉搏了。” “如果也不是他,那到底是谁驱逐了那个雨中女郎?” 艾琳娜坐在副驾驶上,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那盏并没有点亮的煤油灯。 “不,就是他。” 士官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艾琳娜。 “什么?可是执法记录上没有录下任何他使用异能的画面,而且他那副样子……” 艾琳娜打断了士官的话:“是的,执法记录仪遭到了特异能量的干扰,画面完全模糊,但那时的雨中女郎还在几十米开外,我更相信这是来自警员身边的能量干扰。” “而且,你没注意到他的眼神吗?” “正常人在听到我驱魔师的头衔以后,视线通常会被我背后的十字剑吸引毕竟那玩意很气派,和显眼……但他却一直盯着我的提灯。” 艾琳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放在鼻尖闻了闻,却并没有点燃:“要么,他有着远超常人的直觉,要么,他开启了灵视。” “或许,我们需要继续观察他一阵子……” 10、控血初体验!【各位大佬,跪求月票!】 病房的门被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苏隆靠在床头,看着护士将仪器咕噜咕噜推来床边。 这是一台很老的透析机,米白色的塑料外壳上布满了划痕与淡黄色污渍, 护士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记录板,语气平淡地念出了他的名字。 “里昂·苏。” 在得到苏隆的回应后,她核对完信息,伸手轻触了一下他的手臂:“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苏隆回答。 “在你昏迷期间,我们为你做了头部CT和血液检查,”护士一边说着,一边从仪器侧面取出一套全新的管路耗材,撕开了无菌包装:“你的头还好,只是轻微脑震荡,倒是血液指标有些奇怪。” 苏隆有些紧张起来:“怎么说?” “你的血液指标没有前几次那样糟糕了,肌酐和尿素氮的水平都有明显下降,这说明你的肾脏功能有了一些恢复的迹象。” “继续配合治疗,按时吃药,或许有机会将病情减轻到二期,甚至一期。” 苏隆听着这话,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顺着血管悄然蔓延。 想来是那4点体质属性起了作用。 仅仅四点微不足道的经验值,就让现代医学都无法治愈的尿毒症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 这让苏隆越发确信,自己必须在烧尸工这个岗位长期干下去! 只要不断收集经验值,将各个维度都堆到100分,那时候的自己,会是什么样子? 在苏隆出神间,护士已经开始了准备工作,她将一块蓝色的无菌治疗巾铺在床沿,随后将一条深蓝色的止血带缠上了他的左臂,逐渐收紧的束缚感让静脉瘘管所在的血管愈发凸显。 沾着碘伏的棉球擦过皮肤,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和那股熟悉的、略带刺鼻的气味。 随后,护士将两根粗大的穿刺针精准地刺入血管,并将管路的另一端与透析机连接。 她在仪器的操作面板上设定着参数,随着按键的滴滴声,仪器屏幕散发出淡蓝色的冷光,开始了透析程序。 苏隆靠在枕头上,看着自己暗红色的血液被抽出体外,缓缓流过那根半透明的塑料管路。 就在血液进入他视野的瞬间,整个世界瞬间发生了变化。 周围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变成了深浅不一的灰色调,透析机沉稳的嗡鸣与空气中所有的杂音都在一瞬间消失。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眼前这根管路,以及其中那抹唯一鲜活的、流动的暗红色。 血液的流动在他的视野中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血细胞的翻滚、每一次脉搏带来的搏动,都无比清晰。 苏隆甚至能感觉到一种奇妙的牵引感,仿佛管路中的血液是自己手臂的一种延伸。 他的视线死死地盯着管路里的血液,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在脑海中浮现。 “慢一点。” 这个念头不包含任何清晰的指令,也没有调动任何肌肉,仅仅是一个模糊的意愿。 下一秒,管路中那暗红色的液流,竟然真的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住了。 就好像有一根无形的手指,轻轻捏住了软管的一端,在没有任何实体接触的情况下,改变了它的流速。 一个微小的气泡在血液中悬浮着,原本应该顺着液流向上飘动,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了一样,静止在了管路的拐角处。 “嘀!嘀!嘀!” 仪器因为流速异常而发出了尖锐警报声,将苏隆从那种玄妙的状态中惊醒。 他猛地移开视线,那种对血液的微弱掌控感立刻烟消云散。 管路中的血液恢复了原有的速度,那个悬停的气泡继续向上飘去,机器的警报声也随之停止,只剩下沉稳的嗡鸣。 护士拿着一支肝素注射器回过头,有些困惑地研究着仪器的面板。 “奇怪了,刚刚流速怎么突然变慢了。” 她检查了一下管路,又看了看苏隆手臂上的穿刺点,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最终只能归结为机器的偶然故障。 只有苏隆知道,这不是异常,而是血液在遵从主人的意志——他掌握了操控血液的方法! 再继续折腾会报警的仪器显然不太合适,但或许,可以玩玩胆子更大的操作? 苏隆闭上眼睛,开始尝试与自己体内的血液建立那种微妙的联系。 几次尝试之后,他终于感受到了一股流向大脑的动脉血,并与之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苏隆集中精神,控制着更多的血液流向大脑。 下一刻,一阵前所未有的清明感在他的大脑中炸开。 太阳穴传来细微而有力的“突突”搏动感,原本因透析而带来的头晕与乏力被一扫而空。 五感都像是被重置一般,视野变得明亮而锐利,听觉能捕捉到病房外走廊远处的脚步声,嗅觉能够闻到针头肝素溶液散发的淡淡咸味。 就连大脑思维的运转速度也加快了许多倍,无数杂乱无章的想法和念头同时从脑中迸发,让他都有些应接不暇。 但这种感觉仅仅持续了不到三秒。紧接着,那种对血液的掌控感迅速消退,一阵轻微的眩晕感升起,像是短暂亢奋后的脱力。 苏隆对这种力量的运用感到惊喜,同时也在心中评估着它的潜力。 能力还很微弱,而且有代价,但是很有用。 而且,既然血液向上走有这种效果,那要是往下走……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弯腰在床尾收拾药品的护士,那被蓝色制服包裹的丰腴背影,让他觉得现在可能不是一个测试“不倒金枪”的好时机。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威尔斯拿着一罐冰镇的无糖可乐走了进来。 “苏,我来了!” “你怎么这么慢?” “这不能怪我,兄弟,”威尔斯脸上带着一种炫耀式的笑容:“我在一楼大厅偶遇了一位女驱魔师,她可真漂亮,我上去搭讪了几句,我们聊得十分开心呢。” 苏隆回忆了一下艾琳娜那张冷峻的脸。 “就她那生人勿近的气质,你这怂包怕是连走上前去的勇气都没有吧。” 威尔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刚想狡辩,随后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怎么知道她的气质?” “她来医院就是来找我的,来收集诡异的情报,”苏隆靠在枕头上,平淡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炫耀:“她和我聊了很久,还聊的挺开心的。” 威尔斯的表情瞬间变得痛心疾首。 “哦,该死!苏,我真希望我刚刚就在你身边!” 他说着,将那罐无糖可乐递给苏隆。 护士直起身,看到这一幕,立刻皱起了眉头,瞪了威尔斯一眼:“嘿!不要给病人喝这种东西!” 苏隆接过了可乐,指了指一脸无辜的威尔斯,对着护士叹了口气。 “唉,这不怪他。” “我是他的继父,而且非常有钱,他巴不得早点弄死我,好继承我的全部财产。” 威尔斯瞪大了眼睛。 “苏,FUCK YOU!” 苏隆立刻回敬了一句。 “FUCK YOU,威尔斯!” 护士懒得理会这两个混球的拌嘴,摇了摇头,带着自己的工具车离开了病房。 苏隆拉开了易拉罐的拉环,发出一声清脆的“嗤”响。 他看着罐口内冒着气泡的黑色液体,心中却有些忐忑。 按照【水雨的憎恶】这个词条的描述,他只会在接触纯净水、饮用水和天然雨水时产生灼烧感。 理论上,这应该不包括含有纯净水成分的其他液体。 毕竟,人体内的血液、汗液和唾液也含有纯净水的成分,如果这些也会触发诅咒,他现在早就被自己体内的水分活活疼死了。 按照这个逻辑,成分复杂的可乐,显然也不在诅咒的触发范围内。 苏隆小心翼翼地凑到罐口,抿了一小口。 冰凉的、带着甜味的液体滑过喉咙,没有任何异常的灼痛感。 他终于放下心来,仰起头,大口地将那冰凉的液体灌入腹中。 人真正口渴的时候,各种饮料都会变得十分难喝——水反而会成为唯一的珍品。 或许可以用茶来代替可乐,更有解渴的效果,但作为一名尿毒症患者,最适合他身体健康的终究还是纯净水。 长期喝其他的液体来代替水,终究不是办法,眼下,摆在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尽快将体质属性提升上去,彻底治愈这该死的尿毒症。 要么,就尽快找到那个雨中女郎,将它彻底焚毁,消除这个操蛋的诅咒。 11、天价医疗账单! 一天后,中午。 港景医疗中心一楼大厅的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与速食披萨的油腻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组合。 苏隆靠在一张冰冷的塑料联排椅上,指尖夹着一张从护士站打印出来的费用清单。 那是一张很长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各种收费项目,从“急诊室基础占用费”到“一次性纸杯”,每一行都清晰地标注着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 各种奇怪的收费项目叠加起来,最终在清单的末尾形成了一个总计:81,452.37美元。 他的视线从那个数字上移开,拿出手机拨通了联合健康保险公司的客户服务热线。 经过漫长的等待音乐和数次转接后,一道女声终于从听筒里传来。 “抱歉,先生,经过我们对事故原因的查证,您本次的受伤原因不属于常规意外范畴。” “警方报告明确指出,事故由诡异实体引发,这在基础健康保险协议的免责条款中有明确规定。” 苏隆将手机从耳边拿开了一些,以免自己的耳朵被对方那毫无感情的语调污染。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每个月付的那些保费,就是为了在你们的免责条款里找乐子?” “先生,我们对此表示遗憾,但协议就是协议。如果您有需要,我们公司可以为您推荐‘诡异意外险’与‘诡异医疗险’的升级套餐,首次购买还可以享受九折优惠。” 苏隆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升高。 “FUCK YOU。” “FUCK联合健康保险公司。” “我告诉你,你们这么做生意,小心过几年你们的CEO会在大街上被人用霰弹枪打爆脑袋。” 电话那头的女声停顿了两秒,随后用同样冰冷的语调回复。 “先生,您的威胁言论已被录音,我们将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祝您生活愉快。” 通话被切断了,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苏隆将手机揣回兜里,再次看向那张长长的账单。 光是等待肯定不行。 他站起身,将那张纸对折起来,塞进口袋,朝着标有“财务与账单办公室”指示牌的方向走去。 在美利坚,病人与医院的财务部门进行砍价是一种普遍存在的现象,多数时候都能获得一定程度的减免。 这并非源于医院的慈悲,而是因为绝大多数的医疗账单都充斥着难以置信的水分。 财务官的办公室在一扇磨砂玻璃门后,里面的空间不大,堆满了文件柜。 一名戴着金边眼镜的中年男人正对着电脑屏幕敲打着什么。 苏隆将自己的账单和病例递了过去,直接说明了来意。 “先生,我认为这份账单的金额存在不合理之处,部分医疗耗材的定价远超市场平均水平,我要求对费用进行重新审核与减免。” 财务官接过文件,视线在上面扫了扫,随后将它推了回来。 “先生,你只说不合理,却不指出具体是哪些项目不合理,这让我很难办。” 他扶了扶眼镜,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建议……你可以去顶楼的实验中心找斯黛拉教授,她经常帮助一些有困难的病人审核账单,找出那些不合理的收费项目。” 苏隆收回账单,对着这个皮球踢得相当熟练的男人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办公室,乘电梯抵达了顶层。 电梯门打开,一条铺着灰色地毯的安静走廊出现在眼前。 走廊的尽头,一名穿着黑色制服、全副武装的保安站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腰间的枪套里露出一截格洛克手枪的握柄。 苏隆走上前,说明了自己是来寻找斯黛拉教授的。 保安通过胸前的对讲机确认了信息,随后侧过身,为他指了指走廊深处的一间办公室。 苏隆来到那扇挂着“斯黛拉·格林”铭牌的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请进。” 一个年轻的女声从门内传来。 他推开门,发现里面的空间远比想象中要大,似乎是将一间标准办公室和一间小型医疗区域集成在了一起。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咖啡香气。 一名年轻的女人站在窗前的咖啡桌上,正在调试着咖啡机的仪器。 她有一头柔顺的栗色长直发,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框眼镜,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清澈明亮,配合着高挺的鼻梁,构成了一副充满知性美感的面孔。 比这张精致面庞更惹眼的是她的身材。 有的雕刻家希望在尘世找到圣洁如温蒂妮那样的典型:眼眸要像露珠一样明亮;胸脯要像山峦一样挺翘;小腹要像晴天的云朵一样柔软;而大腿的线条,又必须是丰腴饱满的——只有坚持充足饮食与适当运动的女人才能保持这样完美的形态。 若他们来到这里,会发现斯黛拉就有这种天生的高贵:她面部的轮廓,她身材的线条,像是水天相接那样柔和流畅,让人不得不凝眸注视。 苏隆艰难地移开视线,将自己的账单与医疗报告放在了那张宽大的咖啡桌上:“嗯……斯黛拉教授,能麻烦您帮忙看看账单吗?” 斯黛拉教授的目光从咖啡机上移开,伸手拿起那份长长的账单,细长的手指顺着项目列表缓缓下滑。 “静脉留置针套件,350美元……贵了一倍啊。” “脑震荡观察护理费,每小时800美元,他们给你算了12个小时,但你的病历显示你只昏迷了不到7个小时。” “还有这个,‘创伤心理疏导预付费’,2500美元,有人给你做心理疏导了吗?” 她很快就挑出了七八项明显不合理的收费,随后将账单放到一旁,顺手拿起了苏隆的病例报告。 很快,她视线在几项关键的血液检测数据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微蹙起:“有趣。” 她抬起头,一双水汪汪的锐利眼眸看向苏隆。 “你的病例显示,你在一周前的肾功能指标还处于尿毒症三期的危险水平,但昨天入院后的检查结果却显示,你的肌酐和尿素氮水平大幅度好转,几乎回到了二期肾病的范畴。” “苏隆先生,你最近是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比如高强度的体育锻炼,或者严格遵循了某种特殊的健康作息与饮食方案?” 苏隆双手抱在胸前,仔细回忆了片刻:“恰恰相反,我最近没怎么锻炼,睡得也很晚,吃得更是糟糕。” 斯黛拉脸上的好奇神色更浓了:“那是什么原因导致你的病情突然好转的?” 苏隆被她那探究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耐烦,索性直接信口开河:“没准是因为前天晚上被一个C级诡异追杀了半条街呢,教授,你要不要也去试试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斯黛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苏隆感觉这女人的眼神不是在看一个病人,而是在看一篇SCI论文。 “很巧,苏隆先生,我的研究领域就是——超凡力量对人体健康产生的影响。” “如果您真的是在遭遇诡异追逐后,尿毒症病情出现了大幅度好转,那么不排除超凡力量对你健康情况产生影响的可能性。” 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学术热情。 “我诚挚地邀请你参加我的研究计划,我们……” “我拒绝进入任何实验室。”苏隆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斯黛拉脸上的热情僵硬了一瞬,但她并未放弃,而是将那份8万美刀的账单朝苏隆的方向推了推。 “苏隆先生,我理解你的顾虑……但你也要理解你的处境。” “如果你愿意与我合作,我可以出面为你申请最大额度的账单减免,甚至你后续的透析费用,我也可以想办法为你争取到内部优惠。” 苏隆的心脏跳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张决定他未来几个月,甚至几年命运的纸,沉默了。 他需要钱,需要一个稳定的环境来治愈自己的身体,来继续探索这个操蛋世界里的生存之道。 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头,视线穿过镜片,直视着斯黛拉的眼睛。 “我绝对不会踏入你的实验室一步,更不会成为躺在手术台上的白老鼠。” “所以,我能接受的最大限度合作就是出售我的血液。” 斯黛拉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 “成交。” “按照黑市上特殊血液样本的最高价,300cc的静脉血,我付你5000美金。” 苏隆摇了摇头:“抱歉,我不想按照血量计费。” 斯黛拉的眉毛微微挑起,露出一丝疑惑。 “那按什么?” “按时间,”苏隆伸出一根手指:“从穿刺针刺入我的血管开始计时,一分钟,1000美金。” “你抽满300cc为止。” 斯黛拉脸上的困惑更深了,她甚至忍不住笑了一下,似乎觉得苏隆提出了一种对自己极为不利的计价方式。 “苏先生,你确定吗?标准的静脉采血,一分钟的采血量通常在80cc左右。” “抽满300cc的血量差不多只需要4分钟,这样算下来,您似乎亏了不少哦~” 苏隆的脸上却没有任何动摇:“我确定。” 12、天价血液标本! 斯黛拉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耸了耸肩。 “好吧,既然你坚持,我当然也没有意见。” 她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推来一台小巧的采血仪器,然后从一个无菌柜里取出采血耗材。 苏隆注意到,她特意挑选了一根超级粗的采血针。 “这么粗的针头?教授,你有点贪心了。” “只是为了提高效率,万一你的血液流速比正常人慢呢?”斯黛拉戴上乳胶手套,语气轻松地回应:“放心,等我抽到300cc就会立刻停止,我还不至于为了省钱就榨干我的珍贵样本。” 她熟练地用碘伏棉签消毒了苏隆的手臂,随后将那根粗大的针头精准地刺入静脉。 血液开始流入连接着血袋的透明软管。 斯黛拉按下了仪器上的计时器。 苏隆的视线落在那一抹流动的暗红色上,心念微动。 刹那间,斯黛拉脸上的轻松表情凝固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采血软管,原本顺畅的血流速度,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缓,最后几乎变成了缓慢的渗血状态,一滴一滴地朝着血袋的方向滚动。 “贫血吗?血流怎么会这么慢?” 她皱起眉头,轻轻推了推针头的位置,又不停地拍打着苏隆穿刺点上方的手臂皮肤,试图促进血液循环。 然而,血流速度没有丝毫加快。 仪器的屏幕上,代表血流速度的数值已经跌落到了一个远低于正常人静脉压下限的水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足足十二分钟后,血袋里的血液才堪堪达到了300cc的刻度线。 斯黛拉按下了停止键,拔出了针头,用一团棉花按住了穿刺点。 她抬起头,看着苏隆,那双知性的眼眸里充满了被打败的挫败感与更加浓厚的探究欲。 “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坚持那种计价方式了。” “你赢了,苏隆先生。” 苏隆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愿赌服输,斯黛拉教授,该付钱了。” “你要现金还是转账?”斯黛拉一边收拾着仪器,一边问道。 “转到我的卡上。” 斯黛拉点了点头,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苏隆的手机很快收到了一条银行的入账短信,一万两千美金。 随后,她拿起那张费用清单,在底部的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把这个交给财务官,你的账单应该可以折扣到5万3千美元。” 苏隆接过那张纸,看着一行娟秀的字母签名,不由感叹起来:“特权果然还是好用啊。” “多谢,斯黛拉教授。” …… 又是一天过去。 阴云沉甸甸地压在西雅图上空,北奥罗拉大道旁,一栋孤零零的偏僻办公小楼伫立在稀疏的街景中。 这里房价极其低廉,因而成为了西雅图尸体管理局分区的总部。 苏隆沿着散发着陈年灰尘气味的楼梯,一步步走上三楼,在走廊尽头那扇标有“主管办公室”的门前停下,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门内传来沃金森那略带含糊的声音。 苏隆推门而入,一股混合着黄油与焦糖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办公室里,沃金森正陷在一张宽大的皮质转椅里,怀里捧着一大桶爆米花,视线专注地盯着电视里直播的赛马比赛。 “咳咳。” 听到刻意的咳嗽声,沃金森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发现来人是苏隆时,一双小眼睛立刻被惊喜填满。 “哦,苏隆,欢迎回来,”他用抓过爆米花的手指了指苏隆:“你真是个幸运的小子。” 苏隆很自然地走上前,伸手从沃金森怀里的桶中抓了一大把还带着余温的爆米花,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回应道。 “我可不觉得我很幸运,主管,联合健康保险公司刚刚又一次拒绝了我的理赔申请。” 沃金森闻言,脸上笑容里多了一丝早已看破一切的嘲讽。 “那些婊子养的吸血鬼,他们迟早有一天会在大街上被人射烂脑袋!。” 沃金森一边咒骂着,一边拉开了办公桌最上层的抽屉,从里面摸索着掏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在你出事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会是这个结果了,”他将那张纸在桌面上推向苏隆:“所以我提前为你申请了联邦紧急事务管理署的工伤额外补助。” 苏隆的咀嚼动作停了下来,放下手里的爆米花,拿起那张纸展开。 那是一份面值为一万五千四百美元的联邦政府制式支票,由美利坚银行西雅图分行开立,收款人一栏清晰地印着他的名字:里昂·苏。 他看着支票上的数字,感觉自己因撞击而依然有些隐痛的额头,似乎都不那么难受了。 “我就知道,沃金森先生,”苏隆将支票小心翼翼地对折好,放进上衣的内侧口袋,语气诚恳得像是在教堂做祷告:“您是我见过最体贴下属的领导……” “行了,别扯这些廉价的赞美了,”沃金森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好处说完了,现在该谈谈你要为我做些什么了。” “这里有一个新任务需要你去做。” “我们分区的工人本来就不够用,现在那两个倒霉蛋又都见了上帝,人手就更紧张了。” 沃金森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赛马直播上,嘴里的话像是顺便说出来的。 “昨天后勤处紧急调来了两个新人,其中一个已经跟着威尔斯出去收尸了,还有一个,就交给你带着了。” 苏隆脸上的表情微微一滞。 “交给我?主管,您确定吗?我也是才工作了不到两个月的新手,您现在就让我带一个比我还新的菜鸟?” 沃金森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挪开,他看着苏隆,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工具的堪用程度。 “放宽心,孩子。” “单凭你从C级诡异手下生还并且只受了点轻伤这份履历,就足以让你成为我们整个分区的天花板了。” 他从桌子一侧的文件堆里抽出一份任务报告单,扔了过来。 “那个新人已经在楼下的车里等你了,就是那两个倒霉蛋的车。” 苏隆接过报告单,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 “那辆车?它焚烧系统修好了?” “当然。” “那也不太行啊,主管,开着一辆死了两个同事的车出去干活,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威尔斯也是这么想的,”沃金森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所以他已经提前把你之前开的那辆开走了。” “FUCK威尔斯!” 苏隆低声骂了一句,转身准备离开。 他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来。 “对了,主管。” 他的视线落在沃金森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您答应过我的,那些镀银的子弹呢?” 沃金森的眼睛依旧盯着屏幕,头也不抬地回答。 “下一批弹药补给三天后到,放心,到时候少不了你的那份。” 得到这个承诺,苏隆这才彻底安心,他拉开门,走进了昏暗的楼梯间。 他一边下楼,一边展开了手中的任务报告单,借着楼道里忽明忽暗的灯光,着上面的信息。 【任务地点:东杜瓦米什绿带营地区】 【任务简报:在该区域的流浪者营地内发现六具身份不明的尸体,死亡时间预估超过二十四小时,请立刻前往进行无害化焚烧处理。】 苏隆的脚步慢了下来。 东杜瓦米什绿带,这个名字在西雅图几乎是混乱、贫穷与绝望的代名词。 那片沿着杜瓦米什河绵延的狭长林区,在近百年的时间里,逐渐演变成西雅图规模最大、也最臭名昭著的流浪汉聚居地。 数不清的破旧帐篷和简易棚屋像毒蘑菇一样疯长在潮湿的林地里,与各类违法犯罪行为纠缠共生,形成了一片连警察都不愿轻易踏足的法外之地。 而现在,他要带着一个完全不了解底细的新人,去那个地方处理六具已经开始腐烂的尸体。 希望这次不要横生枝节了吧。 13、美利坚传奇之打工圣体! 苏隆沿着昏暗的楼梯走入停车场,一路来到那辆福特烧尸车前。 打开车门,副驾驶的座位上坐着一个女人,她似乎已经等在这里很久了。 苏隆有些愣神。 白人的五官通常立体而具有侵略性,但她的脸上却有着极少见的温和与柔和:圆润的鹅蛋脸和小巧挺翘的鼻子,再加上白皙饱满的脸颊,让苏隆想起了那副名画——《戴珍珠耳环的少女》。 只可惜眼前的女孩是一头干练的黑色短发,干净小巧的耳垂上别说耳饰,就连耳洞也没有。 然而,如此干净纯洁的脸蛋上,一双清澈的眼睛却画上了深黑的烟熏妆,她明显不适合这种风格。 更诡异的是,寻常的烟熏妆通常伴随着五颜六色的嘴唇、唇钉和厚重的粉底,但她却只在眼睛上有着妆容,看上去极不协调。 苏隆靠在车门上,开口问道:“嘿,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会坐上焚尸车的女孩。” 女子转过头看向他,语气平淡地反问:“先生,沃金森主管没告诉你,今天你有一个新人搭档吗?” 苏隆耸了耸肩,坐进了驾驶位,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车门:“他确实说了,但没告诉我来的是一个小丫头。” 女子的眉毛在镜片后不满地皱了起来:“嘿,你也不比我大几岁,不用刻意装成老鸟……我干过的工作,可能比你吃过的饭还多。” “好吧,”苏隆没有和她争辩,他将那份任务报告单随手放在大腿上,发动了引擎:“你接受过岗位培训了吗?” “没有,”女子回答得相当干脆:“沃金森主管看了我的工作履历,说没什么可教我的。” “他只是给了我一套装备,然后告诉我,其他的一切都跟着你学。” “哦,天哪,沃金森这家伙……”苏隆低声抱怨了一句,随后将视线转向她:“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工种?这帮人怎么会找上你的?” “汉娜·韦斯特,临时工,”她回答道:“不是他们找上我,是我主动找来的。” “里昂·苏,你可以直接叫我苏,”苏隆一边调整着后视镜,一边问道:“你很缺钱吗?为什么要做这份工作?” 汉娜点了点头,没有任何掩饰:“是的,我非常缺钱,因为我要同时供我自己和我弟弟上大学,吃饭、租房,还有那一辈子都还不完的学贷。” 苏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停顿了一下:“你和你弟弟都是大学生?” “我是西雅图大学生物学研究生,”汉娜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我弟弟在耶鲁大学学习经济学。” 苏隆闻言,喉咙里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微的抽气声:“你们的家人呢?” “我父母很早就死了,我和弟弟是被圣詹姆斯大教堂的一位神父养大的。” 她很平静地诉说着让人一听就难过的经历,车厢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沉寂。 苏隆踩下油门,让车辆缓缓驶出停车场。 “我不关心你的经济压力,也懒得管你干过多少份工作,只要你想跟着我干活,就必须完全按照我的指挥来。” “收尸这一行,一不小心就会死人的。” 说罢,他的视线瞥见汉娜正在摆弄座椅后面的防护面罩,开口提醒起来:“这东西会用吗?佩戴的时候必须保证气密性,以前有个菜鸟没做好这一步,吸入了高度腐败的尸气,那后果太可怕了。” “我知道怎么用,”汉娜头也不抬地回答:“我在的课题组经常会出去捡尸体,就连尸气我也闻过,没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吧?你是在吓唬我吗?” 苏隆闻言,耸了耸肩:“那家伙肺部感染,得了坏血症,晕倒后被送往了一家保险名单之外的医院。” “那家医院不仅没有治好他的肺,还给他开出了53万美刀的账单。” 汉娜摆弄面罩的动作停了下来:“好吧,那太可怕了。” 苏隆将车平稳地驶入主干道,随后指了指她面前的手套箱。 “这里面有给你防身的手枪,是尸体管理局的公共财产,如果弄丢了,要从你的薪水里扣。” 汉娜打开了手套箱,从里面拿出一把通体黑色的格洛克手枪。 下一秒,苏隆听见了一阵清脆而密集的机件摩擦声。 他侧过头,看见汉娜正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那把手枪分解成一堆零件,然后又用同样快的速度将它们重新组合了回去,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苏隆的眉毛不由自主地挑了一下:“你很懂枪吗?” “我在尤里耶维奇家族的枪械店兼职当前台,”汉娜将最后的弹匣“咔哒”一声拍入握把,熟练地拉动套筒上膛:“店里的武器可比这个高级多了,那帮俄罗斯人甚至能把.50口径的重机枪倒卖到华盛顿去。” 苏隆清了清嗓子,强行将话题拉回自己熟悉的领域:“懂枪的话就太好了,现在你只用学习如何壮着胆子对诡异开枪。” “弹匣的前面是7发鲁格弹,后面五发是镀银子弹,如果遇见诡异,把子弹对着它打光,镀银的玩意多少都会有点效果。” “没效果的话,我两就要歇逼了。” 汉娜依言退出了弹匣,将前面的黄铜鲁格弹顶了出来,看着镀银弹头那层薄薄的镀银层,脸上露出一丝嫌弃的神色:“你们这里的子弹也太差了。” “我在联邦诡异策应局兼职的时候,他们发给我的防身武器是FN57,配发的子弹都是纯银弹头的。” “汉娜,你到底干过多少份兼职?”苏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但凡你的工作不换得这么勤,或许你早就攒够钱了。” “我没有换工作,”汉娜一脸困惑地看着他:“这些兼职我都是同时干的。” 苏隆差点一脚把油门当刹车踩下去:“你的意思是,你一边在黑帮的枪店里当导购,一边在联邦诡异策应局当临时工,一边还要来我们尸体管理局烧尸体?” “一个人领三份薪水,是吗?” “你还没算我在圣詹姆斯大教堂当修女,和给我导师当研究助理的工资呢,”汉娜补充道:“应该是五份工作。” 苏隆沉默了。 他看着身旁这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视线最终落在了那浓重得有些诡异的眼妆上。 不对劲。 “原来……你这不是烟熏妆,是黑眼圈啊?” “什么是烟熏妆?”汉娜茫然地问道。 “没事,”苏隆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道路上:“我现在认可你的工作能力了,沃金森的判断没错,你确实有直接上手收尸工作的水准。” “不过,咱们今天的工作可不简单,希望你能发挥出你另外四份工作攒下来的见识和水平,不要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汉娜将格洛克19随意地揣进卫衣宽大的口袋里,随后把整个身子伸向苏隆这边,看向他随手放在大腿上的任务单。 这诡异而糟糕的体位让苏隆有些不自在地挪了挪屁股。 “话说,苏,你想要赚点外快吗?” “如果遇到死状很奇特的尸体,我可以联系我的导师啊,他会出高价买下来的,到时候我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苏隆面无表情地摇摇头:“我对钱不感兴趣。” “烧尸体,对我来说才是更重要的。” “把那些悲惨的人们送去往生,让火焰净化他们的罪恶,维护他们的尊严,这就是我该做的。” “我将其称之为……操守!” 14.倒悬血河与微笑圣母! 汉娜对苏隆的独白不置可否,而是问起任务的地点来。 “报告单上说的东杜瓦米什绿带……难道是那个地方?” “是的,”苏隆平稳地转动方向盘,黑色的福特烧尸车一个加速超过了前方慢吞吞的老头车:“它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The Jungle’。” “还记得加里·里奇韦吗?美利坚历史上杀人最多的连环凶手。” “最初的五名受害者遗体,就是在那里被发现的。” 说到这里,苏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而我们今天要处理的尸体,比当年还多一具……祝我们好运吧。” 车辆沿着I-5州际公路向南行驶,城市的景观逐渐被工业区的灰色厂房与生锈的管道所取代。 最终,苏隆将车停在一座公园的南侧停车场,这里是车辆可以抵达的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地方了。 再往后,就只有仅供一两人通行的偏僻小路。 两人穿戴好全套的防护装备,沿着一条异常陡峭的阶梯小径向下走,穿过公园边界铁丝网上一个被人为撕开的巨大缺口,正式踏入了绿带营地的西部边缘。 营地的头顶上,I-5州际公路高架桥传来源源不绝的车流轰鸣声。 光线在这里变得昏暗,即使是白天,阳光也只能艰难地穿透高架桥的缝隙与茂密树冠的层层阻拦,在地面投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两人沿着一条泥泞的小径向西南方向行进,脚下的地面湿滑不堪,覆盖着厚厚的苔藓与腐烂的落叶,踩下去的每一步都悄无声息。 步行了大约七八分钟后,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出现在眼前。 苏隆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任务报告单,借着昏暗的光线,对比了一下上面打印的照片和不远处那个巨大的帐篷。 “就是这里了。” 它的规模比普通的单人帐篷大了六七倍,骨架由长短不一的竹竿和生锈的铁架搭建,外面覆盖着颜色各异、新旧不一的防水篷布,接缝处用粗糙的绳索和胶带胡乱捆绑着。 在流浪者的世界里,同样存在着一套残酷的等级秩序。 能够占据这样一处“豪宅”的,通常都是在这片法外之地小有名气的团体或者头目。 “再检查一遍你的面罩和防护服,”苏隆的声音从防护面罩后传来,显得有些沉闷:“确保完全密封。” 在得到汉娜肯定的答复后,他率先走向那个拼凑起来的帐篷,伸手掀开了充当门帘的一块厚重油布。 帘子掀开的瞬间,一股浓稠的黑暗从帐篷内部喷涌而出。 那是由无数只苍蝇组成的,几乎凝成固体的活物洪流。 “嗡——” 震耳欲聋的嗡鸣声瞬间淹没了头顶的车流噪音,那声音密集到形成了一种实质性的振动,透过防护服,让人的皮肤都感到一阵阵发麻。 汉娜显然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她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双手在面前胡乱挥舞,试图驱赶那些扑面而来的黑色蚊虫。 苏隆强忍着恶心感,侧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怎么样,没见过这种场面吧?” “你那位喜欢收集尸体的教授,没带你处理过这种货色?” 汉娜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偏向一边,连连摆手。 苏隆也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走进了帐篷中。 虽然刚刚嘲笑汉娜来着,但说实话,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 看着汉娜也跟了进来,苏隆指了指汉娜胸前佩戴的执法记录仪:“我们分头行动,拍照取证,记录现场情况,然后把他们运回车上。” 汉娜的声音有些发颤:“怎么运过去?” 苏隆拍了拍自己身后背着的四个巨大裹尸袋,袋子发出沉闷的尼龙摩擦声。 “当然是切碎了装进去。” 汉娜的脸在防护面罩后变得更加苍白了。 “还要……切碎?” “你和你教授收集标本的时候,难道不用分割处理吗?” “我们需要完整的,”汉娜的声音低了下去:“越完整,研究价值才越高。” 苏隆不再理会她,深吸一口气,顶着那片令人窒息的蝇群,开始观察帐篷内部的景象。 各种生活垃圾、空酒瓶、肮脏的衣物和布满污水的针筒就堆积在角落,与泥泞的地面混杂在一起。 最中央的位置摆放着一张破烂的木桌,一个身形极其肥硕的男人趴在桌上,脸颊紧紧贴着桌面,早已没了声息。 他的周围,五个同样衣衫褴褛的流浪汉以各种诡异的姿态瘫倒在地,身体扭曲,仿佛在死前承受了巨大的痛苦。 他们生前应该各自坐在一张小凳子上,围着桌子,像是在进行某种聚会。 苏隆启动了记录仪,先对着整个空间拍了几张全景照片,固定证据。 就在这时,他听见汉娜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苏,快过来看。” 苏隆转过身,发现汉娜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桌子的正中央。 他走上前,顺着汉娜的视线看去。 桌子的中央,在那个肥胖死者的头颅旁边,竟然摆放着一尊圣母玛利亚雕像。 雕像不过一个手掌高,材质像是某种劣质的石膏,表面涂着一层斑驳的油彩。 圣母的面容本应是慈悲而祥和的,但这尊雕像的脸上却带着一种极其诡异的微笑,那嘴角上扬的弧度过分夸张,透出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邪性。 “别乱碰那些东西,”苏隆提醒了一句,随后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些尸体:“我们得开始干活了,处理好就走人,其他的事情与我们无关。” 汉娜的目光从雕像上移开,问道:“怎么动手?” 苏隆从腰间的工具包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工业剪刀,反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见过杀鲸鱼吗?” 汉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见过。” “那就好办了,跟杀鲸鱼差不多。” “先把他的衣服剪开,然后切开皮肤,把那些厚得像棉被一样的脂肪一块块剔出来扔掉。那玩意儿要是直接推进焚尸炉,会引起爆燃的。” 汉娜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鲸鱼在沙滩上被开膛破肚,大块鲸脂被钩子拖出的血腥画面。 苏隆不再多言,他绕到那个肥胖死者的背后,用剪刀“咔嚓”一声剪开了他背后那件早已看不出原色的T恤。 然而,随着布料被剪开,暴露出的皮肤却让他的动作停住了。 在那片因为腐败而变得青紫色的宽阔后背上,赫然烙印着一个巨大而深刻的倒十字架伤口,像是用某种钝刀子硬生生割开的。 汉娜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她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个伤口的边缘:“等等,这家伙不对劲!” 苏隆硬着头皮继续把衣服向下剪开,暴露出更多皮肤。 更加诡异的景象出现了。 在倒十字架伤口的下方,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无数条细微的、已经干涸的血迹,它们如同一幅河流流域的地理图案。 关键是,这“河流”的流向不对劲。 这些血液不像是从那个巨大的伤口中流淌出来的,恰恰相反,它们所有的分支,都像是从地面往上流,最终汇入那个倒十字架的伤口之中。 汉娜的视线顺着血痕的方向移动,落在了肮脏的地面上。 她伸出脚,踢开了脚边堆积的垃圾、灰尘和蠕动的蛆虫。 随着地面的清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图景缓缓呈现。 帐篷里另外五个死者的身下,各自延伸出一条清晰的血线,这些血线在泥泞的地面上蜿蜒着,最终全部汇聚到了那个胖子的身下。 仿佛那五具尸体里的血液,都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取出来,灌注到了中间那个人的体内。 “我知道了,”汉娜猛地抬起头,看向苏隆:“我的教授在一些古老的文献里研究过类似的东西。” “这是在献祭!” 15、抛弃操守,赚得更多! 听见这个自带恐怖氛围的词汇,苏隆皱了皱眉,感觉有些不妙:“献祭?什么献祭?” 汉娜蹲在地上,视线在那五具扭曲的尸体之间来回移动:“抱歉,我对于课题组的议题参与的不深,只记得一些大概信息……” “这似乎是一种借贷契约,通过将多人的血液强行灌注到一个核心容器中,以此作为向某些存在借取力量的抵押物。” 苏隆看着那个被称为“容器”的死胖子,以及旁边那个笑容诡异的圣母像:“你看得出来这是向谁借贷吗。” 汉娜摇了摇头:“这很难判断,以血液作为力量媒介的诡异存在太多了,除非我的导师来到现场。” 苏隆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向那堆放在角落里的裹尸袋:“无所谓了。既然搞不清楚来源,那就直接烧了,只要变成灰烬,管它是借贷还是抵押,都将毫无意义。” 在他看来,这具死相如此诡异、与超凡力量深度纠缠的尸体,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经验包。 哪怕提取不出什么强力的词条,光是焚烧它所能提供的经验点,恐怕就能让他的身体素质再上一个台阶。 就在他准备动手搬运尸体时,汉娜却快步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拦住了他的去路:“我建议你最好先别动这玩意。” “这种仪式中断产生的尸体,体内的血液还没有完全被转化,这意味着那个回应祈祷的诡异存在,它的力量极有可能还寄宿在这具尸体里。” 汉娜指了指那个倒十字架伤口。 “如果是些不成气候的小诡异,那倒无所谓,顶多让你回去发几天高烧,或者在医院里躺上一周,花掉几万美刀的治疗费。” “但万一是个大东西,你贸然触碰或者焚烧它,那就极有可能会背上诅咒,甚至直接被它标记为新的偿还者。” 诅咒。 这个词触动了苏隆的神经。 那个雨中女郎带来的“水雨的憎恶”至今还在折磨着他的生活,让他连一口纯净水都喝不下去。 如果再背上一个未知的诅咒,这副本来就濒临崩溃的身体恐怕真的要彻底报废了。 苏隆眯起眼睛,调动体内的灵视能力,视野中的景象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那具肥胖的尸体周围,并没有像之前的艾琳娜的提灯那样散发出清晰的光晕,而是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如同雾气般的东西。 看不真切。 或许是因为仪式结束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灵性消散了大半,又或许是因为他的灵视等级只有3点,还不足以洞察这种级别的隐秘。 “这样吧,”汉娜见苏隆犹豫,立刻继续劝说道:“我的导师沃奇教授对这种高质量样本很感兴趣,只要我给他打个电话,他绝对愿意出钱买下这具尸体。” 她伸出一个巴掌,五根手指在苏隆面前晃了晃。 “我至少能拿到五千美刀,到时候我们五五分成,怎么样?” 苏隆看着她那副急切的样子,心里快速盘算着。 五千美刀,这具尸体的价值显然不止这个数。 结合之前汉娜对课题组内容不了解的情况来看,她显然是哪个研究团体里的边缘人物,对方也没有开出厚道的价格。 “不。” 苏隆拒绝得干脆利落。 汉娜显然没料到他会拒绝这笔飞来横财,愣了一下,随即提高了音量。 “嘿,你是认真的吗。” “其他人都是冒着死亡的风险也要贪一笔钱,而你选择了宁愿冒风险也不赚这笔钱,你要坚持你那所谓的职业操守吗?” 苏隆摇了摇头:“不,我只是觉得……既然都抛弃操守了,就应该赚的更多一点!” “如果这种稀缺度极高的样本只能卖到五千美刀,那你那位导师未免也太小气了,或者说,他并没有拿你当自己人?” “我认识一位真正的大款,她对这种东西的兴趣不比你的导师少,而且,很舍得出钱!” 汉娜狐疑地看着他:“你确定吗?尸体管理局的烧尸工,竟然能认识学术界的高端人员?” “她的地位高不高端,我不了解,但我知道,她的钱包,真的很厚!” “汉娜,你只用把手机装进包里,然后等待我的消息就可以了……我敢肯定,你会为这具尸体的成交价感到震惊的。” 说罢,苏隆走到帐篷外,从手机的通讯录界面翻出“斯黛拉·格林”一行。 本以为只有下次极度缺钱需要卖血的时候才会联系她,目前看来,计划需要提前了。 拨通电话。 听筒里传来几声等待音,随后是斯黛拉带着几分惊讶的声音。 “嘿,苏隆先生。” “没想到你竟然会主动找我,不过我不得不提醒您,根据红十字会的安全采血间隔标准,现在还没到能再次抽血的时间。” “不过,如果你实在缺钱急用的话,我可以以个人名义借给你一笔,利息按照联邦基准利率算。” 苏隆听着对面一长串的发言,不由得感叹一声,只有在女人们真正需要你的时候,你才能知道她们究竟有多主动。 “教授,我是来谈其他生意的。” “我这里有一具尸体,结构完整,死于某种诡异的献祭仪式……你要来看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后传来了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具体地址。” “东杜瓦米什绿带,南侧入口往里走大约八百米,那个长得像呕吐物一样的帐篷就是。” “我马上到。” …… 半小时后。 一名身穿纯白防护服、头戴全封闭防毒面具的人从远处的泥泞小径走来。 她身上的装备显然比苏隆和汉娜身上的廉价货要高级得多,面具上甚至带有电子语音增强器和内置的呼吸循环系统,手里还提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 汉娜有些疑惑地戳了戳苏隆的胳膊:“这就是你说的大款?” 苏隆点了点头,迎了上去。 “来得真够慢啊,斯黛拉教授。” 斯黛拉的声音通过电子扬声器传出来,带着一丝失真的机械感,但依然能听出那种特有的知性气质:“苏隆先生,你也太刻薄了,接完你的电话之后,我可是一分钟也没停哦。” 随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苏隆身边的汉娜身上。 “这位是?” “我的临时工作搭档,汉娜。” 苏隆刚介绍完,就看见汉娜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死死地盯着斯黛拉防护服胸口上的实验室徽章——一个由DNA双螺旋结构缠绕而成的权杖图案。 下一秒,她几乎是瞬移到了斯黛拉面前。 “斯黛拉·格林教授。” “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碰见您!” 斯黛拉微微侧头,透过面罩看着这个过分热情的女孩。 “你是?” “我是西雅图大学生物系的学生,之前还听过一次您的讲座,关于‘超凡生物细胞活性’的那场,简直太精彩了。” 汉娜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颤抖:“我现在也在研究超凡生物的领域,一直在关注您的论文。” 斯黛拉闻言,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西雅图大学确实有不少研究这个领域的学生。” “不过像你这样深入一线的,确实不多。” “你在哪个课题组?” “我在沃奇教授的手下当研究助理。” 斯黛拉闻言,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哼声,似乎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但也并不怎么瞧得上。 “沃奇,他的研究太保守了,而且经费也少得可怜,跟着他没有什么大成就。” “之后我通知沃奇一声,你下周来我的课题组报到,我直接给你研究生待遇。” 汉娜愣住了。 巨大的惊喜让她一时间甚至忘记了呼吸。 自己就这样从一个经费拮据的课题组边缘人物,直接跳槽到斯黛拉这种拥有独立实验室和巨额预算的顶级大佬手下,什么样的姿势才能做这样的美梦? 没想到啊没想到,苏隆这样平平无奇的烧尸工,竟然会认识斯黛拉这样的学术泰斗! “谢谢您,斯黛拉教授,我一定准时报道。” 苏隆站在旁边,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咳咳。” “招聘环节能不能先放一放,我们先聊聊生意如何?” 斯黛拉转过身,大步走向那张木桌:“好啊,让我们来看看货物的成色吧。” 16、圣母落泪! 苏隆和汉娜则紧跟其后进入帐篷之中。 两人多次的开门进出并未放走多少苍蝇,绝大多数依旧在帐篷内横冲直撞,撞击在防护服的面罩上发出噼啪的声响。 斯黛拉站在尸体与苍蝇群中间,视线扫过那些扭曲的肢体与满地的污秽,眼神平静而专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教授,面对这种场面如此淡定,看来您在收集尸体这方面,确实是个行家。” 斯黛拉对此毫不掩饰:“我的研究需要大量的样本,新鲜的、腐烂的、完整的、残缺的,见得多了,自然就习惯了。” 她弯下腰,手指隔着丁腈手套轻轻按压着尸体僵硬的皮肤。 “倒是今天这一趟给了我不少启发。” “我的实验室目前只和BG解剖中心有固定的尸体供应协议,但那边的货源大多是经过处理的,错过了很多关键的信息。” “我觉得,有必要和西雅图尸体管理局建立一条更直接的联系通道。” 苏隆闻言,耸了耸肩:“那敢情好,如果这条线能搭上,希望教授到时候别忘了我这个牵线人,偶尔也光顾一下我的私人生意。” 斯黛拉发出一声轻笑。 “放心,苏隆先生,你永远会是我的核心供应商。” 汉娜站在后方,视线在苏隆和斯黛拉之间来回移动。 她的目光透过眼镜片,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困惑。 一个整天和焚尸炉打交道的底层烧尸工,竟然能和西雅图顶尖的生物学教授谈笑风生,甚至关系相当好的样子? 这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范畴。 斯黛拉研究了片刻地上的尸体,随后径直走向帐篷中央的那张木桌。 那个体型肥硕的死者依旧趴在桌面上,背后的倒十字架伤口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斯黛拉简单看了看伤口的形状,随后目光移向了桌面上那尊只有巴掌大小的圣母雕像。 雕像脸上怪异的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诡异。 斯黛拉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我想,我知道这是哪个家伙的手笔了。” 汉娜忍不住开口问道:“您只看了一眼就能确定?不用上仪器吗” 斯黛拉没有回答,而是将手上的银色手提箱打开,对着苏隆招了招手。 “嘿,苏,可以麻烦你充当一下桌子吗?这里实在是没地方放电脑了。” 苏隆走上前,双手托起那台沉重的电脑,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屏幕上。 斯黛拉快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认证界面,经过复杂的密码认证后,一份详细的档案出现在屏幕上。 【代号:C-034】 【名称:微笑圣母】 【等级:C级上位】 【描述:外观呈现为面带狰狞微笑的圣母玛利亚形象,通常为石膏或木质雕像,推测其本质为被恶灵附身的神性塑像。】 【环境特征:该实体出现时,通常伴随大量血液聚集、倒挂十字架符号、血液重力异常等现象。】 【能力概述:幻境操控、精神冲击、肉体畸变与重塑。】 【物理危害性:较低,尚未观测到大规模环境破坏与物体摧毁现象。】 【心理危害性:极高。该实体具备较强的社会化传播能力,善于蛊惑人心发展信徒,目前已观测到174起与该实体有关的血腥祭祀案件。】 苏隆一边托着电脑,一边飞速地着屏幕上的每一个单词。 斯黛拉站在一旁,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翻阅着更多关于这个诡异实体的详细记录。 “这可是联邦诡异策应局的内部绝密档案,按照联邦法律,普通公民可无权查看哦,苏隆先生。” 尽管收到了警告,苏隆却并没有移开视线:“教授,我干的可是高危行业,要是连这点保命的情报都一窍不通,哪天不小心死在某个角落里,您应该会心疼的吧?” 斯黛拉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抬起眼皮,透过面罩看了苏隆一眼。 那个眼神里并没有责备,反而带着几分玩味:“说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晚点我会把这个数据库的访问账号和密码发到你的手机上,仅限你自己使用,别让我知道你把它卖给了别人。” 苏隆感觉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东西。 有了这个数据库,他就能查到关于“雨中女郎”的信息,或许找到解除诅咒的方法,甚至能提前预知各种诡异的弱点,哪怕是用来刷词条,效率也会翻倍! “多谢教授,我这人的嘴一向很严。” 一旁的汉娜看着这一幕,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滚圆。 这种级别的内部账号,斯黛拉教授居然就这么随口送人了? 难道苏隆这家伙和教授有过什么不可告人的…… 查阅完了长篇资料,斯黛拉合上电脑,将其放回手提箱内,重新锁好。 苏隆则是指了指桌上那个趴着的胖子:“既然知道了这东西的底细,那我们该怎么处理这具尸体?直接烧了?” “不能直接烧,必须先切断它与那边的联系。” “用圣水或者纯银粉末覆盖那个作为通道的倒十字架伤口,阻断力量传输,然后用锐器刺入伤口中心,从物理层面破坏容器的核心结构。” 斯黛拉一边说着,一边拧开了玻璃瓶的盖子。 “在这个过程完成之前,绝对不要触碰周围那五具尸体,它们就像是地雷的引信,一旦被超凡力量激活,就会让微笑圣母的力量直接暴走。” 说罢,斯黛拉走到那个肥胖死者的身后,将瓶口倾斜。 细密的银粉如同流沙般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在那道深可见骨的倒十字架伤口上。 “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 银粉接触到伤口内那些凝固黑血的瞬间,立刻冒出滚滚青烟,散发出一股焦糊的臭味。 原本死寂的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背部的肌肉剧烈痉挛,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那层劣质的石膏外壳中钻出来。 “动手!” 斯黛拉低喝一声。 苏隆没有丝毫犹豫,抽出腰间的多功能匕首,对准那个倒十字架的交叉点狠狠地刺了下去。 “噗嗤。” 刀刃没入血肉,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那具肥胖的尸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四肢甚至再次活动起来,在桌面上胡乱抓挠,发出指甲刮擦木板的刺耳噪音。 苏隆死死按住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试图压制住尸体的挣扎。 几秒钟过去了。 尸体的颤抖不仅没有停止,反而变得越来越剧烈,连带着整张沉重的木桌都在晃动。 苏隆皱起眉头,看向斯黛拉。 “还没结束?有什么流程错了吗?” 斯黛拉也察觉到了异常,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伤口的位置,随后猛地移向尸体的下方。 “该死。” 苏隆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那个倒十字架伤口的边缘,不知何时蔓延出一条新的血痕,它没有汇入此前的倒悬血河,而是沿着帐篷边缘的阴暗角落流淌,最终钻进了最左侧那个蜷缩在地上的流浪汉尸体中。 “这个狡猾的东西,它察觉到了危险,主动放弃了这个已经被破坏的容器,把力量转移到了‘羊羔’的身上!” 苏隆握紧了手中的刀刃,身体紧绷:“现在撒银粉还来得及吗?” 斯黛拉后退了一步,将手中的空瓶子扔在地上:“来不及了。” “我们已经唤醒了它。” 话音刚落。 那具原本蜷缩在角落里的流浪汉尸体猛地坐直了身体,发出一阵骨骼爆裂的脆响。 与此同时,放置在桌子中央的那尊微笑圣母雕像开始剧烈震颤。 一滴粘稠的暗红色液体,正缓缓从那只歪歪扭扭的左眼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 圣母,落泪了。 17、什么都做得出来,除了高数! 血泪低落在覆盖着厚重污垢的地面上,落点的坚硬地面仿佛在接触瞬间化作了某种流体,向外荡开一圈诡异的波纹。 苏隆的耳膜深处传来一阵刺耳的噪声,像是那种老式电视机花屏时伴随的声音。 灵视开始发挥作用,他隐约看见空气中析出了一条如同红色绸缎般的雾气,它蜿蜒着飘来。 苏隆试图抬起手臂阻挡,但双手已经不受控制,意识在这一刻被强行抽离,坠入一片无法感知的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苏隆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柔软织物的座椅中,周围是飞机引擎声与乘客交谈声组成的背景音。 正前方的椅背屏幕亮着幽蓝色的光,上面显示着飞行信息: 达美航空,DL281,空客A339。 西雅图塔科马国际机场飞往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剩余飞行时间7小时24分。 一名空乘推着餐车从过道经过,询问前排乘客是否需要咖啡或茶,一切都显得秩序井然,充满了现代社会的理性与平稳。 苏隆有些迟钝地转过头,看向舷窗外,那里是平流层特有的深邃蓝色,云层在机翼下方铺展成无尽的白色平原。 我在飞机上?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锁屏界面上清晰地显示着日期:2026年1月23日,星期五。 这正是他原计划结束留学生涯,彻底离开美利坚这片土地的日子。 要回家了…… 苏隆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他靠回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种莫名其妙的生存焦虑似乎终于烟消云散了。 不对! 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违和感像是一根细刺扎进了苏隆的思维深处。 他似乎想起来了一些奇怪的记忆。 诡异?西雅图?烧尸人?系统? 破烂帐篷?微笑圣母? 苏隆闭上眼睛,用力摇晃了一下脑袋,再次睁开,眼前的景象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个略显拥挤的经济舱。 是自己被困在了梦境中无法醒来,还是之前的经历才是真正的噩梦? 苏隆重新解锁手机,手指飞速划过屏幕,点开了那个红白相间的视频应用图标。 首页推荐刷新出来,一排排视频缩略图和标题映入眼帘。 《米内罗之痛!巴西队1比7惨败德国队,无缘大力神杯!》 《如何评价最新的iPhone 13系列?》 《重磅揭露,30系显卡性能飞升!》 苏隆的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 不对吧,这些他妈的是哪年的时政新闻? 再往下翻,映入眼帘都是一些熟悉的标题和封面,似乎都是他曾经看过的视频。 为什么,因为诡异编造不出他记忆之外的细节吗? 是了! 如果这是一个由诡异读取记忆后编造的梦境或幻觉,那么它所填充的素材必然源于自己记忆库中已有的信息,对于那些完全陌生的知识领域,诡异是无法凭空捏造出来的! 苏隆的手指在搜索栏上飞快地敲击,输入了一行他这辈子都未曾接触过、也绝对不可能感兴趣的字符。 “高等数学-非线性偏微分方程。” 搜索结果很快加载出来,排在第一的是一个长达四十五分钟的教学视频,封面是一位头发花白的教授站在空白黑板前。 苏隆点击播放。 视频缓冲了两秒,开始播放,那位教授转过身,面对镜头,拿起一支粉笔,声音沉稳而清晰。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探讨非线性偏微分方程,首先,我们需要引入一个概念……” 教授的嘴唇继续开合,似乎在阐述接下来的推导过程。 然而,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画面中教授的脸部五官开始扭曲,紧接着,整个视频画面毫无征兆地崩解成了黑白相间的雪花噪点,发出一阵刺耳的“沙沙”声。 苏隆看着那片混乱的噪点,嘴角翘起。 露馅了? 编不出来了? 人被逼急了,什么都做的出来,除了高等数学……诡异来了也是一样。 这玩意,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咔嚓。” 一声清脆的玻璃碎裂声在耳边炸响,苏隆的视野角落,那些原本逼真的机舱内壁、座椅以及前排乘客的后脑勺,同时蔓延开了浅浅的裂痕。 苏隆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视觉上,他的双手依然捧着那部播放着雪花点的手机,但在触觉层面,他感觉到自己的十指正空悬在虚空中。 梦境的逻辑出现崩坏,无法完全覆盖感知,双手的知觉正在回归。 苏隆尝试着活动手指,清晰地感知到现实中的手指正在握紧成拳。 随后,眼球内部同时荡开清凉的感觉。 灵视也恢复了! 超凡视觉瞬间穿透了机舱幻象,在那片虚假的座椅与过道之间,他看到了一缕如同红色薄纱般的雾气,它正像是一条钻洞的蛇,没入自己的面部中央,想要往更深处钻去。 苏隆将意识集中在掌心,虽然肉眼看不见火光,但他能感觉到,原初之火的力量已经在掌心中央欢快地跳动。 他的手带着燃烧的火焰,一把抓住了面前那团虚无缥缈的红色雾气。 指尖传来了实质性的触感,像是抓住了一条滑腻冰冷的毒蛇,那团雾气在他掌心剧烈挣扎,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滚出去!” 苏隆低吼一声,手臂发力,狠狠向外一撕。 “砰——”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爆裂轰鸣,整架飞机、蓝天、云层以及那些虚假的乘客,在这一瞬间彻底粉碎,化作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消散在黑暗中。 视线重新聚焦。 破旧肮脏的防水布拼凑成的帐篷顶出现在上方,几只苍蝇正停留在他的护目镜表面,搓动着细长的足肢。 苏隆猛地坐起身,大口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防护服内部的衣物已经湿透,紧紧贴在背上。 他环顾四周。 斯黛拉和汉娜正倒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泥地上。 斯黛拉依旧保持着那种优雅的姿态,即使是昏迷,她的双手也交叠在胸前,但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廓起伏剧烈。 汉娜则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抓着地面上的泥土,指甲几乎要抠进那层厚厚的油污中,似乎正遭遇着可怕至极的噩梦。 情况不容乐观。 苏隆立刻开启灵视,看向两人。 在斯黛拉那张精致的面孔周围,只缭绕着一层极淡的红色雾气,那雾气稀薄得几乎快要消散。 汉娜那边的情况更糟糕,几乎看不见外部的雾气残留。 这是否说明……那个诡异实体的力量已经深入她们的体内,将她们的意识拽入了更深层的噩梦维度? 虽然不知道迷失在噩梦中会有什么后果,但苏隆知道,那一定意味着糟糕的结局。 他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防护服上的泥土,视线在那两具倒地的躯体上停留了两秒。 或许他应该明哲保身,转身离开,冲出这个帐篷,回到车上,然后向诡异策应局报告这里的情况? 虽然能保住自己的命,但以美利坚政府机构的效率,这两个女人就死定了。 不行,如果她们死在这里,苏隆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势必会引来政府机构更深的怀疑和严密的审查,这不利于他继续借用当下的职业发展。 更何况,斯黛拉还欠他一条解除诅咒的线索,以及未来可能的大笔生意。 至于汉娜,一个努力、上进、可怜的女孩儿,就当做是顺手救下的吧。 苏隆转过身,目光越过斯黛拉和汉娜,落在了那张木桌周围。 想要解救两人,必须先进一步提升灵视,以增强对诡异力量的捕捉能力。 此前担心会唤醒诡异力量,苏隆不敢轻易处置这些尸体,既然现在诡异已经跳出来了,那就先烧尸搞点经验点,把灵视升起来。 美利坚的烧尸人终于要干起他的本职工作了。 18、新的词条! 苏隆走向最外侧的一具流浪汉尸体,弯下腰,将手掌按在尸体的额头上,一簇金色火焰猛然升起。 尸体的衣物、皮肉、骨骼在金色光芒中迅速分解,化为一堆洁白的粉尘,散落在泥泞的地面上。 苏隆没有丝毫停顿,接着走向第二具、第三具尸体。 不到两分钟,五具作为祭品的尸体全部化为白灰。 最后,他站在那具肥硕的“容器”尸体前,有些感慨。 这可是一具价值不菲的尸体啊,不过现在,也只能将其转化为经验值了。 苏隆将火焰轻轻点在十字架伤痕的中心位置,尸体内部似乎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后彻底崩解。 几行淡蓝色的字迹浮现在苏隆的视网膜上。 【焚烧五具祭祀‘羔羊’,解放了悲惨的灵魂,获得5点经验值】 【焚烧一具祭祀‘容器’,净化了贪婪的灵魂,获得5点经验值】 普通的尸体似乎只提供1点的经验值,这容器则是直接提供了5点,确实是很值钱了。 苏隆唤出属性面板,毫不犹豫地进行加点操作。 七点投入灵视,三点投入体质。 【灵视:3→ 10】 【体质:-6→-3】 【宿主的灵视提升至新阶段:对超凡力量敏感度提升,超凡力量将在宿主面前留下能量丝线】 一股灼热的暖流瞬间涌入苏隆的双眼,传来一阵刺痛与肿胀感,原本朦胧的灵视视野逐渐变得清晰具象起来。 与此同时,身躯上的沉重感和疲惫感减轻了不少,全身的肌肉闪过一丝酸胀,又迅速消散。 苏隆眨了眨眼,适应了新的灵视等级。 他转过头,看向倒在地上的斯黛拉与汉娜。 这一次,终于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斯黛拉的眉心位置正飘荡着一缕极细的红色雾气,像是一条毒蛇的尾巴末端,在空气中无规律地摆动。 苏隆蹲在斯黛拉身边,再次催动原初之火,一把抓住了那根红色的雾气尾巴,向外狠狠一拽。 然而,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顺着那根红线传来。 苏隆感觉自己反倒被这股巨力拽向斯黛拉的方向,视线也逐渐变得黑暗。 黑暗前的最后一幕,就是隔着防化服也气势不减的两团山峰扑面而来。 …… 苏隆再次睁开,发现自己站在一间宽敞的单人病房内。 中央摆放着一张多功能医用病床,上面躺着一个中年白人男性。 他消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眼窝深陷,身上插满了各种导管,呼吸机面罩扣在他的口鼻上,发出规律的送气声。 在他的皮肤上面,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黑色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像是某种霉菌的菌落。 病床前站着一个少女。 她穿着一件单薄的灰色卫衣,栗色的长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背影显得单薄而无助。 那似乎是少女时期的斯黛拉。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正在无声地哭泣。 苏隆环顾四周。 自己似乎是被拉入了斯黛拉的噩梦,那个躺在床上的男人,应该就是她的亲人,被某种诡异力量诅咒了。 苏隆迈步走到少女身后,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斯黛拉教授。” 少女的身体僵硬了一下,随后惊慌地转过身,看着苏隆,眼神中充满了陌生与警惕。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 苏隆看着她。 “斯黛拉教授,醒醒,不要让诡异利用你的记忆和感情。” 少女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一串破碎的画面却涌现在心头,混乱的记忆开始重组。 少女眼中的迷茫迅速消退,冷静与理智重新回归。 “这里……确实是梦。” “我想起来了……我在东杜瓦米什绿带,遭遇了C级诡异‘微笑圣母’。” 她抬起头,看向苏隆。 “苏隆先生,你怎么会在我的梦里?” 苏隆耸了耸肩:“谁知道呢,没准是你已经爱上我了?” “不管如何,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教授。” “你是专家,肯定知道迷失在梦境中的后果吧?快想想有没有脱离梦境的办法。” 斯黛拉深吸一口气,视线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 “微笑圣母的力量一定在这个空间里具象化成了某种东西,作为维持梦境的核心锚点。” “只有破坏它,梦境才会崩塌。” 苏隆点了点头,转身面向病房。 “既然是找东西,那就好办了。” 苏隆闭上眼,调整呼吸,开启了灵视。 刹那间,眼前世界发生了剧变。 病房的墙壁消失了,地板消失了,那些医疗仪器也变成了半透明的虚影。 灵视等级过高。 这让他的视线直接穿透了虚幻的梦境,看见了现实。 这不太行。 苏隆尝试着压低灵视的功率,视野中的景象也随之开始回落,灰白色的虚无重新凝聚成病房的轮廓。 在一片灰白的视野中,只有三个物体散发着光芒。 他自己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身边的少女斯黛拉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以及病床上的那个垂死的男人。 一层粘稠、猩红的雾气正紧紧缠绕在他的体表,如同红色的裹尸布。 找到了。 苏隆指了指病床。 “斯黛拉。” “接下来的画面对你来说可能有些残酷。” “你闭上眼睛吧。” 斯黛拉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那个饱受折磨的男人身上。 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有些凄惨地笑了一下:“它伪装成了我的父亲吗?” “真是恶趣味的东西。” 苏隆点了点头:“是的。” 斯黛拉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背对着病床。 “抱歉,让你看到我软弱的一面了。” “动手吧,苏隆先生。” 苏隆迈步走到病床前。 对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原本紧闭的双眼微微睁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双漆黑、没有眼白的眼球。 那张布满黑色符文的脸上,肌肉开始抽搐,试图挤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苏隆抬起右手,却犹豫了片刻。 直接用原初之火灼烧诡异的本源,会不会导致某种反噬? 就像上次的雨中女郎一样。 如果烧不死,自己是不是又要背上一个新的诅咒? 身上已经有一个“水雨的憎恶”了,再来一个,日子恐怕真的没法过了。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诅咒就诅咒吧。 债多了不愁。 苏隆心念一动,掌心的金色火焰瞬间暴涨,重重地盖在了那个“父亲”的脸上。 “滋——” 剧烈的腐蚀声响起。 病床上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尖锐刺耳,完全不属于人类的声带所能发出的频率,更像是金属摩擦玻璃的噪音。 大量的青烟从他的五官中冒出。 周围的空间开始震颤,墙壁上出现了一道道巨大的裂痕。 “咔嚓。” 清脆的破碎声在耳边炸响。 整个病房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瞬间崩解成无数闪光的碎片。 …… 苏隆猛地睁开眼,视线中是帐篷那肮脏的顶棚。 身旁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斯黛拉正趴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着。 苏隆没有去管她,视线聚焦在空气中浮现出的几行蓝色字迹上。 【你灼伤了诡异·微笑圣母,获得词条——恐惧震慑(残破)】 【作为被你灼伤的报复,微笑圣母诅咒了你,获得词条——噩梦缠绕★】 苏隆看着那行字,无奈地摇了摇头。 果然。 又是残破词条。 又是诅咒。 上次让雨中女郎跑掉就已经很头疼了,这次无论如何,也必须把这个微笑圣母就地火化! 19、这糟糕的体位! 苏隆唤出自己的面板,开始仔细新出现的词条介绍。 【恐惧震慑(残破)】 种类:祝福。 介绍:你的目光浸染了诡异的部分权能,能够通过视线直接震慑其他生物,使其在精神层面感受到源于本能的恐惧。(该能力极度微弱) 评价:虎躯一震,王霸之气! 【噩梦缠绕★】 种类:诅咒。 介绍:微笑圣母在你身上留下了它的印记,每晚入睡后,你都将坠入一场由它编织的春梦,并在梦境的高潮阶段被瞬间切换至最深沉的噩梦之中。 评价:寸止挑战! 备注:继续灼伤或者焚毁微笑圣母,可提升词条星级。 一个极具潜力的控制能力,以及一个极其恶心的睡眠干扰效果。 苏隆的思维快速运转,评估着这次交锋的得失。 在早期阶段,恐惧震慑的效果远比雨中女郎那份词条好得多,如果能将其补完,在面对绝大多数依靠本能行动的诡异时,都能占据先手优势。 而那个诅咒,虽然不会直接威胁生命,但持续的睡眠剥夺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体验。 看来,他必须干掉这个诡异,不仅是为了能睡上一个安稳觉,更是为了那诱人的恐惧震慑词条。 苏隆关闭了系统面板,转而看向身边。 斯黛拉正单手撑着满是污泥的地面,从昏迷中挣扎着坐起,她站起身,动作有些迟缓地拍打着身上那套昂贵防护服沾染的泥土,随后便立刻走向倒在另一侧的汉娜。 苏隆的视线也跟了过去,他再次调动起眼中的力量,看向那个依旧昏迷不醒的女孩。 这一次,汉娜那张年轻的脸庞周围,已经看不到任何先前那种如同红色丝线般的雾气。 斯黛拉的声音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抖,她蹲下身检查着汉娜的状态:“苏隆,你现在还能再进入她的梦境吗?” “不行了,”苏隆的声音沉闷:“我找不到刚刚进入你的感觉,她可能已经被拖进了更深的地方。” “微笑圣母是一种精神攻击性极高的诡异,”斯黛拉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她抬头看着苏隆:“被它拖入深层噩梦的猎物,灵魂会被迅速消化,最终变成一具失去意识的空壳,整个过程通常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她停顿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在汉娜那毫无血色的脸上。 “根据被吞噬者的过往经历和精神创伤的深度,这个速度还可能加快,像汉娜这样在几十分钟内就彻底沉沦的状态,说明她的精神防线存在着巨大的缺口,现在的情况非常危险。” 苏隆听着她的分析,沉默地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体,片刻后,缓缓开口:“有什么挽救办法吗?” “我有办法让你进入她的梦境,当然,我必须提前告知你其中蕴含的风险。” “当猎物沉入最深层的噩梦之后,微笑圣母为了更高效地消化灵魂,会选择在梦境中显现出它的本体。这意味着,你一旦进入,苏醒的难度和遭遇的危险都会急剧上升。” 她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给予苏隆思考和选择的余地。 “我不会强迫你将自己置身于这种危险之中,苏隆先生,如何选择,完全取决于你自己。” 苏隆的注意力被她话语中的某个词组牢牢抓住。 显现出本体。 这意味着,进入那片由诡异构筑的虚假世界,反而能获得一次直面微笑圣母核心的机会。 如果面对的是那种拥有强大物理破坏能力的C级诡异,他绝对会选择转身就走,但这种主打幻境与精神侵蚀的类型,在他刚刚提升到10点的灵视和原初之火的加持下,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风险与收益总是并存的。 “我该怎么做?”苏隆问道。 斯黛拉似乎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 “这里的环境太差,不适合进行仪式,先把她带上车。” 苏隆没有再多说,他弯下腰,将失去意识的汉娜打横抱起,那具年轻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要轻得多。 他和斯黛拉一前一后地走出那顶散发着腐臭的帐篷,重新踏上返回停车场的那条泥泞小路。 “需要我帮忙吗?”斯黛拉看着苏隆抱着一个人却依旧稳健的步伐,有些意外。 “不用,你走快点就行。” 两人很快走出了绿带的边缘地带,回到了那辆停在公园停车场里的黑色福特烧尸车旁。 斯黛拉的车,一辆改装过的黑色吉普牧马人,就停在不远处,那粗犷的线条和巨大的轮胎透出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苏隆和斯黛拉各自脱下了身上那套笨重的防护服,车内的暖气驱散了附着在皮肤上的阴冷湿气。 随后,苏隆将汉娜身上那件同样沾满污泥的防护服也剥了下来,将她平放在牧马人宽敞的后排座椅上。 斯黛拉从车后备箱里取出一个半满的可口可乐塑料瓶,瓶子里装着的却不是深褐色的碳酸饮料,而是某种完全透明的液体。 她拧开瓶盖,将汉娜卫衣的领口向下拉开一些,露出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皮肤,然后将瓶中的液体直接倒了上去。 透明的液体瞬间浸湿了衣物和皮肤,紧接着,那些附着在肌肤上的水珠开始像苏打水一样,冒出细密的气泡。 “这是什么?”苏隆看着这奇特的一幕。 “从圣詹姆斯大教堂取来的圣水,”斯黛拉回答,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一瓶普通的矿泉水,“只是容器比较朴实无华。” 话音刚落,她从口袋里取出一把黑色的折叠刀,利落地展开刀锋,在汉娜锁骨下方那片被圣水浸润的肌肤上,直接划下。 一道正十字形的伤口瞬间成型,鲜红的血珠从割裂的皮肤下渗出,却被周围那些冒着气泡的圣水牢牢禁锢住,没有向外流淌。 “你这是在干什么?”苏隆的眉头皱了起来。 斯黛拉没有回应他的问题,她从车上爬下来,将那半瓶圣水递到苏隆面前。 “喝下去。” 苏隆接过瓶子,仰头将那带着一丝铁锈味的液体一饮而尽。 随后,斯黛拉让他伸出左手,用那片锋利的刀刃,在他的掌心同样划开了一道一模一样的正十字伤口。 “跨坐到她身上去,”斯黛拉下达着指令,她的声音不带任何情感,“让你手上的伤口,和她胸前的伤口完全重叠。” 苏隆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车内躺着的汉娜,又看了一眼斯黛拉那张严肃的脸,最终还是依言爬上了后座,跨坐在汉娜身上。 哦,这糟糕的体位。 他将手掌轻轻地覆盖在汉娜的胸前。 掌心下,汉娜的皮肤细腻而冰冷,带着圣水特有的湿润触感,两道伤口重叠的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痛。 “闭上眼睛,”斯黛拉的声音从车外传来,“专心感受你手掌的感觉。” 苏隆闭上了双眼。 周围的一切声音仿佛都在远去,只剩下掌心处那越来越清晰的灼热感。 一丝极细的热流从伤口重叠处涌现,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 眼前的黑暗在瞬间变得无比深沉,将他的意识彻底吞没。 苏隆再度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漫长的走廊之中。 走廊的建筑结构带着鲜明的基督教堂风格,两侧墙壁被一扇扇狭长的彩绘玻璃窗均匀分割,但在窗外,没有任何光亮能够透进来,只有一片死寂的的漆黑。 走廊的墙壁上,悬挂着许多装裱精致的油画,画作的内容却与宗教毫无关联,它们以一种温暖细腻的笔触,记录着一对姐弟的童年生活。 最开始的几幅画面,色调绚烂而温和,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两个孩子灿烂的笑脸上,他们一起在草地上追逐蝴蝶,在河边分享同一块三明治。 直到其中一幅,画面中的一切都褪去了颜色,转为压抑的黑白。 苏隆在那幅画前停下脚步。 画面上,一辆侧翻的汽车冒着黑烟,破碎的零件散落一地,两个小小的身影跪在冰冷的雨水中,他们的父母躺在不远处的担架上,被白布覆盖。 从这幅画开始,后续所有的画面都失去了色彩。 黑白的笔触勾勒出姐弟俩在孤儿院被其他孩子欺凌的场景,描绘了他们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相互依偎取暖的夜晚,记录了他们因为饥饿而不得不去翻找垃圾箱的过往。 直到最后一幅,一双苍老而布满褶皱的手伸向他们,将他们带进了一座宏伟的教堂。 苏隆长出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走廊的前方,从那片深沉的黑暗中,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被刻意压抑的哭泣声。 是来自少女的哭泣声。 20、你才是梦境的主宰! 苏隆循着那微弱的声音向前走去。 走廊的结构在这里变得复杂起来,他绕过几个拐角,那哭声也随之变得清晰。 最终,在一个挂着耶稣受难图的墙壁下,他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双臂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肩膀因为抽泣而微微颤抖。 苏隆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少女的肩头。 少女的身体明显地颤动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的面孔,带着未脱的稚气,五官精致,脸颊光滑白皙,但此刻却布满了惊恐与泪痕,楚楚可怜。 是汉娜,一个更年幼版本的汉娜。 “汉娜,”苏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空洞:“清醒过来,不要被这些幻想蒙蔽了。” 少女的眼中充满了戒备与陌生,她惊恐地看着苏隆,身体不住地向后蜷缩。 “你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苏隆,”苏隆尝试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更温和:“我来带你出去。” 汉娜却用力地摇了摇头,眼中的恐惧更深了。 “我不认识你……你快跑吧,它会把你杀掉的!” “它是什么?”苏隆追问道。 “它是一只怪物。” 汉娜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发颤,她猛地摊开双手,仿佛要展示什么东西。 苏隆的视线落在她的掌心,瞳孔微微收缩。 那两只白皙娇嫩的手掌中心,赫然烙印着两道深刻的正十字架伤痕。 苏隆皱了皱眉头,他清楚地记得,斯黛拉的仪式仅仅是在汉娜的胸前划开了伤口,并没有碰汉娜的手掌。 “它害怕我手掌的伤口,”汉娜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的哭腔,“只要我的伤口开始发光,它就不敢靠近我……但是我的爸爸、妈妈、弟弟,还有教堂里的朋友们,都被它吃掉了。” 苏隆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被梦境逻辑扭曲的恐惧。 看来,暂时很难说服她了。 下一刻,苏隆身后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沉闷的震动声。 一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诡异造物从走廊尽头的阴影中猛地窜出。 那是一团由无数肉块、扭动的触手、胡乱镶嵌的眼球和开合的利齿强行拼接而成的聚合体,它蠕动着,翻滚着,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高速冲来,所过之处,墙壁上的油画纷纷坠落、碎裂。 苏隆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在一瞬间绷紧了。 汉娜更是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崩溃地大哭着,一边头也不回地向走廊的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苏隆立刻开启了灵视。 然而,在那只看起来恐怖至极的怪物身上,没有任何诡异力量的能量痕迹,它就像一个纯粹由梦境素材堆砌而成的幻影。 是环境本身有问题吗? 他本想站在原地,测试这个幻影是否具备真实的物理攻击能力。 但他想起了斯黛拉的警告,在诡异构筑的深层梦境中,任何疏忽都可能导致意识的永久沉沦。 他不敢赌。 苏隆不再犹豫,转身跟随着汉娜的身影,开始在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回廊中奔跑。 两人被那团不可名状的幻影追逐着,一路穿过无数相似的拐角与门廊,很快,一处宏伟而宽阔的建筑空间出现在前方。 那是一座巨大的教堂主厅。 汉娜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而那只紧追不舍的怪物,则在教堂与走廊的分界线前猛然停下,它身上的无数眼球死死地盯着教堂内部,却似乎不敢踏入这片区域分毫。 苏隆停下脚步,大口喘息着,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高大的穹顶,整齐排列的橡木长椅,以及前方布道的圣坛,一切陈设都显得正常而肃穆。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圣坛的正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尊足有三米高的圣母玛利亚雕像,雕像的姿态威严而圣洁,垂下的袍服线条流畅,散发着神性的光辉。 唯一怪异的地方,是这尊圣母的面部表情。 那嘴角上扬的弧度过分夸张,构成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充满恶意的微笑。 苏隆的大脑在一瞬间仿佛被重锤击中。 他终于明白了。 身旁的汉娜却像是找到了最后的避难所,她踉跄着,向那尊散发着圣洁光芒的雕像跑了过去。 “别过去!” 苏隆一个箭步冲上前,在汉娜即将接触到圣坛台阶的瞬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汉娜被这股巨大的力量拉得一个趔趄,她回过头,脸上带着极端的不解与愤怒。 “放开我!你不懂,神像下面是整个教堂最安全的地方!” 苏隆没有理会她的挣扎,他将灵视的功率催动到极致。 磅礴的能量涌入双眼,眼前的世界瞬间被剥离了伪装。 那些圣洁的陈设、高耸的穹顶,全部化作了半透明的虚影,而在那尊巨大的圣母雕像之上,一层粘稠、猩红、如同活物般蠕动的雾气正盘踞在那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邪恶气息。 他找到了。 微笑圣母的本体。 苏隆不再有任何迟疑,他甩开汉娜的手臂,抢先一步踏上了圣坛的台阶,径直走到了那尊巨大的雕像下方,抬起右手,一簇金色的火焰猛然升起。 下一秒,他将燃烧着的手掌,重重地按在了雕像冰冷的石膏底座上。 刹那之间,那尊圣母雕像仿佛活了过来。 它那双原本低垂悲悯的石刻眼眸猛地睁开,露出的却不是眼球,而是两个深不见底的漆黑空洞。 那张挂着诡异微笑的嘴巴无声地张大到了一个恐怖的幅度,一道不属于这个维度的凄厉尖啸直接在苏隆和汉娜的脑海深处炸响。 周围的环境再也无法维持稳定。 教堂的墙壁、穹顶、长椅,如同被巨力敲碎的玻璃,在一瞬间同时崩解,化作亿万光怪陆离的碎片,向着无尽的黑暗中坠落。 汉娜一脸惊骇地看着自己周围的世界骤然破碎。 教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由粘稠的血液与扭曲的血肉组织构成的空间,他们正站在这个巨大生物的胃囊之中。 “砰!” 那尊已经显露出部分真实形态的雕像身上,猛地爆射出数十条粗壮的暗红色触手,它们像毒蛇一样缠绕住苏隆按在底座上的手臂,更多的触手则如同锋利的长矛,毫不留情地刺入了他的身躯。 剧烈的疼痛瞬间贯穿了苏隆的全身,即使是在梦境之中,这种源于灵魂层面的伤害也无比真实。 他强忍着身体被撕裂的剧痛,转过头,对着那个已经因为恐惧而呆立在原地的汉娜,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汉娜!这才是怪物的本体!” “这里是你的梦境,在你的世界里,没有人的力量可以超过你!” “既然它害怕你手心的印记,那就用那东西对付它!” 苏隆的怒吼让汉娜陡然惊醒,碎片化的记忆在她脑海中排序、重组,先前眼中的迷茫与恐惧迅速消退。 少女深吸一口气,奔跑着冲上前,越过那些在地面上疯狂蠕动的血肉组织,将自己那双烙印着十字伤痕的手掌,狠狠地按在了雕像的身上。 刹那间,刺目的白色光芒从汉娜的指缝间喷薄而出。 那光芒圣洁而纯粹,带着净化的力量,在接触到雕像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冲击。 “轰——” 汉娜整个人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炸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远处的血肉地面上。 而在她刚刚按压的位置,雕像那坚硬的外壳上,出现了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机会! 苏隆看到那道裂痕,双目圆睁,他将体内所有的原初之火尽数调动起来,掌心的金色火焰暴涨至半米多高。 他将那团狂暴的火焰,狠狠地按进了那道新出现的裂痕之中。 金色的火焰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岩浆,顺着裂缝疯狂地涌入神像的内部,随后,在核心处剧烈燃烧。 “滋——” 神像的口鼻眼耳中同时喷射出金色的烈焰,它发出的尖啸变得更加凄厉,也更加虚弱。 最后,一声清脆得如同琉璃破碎的声响传来。 轰! 整座雕像彻底燃烧起来,金色的火焰从内到外将其完全吞噬,那张挂着诡异微笑的面容在烈焰中扭曲、融化,最终连同那些缠绕着苏隆的触手一起,化作了一捧飞灰,消散在这片血色的空间之中。 21、再见了,负数值! 苏隆的意识从噩梦重新坠入现实,一睁眼,视网膜上就跳动着几行淡蓝色的字符。 【成功焚烧C级诡异·微笑圣母,获得完整版词条——恐惧震慑☆;获得10点经验点。】 【来自微笑圣母的诅咒——噩梦缠绕★词条已移除。】 【首次焚烧诡异尸体,解锁新功能——词条升星。】 苏隆注视着这些数据,意念微动,唤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 10枚经验值光球正环绕着属性数据飞行着,如此多的经验值还是他第一次见。 苏隆快速扫视了一眼当前的属性数值和系统评价,开始思考如何分配这笔巨款。 体质:-3(虚弱!) 敏捷:-5(龟速!) 灵视:10(灵丝窥视) 魅力:3(是个人!) 精神:5(还算坚韧!) 若是将10点经验值全部投入体质,数值将上升到7点,无法达到10点进入下一阶段。 并且,如果自己的体质在短时间内发生过于剧烈的改变,肌肉与骨骼密度的激增加上尿毒症病情的飞速好转,或许会引起斯黛拉这种医学专家和港景医院方面的警觉。 苏隆自己也刚离开和平阔绰的留学生活不久,对于生存之道了解不多,但他知道,避免张扬和显眼肯定不是错误的选择。 思考片刻以后,苏隆做出了分配决定。 3点投入体质,5点投入敏捷,彻底磨平最后两个负数值。 而剩余的2点则投入精神,在刚刚与微笑圣母的交战中,他已经意识到了精神属性的重要性。 随着10颗经验光球迅速飞行归位,一股温热的暖流迅速在苏隆体内涌动。 关节转动时不再发出干涩的摩擦声,肌肉纤维似乎重新获得了弹性与张力,每一次呼吸都能更深入地交换氧气。 这种舒适的感觉,就像是一个站了一辈子的人突然坐在了沙发上。 敏捷提升的效果随之袭来,思维运转速度明显加快,之前思考时那种偶尔出现的迟滞感消失了,每一个思绪变得清明而锐利,四肢的活动也变得轻盈灵巧。 看来,敏捷这个数值包括了思考速度与行动速度。 最后,精神属性的改变也展现出了效果,刚才在梦境中因微笑圣母攻击而残留大脑刺痛感被彻底抚平。 终于告别了所有负数值,苏隆颇为满意地欣赏起新的面板, 姓名:苏隆 年龄:28 职业:烧尸工 五维属性: 体质:0(平平无奇!) 敏捷:0(平平无奇!) 灵视:10(灵丝感应!) 魅力:3(是个人!) 精神:7(还算坚韧!) 词条:【普罗米修斯☆】【恐惧震慑☆】【血雨的馈赠(残破)】【病魔缠身★】【水雨的憎恶★★】 苏隆的目光停留在【病魔缠身】这一栏,那颗原本亮着的黑星此刻熄灭了一颗,下方的文字描述也发生了改变。 【病魔缠身★】 种类:诅咒。 介绍:宿主当前患有二期尿毒症、轻度贫血、营养不良……若不注意用药治疗,可能会加重病情。 评价:健康上迈出的一大步~ 看来体质属性的提升确实能够直接压制病理状态,将原本致命的三期尿毒症逆转回了二期,虽然依然需要药物和治疗维持,但至少距离死亡线远了一步。 视线继续下移,在词条列表的后方,出现了一个新的可交互选项。 词条升星——消耗10点经验值,即可将一星祝福类词条提升至二星。 目前经验值已耗尽,无法测试升星后的具体效果,但这项功能的存在本身就意味着无限的可能性。 苏隆十分确信,词条升星的性价比……绝对是巨大的。 关闭了系统界面,苏隆将目光投向现实。 此刻的他还保持着跨坐的姿势,而下方的汉娜此刻已经醒了过来。 她可能是被当下的姿势弄得有些尴尬,也可能还沉浸在噩梦中,显得有些呆呆愣愣的,一双褐色的眼睛迎着苏隆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闪闪发亮。 苏隆清了清嗓子,收回手掌,动作利落地翻身下车,站在了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汉娜这才轻轻咳嗽了两声,撑着座椅坐起身,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还有些发直。 斯黛拉不知何时绕到了车头另一边,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她摘下手套,用两根手指按在汉娜的颈动脉处,感受了片刻搏动的频率,随后又翻开汉娜的眼皮,观察瞳孔对光线的收缩反应。 “你在噩梦里停留的时间有些久了,这给你的大脑和精神带来了不少的损伤,”斯黛拉松开手,语气平淡,似乎完全进入了医生的角色:“不过不用担心,这些损伤都是可以恢复的。” 说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汉娜。 “去我的家里治疗吧,我有一套神经颅磁治疗仪,能够很快缓解你的症状……还能给你省点治疗费用。” 汉娜接过手帕,脸上露出一丝受宠若惊的神情,显然没想到自己能有机会进入这位学术界大佬的私人领地。 “谢谢您,斯黛拉教授!” 苏隆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既然没我什么事了,那我就先回去找主管汇报了。” 斯黛拉转过身,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盯着苏隆,仔细观察起来。 苏隆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怎么了?” 斯黛拉突然迈步上前,直至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只有二十公分。 苏隆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不知名香水混合着消毒水的味道。 斯黛拉抬起双手,捧住了苏隆的脸颊。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指腹带着微凉与柔软的触感,轻轻按压着苏隆的太阳穴,随后又检查了一下苏隆的下眼皮。 “你也得去,你的精神同样受到了诡异力量的冲击,虽然你现在感觉良好,但这种感觉只是暂时的。” 她稍微加重了手上的力道,迫使苏隆直视她的眼睛:“如果不及时进行干预,后遗症会很快显现,通常在三天之内。” 苏隆皱了皱眉,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后遗症?什么后遗症” 斯黛拉松开手,退后半步,抱起双臂:“精神受损的后遗症有很多,最常见的包括嘴歪眼斜、硬不起来之类的?” 苏隆挑了挑眉:“斯黛拉教授,拜托了,第二个后果我绝对不能接受。”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浑浊的轰鸣声,一辆漆黑的熊猫装甲车撞破了雨幕,停在了几人身侧。 沉重的液压车门向外弹开,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率先踏入泥泞的地面。 她那头金色的长发被束成高马尾,随着动作在脑后甩动,背上负着一把被黑色防水布包裹的十字剑。 两名全副武装的战术小队成员紧随其后。 金发女子摘下脸上的战术墨镜,露出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睛,视线在满身污泥的斯黛拉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后从战术背心的口袋里掏出一本黑色证件,展开亮出里面的金属徽章。 “我是诡异策应局,‘黑棋’特遣队队长,艾琳娜,谁是报案人?” 斯黛拉向前迈了一步:“是我” 艾琳娜看向斯黛拉胸前的名片标牌,神色变得郑重了一些:“西雅图大学的斯黛拉教授,您好,请问您描述的C级诡异现在在什么位置?能否为我们提供更多情报?” 苏隆从斯黛拉的身后侧身走出,略带遗憾地摊开双手:“很抱歉,艾琳娜队长,你们似乎来晚了一步,那家伙已经被消灭了。” 艾琳娜的眉毛挑动了一下,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透出一股审视的意味。 “里昂·苏,又是你?” “是你杀死了C级诡异?” 22、这小子还在藏! “当然不是我动的手,”苏隆向旁边退了一步,将一直缩在车厢阴影里的汉娜露了出来:“击杀诡异的人,是我们的汉娜女士。” “她也在特遣队担任特约队员,我想,没准你们还见过面呢?” 汉娜此时正蜷缩在后座上,手里还攥着那块用来擦汗的手帕,听到苏隆的话,顿时浑身一僵。 她不得不抬起头与艾琳娜对视,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嗨,队长……晚上好?” 听见汉娜的称呼,苏隆脸上的微笑更浓了:“原来你们二位就是一个队的,这下更好了。” 艾琳娜看着缩在车里的汉娜,冷艳的脸庞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后迅速转变为一种愤怒:“汉娜?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晚应该是你在第三街区负责夜间巡逻任务。” 她大步走到车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试图把自己塞进座椅缝隙里的女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偏僻的鬼地方?别告诉我你又背着局里接了什么兼职。” 汉娜有些心虚地避开了艾琳娜的视线,手指不安地绞动着那块已经有些脏兮兮的手帕:“杰克前辈说今晚没什么异常,他可以顶我的班,所以我就……我就把班次换给他了……” 艾琳娜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对这个下属的行径感到头疼:“算了,回去再跟你算这笔账。” 她重新将话题拉回到正轨,目光在汉娜那张苍白的脸上打转:“所以,苏隆先生说的是真的?那个拥有幻境能力的C级诡异,是被你干掉的?” “你确定没有任何人给你提供帮助吗?” 汉娜下意识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苏隆,却发现对方正仰头看着天空,仿佛那里的乌云有什么值得研究的东西。 她咽了一口唾沫,只能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虚:“是的,队长,就是我干掉的。” 艾琳娜抱着双臂,手指在战术背心上轻轻敲击,显然对这个说法持保留态度。 “你只是个D级驱魔师,汉娜,你的灵视等级低得令人发指,能干掉一个C级上位的诡异?” “运气,纯粹是运气,”汉娜干笑着解释,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那个东西似乎处于某种虚弱状态,而且它的大部分力量都被限制在梦境里,我只是恰好找到了它的弱点。” 艾琳娜没有继续追问,转头看向那顶帐篷。 “那些作为祭品的尸体呢?还有那个作为容器的受害者?” 聊到尸体的处理问题,苏隆不得不插话道:“都不见了,当我们从那个该死的噩梦里醒过来的时候,帐篷里就是空的。” “我也很奇怪,或许是那个诡异在临死前为了补充能量,把那些血肉都给吞噬消化了。” 艾琳娜深深地看了苏隆一眼,似乎想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但最终还是放弃了。 她对着身后的两名士兵挥了挥手,一同向着帐篷所在的位置走去:“封锁现场,开始取证,哪怕地上的灰尘也要给我扫回去化验。” 汉娜则是看着艾琳娜的背影,开口问道:“队长,我这消灭诡异的奖金……您看……” 艾琳娜闻言,转过身看着汉娜。 “放心吧,如果确认是你击杀的,局里那笔针对C级目标的悬赏金少不了你的。” 汉娜听到肯定的答复,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连腰杆都挺直了几分:“谢谢队长!” 艾琳娜没有再理会这几个人,带着手下径直走向那顶帐篷,开始布置警戒线。 苏隆看着那些特遣队员忙碌的身影,转头看向汉娜:“哎呀,真没想到,你居然在她手下工作。” 汉娜说:“嘿,苏隆,你也认识她吗?” 苏隆点了点头:“是啊,之前我遭遇诡异,就是被她救出来的。” 随后,苏隆又看向了斯黛拉:“教授,既然这里已经被这帮官方的人接管了,我们是不是该撤了?” 斯黛拉看了一眼正在指挥现场的艾琳娜,点了点头,转身拉开那辆牧马人的驾驶座车门。 “跟着我的车。” 苏隆和汉娜一同钻上了烧尸车,一路跟在那辆黑色的牧马人后面,两辆车一前一后驶离了这个荒芜寂静的停车场,汇入了主干道上稀疏的车流之中。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辆驶入了拉文纳公园附近的一片高档住宅区。 这里的街道干净整洁,两侧种植着修剪整齐的枫树,每一栋房屋都保持着适当的距离,既保证了隐私,又彰显着居住者的阶级地位。 斯黛拉的住所是一栋典型的现代风格二层小独栋,外墙没怎么修缮,带着一点破旧与历史的沉淀。 车辆驶入车库,卷帘门缓缓落下,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苏隆熄灭引擎,推门下车,迎面扑来一股干燥的除湿机味道。 三人穿过连接车库的走廊,进入了客厅。 不同于屋外的随意与朴素,屋内的装潢相当精致,地板是深灰色的微水泥材质,家具大多是金属与玻璃的组合,线条硬朗,所有物品都横平竖直地整齐摆放着,如同斯黛拉这个人的性格一样,冷静、简单、精准。 在苏隆看来,这里更像是一个私人生物实验室,而不是一个用来生活的家。 汉娜站在大门玄关处,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她看着脚下一尘不染的地板,又看了看自己那双沾满泥浆的靴子,犹豫着不敢迈步。 “不用脱鞋,明天会有家政服务公司的人来处理。” 斯黛拉随口说道,径直走向客厅角落的一个储物柜,从里面取出一个银白色的手提箱。 汉娜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那张深黑色的真皮沙发旁,却依然不敢完全坐实,只是虚靠在边缘。 斯黛拉打开手提箱,取出一个造型奇特的头戴式设备,上面连接着各种复杂的电极贴片和导线,看起来就像是某种科幻电影里的刑讯工具。 “这是神经颅磁治疗仪,能够通过特定频率的磁场脉冲调节大脑皮层的神经活动,对于缓解精神创伤引起的神经递质紊乱很有效。” 她一边解释,一边熟练地将那些电极贴片贴在汉娜的额头与太阳穴上,然后将那个沉重的头盔戴在她的头上。 “可能会有一点刺痛感,那是电流在刺激你的突触,忍耐一下,大概需要四十分钟。” 随着仪器启动,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汉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便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 处理完汉娜,斯黛拉直起身,看了一眼站在一旁观察房间陈设的苏隆。 “苏隆先生,麻烦你先在这里等一下吧。”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依旧沾着污泥和不明液体的衬衫,眉头有些厌恶地皱起来。 “我现在必须去洗个澡,那种尸体腐烂的味道简直要钻进我的毛孔里了,你可以随意看看,但别碰我的实验设备。” 说完,她转身走向二楼的楼梯,高跟鞋踩在硬质楼梯踏步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苏隆独自站在空旷冷清的客厅里,听着那台磁疗仪发出的单调嗡鸣声,目光扫过墙壁上挂着的一幅解剖结构图。 这幅图绘制得极其精细,连每一根血管的走向都清晰可见,下面用花体字标注着一行拉丁文:Mors est principium(死亡是开始)。 这女人的品味,怪奇特的。 …… 与此同时,绿带的帐篷之外,艾琳娜等不耐烦地等待着。 很快,两名身穿防化服的人走了出来。 “艾琳娜队长,现场的痕迹被清理得很干净,除了这个破碎的微笑圣母塑像以外,就不剩下其他东西了。” “根据现场留下的衣服来看,现场应该与尸管局接到的报案信息一致,存在六具尸体,但现在全部消失了。” 艾琳娜皱眉:“这可不像是诡异吞噬后的消失状态啊……” 队员也点点头,随后询问道:“那……队长,您觉得汉娜说了真话吗?” 艾琳娜眯了眯眼:“苏隆那家伙不想太过显眼,而汉娜那孩子又很想要奖金,他们天然具备合作的可能性。” “依我看,苏隆这家伙,还在藏!” 23、得加钱!【各位大佬,跪求月票!】 二十分钟的时间,足够苏隆将这间客厅里所有能看的东西都扫视一遍,而在沙发的一角,汉娜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那台治疗仪还在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但这似乎并没有干扰到她的睡眠。 对于一个要在西雅图这种高消费城市生存,同时还要负担自己和弟弟学费的女孩来说,这样完全放松的睡眠一定很难得。 楼上浴室里持续不断的流水声戛然而止。 几分钟后,一阵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传来,随后便从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苏隆抬起头,视线越过客厅的挑空区域。 斯黛拉正顺着楼梯缓缓走下。 她那头栗色长直发此刻湿漉漉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贴在修长的脖颈上。 身上的棉质睡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剪裁宽松,却因为布料的垂坠感而隐约勾勒出下方那具身躯的曼妙轮廓。 她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那台巨大的冰箱,取出一瓶未开封的鲜牛奶,拧开盖子,仰起头直接豪饮。 苏隆目不转睛地看着。 她此刻的姿势正好展示出修长的颈部线条,随着吞咽的动作,喉部的软骨与肌肉在白皙的皮肤下有节奏地起伏。 斯黛拉放下牛奶瓶,手背擦过嘴唇,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转向苏隆。 “苏隆先生,你要一直这样盯着我看吗?” 苏隆没有移开视线,甚至毫无羞涩和愧疚的感觉:“抱歉,教授,此前我对医学毫无兴趣,但现在看到你,我突然理解了那些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家为什么痴迷于人体的美貌。” 斯黛拉将牛奶瓶放回冰箱,关上门。 “你那是医学吗?” 苏隆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斯黛拉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她指了指楼梯的方向。 “跟我上来吧,你不是想要那个数据库的访问权限吗?” 苏隆闻言,立刻起身,跟在了斯黛拉身后。 一路上,他能闻到从斯黛拉身上飘来的淡淡香味,那是雪松与檀香混合的味道,很符合斯黛拉的气质。 二楼的书房空间很大,两侧的墙壁被通顶的书柜占据,房间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实木书桌,上面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以及几支散落的钢笔。 斯黛拉拉开那把人体工学椅坐下,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亮起,复杂的认证界面闪烁了几秒,随后跳转到一个深灰色的内部网页。 页面布局简洁冷峻,只有一行行整齐排列的代号与名称,那是联邦诡异策应局有关诡异的档案汇总。 “你要查询什么诡异?名字,或者代号。” 斯黛拉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苏隆走到书桌旁,目光落在屏幕上。 “C级,雨中女郎。” 斯黛拉输入关键词,敲下回车。 屏幕画面刷新,一份详细的档案弹了出来,配图是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拍摄于某个暴雨倾盆的街道,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修长扭曲的黑色剪影。 【代号:C-025】 【名称:雨中女郎】 【等级:C级上位】 【描述:外观呈现为身穿维多利亚时期黑色丧服,头戴黑色长檐礼帽的女性实体,身高通常在2米以上,肢体比例异常修长,面部特征模糊,呈现出某种类似雨衣胶质质感。】 【环境特征:该实体出现区域,通常伴随局部气象异常,表现为持续性的大雨、带有腥味的浓重雾气,以及黑色粘稠状雨水。】 【能力概述:】 【1.液化移动:能够瞬间崩解为雨水,在积水区域进行高速移动。】 【2.物理免疫:可将身体受击部位瞬间液化,以规避动能武器(如子弹、爆炸破片)的伤害。】 【3.血雨切割:操控降下的雨水变为具有高腐蚀性与切割力的红色液体。】 【4.窒息处决:操控液体强行灌入受害者呼吸道,导致其溺亡。】 【物理危害性:极高。已确认造成312起死亡事件,745起重伤致残事件。死者尸体通常呈现被利刃切碎状态,或肺部充满黑色积水。】 【心理危害性:较低。尚未观测到该实体具备构建复杂幻境或进行精神污染的能力。】 【弱点推测:高纯度银制品可抑制其液化能力;高温环境可加速其能量消耗。】 苏隆逐字逐句地着屏幕上的信息。 之前在雨夜遭遇那个东西时,他那把格洛克手枪射出的镀银子弹几乎毫无作用,就连FBI探员的纯银子弹也效果有限。 现在看来,并非银不起作用,而是子弹的体积太小,接触面有限。 那个怪物能够在弹头接触皮肤的瞬间,主动将受击点周围的躯体液化,让子弹穿过水流,从而规避了银的抑制效果。 此前,他还一直疑惑,艾琳娜的圣物明明是灯笼,那么作为配套的武器,她为什么不用枪械,而是选择笨重夸张的银剑呢? 现在明白了,只有这种攻击范围巨大、含银量充足的冷兵器,才能在挥砍的瞬间覆盖足够大的面积,给诡异造成尽可能大的伤害。 如果自己下次再遇到那个东西,仅凭手里的小手枪和原初之火,恐怕还是很难彻底留下它。 或许该考虑去黑市搞一把大口径的霰弹枪,里面填满银砂? 或者干脆弄一把镀银的消防斧? 斯黛拉靠在椅背上,看着正在沉思的苏隆。 “这就是上次让你差点送命的那个东西吧?我记得你的尿毒症,也是在那次袭击之后,开始出现这种不可思议的好转迹象。” 苏隆回过神,点了点头。 斯黛拉突然伸出手,抓住了苏隆的手腕,将他的衣袖向上推至肘部,露出了前臂内侧那条通过手术改造的动静脉瘘。 那是尿毒症患者的生命线,通过将动脉与静脉吻合,使静脉血管扩张、管壁增厚,以承受透析机的高血流量。 通常情况下,这条瘘管会像一条扭曲的蚯蚓一样凸起在皮肤表面,触感坚硬,且伴随着明显的震颤。 但现在,那条狰狞的血管已经平复了许多。 它看起来仅仅比常人的血管稍微粗大一些,那种病态的凸起已经消失,皮肤表面的针孔瘢痕也淡化到了几乎看不见的程度。 斯黛拉的手指按在那条血管上,感受着下面平稳而有力的搏动。 “瘘管竟然在自行修复并萎缩?”她的眉头紧紧皱起:“这在病理学上是完全解释不通的。动静脉瘘一旦成型,除非进行外科手术结扎,否则不可能逆转。” “你的血管壁正在重组,细胞的再生速度快得惊人。” 苏隆看着自己的手臂,心里也是一沉。 体质属性的提升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的增强,更是这种全方位的生理机能重塑。 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这是好事,但对于一个在医生眼皮子底下的病人来说,这种违背医学常识的恢复速度,未免也太过显眼了。 斯黛拉抬起头,目光从苏隆的手臂移向他的脸。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期待与好奇,乍一看,竟有些风情万种的感觉。 比美人更曼妙的,是有求于你的美人。 苏隆此刻就无比认同这句话。 斯黛拉松开按在血管上的手指,转而捏了捏苏隆上臂的肱二头肌。 “苏隆先生,你身体的变化让我非常着迷。” 她的身体微微前倾,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种混合着沐浴露与体香的味道更加浓郁了。 “作为交换那个数据库权限的回报,或者是出于对科学的贡献。” “能否允许我抽取一点点你的血液样本?” 苏隆抽回了自己的手臂,慢条斯理地将袖子重新放下来:“斯黛拉教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距离上次在医院抽血还不到三天。” 苏隆整理着袖口,语气为难。 “你知道的,作为一个长期透析的尿毒症患者,我的造血功能一直很差,每一滴血对我来说都无比珍贵……” “得加钱!” 斯黛拉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扬起:“我出两倍,抽血一分钟,2000美刀。” 24、同样的目的地! 一小时后,独栋小楼一层的餐厅内,斯黛拉、汉娜与苏隆坐在餐桌前。 三人的身前盘中各自盛放着一块牛排。 苏隆坐在高背椅上,右手握着餐刀,左手持叉,费力地切割着盘中的物体。 金属刀刃与盘底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噪音。 他叉起一块切下来的黑褐色碎块,送入口中,开始费力地咀嚼起来。 斯黛拉教授似乎在做一种形似牛排的东西,但绝对不是牛排,这更像是抹了胡椒酱的皮鞋底。 坐在对面的汉娜表现得截然不同。 她大口吞咽着盘中的食物,腮帮子鼓起,吃相有些夸张,这似乎不是为了给斯黛拉面子,而是一种几年没吃过肉的渴望。 苏隆终于咽下了口中的食物,放下了刀叉,端起旁边的水杯晃了晃,确认里面装的是可乐以后,这才猛灌了一大口。 斯黛拉坐在主位,动作优雅地切割着她那一盘同样的黑色物体,面无表情地将其送入口中。 苏隆看着斯黛拉:“斯黛拉教授,这块肉不是我在冰箱冷冻层里看到的那盒M5和牛吧?” 斯黛拉没有抬头,继续着切割的动作:“是的,医药代表送了我很多,都堆在冰箱里。” “我偶尔忙于实验科研的时候,会用这些应付一顿。” 苏隆看着盘子里那块被亵渎的材料,皱了皱眉:“天哪,这头牛简直是白死了。” 他放下刀叉,将视线投向对面正在用面包擦拭盘底肉汁的汉娜。 汉娜察觉到了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动作,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斯黛拉也看向汉娜,似乎在斟酌什么,缓缓开口:“汉娜,我给你进行神经颅磁治疗的时候,注意到你的手掌……有些异常。但没有进行详细检查,现在能否给我展示一下?“” 汉娜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没问题。” 她放下手中的面包,将双手伸到餐桌中央,掌心向上摊开。 那是一双修长、纤细的手,指甲修得干净整齐,指腹圆润,上面的每一个指纹都清晰可见,手掌微微有些肉感,白皙的皮肤下透着淡淡的粉红。 在这双完美的手掌中央,各自存在着一个十字架形状的伤痕。 伤口边缘整齐、平滑,没有任何红肿或发炎的迹象,内部则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暗红,像是某种红色的宝石镶嵌在血肉之中。 就连伤口也很好看啊。 斯黛拉放下酒杯,身体前倾,凑近观察那两个伤口。 “果然,这是圣痕吧?” 苏隆看着那个伤口,眉头皱起:“圣痕,那是什么医学术语吗?” 斯黛拉伸出手指,悬停在汉娜的掌心上方,感受着那里散发出的微弱热量。 “这不是医学术语,这是神学概念。” “在基督教的传说中,某些极度虔诚或被神选中的信徒,身上会出现与耶稣受难时相同的伤口,汉娜伤口的位置,就是耶稣当时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位置。” “拥有圣痕的人,在神学意义上被视为继承了神子的痛苦,也继承了神圣的力量——从这些伤口中流出的血液被称为圣血,对于一切诡异生物都具有极强的杀伤性。” “哪怕只需要一滴圣血,兑入大量的普通清水中进行稀释,就能制造出高品质的圣水。” 苏隆看向汉娜,随后想起了之前在车上,斯黛拉用矿泉水装着的圣水,似乎就是来自圣詹姆斯大教堂。 “汉娜,圣詹姆斯大教堂的圣水,不会是你……” 汉娜缩回手,有些局促地握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是的,神父和主教会收集我的血液,制作成圣水,分发给教区的驱魔人或者出售给其他机构。” “这是我作为修女的主要职责,也是当初大教堂愿意收养我和弟弟的原因。” 这下一切都合理了,苏隆点了点头。 一切向着利益与价值,这才是他所熟悉的教会作风啊~ 斯黛拉看着汉娜,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汉娜。我现在需要一名助手。” “这个职位需要具备一定的生物学专业知识,能够熟练操作基础的解剖设备,同时还要有足够的胆量面对各种非自然生物的尸体。” “最重要的是,我需要这个助手具备一定驱魔手段,以便在我外出收集样本时提供安全保障。” “你是西雅图大学医学院的研究生,又是拥有圣痕的驱魔人,完全符合我的要求。” “今天开始,你来做我的私人实验助手,怎么样?” 汉娜张大了嘴巴,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教授,这……我很感激您的邀请,但是……我可能没办法保证全职的工作时间。” 斯黛拉打断了她:“苏隆跟我提过你的经济状况。” “为了支付学费和弟弟的医药费,你同时打着五份工。” “把你所有兼职的收入加在一起是多少,我可以全付给你。” 汉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随后又黯淡下去。 “教授,这不是钱的问题,虽然我很缺钱,但那些兼职……我不完全是为了钱才去做的。” “除了今天才上手的尸管局兼职以外,其他的每一分工作,我都有不得不做的理由……而且,老板们不会轻易放我走的。” 斯黛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思考什么:“既然如此,那我们就换一种合作模式。” “在我需要进行野外考察或处理特殊样本时,我会提前联系你。 “你需要优先完成我的工作,哪怕是翘班或者请假——作为回报,我会按次结算高额的劳务费,并为你提供学业上的指导。” 汉娜立刻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没问题,教授!只要您需要,我会想办法赶过来的!” 斯黛拉点了点头,视线从汉娜身上移开,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苏隆。 “那么,苏隆先生,来谈谈你的问题。” 苏隆一愣,看着斯黛拉那双美丽的眼睛,心头爬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你也是驱魔师吧?” “能够进入汉娜的梦境,并且在那个由C级诡异构筑的深层噩梦中保持清醒,甚至协助汉娜击杀了那个实体。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烧尸工或者尿毒症患者能够做到的事情。” 汉娜也转过头,看着苏隆,随后又看了看斯黛拉,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教授,其实……我才是出力协助的那个。” 汉娜想起了在梦境教堂中,苏隆手掌上燃起的那团金色火焰。 那火焰给她的感觉比圣光还要炽热,还要霸道。 苏隆迎着两个女人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而低沉。 果然,自己一直希望尽量低调、不要暴露,但随着能力的增长和遭遇的困境增多,终究还是会露出马脚。 为了不暴露在诡异策应局的视线中,他选择出手救下眼前这两个女人,但也把自己的部分能力暴露在了她们面前。 苏隆酝酿了一下,装出一副悲伤沉痛的样子:“我的能力……是我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才换来的——这种代价,包括我的健康,我的寿命,以及我曾经拥有的一切正常生活。” 斯黛拉看着苏隆那双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从中读出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疲惫与淡漠。 这可不像是装出来的。 “苏隆先生,看来你背负着某种沉重的秘密……不过你放心,我们不会去深究,也不会把今天所见到的事情告诉其他人。” 汉娜也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吧,苏!我绝对不会告诉我队长任何事情!” 苏隆看着两人真诚的表情,心里松了一口气。 这两个女人比想象中要好糊弄得多。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电子铃声响起。 汉娜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是大教堂的神父。 她接通电话,听筒里传出焦急的声音。 “汉娜,立刻回教堂一趟,出事了!” 刚刚挂断电话,艾琳娜队长的电话又立刻打来:“汉娜,立刻归队,有重大灾害!” 紧接着,斯黛拉放在桌面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斯黛拉教授,大教堂出现重大伤亡事件!” “三个医疗组已经全部派出去了。” “我希望您能作为专家前来指导医疗救援!” 几乎在同一秒,苏隆口袋里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主管沃金森的名字。 “里昂,别他妈睡了!” “立刻穿上你的裤子,带上你的装备,开着车滚到圣詹姆斯大教堂来。” “今晚的尸体多得堆成山了,全城的烧尸人都得动起来!” 苏隆挂断电话,站起身。 斯黛拉和汉娜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三人目的地一致——圣詹姆斯大教堂。 25、挺进封锁区! 三人迅速穿戴整齐,斯黛拉率先打开大门冲出房间。 斯黛拉看了一眼停在雨幕中的那辆黑色牧马人,又转身看向紧随其后走出的苏隆和汉娜,说:“我要和我的医疗救援队汇合,他们就在两个街区外。” “你们先走,不用管我。” 苏隆点了点头,招呼汉娜上了车,便拉开车门钻进了驾驶座。 苏隆踩下油门,引擎发出沉重轰鸣,整辆车向前一滑,汇入了主干道上那条由红色尾灯组成的长河。 车厢内的空气有些沉闷,汉娜伸手打开了车载电台。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过后,一个男声在车厢内响起。 “这里是西雅图紧急事务管理局,联合联邦诡异策应局发布紧急警报,太平洋时区即时生效。” “西雅图第一山区第九大街804号,圣詹姆斯大教堂附近区域,确认出现高破坏性B级诡异威胁。” “即刻对以下范围实施戒严及道路封闭,西至5号洲际公路与第四大街交汇处,东至第二十三大街,北至丹尼大街,南至迪尔伯恩南街。” “该威胁对管制区内人员生命及财产安全具有极高破坏性,非必要人员严禁进入上述街道边界范围,必要工作人员需持联邦认证的工作证件方可通行。” “管制区周边居民请立即就地避险,远离门窗,切勿外出。” “本警报持续生效,直至另行通知。” 听着电台的广播,两人的面色都有些凝重。 B级威胁。 之前那个差点要了他半条命的雨中女郎,还有刚刚在梦境里折磨得他们死去活来的微笑圣母,都只是C级。 B级意味着那个东西已经具备了改变局部环境、造成大规模伤亡甚至摧毁街区的能力。 苏隆默默地加重了脚下的力度,车辆在雨夜中迅速穿行。 十分钟后,前方原本通畅的道路被一排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车辆彻底截断。 那是一处临时搭建的军事级封锁线。 一辆漆黑的装甲防暴车横亘在路中央,数名全副武装的特警手持自动步枪站在雨中。 一名特警走上前,战术手电刺目的光束直接照在苏隆的脸上,另一只手按在扳机护圈外。 “证件。” 苏隆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沾着污渍的尸体管理局工作证,接过汉娜的那张临时的塑料卡片,一同递了过去。 特警接过证件,低头扫了一眼,确认两人身份后便将证件扔回车内,对着身后的装甲车挥了挥手。 装甲车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向后倒退,让出了一条缝隙。 苏隆踩下油门,车辆迅速穿过路障,驶入了封锁区。 宽阔的街道上空无一人,路灯大多已经熄灭,只有偶尔闪过的警灯将两侧的建筑映照出模糊轮廓。 每隔几百米,就能看到一辆停在路口的警车,几名警察站在车外,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头顶上方,两架警用直升机在低空盘旋。 苏隆将车停在了圣詹姆斯大教堂前的广场边缘,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临时指挥中心。 广场上挤满了人,无数身穿各色制服的人员在雨中快速穿梭,搬运器材、调试设备、大声吼叫着传递指令。 汉娜解开安全带,手放在门把手上,转头看着苏隆。 “我得先进教堂看看,神父在电话里说情况很糟糕,库存的圣水都被用了,我得去配制新的圣水。” 苏隆摆了摆手,目光扫视着窗外混乱的人群。 “去吧,别死了就行。” 汉娜推开车门,跳进雨中,身影很快消失在那些忙碌的人群和堆积如山的物资箱后。 苏隆推门下车,向着广场一角那几辆印着尸体管理局标志的卡车走去。 路过诡异策应局的区域时,他放慢了脚步。 这片区域被黄色的警戒带单独围了起来,几名身穿黑色作战服的特遣队员正在整理装备。 苏隆一眼就看见了艾琳娜。 她没有穿雨衣,那身黑色的战术背心已经被淋透,金色的马尾辫贴在脑后。 她正站在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人面前,似乎在激烈地争论着什么,手指指向大教堂那扇紧闭的铜门。 在她身侧的地面上,摆放着十几个巨大的金属盆。 雨水落在盆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苏隆眯起眼睛,借着探照灯的光芒,看清了盆底沉着的东西。 那是成千上万颗黄澄澄的子弹,弹头部分呈现出一种特殊的银白色泽。 这些子弹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浸泡在盆里的液体中。 那不是普通的雨水,液体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红色。 圣水! 这么多高浓度的圣水,用来浸泡纯银弹头的子弹。 苏隆收回目光,看来这次那个所谓的B级诡异,让这帮眼高于顶的特遣队也感到了恐惧。 他穿过人群,来到了尸体管理局的临时营地。 沃金森正站在一辆运尸车的后挡板上,手里拿着一个写字板,对着几个正在穿戴防护服的工人咆哮。 “动作快点!你们这群懒鬼!” “这不是在公园里捡垃圾,我们要去的是下水道!” 苏隆走到车旁,拍了拍车厢的铁皮。 沃金森回过头,看到是苏隆,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耐烦,但更多的是一种松了口气的神情。 “里昂,你终于来了。” “你带的新人呢?那个叫汉娜的女孩?” 苏隆耸了耸肩,指了指身后那座巍峨的大教堂。 “你知道的,她是在这长大的,我让她先回去看看,这种时候,只有上帝能给人一点安全感了。” 沃金森冷哼一声,随即伸手指了指旁边一个巨大的金属箱。 “别废话了,赶紧领装备。” 苏隆走到箱子前,里面的装备和他平时用的完全不同。 没有那种轻便的白色防护服,取而代之的是一套厚重的黑色橡胶连体衣,看起来像是深海潜水服。 防毒面罩也不是那种简易的过滤式,而是带有独立供氧接口的全封闭面罩。 箱子底部还放着一个沉重的金属背包,里面装着特殊调配的焚尸油。 沃金森从车上跳下来,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道:“这次的大麻烦来自地下。” “连续几天的暴雨摧毁了城市排水系统,没来得及处理的尸体,全都被冲进了大教堂下面的主排水渠,结果滋生出了个B级的鬼东西。” “诡异策应局的人负责在前面开路,解决那个大的,我们的任务是跟在后面,清理那些被它唤醒或者制造出来的尸体。” “尸体管理局分成了八个小组,每组两人,负责不同的管道分支。” 一名工作人员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粗大的记号笔,在苏隆那件黑色橡胶雨衣的背后和胸前,分别写上了一个巨大的数字“8”。 “去吧,去那边的集结区等着。” 苏隆背起那个沉重的燃料箱,调整了一下肩带,提着喷火器走向诡异策应局划定的集结区域。 雨越下越大,打在橡胶雨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他刚走到警戒线边缘,艾琳娜就转过了头,视线率先落在了苏隆胸前那个白色的数字“8”上。 她大步走了过来:“汉娜呢?” 苏隆停下脚步,指了指教堂的方向。 “她先进去了,说是去调配圣水。” 艾琳娜皱起眉头,目光在苏隆身后扫了一圈。 “你的另一个队友呢?尸体管理局不是两人一组吗?” 苏隆摊开双手,一脸无辜。 “我的队友不就是汉娜吗?” 艾琳娜愣了一下,随后那张紧绷的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那家伙喜欢同时干两份工作,在我这里,我正好给她同时干两份工作的机会,你去教堂里看看她在磨蹭什么,喊她出来,我们小队要出发了。” 26、初入下水道! 苏隆从教堂虚掩的青铜大门中走入,眼前的教堂中殿极其空旷。 十二根巨大的大理石圆柱分列两侧,向着视线尽头的祭坛延伸。 数十排胡桃木长椅整齐排列,椅背上涂着清漆,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微光,空无一人。 显然,教堂里祈祷的民众们早早就被疏散了。 苏隆踩着石板地面向前走,脚步声在挑高的穹顶空间内回荡。 十字形建筑交叉点的上方,巨大的玻璃天窗将外界阴冷的自然光垂直投下,在中央的大理石祭坛区域切割出一块边界分明的方形光区。 祭坛侧面的石质台阶上,摆放着两排容器。 白色的陶瓷盆与黄铜盆交错放置,内部盛着大半盆清澈的液体,中央悬浮着一颗颗正在不断逸散的小血珠。 此刻的汉娜已经穿上了一身纯黑色的修女长袍,布料垂顺,将身体裹得严严实实,脊背挺得笔直。 她跪在耶稣受难雕塑的正下方,双手掌心向下,悬浮在一盆清水的上方,鲜红的血液顺着掌纹汇聚,随后滴入盆中。 随着持续的滴落声,血液在水中迅速扩散,将透明的液体染成淡粉色。 原来外面浸泡子弹用的淡粉色圣水,是用汉娜的血液稀释调配的。 十几滴血落下以后,汉娜掌心的伤口似乎有了些凝血的迹象,血液低落的速度慢了许多。 一名年长的修女走上前,端走汉娜手掌下方的黄铜盆,迅速换上一个新的白瓷盆。 汉娜则拿起放在膝盖上的一把银柄小刀,将刀尖抵在掌心中那道已经有些凝固的十字伤口,手腕发力,向下刺入。 刀尖划破刚刚结痂的组织,深入皮肉,随后轻轻拧动刀柄。 汉娜的眉头皱了一下,很快松开。 血液流出的速度明显加快,连成一条红色的细线,坠入下方的瓷盆。 苏隆走到她的侧后方站定,缓缓开口:“疼吗?” 汉娜没有回头,视线依旧盯着盆里的涟漪:“习惯了。” 她换了一只手,将刀交到左手,准备切开右手掌心的伤口,随后询问道:“是要出发工作了吗?” 苏隆看着她的动作,感觉自己的掌心也开始刺痛起来:“是的,按照上级的规定,烧尸局两人一组,和诡异策应局的小队组队,要去到下水道底下。” “我们和艾琳娜的特遣队编在一组,她让我进来催你。” 汉娜手里的刀尖刺入右手掌心,鲜血涌出。 “十分钟。” “这次需要的圣水储备量很大,库存已经用完了,所以才需要我现做。” 苏隆点点头,向后退了两步,靠在一根大理石柱子上等待。 七分钟后,汉娜站起身,有修女上前为她手掌缠绕上白色的纱布。 汉娜则匆匆脱下套在身上的修女服,和最年长的修女告辞了一声,就拉着苏隆向外走去。 两人走出教堂大门,广场上迎面而来的探照灯光束切开雨幕。 艾琳娜等在那辆巨大的熊猫装甲车旁,雨水顺着她的战术背心滑落。 看见两人走来,她从车后的装备箱里拎出一套战术外挂背心和一把FN57手枪,扔给汉娜。 “穿上。” 汉娜接过装备。 她熟练地扣上战术背心的卡扣,拉动手枪套筒,检查弹膛,将备用弹匣塞进战术背心的插槽。 动作流畅,很明显不是什么新人。 艾琳娜扫视了一眼两人。 “上车。” 说罢,她转身钻进装甲车厚重的后车厢。 两名全副武装的特遣队员则分别走上了驾驶和副驾驶位。 苏隆和汉娜也爬进后车厢,液压尾门在身后缓缓升起,闭合,隔绝了外面的雨声。 车厢内亮着红色的战术灯,艾琳娜坐在对面的长条金属椅上,打开手腕上的战术终端,手机大小的电子屏幕上显示出复杂的下水道路径图。 “简单说一下任务情况。” “今天上午九点,一支隶属于市政的下水道疏通队在目标区域失联,十二人全部失踪。” “十点半,两支奉命进入查看的巡警小队在下水道内失联。” “当时我们将这里定性为C级灾害。” 艾琳娜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红色的标记点亮了整个管网区域。 “下午五点,一名C级自由驱魔师带着他的小队进入,再次全员失踪。” “当局在一小时前发布了B级警告。” “现在,十二支特遣队将从这十二个标记的入口同时进入,向中央的主排水枢纽推进,逐段排查。” 艾琳娜抬起头,灰绿色的眼睛盯着苏隆。 “苏隆,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沿途所有的尸体,无论是人类的还是怪物的,全部烧掉。” “焚烧率必须达到80%以上,以保证我们的后路上不会有新的诡异滋生。” “有问题吗?” 苏隆调整了一下背后燃料箱的肩带:“没问题。” 艾琳娜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偏过头去,看向只有一条缝隙大小的窗口之外。 苏隆则看向坐在对面的汉娜,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 显然,刚刚她消耗了很多血液。 苏隆把手伸进橡胶雨衣的内侧口袋,摸出一块锡纸包裹的方块,递了过去。 那是从斯黛拉书桌上顺手拿的牛奶巧克力。 汉娜愣了一下,伸手接过。 “谢谢。” 她撕开锡纸,将巧克力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糖分和热量让她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滋——” 装甲车猛地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抵达目标点,11号入口。” 驾驶员的声音通过车载广播传来。 尾门轰然开启。冷风夹杂着雨点灌入车厢。 众人跳下车,出现在一片荒废的工业区后巷。 地面上有一个巨大的圆形井盖,直径超过一米五,上面铸造着“11”的编号和市政工程的徽章。 两名特勤队员走上前,将撬棍插入井盖边缘的孔洞,同时发力。 沉重的铸铁井盖被撬起,移开。 一股白色的蒸汽混合着难以名状的味道从洞口涌出。 艾琳娜率先走到洞口,打开头盔侧面的战术射灯。 “下。” 她抓住井壁上的铁梯,身体没入黑暗。 两名特勤队员紧随其后。 苏隆看了一眼汉娜,示意她先走。 汉娜深吸一口气,抓住了湿滑的铁梯。 苏隆最后也爬了下去。 下水道的空间比想象中要宽阔得多。 这是一条主排水渠,两侧有供人行走的混凝土检修道,中间是湍急的黑色污水。 空气阴冷潮湿。 即便带着自吸过滤面罩,那股腐烂、发酵、排泄物混合的恶臭依然能钻进鼻腔。 头顶的射灯光束在黑暗中晃动,照亮了墙壁上厚厚的青苔和污垢。 队伍沿着检修道向前推进。 只有军靴踩在积水里的哗哗声。 走了大约五百米。 艾琳娜突然停下脚步,抬起右手握拳。 队伍瞬间静止。 她胸前挂着的盖革计数器开始发出声响。 滴。 滴。 滴滴滴。 频率在几秒钟内急剧升高,最后连成一片尖锐的蜂鸣。 艾琳娜拔出背后的银色大剑。 “注意。” “接敌。” 前方黑暗的拐角处,传来一阵声音。 那是某种巨大的、湿润的软体组织在混凝土墙壁上摩擦、蠕动的声响。 吧唧—— 吧唧—— 27、下水道与史莱姆! 听见艾琳娜的指令,两名特战队员的战术射灯同时聚焦在那个发出声响的物体上。 那是一团直径约四十厘米的不规则球体,表层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橙黄色,质地介于凝固的油脂与半融化的果冻之间,随着它的滚动,半透明的胶质内部翻滚着一些白色的硬物。 苏隆瞪大眼睛仔细看去,才发现那是几截断裂的人类指骨和几颗连着牙床的臼齿。 这团胶质生物并没有固定的形态,它依靠收缩和舒张自身移动,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散发着酸腐气味的粘液轨迹,那种“吧唧吧唧”的粘腻声响正是它与地面摩擦时发出的动静。 两名特遣队员瞬间就扣动了扳机,步枪发出一连串尖锐的枪声,枪口喷出的火光间歇性地照亮了整个下水道。 浸泡过圣水的纯银子弹高速旋转着钻入那怪物体内,弹头携带的巨大动能瞬间在软体组织内部释放,制造出几个拳头大小的空腔,同时伤口处腾起阵阵白烟。 然而这并未能阻止怪物的逼近,那些被子弹炸开的空腔,在几秒钟内就被周围涌动的胶质重新填满,崩散在周围的碎块也像是受到了某种磁力的吸引,迅速滚回主体并融合在一起。 那怪物仅仅是停顿了一下,便以更快的速度向着众人滚来。 汉娜站在队伍的侧后方,她动作熟练地从弹挂中抽出一枚备用的手枪弹,随后摊开缠着纱布的左手,用大拇指用力按压掌心那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鲜红的血液瞬间渗透了纱布。 她将那枚黄铜子弹在染血的纱布上用力摩擦了两下,直到弹头完全被红色的液体包裹,接着单手持枪,用无名指和小拇指勾住套筒后端的防滑纹,猛地向后一拉,将那枚特制的子弹塞进抛壳窗。 “砰”的一声枪响,这发子弹精准地钻入了史莱姆躯体的正中央。 这一发的效果截然不同——它在命中胶质体的瞬间就爆发出一团耀眼的白色光芒,仿佛一颗微型燃烧弹在怪物体内引爆。 刺耳的“滋滋”声盖过了下水道里的水流声,坚韧的胶质躯体在圣血力量的冲击下瞬间崩溃,整个球体从中间整齐地裂成了两半,冒出滚滚浓烟。 但尽管遭受了如此重创,那怪物的两半躯体依然在地上剧烈抽搐,试图重新聚合。 直到此刻,艾琳娜才伸手轻轻拍了一下腰上的黄铜提灯。 并没有看到任何点火的动作,提灯内部那根焦黑的灯芯凭空燃起了一豆橘黄色的火焰,柔和的光晕瞬间以艾琳娜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将周围数十米范围内的下水道映照得如同白昼。 苏隆站在队伍后方,双眼微眯,悄然开启了灵视。 与上次观察提灯不同,点亮状态下的提灯变成了一颗散发着无穷热量的微型太阳,肉眼不可见的金丝从灯芯中延伸而出,精准地缠绕在那个试图愈合的史莱姆身上。 刚刚将两半躯体拉回一起的怪物瞬间僵硬,那些还在不断修补躯体的粘液丝线,在光芒的照耀下迅速干枯断裂。 显然,怪物的再生能力被这种霸道的力量强行压制了。 随着再生过程的中断,怪物右半边躯体的核心位置,亮起了一团污浊的红光,这团红光没有形态,却像是心脏一样不断跳动。 “核心暴露!集火攻击!” 艾琳娜立刻下令。 两名队员手中的步枪再次喷吐火舌,密集的子弹精准地覆盖了那颗暴露出来的核心,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这团胶质生物彻底失去了所有活性,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死水和碎肉。 “继续前进。” 艾琳娜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一眼,挥手示意队伍继续推进,随后她转过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隔着战术护目镜盯着苏隆。 “苏隆,就拜托你把沿路的所有尸体都处理干净了。” 苏隆调整了一下背上沉重的燃料罐,伸手握住连接着软管的扳机柄,点了点头:“明白。” 他能感觉到艾琳娜的目光并没有移开,这个女人在下令后依然站在原地,看似在警戒后方,实则余光一直锁定在他身上。 果然,汉娜的那番说辞并没有完全打消她的疑虑,她想通过观察自己处理尸体的手法来寻找破绽。 汉娜此时也凑了过来,她那张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关切,伸手想要去扶苏隆背上的燃料罐:“苏,我也来帮忙吧,这个罐子太重了。” “而且,我也是焚尸人小组的一员。” 苏隆向旁边侧了一步,避开了汉娜的手,摆手道:“算了吧,汉娜,你刚刚放了那么多血,现在的脸色也这么差,要是晕倒在这里,我还得把你背出去。” “这玩意看起来也不难处理,你跟着队伍往前走吧,我一会就跟上。” 苏隆现在需要想一种合理的办法,在艾琳娜的眼皮子底下,用偷梁换柱的方式,用原初之火焚烧尸体。 现在用喷火枪打掩护便是个不错的机会,若是让汉娜再来旁边添乱,他之前做的努力恐怕就前功尽弃了 汉娜完全不知道苏隆内心的想法,在听到他的说辞后愣了一下,以为他是在关心自己,眼中流露出一丝感激:“谢谢你,苏!” 说罢,她转身跟上了前面的特遣队员。 苏隆用脚尖将散落在周围的胶质碎块踢进中央的粘液堆里,尽量让它们聚拢在一起。 随后,他拧开喷火枪上的阀门,特制焚尸油从喷嘴中流出,他控制着流量,将这些燃料均匀地覆盖在那摊橙黄色的尸骸上,就像是在给一块巨大的果冻涂抹巧克力酱。 做完这一切,苏隆背对着艾琳娜的方向,身体微微前倾,挡住了身后可能投来的视线,随后按下喷火枪上的电子点火器。 “呼”的一声,橘红色的化学火焰猛烈升腾而起,高温瞬间让周围潮湿的空气扭曲变形。 就在火焰腾起的刹那,苏隆那只藏在袖口里的左手掌心闪过一道金色的微光,原初之火的力量被他极其隐蔽地注入到那团正在燃烧的焚尸油中。 原本橘红色的火焰底部瞬间多了一抹纯粹的金色,这股霸道的力量顺着燃料的燃烧路径迅速蔓延,将包裹在其中的史莱姆尸骸彻底吞噬。 原本需要燃烧几分钟才能处理干净的尸体,在原初之火的加持下,仅仅几秒钟就被烧成了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几行淡蓝色的字符在苏隆眼前的空气中浮现。 【焚烧D级诡异·史莱姆残骸,获得0.3点经验值。】 苏隆看着那个少得可怜的数字,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这东西看起来恶心又难缠,结果给的经验值连给属性加个零头都不够,简直是浪费感情。 他关掉喷火枪的阀门,提起脚在地上蹭了蹭,确认那些灰烬中不再有任何残留的灵性反应,这才转身跟上队伍。 艾琳娜看到火光熄灭,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苏隆一眼,似乎对他如此高效的处理速度感到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发现什么明显的破绽,便转身继续带队前行。 队伍沿着主排水渠向前推进了大约两百米,脚下的积水变得越来越深,已经漫过了战术靴的脚踝位置,水流的速度也变得湍急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T字形路口,两条支流汇入主管道,形成了一个宽阔的地下空腔,头顶上方是拱形的砖石穹顶,几根粗大的生锈铁管横亘在半空中。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举起拳头示警,整个队伍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只有下水道里哗哗的水声在回荡。 苏隆站在队伍中间,借助前方队员战术射灯的余光,越过前面人的肩膀向路口中央看去。 那里的景象让他的眉毛不由自主地跳动了一下。 就在那个T字路口的中央,堆积着一座由众多胶质肉块构成的小山,内部流淌着无数碎骨与残渣,而在小山的最顶端,赫然坐着一个穿着黄色市政工程服的人。 28、史莱姆开机甲!圣剑与附魔! 那人背对着他们,一动不动地盘腿坐在那里,脑袋低垂着,仿佛是在沉思,又像是在打瞌睡。 “那是……失踪的疏通队工人?”汉娜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 艾琳娜没有回答,她举起手中的提灯,灯芯的火焰骤然变得闪耀。 与此同时,苏隆也用灵视观察起了这家伙,在他的视野中,那个人影周围正缭绕着一层黑色雾气,雾气下方闪烁着十几个明灭不定的光点。 这些光点与刚刚遭遇的那个史莱姆,相当类似。 两名特遣队员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没有贸然上前,枪口同时锁定了那个诡异的背影。 就在这时,那个人的脑袋突然转动了一百八十度,那张脸完全呈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张脸……或者说那颗头颅,已经不属于人类了。 五官的位置被完全挖空,中央填着一团巨大的史莱姆,它透明的胶质内部镶嵌着七八颗浑浊发黄的眼球,此刻正滴溜溜地乱转,最终全部聚焦在苏隆等人的方向。 “全体停下,保持警戒。” 艾琳娜下达完命令,右手则伸向背后,握住了那柄被黑色防水布包裹的十字剑剑柄。 苏隆的视线紧紧盯着艾琳娜的动作。 他此前一直对这个武器的实用性抱有疑问——这柄长度夸张的双手大剑被固定在一个复杂的皮质背带系统上,在激烈的战斗中,使用者是否能够像电影里那样潇洒地瞬间拔出,还是需要先笨拙地将整个剑鞘系统从身上解下来? 答案很快揭晓。 艾琳娜的手指解开了一个位于肩膀处的快速释放卡扣,整个剑鞘连同背带系统从她身上滑落,她顺势用左手接住,然后才用右手从已经解开束缚的剑鞘中抽出了那柄银光闪闪的武器。 看着这一幕,苏隆此前因为那盏提灯而建立起来的“B级驱魔师的神秘感”的印象,瞬间被拉回了现实。 原来还是要先取下来,再拔剑啊。 那感觉B级驱魔师和普通人也没什么区别嘛。 下一瞬,在苏隆的灵视视野中,艾琳娜腰间那盏提灯光芒暴涨,无数道金色能量丝线喷涌而出,它们没有像之前那样向外扩散,而是紧紧缠绕住了艾琳娜的四肢、腰腹与脊背。 艾琳娜的身体微微下沉,双膝弯曲,摆出了一个标准的田径起跑姿势。 紧接着,她脚下的积水猛地向四周炸开,整个人如同脱离了发射架的炮弹,携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动能,直接越过数十米的距离,冲向那堆垃圾顶端的人形怪物。 那股瞬间爆发的速度甚至在原地卷起了一道环形的冲击气流。 苏隆的瞳孔瞬间放大,他已经预料到那些能量丝线会对艾琳娜的身体机能进行强化,但完全没能想到,这种强化的程度会如此夸张。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体质所能达到的爆发极限。 刹那之间,艾琳娜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那个人形怪物的面前,腰间提灯所散发出的光芒也近距离照射在怪物身上。 那怪物表层的皮肤就像是被扔进烤箱的塑料制品,迅速焦黑、融化、起泡。 它似乎被这光芒激怒了,一条手臂猛地抬起,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艾琳娜的身躯。 艾琳娜的腰部一拧,整个身躯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侧方闪开,在半空中完全躲开了这一击,整个闪避动作的幅度、速度和灵巧程度,夸张至极。 苏隆看着那个动作,顿时扯了扯嘴角。 要是自己被这女人坐在身上,她只用扭几下腰,自己就什么都招了。 银色的剑光一闪而逝,艾琳娜手中的大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精准地划过了人形怪物的脖颈。 那颗史莱姆寄居的头颅应声滚落,掉进下方的污水中,溅起一圈浑浊的水花。 苏隆眯起眼睛,清晰地看到,那颗头颅的内部是中空的,而在那个人形怪物被斩断的脖颈空腔内,另一团同样大小的史莱姆正不断蠕动、膨胀,似乎想要填补失去的头部。 苏丹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荒诞的念头。 这群史莱姆……它们像是在驾驶机甲一样驾驶这个人类的躯壳。 艾琳娜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在斩落怪物头颅的瞬间,脚尖在下水道湿滑的墙壁上猛地一蹬,整个身体借力向后弹射,重新落回了队伍前方。 失去了头部的“机甲”彻底暴走了。 套在它外部的那层人类躯壳如同被过度充气的气球,猛地鼓胀起来,随后,数十条粗壮的胶质触手撕裂了胸腔、腹部和四肢,朝着小队所在的位置席卷而来。 “开火!” 两名特勤队员的步枪同时开火,他们的枪法精准得令人发指,每一条袭来的触手都在半空中被子弹撕碎,没有任何一条能够突破防线。 艾琳娜稳稳地落在汉娜身前,将那柄巨大的银剑横置。 “汉娜,附魔!” 汉娜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快步上前,用那双还在渗血的手掌夹住了宽阔的剑身。 她的双手贴着冰冷的金属,从剑格处开始,用力地向着剑尖的方向滑动。 新鲜的血液在压力下涌出,被均匀地涂抹在银剑的表面,留下两道清晰的血痕。 苏隆趁着这个间隙,向前靠近了几步,视线聚焦在那柄正在被“附魔”的长剑上。 他这才发现,这柄剑的设计极其独特,剑身并非光滑的镜面,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如针孔般的小黑点,不知是铸造时留下的瑕疵,还是为了某种特殊目的而专门设计的。 下一刻,附魔完成。 艾琳娜的身影再次消失在原地,她甚至没有给怪物任何喘息的机会,再一次向着那团狂舞的触手冲了过去。 那两名特勤队员的火力支援也没有一刻停歇,子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精准地为艾琳娜清理出一条前进的通道,好几发子弹甚至擦着她的身体侧面飞过,但无论是开枪的士兵还是冲锋的艾琳娜,都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的迟疑或畏惧。 这种建立在绝对信任之上的战术配合,绝对是一流的精锐小队才能培养起来的。 转瞬之间,艾琳娜已经突入到那团胶质团块的攻击范围之内,她高高跃起,双脚重重地踩在那个人形躯壳的肩膀上,将那巨大的冲击力转化为向下的压力。 随后,她双手握住那柄涂满圣血的银质长剑,将剑尖对准怪物被斩断的脖颈空腔,狠狠地向下刺入。 “噗嗤——” 长剑没入胶质躯体的声音,沉闷得像是刺穿了一块巨大的猪油。 艾琳娜将整柄剑完全插入了怪物的体内,直到剑格死死卡在怪物的肩膀上,仿佛是将这具怪物当成了长剑的剑鞘。 银的驱魔特性与圣血的神圣力量在人形怪物的体内同时爆发。 “滋——” 随着剧烈到腐蚀声响起,那团巨大的胶质聚合体从内部开始沸腾,崩解。 紧紧是三四秒钟的短暂时间,它就彻底失去了活性,化作了散发着恶臭的粘稠脓液。 苏隆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汉娜:“我现在知道你之前为什么对教授说,其他工作的老板不愿意放你走了。” 汉娜这孩子,在团队里主打一个附魔的作用。 29、【普罗米修斯☆☆】 艾琳娜的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随后双脚踏在湿滑的地面上,膝盖微弯卸去了巨大的冲击力,稳稳地落回小队身边。 她腰间那盏提灯的光芒随之收敛,恢复了之前柔和的亮度。 同一时间,她战术背心肩带上挂着的对讲机响起了短促的电流声。 “这里是总部指挥中心,‘黑棋’小队,报告你们的状况。” 艾琳娜伸手按住通话键,回复道:“总部,这里是‘黑棋’,我们遭遇了一只D级史莱姆和一只由其聚合而成的C级史莱姆聚合体,目标已肃清,小队无伤亡,准备继续深入。”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处理信息,随后传来了新的指令。 “收到。其他十一个入口的队伍均已遭遇类似的C级史莱姆聚合体,行动暂时受阻。” “根据能量反应分析,下水道核心区域的诡异读数正在持续升高,我们怀疑这些聚合体只是外围的防御单位,其作用是为核心区域的某个东西争取时间。” “那个东西很可能正在进行某种孵化或者进化。” 艾琳娜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总部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黑棋’小队将作为主攻力量,继续向核心区突进,其余小队负责牵制住各自区域的聚合体。你们的任务是查明核心区的情况,一旦获得关键情报,立刻汇报。” “注意安全。” “‘黑棋’明白。” 艾琳娜结束通话后转过身,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那堆已经彻底失去活性的胶质尸骸上。 “苏隆,处理掉它,其余人,立刻向前推进。” 她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着下水道深处走去,两名特遣队员紧随其后,没有丝毫拖沓。 汉娜看了一眼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尸骸,又看了看苏隆,脸上带着担忧。 “苏,需要我留下来帮你吗?” 苏隆摇了摇头,声音从防毒面罩后传来:“不必了,你跟上大部队,后方暂时没有危险,我处理完就沿着你们留下的记号追上去。” 这一次,艾琳娜走得十分果断,甚至没有像上次那样停留在原地观察苏隆的行动,紧迫的局势显然已经让她无暇分心。 这正给了苏隆极大的便利。 他目送着几人的身影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处,战术射灯的光芒也被墙壁完全遮挡,整个空间再次被黑暗与死寂笼罩。 苏隆这才转过身,独自面对那座由血肉与粘液构成的尸堆。 他走到近前,仔细观察着这堆东西。 那是一大团半透明的、果冻状的胶质团块,内部混杂着大量的眼球、牙齿以及白色的碎骨,在射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观感。 苏隆知道这些东西的成因。 为了防止管道堵塞和细菌滋生,西雅图市政部门会定期向下水道系统灌注高浓度的强碱溶液,那些来不及处理的、被冲入下水道的动物甚至人类尸体,其大部分蛋白质结构在强碱的腐蚀下,就会皂化成这种透明的胶质物。 而眼球、牙齿和骨骼这类难以被腐蚀的结构,则会保留下来,最终与胶质混合,形成了眼前这幅骇人的景象。 苏隆打量着眼前这个足有一人高的锥形尸堆,从它的体积判断,如果全部换算成人类的尸体,这里面至少包含了二十具以上的残骸。 为了避免艾琳娜通过燃料罐的消耗量察觉到异常,苏隆将喷嘴对准身旁那条奔流不息的黑色污水,随后拧开阀门,将大量的特制焚尸油直接喷射进湍急的水流中,任由它们被冲向下游。 在估摸着消耗了足以焚烧这堆尸体的燃料后,苏隆才停下动作,走到那堆透明的团块前,抬起右手,一簇纯粹的金色火焰在他的指尖悄然燃起。 他将那朵小小的火苗,轻轻地点在了胶质物的表面。 刹那间,金色的火焰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沿着尸堆的表面疯狂蔓延,迅速将整个巨大的锥形堆完全吞噬。 没有浓烟,没有刺鼻的焦臭,只有纯粹的光与热。 那堆由蛋白质、骨骼和诡异力量混合而成的污秽之物,在原初之火的灼烧下,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分解,最终化为一捧细腻的、洁白的粉尘,散落在地,又被流淌的污水卷走。 一行淡蓝色的字迹,清晰地浮现在苏隆的视网膜上。 【焚烧聚合尸堆,获得11点经验值!】 十一枚经验值光球。 苏隆看着这个数字,心中涌起一阵许久未有的振奋。 这可比之前那可怜兮兮的0.3点要丰厚太多了。 他毫不犹豫地唤出了自己的属性面板,意念直接锁定了词条列表的区域。 【普罗米修斯☆】 【恐惧震慑☆】 【血雨的馈赠(残破)】 【病魔缠身★】 【水雨的憎恶★★】 自从解锁了“词条升星”功能后,苏隆就一直对它抱有极大的期待。 但苦于经验值的匮乏,他始终无法亲身体验这项新功能带来的改变。 现在,手头终于攒够了足以进行一次升星的经验,他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意识集中在了那个代表着他一切能力根源的词条上。 【普罗米修斯☆】。 “升星。” 随着他心念一动,那十一枚环绕在面板周围的经验值光球中,有十枚瞬间化作金色的流光,尽数涌入了【普罗米修斯☆】那一行字符之中。 淡蓝色的字符在金色光芒的灌注下剧烈闪烁,原本的一颗白色星标旁,第二颗星标的轮廓由虚到实,缓缓凝聚成型,最终绽放出璀璨的光芒。 面板上的文字随之刷新。 【普罗米修斯☆☆】 种类:祝福。 介绍:原初之火的覆盖范围与延展范围提升;原初之火现可伪装成普通火焰;火焰对诡异的灼烧伤害提升;直接焚烧诡异时,获得的祝福词条增强,获得的诅咒词条减弱。 评价:世界的火种,在你手中! 苏隆逐字逐句地着升级后的词条介绍,心情变得愉悦起来。 他抬起右手,再次尝试召唤原初之火。 这一次,金色的火焰不再仅仅局限于他的掌心,而是瞬间向上蔓延,将他的整个手掌连同半截小臂完全覆盖。 火焰的形态也变得更加凝实、可控。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可以操控这些火焰脱离皮肤表面,向外延伸出大约二十厘米的距离,形成一道由纯粹能量构成的炽热屏障。 原初之火,作为他目前对诡异为数不多的有效攻击手段,这样全方位的提升无疑是巨大的。 更让他感到振奋的,是介绍中的最后一项。 “直接焚烧诡异时,获得的祝福词条增强,获得的诅咒词条减弱。” 此前,他直接灼烧微笑圣母时,得到的是一个残破的祝福词条,以及一个高达二星的诅咒词条。 那在这项效果的加持下,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获得的结果是否有可能变为一个完整的一星祝福词条,和一个仅仅只有一星的诅咒? 如果真是这样,那无疑将极大地加快他积累实力、摆脱困境的速度。 就在苏隆仔细分析着词条提升所带来的变化时,挂在他胸前的对讲机突然传出艾琳娜的声音。 “苏隆,清理完毕了没有?” “完毕立刻跟上,我们已在沿途留下荧光棒作为标记,你需要尽快追上来。” 苏隆收敛心神,将那覆盖着手臂的金色火焰散去,按下了通话键。 “我马上到。” 30、【恐惧震慑☆☆】 苏隆沿着检修道快步前行,背后沉重的燃料罐随着他的动作轻微晃动。 每隔几十米,墙壁上就会出现一根被折断后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荧光棒,那是艾琳娜小队留下的路标,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越是深入,空气中的恶臭就愈发浓烈,水流也变得更加湍急,浑浊的黑色液体中甚至能看到一些漂浮的、难以辨认的组织碎块。 很快,一阵密集的枪声从前方管道的深处传来,回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反复冲撞,显得格外嘈杂。 苏隆的脚步没有停顿,反而加快了几分。 他绕过一个布满粘稠苔藓的转角,视野豁然开朗,一条更加宽阔的、足以容纳两辆汽车并行的主排水管道出现在眼前。 远处的黑暗中,三道战术射灯的光束正剧烈地晃动着,光柱切割着黑暗,映照出管道前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数十只大小不一的橙黄色史莱姆正汇聚成一股粘稠的潮水,它们翻滚着,蠕动着,从管道的尽头源源不断地涌来,将艾琳娜的小队死死地压制在原地。 两名特遣队员以半跪的姿态构成了一道交叉火力网,步枪枪口的火光几乎没有停歇,每一发浸泡过圣水的子弹都能在史莱姆的集群中炸开一团小小的空腔。 汉娜则站在他们身后,手中的FN57手枪不断点射,每一枪都精准地命中那些试图从上方跳过防线的个体,附着着圣血的子弹直接将它们凌空炸成一滩碎裂的粘液。 艾琳娜站在队伍的最前方,她将提灯高高举起,耀眼的光芒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有试图靠近她身前五米范围的史莱姆,其表层的胶质都在光芒的照射下迅速焦黑、硬化,行动变得迟缓。 然而,这一切都只是杯水车薪。 被消灭的史莱姆对于那庞大的集群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后方的个体毫不在意地碾过同伴的残骸,继续向前挤压,防线正在被一点点地向后推移。 苏隆立刻冲上前去,他的呼喊声透过防毒面罩,显得有些沉闷:“艾琳娜!” “给我清理出一片十米见方的空地,我来建立一道火墙!” 艾琳娜闻声,视线迅速扫过苏隆和他背后那个巨大的燃料罐,灰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她将提灯挂回腰间,同时将那柄巨大的银剑从背后抽出,横向挥舞。 耀眼的剑光如同月弧般扫过,最前方的三只史莱姆瞬间被拦腰斩断,平滑的切面上腾起滚滚浓烟,散发出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 艾琳娜低喝一声。 与此同时,两名特遣队员的火力也瞬间集中,数十发银质子弹如同密集的雨点,将艾琳娜清理出的那片扇形区域后方的几只史莱姆彻底撕碎。 一道宽约十米的真空地带,被硬生生地开辟了出来。 苏隆抓住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他大步冲到队伍的最前方,半蹲下身体,喷火枪的喷嘴对准地面,将燃料管路的压力阀门拧到了最大。 “嗡——” 一股强大的后坐力从枪柄处传来,几乎让他向后踉跄了一步。 高浓度的特制焚尸油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喷嘴中狂暴地喷射而出,在地面上铺开一层厚厚的油膜,并将那些蜂拥而至的史莱姆彻底浸透。 做完这一切,苏隆将自己刚刚升级过的原初之火调整为普通火焰的形态。 一缕微不可见的金色火星在他的指尖凝聚,随后,他将这缕火星轻轻弹向燃料喷口的正前方。 轰—— 橘红色的烈焰在瞬间爆燃,形成了一道高达三米的炽热火墙,将整个下水道照得亮如白昼。 数十只冲在最前方的史莱姆甚至来不及发出一丝声响,就在恐怖的高温中被瞬间气化,它们身后的同伴则被火墙彻底吞没,在烈焰中翻滚、挣扎,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苏隆的视网膜上,一行行淡蓝色的字符飞速刷新。 【焚烧D级诡异·史莱姆残骸,获得0.4点经验值。】 【焚烧D级诡异·史莱姆残骸,获得0.5点经验值。】 …… 最终,所有的提示汇聚成一行总结性的文字。 【焚烧37只D级诡异·史莱姆,获得14点经验值!】 苏隆看着这个数字,压抑住内心的喜悦,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艾琳娜。 “这波攻势应该能暂时挡住。” 艾琳娜点了点头,她看着那道熊熊燃烧的火墙,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赞许。 “这火能烧多久?” “三到五分钟。”苏隆给出了一个保守的估计。 “全体都有,原地休整!”艾琳娜立刻下令:“检查装备,补充弹药!” 苏隆也顺势退到墙角,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砖墙坐下,迅速唤出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他将意念集中在词条列表,毫不犹豫地将刚刚获得的经验值投入其中。 消耗十点经验值后,【恐惧震慑☆】的星标开始闪烁。 【恐惧震慑☆☆】 种类:祝福。 介绍:宿主可通过目光发射一道精神冲击波,被该冲击波命中的生物将会遭受5秒的恐惧效果,期间行动速度下降,精密行为受阻,思维迟钝。精神力较强的生物对该攻击有较强的抵抗效果。 评价:双眼一瞪,王霸之气! 一个主动控制技能。 苏隆的嘴角微微上扬,随后将剩余的7点经验值再次投入属性面板,3点赋予精神,体质与敏捷则各分配2点。 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精神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敏锐。 全新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姓名:苏隆 年龄:28 职业:烧尸工 五维属性: 体质:2(平平无奇!) 敏捷:2(平平无奇!) 灵视:10(灵丝感应!) 魅力:3(是个人!) 精神:10(坚韧!) 词条:【普罗米修斯☆☆】【恐惧震慑☆☆】【血雨的馈赠(残破)】【病魔缠身★】【水雨的憎恶★★】 就在精神属性达到10点的瞬间,一行新的提示文字浮现在面板下方。 【宿主的精神提升至新阶段:精神抗性提升,更难陷入负面精神状态,对恐惧、绝望等负面情绪感知减弱,部分免疫精神控制与幻境。】 苏隆满意地关闭了面板,这次跟队行动,最大的威胁恐怕并非物理层面,毕竟有三把热武器和艾琳娜这个超级战士顶在前面。 最令人担忧的反而是来自未知诡异的精神攻击,艾琳娜的提灯不知对精神类攻击是否有防御效果,这精神属性的突破来得正是时候。 就在这时,一股强大无匹的劲风突然从管道的尽头猛地吹来,那股冲击力甚至让燃烧的火墙都向后倒卷。 艾琳娜胸前那个盖革计数器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刺耳尖锐的蜂鸣,声音凄厉得能撕裂众人的耳膜。 艾琳娜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凝重,她猛地抬头,望向那片被火光映照的黑暗深处。 “那家伙……快要孵化完成了!” 她看了一眼地面上即将熄灭的火焰,猛地站起身。 “我们已经很接近了!” “立刻前进!” 31、放我走吧,孩子! 在艾琳娜的指令下,小队再次前行,下水道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军靴踩在积水中的“哗哗”声,以及远处水流撞击管道壁的沉闷轰鸣。 苏隆背着燃料罐走在队伍的末尾,提升到10点的精神属性让他此刻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平稳,那种生物置身黑暗时本能的恐惧、那种对于大战在即的紧张、那种对于面对未知敌人的恐惧……一切都变得淡漠。 就在这时,一阵歌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黑暗中传来。 那似乎是某种民谣,歌声沙哑、苍老,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的浑厚质感,歌词被水流声与回音搅得支离破碎,模糊不清。 只有那舒缓而悠扬的旋律不曾被杂音改变,却在这阴森压抑的下水道中显得格外诡异。 两名走在最前方的特遣队员瞬间停下了脚步,汉娜的身体也绷紧了,她将手枪举至与视线平齐的高度,手指搭在了扳机上。 只有艾琳娜的反应截然不同。 她侧过头,仔细地倾听了片刻,那张总是淡漠高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混杂着惊讶与担忧的复杂神情。 “所有人,加速前进。” 她低声下令,随后便越过前面的队员,率先朝着歌声的源头走去。 队伍绕过两个被粘稠苔藓覆盖的拐角,终于,在前方射灯光束的边缘,看见了一个靠坐在墙壁上的人影。 歌声正是从他那里传来的。 那是一个男人,他的头上戴着一顶宽檐的牛仔帽,帽檐压得很低,身上穿着一件款式老旧的棕色大衣,大衣的表面布满了划痕与油污,衣领高高竖起,遮住了半张脸。 一条武装带斜挎在他的腰间,上面挂着一个擦得锃亮的牛皮枪套,枪套里插着一把有着胡桃木握把的左轮手枪。 整套装束风格相当复古,仿佛是刻意要将自己打扮成一个来自西部荒野的牛仔。 艾琳娜快步走到那人面前,蹲下身。 苏隆也跟着队伍走了过去,他站在艾琳娜身后,借着光线打量着这个奇怪的男人。 男人的脸上蓄着浓密的络腮胡,胡须被污水打湿,一缕缕地纠结在一起,他的嘴里叼着一支早已燃尽的雪茄,只剩下湿漉漉的烟蒂。 似乎是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他停止了哼唱,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饱经风霜的脸,深刻的皱纹如同干涸的河床,遍布在他的眼角与额头。 他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艾琳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嘿,这不是我们的小艾琳娜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唱歌时更加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相互摩擦。 “看来事情确实闹大了,连‘黑棋’队长都被惊动了。” 艾琳娜的眉头紧锁,她看着男人苍白的脸色,沉声说道:“老约翰,我还以为你已经死在里面了。” “离死还有一小段距离,”老约翰自嘲地笑了笑,咳嗽了两声,“但是离活着,已经很远喽……” 他喘息了片刻,视线越过艾琳娜,扫了一眼她身后的苏隆和汉娜。 “艾琳娜,别告诉我进来的只有你们这么一个小队,这样可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一共有十二支小队从不同方向突入,”艾琳娜回答道,“但其他队伍都受阻了,只有我们成功深入到了这里。” 老约翰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绝望。 “那你们还是快跑吧,”他低声说,“下水道是它的地盘,在这里,我们不可能战胜它的。”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回忆着什么可怕的景象,眼神变得空洞。 “我记得……我记得军队有一种叫‘钻地弹’的玩意儿,用来炸那些该死的地下堡垒。” “如果……如果能精准锁定那家伙的位置,从头顶上给它来一下,或许……或许还有胜算。” 艾琳娜的表情变得愈发凝重:“老约翰,你到底遇到了什么?” 老约翰的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说出那个名字,但却突然失声,他艰难地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最终只吐出了一个含混不清的音节。 “修……” “修……” 他的面色骤然变得潮红,像是溺水者在做最后的挣扎,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瞪大,嘴巴也张到了一个不成比例的恐怖幅度。 艾琳娜下意识地向前凑近,想要听得更清楚一些。 “别动!” 苏隆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死死地抓住了艾琳娜的肩膀,用力将她向后拽去。 就在艾琳娜被拉开的瞬间,一团巨大的橙黄色胶质物赫然从老约翰那张开的嘴里喷射而出! 那团史莱姆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粘腻的抛物线,正要扑向距离最近的一名特遣队员。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汉娜不知何时已经闪身上前,她甚至没有拔枪,而是直接伸出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一巴掌狠狠地按在了那团半空中的胶质物上。 她掌心那道十字形的圣痕瞬间绽放出刺目的白色光芒。 “滋——” 那只凶猛的史莱姆甚至没能发出一丝声响,就在圣洁的白光中被彻底净化,分解成了漫天的灰烬,纷纷扬扬地散落下来。 下水道里再次恢复了死寂,只有墙角那个衰老的身躯在剧烈地喘息。 老约翰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喘鸣,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已经看不到一丝血色。 他看着站在面前的艾琳娜和汉娜,眼中那份源于死亡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般的平静。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个完整的词语。 “修格斯……” “它的名字……是修格斯!” 艾琳娜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镇定,对着身后的队员下令:“立刻联系总部,报告目标确认为‘B-017·修格斯’,请求最高级别战术支援!” 随后,她再次蹲下身,看着已经奄奄一息的老约翰。 “你现在需要治疗,老约翰,我们把你带出去!” 然而,她的手刚刚掀开那件宽大的皮质风衣,动作便猛地停住了。 风衣之下,老约翰的下半身……是空的。 从他腰部以下的位置,整个躯体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四只大小不一的史莱姆,它们像一堆肮脏的器官般挤在他的腹腔里,无数细小的胶质触须深深地扎进他残存的血肉之中,不断蠕动、啃食着这个仍在呼吸的生命。 老约翰似乎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被占据的身体,脸上露出一丝凄惨的苦笑。 他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苏隆身上。 那一刻,他的眼中迸发出一线希望的光芒,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烧尸人……你是焚尸局的吧?” “快……快烧了我!”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年斑和伤痕的手,死死地抓住了苏隆的裤腿。 “他们正在吃我……” “快烧了我,连着这些该死的家伙一起烧掉!” “拜托了……让我……让我尽可能完整地去往天堂。” 说完,他松开了手,转而握住了腰间那把锃亮的左轮手-枪。 他将枪举到艾琳娜面前,浑浊的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最后的嘱托。 “艾琳娜……这孩子……若是不愿随我同去,就将它送给一个值得托付的人吧。” 下一刻,他将冰冷的枪口,重重地顶在了自己的下巴上,拇指决然地扳下了击锤。 “咔哒。”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子弹没有被击发。 老约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再次扳动击锤。 “咔哒。” “咔哒。” “咔哒。” 连续六次扣动扳机,六次空洞的撞击声,那把左轮手枪始终保持着沉默。 老约翰缓缓放下枪,费力地推开弹巢。 六颗完好无损的、弹头被圣水浸润过的银质子弹,正静静地躺在弹巢里,每一发弹药的底火都有着被击锤撞击的痕迹。 他看着那些子弹,低声喃喃道: “让我走吧,孩子……” “让我走吧。” 他合上弹巢,然后再次将枪口抵住下巴,闭上了眼睛。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狭窄的下水道中轰然炸响。 32、最可靠的伙伴,柯尔特蟒蛇! 老约翰的头颅猛地向后仰去,大片的血花与脑组织混合物喷洒在背后的砖墙上,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 他的身体缓缓滑落,最终瘫倒在污水之中,那只握着枪的手无力地垂下,手指却没有松开,依旧紧紧握着握把。 艾琳娜沉默地看着这一切,许久,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地下污浊的空气全部吸进肺里。 她站起身,拍了拍苏隆的肩膀,声音低沉。 “动手吧。” 苏隆点了点头,将背后的燃料罐卸下,拧开阀门,将那些粘稠的特制焚尸油均匀地倾倒在老约翰的尸体上,确保每一寸皮肤、每一片衣物都被完全覆盖。 汉娜走到尸体旁,轻轻跪下,双手合十,开始低声颂唱起为亡者送行的圣歌。 确认燃料已经完全覆盖了尸体和那些寄生的史莱姆后,苏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普通的防风打火机。 他按动打火机,一缕伪装成普通火焰的原初之火在打火机喷口升起。 就在苏隆屈身准备点燃尸体的时候,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艾琳娜。 那个总是站在最前方的女人,此刻却转过了身,背对着这边的景象,她拿着对讲机,独自走到了远处,似乎不愿意再看这最后一幕。 下一刻,火舌贴在了老约翰的尸体之上。 轰—— 火焰冲天而起。 那烈焰如同拥有生命的巨兽,瞬间将老约翰的尸体连同他腹腔内的所有污秽之物一同吞噬。 没有挣扎,没有嘶吼。 在原初之火的灼烧下,老约翰和他那身充满时代印记的牛仔装扮,连同寄生在他体内的所有胶质怪物,都化作了一捧细腻的灰白色粉末。 只有那把左轮留了下来。 它静静地躺在灰烬与污水的交界处,枪身被火焰熏得滚烫,但表面的镀银层却没有丝毫损伤,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苏隆走上前,弯下腰,伸手将其从冰冷的积水中捡起。 入手的感觉异常沉重,远超一把普通左轮应有的分量。 他用防护服的袖口擦拭掉枪身上的灰尘与水渍。 这是一把8英寸枪管的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枪管与转轮上都镌刻着繁复而精美的常春藤卷叶纹路,这种工艺即便是在定制枪械中也相当少见。 胡桃木制成的一体式握把在原初之火的灼烧下,表面已经完全碳化,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纯黑色,但握在手中,依然能感受到下方木质结构那细腻、贴合掌心的触感。 整把枪的每一个零件都保养得极其精细,转轮的每一次转动都带着清脆悦耳的机械声,显然,它的前一任主人将它视若珍宝。 苏隆心有所感,开启了灵视。 在他的视野中,这把枪械的轮廓外正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月光般柔和的荧光。 这股能量波动与艾琳娜腰间那盏提灯散发出的气息极为相似,但强度要弱上许多。 显然,老约翰也是一名圣物型驱魔师。 而这把左轮,就是他倾注了一生心血与信念的圣物。 就在苏隆的指尖触碰到枪管雕花纹路的瞬间,一行淡蓝色的字幕在他眼前浮现。 【焚烧C级驱魔师尸体,获得词条——西里斯的契约☆】 苏隆的意念微动,迅速打开了属性面板,在词条列表的最下方,他找到了这个刚刚诞生的新词条。 【西里斯的契约☆】 种类:祝福 介绍:1981年的夏天,约翰·布朗与柯尔特·西里斯开始了他们的冒险……今天,西里斯的冒险还在继续!这是一把拥有灵魂的圣枪,此刻,你继承前主的遗愿,与它缔结了新的契约,用它继续战斗吧! 评价:最可靠的伙伴! 苏隆看着那段简短的介绍,目光在“西里斯”这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记得,柯尔特公司正是在1980年到1981年之间,才推出了蟒蛇系列中专门用于狩猎的8英寸枪管版本。 想来,是那个名为约翰·布朗的男人,在四十多年前买下了这把当时最新款的柯尔特手枪,并为它取名为“西里斯”。 他带着它,一路行走在不为人知的阴影之中,用这把枪终结了无数诡异的存在,最终,在漫长的岁月中,将一把凡铁铸就的武器,蕴养成了一件拥有自身灵魂的圣物。 有些人,借助传奇留下的圣物而战斗。 而有些人,他们自己就是传奇。 苏隆将这把名为“西里斯”的左轮手枪插进自己腰间那个原本用来放置工具的皮质口袋里,枪柄冰冷的触感隔着防护服,依旧清晰可辨。 他转过身,看向艾琳娜所在的方向。 那个女人已经结束了与总部的通话,此刻正低着头,手指在她手腕上那个小巧的战术终端上快速操作着。 片刻之后,她抬起头:“修格斯的档案权限已对我们开放,信息已经同步到你们的个人终端上。” “你们有三十秒的时间,必须记住所有关键信息。” 说完,她与两名特遣队员都开始低头终端上的信息。 苏隆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右手,刚想开口,身旁的汉娜就将她手上的战术终端举到了苏隆的面前。 “苏,我们一起看吧。” 苏隆点了点头,将视线投向那块亮起的屏幕。 【代号:B-017】 【名称:修格斯(Shoggoth)】 【等级:B级(根据个体年龄与体积,威胁等级在上位与下位之间浮动)】 【外观描述:该实体核心形态呈现为一种由粘稠黑色胶质构成的、不定形的巨大原生质团块。实体表面覆盖有大量可自主转动的发光眼球。其体积与年龄呈正相关,目前观测到的幼年体直径约为5米,成年体直径可增长至30米以上。】 【环境特征:该实体通常栖息于巨大、阴暗、潮湿的地下封闭空间,如洞穴、矿井、大型城市下水道系统。以腐食性为主,其活动区域通常伴随有大规模的D级史莱姆集群。】 【能力概述:】 1.精神冲击:能够通过体表的复眼结构为媒介,向周围环境释放高强度的环形精神冲击波。被冲击波覆盖的生物目标,将产生剧烈头痛、恶心、眩晕、暂时性失明、休克等生理症状。 2.赎罪泥塑:能够通过吸取目标的血液、毛发等生物样本,利用自身分泌的黑色胶质,凝聚成与目标形态一致的泥塑。该泥塑与目标本体存在某种超自然链接,任何对泥塑施加的物理性伤害,都将以一定比例代偿性地转移到目标本体之上。此效果极难被常规驱魔手段解除或屏蔽。 3.触手攻击:可通过延伸体表的胶质,形成数十条高韧性、高力量的触手,对目标进行直接抽打、缠绕、撕扯。 4.碾压与吞噬:能够利用其巨大的体型与质量,直接碾压目标。或将目标完全包裹、吞入体内,利用高强度酸性消化液进行彻底分解。 【物理危害性:极高。记录表明,在阿富汗战争期间,一具被惊扰的成年体曾独立摧毁了一座位于昆都士省的美军前线作战基地,造成超过三百名战斗人员伤亡。】 【心理危害性:极高。该实体具备强大的广域精神攻击能力。“赎罪泥塑”能力对人类目标的精神与心理具有毁灭性的破坏效果,目前暂无有效的治愈案例。】 苏隆的视线在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上缓慢移动,大脑同时飞速运转,将档案中的信息与自己已有的能力进行比对。 精神冲击,自己刚刚提升到10点的精神属性,或许能够抵挡一部分,但绝不可能完全免疫。 物理攻击,无论是触手还是碾压,都不是自己目前这孱弱的体质能够对抗的。 而那个名为“赎罪泥塑”的能力,更是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心底的寒意。 一旦被它获取到自己的血液样本,就意味着自己随时可能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那看不见的攻击撕成碎片。 苏隆的眼角余光瞥向身旁的汉娜。 女孩的脸色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苍白,她显然也意识到了,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曾经以一己之力抹平了一整座军事基地的怪物。 或者至少也是它的同类。 苏隆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舒缓了因档案而产生的压抑感,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身经百战的老约翰,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眼中会流露出那样深沉的绝望。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艾琳娜在听到“修格斯”这个名字后,会立刻请求最高级别的战术支援。 “我们……去打修格斯?真的假的?” 汉娜有些颤抖地开口问道。 33、石油怪物,此处应有美军! 艾琳娜看了看已经萌生退意的苏隆和汉娜,又扫了一眼身旁同样神色紧绷的两名队员,这才开口。 “各位放心,我们的任务目标不是与修格斯交战。” “重复一遍,我们的任务不是交战。” “我们需要做的,仅仅是潜入它的巢穴,确认其具体位置、当前体积与能量读数,然后立刻撤退。” 她说完,走到汉娜面前,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些什么。 汉娜苍白的脸色变幻了几下,最终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随后,艾琳娜转向了苏隆。 她走到苏隆面前,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透过战术护目镜,审视着他。 “苏隆先生,这是联邦诡异策应局发布的B级灾害应对指令,作为尸体管理局的雇员,你有义务配合我们的行动。” “我知道你是一名尿毒症患者,你的健康状况并不适合参与这种高强度的任务。” 她停顿了一下,话锋一转。 “但只要你完成这次侦察任务,我会动用我的权限,为你解决你在尸体管理局的工作档案问题,包括你的疾病记录,它以后将不再会威胁到你的工作与晋升。” “除此以外,你的薪资待遇、保险等级,都会得到大幅度提升。” 苏隆看着她,面罩下的嘴角扯动了一下:“如果我拒绝呢?” 艾琳娜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那么,我很抱歉。” “你会因为拒不执行灾害应急指令而被立即解雇,并且,你的名字会进入所有联邦机构的雇佣黑名单。” “这可能很无情,但这就是事实。” 苏隆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好吧,艾琳娜队长,我会继续跟着你们。” 艾琳娜似乎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苏隆腰间那把黑色的左轮手枪上。 “那是老约翰的圣物,为什么会在你身上?” 苏隆伸手拍了拍那冰冷的枪身。 “拜托,艾琳娜队长,你要我跟着你们去面对一个能摧毁军事基地的怪物,至少也得允许我拿一件能防身的东西吧。” “圣物会自己选择主人,”艾琳娜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不被它认可的人,甚至无法扣动它的扳机。” “但我感觉,这孩子似乎很喜欢我呢。” 艾琳娜的眉毛挑动了一下:“你甚至不知道它的名字。” 苏隆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清晰地吐出了这个名字:“柯尔特·西里斯。” 艾琳娜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她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瞪大,仔细地回忆着什么,似乎在反复确认某个事实。 “我无比确定,老约翰在临死前,没有说过这把枪的名字。” “你是怎么知道的?” 苏隆再次拍了拍腰间的左轮:“我说是这孩子自己告诉我的,你信吗?” 艾琳娜盯着苏隆看了许久,最终后退了一步,放弃了追问:“好吧,如果你能让它响起来,那它就归你了。” 说完,艾琳娜不再理会苏隆,转身下达了新的指令。 “全体都有,继续前进。” 队伍再次陷入沉默,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管道中回荡。 汉娜悄悄地凑到苏隆身边,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歉意和心虚。 “苏……很抱歉,我还是选择跟着队伍继续走。” “希望我的选择没有给你带来困扰。” “艾琳娜队长给了我五倍的奖金,我……我真的没办法拒绝。” 苏隆看着前方艾琳娜那挺拔的背影,声音平淡:“没事,我也选择了继续前进。” 汉娜愣了一下:“你也……被承诺了奖金吗?” “如果她只用了利诱,而不是威逼,”苏隆说:“我会很感激她的。” 队伍沿着下水道的主管道继续深入,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原本只是布满苔藓与污垢的混凝土墙壁,此刻像是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半透明的胶质。 那些胶质物覆盖了地面、墙壁、甚至头顶的管道,它们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果冻般的粘腻质感,还在极其缓慢地蠕动着,散发出浓烈的腥臭与酸腐混合的气味。 脚踩在上面,会发出一阵黏连、拉扯的声响,仿佛踩在了一块巨大的、腐烂的生物组织上。 “我们已经很接近它的巢穴了。” 艾琳娜的声音在队伍频道中响起。 “所有人关闭热光源,仅采用荧光棒照明,放轻脚步。” 她腰间那盏提灯的光芒应声熄灭。 两名特遣队员也立刻关闭了头顶的射灯。 整个世界瞬间被纯粹的黑暗与死寂吞没,只剩下众人插在身上的荧光散发出幽暗的微光。 众人循着微光,沿着被粘腻胶质侵蚀的管道缓缓前进。 很快,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空间。 那似乎是两条主排水管道的十字交汇处,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教堂中殿般的空腔。 来自四个方向的管道气流在这里汇聚,形成了一股永不停息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阴风。 空腔的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形污水坑,而天花板与水坑的中心区域,都堆积着山丘般的、深黑色的污泥状物质。 艾琳娜打出一个手势,示意队伍停下。 “这里应该就是巢穴的中心了,但不知道那个东西藏在哪里,保持最高警惕。” 话音刚落,她胸前那个已经被调成静音模式的盖革计数器,屏幕上的数值在一瞬间疯狂飙升,刺目的红光穿透了黑暗。 几乎在同一时刻,苏隆腰间那把名为“西里斯”的左轮手枪,与艾琳娜腰间那盏熄灭的提灯,同时开始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了一阵细微的嗡鸣声。 “Shit!” 艾琳娜低声咒骂了一句。 “快按住它们!会暴露的!” 她立刻伸手死死按住了自己腰间的提灯。 苏隆也反应过来,将手掌重重地压在了那把不断颤动的左轮枪柄上。 就在这时,一滴粘稠的漆黑液体从头顶的黑暗中落下,精准地滴在了苏隆面前的地面上。 啪嗒。 清脆的声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 在他们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一只,两只,三只…… 无数只散发着幽绿色磷光的巨大眼球,毫无征兆地同时睁开。 下一刻,那团盘踞在天花板上的庞大阴影失去了附着力。 轰—— 它轰然坠落,重重地砸在中央那个巨大的污水坑里。 难以计数的黑色污水被巨大的冲击力掀起,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小队的所有人都被淋了一身,但没有人去擦拭。 两名特遣队员在第一时间举起了步枪,照亮了那个从污水中缓缓浮起的生物。 那是一团噩梦般的、闪烁着黑亮光泽的形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仿佛一团拥有生命的流动石油,散发着足以穿透过滤面罩的腥臭。 它向前蠕动着,流淌着……表面闪烁着某种来自于内部的、隐隐约约的微光。 成千上万只放出惨淡绿光的、脓液似的眼睛,在它那如同焦油般的表面不断形成、凸起、转动,然后又融化、分解,沉入那无尽的黑暗胶质之中。 艾琳娜迅速举起手腕上的战术终端,镜头对准了眼前的怪物,记录仪的红点在黑暗中闪烁。 她飞快地拍摄了几张高清照片,又记录下盖革计数器上那个已经爆表的恐怖读数。 苏隆站在队伍的后方,他的精神抗性让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感受到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恐惧,反而以一种近乎绝对冷静的视角,观察着眼前这个庞然大物。 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这么一大团黑色的、粘稠的、流动的玩意儿,看起来真像是某种高品质的原油。 当初在阿富汗,那座被摧毁的美军基地,不会就是因为把沉睡的修格斯当成新发现的油田,然后兴高采烈地把钻井平台给架了上去吧? 34、GBU钻地炸弹,美军真来了! “任务完成!全员后撤!立刻撤退!” 艾琳娜说话的同时,左手猛地拍向腰间那盏已经熄灭的黄铜提灯。 灯芯之上,一豆橘黄色的火焰凭空燃起,不容侵犯的光晕瞬间以她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那团正在向他们蠕动而来的庞大原生质团块在光芒的照射下,发出剧烈的“滋滋”声,表层组织迅速焦黑、气化,升腾起阵阵白烟,被迫向后收缩。 这光芒似乎彻底激怒了这头庞然巨物。 它停止了蠕动,那如同焦油般流动的庞大躯体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表面上成千上万只脓液般的惨绿色眼球,开始向着中央汇聚。 一道不属于人类语言系统的尖啸声,直接在众人的脑海深处炸响。 “塔克利—利!” “塔克利—利!” 伴随着尖啸,它体表那些汇聚而来的眼球最终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只悬浮于躯体上方的、直径超过两米的硕大独眼。 某种无形的精神波动从眼球中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地下空腔。 苏隆眼前一花,后脑勺像是被转头狠狠拍了一下,剧烈的刺痛与眩晕感从后脑的位置炸开。 其余四人的表现则要糟糕得多。 汉娜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双手死死抱住头颅,直接跪倒在了冰冷的污水之中,身体因为剧痛而剧烈抽搐。 那两名身经百战的特遣队员也痛苦地扔掉了手中的步枪,蜷缩在地上,手指深深地插进自己的头发里。 就连艾琳娜,此刻也单手捂着额头,身体摇摇欲坠,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抑制的痛苦神情。 整个小队,在这一瞬间便彻底失去了战斗能力。 只有苏隆抗住了这一波冲击,在最初的剧痛之后,那提升到10点的精神属性开始发挥作用,一股清凉的能量从识海深处涌出,迅速抚平了那狂暴的精神冲击,让他得以在短短一秒后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 他看着那个依旧在散发着精神波纹的巨大眼球,没有任何犹豫,右手闪电般地探向腰间,握住了那把名为“西里斯”的柯尔特蟒蛇左轮。 冰冷的胡桃木握把与掌心贴合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暖流顺着手臂涌入他的身体。 苏隆抬起手臂,将沉重的枪口对准了那只悬浮在半空中的巨大独眼。 砰! 一声沉闷而极具重量感的枪响,在空旷的下水道中轰然炸开,其声势甚至盖过了远处水流的轰鸣。 一颗旋转的.357马格南纯银弹头划破了粘稠的空气,精准地钻入了那颗巨大眼球的正中央。 下一刻,那颗硕大的眼球如同被注入了高压气体的西瓜,猛地向内一瘪,随即轰然炸裂。 漫天的惨绿色粘液与破碎的组织四散飞溅,如同下了一场怪诞的暴雨。 随着眼球的爆裂,那股笼罩着整个空间的精神冲击波也随之烟消云散。 艾琳娜第一个恢复过来,她看了一眼地上那把被队员扔掉的步枪,又看了一眼苏隆手中那柄沉重的左轮,随后立刻举起提灯,增强了亮度。 “塔克利—利!” 修格斯那充满了暴怒的尖啸声再次响起。 它那庞大的躯体上,数十条如同巨蟒般的黑色触手撕裂了表层的胶质,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朝着小队所在的位置疯狂抽打而来。 艾琳娜确认两名特遣队员回复了战斗力,立刻命令他们开火压制,同时在对讲机中呼叫起支援。 “总部!这里是‘黑棋’!我们已确认目标位置,B11管道与Z07管道交汇处中心!重复,已确认目标位置!请求立刻支援!” “收到,”对讲机中传来冷静的回应,“正在进行坐标测算,请坚持片刻,并确保诡异停留在当前坐标!” 话音未落,那些遮天蔽日的触手已经近在咫尺。 两名特遣队员迅速对着那些触手集群疯狂扫射。 艾琳娜也挥舞着手中的银质大剑,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网。 万幸的是,所有进入光照范围的触手,其表层的黑色胶质都会迅速焦黑、硬化,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遭到了极大的削弱,这才给了众人瞄准与格挡的宝贵时机。 若非如此,仅仅是第一波的抽打,就足以将这支小队彻底撕成碎片。 苏隆站在队伍的后方,他看着那柄在艾琳娜手中上下翻飞的银剑,又看了看自己手中这把只剩四发子弹的左轮,迅速做出了判断。 他猛地推开弹巢,将里面仅存的四颗子弹全部倒了出来,一把塞进了汉娜的手中。 “汉娜,拜托了!” 汉娜此刻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看了一眼苏隆手中的子弹,立刻明白了的意图。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扯掉手上那已经快被染成红色的纱布,露出掌心那道狰狞的十字伤口。 随后,她将那四枚.357马格南子弹的弹头依次按进了十字伤口的血肉中心。 如此粗暴的动作,看得一旁的苏隆直皱眉头。 “拿好,”汉娜将沾染着圣血的子弹交还给苏隆:“别浪费了。” 苏隆接过子弹,飞快地将四发子弹填回弹巢,合上,抬手便是一枪。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修格斯体表另一处正在凝聚眼球的区域,附着在弹头上的圣血在接触到诡异躯体的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白光,直接将那团尚未成型的组织彻底净化。 与此同时,一名特遣队员从战术背心上拽下一枚M67手雷,拔掉保险销,狠狠地朝着修格斯那庞大的躯体扔了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直接渗入了怪物躯体的内部。 轰—— 沉闷的爆炸声从修格斯的体内传来,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空腔,数千枚预制的银钨合金破片向着四面八方横扫,在怪物的体内贯穿出无数道冒着白烟的孔洞。 然而,对于修格斯那庞大的体型来说,这手雷造成的伤害却极其有限,那被撕开的空腔迅速开始愈合。 下一刻,艾琳娜胸前的对讲机再次响起: “地面人员疏散完成!B52轰炸机白隼已抵达攻击起始点!准备向目标区域投放一枚GBU-39钻地炸弹,搭载微型爆破印信和银钨合金侵彻弹头!” “重复!钻地炸弹来袭!全员立刻寻找掩护!注意规避破片伤害!” “趴下!” 艾琳娜发出一声厉喝。 她刚要卧倒,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站在原地、身上只穿着一套单薄橡胶防护服的苏隆。 她猛地扑了过去,在爆炸冲击波抵达的前一刻,将苏隆重重地压在了身下。 苏隆只感觉一个柔软而富有弹性的身躯撞进了自己的怀里,艾琳娜那身冰冷的战术背心紧紧地贴着他的胸膛。 “别动!” 艾琳娜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下一刻,一声令世界为之寂静的巨响传来。 轰隆—— 强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无数碎石与金属破片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狠狠地撞击在墙壁上,发出雨点般密集的“噼啪”声。 苏隆清晰地感觉到,趴在自己身上的艾琳娜的身体猛地颤抖了几下,发出了几声压抑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当那毁灭性的冲击终于平息,漫天的烟尘缓缓落下时,苏隆才立刻将艾琳娜扶了起来。 “你怎么样?” 他借着从头顶破洞处投下的光线,看到了艾琳娜背后的景象。 她那件由凯夫拉纤维与陶瓷插板构成的重型防弹背心上,赫然出现了两个碗口大小的凹陷,边缘的布料已经被撕裂,露出了里面破碎的防弹插板。 “没事……”艾琳娜摇了摇头,试图站稳身体,但左腿却是一软,“就是大腿好像被划伤了。” 她强撑着站直身体,立刻询问小队的情况。 “汉娜?” “我没事,队长!” “黑棋二号、三号?” “报告队长,我们也没事!” 得到全员安好的回复后,艾琳娜才松了一口气,与苏隆一同将目光投向了爆炸的核心区域。 眼前的景象堪称壮观。 下水道的天花板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直径超过三米的巨大窟窿,破碎的钢筋与混凝土结构裸露在外,正午的阳光形成一道璀璨的光柱,垂直地照射下来。 修格斯此刻已经被彻底撕成了碎片。 无数大大小小的黑色胶质碎块涂满了周围的墙壁、地面与天花板,在阳光的照射下,正以极快的速度分解、蒸发。 然而,苏隆在开启灵视之后,却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绝大部分碎块其内部的灵性光芒已经彻底黯淡。 唯有在爆炸中心的正下方,一团直径约有三米左右的、最大的残骸,其核心处依旧闪烁着一团顽固的、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污浊红光。 苏隆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家伙还没死!” 35、赎罪泥塑! 听见苏隆的示警,那两名刚刚从冲击中缓过神来的特遣队员,立刻挣扎着想要从满是碎石的污水中爬起。 汉娜也举起了手中的FN57手枪,瞄准了那团仍在闪烁着污浊红光的核心残骸。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遍布整个地下空腔的黑色胶质碎块,无论大小,其表面都开始像沸腾的碳酸饮料一样,冒出无数细密的气泡,继而破裂,化作一只只幽绿色的、脓液般的眼球。 转瞬间,整个空间的墙壁、地面、天花板,都被这些密密麻麻、缓缓转动的眼球所覆盖。 苏隆的头皮瞬间绷紧。 他没有任何犹豫,抬起手臂,将枪口再次对准了那团最大的核心残骸。 砰! 又一发附着着圣血的马格南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团红光。 耀眼的白色光芒在残骸内部爆开,纯粹的神圣力量将那团胶质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但那豁口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秒,周围的黑色物质便疯狂涌动,瞬间将其填补愈合。 与此同时,遍布整个空间的所有眼球,其瞳孔骤然收缩,随后,同时炸开。 一道无形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强大的环形精神冲击波,以整个地下空腔为中心,轰然扩散。 苏隆感觉自己的颅骨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大锤正面击中。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剧烈地晃动、撕裂,耳边只剩下一种高频的、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锐蜂鸣。 即便有10点精神属性带来的强大抗性,他也无法完全抵御这种源于B级诡异临死前的疯狂反扑。 他闷哼一声,单膝重重地跪在地上,枪口无力地垂下,剧烈的眩晕感让他几乎要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其他人的状况更加糟糕。 汉娜与那两名特遣队员在冲击波爆发的瞬间就同时倒地,身体蜷缩成一团,在污水中剧烈地抽搐,彻底失去了意识。 艾琳娜将那柄巨大的银剑狠狠地插进身前的地面,用剑柄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才没有倒下。 即便如此,她那张苍白的脸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因为剧痛而失去了所有血色。 苏隆咬碎了后槽牙,口腔中弥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味道。 他强迫自己抬起头,视野中的重影缓缓合一,左轮准星锁定了那团正在快速蠕动的核心残骸。 砰! 又一声枪响。 然而,就在子弹即将命中目标的前一刻,一道黑色的鞭影从修格斯的躯体上猛地弹出,精准地挡在了弹道前方。 附着着圣血的子弹在那条触手的中段炸开,将其彻底撕成了漫天飞溅的粘液。 但修格斯也借助这条触手换来的宝贵时机,从污水坑中彻底爬上了岸。 它像一个不断翻滚的、由焦油和眼球构成的巨大肉球,朝着失去反抗能力的艾琳娜和苏隆碾压而来。 艾琳娜单手拄着剑,另一只手高高举起腰间的提灯。 灯芯的火焰骤然暴涨,无数肉眼不可见的金色丝线从灯芯中喷涌而出,试图刺入修格斯那庞大的躯体。 但这些丝线仅仅刺入不到几公分的深度,便被那厚重粘稠的胶质所阻碍,只能在外层形成一张光网,迟滞着它的速度。 艾琳娜声音颤抖地喊:“它的表皮太厚了!我找不到它的弱点!” “那就把它打烂!” 苏隆咆哮着,将枪口对准了那团肉球最中央的位置。 砰! 圣血子弹再次在那巨大的躯体上炸开一个豁口。 修格斯的滚动停滞了一瞬。 艾琳娜抓住了这个机会,她忍着脑中针扎般的剧痛,双手握住剑柄,身体猛地向前倾倒,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剑身之上。 银色剑刃顺着豁口狠狠切了进去,险些将那团巨大的肉球彻底劈成两半。 然而,下一刻,那被切开的伤口两侧,无数的胶质碎块瞬间化作数十条粗壮的触手,朝着近在咫尺的两人疯狂抽打而来。 其中两条触手一上一下,直奔苏隆的头颅与胸膛抽来。 苏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试图转动枪口,却发现自己的动作根本跟不上那恐怖的速度。 “苏!” 一声嘶哑的呼喊。 汉娜不知何时苏醒了过来,她猛地冲到苏隆身侧,伸出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直接抓住了那条抽向苏隆头部的触手。 “滋——” 圣血与诡异的躯体接触,爆发出强酸腐蚀般的声响,那条坚韧的触手瞬间被熔断。 但另一条触手却结结实实地抽打在汉娜的腹部。 防弹插板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汉娜整个人如同被卡车撞到一般倒飞出去,而那条触手在击飞她之后,余势不减,又重重地击中了苏隆的左侧肋骨。 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苏隆的体侧传来,他踉跄着向后退了好几步,他知道,自己的肋骨断了。 另一边,艾琳娜挥舞银剑斩断了一条袭来的触手,又用一个精准的挑剑动作格挡开另一条,但第三条触手却绕过了她的防御,狠狠地抽打在她左腿的伤口上。 艾琳娜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惨叫,伤口处的胶质触手如同拥有生命的寄生虫,疯狂地朝着血肉模糊的创口里钻去。 她单膝跪地,手上的力气瞬间一松。 “当啷”一声,那柄巨大的银剑脱手飞出,掉落在远处的污水中。 苏隆看着那条正在钻入艾琳娜大腿的触手,立刻抬手瞄准,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那条触手应声爆裂,艾琳娜趁机向后翻滚,勉强挣脱出来。 但更多的触手已经从四面八方涌来,其中一条如同黑色的闪电,瞬间缠住了苏隆的脖颈,巨大的力量将他从地上提起,拖到了修格斯的面前。 紧接着,苏隆感觉右肩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一条尖锐的、如同注射针头般的细小触手,刺穿了他厚重的橡胶防护服,扎进了他的血肉之中。 一股被抽离的感觉传来。 这家伙在吸食他的血液。 档案中那段关于“赎罪泥塑”的描述,瞬间在苏隆的脑海中浮现。 他意识到,绝对不能让这个东西得到自己的血液样本。 苏隆的意念在一瞬间高度集中,他强行调动着体内的力量,控制着右肩周围的血液,让它们向着与触手吸食方向相反的位置奔涌。 那条正在吸血的触手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感到了困惑。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一双沾满了污泥与鲜血的手,抓住了那柄掉落在污水中的银剑。 汉娜硬扛着精神冲击的剧痛,一边呕吐,一边扭曲着身体爬了过来,双手毫无保护地抓着冰冷的剑刃,将剑柄递到了艾琳娜的面前。 艾琳娜一把抓住剑柄,用力将剑刃从汉娜的掌心中抽出。 宽阔的剑身切割着汉娜的手心,也让整柄长剑再次被新鲜的高浓度圣血所覆盖。 下一刻,艾琳娜发出一声怒吼,她拖着受伤的左腿,猛然暴起,将那柄燃烧着圣血的银剑,狠狠地刺入了修格斯体内。 随后,她将腰间那盏黄铜提灯取下,以一个旋转的动作,将其底部精准地卡入了银剑剑柄末端的特殊凹槽结构中。 提灯内部的光芒瞬间暴涨到了极致,随后,这些纯粹的能量通过提灯顶部的导光孔,被导入剑柄,再沿着嵌在剑身内部的某种光导纤维结构,直接在修格斯的体内爆发。 “塔克利——利——!” 修格斯发出了一声充满了痛苦与绝望的尖啸。 纯银的驱魔之力,圣血的神圣之力,以及圣物本身蕴含的净化之光,三种力量在它的核心处同时引爆。 它庞大的躯体几乎在一瞬间就彻底崩溃,无数的黑色粘液四散分解,又在某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下重新凝聚。 最终,在苏隆惊愕的注视下,那些黑色的泥浆,凝聚成了一个高度不到三十厘米的、造型精巧的泥塑雕像。 赎罪泥塑,它还是用出了这招,而对象…… 是艾琳娜! 36、艾琳娜队长,你也不想……吧?【求月票!】 这尊泥塑在半空中静静悬浮着,它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完美复刻了艾琳娜的身形,甚至连她脸上因痛苦而紧绷的表情都惟妙惟肖。 下一刻,一条闪烁着油光的黑色丝线从泥塑的基座延伸而出,朝着修格斯的核心笔直蔓延而去。 苏隆明白,只要这条丝线接触到修格斯的本体,这个巫毒娃娃般的诅咒便会彻底建立契约,届时,艾琳娜的生命将完全被这怪物攥在手中,它可以像捏碎一个瓷娃娃一样轻易碾碎艾琳娜。 也就在这一刻,被艾琳娜刺入修格斯体内的银剑持续展开光线,无数纤细的光丝终于穿透了层层阻碍,在怪物核心的深处点亮了一小团如同炭火般的红光。 那里就是它的生命核心! 苏隆的瞳孔骤然收缩,他不再考虑暴露与原初之火的风险,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艾琳娜死在这里,失去了那盏能够压制诡异的提灯,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FUCK YOU!” 苏隆大骂一声,金色的原初之火轰然爆燃,瞬间覆盖了他的整条右臂,并将手掌的左轮手枪也一并吞噬。 他将这柄燃烧火焰的左轮当做刺刀,狠狠地刺向修格斯那仍在蠕动的庞大身躯,试图直接将枪口直接捅进那团闪烁的红光之中。 金色的火焰对修格斯的躯体造成了毁灭性的伤害,它那坚韧的胶质表层在高温下迅速消融、碳化,变得柔软了许多。 然而,那粘稠厚重的躯体内部依然蕴含着巨大阻力,让枪口停滞在距离核心几厘米的位置,再也无法寸进。 苏隆知道,枪膛里已经没有子弹了。 但他想起了不久之前,那个名为老约翰的男人,是如何在这把枪的沉默中走向生命的终点。 极为可靠的左轮,竟然在装满弹药的情况下连开六枪不响。 那是它在挽留决意赴死的主人吗? 如果有弹药也不能激发,那么,如果主人的情绪和力量足够强烈,它能不能在没有弹药的时候,开出一枪? 苏隆决定进行一次豪赌,赌一场奇迹的发生。 他的意念沉入手中那冰冷的枪身,在心中呼唤起那个刚刚得知的名字。 西里斯。 你也想要为你的主人报仇,对吗? 你也想斩杀这个丑陋的怪物,对吗? 现在就是最后的机会! 拜托了! 只要一枪就好! 下一刻,苏隆扣下了扳机。 没有撞针敲击底火的空洞声响。 砰! 一声沉闷却又极具穿透力的枪声,在修格斯的体内轰然炸响。 一发完全由原初之火凝聚而成的金色子弹从枪口喷射而出,瞬间撕裂了最后几厘米的阻碍,精准地贯穿了那团闪烁的红光。 “塔克利——利——!” 修格斯发出了最后一声哀嚎。 就在那泥塑的诅咒丝线即将连接上它本体的最后一刹那,那庞大的核心残骸被金色的火焰从内部彻底引燃,随后,整具躯体迅速燃烧,化作了漫天飞扬的灰白色粉末。 然而,那条失去了目标的黑泥丝线却没有就此消散。 它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猛地调转方向,径直扎向了苏隆。 丝线的尖端精准地刺入了他右肩上那个被触手扎出的伤口,随后,整条丝线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完全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 与此同时,那尊漂浮在空中的精巧泥塑失去了悬浮的力量,垂直地落了下来,正好掉在苏隆抬起的左手手背之上。 泥塑接触到皮肤的瞬间,便如同蜡油般迅速融化,渗入他的手背皮肤之下。 苏隆感觉到手背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瘙痒,他低头看去,只见一串由复杂扭曲的线条构成的诡异符文,正在他的皮肤下快速浮现,最终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如同纹身般的印记。 艾琳娜挣扎着从地上站起,她亲眼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全部过程,一时间竟不知道应该先关注苏隆那条燃烧着金色火焰的手臂,还是那个消失了的诅咒泥塑。 她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苏隆的手腕,声音因为震惊与虚弱而显得有些沙哑。 “你!” 几乎在同一时刻,两行淡蓝色的光幕,清晰地浮现在苏隆的眼前。 【焚烧B级诡异·修格斯的尸体,获得词条——急速再生☆;获得20点经验值!】 【你继承了赎罪泥塑·艾琳娜的所有权,获得词条——艾琳娜的泥塑☆】 苏隆的眼睛猛地瞪大。 还能这样? “你把我的泥塑怎么样了?” 艾琳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急切与质问,她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地钳住苏隆的手腕,能依稀感觉到传来的颤抖。 苏隆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将那个烙印着黑色符文的手背展现在艾琳娜的面前。 他的意念一动,那个精巧的的艾琳娜泥塑便从手背的皮肤下缓缓浮起,仿佛一件被精心展示的艺术品。 艾琳娜的呼吸一滞,她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另一只手,抓向那尊泥塑,想要将其从苏隆的手中夺走。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泥塑,并试图将其拿走的瞬间,泥塑的双脚与苏隆的手背之间拉扯出两道纤细的黑色泥浆丝线。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剧痛猛地从艾琳娜的灵魂深处炸开。 “呃啊——” 艾琳娜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一软,重重地跪坐在苏隆的面前。 随着她脱力地松开手,那尊泥塑也迅速地缩回,再次融入了苏隆手背的皮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苏隆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身前、身体因剧痛而微微颤抖的女人,语气带着一丝怜悯与无奈:“抱歉了,艾琳娜队长,我也没想到,这个泥塑会临时改变它的契约对象。” 艾琳娜抬起头,那双灰绿色眼眸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屈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解开它!” 苏隆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副无辜且为难的表情:“怎么解,我不会啊……” 艾琳娜死死地盯着苏隆的眼睛,试图从那平静的表情中找出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但她失败了。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审视眼前的局面。 “我可以用提灯的力量解开这个诅咒,”她缓缓说道,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与平淡:“但这个过程很复杂,可能需要一到两个月的时间。” “在这期间,你必须完全配合我。” 苏隆听着这话,面罩下的嘴角缓缓勾起。 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等等,艾琳娜队长。” “想要我配合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想要看到一点诚意。” 艾琳娜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你的条件是什么?” 苏隆再次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目光落在手背浮起的泥塑上,仿佛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藏品: “第一,利用你的职权,解决我在尸体管理局的身份问题,顺便提高一下我的薪资待遇,这对于‘黑棋’特遣队的队长来说,应该不难。” “第二,关于我掌控的这种火焰,以及你今天看到的一切,你要为我保密,不能泄露给诡异策应局的任何人。” “第三,我会配合你解除这道诅咒。但是在解除期间,如果我因为对诅咒的掌控不熟练,或者其他任何原因,对这尊雕像做了什么……你不能以任何理由在事后追究我的责任。” 艾琳娜的眉头紧紧皱起:“这不……” 然而,苏隆却做出了一个让她完全没能预料到的动作。 他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轻轻地捏了一下那尊泥塑圆润挺翘的臀部。 一股奇异而陌生的酥麻感,毫无征兆地从艾琳娜的尾椎骨升起,瞬间传遍了她的全身。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惊呼与呻吟之间的短促气音。 苏隆看着艾琳娜那瞬间涨红的脸,以及那双充满了羞愤与屈辱的眼睛,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艾琳娜队长,如果你不同意,我只好把这个泥塑保留一辈子了。” “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捏一捏,轻松又解压。” “艾琳娜队长,你也不想在和诡异战斗的时候,我突然无聊捏一下雕塑吧?” 艾琳娜的银牙几乎要被咬碎,她死死地瞪着苏隆:“我……答应了!” 说罢,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是,在我需要你配合解除诅咒的时候,你不能以任何理由拒绝。” 苏隆收回了手,泥塑也随之沉入手背。 “好。” 37、她现在属于你了! 几道刺目的战术手电光柱从天花板的巨大破洞中垂直投下,驱散了下水道中残存的黑暗与烟尘。 光柱中,十几道矫健的人影正利用索降绳快速地滑落至地面。 他们身着深灰色的城市作战服,胸前与臂章上印着清晰的国民警卫队徽章,头戴带有全套通讯模块与夜视设备的FAST战术头盔,手中的XM7战斗步枪上挂载着全息瞄准镜与激光指示器,装备相当精良。 十几道雪亮的光束瞬间锁定了这片如同炼狱般的战场,最终汇聚在艾琳娜与苏隆的身上。 一名明显是领队的中尉快步上前,他的视线越过艾琳娜,扫视着周围那些仍在分解蒸发的修格斯残骸,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确认意味。 “目标……已经死了吗?” 艾琳娜拄着那柄巨大的银剑,勉强支撑着身体,点了点头,声音因为脱力而显得有些虚弱:“诡异核心已被摧毁,威胁解除。” 她随即补充道:“我们有三名伤员,其中一人重伤昏迷,需要立刻进行医疗后送。” 苏隆听着他们的对话,在防毒面罩后发出了一声无人听见的嗤笑。 孩子死了知道下奶了,诡异死了知道派人来了。 他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全副武装的特战队员,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现在总算是安全了,接下来的无非就是一系列繁琐的报告、问询与身体检查。 与其在这里耗费精力应付这些程序,不如抓紧时间,研究一下这次死里逃生换来的丰厚回报。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如今大战刚刚结束,正好是装晕的好时机,又能享受担架伺候,还能避开那些繁琐的盘问。 想到这里,苏隆立刻行动,他伸手捂住自己的额头,脚步也变得踉跄起来。 艾琳娜察觉到了异常,回头问道:“你怎么了?” “头疼……头晕……” 苏隆故意用含混不清的声音说道,随后就普通一下倒在地上。 艾琳娜见状,立刻对着那群特战队员大声喊道:“这里还有一个重伤员!立刻增加一副担架!” 十分钟后,苏隆安静地躺在摇摇晃晃的担架上,继续扮演着一名因精神冲击而深度昏迷的伤员。 担架上方的防水帆布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光线与声音,为他创造了一个完美的、无人打扰的环境。 一片漆黑的视野中,淡蓝色的系统面板正静静地悬浮着。 二十枚如同微型恒星般的经验值光球,正环绕着属性面板缓缓飞行,那密密麻麻的景象,几乎让他产生了一种眼花缭乱的错觉。 苏隆的意念集中在了词条列表上。 他决定先将那个刚刚获得的【急速再生☆】词条升到二星。 这种直接关系到生存能力的保命技能,任何投入都不可能亏本,而且也能有效降低一下这些经验光球的密度,让面板看起来不那么拥挤。 随着他心念一动,十枚光球瞬间脱离了环绕轨迹,化作十道金色的流光,尽数涌入了【急速再生☆】那一行字符之中。 【急速再生☆☆】 种类:祝福 介绍:你获得了修格斯的活跃细胞特性,代谢速度远超常人,能够迅速恢复1级轻微外伤和2级轻度外伤,包括:表皮擦伤、裂伤;关节扭伤、脱位;肌肉拉伤;内脏轻度出血。对不能迅速治愈的伤势,痊愈速度加快。 评价:塔克利——利——! 苏隆满意地看着升级后的介绍。 在常规的战斗中,最大的威胁往往来自于持续的体表损伤与失血,而现在,二星的急速再生已经能够让他迅速修复大部分非致命伤。 等以后解锁了更高阶的控血能力,就能彻底免疫失血的威胁,到那时,哪怕是面对更加夸张的诡异,他的生存能力也将得到质的飞跃。 随后,苏隆的视线转向了另一个作为“意外赠品”的词条。 【艾琳娜的泥塑☆】 种类:?? 介绍:你继承了赎罪泥塑·艾琳娜的所有权,对该泥塑施加的任何行为都会投射到其本体上,该泥塑不可被夺走。 评价:她现在属于你了~ 苏隆挑了挑眉。 这什么糟糕透顶的评价语。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的脑海中浮现:自己……可以给这个词条升级吗? 当然,这个念头仅仅是一闪而过,他自然不会将珍贵的经验值浪费在这个目前看来只有调情与胁迫功能的词条上。 艾琳娜是一名货真价实的B级驱魔师,他对其背后的势力与底蕴一无所知。 按照目前的节奏,与她达成一个互惠互利的合作关系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若是真的用这东西将她逼到绝境,谁也无法预料她会做出怎样疯狂的反扑,那无异于引火烧身。 苏隆的目光在属性面板上扫视了几眼,最终将那剩余的十点经验值,全部投入到了另一个刚刚获得的词条上。 【西里斯的契约☆☆】 种类:祝福 介绍:你与西里斯的联系更紧密了!西里斯获得全新配件——悬浮机瞄;西里斯获得全新技能——临死一搏,弹巢打空且面临生死危机时,可额外发射一枚原初火弹! 评价:我赌你的枪里,还有子弹! 苏隆看着升级后的技能介绍,心中颇为满意,甚至产生了一股立刻试试“悬浮机瞄”功能的冲动。 他曾经玩过一款名为《使命召唤》的电子游戏,里面的一些高级枪械皮肤就具备类似的功能,能够以全息投影的方式将准星悬浮在枪械上方,从而获得更开阔的视野、更快的瞄准速度,以及更精准的弹道。 可惜,他现在还躺在担架上装死,如果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左轮开始比划,恐怕会把那两个正哼哧哼哧抬着担架的特战队员当场吓得扔下自己。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担架的晃动停止了。 紧接着,一道熟悉的、带着知性与磁性的女声从担架外传来。 “感谢你们,这个病人就交给我吧。” 随后,他就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在他的脸上轻轻抚摸,似乎在检查他的瞳孔反应,紧接着,那只手便顺着他的脖颈,毫不客气地伸进了他防护服的领口,在他的胸膛上按压探查。 苏隆心中警铃大作。 我去,这是斯黛拉教授吧? 怎么落到这个女人手里了? 她不得趁着给自己“治疗”的机会,狠狠地抽上几大罐子血啊? …… 苏隆茫然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洁白平整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某种高级香薰混合的、略带甜意的气味。 他稍微回忆了一下昏睡前的情况,身体不由地放松了下来 长时间没有休息加上高强度作战,让苏隆在来医院的车上尽然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苏隆转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看向病床的一侧。 一道精致的纱质隔帘将他的床位与旁边隔开,而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帘子,以及从帘子另一侧窗户透进来的午后阳光,他看见一个曼妙的剪影正坐在床沿。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那个剪影在光影中变换着姿态,苏隆辨认了一番,便明白她是在脱衣服。 随着一件件衣物被剥离,那具身体的轮廓在光影中愈发清晰。 从那标志性的利落短发与略显青涩的身体线条判断,那是汉娜。 苏隆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她再转过一个特定的角度,自己或许就能在那起伏的剪影上,窥见山峰顶端那更为精细的凸起。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竟然从他另一侧的隔帘后方传来。 “汉娜,苏隆就睡在你旁边,你就这么换衣服,不太合适吧?” 38、苹果味的奖励! 艾琳娜也在他另一边的病床上吗? 苏隆皱了皱眉,意识到自己的病床被安排在了两位女士中间。 汉娜的声音也隔着帘子响起,带着一丝满不在乎的轻松:“没事,队长,这不是有帘子隔着吗?” “而且,苏对我很好,就算真的被他看见了,就当是给他的奖励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苏隆听着这话,喉咙里发出一声刻意的咳嗽。 隔帘后的剪影瞬间僵住,紧接着便是一阵手忙脚乱的衣物摩擦声。 片刻之后,汉娜“唰”地一下拉开了隔帘。 宽大的病号服随意地搭在床边的金属栏杆上,她身上则换上了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印着西雅图大学校徽的灰色连帽卫衣,让苏隆意识到这个跟着他收尸、打怪的孩子还是一个在校学生。 汉娜的脸上带着一抹不太自然的红晕:“苏,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苏隆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就刚刚,我好像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要给我奖励。” 汉娜的眼神飘忽了一下,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是吗?那可能是你听错了。” 别啊,姑娘,别只口嗨不行动啊。 苏隆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了一句。 汉娜似乎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转身开始利落地收拾起床头柜上的个人物品。 “怎么,你要走了?”苏隆问道。 “嗯,”汉娜点了点头,将手机和钱包塞进卫衣的口袋,“睡了一觉,现在感觉好多了,手上的伤口也基本止住血了。下午还有一份工作,我得赶过去了。” “真是努力啊。”苏隆看着她那双重新缠上干净纱布的手,发出一声由衷的赞叹。 汉娜收拾完东西,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苏隆的床边,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已经削好皮、切成小块的苹果上,那是医院为贵宾病房提供的水果。 她拿起一块苹果,放进嘴里,咀嚼片刻,随后突然俯下身,凑到了苏隆的面前。 一股混合着少女体香与苹果清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一个柔软而温润的触感轻轻地印在了苏隆的嘴唇上。 “这个才是奖励。” 汉娜说完,直起身,大步走出了病房,留下苏隆一个人愣在原地。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还能尝到嘴唇上的一丝甜味与果香。 下一刻,另一侧的隔帘也被“唰”地一声猛然拉开。 艾琳娜同样换上了一身常服。 一件剪裁合体的黑色皮质马甲包裹着她上身紧致的曲线,下方是一条长度及膝的灰色羊毛裙,脚上则是一双低跟的黑色短靴。 这身装束让她身上那股属于战斗人员的凌厉气息收敛了许多,却又平添了几分都市精英女性的干练与冷傲。 “我已经遵守了我的承诺,在提交给总部的行动报告里,我没有提及你的名字,所有关于摧毁修格斯核心的功劳,都归于钻地炸弹与我的小队。” “另外,我已经通过内部渠道,向尸体管理局的行政部门提交了申请,你的薪资待遇和保险等级都会得到大幅度的提升。” “很好,艾琳娜队长,”苏隆靠在床头,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等你需要‘净化’的时候,随时联系我。” 艾琳娜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叠的纸片和一把黄铜钥匙,递到了苏隆的面前。 “不用联系。” “这几天你不用回你那个破旧的公寓了,晚上到我这里来。” 苏隆接过纸片,展开,上面写着一个位于国会山附近的公寓地址和一串电话号码。 “我可以拒绝吗?” 艾琳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最好不要忘记你的承诺,苏隆先生,这是我们建立合作的基础。” “好吧,”苏隆将纸片和钥匙收好:“我会去的。” “你快到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艾琳娜补充道,“没人接的话,多打几遍,我偶尔会听不见铃声。” “没关系,”苏隆的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表情:“我会用其他方式通知你的。” 他说着,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手背上那个黑色的诡异符文微微亮起,那尊娇小的艾琳娜泥塑从中缓缓浮现。 他伸出右手,食指落在那泥塑光滑的小腹上,自下而上地轻轻抚摸了一下。 艾琳娜的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双腿站立不稳,一把扶住了苏隆床边的金属栏杆。 艾琳娜咬着牙,歪着头,那双灰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隆:“你最好别用这种方式通知我,否则我不能保证,会不会一拳砸在你的鼻子上。” “别忘了我们的第三条守则,艾琳娜队长,”苏隆将泥塑收回手背,“你刚刚才说过,遵守承诺是合作的基础。” 艾琳娜冷哼一声,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裙摆:“好吧,晚上我会等着你的。” 说完,她也拿上自己的东西,转身走出了病房。 房门刚刚关上,又立刻被推开。 斯黛拉教授穿着一身白色的实验袍,走了进来,她看着空无一人的病房,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真佩服你,苏隆先生,刚一醒来,就把两位迷人的女士都赶走了。” 苏隆叹了口气,靠在床头:“唉,谁让我没什么魅力可言呢。” “别这么说,”斯黛拉走到床边坐下,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至少在我这里,你拥有致命的魅力。” “教授,请别总是给我一种你想要解剖我的感觉。” 斯黛拉的身体微微前倾,那种混合着高级香水与化学试剂的味道再次将苏隆包裹。 “就在你熟睡的时候,我为你抽血检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分享秘密般的兴奋:“然后,你猜发生了什么?” “你手臂上的针孔,它……它竟然在几秒钟内就完全愈合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我试了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结果,这简直太神奇了。” “等等,”苏隆打断了她:“教授,你到底扎了我多少下?” 斯黛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用那双充满探究欲望的眼睛凝视着他:“有兴趣今晚和我约会吗?在我的实验室里,我们可以进行一些更深入的、关于生命奥秘的交流。” 苏隆知道,这生命奥秘恐怕真是字面意义上的生命奥秘。 他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来自主管沃金森的未读短信。 “臭小子!真有你的!竟然勾搭上了诡异策应局的那个女人!我刚刚收到特别指令,专门要求提升你的待遇!等你养好伤,立刻滚过来,你的五百发特制弹药配额已经到了!” 苏隆将手机屏幕熄灭,看向斯黛拉,脸上露出了一个歉意的微笑。 “抱歉,斯黛拉教授,恐怕得下次了。” 斯黛拉颇为遗憾地摇摇头:“哎呀,真无情啊~” 39、冰原狼酒馆与弹药倒卖! 西雅图,尸体管理局 “咚,咚。” 听到沉闷的敲门声,沃金森头也没回,只是含混地应了一声:“进来。” 苏隆一推开办公室门,就看见沃金森倚靠在办公椅上,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旁播放着体育赛事的电视机。 沃金森见来人迟迟不进行汇报,面色不悦地扭头看去,当他看清来人是苏隆时,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脸上的横肉也随之舒展。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绕过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张开双臂,热情地笑道:“嘿,看看是谁来了!” “这不是我们那位干掉了B级诡异的城市英雄吗?” 苏隆站在原地,并没有迎合他那虚伪的拥抱,平静地回道:“主管,别开玩笑了。我只是个跟在后面烧尸体的,什么贡献都没有。” “嘿!小子,话可不能这么说。” 沃金森悻悻地放下手臂,用手拍了拍苏隆的肩膀。 “你能搞定诡异策应局那个妞,就是你这辈子对我们分局做出的最大贡献!” 他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猥琐而八卦的神情,低声询问: “你是怎么拿下那种女人的,她看起来跟北极的冰块一样,私底下是不是特别火辣?就像那些电影里演的一样,有着超级惊人的反差?”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一个夸张的曲线。 “你现在可是能在上级部门说得上话的大人物了,苏。以后到了季度末或者年底绩效评比的时候,你可得记得替咱们分局美言几句,别让总部那帮坐办公室的混蛋老是克扣我们的经费。” 苏隆的身体向后微撤半步,没有理会沃金森那些不着边际的幻想,直接切入了正题:“主管,我是来拿我的子弹的。” 沃金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油滑的模样:“别担心,你的那份奖励,一发都不会少。”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后,拉开最下面的一个抽屉,从里面取出了几个方方正正的纸盒。 六个印着“温彻斯特”商标的纸盒被他整齐地码放在桌面上,每一盒都印着“9mm”与“镀银弹头”的标识。 “怎么样,里昂,够意思吧?原本答应你的配额是五百发,这里是六百发。” “多出来的一百发,算是我个人给你的额外赞助。” 沃金森重新坐回椅子上,身体向后一靠:“毕竟,你现在可是我们分局的明星员工了。” 苏隆沉默地看着他,他很清楚,这多出来的一百发子弹,就是沃金森为了让他记住刚才那番“美言几句”的请求而付出的预付款。 他没有拒绝,将那六个盒子一一收好,才再次开口:“这些东西,你知道哪里有渠道可以处理掉吗?” 沃金森闻言,露出了一个“我懂的”的表情:“如果你不想被那些街头的二道贩子和黑帮小喽啰层层盘剥,赚走一大半差价的话,我建议你去尤里耶维奇家族名下的枪械店试试。” “不过我得提醒你,那帮从西伯利亚冰原上跑过来的毛子非常排外,而且他们通常只做那些数额在五位数以上的大单生意。” “你能不能壮着胆子跟他们讲下一个好价钱,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尤里耶维奇。 当这个姓氏钻进苏隆耳朵的瞬间,一种模糊的熟悉感一闪而过,却又抓不住具体的源头,似乎曾经在那个人嘴里听过这个词。 苏隆皱了皱眉,没有深究这转瞬即逝的念头:“这家店的地址在哪里?” “唐人街-国际区,第十二大道南段和金街的交叉口附近,一个叫‘冰原狼’的酒馆就是他们的地盘。” “多谢。” 苏隆点点头,便毫不拖沓地转身离开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办公室。 …… 当天下午,一辆福特F-550烧尸车缓缓驶入了唐人街-国际区的街道,最终在一家名为“冰原狼”的酒馆附近停下。 苏隆熄灭引擎,开门下车,径直朝酒馆走去。 刚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发酵麦芽、汗水、硝烟以及劣质古龙水味道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酒馆内部的光线很暗,几十个身材魁梧的男人三三两两地聚集在各个卡座和吧台前,他们中的大多数都穿着法兰绒格子衬衫和满是油污的工装裤,裸露的手臂上纹着各式各样的刺青。 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女性,整个空间都充斥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气息。 酒馆的左侧被单独隔开,是一个巨大的室内靶场,防弹玻璃墙的后面,甚至还有人正端着步枪,对着远处的靶纸进行试射。 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但都是一些在华盛顿州法律允许范围内可以合法持有的民用型号。 随着苏隆的进入,那扇门带来的光线变化,让酒馆内嘈杂的交谈声瞬间低了下去。 十几道混杂着审视、警惕与排斥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一般,同时聚焦在了他这个穿着一身黑色工作服的陌生闯入者身上。 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苏隆无视了那些视线,径直走到了吧台前。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俄罗斯男人正站在吧台后擦拭着一个玻璃杯,他的鼻梁上有一道明显的、因为骨折而愈合不佳的扭曲痕迹,眼神凶恶得像一头野外饿了三年的黑熊。 “小子,你来这里干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浓重的斯拉夫口音。 苏隆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排琳琅满目的酒瓶,然后缓缓开口:“给我来一杯‘西伯利亚的眼泪’。” 酒保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皱起了眉头:“喂,这款酒我们可不卖给小鬼。” “我看起来很年轻吗?”苏隆将手肘搭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今天这款酒,我要定了。” 俄罗斯酒保放下手中的杯子和擦杯布,双手撑在吧台上,巨大的身躯带来了强烈的压迫感:“好啊,小子,有种。” “在我们这里,想点这杯酒,只有两种方法。” 他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 “第一,掏一千美金,成为我们酒馆的会员。” 他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去那边的靶场,随便选一把枪,三发子弹之内,打出一个十环。” 苏隆闻言,毫不犹豫地起身朝着靶场的方向走去:“来吧。” 他这干脆利落的举动,立刻引来了周围那些看客的一阵起哄与口哨声。 酒保也跟着走了过来,他指了指墙上挂着的那排枪械:“小子,墙上的,随便你选。” 苏隆摇了摇头,伸手从腰间的皮套里,抽出了那把柯尔特蟒蛇。 “我用我自己的枪。” “但我没有子弹,你有.357马格南吗?” 当那把枪身镌刻着繁复花纹、整体呈现出一种深邃质感的左轮手枪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瞬间,俄罗斯酒保那凶恶的眼神明显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把枪,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的艺术品。 “这是……1981年原厂雕花的猎人版柯尔特蟒蛇?” 他的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种混杂着惊讶与尊重的复杂情绪:“我去给你拿弹药。” 他转身走向吧台后的储藏室,临走前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说好了,只有三发。” “嗯哼。” 苏隆应了一声,右手拇指轻轻摩挲着“西里斯”那冰冷的胡桃木握把。 正好,这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他想看看,升级后的“西里斯”,那所谓的“悬浮机瞄”,究竟能带来怎样的效果。 40、地下军火库! 俄罗斯酒保很快从吧台后的储藏室里走了出来,他的手心里躺着三枚黄澄澄的子弹。 他没有直接将子弹递给苏隆,而是先走到靶场的控制台前,按下了几个按钮。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机械传动声,一张全新靶纸被缓缓送到了五十米外的指定位置。 “五十米,手枪靶,这个距离也不算欺负你。” 他说着,才将那三发子弹放在了苏隆面前的射击台上。 “祝你好运,小子。” 周围那些原本只是抱着看热闹心态的酒客,此刻也都围了过来。 他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苏隆和他手中那把保养得近乎完美的复古左轮。 苏隆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拿起一枚子弹,将其压入“西里斯”的弹巢,然后轻轻合上转轮,发出了一声清脆悦耳的“咔哒”声。 随后,他举起手臂,将枪口对准了五十米外的靶心。 也就在他进入瞄准姿态的瞬间,一个奇妙的变化发生了。 在他的视野中,左轮手枪准星与照门的正上方,一个由淡蓝色光线构成的、极其纤细的悬浮准星凭空出现。 这个准星并非静止不动,它会随着苏隆手腕的每一次细微晃动而进行着极其精准的实时补偿。 苏隆的心中闪过一丝了然。 这就是“悬浮机瞄”的效果。 它不仅提供了一个不受物理遮挡的、完美悬浮的瞄准点,更重要的是,它似乎能够预判弹道,并根据使用者当前的身体姿态进行动态修正,将复杂的射击计算过程简化成了一个只需要将光点对准目标的简单动作。 苏隆感受着手臂传来的稳定感,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将肺部的空气排出,食指的指腹贴上了冰冷的扳机。 酒馆里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屏住呼吸,目光全部汇聚在轨道尽头的靶纸上。 下一刻,苏隆却突然将手枪放回了面前的射击台上。 这个突兀的动作让周围那些屏息凝神的壮汉们齐齐一愣,紧绷的气氛瞬间被打断,不少人发出了不满的低声议论。 苏隆并不在意这些,而是颇为随意地抬起右手,指向另一条射击通道的桌板,那里放着一个摊开的小牛皮环扣本。 “那是什么?” 俄罗斯酒保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脸上的肌肉不耐烦地抽动了一下,他深呼吸了一次,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把苏隆的脑袋按进吧台酒桶里的冲动。 “那是用来收藏靶纸的环扣本,你可以把你打下来的靶纸收藏在里面。” 苏隆点了点头:“给我来一本,我要收藏一会的靶纸。”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油锅,周围瞬间响起了一片毫不掩饰的哄笑声与口哨声。 俄罗斯酒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咬着后槽牙,吐出一个数字。 “五十美刀。” 他说完,便大步走到那张桌子前,一把抓起那个牛皮环扣本,动作粗暴地扯掉了里面已经装订好的三张靶纸,任由它们散落在地。 随后,他走回苏隆面前,将那本空空如也的册子,“砰”的一声砸在了射击台上。 “小子,你最好打出一张值得收藏的靶纸。” 苏隆打开了那本制作精良的牛皮本,用手指粗略地丈量了一下本子里两个金属环扣之间的距离。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将其放在了一旁,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左轮。 周围的喧闹声再次平息,那些看客们伸长了脖子,准备欣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亚洲小子如何出丑。 苏隆瞄准,呼吸,然后扣动了扳机。 砰! 五十米外,那张正方形靶纸左侧边缘偏上的位置,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子弹压根就没有命中靶区。 “噢——” 人群中爆发出巨大的、充满失望意味的嘘声。 不少人已经开始摇头,端起酒杯准备转身离开,显然对这场闹剧失去了兴趣。 苏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再次扣动扳机,射出了第二发子弹。 砰! 靶纸左侧边缘偏下的位置,又多了一个弹孔。 依旧没有上靶。 “滚下去吧,小子!” “真是浪费时间!” “这种家伙就该揍一顿扔出去!” 这一次,嘲讽声变得肆无忌惮,此起彼伏。 俄罗斯酒保也失望地摇了摇头。 苏隆并未理会这些杂音,深吸一口气,打出了最后一枪。 砰! 靶纸的正中央,那个大小不超过一个指甲盖的黑色圆心中央,不偏不倚地出现了一个弹孔。 所有的嘘声与嘲讽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那些已经转过身的酒客,动作僵硬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俄罗斯酒保也停下了脚步,他看着远处的靶纸,又看了看苏隆,眼神中充满了惊疑。 “运气不错。” 酒保说罢,按下了控制台上的按钮,机器滑轨将那张靶纸缓缓送到了苏隆的面前。 随后,酒保就准备伸手去拿旁边桌上的打孔机。 “不用打孔了。”苏隆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伸手取下那张靶纸,然后拿过一旁的牛皮环扣本,打开了金属环扣。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他将靶纸侧面那两个被子弹打出的的弹孔,精准地卡入了环扣本的两个金属环扣之中。 分毫不差。 他轻轻合上了环扣。 那张正中央印着一个完美十环的靶纸,就这么被完美地装订进了这本价值五十美金的册子里。 酒馆里一片死寂。 在五十米的距离,以手枪子弹作为打孔器,为一张靶纸精准地打出两个符合装订规格的孔洞。 这种对弹道的理解,这种对枪械的掌控力,绝对是高手级别的水准。 俄罗斯酒保脸上的所有轻蔑与不耐烦都消失得无影无踪,郑重地开口:“我去给你调酒。” “不必了,”苏隆将那本装订好的靶纸册子收进自己的装备包里:“直接带我下去吧。” 俄罗斯酒保点了点头:“好的,你跟我来。” 两人穿过柜台旁一扇厚重铁门,门后是一条由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阶梯,一路向下延伸。 铁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一股混合着机油、硝烟与霉菌的冰冷气流从下方涌了上来。 地道很深,他们大约向下走了近百级台阶,才来到一扇与入口处一模一样的厚重铁门前。 俄罗斯男人用力推开铁门。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展现在苏隆眼前。 这里的空间比楼上的酒馆要开阔得多,明亮的无影灯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枪械柜,从经典的AK系列突击步枪,到最新款的战术霰弹枪,再到那些只在军事杂志上才能看到的重型狙击枪,乃至重机枪,火箭筒……这里简直就是一座小型的军火库。 空间的中央,摆放着一个由厚重钢板焊接而成的前台设施,设施的后面,站着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纤细身影。 她正低着头,用一块柔软的鹿皮布,仔细地擦拭着一把拆解开来的枪械零件。 苏隆的目光从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枪械上扫过,最终落在了那个身影上。 他停下了脚步。 那个身影似乎察觉到了有人进来,她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苏隆看着她那双重新缠上干净纱布的手,挑了挑眉:“汉娜?” “没想到在这里又见面了。” 新年给书友的一封信 各位读者老爷: 大家新年好,我是作者白鸽与银幕。 在这里我给大家提前拜个早年,祝大家新年快乐! 我看见许多大佬作者都在写这封信件,心生羡慕,也想凑凑热闹,但作为一介新人,我既没有什么光辉过去可以回顾,这本书现在的成绩与排名似乎也不怎么值得汇报。 不过还是想感谢各位一路追读到这里的书友们,是你们的一张张月票和一次次追读,才将我一路抬进了都市新书榜的前二十名,得到了已经远超我个人预期的优秀成绩! 接下来,我会继续稳扎稳打,多听取大家的意见,多向身边的高手作者学习,争取将这本书的故事写得更精彩,更稳健! 各位对于剧情有什么建议也可以在本章或者任何地方留言,我看见以后会认真对待! 最后,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对我的支持。 为了回馈大家,2月15日0点起,我为大家申请了高速公路免费9天,大家可以随便使用! 2月16日晚上20:00,我还为大家在中央电视台准备了超大型联欢晚会节目,请大家各自提前安排好时间观看,不想看也可以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不要问花了多少钱,那不重要,大家开心就好,祝大家新年快乐! 41、美人相邀! 汉娜在看清来人是苏隆的瞬间,眼睛不由得睁大了几分,随后,笑了起来:“苏,没想到你会来这里。” 苏隆的视线扫过她身前那些被拆解得条理分明的枪械零件,说道:“我之前还好奇为什么会对尤里耶维奇感到熟悉,现在才想起来,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在尤里家的枪械店当柜员。” 汉娜一边将手边被拆成零件的枪重新组装,一边点头道:“是啊,我在这里工作很久了。” 她熟练地检查了一番,将步枪挂回墙上,才继续问道:“所以,你来这里,是打算买点什么,还是出手点什么?” 下一刻,一个平稳的男声从柜台的侧后方传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汉娜,你认识这位客人吗?” 一名男子从阴影中走出,他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浅灰色西装,身形挺拔,面部棱角分明,带着清晰的斯拉夫人种特征。 他身上那种温文尔雅的气质,与楼上酒馆里那些粗野的壮汉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他是我朋友,苏隆,是个好人。” 听到汉娜的回复,男子将目光转向苏隆,脸上浮现出一丝礼貌的微笑。 “既然是汉娜小姐认识的人,看来我们可以省去几道繁琐的身份验证环节了。” 他伸出手。 “我叫谢尔盖·尤里耶维奇。” 苏隆伸手回握:“你好,谢尔盖先生,感谢你能对我放下戒心,当然,我也的确是一个想做生意的人。” 谢尔盖点了点头,转而用不加掩饰的欣赏语气赞叹起来:“苏隆先生,你应该感谢汉娜小姐。在‘冰原狼’,所有人都会给她几分薄面。” “毕竟,她是这里最好的雕纹匠。” 说罢,谢尔盖侧过身,向苏隆展示了身后最中央的一面玻璃枪柜。 柜子里陈列着十几把保养得当的复古名枪,从卢格P08到毛瑟C96,每一把的胡桃木或象牙握把上,都雕刻着极其精妙繁复的纹路,那些细腻的线条在无影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温润的光泽。 “这些,全部出自汉娜的手笔。” 苏隆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他看向汉娜,完全没想到这个在战斗中依赖血液施法的女孩,还有这样一门精湛的手艺。 汉娜大方地点头承认,用略带骄傲的语气解释道:“毕竟我是学生物解剖的,拿手术刀和拿雕刻刀,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同。” 谢尔盖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随后职业性地问:“那么,苏隆先生,请问你有什么需求?” 苏隆不再耽搁,他将随身的装备包放在厚重的钢制柜台上,从里面取出了六个方正的纸盒。 “我想出手一批镀银子弹,对诡异有特殊效果的那种。” 六个印着“温彻斯特”商标的弹药盒在柜台上一字排开。 随后,他又将那把名为“西里斯”的左轮手枪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顺带,我想买一些.357口径的纯银子弹。” 谢尔盖上前一步,他戴上一副白手套,拿起一个盒子,从中取出一枚9毫米子弹,凑到灯下仔细地观察着。 “嗯,很好,都是温彻斯特原厂的镀银弹药,工艺很标准,这种在市场上很流行。” 他放下子弹,给出了一个报价。 “我可以按照一枚三点五美刀的价格开给你。” 话音刚落,一旁的汉娜便发出了一声刻意的咳嗽。 “咳咳,谢尔盖先生,这可是我特别好的朋友。我感觉,你应该重新给一个更有诚意的价格。” 谢尔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扭头看了一眼汉娜,又看向苏隆,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你不是她那种一般的朋友吧?汉娜她很少对谁这么上心。” 他沉吟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看在汉娜的份上,一枚四美刀。” “六百枚,一共两千四百美金,你需要现金还是转账?” 苏隆摇了摇头。 “这些钱就不必给我了。” “我需要一把银钨合金的战术匕首,剩下的钱,全部置换成这把左轮的弹药。” 谢尔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他摘下手套,再次向苏隆伸出了手。 “很好,苏隆先生,我喜欢你这种爽快的客人,第一次来就给我们带来了两单生意。” 他转向汉娜,吩咐道:“汉娜,我去后面仓库拿子弹,就劳烦你带着苏隆先生挑选一下匕首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向了地下室后方一间由厚重防爆门保护的储藏室。 转眼间,这片巨大的空间内,就只剩下了苏隆与汉娜两人。 “谢谢你刚刚帮我说话,汉娜。”苏隆看着谢尔盖消失的背影,开口说道。 汉娜摆了摆手,语气有些无奈地说:“没事,谢尔盖那家伙就是喜欢宰新客,丹妮娅小姐已经说过他很多次了,也让我平时多盯着他点。” 苏隆的眉毛挑动了一下。 “这位丹妮娅是……” “丹妮娅小姐是尤里耶维奇家族当代首领的独生女。”汉娜解释道。 苏隆顿时点了点头,一个清晰的形象在他的脑海中浮现。 黑道千金,或许还是个性格傲娇的年轻女孩。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走到了侧面墙壁前,那里陈列着一整个墙面的冷兵器。 从长度超过一米的双手大剑,到精巧的格斗拳刺,从造型粗犷的战斧,到线条流畅的太刀,各式各样的刀具被固定在墙壁的卡槽上,刃口在灯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汉娜介绍起来:“这一面墙上的武器,全部都是用银钨合金打造的,你的预算应该不够买那些长的,所以还是重点看看短刀吧。” 苏隆点了点头,他的目标原本就是一把便于携带、适合近身格斗的短刀。 他的视线在那些琳琅满目的刀具上缓缓扫过,最终,被一把造型凌厉的双刃匕首所吸引。 那把匕首的长度大约在二十五厘米左右,刀身狭长,中线开有血槽,尖锐的刀尖呈现出完美的等腰三角形,一体式的龙骨结构保证了它的强度,握柄处则缠绕着防滑的黑色伞绳。 无论是用于刺击还是切割,它都堪称一件完美的杀戮工具。 就在苏隆伸手准备将那把匕首从墙上取下时,余光却透过周围剑刃的反射看到身后有人,转头发现谢尔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两人的身后,手中还拿着一套全新的战术装备。 那是一整条由黑色高强度尼龙与头层牛皮拼接制成的武装携行腰带,腰带的左侧是一个悬挂刀鞘的槽位,右侧则是一个可以快速拔枪的战术枪套,除此之外,腰带上还附带了一个可以装纳备用弹药的杂物包,以及三个由铝合金制成的快速装弹器。 整套装备的做工极其精良,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一种为实战而生的专业质感。 苏隆看着那套装备,眉头微皱,“谢尔盖先生,这一整套折算下来,价格是不是有点太昂贵了?” 谢尔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温和的笑容,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算上你手里这把匕首,这条武装带,三个快速装弹器,以及六十发纯银.357马格南弹药,总价格在一万两千美金左右。” 苏隆立刻说道:“这可远远超过我的预算了。” 谢尔盖摆手道:“不必担心,我并不打算将这套物资卖给您。” 苏隆一愣,不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谢尔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如果苏隆先生能答应我一个条件,这一整套装备,都可以免费赠送给您。” “什么条件?” 谢尔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 “丹妮娅·尤里耶维奇小姐想见您一面,请您共进晚餐。” 42、你愿意当诱饵吗? 苏隆看着谢尔盖脸上那副温和的笑容,将那把已经属于自己的银钨合金匕首插回了墙上的卡槽。 “谢尔盖先生,你确定这不是你临时编造出来的玩笑话吗?” “我刚刚踏入楼上酒馆的时候,你还不认识我。短短几分钟过去,丹妮娅小姐就要屈尊降贵地请我共进晚餐?” 谢尔盖微微欠身:“抱歉,苏隆先生,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 “我的确不认识您,但是丹妮娅小姐已经留意您很久了。” “当您的名字出现在我们店铺的内部交易名单上时,她就立刻给我打了电话。” 谢尔盖停顿了一下,他看着苏隆,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中带着一种不似作伪的诚恳:“苏隆先生,相信我,丹妮娅小姐对您绝对没有恶意。” “不仅如此,她可是整个西雅图都找不出第二个的美人,这种既能免费获得精良武器,又能与美人共进晚餐的机会,您可一定要好好考虑。” 苏隆眯了眯眼,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头看向一旁始终保持着沉默的汉娜:“汉娜,这位丹妮娅小姐想约我吃晚饭,你有什么头绪吗?” 汉娜摇了摇头,脸上也带着一丝困惑:“我也不知道,丹妮娅小姐没有和我说起过这件事……不过她是个很好的人,你去见她,肯定不会有危险的。” 苏隆听到汉娜的保证,这才点了点头,重新看向谢尔盖:“那我就去看看吧。” 他随即指了指那一整套被谢尔盖拿出来的战术装备:“这些武器,我可以带在身上吗?” “当然可以,”谢尔盖立刻回答,随后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专车已经在外面等着您了。” 苏隆将那把匕首与整套武装腰带都收进了自己的装备包里,在与汉娜和谢尔盖简单道别后,便转身沿着来时的阶梯向上走去。 当他推开酒馆那扇厚重的木门时,一辆黑色的路虎揽胜正静静地停靠在路边,一名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司机见到苏隆走出,立刻上前为他拉开了后座的车门,极为恭敬地姿态迎接苏隆上车。 汽车平稳地发动,很快便汇入了唐人街那拥挤而嘈杂的车流之中,最终驶向了西雅图市中心的方向。 车辆最终在费尔蒙奥林匹克酒店那有着镀金旋转门的主入口前停下。 苏隆跟随着另一名早已等候在此的侍者的引领,穿过铺着昂贵波斯地毯、穹顶悬挂着巨大水晶吊灯的酒店大堂,乘坐专属电梯,一路来到了酒店的顶层。 推开了一扇厚重橡木双开门,门后是一套极尽奢华的包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西雅图繁华的都市夜景,近处的派克市场与远处的普吉特海湾尽收眼底。 房间的中央,一张足以容纳十二人同时用餐的长条形餐桌上,此刻却只摆放着两套精致的银质餐具。 餐桌上陈列的菜品,每一道都堪称顶级餐厅的招牌。 用清酒和味增精心腌制后烤至表皮微焦的黑鳕鱼、以大量珍宝蟹蟹肉与奶油熬制而成的浓汤、只取最肥美部位的烟熏三文鱼、经过四周干式熟成处理的顶级美国和牛、用红酒与香料慢炖了超过八个小时的鹿肉,以及一套完整的英式下午茶点。 哪怕是在穿越前过着相对阔绰生活的苏隆,也很少参加如此规格的餐饮宴席。 餐桌的对侧,一个年轻的女孩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一头灿烂的金色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上等瓷器般的极致白皙。 与那些高鼻深目的典型西欧人相比,她的面部曲线要柔和许多,但又比五官温婉的亚洲人种更具立体感,眼窝不像寻常白人那样深陷,一对眉毛也纤细得恰到好处。 仅仅只是一眼,苏隆就意识到,谢尔盖那句“西雅图最美的女人”,似乎并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 就在苏隆打量着她的时候,那个女人也抬起了头,一双亮蓝色的眼眸看向他,随后,她直接抬脚,将自己身旁那张空着的椅子向外踢了踢,然后用手拍了拍铺着天鹅绒坐垫的椅面。 “过来坐。” 她开口说道,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大大咧咧的爽利。 这番举动与话语,让苏隆产生了一种时空错位的荒谬感,仿佛自己并不是身处西雅图最高档的酒店套房,而是来到了大东北某个烟火缭绕的路边烧烤摊,一个热心的东北大姐正拍着塑料凳子,热情地邀请他过去喝两杯。 他沉默地走上前,在那张被她拍过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刚刚坐稳,身边那个金发女人就一下子贴了过来,一股如同冬季清晨雪松般的冷冽香气钻入他的鼻腔。 “你就是苏隆?” 她的身体靠得很近,近到苏隆能清晰地看到她那亮蓝色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 苏隆不动声色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了一些距离,然后点了点头:“是的,丹妮娅小姐。” 丹妮娅微笑着,伸手从桌上拿起一个装着纯净水的玻璃杯,递到了苏隆的面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剔透的蓝色眼睛注视着苏隆,似乎在期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苏隆摇了摇头:“抱歉,我不太喜欢喝纯净水。” 丹妮娅听到这个回答,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开来,如同阴雨连绵的西雅图突然放晴,明媚得让人有些晃眼:“看来,我找对人了。” 她说着,从身旁那个昂贵的皮质手包里,取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放在了苏隆的面前。 那是一份复印的纸质报告,当苏隆的目光落在上面时,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 报告上所记录的,赫然是他此前遭遇“雨中女郎”后,由艾琳娜亲自询问并记录下来的调查笔录。 丹妮娅将苏隆的反应尽收眼底,缓缓开口:“我的家族通过一些渠道搞到了这份报告。” “现在看来,你果然也遭受了‘雨中女郎’的诅咒,对吗?” 苏隆的视线从报告上移开,落回她那张美得有些不真实的脸上:“也?” “是的,”丹妮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的父亲,尤里耶维奇家族的现任家主,也一直在遭受着这种诡异的折磨。” “可惜,‘雨中女郎’只会在雨夜随机出现,或者主动追杀那些被她诅咒的目标。我不能放任我的父亲作为诱饵冒险,所以,我们只能等待下一个被诅咒者的出现。” 苏隆接过了她的话:“现在,你等到我了。” “是的,苏隆先生,”丹妮娅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蓝色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我有一个围杀‘雨中女郎’的计划,你愿意作为诱饵,加入我们吗?” 苏隆的眉毛挑动了一下:“丹妮娅小姐,你倒是一点也不愿意修饰一下你的目的。” 丹妮娅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想,你自己也被这个诅咒困扰着吧?” “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的计划,我们有很大的把握能够引出‘雨中女郎’,并将其彻底解决。” 她停顿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价码:“事成之后,我可以一次性付给你五万美金的酬劳。” “并且,从那一刻起,你将成为我们尤里耶维奇家族的朋友。” 五万美金。 以及一个在整个西雅图地下世界都举足轻重的军火家族的友谊。 苏隆看着她,这个条件,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这不仅能让他彻底摆脱那个如影随形的诅咒,获得完整的控血词条,更能为他未来的发展提供一个难以想象的强大助力。 他点了点头,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好,我加入。” 43、愉快的合作! 听到苏隆肯定的答复,丹妮娅那如同蓝宝石般璀璨的双眼中闪过一抹喜悦,她抬起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满意地说道: “很好,苏隆先生,看来我们很快就能摆脱这个烦人的诅咒了。” 苏隆调整了一下坐姿,背靠在天鹅绒椅背上,泼起了冷水:“别急着庆祝,丹妮娅小姐,我可是有条件的。” 丹妮娅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身体微微前倾,将双手交叉放在桌沿,自信地开口道:“尤里耶维奇家族不会让人打白工,只要家族能办到,苏隆先生可以尽管提。” 苏隆思索了片刻,开口道:“当诱饵的风险是极大的,尤其是做一个C级诡异的诱饵,所以,我需要五万美金作为定金,现在就要。” “事成之后,再付五万尾款。” “当然,钱不是问题。转账还是现金,随你挑。” 丹妮娅满不在乎地点头,语气轻松地便应了下来,仿佛这十万美金和十美金的零钱一样。 苏隆见状继续说:“我要一件银钨合金的贴身锁甲背心用作防身,必须是高密度的,能防穿刺的。” 丹妮娅耸了耸肩,说道:“这更简单。除了核弹和洲际导弹,没有我们尤里耶维奇家族弄不到的东西。只要你想要,退役的M1主战坦克我都能给你弄来一辆。” “背心我们会尽快送到你手上。” 苏隆拿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说出了最后一个要求:“我需要知道你们完整的作战计划。” “谁负责主攻,谁负责支援。还有关于‘雨中女郎’的所有已知档案。” “我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丹妮娅沉吟片刻,回复说:“除了你,只有一个人参与行动,她是这次的主攻手。” “至于档案和计划,明天下午两点,伍德兰公园动物园。” “我会安排她带着资料在那里等你。” 苏隆点头道:“成交。” 丹妮娅脸上再次浮现笑容,她起身拿起桌上那瓶白鲸史诗伏特加,缓缓倾倒瓶身,倒出里面琥珀色的酒液。 她举起其中一杯递给苏隆,语气愉悦道:“合作愉快,苏隆先生。” 苏隆接过酒杯,笑着回道:“合作愉快,丹妮娅小姐。” 两人轻轻碰杯,随后丹妮娅仰头,将杯中的伏特加一饮而尽。 苏隆也举起杯子,仰头一口饮尽。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带着一股剧烈的灼烧感。 丹妮娅看着苏隆空空的杯底,眼中多了些赞赏,她重新抓起酒瓶。 “看你这身板,没想到喝起酒来倒挺有气势的。” 她拿起酒瓶,再次为苏隆倒上一杯:“再来,在喝酒这件事上,我还没输过。” 苏隆感觉到胃里的酒精正在快速挥发,试图进入血液循环,于是意念微动。 他体内的血液开始按照他的指令,悄然调整着流速。 体内的血管瓣膜开始收缩,胃部粘膜下的毛细血管流速被强制放缓,酒精的吸收效率被压制到了最低,大量的血液被调集涌向肝脏,肝酶的分泌速度在成倍提升。 他端起酒杯。 “请。” 两人再次一饮而尽。 第三杯。 第四杯。 两瓶贝尔加伏特加很快见底。 空瓶被随意地丢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桌上的和牛与鹿肉只剩下些许残渣。 丹妮娅的坐姿不再像开始那样端正。 她的身体微微向左倾斜,手肘撑在桌面上,手掌托着下巴。 原本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两团明显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的眼神有些迷离,但依旧盯着苏隆。 “再……再开一瓶。”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中间夹杂着几个苏隆听不懂的俄语单词。 她随手抓起桌上装着酸黄瓜的碟子,递到苏隆面前。 “吃。” “这才是喝酒该配的东西。” “这儿的酒……像水一样。” 苏隆伸手拿起一根酸黄瓜,醋酸的味道刺激着鼻腔。 他看着对面的丹妮娅,这个女人的呼吸变得粗重,领口的扣子被她随手解开了一颗,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 苏隆感觉自己的太阳穴也在突突直跳,即便有控血能力的辅助,过量的酒精摄入依然让他的神经中枢感到了压力,如果继续喝下去,他无法保证自己还能保持清醒。 丹妮娅摇晃着伸手去拿第三瓶酒,苏隆伸手按住了酒瓶。 “够了。” 丹妮娅抬起眼皮,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不满:“怎么,你……认输?” 苏隆的声音平稳地回道:“我明天还要去动物园。” “剩下的酒,等到胜利以后用作庆祝吧。” 丹妮娅盯着苏隆的手看了几秒,松开了握着酒瓶的手,身体向后重重靠在椅背上:“没劲。” 她抓起一根酸黄瓜塞进嘴里,用力咀嚼。 “行吧,和你喝酒……还算痛快。” “下次带你去我常去的那家店。” “那是家真正的馆子,只有肉和酒,没有这些花里胡哨的盘子,就是不适合用来宴请客人。” 苏隆站起身,点头应道:“我等着,希望你的计划靠谱,让我这个诱饵能活到那个时候。” 丹妮娅摆了摆手:“放心,尤里耶维奇家族不卖假货,也不坑队友。” 说罢,她按下桌边的一个服务铃:“司机会送你回去。” 苏隆点头,转身向门口走去。 …… 凌晨时分,夜色笼罩着西雅图。 一辆黑色的福特烧尸车行驶在国会山蜿蜒的街道上。 街道两旁的路灯昏黄,将树影拉得细长且扭曲。 这里是西雅图的老富人区,但不同于那些现代化的豪宅,这里的建筑大多保留着上个世纪初的风格。 车辆在一个陡峭的坡道尽头停下。 苏隆推门下车,冷风夹杂着普吉特海湾的湿气扑面而来,让他有些发涨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苏隆转身看向面前的建筑。 那是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独栋别墅,深灰色的外墙砖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压抑,仿佛一块巨大的墓碑矗立在林木之间。 尖耸的屋顶刺向天空,屋檐下挂着几个早已生锈的风铃,在风中发出哑哑的撞击声。 院子里的植物没有修剪,肆意生长的藤蔓爬满了铁艺栅栏,未上锁的铁门被轻松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苏隆穿过杂草丛生的前院,走上布满青苔的石阶,站在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前,抬手按响了门铃。 没有回应。 他又按了一次,却依旧是一片死寂。 苏隆想起艾琳娜在医院说的话,于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听筒里传来单调的等待音。 一声。 两声。 直到自动挂断。 苏隆收起手机,再次抬起左手,那个精巧的泥塑从皮肤下浮现。 苏隆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在那尊泥塑光滑的脊背上轻轻划过,然后停留在腰窝的位置,稍微用力按压了一下。 几秒钟后,面前的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门被猛地拉开,艾琳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穿着一件丝绸质地的睡袍,腰带系得很松。 潮湿的头发披散在肩头,显然刚洗过澡,苏隆甚至能闻到从她身上散发来的淡淡沐浴露香气。 艾琳娜脸颊通红,胸口剧烈起伏,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充满怒火,死死地盯着苏隆:“进来吧。”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意味。 苏隆缓缓放下左手,手背上的泥塑也重新没入皮肤。 他看着艾琳娜这副模样,本想装成无辜的样子,奈何完全压不住嘴角,只能带着贱笑的表情迈过门槛:“晚上好,队长,你家的门铃好像坏了。” 艾琳娜没有接话,重重地关上大门,砰的一声巨响终于唤醒了玄关上年久失修的声控灯。 而在玄关前方的客厅里,只有壁炉里燃烧的火焰提供着照明。 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内容都是些扭曲的人脸和荒诞的宗教场景。 这女人的装潢风格和斯黛拉教授完全是两个极端,一个追求简约干净,一个则希望往房间内堆砌尽可能多的元素。 艾琳娜转过身,背靠着门板,盯着苏隆的左手:“你刚才故意的。” 44、队长,你失败了~ 苏隆脱下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我打过电话了,没人接啊~” “按照约定,我只能用备用方案。” 艾琳娜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 片刻后,她从苏隆面前走过,狠狠一脚踩在苏隆的脚尖上:“跟我来。” 可惜她穿着软质拖鞋,弹性鞋底和脚底的软肉起到了很好的缓冲,并未对苏隆造成什么伤害,他微微一笑,跟在艾琳娜的身后。 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两人一路走到客厅一旁的偏厅,这里本应该是客房或者书房的位置,现在却被完全搬空,只在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圆形法阵。 法阵的线条是用某种银白色的粉末绘制而成,周围摆放着十几根白色的蜡烛,火焰跳动,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忽明忽暗。 艾琳娜走到法阵边缘,她指了指法阵中央的位置。 “坐进去,把上衣脱了。” 苏隆看着那个法阵:“这是什么仪式?” “净化仪式,”艾琳娜走到壁炉旁,拿起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水晶瓶:“那个泥塑连接着我的部分灵魂。” “我可以利用我和她的联系,用圣水把它逼出来。” 苏隆走进法阵,盘腿坐在地板上。 脱掉衣服以后,苏隆的身材反倒没有看起来的那么瘦弱,体质数值的巨大改善让他看起来已经像一个健康人,只是各处的肌肉还没有很明显的锻炼痕迹。 艾琳娜拿着水晶瓶走来,跪坐在苏隆身后。 她将冰凉的液体倒在自己的掌心,双手搓热,然后贴上了苏隆的后背:“可能会有点热,麻烦你忍一忍。” 苏隆挑了挑眉头,感觉到两只温热的手掌在他的背部游走:“嘿,艾琳娜队长,如果这个过程很痛苦的话,我可是要额外加码的。” 艾琳娜像猫一样伸出指甲在苏隆的背上挠了一下,留下四道淡淡的红印:“闭嘴,你不干扰我,就不会有痛苦。” 下一刻,苏隆感觉到一股热流钻进他的皮肤,左手手背上的符文也开始发烫起来。 “呃……” 苏隆甩了甩手腕,艾琳娜的声音在他左耳后方响起:“别乱动。” 她的呼吸喷打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丝湿热和酥痒的感觉:“我现在要引导圣水连接上我的泥塑。” 苏隆闭上眼睛,感觉到那股热流正在顺着手臂向下移动,目标直指左手手背。 五分钟过去。 艾琳娜的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也变得越来越慢。 她的体力消耗似乎很大,喘息声也变得沉重起来。 突然,苏隆左手手背上的泥塑猛地跳动了一下。 一股浓郁的黑色的气流以符文为中心喷涌而出,形成一道向外剧烈扩散的冲击波。 “砰!” 艾琳娜被这股力量震得向后倒去,手中的水晶瓶摔在地板上,碎裂开来。 苏隆睁开眼睛,迅速转身。 艾琳娜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它……它在拒绝我?” “它拒绝离开你的身体。” 苏隆抬起左手观察,那个泥塑此刻完全浮现在皮肤表面,它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表面甚至出现了一些金色的纹路。 “看来它变异了,”苏隆看着那个泥塑:“或许是因为我的火焰。” 艾琳娜擦掉嘴角的血迹,勉强坐起来:“这不可能,那是修格斯的诅咒,怎么可能被你的火焰同化。” 苏隆站起身,走到艾琳娜面前,伸出一只手:“事实摆在眼前,艾琳娜队长,你好像失败了。” 艾琳娜没有去接苏隆的手,自己撑着地板站了起来。 丝绸睡袍因为刚才的摔倒而有些凌乱,露出了大片雪白的肌肤。 但她没有在意这些,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泥塑。 “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脸上闪过一丝挣扎,最后变成了决绝。 “既然无法从灵性层面切断联系,那就用更高阶的圣物直接镇压它,哪怕这会损伤我缺失的那部分灵魂。” 说罢,她转身走向楼梯:“跟上我,去卧室。” 二楼的走廊比楼下更加昏暗。 墙壁上没有挂画,而是挂着一排排银质的十字架。 每一个十字架的造型都不尽相同,有的古朴,有的华丽,看来屋主人有收集十字架的癖好。 苏隆跟着艾琳娜走进走廊尽头的房间,这是一个巨大的卧室。 房间的布置异常简洁,只有一张巨大的黑色木床和一个衣柜。 但在床的正上方,悬挂着一个由无数水晶棱镜构成的吊灯。 吊灯的中心,是一个空着的金属凹槽。 艾琳娜走到床边,从床头柜上提起提灯,随后指了指着那张的大床:“躺上去。” 苏隆看着那张床,床单是深红色的丝绒材质,看起来像是一片凝固的血海。 “队长,这看起来可不像是在治病。” 艾琳娜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光脚踩着床沿,将手中的提灯挂进了吊灯中心的凹槽里。 “咔哒。” 一声脆响,提灯与吊灯完美契合。 下一刻,无数道金色的光线经过水晶棱镜的折射,洒满了整张大床。 艾琳娜跳下床,看着苏隆。 “躺上去。” “我会引导提灯的力量,强行镇压那个泥塑的活性。” 苏隆走到床边坐下:“还是那句话,希望过程不要太痛苦了。” “你放心,痛苦的只会是我。” 苏隆缓缓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下的丝绒床单触感冰凉,头顶的圣光照得他睁不开眼。 艾琳娜爬上床。 她跨坐在苏隆的腰间,双手按住他的肩膀。 “准备好了吗?” 苏隆看着上方的艾琳娜。 在圣光的照耀下,她的轮廓变得有些模糊,仿佛一尊降临凡间的天使。 “来吧。” 艾琳娜闭上眼睛,头顶的光芒骤然变强。 一道光柱笔直地轰击在苏隆的身上。 苏隆感觉自己被一股庞大的压力压入了床中。 左手手背上的泥塑开始剧烈颤抖,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它在借用苏隆的生命力对抗这提灯的力量。 苏隆感觉体内的血液在沸腾,在燃烧。 “坚持住!” 艾琳娜的双手死死按着苏隆,两股力量以苏隆的身体为战场,展开了殊死搏斗。 下一刻,苏隆体内的原初之火突然动了。 金色的火焰从他的心脏处涌出,瞬间流遍全身。 它没有攻击那股圣光,也没有攻击那个泥塑,而是霸道地将两者全部包裹了起来。 融合、吞噬。 苏隆感觉身体一轻。 他睁开眼睛,看到艾琳娜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的胸口。 那里,一朵金色的火焰莲花正在缓缓绽放。 而头顶那盏提灯里的圣火,竟然脱离了灯芯,化作一道火线,钻进了苏隆的胸口。 “你……” 艾琳娜的话还没说完,失去了圣火的提灯瞬间熄灭。 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苏隆胸口的金光在闪烁。 艾琳娜身体一软,直接趴在了苏隆的身上,她的力量源泉被抽干了。 苏隆伸手接住了她,黑暗中,两人紧紧相拥,呼吸也交织在一起。 “队长大人,”苏隆的声音有些沙哑:“看来,你的圣物也叛变了。” 艾琳娜罕见地没有回应。 苏隆艰难地抬手,戳了戳艾琳娜的腰部:“还不起来吗,队长大人?” 艾琳娜这才有些艰难地回应起来:“我没有力气了……你动一下吧。” 苏隆闻言,长叹一声:“别指望我,我也没有力气了。” “那怎么办?” “要不就这样睡一觉好了……” 45、动物园里的驱魔社! 对于苏隆的提议艾琳娜自是不愿意,于是她挣扎着试图撑起上半身,她却在发力瞬间感到手臂酸涩无比,仿佛是刚刚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战一般。 “要不就别挣扎了。我们就这样聊聊天如何。”苏隆吐槽道。 苏隆沉思了片刻,忽然道:“我们可以聊一些深夜里,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时该聊的东西。” 昏暗的房间忽然寂静了几秒。 “好啊。”艾琳娜忽然爽快地应下,语气带着一丝探究与好奇:“问你个问题。” “嗯?” “你们男人是不是都这样?不管喜不喜欢对方,只要面前有个漂亮女人,就会起反应。” 苏隆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反问道:“你感觉到了?” “嗯。” “我说那是我的柯尔特蟒蛇左轮手枪,你信吗?” 艾琳娜语气平静地反驳道:“柯尔特蟒蛇的枪管直径……应该没有那么粗。” “我就当你是在变相地夸奖我了,准确来说,你的观点不完全正确。哪怕面前没有漂亮女人,甚至没有任何外部刺激,我们有时候也会起反应。” 艾琳娜语气变得嫌弃起来:“你们没办法控制这个东西吗?” 听到艾琳娜略显嫌弃的吐槽,苏隆不由得轻笑了几声,才感慨地说:“男人能做到不被这东西控制,就能成为上流精英了,至于能主动控制它的男人,现在还没出生。” “我曾经在突然起反应的时候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而撞翻了桌子。” 艾琳娜意义不明地啧了一声:“那个学校里已经没有你在乎的人了吗?” 苏隆轻叹了一声:“我倒是很怀念我的母校和那些混蛋同学们。” “可惜已经回不去了。” 艾琳娜没有再追问,苏隆也没有再发出更多的感慨,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逐渐趋同,最终归于平静。 …… 翌日,苏隆迷迷糊糊地醒来,在看到陌生的天花板后,忽然惊觉自己竟然真的在艾琳娜房间的床上睡了一觉。 他起身寻找艾琳娜,却并未发现她的踪迹,于是坐起身来,将散落在地板上的衣物一一捡起并穿好。 一路寻到楼下,苏隆都没有发现艾琳娜的身影,只在手机里找到了一条短信留言。 “睡醒了就滚蛋。三天后,傍晚五点,来一趟北喀斯喀特国家公园的迪亚布罗湖观景台,有东西给你。” 苏隆看完短信,简单回了一个句号便退出了对话框,另一条未读信息随之跃入了眼帘。 “今天下午两点,计划不变,伍德兰公园动物园。注意别迟到。” 苏隆扫完丹妮娅的短信,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上午十点四十五分。 他收起手机,转身走进了一楼的洗手间。 洗手台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瓶瓶罐罐,上面印的全是法文或者意大利文的标签。 苏隆随手拿起一瓶洗面奶,挤出一点在掌心,一股混合了海盐与某种不知名花香的香气扑鼻而来。 他摇着头放下那瓶洗面奶,同时忍不住吐槽道:“莫非女人的洗漱用品用完都是香香的?” 将自己简单地收拾妥当,苏隆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大步离开了别墅。 …… 下午两点,伍德兰公园动物园。 这座动物园颇有历史的年代感,建筑、道路与设施都十分老旧,处处透露着上个世纪的风格。 更不要说现在还是工作日,门口更是门可罗雀。 几个零星的旅客在园区的小径上慢悠悠地散步,远处的长臂猿园区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叫声,在空旷的园区里回荡,显得有些凄凉。 苏隆手中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丹妮娅的新短信适时而至。 “直接进公园,沿着主环道一直走,在西侧靠近棕熊馆的位置,有一栋80年代风格的服务站。” 苏隆看了看门口的收票站,长长吐出一口气:“丹妮娅小姐,我觉得你应该为我报销买票入场的费用。” “放心吧,计划期间你产生的一切消费,尤里耶维奇家族都会报销。” 得到承诺后,苏隆痛快地刷卡买票,穿过旋转闸机。 沿着主环道一路向西,周围的植被从精心修剪的灌木逐渐过渡到了更加高大、茂密的针叶林。 这里的游客更加稀少了,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潮湿的泥土味和动物粪便发酵后的淡淡腥气。 终于,在一条被树荫遮蔽的岔路尽头,他看到了丹妮娅所说的服务站建筑。 那是一栋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平房,外墙贴着上世纪八十年代流行的米黄色瓷砖,但大部分已经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水泥,屋顶是深绿色的铁皮,边缘生满了红褐色的铁锈,几扇窗户都被厚重的黑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的景象。 唯有门上挂着一个精心雕刻的小木牌,上面写着“动物园驱魔社”。 苏隆看着这个名字,眉头不由微皱:“在动物园里开驱魔社?这是什么美式黑色幽默吗?” 他上前准备敲门,却发现门竟然完全没有锁,索性便推门走了进去。 一股浓烈的机油味、金属切割的焦糊味以及高标号汽油的挥发气味瞬间扑面而来,彻底盖过了外面的森林气息。 房间内部的空间并不大,大约五十平米左右,却被塞得满满当当。 原本应该是接待柜台的位置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巨大的金属工作台。 最引人注目的,是停在房间角落里的一辆红得刺眼的杜卡迪Panigale V4,流线型的车身像是一团静止的火焰,碳纤维的整流罩在白炽灯下反射着冷光。 而在机车旁边的墙壁上,挂着一个巨大的工具架,上面没有十字架或圣水,反而挂着三四把不同规格的链锯。 从轻便的手持式修枝锯,到那种伐木用的重型油锯,导板上虽然擦拭得很干净,但锯齿间依然能看到暗红色的锈迹——或者是某种干涸的液体。 这哪里是什么驱魔社,分明就是一个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非法改装车间。 在房间的中央,背对着门口放着一把黑色的旋转办公椅,一个穿着灰色连帽卫衣的身影正坐在椅子上,手里似乎在摆弄着什么精密零件。 “是有委托要来吗?如果是找猫找狗,出门左转去管理处。” 那个身影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带着一种专注于手中工作的冷淡。 苏隆看着那个背影:“丹妮娅小姐,你费尽心机把我喊到这里,甚至不惜报销那二十六美元的门票,就是为了陪我玩一场角色扮演游戏的吗?” “要是这样,那我可就要说……相比于动物园管理员,我还是更喜欢护士和老师这种角色。” 旋转椅猛地停住了。 椅子上的人转过身来,那张略显稚气的脸上带着惊讶,手里还握着一把螺丝刀。 “苏?”丹妮娅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46、查帕耶夫卡! “像你这样闪亮的金发,还有这独特的嗓音,实在是很难认不出来。” 他顿了顿,将目光从丹妮娅身上移开,扫视着这个改装车间一样的“驱魔社”。 “所以,丹妮娅小姐,你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你口中那个负责主攻的队友,就是你自己?” 丹妮娅坦然地承认:“是的,就是我。” 她放下手中的螺丝刀,用一块鹿皮布擦了擦手,似乎对苏隆能认出她这件事并不感到意外。 苏隆的眉头皱了起来:“别开玩笑了。你是驱魔师?我在你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灵性的光晕,你的这个工作室里,甚至找不到一件像样的圣物。” 丹妮娅从办公椅上站起身,走到工作台旁的一个金属文件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卡片,递到苏隆面前。 那是一张由联邦诡异策应局颁发的正式身份凭证,上面有丹妮娅的照片和基本信息,而在职业一栏,清晰地印着“注册驱魔师”的字样。 只是在等级那一栏,印着一个刺眼的字母——D。 苏隆看着那张证件,又看了看丹妮娅:“D级驱魔师?你确定自己有能力去对抗‘雨中女郎’那种级别的诡异?” “这不是我的真实水平,”丹妮娅有些无奈地解释道:“只是因为我这家店一直没什么业绩,所以我的个人评级始终升不上去。” 苏隆发出了一声冷笑:“来你这里发布委托,还要先自费买一张34美刀的动物园门票,你猜为什么会没有业绩?” 丹妮娅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恼:“我父亲不太同意我做这些事情,所以……我只能躲在这里偷偷地干。” “那这家动物园的管理层,就允许你在这里胡来?” “哦,这个公园是我父亲送给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丹妮娅回应得轻描淡写。 苏隆沉默了,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灰色卫衣、看起来和普通大学生没什么区别的女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句过于朴实无华的炫耀。 送一整个动物园作为生日礼物? 这个毛子家族到底多有钱? 丹妮娅转身走到工作台下方的一个抽屉前,将其拉开,从里面取出一件折叠得整整齐齐的银色背心:“对了,这是答应给你的东西。” 那是一件完全由细密的金属环编织而成的锁子甲,入手的感觉比想象中要轻,但密度极高,带着银钨合金特有的冰冷与厚重。 每一个环都只有小指甲盖大小,表面打磨得极其光滑,堆叠成内外三层,相互密集地嵌套着。 苏隆脱下外套,将这件锁甲背心套在身上。 金属环随着他的动作发出细微悦耳的摩擦声,冰冷的甲胄完美地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内侧那层柔韧透气的衬料隔绝了金属的寒意,只带来一种坚实可靠的安全感。 “怎么样?”丹妮娅问道。 苏隆活动了一下身体,背心没有对他的动作造成任何阻碍:“很不错。” “你满意就好,”丹妮娅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忽然露出一丝笑容:“所以……你能不能顺便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 “你花钱在我这里下一个委托,委托目标就是猎杀雨中女郎……就当是帮我刷一下业绩,委托钱我双倍还你。” 苏隆上下扫视了一眼丹妮娅:“丹妮娅小姐,你真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很不可靠的感觉。” “没事,”丹妮娅摆了摆手:“你跟我去见一个家伙……之后你就不会再有这种感觉了。” “怎么,你还要带着我参观动物园吗?” “是你自己说的,要全面了解队友的信息,”丹妮娅的语气带着一丝狡黠:“现在我把自己全方位无死角展示在你面前了,你可别不珍惜。” “并非无死角。”苏隆看了看丹妮娅身上密不透风的卫衣和工装裤,啧了一声,重新穿上外套:“走吧。” 丹妮娅的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她转身走到房间后方,双手抓住一道卷帘门的把手,用力向上一拉,随后又将那辆杜卡迪机车推出了房间。 “上来吧。”丹妮娅跨坐上去,熟练地发动了引擎,又拍了拍自己身后的坐垫。 苏隆撇了撇嘴,跨上了机车的后座,随后自然地伸出双臂,环抱住丹妮娅那纤细的腰部。 下一刻,伴随着引擎的轰鸣,红色的机车驶入了动物园的主环道。 周围的树木与围栏在视野中飞速倒退,呼啸的风从耳边穿过,丹妮娅那头灿烂的金色长发被吹得向后扬起,发梢不时拍打在苏隆的脸上,痒痒的,带着一丝龙舌兰混合汽油的香气。 机车在空旷的环形道上风驰电掣,很快便偏离了主路,驶入一条偏僻的岔路。 道路两旁的景象迅速变化,精心维护的游客观赏区被原始的、未经开发的密林所取代。 最终,机车在一扇巨大的钢铁闸门前停下。 高耸的混凝土院墙向两侧延伸,墙壁顶端布满了通电的铁丝网。 两名穿着战术背心、手持步枪的安保人员从岗亭里走出,他们看见来人是丹妮娅,立刻按下了开关。 沉重的铁门在一阵液压杆的嘶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 机车再次启动,驶入了一片广阔得近乎奢侈的自然生态区。 这里完全模拟了北美温带雨林的真实环境,高大的针阔叶混交林遮天蔽日,一条清澈的小溪与道路并行,潺潺流淌。 苏隆甚至能看到几只野鹿在林间的空地上警惕地抬起头,注视着他们这群闯入者。 就在这时,一声悠长而极具穿透力的咆哮从远方的山林深处传来,回荡在山谷之间。 那声音中蕴含的威严与力量,让溪边的鸟雀惊慌地飞起。 “所以,我们现在是进入了老虎的园区?”苏隆的声音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显得很清晰。 “是的,”丹妮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它知道我来了,这是在和我打招呼呢。” 机车沿着溪流继续前行,前方豁然开朗。 溪水在这里汇聚成一个小型湖泊,湖边的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 丹妮娅在湖边停下车,熄灭了引擎。 苏隆翻身下车,双脚踩在松软的草地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那片寂静的森林。 很快,他看见一道黄黑相间的身影在远处的林木间一闪而过,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速接近。 苏隆的右手瞬间按在了腰间的左轮枪柄上。 “你放心,”丹妮娅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紧张:“那是查帕耶夫卡,对于第一次闯入领地的生物,它会给一点小小的下马威,但是不会……” 她的话还没说完。 那道黄色的身影已经如同闪电般冲出了林线。 苏隆甚至来不及将准星套在这道残影之上,一股夹杂着腥风的巨大冲击力便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口。 他整个人被这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扑倒在地,手中的左轮手枪也脱手飞出,滑落在几米外的草丛中。 沉重的身躯压在他的胸膛上,几乎让他窒息。 一个布满黑黄条纹的巨大头颅凑到了他的面前,那双琥珀色的竖瞳中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森白的利齿间,带着浓重血腥味的气息喷吐在他的脸上。 下一刻,震耳欲聋的虎啸在他的面前轰然炸响。狂暴的声浪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苏隆的眉头紧紧皱起,这种被贴脸压制的感觉让他相当不爽。 他缓缓抬起拳头,原初之火在拳头上燃起,对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巨大虎脸,狠狠地挥出了一拳。 “滚!” 47、虎类诡异,针锋相对! 金色的火焰在苏隆的拳锋上轰然爆燃,那炽热的高温甚至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滋——” 拳头与虎脸接触的瞬间,一股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猛然炸开,大量青灰色的烟雾升腾而起。 巨虎琥珀色的竖瞳猛地瞪大,剧烈的灼痛感从它的左脸颊传来,让它发出一声夹杂着愤怒的凄厉咆哮,压制着苏隆的爪子也下意识地松了开来,庞大的身躯向后退开。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波动自苏隆眼眸深处绽放开来,源自于词条【恐惧震慑】的力量,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冲击,精准地刺入了巨虎的眼瞳之中。 巨虎的动作猛然一滞,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面对更高等猎食者的原始恐惧,瞬间攫住了它的神经,身躯不受控制地再次向后踉跄了数步,喉咙里那酝酿已久的咆哮,也变成了一声充满了畏惧的低沉呜咽。 苏隆趁机从草地上翻身而起,捡起了那把掉落在不远处的柯尔特蟒蛇。 他站稳身体,却看见那头巨虎在短暂的震慑后,再次调整姿态,肌肉贲张,似乎准备发动新一轮的扑击。 “耶夫卡,够了!” 丹妮娅清脆的声音响起,她快步上前,张开双臂,挡在了苏隆与巨虎之间。 苏隆没有放松警惕,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巨虎。 他清晰地看到,那巨虎左侧脸颊上被原初之火烧焦的血肉,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无数鲜红的肉芽从焦黑的组织下疯狂滋生、交错、愈合。 这绝对不是一只普通的老虎。 下一刻,两行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的视野中悄然浮现。 【你灼伤了B级诡异·查帕耶夫卡,解放了部分绝望的灵魂,获得了词条——血脉威压☆】 果然是诡异。 苏隆的眼神变得冰冷,握着左轮的手指也缓缓搭上了扳机。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头巨虎脸上的伤口已经几乎完全恢复,只剩下几缕烧焦的胡须。 它吐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浊气,琥珀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苏隆,竟然口吐人言。 那声音出乎意料的带着一丝成熟的女性韵味,低沉而沙哑。 “小子,你胆子很大,我喜欢你这种勇猛的人类。” 苏隆看着这头雌性巨虎,嘴角扯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冷哼。 “很好,我也喜欢识时务的老虎。既然选择在人类社会混迹,就趁早把你那些属于畜生的本能抛远点。” “人类,你不要不识抬举!” 查帕耶夫卡似乎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它向前踏出一步,地面都为之微微震动。 苏隆没有任何废话,直接抬起了手臂。 冰冷的枪口对准了老虎的额头,下一刻,金色的原初之火再次爆燃,将整把黑色的左轮手枪连同他的手臂一并吞噬。 那股纯粹的、足以净化一切诡异的毁灭性气息,让查帕耶夫卡前进的步伐戛然而止。 它感受着那火焰带来的灼痛记忆,最终还是不甘地向后退了半步。 “小子,等我实力恢复,一定要和你堂堂正正地打一场。” 苏隆心中了然,他自己没体验过被原初之火灼烧的感觉,但从雨中女郎和修格斯的反应来看,那种痛苦足以铭刻在诡异的灵魂深处。 看来,这是一头被烧怕了的怂虎。 “好了好了,这样和谐一点多好啊。” 丹妮娅见状,终于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她侧头看向苏隆,亮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惊讶与好奇:“我真没想到,你也是一名驱魔师!” 苏隆收起了火焰,将左轮插回枪套,反问道:“怎么,你们尤里耶维奇家族的情报渠道,没有调查出这一层信息吗?” 丹妮娅坦然地承认:“我们当然调查过你,但所有的资料都显示你只是一个普通的、患有尿毒症的烧尸工。关于你驱魔师的身份,我们一无所知。” 苏隆满意地点了点头,看来自己一直以来的伪装,做得相当成功。 丹妮娅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的身份,甘愿去做一名烧尸人呢?以你的能力,成为一名注册驱魔师,待遇和地位都会比现在好得多。” 苏隆闻言,内心再次思索起原因。 烧尸人的工作,能够让他以最直接、最安全的方式接触到尸体,这是他获得词条、快速成长的最佳途径,远比驱魔师那种刀口舔血的委托要高效得多。 其次,在实力不足的前提下,隐藏自己的实力,可以避免过早地进入联邦诡异策应局的视野,更能避免过早遭遇太强大的诡异。 最后,在这个平行世界的美利坚,他对这个国家的政府机构,没有一丝一毫的信任。在没有成长到足以自保,能够防备小规模军队围剿与特工暗杀之前,他绝不希望自己暴露在那些贪婪的政客与官僚面前。 下一瞬,苏隆抬头看向丹妮娅,脸上露出了一个故作神秘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因为……我喜欢烧尸体。” 丹妮娅被这个回答噎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好吧,你的爱好还真有点独特。” 说着,她走到了那头巨虎的身边,动作亲昵地拍了拍它那覆盖着厚实肌肉的脖颈,向苏隆介绍道:“给你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的虎妈,也是我的契约诡异,查帕耶夫卡。” 苏隆的眼睛瞬间睁大,惊讶地说:“原来你是契约型驱魔师?” “没错。” 丹妮娅笑着点了点头,重新走回到苏隆面前,身体微微前倾,那双亮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丝狡黠。 “你想见识一下我的能力吗?” “当然。”苏隆立刻回答。 丹妮娅点点头,随后,做出了一个让苏隆完全没能预料到的动作。 她伸出双手,抓住了自己身上那件灰色卫衣的下摆,干脆利落地向上脱去。 苏隆顿时大惊,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喂!你这是在干什么?” 丹妮娅没有理会他,将卫衣随手扔在草地上,又开始解工装裤的纽扣。 直到她将外衣全部脱掉,苏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被脱下的那些衣物之下,丹妮娅竟还穿着一套黑色的、由特殊弹性面料制成的运动内衣。 那紧身的衣物毫无保留地贴合着她的肌肤,像是与身体融为一体,将她那堪称完美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毫无遮掩。 流畅的肩线从领口自然延伸,肩头的弧度圆润又紧实,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向下看,腰腹处微微收窄,能够清晰地看见腹肌以及马甲线的浅淡轮廓,不刻意张扬,却又充满了蓬勃的力量感。 手臂与腰胯的线条则衔接得恰到好处,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紧实的弹性,没有矫揉造作的柔媚。 在这套运动内衣的反衬下,她原本就细腻白皙的皮肤,此刻却透着象牙般的瓷质光泽,仿佛吹弹可破。 丹妮娅看着苏隆那副戒备的样子,解释道:“别紧张,不脱掉这些普通的衣服,我接下来的变身会把它们全部撑破的。” 苏隆闻言,挑了挑眉。 “嚯?还有爆衣?” 48、霸王色·霸气! 丹妮娅看着苏隆,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随后做出了一个让苏隆费解的动作。 她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甲压在自己锁骨下方那片光洁的皮肤上,重重地挠出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殷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处渗出。 她将沾染着自己鲜血的指尖凑到唇边,猩红的舌尖探出,轻轻一卷。 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暴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在苏隆开启的灵视视野中,浓郁得如同实质的黑色雾气将丹妮娅的身体完全吞噬。 黑雾翻涌、收缩,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便骤然散去。 雾气散尽后,站在原地的,已经是一个截然不同的存在。 她的身高被拔高到接近一米九,原本包裹着身体的运动内衣被贲张的肌肉绷紧到了极限,每一寸肌理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四肢变得更加修长健美,十指的指甲也延伸变形,化作了足以撕裂钢铁的漆黑利爪。 一条覆盖着黑黄相间纹路的粗壮虎尾从她的尾椎骨处延伸而出,不安分地在身后轻轻抽打着空气,发出低沉的破空声。 而在她那头灿烂的金色长发之下,一对毛茸茸的、看起来与猫耳颇为相似的虎耳,正微微抖动着。 苏隆的眼睛再次睁大,他看着眼前这个充满野性魅力的生物,下意识地冒出了一句话。 “还有兽耳娘?” 他随即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提醒道:“那你可得小心点,万一这世界上有福瑞诡异就坏了。” 丹妮娅撇了撇嘴,变身后的声音多了一丝低沉的沙哑,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喉咙深处发出的咕噜声。 “福瑞是啥?” 苏隆摇了摇头,并未回答,而是向前走了一步,一边上下打量着她,一边伸出食指,好奇地戳了戳丹妮娅手臂上那线条分明的肱二头肌。 触感坚硬,如同戳在一块包裹着皮革的岩石上。 “你的变身能力,就是大幅提升身体素质,然后变成一个超级赛亚兽耳娘?” 丹妮娅的嘴角扬起,露出一口洁白而尖锐的牙齿。 “要不要亲身体验一下?” 她说着,缓缓抬起右手,宽大的手掌停在了苏隆的胸口前方,仅仅相隔几厘米的距离。 苏隆看着她那布满老茧的掌心,点了点头。 “好啊,让我感受一下。” 话音刚落。 啪。 丹妮娅的手掌轻轻向前一推,印在了苏隆胸口的锁甲背心上。 那动作看起来缓慢而无力,就像是情侣间无伤大雅的打闹。 然而,在苏隆的感知中,一股仿佛攻城巨锤般的恐怖力道,隔着银钨合金的甲胄,蛮横地撞入了他的胸膛。 他胸腔内的空气被瞬间挤压殆尽,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暴退。 双脚在草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连续退了十几步,才勉强卸掉了那股沛然莫御的冲击力,重新稳住身形。 丹妮娅收回手,又走到那辆沉重的杜卡迪机车旁,单手抓住车架,轻而易举地就将这台重达数百公斤的机械造物整个举过了头顶。 “好了好了!” 苏隆看到这一幕,连忙摆手制止。 “已经知道你一身虎劲了,不用再展示了。” 丹妮娅笑了笑,将机车稳稳地放回地面。 她身上的肌肉线条迅速变得柔和,身高也恢复了正常的状态,那对耳朵与尾巴则化作一缕黑雾,消散在空气中。 她重新穿好衣服,语气轻松地说道:“既然给你展示过能力了,接下来就陪我去拿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苏隆问道。 “一个用来引出‘雨中女郎’的关键物品。” “拿到了这个,我就可以给你展示我的完整计划了。” 丹妮娅跨上机车,再次拍了拍后座,示意苏隆上来。 在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头一直静静卧在远处的巨虎,挥了挥手。 巨虎也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作为回应。 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红色的机车沿着来时的路飞驰而去。 苏隆坐在后座上,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将意识沉入了系统面板,开始研究那个刚刚获得的词条。 【血脉威压☆】 种类:祝福 介绍:你获得了百兽之王的威势与霸气,可以轻松震慑任何心志不坚的生物,这是源于血脉层面的绝对压制! 评价:虎啸而百兽惊! 苏隆看着这个词条的介绍,眉头微皱。 这效果,似乎和自己已有的【恐惧震慑】有些重叠了。 就在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一行全新的淡蓝色字迹,在系统面板上缓缓浮现。 【检测到宿主拥有两个同类型词条,解锁新功能——词条融合】 【词条融合:你可以将类型相似的词条进行融合,合并为一个全新的、更高阶的词条。融合时,若被融合词条的星级相等,则新词条星级不变;若星级不相等,则新词条的星级将等同于较高者。】 苏隆的眼睛亮了起来。 果然,在可融合的词条列表中,【恐惧震慑☆☆】与【血脉威压☆】正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选择了融合。 或许是因为凑齐可融合词条这个条件本身就足够苛刻,系统并没有收取任何经验值作为费用。 下一刻,代表着两个词条的字符化作两道流光,在面板中央交汇、碰撞,最终融合成了一行全新的、散发着暗金色光泽的文字。 【霸王色·霸气☆☆】 种类:祝福 介绍:霸王色霸气是一种王者资质,拥有者可以凭借自身气魄威吓、震慑乃至直接击晕敌人。若能熟练掌控,则可形成强大的威压领域,甚至将其作为纯粹的能量进行攻击。 评价:立于百万人之上! 苏隆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不就是那部著名动漫《海贼王》里的三种霸气之一吗? 还是其中最为稀有、专门用于精神震慑与气势压迫的霸王色霸气,这能力堪称霸道且超模。 这次融合,可真是合出宝了! 苏隆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想要找个目标试试新能力的效果,却发现丹妮娅的机车早已驶离了动物园的范围,进入了一片绿树成荫、建筑典雅的僻静富人区。 可惜,没办法在那头母老虎身上尝试了。 就在这时,机车的引擎声减弱,最终缓缓停靠在了路边。 “到地方了。” 丹妮娅翻身下车,摘下头盔。 苏隆也跟着跳下车,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丹妮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叮嘱道:“接下来,你一定要听我的指挥,不要多说,也不要多做。” “我们要拜访的是一位著名的收藏家,但是他的脾气……相当古怪。” 49、最佳珍藏,《雨中女郎》 苏隆看向面前的建筑,典型的乔治亚风格,门口的灌木被修剪得整整齐齐,院边的黑铁栏杆上缠绕着镀金的荆棘花纹,透着一股冷漠与奢华的气息。 丹妮娅向苏隆介绍道:“住在这里的人叫赫尔曼·沃尔夫。他不仅是西海岸最知名的艺术品收藏家,更重要的是,他手里掌握着整个西雅图、乃至华盛顿州最大的地下洗钱网络。” “无论是黑帮的贩毒收益,还是贪官的受贿款项,只要经过他的手,都会变得像白纸一样干净。” 话音刚落,那扇沉重的黑铁大门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了通往主宅的碎石车道,两名身穿燕尾服、戴着白手套的侍者站在门后,微微躬身,姿态标准无比。 一名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管家走上前来,向两人微微躬身:“下午好,尤里耶维奇女士。沃尔夫先生已经在正厅恭候多时了,请随我来。” 二人跟随管家穿过灌木迷宫,踏进了那座宏伟的主宅。 正厅的空间极其开阔,挑高超过十米的天花板上绘制着晦涩的宗教壁画,巨大的水晶吊灯垂落而下,将光线折射成无数细碎的冷芒。 在大厅中央那张古朴的天鹅绒沙发上,坐着一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老人。 他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手里端着一只水晶杯,里面的琥珀色液体在灯光下轻轻摇曳。 赫尔曼·沃尔夫。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旧时代的傲慢与权势。 丹妮娅走上前,并没有像在外面时那样大大咧咧,而是十分优雅地伸出了手,说道:“下午好,沃尔夫先生,我代我父亲向您问好。” 沃尔夫并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回握了一下,便询问道:“尤里家的小老虎,你带着这个陌生的男人来找我,是有什么目的?” 丹妮娅直起腰,直视着沃尔夫的眼睛:“我们想来观摩一幅您收藏的名画。” 沃尔夫轻笑了起来:“画?我收藏的名画太多了。从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到现代派的抽象作品,我的地下仓库里堆满了那些东西。” “如果你想看的是某种不知名的三流作品,或许你们得在这里喝上半天的茶,等我的佣人去灰尘里把它翻出来。” 丹妮娅摇了摇头,语气笃定道:“不,沃尔夫先生,那是您相当喜爱的一幅——《雨中女郎》。” 听到这个名字,沃尔夫那原本慵懒的姿态瞬间消失,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睁大,瞳孔中闪过一丝讶异。 片刻后,他缓缓放下酒杯,起身赞许道:“我必须承认,丹妮娅,你比你那个只知道玩弄枪械和暴力的父亲有品味多了。跟我来吧。” 三人沿着铺着厚重羊毛地毯的螺旋楼梯走上二楼,这里的装潢风格陡然一变,从一楼的古典奢华转变为了一种阴森压抑的哥特式风格。 走廊两侧的墙壁被涂成了深沉的暗红色,每隔几米就摆放着一个玻璃展柜。 展柜里陈列的并非珠宝或古董,而是一件件令人毛骨悚然的物件:一把寒光凛冽的中世纪行刑斧、一个被干缩处理过的南美部落人头、一部维多利亚时期的尸体摄影集…… 苏隆开启灵视,能清晰地看到,其中几个展柜里的物品正散发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那是残留的灵性波动与怨念。 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圆形的展馆,没有任何窗户,只有头顶的一盏射灯投下苍白的光柱。光柱的正中央,挂着一幅油画。 苏隆停下脚步,目光被那幅画牢牢吸住。 整幅画以令人窒息的冷灰与墨黑为主调,背景是一片混沌潮湿的虚空,细密的灰色笔触模拟出的雨丝,似乎并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那个女人的体内渗出。 画中的女子身形比例极度怪异,纤细的脖颈支撑着一张苍白如蜡的脸庞,下颌尖削得如同剔骨刀。 她戴着一顶宽大的黑帽,帽檐压得极低,虽然看不清她的眼睛,但无论苏隆站在哪个角度,都能感觉到两道冰冷、麻木的视线。 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注视,带着对生者世界的淡漠与恶意。 苏隆注视着这副诡异的画作,只觉得是在直视此前遭遇的那只恐怖诡异。 沃尔夫站在画作前,双手背在身后,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痴迷的神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很多人认为艺术是为了传达美,或者是为了记录历史。但在我看来,那些都太肤浅了。” “真正的艺术,必须能够调动观赏者最原始、最强烈的情绪。” “在人类所有的情绪中,只有‘恐惧’是最古老、最强烈的。” “当恐惧降临时,你的心脏会狂跳,你的血液会冻结,你的灵魂会在战栗中升华。” “我喜欢感受恐惧,我毕生都在收藏这些能让人产生恐惧的艺术品,而这幅《雨中女郎》,无疑是我藏品中最独特的那件。” 丹妮娅微微扶额道:“那真是太遗憾了,沃尔夫先生,我这次来,就是想找您购买这幅画的。” 沃尔夫的表情瞬间变得玩味起来:“怎么?你想用这幅画去对付那个在雨夜杀人的诡异本体吗?” 丹妮娅点头道:“我们可以开出一个让您满意的价格。” 沃尔夫发出一声嗤笑,道:“很抱歉,我不想卖。这幅画在我这里很安全,我的收藏室有特殊的封印,它不会引来诡异,也不会被其他人损毁。” “至于你们……你们还年轻,日子还很长,而且你父亲的诅咒不是很严重,完全可以耐心等待祂的下一次出现,何必非要毁掉这件艺术品?” 丹妮娅上前一步,语气变得强硬了几分:“没有任何讲价的余地吗?” 沃尔夫耸了耸肩,戏谑道:“除非,你能给我带来比这幅画更深刻、更纯粹的恐惧。” 一直沉默的苏隆突然开口道:“如果只是想要恐惧的话,或许我可以代劳。” 沃尔夫斜睨着苏隆,目光中充满了轻蔑与傲慢。 “先生,我们应该不是很熟。” “我从来只尊重两种人:一种是品味高雅、懂得欣赏艺术的上流人士;另一种,则是真正拥有勇气与胆量,敢于直面深渊的人。” 他语气骤然冷淡下来:“你想要和我谈交易?很简单,向我证明你的胆量。否则,就请回吧。” 苏隆闻言,嘴角缓缓上扬:“证明胆量?这太简单了。” 苏隆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腰间,说道:“或许,我可以和您玩一个游戏。一个最古老、最经典,也最能体现胆量的游戏。” 在沃尔夫和丹妮娅的注视下,苏隆掏出了“西里斯”,动作熟练地甩开弹巢,将里面的子弹全部倒出,只留下一颗银色的马格南子弹。 随后,他手腕猛地一抖,弹巢飞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咔嚓。 弹巢归位。没人知道那颗致命的子弹停留在了哪个弹膛里。 苏隆将左轮手枪平放在两人中间的一个大理石展示台上,枪口正对着那幅《雨中女郎》。 苏隆看着沃尔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俄罗斯轮盘赌。既然您追求极致的恐惧与刺激,那么,没有什么比在这个距离下,聆听死神叩门的声音更美妙了,不是吗?” 沃尔夫看着桌上的枪,眉头紧紧皱起。他虽然追求恐惧的艺术,但他不是街头亡命徒。于是他后退了半步,冷哼道:“我不碰这种野蛮人的东西。” “不敢吗?”苏隆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弄。 他伸手抓起左轮,缓缓道:“既然如此,我来告诉您,什么是胆量。” 50、在压力面前保持优雅!【求月票!爸爸!】 沃尔夫眯起眼睛,似乎想看这个疯子到底要干什么。 苏隆缓缓举起枪,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了自己的下巴上。 “第一枪,是率先开始的决意。” 咔哒! 击锤落下的清脆撞击声在死寂的展馆内回荡。 空枪。 沃尔夫的眼角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放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丹妮娅则倒吸了一口冷气,想要上前阻止,却被苏隆那冰冷的眼神制止。 苏隆面无表情地将枪递向沃尔夫,可他依旧没有接,只是死死地盯着苏隆,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于是苏隆收回手,将枪口顶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第二枪,是宽恕他人的胆怯。” 咔哒! 又是一声空响。 这一次,沃尔夫的脸色变得苍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连续两枪空枪,意味着剩下的四个弹膛里,拥有一颗子弹的概率已经提升到了四分之一。 苏隆没有停顿,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手中的并不是一把可能随时炸碎他头颅的凶器,而是一个无害的玩具。 “第三枪,是对命运的信任。” 咔哒! 第三声空响。 沃尔夫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眼前这个亚裔男人,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这种平静比疯狂更让他感到战栗。 现在,概率是三分之一。 苏隆轻笑了起来:“第四枪,是对死神的蔑视。” 这一次,他直接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眼球,只要子弹击发,这颗眼球连同后面的大脑都会瞬间变成一团浆糊。 咔哒! 第四声空响。 沃尔夫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晃了晃,不得不伸手扶住旁边的展示柜。 四枪全空,这不仅仅是运气,简直是对死神的羞辱。 现在的弹巢里只剩下两个位置,百分之五十的概率。 苏隆缓缓放下举枪的手,迈开步子,一步步走向沃尔夫,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短。 忽然,苏隆举起左轮,将枪管顶在了自己的心脏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近在咫尺的沃尔夫,眼神中透着一种野兽般的凶光。 “第五枪……是压力面前,保持优雅。” 苏隆的手指缓缓扣动扳机。 沃尔夫情不自禁地咽了一下口水。 咔哒! 撞针敲击空弹膛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展馆内清晰地回荡,如同死神在耳边敲响了最后一记丧钟。 苏隆面无表情地甩开弹巢,将转轮展示给沃尔夫看。 那枚致命的子弹,刚好停留在最后一个弹膛里。 苏隆将子弹与左轮收回枪套,心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当西里斯在他手中时,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输的可能,哪怕他填满六颗子弹,枪声也不会响起。 沃尔夫靠在身后的展柜上,胸膛剧烈地起伏,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轻蔑与傲慢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骇、动容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因为冷汗而紧贴在身上的西装领口,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好的,我姑且认可你的勇气。” “现在,你可以说说你的价码了。” 苏隆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那笑容平静,却让沃尔夫感到一阵发自骨髓的寒意:“我有一些特殊的能力,具体是什么就不赘述了。” “总而言之,我能让你感受到你最喜欢的……恐惧。” 沃尔夫的眉头紧紧皱起,他重新审视着眼前这个男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做?” “很简单,”苏隆的目光落在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上:“只要和我对视就好了。” 沃尔夫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荒谬的神情,他觉得这个亚裔男人在经历了刚才那场疯狂的赌局后,精神已经彻底失常了:“你在开玩笑吗?” “当然不是,此外,我要友善地提醒你一下,”苏隆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声音也压得很低:“希望你是一位真正热衷于体验恐惧的硬汉,而不是一个虚有其表、会被轻易吓尿的人。” “我所能提供的恐惧,远超你这一屋子的垃圾收藏。” “它可能过于强烈,以至于超过了可以品鉴的层面,就像是辣味薯片和工业辣椒素的差距。” “垃圾收藏?”沃尔夫被这个词刺痛了,他一生的骄傲与追求,在这个男人嘴里变得一文不值。 他那被压下去的傲慢再次升腾起来,化作了愤怒:“你的意思是,你的一双眼睛就能超过我一屋子的藏品?” “我绝不接受这种说法。” “来吧。” 苏隆的嘴角缓缓上扬。 他走到沃尔夫身前,两人几乎是脸贴着脸,一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对上了沃尔夫那双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充血的眼睛。 下一刻,苏隆发动了那个刚刚融合而成的词条。 霸王色·霸气。 那股无形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砸下来。 它不是风,也不是声音,是某种超越了物理法则的东西,一种直接碾进颅骨深处的、蛮横霸道的恐怖意志。 沃尔夫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如同尸体般的死灰。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脖颈,剥夺了他发声的能力。 浑身的肌肉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一股滚烫的热流顺着他昂贵的西裤裤管淌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迅速汇聚成一滩黄色的水渍。 随后,双腿也失去了支撑身体的力量,膝盖一弯,整个人便不受控制地朝着地面跪倒下去。 失禁的羞耻感还没来得及涌上他那已经停摆的大脑,胃部便猛地翻江倒海。 酸水与未消化的食物混合物直冲喉咙。 他弯着腰,趴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炸开,随后剧烈地呕吐起来。 那些混杂着胆汁的秽物溅落在昂贵精美的波斯地毯上,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酸腐气味。 所有关于恐惧的艺术、所有对于绝望的品鉴、所有源于本能的求生欲望,都在这一刻,被那股霸道绝伦的气势彻底碾成了齑粉。 一旁的丹妮娅完全僵住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在西雅图地下世界呼风唤雨、连她父亲都要礼让三分的赫尔曼·沃尔夫,像一条濒死的狗一样,跪在苏隆的面前,失禁、呕吐,丑态百出。 她立刻冲上前,想要将这个狼狈的老人搀扶起来。 然而,她的手刚刚触碰到沃尔夫的肩膀,就看到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沃尔夫的脸上沾满了呕吐物与泪水,表情却不再是痛苦或恐惧。 那是一种极度的、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的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一丝如同瘾君子吸食过量后才会露出的痴迷笑容,整个人像是飘浮在云端,完全沉醉在刚才那股极致的恐怖体验之中。 他看向苏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种近乎虔诚的狂热。 “太棒了……” 他的声音因为呕吐而变得嘶哑,却充满了发自内心的赞叹。 “太棒了,苏隆先生。” 51、毛子风格的计划! 苏隆平静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在污秽滩中狼狈喘息的赫尔曼·沃尔夫,轻笑了一声,道:“沃尔夫先生,看来你的确是真心喜爱恐惧这种情绪。” “就是这个体验恐惧的过程,看起来不太体面。” 沃尔夫抬手擦去嘴角的秽物,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残留着泪水与呕吐物的痕迹,眼神却不再是惊恐,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以及一种回味无穷的迷醉。 他声音嘶哑地回复道:“那不是恐惧……那是……神谕。” “我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然后被拖拽着,去直面一个无法理解、无法抗拒的,更高维度的存在。” “我毕生收藏的那些东西,在这股意志面前,就像是孩童用蜡笔画出的鬼脸一样可笑。” 沃尔夫挣扎着,在闻声赶来的老管家的搀扶下站起身,看向苏隆,眼里充满了敬畏与狂热。 “苏隆先生,感谢你带给我这样极致的体验。”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墙上那幅阴森的画作,缓缓道:“这件拙劣的艺术品,已经没有资格待在我的收藏室里了。” “它现在属于你了。” 两名侍者很快赶到展厅,小心翼翼地将那幅《雨中女郎》从墙上取下,用厚实的黑色绒布与防震气垫层层包裹,最后装入一个特制的画框中,交到了丹妮娅的手里。 沃尔夫整理了一下自己那早已被冷汗与尿液浸湿的西装,重新恢复了几分体面,他看向苏隆,态度谦逊地邀请道:“苏隆先生,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邀请您共进晚餐,以表达我最诚挚的谢意。” 看着他前倨后恭的态度变化,苏隆内心只觉得荒谬可笑。 他扫了一眼沃尔夫那仍在滴水的裤腿,以及地板上那摊尚未清理的狼藉,摇了摇头,婉拒道:“下次吧,沃尔夫先生。我想,今天我们两人都不太方便。” 沃尔夫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便被更加热切的笑容所取代,亲自将苏隆与丹妮娅送离。 直到离开庄园,丹妮娅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回头看着苏隆,夸赞了起来:“我真不敢相信,你就这么轻松地搞定了那个老家伙。” “这次能拿到画,全是你的功劳。” 她忽然饶有兴致地问道:“你刚才用的那种能力……真的有那么强大吗?” 苏隆的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反问道:“你想试试吗?” 丹妮娅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短裙,随后果断地摆了摆手,发动了机车:“那还是算了吧,这可是在大街上。” “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得亲身体验一下。” 机车在城市中快速穿行,最终停在了一家外观极其低调的烧烤店前。 那是一栋朴素的灰色砖石建筑,门口只有一个用霓虹灯管弯成的、拼写着“Jack's BBQ”的简单招牌。 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果木烟熏、烤肉焦香与啤酒发酵的温暖气息扑面而来。 整个餐厅的内部都由深色的木镶板包裹,从墙壁一直延伸到天花板,红色的皮质卡座与吧台凳点缀其间,头顶悬挂的串灯散发着柔和的黄光,为整个空间增添了几分休闲与惬意。 餐厅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开放式砖砌烤炉,厨师正在里面忙碌。 两人找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丹妮娅熟练地点了慢烤牛胸肉、手撕猪肉和两大杯扎啤。 等待上菜的间隙,苏隆切入了正题,询问道:“关于诡异,你们尤里耶维奇家族,应该掌握着比官方渠道更详尽的资料吧?” 丹妮娅点了点头,回道:“当然。我们家族的军火生意遍布全球,接触到的‘客户’也五花八门,其中不乏一些古老的驱魔人家族和私人武装组织。” “根据我们整合的情报,诡异大致可以分为三个种类。” “第一种,怪物类。它们通常是D级,偶尔有C级。例如史莱姆、食尸鬼这种,它们大多是物理形态清晰、能力相对单一的怪物,用足够强大的火力和针对性的武器就可以解决。” “第二种,怪谈类。实力从C级到B级不等。它们是都市传说、恐怖故事或民间怪谈的具现化,通过某种特定的尸体作为‘锚点’复生。它们的能力更诡异,影响范围也更广。” “最麻烦的是,因为它们的传说在人类社会中广泛传播,所以它们几乎可以无限重生。但每一次死亡,都会清空它们之前对其他生物施加的所有诅咒。” 苏隆的眉头皱了起来:“你的意思是,‘雨中女郎’自从给你父亲下了诅咒之后,一次都没有死过?” 丹妮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缓缓道:“是的。三年前的一个雨夜,我父亲带人进行一场大宗军火交易,途中‘雨中女郎’毫无征兆地出现。那一次我们损失惨重,我父亲和几个最忠心的手下拼死才逃了出来,但也因此被它诅咒。” 苏隆看着她:“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 丹妮娅拿起刚刚端上来的啤酒,灌了一大口,然后耸了耸肩。 “很简单。等下一个雨天,用这幅画把她引出来,然后弄死她。” 苏隆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就这么简单粗暴?” “你难道没有什么……诡异一走进去就会痛不欲生、当场暴毙的魔法阵?或者,一辆可以发射银钨合金炮弹的坦克?” 丹妮娅用一种看外行人的眼神看着他:“你怎么会觉得坦克比驱魔师更管用?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苏隆……我们两个人就足够了。” 苏隆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显然是不相信丹妮娅的说辞:“拜托,你就没有……更详尽的计划吗?” 丹妮娅的面色终于变得郑重起来:“我的计划,不是仅仅杀死它这一次,而是要彻底解决它。” “你不是说它们可以无限重生吗?”苏隆又疑惑起来。 丹妮娅点头承认道:“它们是可以无限重生,但前提是它们的‘锚点’完好无损。只要能在杀死它们的瞬间摧毁其寄生的载体,例如烧毁画布或篡改传说故事等,就能彻底杀死它们。” “而‘雨中女郎’的锚点,就是那幅画本身。” “它只会在雨天出现,但我们在雨中作战,劣势太大。” “所以我准备了一个绝佳的战场,一处废弃的地下停车场。我的人已经提前改造了那里的排水系统,可以保证我们在下面淋不到一滴雨,也不会被积水淹没。我们只需要在它出现后,把它引到那里去。” 苏隆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们就和它交战,打死它。在它死亡的那一瞬间,烧掉这幅画。” 这计划……和刚才说的好像没什么区别。 苏隆在心里默默吐槽,这简单粗暴的风格,确实充满了浓郁的毛子味。 不过,听起来似乎真的可行。 就在这时,大块的烤肉被端了上来,丹妮娅举起酒杯,脸上再次露出了那种爽朗的笑容。 “不说这些了,先好好享受当下吧,继续我们上次的拼酒如何?” 苏隆笑着拿起酒杯,欣然应下了丹妮娅发起的拼酒邀请。 辛辣的啤酒与油腻的烤肉不断地被送进胃里,丹妮娅的酒量惊人,喝到最后,她那白皙的脸颊上浮现出两团可爱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娇憨的气息。 就在苏隆准备起身结束这场酒局时,一股如同锥子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地从他的右侧后腰处猛然炸开。 那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的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一软,一头栽倒在了桌面上。 …… 苏隆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片洁白平整的天花板。 他转过头,看到了坐在病床边,正翻看着病历报告的斯黛拉教授。 她今天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色衬衫与一条黑色的包臀裙,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散发着知性与禁欲的气息。 “我怎么……在医院?”苏隆的声音有些沙哑。 斯黛拉教授放下病历,抬起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我倒想问问你,是谁给你的勇气,让你一个尿毒症患者,彻夜不停地灌啤酒、吃烤肉的?” “恭喜你,在你的不懈努力下,你的尿毒症又恶化回了三期。” 52、木屋、空墓与新的圣物! “苏隆,你一直不愿喝水……是不是与之前遭遇大道那只诡异有关?” 苏隆看着站在床前的斯黛拉,透过金丝眼镜框,她的那双眼睛是如此的锐利聪慧。 “是的,教授。” 斯黛拉的好奇心似乎被点燃了,她坐在苏隆的病床一侧,身体微微前倾,那股高级香水的味道完全将苏隆包裹:“诅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 苏隆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描述了那个诅咒的规则:“我不能接触任何纯净水、饮用水和雨水,它们对我的效果和辣椒水差不多。” “所以,这就是你一直不喝水,选择用酒精和饮料来补充水分的原因?”斯黛拉的指尖在病历的边缘轻轻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直这样下去可不行,苏隆。酒精和饮料里的其他成分会持续加重你肾脏的负担,你必须想办法解除掉这个诅咒,不然你的身体情况只会不断恶化。” “我会尽快想办法干掉她。”苏隆说着,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口干舌燥,“教授,你可以给我拿一瓶可乐吗?我现在真的很渴。” 斯黛拉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意味:“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减少饮料的摄入量,哪怕是无糖的也不行。” 她站起身:“等着我。” 几分钟后,斯黛拉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回来,上面放着两个玻璃杯。 一杯是苏打水,另一杯则是呈现出清澈琥珀色的红茶。 “试试这两种。”她说。 苏隆拿起那杯苏打水,尝试性地喝了一小口,随后将整杯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了那股灼烧般的干渴。 他又端起那杯红茶,同样没有触发任何诅咒的迹象。 “我明白了。”斯黛拉看着他的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所谓的‘纯净水’、‘饮用水’,以及‘雨水’的判定,应该是基于液体内可溶物质的浓度。” “只要水中溶解了足够多的小苏打或者茶叶里的物质,增加了可溶物浓度的指标,就不会被判定为触发诅咒的媒介。” 苏隆将两杯水全部喝完,那种被水分滋润的久违感觉让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你就在这里躺着休息吧,”斯黛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我现在要去参加一个学术会议,晚点忙完了,我会过来给你安排后续的药物治疗。” 等斯黛拉穿着高跟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彻底消失,苏隆才从病床上坐起身。 他走到病房门口的自助缴费终端前,插入了自己的银行卡。 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刺眼的数字,那是他此前遭遇雨中女郎车祸后的治疗费用账单。 在支付按钮上停留了几秒后,他按下了确认。 随着一声轻响,他银行卡里的余额瞬间只剩下了一万多美金。 苏隆看着那个数字,不由得摇头感叹,一夜之间又回到了解放前。 现在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丹妮娅承诺的那十万美金报酬上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上赫然是艾琳娜的名字。 他接通了电话。 “今晚要来我家吗?”艾琳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想和你再试一次。” 听着艾琳娜如此露骨且有些意味不明的话,苏隆撇了撇嘴。 “抱歉,艾琳娜队长,今晚不太行,”苏隆靠在窗边,看着楼下穿梭的车流:“我的尿毒症病情恶化了一些,正在医院接受治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轻轻说了一句:“那今晚就算了……你好好调整,注意健康。” 随即,她补充道:“明天下午,来约定的地点,别忘了。” …… 第二天下午,北喀斯喀特国家公园。 苏隆驾驶着那辆黑色的福特烧尸车,沿着蜿蜒的山路行驶——依旧是熟悉的公车私用环节。 道路两旁是望不到边际的原始森林,巨大的花旗松与西部铁杉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枝叶的缝隙中投下斑驳的光点。 空气中弥漫着松针与潮湿泥土混合的清新气味。 车辆最终停在了迪亚布罗湖观景台的停车场。 这里几乎看不到任何游客,只有几辆房车孤零零地停在远处。 苏隆下车,沿着一条碎石小径向湖边走去。 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广阔得令人心悸的湖泊展现在眼前。 湖水呈现出一种近乎不真实的绿松石色,在阴沉的天空下,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巨型宝石。 远处的雪山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与远处瀑布的轰鸣。 他很快就在湖边的一处延伸出去的木制平台上,看到了艾琳娜所说的小木屋,以及坐在湖边钓鱼的艾琳娜。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作战服,而是换上了一套灰绿色的冲锋衣和一条深色的工装裤,脚上蹬着一双防水的登山靴。 就在苏隆走到她身后的时候,艾琳娜手中的鱼竿猛地向上一扬。 伴随着一阵水花,一条体型颇大的虹鳟鱼被她利落地甩上了木台,在地面上奋力地挣扎跳动。 “好样的,队长。”苏隆为她喝彩。 艾琳娜转过身,那双灰绿色的眼睛在看到苏隆时,并没有太多意外:“你来了?” “病情缓解了一些吗?” “是的,只要兜里的美金还足够,应该还能多活一阵子,”苏隆的目光从那条活蹦乱跳的鱼身上移开:“所以,你把我喊到这个荒郊野外,是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艾琳娜没有直接回答,她站起身,走到木屋前,侧面的花旗松下立着一个由石块堆砌而成的小小坟冢。 “这里,是老约翰的房子,他喜欢钓鱼,讨厌社交,所以选了这么一个狗屎地方定居。” “我在这里为他搭建了一座空墓……可惜,你把这家伙烧得太干净了,没什么东西可以埋进去。” 苏隆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询问道:“你好像和他很熟?” “是的,”艾琳娜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惊扰了这里的宁静:“他是带领我踏入驱魔师这个领域的老师。” 原来如此,苏隆心中了然,他回想起当初在下水道里,艾琳娜看着老约翰时那复杂的眼神。 当时修格斯带来的巨大压力,让他无暇去深究这些细节,如今看来,很多细节都变得明显起来。 艾琳娜转过身,重新看向苏隆:“我喊你过来,是因为,老约翰还有一样圣物需要被继承。” “为什么要给我?”苏隆开口问道。 艾琳娜的目光落在了苏隆腰间的柯尔特蟒蛇上。 “‘西里斯’是老约翰的佩枪,而这件圣物‘拉斐尔’,与‘西里斯’一直是在一起的……它们本就是一对,没有拆散它们的道理。” 她说完,并没有立刻去取那件圣物,而是重新坐回了钓鱼椅上,指了指旁边另一个空着的折叠椅。 “在给你圣物之前,先陪我钓会儿鱼吧。” “你作为他的继承者,或许应该听听他的故事。” 苏隆闻言,点点头,在折叠椅上坐了下来:“当然。” 53、左轮、烈酒与猎魔人! 苏隆的目光在湖面那随着微波轻轻起伏的红色鱼漂上停留了片刻,随后缓缓移动,落在了艾琳娜的腰间。 她的左侧依旧悬挂着那盏古朴的黄铜提灯,在灵视视野下,那提灯不再是两日前被抽干的状态,而是散发着一圈十分黯淡的乳白色光晕。 而在她的右侧,则多了一个全新的物件。 那是一个由捶打过的白银制成的扁平酒壶,表面镌刻着繁复的、带有凯尔特风格的荆棘与蔷薇花纹,壶盖与壶身之间用一小段细密的银链连接着,整体造型带着一种属于北美荒野的粗犷与自由,像是某个西部片里牛仔的随身之物。 在灵视视野中,这个扁平酒壶的壶身上,正散发着一层淡绿色荧光,不耀眼,却仍引人瞩目。 苏隆开口,打破了湖边的宁静:“你的提灯,上次被我吸走了一部分能量,现在恢复了吗?” “已经逐渐恢复过来了。” 艾琳娜的声音很平淡,似乎那次力量被抽干的经历对她而言,只是一次无伤大雅的意外。 苏隆的视线转向另一侧的酒壶。 “所以,这就是第二件圣物‘拉斐尔’?” “是的。”艾琳娜点了点头。 苏隆不由地发出一声轻叹,感慨道:“一手酒壶,一手左轮,四处游历……他的人生一定很潇洒。” “不,他的人生一点也不潇洒。” 艾琳娜摇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他是个很悲惨的人。” 她看着远方云雾缭绕的雪山:“老约翰原本是蒙大拿州一个农场主的儿子,过着最普通的生活。” “直到三十年前,一场突发的诡异灾害摧毁了他的家园。” “整个农场,连同他的家人,全都在一夜之间消失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于是,他用自己的所有积蓄买下了‘西里斯’和‘拉斐尔’,成为了一名自由的诡异猎人,从此开着一辆破旧的皮卡,在美国的荒野上到处追猎那些怪物。” 苏隆又问:“那你是怎么认识他的?” 艾琳娜的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追忆,自嘲道:“那时候我还是个小女孩,自不量力地带着我的提灯,独自去追杀一只盘踞在下水道里的食尸鬼,结果差点死在它的爪下。” “是他救了我,并且教会了我各种对抗诡异的技巧。” “你很早就获得你的圣物了?”苏隆捕捉到了她话里的信息。 艾琳娜点了点头,解释道:“这是我家族传承给我的。” “你的家族……说起来,我还从没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 艾琳娜忽然转过头,语气瞬间变得冰冷:“别提他们,我和他们已经不再有任何联系了。” 末了,她加重语气提醒道:“苏隆,我只负责向你介绍老约翰,我自己的隐私,可不在这次讲述的范围之内。” 苏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也就在这时,湖面上的那个红色鱼漂猛地向下一沉,随后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着,在水面上疯狂地左右移动。 “鱼上钩了。”他出声提醒道。 艾琳娜立刻收回思绪,双手握紧鱼竿,利落地向后扬起。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水花声,一条超过半米长的虹鳟鱼被她从绿松石色的湖水中强行拽出,重重地摔在了木制平台上。 就在艾琳娜俯身,准备取下鱼嘴里那枚带着倒刺的鱼钩时,那条濒死的鱼却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气,身体剧烈地一扭,竟然挣脱了鱼线。 它摔落在湖边的地面上,尾巴奋力拍打了两下,便径直朝着湖水的方向跳去,眼看就要逃回深邃的湖水之中。 “抓住它!”艾琳娜喊道。 苏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一步,伸出右手,朝着那条在地面上不断弹跳的鱼按了下去。 然而,就在他的掌心即将触碰到那湿滑鱼鳞的瞬间,一股如同被强酸泼溅的剧痛猛然传来。 “滋——” 一小股青灰色的烟雾从他的掌心升腾而起。 他下意识地缩回手,那条虹鳟鱼也借此机会,完成了最后一次跳跃,“噗通”一声落回了湖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了?它划伤你了?” 艾琳娜立刻上前,抓过苏隆的手掌查看情况。 苏隆的整个手心已经变得一片通红,皮肤表面甚至出现了轻微的溃烂迹象,像是接触了某种具有强烈腐蚀性的化学药剂。 苏隆看着自己的手掌,语气有些无奈:“我忘了,这条鱼的身上全是湖水。” 艾琳娜皱眉问:“你不能接触湖水?” 苏隆也不在掩饰,点了点头:“这是‘雨中女郎’留给我的诅咒,不能触碰任何纯净水、雨水,以及像这样的天然水源。”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苏隆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充满探究意味的眼睛,轻笑了起来:“艾琳娜队长,我们真正熟悉起来,才不过几天时间吧?” 艾琳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吧。之后我会留意这只诡异的动向,如果条件允许,我会帮你杀死它。” 苏隆听到这个提议,认真地思考了几秒钟。 或许,可以让艾琳娜这个诡异策应局的精英队长加入? 有这么一位B级驱魔师,对抗“雨中女郎”的计划无疑会变得更加稳妥。 但他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丹妮娅既然敢夸下海口,说仅凭他们两人就足够,必然有着自己的判断,现在临时增加一个新人,可能会打乱她原有的部署。 更重要的是,贸然将一个官方背景的女人和一个黑道背景的女人凑在一块,恐怕会给自己添不少麻烦。 苏隆语气轻松地说:“多谢你的好意,队长大人,不过放轻松,这个诅咒还不足以弄死我。” “而且,没准几天以后,就会有好心人帮我把它解决掉了呢?” 闻言,艾琳娜没有再坚持,她松开苏隆的手,从腰间取下了‘拉斐尔’,准备向苏隆展示它的功能。 可当她再次伸手,准备拉过苏隆那只受伤的手时,却看到那原本红肿溃烂的掌心,此刻竟然已经恢复了原状,连一丝伤痕都没有留下。 她有些惊讶地问:“恢复得这么快?” 苏隆心里清楚,这应该是词条【极速再生】附带的恢复效果:“可能是诅咒造成的伤害效果,本身就维持不了太久吧。” “好吧。” 艾琳娜说着,从腰侧的刀鞘里抽出了一把锋利的战术匕首,压在苏隆的掌心,飞快地划开了一道口子。 “嘶——” 苏隆倒吸一口凉气,问道:“你要干什么?” “给你展示一下这件圣物的功能。” 艾琳娜说着,拧开了酒壶的盖子,但她的动作却突然停住,目光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隆的手掌。 那道刚刚还在向外渗着血珠的伤口,此刻竟然已经停止了流血,伤口两侧的皮肉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着,试图重新连接在一起。 艾琳娜抬起头,眼里充满了惊疑:“这不对吧?” 苏隆看着自己那正在快速愈合的手掌,扯了扯嘴角:“可能是我的某种特殊天赋,伤口恢复得比一般人要快一些?” 他说着,将手掌再次攥紧,然后展开。 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只剩下了一道浅浅的红色印记。 艾琳娜看着这一幕,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越是了解你,就越是让我感到惊喜,苏隆。” 她随即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只能换一种方法来展示了。” 说完,她将那把匕首的刀刃,对准了自己白皙的手掌,毫不犹豫地用力划下。 54、暴雨要来了! 锋利的刀刃切开皮肤,一道深红色的伤口在艾琳娜白皙的手掌上绽开,血珠迅速渗出,沿着掌纹滚落。 她面无表情地拧开那个银质酒壶的盖子,将一股琥珀色的酒液浇在伤口之上。 伴随着轻微的“滋滋”声,一缕极淡的白色烟气从伤口处升起,带着一股类似酒精消毒的刺鼻气味。 那道翻开的皮肉以一种违背生物常识的速度蠕动、靠拢,深红色的创口迅速收窄,最终只留下一道浅粉色的印记,并在几秒钟后彻底消失。 “这是……修复?”苏隆看着这一幕,眉头微挑。 “是的,”艾琳娜将酒壶递了过来:“它能修复物理创伤,清除诡异造成的污染。而且,它对契约者的修复效果,远比对其他人要强。” 说罢,她将酒壶塞进苏隆的手里:“功能还不止这一项,你喝一口试试。” 苏隆拔开壶盖,一股混合着橡木与香草气息的波本威士忌味道钻入鼻腔。 他仰头喝了一小口,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带着波本特有的微甜与焦香,在胃里化开一团暖意。 紧接着,一股强烈的清凉感从酒液中分离出来,逆流而上,像是一缕无形的薄荷醇烟雾,径直冲入他的大脑。 盘踞在神经末梢的疲惫感被一扫而空,整个世界的轮廓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异常清晰。 远处瀑布的轰鸣声分解成了无数层次分明的水流撞击声,空气中松针的气味也变得更加具体,他甚至能分辨出其中夹杂的、属于不同植物的细微差别——思维的运转速度被无形地加快了。 “好东西,”苏隆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喝一口还能提神醒脑。”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东西具备稳定精神、提升感官的效果——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稳定SAN值的能力。 “奇怪,这么好的圣物,为什么那天在下水道对付修格斯的时候,老约翰没有带着它?” 艾琳娜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木板:“前不久,城西发生了一起诡异袭击事件,很多孩子受了重伤,被安置在附近的教堂里。” “他把酒壶送了过去,用来帮孩子们治疗……昨天,牧师才把酒壶送回来。” 苏隆闻言,心情也变得有些沉重:“他的能力应该很强,为什么没有和你一起在诡异策应局工作?” 艾琳娜摇了摇头:“我们理念不合。” “他对任何政府机构都毫无信任,认为它们最终都会被官僚主义和腐败侵蚀,只相信自己作为自由猎魔人的努力。” “但我认为,只有建立起专业、高效的官方机构,才能系统性地对抗诡异,帮助到更多的人。” 苏隆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好吧,我支持他的看法。” 话音刚落,艾琳娜腰间的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发出一阵急促的蜂鸣。 她拿起通讯器接听了片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抱歉,我要先走了。” “紧急任务?”苏隆问了一句。 艾琳娜已经转身朝着停车场的方向快步走去:“这是机密,不要随意打探哦~” 苏隆看着她驾驶着那辆黑色的道奇挑战者消失在山路的尽头,这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手中的酒壶。 一簇金色的火焰在他的掌心燃起,将整个银质酒壶完全包裹。 火焰无声地舔舐着壶身,那些繁复的凯尔特花纹在火光中流转,仿佛活了过来。 下一刻,两行淡蓝色的光幕,在他的视野中悄然浮现。 【你与新的圣物建立了契约,获得新词条——拉斐尔的契约☆】 苏隆立刻打开了系统面板。 【拉斐尔的契约☆】 种类:祝福 介绍:这是一瓶拥有神圣力量的酒壶,被它盛装的酒液可以疗愈伤势、稳固精神、驱散污染。酒液的品质越高,效果越强! 评价:烈酒,不止疗愈身上的伤口! 苏隆点了点头,“稳固精神”的介绍,印证了他关于恢复理智值的猜想。 他将酒壶挂在自己腰间的武装携行带上,那个位置刚好与右侧的柯尔特蟒蛇枪套形成了完美的对称。 天色在不知不觉间暗淡了下来,苏隆看了一眼手机,时间才下午五点半,远未到日落的时候。 他抬起头,看见西方的天际线处,一片巨大而厚重的乌云正无声地翻涌着,像一块浸透了墨汁的破布,黑压压地朝着迪亚布罗湖的方向盖过来。 山风骤起,吹得湖面波澜起伏,周围森林的树冠也发出了海浪般的呼啸。 手机铃声在此时突兀地响起——是丹妮娅。 接通电话,丹妮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苏隆,暴雨要来了!我们该行动了。” “好的,我马上开车过来,三十分钟,”苏隆挂断电话前,又补充了一句:“顺便记得帮我准备一瓶酒。” “怎么?你要喝酒壮胆吗?”丹妮娅在电话那头笑了起来:“要什么种类?” “你就当是壮胆吧,品质要好。” “一瓶五千美金的麦卡伦,够好了吗?” “够了。” 苏隆收起手机,回头看了一眼艾琳娜留在平台上的那根鱼竿。 他走过去,将鱼竿收好,放进了福特烧尸车的后备箱里,随后,坐进驾驶室,发动引擎。 黑色的重型卡车调转车头,沿着来时的山路,朝着风雨欲来的市区疾驰而去。 …… 半个小时后,苏隆驾驶着福特烧尸车抵达了丹妮娅发来的定位地点。 那是一家位于西雅图港区附近的闲置空地,原本计划在这里盖一片综合商业区,甚至连配套的大型停车场都已经建好,但不知因何原因而搁置了。 苏隆将车停在空地中央,推门下车。 此刻的西雅图已经被笼罩在浓重的阴云之下,路灯次第亮起,在潮湿的空气中投下昏黄而模糊的光晕。 风从普吉特海湾的方向吹来,带着一股咸腥潮湿的气味,卷起地上的尘土与废弃的塑料袋。 丹妮娅早已等在了这里,她今天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黑色战术冲锋衣,金色的长发被高高束成马尾,在风中扬起,背后则背着一个巨大的铝合金吉他箱。 看见苏隆从车上下来,她扬了扬手中的一个深色玻璃瓶。 “你要的酒。” 苏隆接过那瓶麦卡伦,入手沉重,透过瓶身可以看到里面深邃的酒液,在阴沉的天光下如同凝固的琥珀。 他直接将拉斐尔酒壶里所剩不多的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拧开新酒的瓶盖,将其灌入拉斐尔之中。 丹妮娅看着他的动作,好奇地问道:“你这个酒壶……有什么特别的吗?” “这是我的圣物,”苏隆的声音很平静,“战斗的时候有用。” 说罢,苏隆将装满的酒壶递给了丹妮娅。 丹妮娅没有客气,拔开壶盖,先是小啜了一口。 下一刻,她那双亮蓝色的眼睛迅速瞪大,一种混杂着惊讶与新奇的神色浮现在脸上,显然被那种瞬间贯通大脑的清凉感与精神被洗涤的体验震惊到了。 她看了看苏隆手里那瓶还剩下一半多的麦卡伦,开口问道:“不介意我喝完吧?” “喝吧。” 丹妮娅畅快地仰起头,将酒壶中的液体一饮而尽,感受着那股神圣的力量在体内流淌,冲刷着每一个神经末梢。 一瓶喝完,她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壶,将其还给了苏隆,脸上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兴奋。 “真是好东西,以后的所有酒,我都想放进这酒壶里面喝了!” 苏隆将酒壶再次填满,挂回腰间,随后举起那瓶所剩不多的麦卡伦,仰头将琥珀色的酒液全部灌入喉中。 辛辣的灼烧感顺着食道一路向下,最终在胃里化作一团温暖的火焰。 “所以,可以开始了?” 丹妮娅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是啊,画布准备好了,天气也到位了,我的武器也是完美状态!” 苏隆的视线落在她背后那个巨大的铝合金吉他箱上:“你的武器……就是一把吉他?” 丹妮娅闻言,连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狡黠:“拜托,只是用吉他箱来装,会比较低调而已。” 说完,她将背后的吉他箱卸下,平放在地面上,用手指解开了箱体两侧的金属卡扣。 “咔哒。” 箱盖被缓缓打开,苏隆探头朝箱子里看去。 “嚯,这么暴力的吗?” 55、一缸碎肉! 那里面躺着的并非什么乐器,而是一把经过深度改装的重型油锯。 它的主体被喷涂成了哑光黑色,导板的长度超过了七十厘米,崭新的锯链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原本的塑料外壳被替换成了更坚固的陶瓷涂层材质,引擎部分也被明显改造过,裸露在外的金属散热片与加粗的排气管,能让这把油锯爆发出远超常规型号的恐怖功率。 在油锯的旁边,还用卡槽固定着两个备用的金属油壶,以及一条备用锯链。 整个箱子的内衬都由高密度海绵填充,每一个部件都被完美地嵌入其中,透露着一种属于职业军火贩子的专业与严谨。 “很不错的玩具。” 苏隆看着箱子里那件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武器,由衷地评价道。 丹妮娅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她伸手抚摸着油锯冰冷的机身,介绍道:“斯蒂尔MS881的军用特供版,我稍微改装了一下,换装了银钨合金锯链和四冲程转子发动机,让它的转速更快,扭矩更强。” 丹妮娅说着,单手便将那把沉重的改装油锯从箱子里提了出来。 超过十公斤的机械造物在她手中仿佛失去了重量,看她那游刃有余的姿态,似乎和拿起一根法棍面包一样轻松。 “好了,整理一下你自己的武器,做好最终准备。” 丹妮娅将油锯的启动拉绳检查了一遍,随后拧开油箱盖,将旁边备用的高标号混合燃油灌了进去。 “我们要开始召唤那个该死的家伙了。” 苏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低头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 他取下了腰间的柯尔特蟒蛇左轮,甩开弹巢,确认里面六发纯银弹头已经满载,随后从武装腰带上取下备用的快速装弹器,逐一确认了里面填装的子弹状态完好。 装备包里,三十发备用的.357马格南纯银弹头整齐地码放在弹药盒内。 腰带左侧,那把银钨合金打造的双刃匕首被牢牢固定在鞘中,只露出一段缠绕着黑色伞绳的握柄。另一侧则存放着装满了麦卡伦威士忌的“拉斐尔”酒壶,壶身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着柔和的银光。 最后,他伸手探入冲锋衣内,指尖划过身下那件由细密金属环编织而成的锁子甲,冰冷而坚实的触感带来了最基础的安全感。 “我准备好了。”苏隆的声音在空旷的场地上响起。 丹妮娅盖上油箱盖,将那幅包裹好的画作夹在腋下,吩咐道:“你拿着画,跟我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空地边缘一栋毫不起眼的混凝土建筑。 那建筑像是一个停车场的入口,一条宽阔的螺旋坡道向下延伸,没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他们沿着坡道边缘的人行区域一路向下,越是深入地下,空气就变得越是滞涩而冰冷,带着一股久未通风的霉味与混凝土的尘土气息。 头顶的照明设施早已损坏,只有墙壁上每隔十几米安装的一个自带独立电源的应急灯,投下惨白僵硬的光,在地面上拉出两人被扭曲拉长的影子。 他们连续下行了三层,最终抵达了停车场的底部。 这里的空间远比苏隆想象的要空旷,数百个停车位空无一物,巨大的承重柱如林木般耸立,将整个空间分割成一片片沉默的区域。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崭新的金属排水管道,与潮湿的混凝土墙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像是某种巨大生物裸露在外的冰冷骨骼。 而在整个停车场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白色物体。 一个巨大到足以容纳两个成年人同时躺入的陶瓷浴缸。 苏隆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浴缸放在这种地方。 他跟着丹妮娅走上前,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腐败与化学药剂的甜腻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丹妮娅伸手,一把扯开了覆盖在浴缸上的厚重防雨篷布。 篷布之下,是满满一缸黏稠蠕动着的黑色泥浆。 不,那根本不是泥浆,而是无数被搅碎、液化、正在向着诡异转化的……人体组织碎块。 大部分组织已经彻底黑泥化,以至于腐烂的臭味都变得稀薄,只有一些尚未完全分解的,指甲盖大小的碎块,还能依稀辨认出它们曾经属于人类的皮肤,脂肪与肌肉。 苏隆抬起头,看向丹妮娅,声音平静地问道:“为了抓诡异,现杀的吗?” 丹妮娅闻言,连忙摇了摇头,摆手道:“拜托,我们是正经黑帮,做军火生意的,不是那种随便杀人的街头混混。” 她指着那缸令人作呕的东西解释道:“这些,都是从BG解剖中心买来的。” “因为不确定到底哪天会下雨,所以最近几天,我的人都在持续购买新鲜的‘原料’,在这里备着一缸,等到这一缸快要完全转化的时候就清理掉,再换上新的一批。” “我们运气不错,这一批刚好要转化了。” 苏隆了然道:“BG中心吗?那很合理。” “这帮家伙经常和我们抢生意,有时候我去晚了,就会看见他们的人把完整的尸体搬上车。” 丹妮娅有些好奇地问道:“既然如此,那还要你们这些烧尸人干什么?” 苏隆解释道:“BG又不是什么尸体都要,他们只对市区里的,形态完整的,或者有特殊研究价值的尸体感兴趣。其余的还是需要我们去处理。” 他说着,从丹妮娅手中接过了那幅画,扯掉了外面包裹着的黑色防水布,问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丹妮娅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把画浸泡进这堆黑泥里,就能以最快的速度催生出‘雨中女郎’。” “但是,她只会在有雨的环境中现身。哪怕是追杀被诅咒的目标,只要对方逃入大范围的无雨环境中,例如封闭的建筑内部或者像这样的地下空间,她也不会贸然追击。” “当然,雨伞下面或者汽车里那种狭小的空间可不算。” 苏隆的眉头再次皱起:“我们现在就在无雨环境里,如果她不主动现身,咱们的计划岂不是白费了?” 丹妮娅忽然笑了起来,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苏隆的脸颊,那动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逗。 “当然不会,因为有你啊,我亲爱的,被诅咒的诱饵先生。” “只要在这幅画上滴一滴你的血,无论周围有没有雨水,她都会被强制召唤出来,出现在你的面前。” 苏隆的身体微微后仰,避开了她的手指,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丹妮娅小姐,随意触碰别人的脸,可不是一种礼貌的行为。” 丹妮娅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她索性将整张脸都凑到了苏隆的面前,打趣起来:“你上次喝酒的时候明明很豪爽,现在怎么在意起这些细节了?” “大不了……你摸回来好了。” 苏隆看着她那近在咫尺的,白皙光洁的脸颊,以及那双亮蓝色眼眸中毫不掩饰的狡黠。 他伸出手,在那柔软的脸颊上轻轻捏了一下。 “开始吧。” 丹妮娅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随即点了点头,从苏隆手中接过了那幅《雨中女郎》。 她双手握住画布两边,没有丝毫犹豫,重重地按入了那满是碎肉与黑水的浴缸之中。 56、激战开始! 刹那间,浴缸内的黑泥开始剧烈地翻涌,冒出无数拳头大小的气泡,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上提拉,缓缓脱离了浴缸的束缚,在半空中凝聚成一个不断蠕动的巨大肉团。 肉团的表面拉伸、变形,最终塑造成了一个女人的轮廓。 她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身形比例极度扭曲,纤细修长脖颈上顶着一个苍白而光滑的脸颊,下颌尖锐得不似人形。 一顶由纯粹的黑暗凝聚而成的宽檐帽遮住了她的上半张脸,只有惨白的嘴唇紧紧抿着。 细密的黑色雨丝从她的体内不断向外渗出,滴落在干燥的混凝土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细微的“滋滋”声,腐蚀出一个个浅坑。 整个地下停车场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那股腐败的甜腻气味被一种阴冷与潮湿所取代。 丹妮娅抬起右手,将食指放入口中咬破,一滴殷红的血珠随之渗出。 她轻轻吮吸着血液,随后双眸闪过一丝金光,一股狂暴的气息从体内轰然爆发。 身上战术冲锋衣与工装裤的纤维在贲张的肌肉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布料从接缝处寸寸断裂,暴露出其下那套黑色的、由特殊弹性面料制成的运动内衣。 她的身高被拔高到接近一米九,每一寸肌理都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十指的指甲延伸变形,化作了足以撕裂钢铁的漆黑利爪。 一条覆盖着黑黄相间纹路的粗壮虎尾从她的尾椎骨处延伸而出,一对毛茸茸的虎耳则在她那头灿烂的金发间顶起、弹出,耸立在发丝之间。 丹妮娅俯身,抓住了重型油锯的启动拉绳,猛地向后一拉。 “吼——!”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冲程转子发动机被彻底激活,高标号混合燃油在气缸内剧烈燃烧,喷薄而出的浓重黑烟带着刺鼻的机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条银钨合金打造的锯链在引擎的带动下飞速旋转,化作一道模糊的银色残影。 也就在油锯发动的同一时间,苏隆抬起了右臂。柯尔特蟒蛇左轮的枪口平稳地指向雨中女郎那张蜡白色的脸。 枪响。 纯银弹头撕裂空气,精准地命中了目标。 雨中女郎的头部轰然炸开,整个身躯也瞬间崩溃,化作漫天的黑色雨水向四周散开,泼洒在混凝土地面上,像拥有生命般迅速蠕动、汇聚,在十几米外的另一根承重柱旁,再次凝聚成形。 她的身形刚刚稳定下来,一道残影已经裹挟着引擎的咆哮冲到了她的面前。 丹妮娅那曲线分明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脚下的混凝土地面甚至被蹬出两圈环形气浪,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 她双手紧握着咆哮的油锯,自上而下,迎头劈落。 雨中女郎立刻抬起那双如同枯枝般的手臂试图格挡。 飞速旋转的银钨合金锯链与她的手臂接触的瞬间,就像是热刀切入了黄油之中,那由高浓度诡异能量构成的肢体被轻而易举地撕裂、粉碎。 无数黑色的液滴四处飞溅,如同泼洒开来的墨汁,在银质锯链的灼烧下迅速蒸发,化作一缕缕刺鼻的白色烟雾。 雨中女郎的整个上半身都被暴力地劈开,破碎的黑水迅速向后遁逃,在更远处的阴影中重新凝聚。 她刚刚恢复完整的形态,胸口与脖颈的位置便炸开两团黑色的水花——苏隆冷静地完成了两次补射,险些将她再度打散。 “呀——!” 一声无形的尖啸在整个地下空间内回荡,那并非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精神冲击。 苏隆与丹妮娅的动作同时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也就在这一刻,停车场顶部那些崭新的金属排水管道,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管道的表面浮现出无数凸起的鼓包,随后猛然炸裂。 海量夹杂着城市污垢的冰冷雨水,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下,瞬间将整个地下空间变成了一片泽国。 苏隆轻啧了一声,讶异道:“这样都能被她突破吗?还好丹妮娅找到了这个地方,要是在露天的暴雨中战斗,恐怕更加麻烦了。” 大量的雨水还未来得及汇聚成深潭,就被遍布整个停车场的大功率排水系统迅速抽走。 但仍有相当一部分的雨水,在落下的瞬间便被雨中女郎那无形的力场捕获,化作一道道水龙,疯狂地涌入她的体内。 她吞噬了那些雨水,原本就极度扭曲的身形开始进一步异变。 她的身高陡然拔高到两米五左右,四肢变得更加细长,如同某种节肢动物,关节处甚至生出了锋利的骨刺。 雨中女郎转过那张没有五官的扭曲脸庞,锁定了苏隆的位置。 她抬起右手,一滴殷红如血的雨珠在她的指尖凝聚,随后,化作一道凄厉的红线,朝着苏隆的眉心激射而来。 苏隆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清晰地记得,在那个雨夜里,就是这样一滴不起眼的血珠,轻而易举地划断了两名联邦探员的手臂。 他立刻施展【血雨的馈赠】,调动体内的血液,强制其加速涌向大脑。 一瞬间,海量的氧气与能量被输送到神经中枢。 苏隆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浸泡在了冰凉的薄荷醇溶液中,所有杂念都被涤荡一空,只剩下极致的冷静。 整个世界的运转速度在他的感知中骤然放缓,场上的任何细微变化,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野里。 那滴飞速射来的血珠,此刻也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旋转的轨迹与破开空气时产生的微小涟漪,都无所遁形。 他迅速抬起手臂,柯尔特蟒蛇枪口上方,那个由词条【浮空全息瞄准镜】生成的淡蓝色准星,精准地套在了那滴血雨之上。 扳机扣下的瞬间,纯银弹头在枪膛内加速旋转,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与那滴血雨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一小团混杂着血色与黑色的雾气猛地炸开,随后被周围的雨水彻底冲散。 也就在苏隆开枪的同一时间,丹妮娅从武装腰带的侧袋里取出了一个扁平的金属小瓶,拧开盖子,将里面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粘稠液体,缓缓浇在了仍在飞速旋转的油锯锯链之上。 “圣水混合火油,绝对的好东西!” 她冲苏隆眨了眨眼睛,声音在引擎的咆哮中显得有些模糊。 “掩护我!” 下一刻,伴随着“轰”的一声轻响,一股炽盛的火焰从锯链上猛然窜起,将整把油锯都包裹在内,那火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苍白色,仿佛能将灵魂一并点燃。 大脑超频带来的后遗症紧随而至。 一股强烈的晕眩感席卷了苏隆的意识,眼前的景象开始天旋地转,他甚至感觉自己的胃部在一阵阵地抽搐。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从腰间拔出“拉斐尔”酒壶,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混杂着神圣力量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晕眩与恶心的感觉瞬间消失无踪。 也就在他恢复清醒的瞬间,雨中女郎再次甩出两滴血雨,分别射向他的心脏与头颅。 枪声接连响起,两滴血雨被精准地凌空打爆。 当雨中女郎甩出第三滴血雨时,丹妮娅已经再次发起了冲锋。 她那充满爆发力的身躯在浅浅的水面上踏出一连串巨大的浪花,手中的火焰油锯如同一柄燃烧的战锤,直接迎上了那道红线。 血雨在接触到火焰的瞬间便被彻底蒸发。 然而,就在丹妮娅冲至雨中女郎面前,准备再次将她腰斩的瞬间,无数黑色的水流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瞬间缠绕在她的面部,形成了一个完全隔绝光线的漆黑的球形水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