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侠:开局满级九阳神功》 第1章 天书与满级九阳神功 燕州府,慕家庄。 时值初秋,慕家庄内张灯结彩,一派喜庆。 今日乃是慕家庄二爷慕天雄六十大寿之期, 慕家四雄名动天下,乃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豪雄。 慕天雄排行第二,虽年届花甲,威名犹存。 时值寿辰,几府三教九流、黑白两道的人物,但凡有些头脸的,无不备下厚礼,亲来道贺。 慕府门前,车如流水马如龙,各色骏马香车络绎不绝,将一条宽阔的青石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十数名县衙派来的捕快,此刻无暇他顾,受命在府门外忙碌奔走,疏导车马,接引宾客,维持秩序。 其中两人,一英挺,一黑瘦,正费力地分开几辆争道的马车。 黑瘦捕快名唤张远,抹了把额上的汗珠,低声抱怨道。 “里面高朋满座,品着香茗,饮着美酒,咱们兄弟倒好,站在这当街吃灰,干这跑腿的苦差! 真是同人不同命。” 另一捕快,生得剑眉星目,目如点漆,虽也身着寻常皂隶服色,却自有一股挺拔之气。 李赴闻言微微一笑,手下不停,将一辆挡路的马车引至偏巷。 “职责所在,分内之事,这也没法,不能让车马堵住了道路,让城中百姓无法通行不是。” 张远见他这般,不禁奇道。 “赴兄,你我也认识一年半载了,少见你抱怨世事。 你这一股子心气,倒似永远用不完似的,仿佛日日都是好光景。” 李赴眼神闪动,打了个哈哈,并未深言。 任谁撞了大运,死而复生,重活这第二世, 也会如他一般,对这失而复得的每一天,都怀着一股期盼,一股劲头去活。 “说起来,” 张远将腰刀向怀里抱了抱,望向喧嚣热闹的慕府厅堂,眼中露出艳羡之色。 “慕二爷这寿宴,排场真真了得! 你瞧里面,来了多少响当当的人物!” 他如数家珍般给李赴小心地指道。 “赴兄你看,我刚刚偷听别人议论, 那个紫袍虬髯、气度沉雄的,是开碑手赵镇岳赵老爷子,相传一双铁掌威震河朔。 旁边那位青衫佩剑、面如冠玉的,是铁剑先生柳无风柳大侠,剑术精绝。 还有那位身形魁伟、太阳穴高高鼓起的老者,乃是沧州神拳门门主……啧啧,都是跺跺脚一方地面乱颤的人物啊!” 李赴目光望去。 慕府厅堂,宽敞轩昂, 居中挂着一个斗大的金漆寿字, 四周布置得金碧辉煌,极尽豪奢,显是大富之家气象。 堂上宾客云集,不下百人。 其中多半是武林豪客,一个个虎背熊腰,目光炯炯,或佩刀悬剑,或气度沉凝,举手投足间皆显露不凡气场。 亦有身着锦衣、气派俨然的白道中人,以及衣着华贵、满面红光的富商乡绅。 这般龙蛇混杂却又井然有序的场面,足见慕家庄在燕州地面势力盘根错节,交游之广阔。 厅堂上首,并排放着四张精雕细琢的紫檀木太师椅, 椅上铺着锦绣坐垫,此乃主人之位。 此刻已有三张椅上坐了人,正是慕家四雄中的三位,老大慕天英,老三慕天豪,老四慕天杰。 四雄名字正好是英、雄、豪、杰,各取一字。 三人虽也年岁不小,却依旧精神矍铄,顾盼生威,正与往来敬酒的宾客寒暄。 宾客们对这三位武林名宿无不恭敬有加,言语间极尽推崇。 唯独今日的寿星公,排行第二的慕天雄尚未现身,时候未到。 张远看着这煊赫排场,满眼都是羡慕。 李赴也喟然叹道。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如是也。 少年时仗剑江湖,扬名立万。 至老来,人脉遍及三教九流,黑白两道皆要卖几分薄面。 家中豪富,儿孙满堂……真真是夫复何求了!” 张远转头看向李赴,忽地想起一事,“对了赴兄,若我没记错,今日也是你的生辰吧? 你今年该是……十八了?” 李赴目光从厅堂的繁华处收回,点了点头,心中亦不免生出一丝感慨。 不错,今日正是他李赴十八岁生辰。 只是他一个小小捕快,父母早亡,自幼由一位姓吴的叔伯抚养长大, 可叹那位待他如亲子的吴伯,也在数年前说是要做一件要紧事离开不知去了哪,音讯全无。 如今孑然一身,又有谁会记得他的生辰? 更遑论为他贺寿了。 同样是生辰。 眼见里面寿宴喧天,贺客盈门。 自己却只能在这府门外,为他人疏导车马,这番对比,纵使他心性豁达,也难免有几分羡慕与失落。 他心中暗忖。 “我李赴今日十八岁,是这般光景,也就算了,待得几十年后,花甲之龄,不知能否有慕二爷这等声威? 车马煊赫,名望如山,受一方敬仰,成一方豪雄?” 就在他心绪波澜之际,异变陡生。 李赴眼前蓦地一花,一幅古朴的水墨卷轴凭空展开,悬于虚空之中。 卷首四个墨色淋漓的大字赫然在目,惩恶天书! 未及他惊骇,一股庞大无匹的讯息洪流已涌入脑海,瞬间便让他明了此物之玄妙。 “天书所颁布惩奸除恶、除暴安良的侠义之举,完成之后,天书会给予武功绝学以为嘉奖!” 卷轴之上,第一行水墨字迹缓缓浮现。 【想惩奸除恶、除暴安良,大侠初出茅庐,岂可无傍身绝技? 无高深武功,何以惩奸除恶,匡扶正义? 奖励大成九阳神功,望大侠行侠江湖,扬善天下!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请大侠开始你的惩奸除恶之路。】 字迹显现完毕,李赴顿觉丹田之中一股沛然莫御、至阳至刚的内力轰然爆发。 这内力精纯浩大,灼热无比,宛如春日骄阳,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冲开周身关窍! 李赴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周身骨节发出细微的噼啪之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盈体内。 他强压住心头的震撼与狂喜,匆匆对身旁兀自踮脚张望的张远道。 “远兄,我……我腹中有些不舒服,须得方便一下,你且替我顶一顶!” 张远不疑有他,点头道:“赴兄快去快回,此地我且看着。” 李赴应了一声,脚下发力,身形竟比平日快了许多,几个闪身便拐入府邸旁一条僻静无人的深巷之中。 他寻了个角落,立刻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凝神内视,引导体内那汹涌澎湃、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流转的九阳真气。 第2章 既然两车互不相让,那就都别坐了。 他寻了个角落,立刻盘膝坐下,五心向天,凝神内视,引导体内那汹涌澎湃、如同长江大河般奔腾流转的九阳真气。 这真气至精至纯,运行周天打通任督二脉,与他自幼所习的粗浅拳脚功夫内息相比,直如云泥之别。 不过片刻功夫,这股浩荡真气已在他意念导引之下,如臂使指,运转如意,彻底融为己用。 李赴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如常。 他心中惊喜交集,几乎要忍不住长啸出声。 “九阳神功, 大成之后,百毒难侵,内力自生不息,更能反震外敌,疗伤续命,几无短板的神功绝学!” 怎么自己这穿越客的金手指十八岁才来,莫非这也有防沉迷? 他俯身拾起巷角一块半截的青砖,五指微一用力, 咔咔! 一声轻响,坚硬厚实的青砖竟如朽木腐土般,被捏成了细密的粉末,簌簌落下! 李赴望着指间滑落的石粉,眼中精光湛然,心头豪气顿生。 这个世上存在高来高去、飞檐走壁的练武之人, 他对武功早有向往,奈何家中无钱,也没有拜师途径, 加之吴伯离开前,一直将他看管得严,不许他干这,不许他干那。 “道听途说过一些粗浅招式,练了十数年,也不过筋骨强健些,略通拳脚罢了。 似这般捏石成粉的骇人之功力,从前便是做梦也不敢想!” 现在的自己就算放眼整个天下应该也算是一方高手了吧? 而这不过是一个开始而已。 根据天书所讲,只要他触发天书列出的惩奸除恶事件,完成事件之后,还能获得更多的奇功绝艺! “说到吴伯,也不知吴伯去哪了?” 李赴想起那个沉默寡言的忠实汉子,心中慨叹。 ***** 李赴消化了九阳神功的磅礴内力,周身百骸暖流涌动,精力沛然,步履也轻快了许多。 他转回慕府门前街口, 发现先前自己值守之处,两辆装饰华贵的马车正堵在巷口,车辕相抵,互不相让。 两位车夫在车辕上怒目而视,车帘紧闭,显是车内主人也互不相服。 四周围观行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道路堵塞更甚。 张远正站在两车之间,对着右边那辆青幔马车的车夫拱手说话,脸上带着焦急与恳求。 “这位大哥,烦请尊驾稍退一步,让个道儿出来,大家也好通行……” 那车夫斜睨着张远一身皂隶服色,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满脸不屑,粗声道。 “滚开,你算哪根葱? 也配来指手画脚,调停我家大人的车驾?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张远被这粗鄙之言噎得面皮发紫,强压火气,依旧耐着性子道。 “大哥息怒,实在是道路拥堵,耽搁了里面慕二爷的寿宴,也累得两位大人干等,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闭嘴。” 车夫陡然厉喝,引得更多人侧目。 “小小皂隶,贱役之徒! 也敢拿慕二爷和两位大人说事? 你算个什么东西! 便是你们那九品县令亲至,在我家大人面前也只有赔笑的份儿,轮得到你这等下贱货色来充大? 好大的脸面!” 话音未落,那车夫竟不由分说,手臂猛地一抡。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甩在张远左颊之上。 这一下力道甚重,张远猝不及防,被打得眼前金星乱冒, 踉跄着后退一步,半边脸颊立时红肿起来,五道鲜红的指印清晰可见。 他捂着脸,眼中有痛楚,也有被当众羞辱的羞愤,眼眶都微微发红,奈何身份卑微,只能死死咬着牙关,不敢发作。 “不就劝两句,怎么打人啊。” “那车夫是铁狮段刚的手下捕头,向来跋扈。” “唉,遇到捕快都这样,如果是平头百姓,平日还不得欺负死……” 路边有人低声议论。 “可怜这小捕快,遇上不讲道理的了…” “别说了,小声些。” 另一边的车夫也是冷眼看着。 李赴皱眉走上前。 张远见李赴回来,急步上前,压低声音急道。 “赴兄,你可回来了! 方才你走后……这事恐怕麻烦了。” 大人物不过一时争强斗气,下面说不得就有多少小人物遭殃,小人物有气也得受着。 要不是刚刚他没离开,上前去劝,这嘲讽、白眼、巴掌只怕也得有他一份。 “我知道了……” 李赴没有多说,目光扫过那两辆马车, 两个车夫对于又回来一个皂衣捕快,也同样不屑一顾,只是彼此怒视,互不相让。 听到道旁人议论,这两辆马车的主人,是燕州府衙里两位鼎鼎大名的名捕。 那右边青幔马车里的,是绰号铁狮的段刚,性情暴烈,武功刚猛。 左边蓝顶马车里的,则是人称断江尺的韩文渊,心思缜密,处事圆融。 他也听说过一些关于这两位大人物的事。 传闻二人几年前曾争夺一个调入京城六扇门晋升绣衣神捕的名额,明争暗斗,不知谁先做过火,斗出了火气,甚至闹到有些不可收拾的地步。 后来听说上面觉得,两人权斗之心太重,恋栈权位,另选了他人候补。 自那之后得不偿失,两人间的仇怨就更不可开交了! 李赴上前,挺身而立,对着两辆马车抱了抱拳,道。 “今日乃慕家庄慕二爷花甲寿辰,高朋满座,喜庆非常。 两位大人前来道贺,足见情谊。 不过这条街口狭小,车马拥堵,恐扰了府内喜气,也耽搁诸位行人。 我有一法可令两位大人同时入府,不需争先。” 这话一出,叫人都好奇。 右边青幔马车内,立时传出一声嗤笑,那声音低沉浑厚,带着金石之音,是铁狮段刚开口。 “哼,小子倒会说嘴! 这巷口不过一车半宽,你莫非有本事让马车插翅飞过去不成?” 先前打张远的,正是他的车夫。 众人早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李赴身上,看他有何高论。 李赴缓缓道:“法子简单,请两位大人下车,步行入府即可。” 声音不高,此言一出,四周却顿时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 会说话办事的见得多了,可没见过这么会说话办事的! 这年轻捕快莫非疯了? 请两位堂堂名捕下车步行? 此法虽解了谁先谁后入府的争执,却是一下子将两位大人物都得罪死了! 还不如只劝一人退让,尚可得罪一人,讨好一人,如今这般说法,岂非自寻死路? 段刚在车内一愣,难以置信,随即气极反笑。 “好胆,你是什么东西? 也配请我段刚下车步行?” 第3章 ‘我记住你了’ 此地距慕府大门尚有一段不短的距离, 两位名捕若真因一个小捕快一句话就下车步行过去,传出去岂非成了笑柄? 左边蓝顶马车内,一个较为温和苍老的声音响起, 韩文渊笑道:“小捕快胆气可嘉。 只是眼下两车相持,路已堵死。 即便我二人下车,这两辆车马,又该由谁先退让,让出路来?” 周围人纷纷点头,这确实又是一个难题, 不单谁先进是问题,现在马车一起堵住巷口,谁先退又是一个问题。 先退让者,岂非也矮了一头? 李赴不慌不忙,道:“这有何不难。 无需谁退让,两车一起退开便是。”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动,一步踏前,双掌按在两辆马车车轴之上,也未见他如何作势发力,内力一吐。 只听咯吱一声响。 两辆沉重的马车连同前面套着的健马,竟同时向两侧横移开去! 那马匹受惊,唏律律长嘶起来,可也抵御不住这股巨力。 尤其是右边,那打了张远的车夫,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力一带, 整个人从车辕上摔下,重重撞在巷壁之上,顿时痛得龇牙咧嘴,面色煞白。 坐在车内的人也猛然一晃,坐立不稳,脑袋差点撞上车壁。 霎时间,整条街口鸦雀无声。 众人个个看得目瞪口呆,只觉难以置信。 这两辆马车连同马匹,何止千斤之重? 竟被这年轻捕快轻描淡写地双掌一按,便如推纸鸢般平移数尺,让出了一条宽敞通路! 地上只留下两道清晰、深陷的辙痕。 李赴气息平稳,仿佛刚刚只是拂去微尘,他收手而立,对两辆马车道。 “路已畅通,两位大人请。” “好小子!” 右边青幔马车的车帘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掀开, 一个昂藏九尺、狮口阔鼻,手中拿着两枚铁胆的魁梧大汉跳下车来, 铁狮段刚瞪大双目,紧紧盯着李赴,面上惊怒之色未褪,更夹杂着一丝惊异。 “怪不得敢口出狂言,好深厚的内功。” 他扫了眼周围路人,瞥了一眼摔得狼狈不堪的车夫,似乎顾忌什么,冷哼一声,没有多言,大步流星,径自朝慕府大门走去。 “我段刚记住你了!” 李赴用劲存乎一心,故意右边用了些猛力,还以为这个段刚会当场发作。 不想并没有。 莫非他觉得当众打起来太丢面子,还是这位名捕也会顾忌民间舆情? 与此同时,左边蓝顶马车的车帘也被一只略显枯瘦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清癯儒雅的面孔,年约五旬,眼神深邃。 韩文渊看着李赴,眼中惊讶之色一闪而过,上下仔细打量。 似乎难以相信,拥有如此雄浑内力的,竟是这样一个年轻的小小皂衣捕快。 恰在此时,厅堂内匆匆跑出一人,身着九品文官服色,是李赴、张远所在县衙的县令。 他听闻街口出事,涉及两位比他官阶更高的州府名捕,吓得魂不附体,慌忙出来请罪。 他先小跑到段刚跟前,连连作揖赔罪。 “段捕头息怒! 下官管教无方,冲撞捕头,罪该万死……” 段刚理也不理,鼻中重重一哼,扬长而去。 县令不敢发作,只得转身又急步到韩文渊车前,躬身赔笑道。 “韩捕头,您大人大量,万勿与无知小吏一般见识,都是下官……” 韩文渊却并未看他,目光始终停留在李赴身上,温言开口问道。 “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习武几年了,在哪处县衙当差?” 他语气温和,脸上隐隐带着欣赏之意,“真是少年英杰,身手不凡。” 旁边早有好事者低声议论。 “这位便是断江尺韩捕头,听闻不但智谋过人,一身功夫也深不可测! 三山五岳、九流三教,无不有他的朋友眼线! 州府捕班,多视他为领袖,更难得是礼贤下士,义气深重,待人至诚,不知多少豪杰愿为他效死力!” 李赴抱拳,不卑不亢道:“李赴,燕州府下辖清平县衙皂班捕快。” 那县令见韩文渊垂询,忙不迭在一旁帮腔,一股脑说道。 “是是是! 韩捕头,此子正是下官治下清平县人氏,父母早亡,他为人勤勉,只是性子有些木讷,早先我特意……” 话语间他信口开河,表示多有把李赴带在身边耳提面命,极力想将自己与李赴绑在一起。 可韩文渊仍旧看也不看他。 “李赴……好名字。” 韩文渊捻须颔首,看着李赴,目光深邃,“我也记住你了。” 言罢,他也缓步下车,神态从容,向慕府走去。 与段刚那记恨的记住不同,他这话语中分明带着几分惜才与招揽之意。 韩文渊身影没入府门,县令兀自对着那方向拱手作揖,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转头望向李赴,似惊似疑。 他记得这李赴平日没有显露什么本事,不过县衙中一寻常皂隶,今日却一鸣惊人? 但本事就是本事。 念及此,他堆起笑容待要说话,“李赴……” 十数名清平县捕快发怔过后,早已按捺不住,呼啦一声围将上来,将李赴围在核心。 众人七嘴八舌,惊诧赞叹之声不绝于耳。 “李兄弟,好俊的功夫!” “我的天爷,方才那两辆车……” “赴兄儿,你竟有这等本事,以前从未见你显露过?” “也对,你才当捕快不到半年……” 其中几人更忍不住伸手去摸李赴臂膀,似要验证眼前之人是否还是旧日同僚。 张远挤在最前头,脸上红肿未消,眼睛却瞪得溜圆,上上下下将李赴打量了七八遍,终于憋出一句。 “赴……赴兄?当真是你?” 语气里三分惊,七分喜,倒有十二分的不敢置信。 “自然是我。” 县令也对李赴前所未有的客气,脸上堆满笑容:“李赴啊!好,很好! 今日你为本县……为本官长脸了!来来来,随本官一同进厅堂,找个位置坐下!” 他心思活络,眼见韩文渊对李赴青眼有加,便想借机攀附。 众捕快听得县令竟邀请一个最底层的皂隶捕快入席寿宴正堂,更是羡慕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这等殊荣,他们做梦也不敢想。 李赴脸上依旧平静,只有嘴角带着礼貌的轻笑。 大丈夫有本事,到哪里不能受到尊敬。 他现在已有一身奇功绝艺,看人看事的态度不同。 不会因为大人物一点点的青眼,就心情激动不已到不能自持。 第4章 喜事变丧事 县令执意拉李赴入席,寻了一处偏席坐下。 李赴一身皂衣公服,在满堂绫罗绸缎、江湖劲装之中,显得格格不入,甚是扎眼。 初时,邻近几桌宾客目光扫过,见他年轻又身着捕快服饰,坐于席间,多有眉头微蹙,或嘴角轻撇,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之色。 然则,不过盏茶功夫,外间李赴双掌推开两辆马车的惊人举动,便如长了翅膀般飞入厅堂。 消息在觥筹交错间悄然传递, 初闻者无不面露惊疑,待向门口仆役再三求证后,惊疑便化作了震动。 “哦?竟有此事?那两车少说数千斤……” “千真万确!段刚和韩文渊两位名捕都在场亲眼所见!” “双手一按,千斤重的车马横移数尺?脸不红气不喘?这……这得何等深厚的内力?” “这样的人物,怎会来做一个小捕快?” “了不得! 真人不露相啊!” 窃语声渐起,先前些轻蔑的目光,此刻再投向李赴时,已全然不同。 惊疑、探究、好奇,全都化为对武功高手的敬重。 江湖中人,最是慕强。 一个魁梧的方脸大汉率先离座,端酒杯大步流星至李赴席前,声若洪钟:“哈哈哈,小兄弟可是清平县李赴? 听闻老弟露了手惊世功夫,双掌推车,举重若轻! 俺推山掌周猛平生最服真本事汉子! 敬你一杯! 不知老弟师承哪位高人?” 目光灼灼,满是结交之意。 李赴面色平静如常,无半分得色,亦无受宠若惊之态,端起面前清茶:“周大侠谬赞。 些许微末之技,师承浅薄,不足挂齿。 以茶代酒,见过。” 他言语谦和,举止沉稳,气度令周猛暗自点头。 赵猛开头,立时又有数人上前。 青衫悬剑中年文士踱步而来,拱手笑道:“在下铁剑先生……” 一时间,李赴席前围拢多位人物,或豪爽结交,或出言试探,或意图招揽。 攀谈热络,敬茶不断。 李赴身处其中,始终神色平静,应对得体。 言语谦逊有礼不卑不亢,举止沉稳大方气度自生。 从容镇定,令众人暗自心折。 被冷落一旁的县令,看着众星捧月李赴,脸上笑容僵硬。 数次欲插话或攀谈豪客,总被旁人话语打断,没什么人理会, 这些高来高去的江湖豪强,瞧不起他一个文酸县令,只得了尴尬。 厅堂中央寿字高悬,金碧辉煌。 本应由寿星公坐镇主位, 却迟迟不见慕二爷身影。 只由慕家其余三位老爷待客。 品香茗,饮美酒,看似宾主尽欢。 然寿星迟迟不露面答谢,于礼数终究有亏。 “远道宾客皆为贺寿而来,岂能如此怠慢?” 慕家大老爷慕天英,银须拂胸,白眉垂颊,身形颀长,面含慈和, 此刻也微蹙眉头,他轻声唤来近身老仆。 “去后宅瞧瞧二老爷, 何事耽搁了这许久?” 老仆领命匆匆而去。 “大……大老爷,” 不多时却脸色惨白如纸,跌跌撞撞奔回厅前,满面惊惶,手足无措。 慕家三爷慕天豪,发间黑白相间,长髯飘洒,性情向来冷峻倨傲,见状沉声低斥。 “慌什么!这般模样,成何体统,丢尽我慕家颜面!” “大老爷!三爷,四爷!” 老仆扑通跪倒,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二老爷……二老爷他……” 待他附耳将噩耗低语几句, 三位慕家老爷如遭五雷轰顶,猛地自紫檀太师椅中弹起,双目圆睁,尽是不敢置信! 尤以四爷慕天杰为甚, 他浓眉环眼,性情最是暴烈, 闻言眼珠瞪得铜铃也似,起身力道过猛, 咔嚓一声竟将椅座震塌! 他一把揪住老仆衣襟,须发戟张,嘶声低吼: “你说什么?!再讲一遍!” 老仆魂飞天外,泣不成声: “二老爷……他……遇害了!” 遇害二字如九天惊雷,原本在喧闹的寿宴厅堂,觥筹交错之声戛然而止, 满堂死寂。 众人面面相觑,是不是听错了,慕二爷…出事了? 席间李赴闻之亦是一怔。 大喜的寿辰,寿星公死了? 死寂过后,惊呼四起,人声鼎沸,乱作一团。 慕家三老哪还顾得其他,悲愤欲绝,直扑后宅东厢! 宾客骇然失色,紧随其后。 燕州武林泰山北斗般人物,竟无声无息死于寿辰当日? 众人直涌向东厢院落。 几个仆从面无人色,如泥塑木雕般呆立廊下。 几位闻讯赶来的女眷,早已哭得肝肠寸断。 慕天英强抑悲怒推开门,身形猛地一震,僵立门边! 新房原本为贺寿装点得通红喜庆,此刻却更是红得刺目惊心! 满地鲜血,几乎浸透方砖, 浓重血腥气直冲鼻子! 二爷慕天雄倒在血泊中央,身上那件簇新锦袍寿字犹在,半个身子无力倚着楠木桌脚。 一手兀自紧捂心口要害,致命伤口深可见骨,且不止一处! 淋漓血迹自洞开大门起始,一路泼洒蜿蜒至尸身处。 慕家几位大爷什么阵仗没见过,这里的宾客哪一个是等闲之辈,都是燕州白道和绿林中的大人物。 可是见此也都心神震动,难以置信。 慕家兄弟更是浑身颤抖,老泪纵横。 女眷哭倒在地。 慕天英强忍无边悲恸,扶住几欲昏厥的二弟遗孀: “弟妹…千万节哀…二弟血仇, 我兄弟三人…誓死为二弟报仇雪恨!” “真…真个死了……” “慕老英雄…竟遭此毒手……” 众人兀自难以置信,议论纷纷。 “凶手是谁?!” 群情登时激愤。 老三慕天豪钢牙紧咬,面颊肌肉绷如铁石,浑身骨节爆出咯咯脆响,眼中杀意凝若寒冰。 “是谁?!谁害我二哥?!” 老四更是哭喊,怒吼不停,拳头直捶胸口,发泄不出胸中的愤恨杀意。 他扑到二哥的尸体旁 “二哥,二哥,你告诉我是谁偷卑鄙偷袭杀了你。我一定要把他千刀万剐,替你报仇。” 慕家老大最先从悲痛中回神,强自镇定道:“府上我兄弟遭人杀害,这件事我看还是要先报官料理比较妥善。” 他指使下人,现在就去报官。 宾客之中就有人道。 “说起来,我们之中为慕二爷来贺寿的人中就有县令和捕快,还有两位不就是天下名捕吗? 有段捕头和韩捕头两位名捕在,赶紧让他们看看,也好破案,找出真凶。” 众人闻言恍然,目光如电, 齐刷刷投向人群中的段、韩二人。 李赴一身皂衣公服, 在满堂锦绣中亦极是醒目。 然见他年轻面嫩, 多数目光一掠而过, 仍聚焦于两位办案无数、成名已久的捕头。 第5章 奖励—降龙十八掌 慕天英如见救星。 “韩兄弟,段捕头,天可怜见,二位恰在此间! 二弟案情必能尽快寻出真凶 务请你们帮我们慕家看一看,是哪个贼子害了我家二弟……找出凶手,讨还血债!” 就在此时,李赴眼前又浮现了水墨字迹。 【一州武林泰斗,年轻时多有打抱不平,为民除害,六十大寿当天却惨死家中,亲人痛绝,惨绝人伦。 请大侠揪出惩戒真凶,惩恶扬善。 奖励——降龙十八掌大成!】 李赴听得侠义天书奖励是降龙十八掌大成,眼睛猛地一亮。 “我如今九阳神功内力深厚,正缺一门拳脚功夫。 降龙十八掌刚猛无双,最配九阳真气,此功一定要得手!” 只是追查凶手一事,此刻毫无头绪。 这凶手是谁?为何要杀慕天雄? “多谢慕大爷看重,文渊一定倾力破案,以安慕二爷在天之灵!” “我段刚最钦佩英雄豪杰,慕二爷年轻时,不知多少凶徒宵小,犯在他的手里,倒毙在他的剑下。 他的死让人痛惜万分,我定将那个该死的凶手揪出来,碎尸万段!” 韩文渊、段刚受慕天英相邀,立刻开始清场。 韩文渊对众宾客拱手:“诸位高朋,慕二爷突遭不幸,此乃惊天惨案。 为存逝者体面,更须细细勘察现场,烦请诸位暂移玉步,回前厅稍坐。 若有需查问之处,稍后定当请教。” 段刚魁梧身躯立在一旁,目光如电扫视,虽不说话,凛然威势已说明一切。 宾客虽惊疑,名捕神色凝重,情知重大,就要陆续默然退出。 就在众人退去之际。 韩文渊目光扫过人群,停在李赴身上。 他略一沉吟,竟开口道:“这位李小兄弟,可曾办过案?一同上前勘验,大家集思广益,尽快找出杀害慕二爷的凶手。” 此言一出,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人群中的李赴。 众人脸上浮现诧异,韩捕头竟邀请这年轻捕快参与? 是有看重考校之意? 李赴面对众人目光,毫无怯场,大大方方上前。 他前世干的是私家探查,可也是类似追索真相的活计,只不过少了官家身份。 他能参与到案子中再好不过,最好能尽快揪出凶手。 不少人听说了府门外李赴推车的浑厚内力,的确武功不俗, 可判案缉凶,讲究的是经验阅历,这嘴上没毛的小子行吗? 疑问浮现在许多人脸上。 “诸位,请先离开。” 有的人还想留下来看看, 但没等他们多想,韩文渊已再次拱手请众人离开。 段刚抱着臂膀,斜睨了李赴一眼,从鼻孔里冷冷哼了一声, 显然对韩文渊邀请这小捕快和他们站在一起勘验现场十分不满。 人一走空,现场凄惨,亲人愤恨,肃杀凝重之气弥漫。 三人不再迟疑,立刻俯身查验。 韩文渊蹲身细察慕天雄尸体,锦袍撕裂,胸膛数道深创。 他二指轻拨衣料,紧盯伤口深浅走向:“伤口边缘锐利平滑,凶器极薄极快。” 段刚立于门边,眼扫地面血迹、门槛痕迹,又踱步丈量尸体与门口距离,看桌椅倾倒方向。 “血迹自门槛泼洒至尸身处,桌椅倒向内侧,显是自门口遇袭,一路退至此。” 李赴目光冷静,同样仔细查看尸体伤口和地面痕迹,补充道。 “伤口方向多自下而上斜刺,且死者脚后跟有拖拽血印,凶手应是趁其开门不备,骤然发难,慕二爷仓促后退抵挡。” 韩文渊点头:“所言不差。 看情形,慕二爷是在门口猝然遇袭,毫无防备。 以此推之,行凶者必是慕二爷熟人,且关系匪浅。 否则怎能让他开门相迎?” “自然是卑鄙偷袭!”慕天豪须发怒张,“凭二哥身手,天下恐怕无人能正面交锋几招内重伤他致死!” 他怒视门外,“如此说来,今日宾客中,会有凶手?” 既然是关系匪浅,寿宴自然邀请在席。 “去,一个也不准走,全给我扣下!” 慕天杰怒火攻心,直接厉声下令。 “四弟不可!”慕天英急忙阻拦,强忍悲痛,“宾客中或有凶手,但更多是无辜。 强留众人,太过失礼,更会惹出乱子!” 李赴一旁听着,心中明了慕天英顾虑。 宾客皆一方人物,强行扣留,纵使有人愿配合查案自证清白,也难保他人不满。 “难道一日不破案,一日不放人?慕家再势大,也不敢如此霸道。” 段刚接口分析,语速极快,似要与韩文渊较劲。 “凶手武功极高。 寻常庸手面对慕二爷就算偷袭也难成功,更无法让慕二爷毫无还手之力,踉跄退至桌旁毙命。 招式快如闪电,凶器似短刀所致……” 韩文渊细看全身伤口补充:“第一招直刺要害,戳破肺腑,令慕二爷无力呼救,窒息呛血。” 想到二哥死状,慕家兄弟目眦欲裂,慕天豪虎目含泪。 李赴紧接接话。 “此人与慕二爷仇深似海。 偷袭得手,第二下即可致命,却连刺十数刀,显然为泄愤虐杀!” 道出现场能分析出的最后一点线索。 慕家三老、县令及在场捕快,原本对李赴参与只是惊疑观望,但随着案情分析完成,他们发现李赴开口都是切中要害。 无论是分析伤口特征、推断遇袭过程,还是点破凶手必为熟人,其见解竟与韩、段两位名捕不谋而合。 他言语清晰,逻辑分明,毫无少有办案之人的青涩。 慕家三老一怔,对李赴参与案情勘验再没有不满。 韩文渊这时问道:“慕二爷有何深仇大敌?” 慕家三兄弟相视苦笑。 慕天英长叹:“江湖结怨难免。 我兄弟四人年轻时纵横燕州武林,诛杀黑道宵小无数。 到了一把年纪,交下的豪杰朋友不少,可是仇家,知道的,不知道的,同样更是不少。” 线索至此,陷入困局。 韩文渊环视众人。 “从尸体来看,慕二爷遇害不足一炷香。 当务之急,需查问前厅宾客,出事时谁曾离席? 所有受邀者,无论来否,皆需留意。 慕二爷江湖老道,若非今日是他大喜的寿辰,理应有人来拜见他,凶手恐难轻易近身偷袭。” 李赴默听,心中综合线索。 凶手乃死者极熟之人,地位不低,武功高强,起码尤擅快刀快剑,与之有深仇大怨。 ……但仅此线索,排查仍如大海捞针。 第6章 邪刀后人 点出来接下来的办案流程后,韩文渊扫了眼身边沉思的李赴,眼皮掀了掀。 一个人年纪轻轻,武功高强就算了,办案积累的经验似乎也不少? 段刚更是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皱。 县令和一众捕快瞪圆了眼睛。 李赴这断案的本事,从何而来? 突然,外间喧哗大作。 一名仆人面无人色,连滚带爬闯入,扑倒在地,喘息如牛。 “老爷,听说二爷遭害……小的……小的过走廊……想给贵客添茶,柱子后忽伸出一手,铁钳般掐住小的咽喉……” 是凶手? 李赴眼神一凝。 慕家三雄与名捕齐声问:“你如何脱身?可见凶手样貌?” 仆人抖若筛糠:“不…不是小的逃…是那人放小的…咽喉被扼…动弹不得…哪敢回头? 他…他塞给小的血书…要我面呈老太爷……” 言罢,抖索着掏出血迹斑斑的书信! 慕天英劈手夺过,展开一看,血字狰狞。 “慕家四条老狗,可记二十年前剔骨邪刀的血债? 今其后人索命,先诛慕家二狗,三日之内,尔等死绝,了却血海深仇! ——邪刀后人。” “邪刀后人?!”慕天英、慕天豪、慕天杰、段刚、韩文渊,五人脸色瞬间剧变! 剔骨邪刀,这名号如雷贯耳。 “剔骨邪刀匡天放竟然还有后人在世? 犹记二十多年这魔头肆虐燕州,杀人如麻。 一手快刀迅疾无伦,瞬息间能剔净人臂骨,骇人听闻。” 段刚道。 当年数十正道好手联手围剿,尽数殒命其刀下。 最终慕家四兄弟以命相搏,苦战方诛此人,一战惨烈无比,兄弟人人重伤垂死。 虽以众敌寡,貌似不光彩,然为武林除害,江湖称快。 提及当年的凶险一战,慕家兄弟犹有心悸。 如今,大魔头后人竟来寻仇索命! 房中气氛骤然凝固,寒意刺骨。 老大慕天英叹了口气:“唉,从未听闻剔骨邪刀尚有儿女在世。 不过也能料想,他那等凶徒行走江湖,不敢拖家带口,怕遭报复,定将妻儿藏得极深。 待他死讯传出,其子女只会更加隐姓埋名,深藏不露。” 老三慕天豪接口道:“剔骨邪刀定将他自身刀法传于后人。若真叫他们练成了,恐怕不易对付……” 此言一出,厅中侍立的慕家仆役与女眷们,脸上掠过一片惊恐之色。 老四慕天杰怒极,重重一掌拍在檀木桌上,震得杯盏乱跳。 “怕他龟儿子作甚! 有种他便跳出来试试,他老子都死在我们兄弟手里,如今二哥虽遭毒手,俺也定要取他性命!” 他须发戟张,声若洪钟。 慕天豪语气森然,透出决绝杀意,道:“我等虽老,手中剑却还未锈钝!” 韩文渊微微颔首,沉稳开口。 “慕家‘飞龙剑法’威震江湖,三位武功我等毫不怀疑。 敌暗我明,邪刀后人究竟是谁? 我们全然不知。 这般情形,只怕会吃暗亏。” 他目光扫过众人,继续道:“当务之急,是寻出这邪刀后人的身份。只要找到,便好对付。” 这番话条理分明,引得在场众人纷纷点头赞同。 韩文渊话锋一转:“说起快刀……此番宾客之中,倒有一位使刀的好手,‘翻影刀’程易?” 慕天英眉头微皱,思索道:“韩兄说的是他? 论一手快刀,程易确为江湖少见的快。 未曾听闻他与二弟有何仇怨。 倒是听说他曾和二弟几次切磋过,都败在二弟手下。 不过是正常的江湖同道武功切磋而已,他应该不会因落败而心生嫌隙吧?” 一旁的段刚冷哼一声,声如闷雷。 “据我所闻,此人曾在常州身负命案嫌疑,有得罪他的人惨死家中,一度遭官府传唤。 只因证据不足,最终未能逮捕通缉。” 此言一出,慕家三老一时语塞,其实江湖仇杀寻常,官府鲜少深究, 但涉及命案嫌疑,终究不便多言。 韩文渊接话道:“对嫌疑凶徒,自当先行盯紧,不可错放。 我等先盯住此人,再查其过往行迹。 或许不用深查,他便会自行露出马脚。” 说着,他转向清平县县令:“此乃清平地界,还请县令调派人手,协助破案。” 清平县县令连忙躬身,语气恭敬:“这是自然!两位名捕大人放心,县衙所有捕快,悉听二位调遣!” “由谁去盯梢程易?” 韩文渊沉吟。 程易非泛泛之辈,寻常捕快恐难胜任。 段刚猛地一拍胸脯,声震屋瓦:“交给我!我带人盯他!他若真是凶手,逃不过老子这双鹰眼!” 两人身为捕快,在命案面前,虽互有争斗,可并没有互相使绊子挑刺,而是似乎要通过比谁先破案来证明谁更高明。 段刚认为那个程易很是可疑。 “好,那便分头行事。” 韩文渊点头同意。 他需留在府内排查,疑凶也许是早早就伪装仆役混入慕府,或潜伏四周,府中或附近或有人目击凶手行踪。 慕府大门外。 李赴、张远与一众清平县捕快中等待差遣。 张远凑近李赴,压低声音,面露忧色。 “赴兄,早先你推开段刚马车,让他不得不下马车走进府里,怕是得罪了他。如今他暂为我们上司,只怕……” 他欲言又止。 李赴道:“无妨,他能如何?” 天书需惩凶除恶、宣扬侠义方能得到武功奖赏。 如此看来,这捕快身份与天书所求的惩奸除恶倒是极为契合,既可惩凶获取武功,又能办案借公差身份升迁。 当今天下纷乱,江湖豪强、黑道枭雄迭起,有个公门身份,好处多多。 日后若居高位,更能调动朝廷人力物力,办自己的事,追惩奸凶。 当然,天书和捕快又不是绑死了。 若有人令他做捕快做得不顺心,他随时就不干了。 他是不会委屈自己的。 有一身高强武功,干什么不行。 张远见李赴神色自若,似胸有成竹,便转了话题。 他想起李赴曾被邀入寿宴,眼中带光问道:“赴兄,方才宴厅里如何? 慕二爷的寿宴定是极尽豪奢,酒菜定是珍馐美味?快说说,我们没眼福进去,听着也解馋!” 其他捕快也纷纷围拢,一脸好奇。 “是啊是啊,赴兄儿,你和我们说说。” 李赴摇头:“有何好说?刚坐下,凳子未及坐热便出事了。我一口菜都未动。” 张远闻言咂咂嘴,环顾左右,低声笑道:“不打紧。 慕家二爷死了,府中很快便会再设宴席。县令大人多半还会带赴兄你进去,到时……” 他挤挤眼,“赴兄回来定要细细讲给我们听!” “死者为大,先莫说这些。” 李赴摆摆手。 他察觉众捕快神情紧绷,方才已听说将由段刚带领他们去盯梢那位翻影刀程易。 有人无意识地摸着刀柄,有人频频望向府门方向,还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秋风吹过,一阵凉意。 程易乃江湖一流快刀客,若真是凶手,他们这些盯梢的必定首当其冲,凶险万分。 众人心中惴惴不安,不停说话,试图驱散那份深切的紧张。 第7章 太祖长拳 慕家以家中惨事不便待客为由,请宾客散去。 许多与慕家交情深厚的宾客拍着胸脯保证,就住在附近客栈,随时等候慕家吩咐。 别人一开口,剩下的人也不好独自离开,怕显得不够义气。 府上宾客很快走空。 段刚带着那个车夫手下走出慕府,对李赴等人冷冷丢下一句:“跟我走。” 李赴、张远及清平县捕快只能跟上。 众人很快打听到程易落脚在悦居客栈。 段刚选了客栈正对面一间空屋,窗户正好能看清客栈大门,他铺开一张简易手绘的城中路线图。 他手指点着地图,开始分派任务。 “慕二爷遇害,其他好汉都表态留下帮忙。 唯独程易,一声不吭!” “而且我看他神色慌张,眼神躲闪,心里绝对有鬼,恐怕是想找机会开溜!” 李赴听着,也觉得要真是如此,此人行为确实反常。 “你们几个,”段刚在地图上划出几条街口,“盯死这些地方,程易想跑,第一时间就能发现,他要真敢跑,立刻堵住。” 他眼中闪过冷光,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一条线上。 “李赴,你守这条道!” 那条路直通最近的城门,是出城最快、最可能被选中的逃跑路线。 李赴眉头微皱,没说话。 旁边的张远脸上隐隐有不忿。 他之前挨过段刚手下耳光,此刻见段刚又针对李赴,火气直冒:“段捕头,这条路最危险,程易要是凶手,逃跑肯定走这! 赴兄就得直接对上他那手快刀! 您是名捕,手下捕头必然精明强干,也是好手,为什么不让他守这险路?偏叫赴兄去?!” 段刚冷哼一声,看都不看张远:“我的安排,轮得到你多嘴?” 他指向身边抱胳膊隐隐有冷嘲的捕头手下,“他得跟着我,联络州府捕快,调动府里三教九流的眼线人手。 我但有吩咐,全靠他跑腿传信,他离不得我身边! 少了他,谁来替我传达命令?” 他位高权重,理由听着冠冕堂皇,张远被噎得脸涨通红,说不出话。 段刚斜眼看向李赴,好像忽然变得很好说话:“当然,你要是怕了……也行。” 他随手一指捕快队伍里一个面相老实、有些年纪的汉子,“你替他去守!” 捕快中老丁被点到名字,吓得浑身一哆嗦,指着自己:“我、我?!” 他脸色刷白。 一众捕快脸色变了变。 谁都知道这差事凶险,程易的快刀不是好惹的! 老丁年纪稍大早已成家,家里有老婆,还有个七八岁的儿子。 “不用换人。”李赴开口,“这条路,我守。” 他说话间目如冷电,扫了眼段刚那个狐假虎威对他们这些小县捕快一脸得意冷嘲的捕头手下。 那人顿时本能一个激灵,在慕府门口前,他可见过此子的厉害。 “赴兄。” 张远担忧。 李赴抬手止住他,示意不必再说。 他并非逞强斗狠。 就在刚刚,他眼前无声无息展开水墨卷轴,字迹浮现。 【传闻曾经杀人后一时侥幸逃脱官府追捕的凶徒,在遇到凶案,看见大动干戈的捕快们,心中有鬼,疑似准备逃走。 大侠的面前怎么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可能是坏人的人。 请大侠先将之擒下,完成奖励太祖长拳,大成。】 太祖长拳大成,此功虽不是什么出名的神功绝学,可也易学难精,若练至登峰造极,拳劲刚柔并济,威力非同小可! …… 任务分完,捕快们各自守好位置。 四十多岁的程易,看着就格外精壮,精力十足。 从慕府出来,脸上不见半点悲伤。 回到住的悦居客栈,出门要了两壶酒。 他眼睛很毒,感觉很敏锐,似乎察觉到什么,扫过客栈门口前大道的几处巷口,皱了皱眉。 拎着酒回房,就再没出来。 天色彻底黑透,夜色像张大网罩下来。 月亮挂在天上,照得四下亮堂堂。 远处近处,时不时响起几声狗叫,又长又刺耳。 李赴抱着衙门发的腰刀,缩在一条小巷的阴影里,眼睛盯着街口。 越是晚上,凶手想跑的心思可能越重。 城防宵禁拦得住普通人,可拦不住程易这种高手。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背着包袱,脚步匆匆地来了。 正是程易! 他走几步就回头看看,脸上又急又忧,显然知道有人盯梢着他。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光。 李赴缓步踏出,横在长街中央,挡住去路。 程易脚步一停,看清只是个穿皂衣的小捕快,眼里全是看不起,接着像没看见什么似的走。 他白天就发现有人盯梢,现在并不意外。 程易一句话都欠奉,走到近处,右手随随便便一挥,想一巴掌把这碍事的捕快拍晕了事。 岂料手腕一紧,竟被李赴铁钳般五指牢牢扣住。 “朋友,袭击官差,可是重罪。”李赴眉毛挑了挑。 程易大吃一惊! 这小捕快能抓住他? 他急催内力欲要挣脱。 李赴一捏,体内九阳真气沛然勃发。 一股浑厚无匹的内力顺臂直透程易全身。 程易顿觉如遭雷亟,四肢百骸痛麻难当! 整个人被震得双脚离地,直挺挺飞起来! “砰”一声闷响,重重砸在冰冷的地上,脸朝下! 摔得他眼冒金星,脑子嗡嗡响!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着月光下那张年轻平静的脸,和那双清亮的眸子,完全不敢相信! “你……这小捕快哪来这么深的内力?! 李赴扯了扯嘴角:“小瞧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程易一手快刀凌厉非凡,要不是他存了轻视之心,又怕杀了捕快麻烦更大,只想随手解决。 李赴空有内力不懂招式,还真没这么容易在眨眼间拿下他。 这任务完成得轻松。 李赴脑子里侠义天书立刻显字。 无数拳法精要和苦练多年的经验瞬间塞进他脑袋! 眨眼功夫,太祖长拳这门看似简单实则难练到顶的拳法,他就像浸淫几十年一样,彻底吃透,运用自如,融会贯通。 就在这时—— 远处长街传来急促脚步声。 第8章 有人灭口 段刚带着一众捕快疾奔而来。 眼见程易狼狈趴伏在地,刀未出鞘,已被制服。 李赴气定神闲,浑无打斗痕迹。 段刚心头剧震,此子武功竟如此之高? 不…… 他目光扫过程易脸上屈辱不甘之色,瞬间了然。 定是程易轻敌,被李赴出其不意制住! 但即便如此,这小捕快功力也深得吓人! 段刚脸色阴沉。 咻!咻咻咻——! 就在此时,破空厉啸陡然响起! 十数道暗器从不同方向激射而来! 又快又准! 月光下暗器泛着诡异青芒,赫然淬了毒! 李赴反应奇快,脚下猛蹬,抓着程易向后倒纵三丈,闪入巷内! “啊!”“呃!” 两声惨叫! 两名躲闪不及的捕快中招倒地! 众人慌忙躲避。 刚才连程易都在暗器攻击之中,段刚大喝:“有人灭口,护住程易!” 话音未落,街道两旁屋顶跃下二三十个黑衣蒙面人。 长刀映月,寒光慑人! 直扑李赴带着程易藏身的巷口。 李赴放开一时半会站都站不起来的程易,横身挡住狭窄巷口。 一夫当关! 他竟大步迎上,施展新得之大成的太祖长拳。 拳招舒展,刚柔并济,法度森严,深得其中三昧。 九阳真气灌注之下,不惧刀剑。 “铛!”“咔嚓!” 铁拳硬撼刀刃。 长刀应声崩折。 拳劲所至。 嘭!噗嗤! 中者或筋断骨折,或脏腑碎裂! 惨嚎声中,当先七八名黑衣人如秋叶般纷纷仆倒。 第二批死士悍不畏死,如潮水般涌上,刀光织成一片寒网,直取李赴周身要害! “进退有据,招招搏命,是豢养训练经年的死士!” 然而李赴拳劲雄浑,沛然莫御。 砰! 一拳正中胸口,胸骨立时塌陷! 啪! 一腿横扫腰际,人影如败絮横飞! 咔嚓! 反肘挥拳,肩胛应声粉碎! 第二批死士亦如摧枯拉朽,顷刻间毙命当场! 第三批人紧接着又冲! 厮杀声里,有人大叫。 “哪来的捕快这么厉害,这厮太厉害,我们敌他不过。” “挡不住了,撤!” “不行!首领严令,必须把人杀了!” “杀不过啊!” 李赴拳脚不停,快如闪电,重如山岳! 嘭嘭嘭! 拳拳到肉! 第三批死士也被他打得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第四批人冲到半途,眼见同伴惨状,胆气尽丧! 无心再战,转身欲逃! 李赴岂容他们轻易走脱?身形如电追出! 拳脚所向,又有数人毙命! 余下数人仓皇遁入黑暗,消失不见。 在李赴与死士激战的同时,另有一部分黑衣人杀向段刚等人。 捕快们奋力抵抗,仍有人受伤,更有两人当场身亡! 死士退去,劫后余生的捕快们心有余悸。 李赴料理完残敌,浑身浴血,回身看向巷内。 程易受内力冲击,此刻才勉强恢复知觉,手脚并用想爬起来逃走。 一抬头,正对上李赴那双在月光下清亮却慑人的眸子! 以及他衣袍上刺目的鲜血! 程易吓得浑身僵住,嘴唇动了动,再不敢动弹分毫。 张远快步跑来,面带悲戚:“赴兄…王五和赵七…没了…他们家里还有老小…” 李赴心头沉重,暗叹一声。 这便是有武功高手存在的残酷江湖。 李赴蹲下身,扯下几具蒙面尸首的面巾。 皆是陌生面孔。 搜遍全身,无任何标识线索。 显然都是被精心豢养的死士。 几个重伤未死的,段刚带人正要上前擒拿。 噗! “呃!” 那些人竟毫不犹豫咬碎口中暗藏毒囊,瞬间毙命! 张远等人看得心惊肉跳,脊背发凉。 “性命竟如此轻贱。” 段刚看着满地尸体,又瞥了眼李赴,脸色难看。 “昔年剔骨邪刀,不过是一人武功高强,凭借一手快如闪电的刀法,横行江湖,杀人如麻。 但现在他的后人不但继承了他一身刀法,更懂得收买手下,经营势力,潜藏死士,无疑是更加可怕了。” 张远凑到李赴耳边。 “说什么名捕,李赴你打死放倒的杀手不下二三十个,方才混战,我瞧得清楚,他只放翻了三四个杀手。” 他心中愤愤,对段刚表示不屑,段刚偌大的名头,不如李赴厉害。 李赴脸色发冷。 他在激斗中也留意到, 段刚出手其实十分威猛,一拳一脚好似皆有千斤之力,轻松击倒三四人后,他好整以暇却没有着急再出真力,一边打还冷眼朝他这边看来,一点也不掩饰。 怕不是故意划水,让这么多危险的杀手都由他一人对付。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轻易将这群杀手收拾了。 “这怎么办?这些人都服毒自杀了,没剩下一个活口。”张远懊恼道。 李赴转头看向程易。 “活口,这不还有一个么?” …… 剔骨邪刀后人扬言三日内取慕家四雄性命,第一夜过去,慕家还有三位老太爷活着。 第二日正午,县衙班房内,气氛阴冷压抑。 程易被死死铐在沉重的刑椅上,铁链冰凉。 捕快厉声喝问:“说,你是不是剔骨邪刀后人,还是派来的杀手?! 昨夜慕二爷是不是你害的?!” 被打了一顿后,程易脸上青紫肿胀。 “你别冤枉人,慕家四雄,武林人人敬仰,我程易再浑,也干不出这等袭杀前辈的卑鄙勾当!” 他眼睛通红,带着被侮辱的愤怒。 段刚手下那个车夫捕头抓住话头,猛地逼问:“你怎么知道是袭杀?我们可从未提过!” 语气带着发现破绽的得意。 程易怒喝,“我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多少年? 慕二爷的尸体,我当时在场也扫了两眼,以他老人家的高强武功,想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杀他,除了偷袭还有什么其他可能么? 段刚坐在一旁,闻言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刑具叮当响。 “狡辩! 不是凶手,你昨夜为何急着逃?!做贼心虚!” 他目光如刀,死死盯着程易。 程易被问得一窒,眼神闪烁,一时语塞。 “不见棺材不掉泪!” 段刚不再废话,直接示意手下动刑。 顿时,刑房内响起凄厉刺耳的惨叫! 第9章 又添血案 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烧红烙铁靠近皮肤发出的滋滋声, 夹棍收紧骨头摩擦的咯咯声混杂在一起,令人头皮发麻。 程易原本还算完好的身体很快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李赴站在角落,看着这血腥场面,眉头紧锁。 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让人作呕。 张远悄悄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道:“这个段刚都传他是名捕,就是好像说他审讯刑问之术十分的了得。 铁打的汉子到了他手下,也要乖乖开口。” 李赴沉默地看着。 确实,段刚对刑讯极有心得,县衙里寻常的刑具被他玩出花样,精准地折磨着程易, 每一次下手,都带来最大痛苦却又不至于伤势危重,后续还有更多刑罚可以上,看得人后背发凉。 终于,程易熬不住酷刑,精神崩溃,嘶哑着交代。 “我说…我说…是,我是杀过人! 几年前…有个不开眼的家伙得罪了我…我一怒之下…摸上他家…把他宰了…”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恐惧和痛楚。 “事后…官府没通缉我…不是他们不想…是那些捕快废物,没查出实情! 查不出来证据罢了。 可这次不一样! 来了你们两位名捕…有一手快刀的我一旦被盯上…列为嫌犯…你们一查…我过去的案子如果翻出来…我就完了! 昨天…昨天我感觉被人盯着…心知不妙…才想赶紧跑路…” 段刚根本不信,并不满意:“避重就轻,老实交代慕二爷的事!” 他下令继续用刑。 更残酷的刑罚加身,程易浑身抽搐,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几乎不成人形。 但无论怎么折磨,他翻来覆去就是这番话,咬死自己只是怕旧案暴露才逃,根本不承认与慕二爷之死有关。 最后,他承受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只剩下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 李赴眉头皱得更深。 程易最后的神情和供词,不像说谎。 可昨夜那些悍不畏死、明显要灭口的黑衣杀手又怎么解释? 难道幕后真凶在故布疑阵? 但花那么大代价,牺牲那么多死士,就为了遮掩事情一时半刻? 这代价和收益完全不成比例,意义何在? 李赴越想越觉得一团乱麻,疑云重重。 他忍不住想起天书的奖励,降龙十八掌大成! 昨夜初试太祖长拳的威力,配合九阳真气,已然强横无比。 若能再得至刚至阳、威能无比的降龙十八掌…威力何止倍增,一身武功必将暴涨! 这念头让他心头火热。 可眼前的案子,却像陷入泥沼,非但没清晰,反而更扑朔迷离。 就在这时,一个捕快气喘吁吁地冲进刑房,脸色煞白,声音都变了调。 “报,段大人!不好了!幕府…幕府又出事了,慕家四爷…被人发现死在…死在自家花园里了!” “什么?!” 段刚猛地站起,脸色骤变。 李赴心头也是一震,难以相信。 第二夜未至,第二位武功高强的慕家四雄就死了,凶手竟在光天化日的正午出现?! 竟如此猖狂?! …… 听闻慕家再添血案,李赴等人心头一沉,火速赶至幕府。 案发地点在府中花园。 日头正烈,阳光本该明媚,此刻却照得满地猩红,分外刺眼。 慕家四爷仰面倒在花园小径上,双目圆睁,凝固着震惊与滔天的愤恨不甘,仿佛临死前认出了凶手,却已无法出声。 腰后十几处刀伤,短促狠辣,与慕二爷身上的如出一辙。 慕家大爷与慕家三爷立在尸旁,悲愤欲绝。 慕三爷平时心情冷傲,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狂怒难抑,一掌拍在旁边碗口粗的树上,咔嚓一声,树干应声而断。 他须发戟张,朝着高耸院墙四面嘶吼。 “滚出来!剔骨邪刀的魔崽子!有种的出来!与你三爷大战三百回合!” 李赴目光扫过尸体。 这位慕四爷性如烈火,昨日对邪刀后人三日诛尽慕家四雄的狂言最为不屑,叫骂得也最狠。 如今他成了第二个目标,是报复?是挑衅? 凶手难道就在昨日宴席之上? 他抬头环顾。 慕府深宅大院,院墙高耸,飞檐翘角。 此刻看去,只觉得那些阴影角落、屋脊之后,仿佛都藏着一双阴冷的眼睛,正嘲弄地注视着他们的惊骇、慌乱与悲愤,将一切尽收眼底。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段刚盯着慕家大爷。 慕天英,这位曾叱咤风云的老英雄,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身形显得异常枯瘦。 他悲怆地俯身,颤抖着为四弟阖上那不甘的双眼,声音沙哑:“听到惨叫…我们赶来时…老四已经…已经…死了。”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 李赴蹲下细看伤口,道。 “又是毫无防备的偷袭。 程易此刻还在县衙刑椅上,路都走不了,今日之事起码绝非他所为。 但范围没变,凶手必是慕家四位老英雄熟识、极为信任的熟人,且深厚到慕四爷明知慕二爷死于熟人偷袭,竟也没有怀疑是对方所做……” 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心中疑窦丛生。 能让慕四爷这等老江湖在二哥惨死后,依旧不设防地将后背亮出,这熟人的身份,得是何等亲近? 地位是何等威信? 是去而复返,假借安慰之名接近,猝然发难? 韩文渊脸色凝重,沉声道:“我闻声最快赶到,可惜…只远远瞥见凶手一个背影,我没有追上。” “背影?!” 众人眼中骤燃希望,哪怕是一点轮廓也好! “一身灰衣,身形高大,轻功不俗,翻墙而去…仅此而已。” 韩文渊叹息。 一个匆匆背影,线索太少。 慕大爷和慕三爷喃喃念着:“身形高大…身形高大…” 貌似总算有了点方向,可在武林中,筋骨强健、身材高大者比比皆是。 慕二爷、慕四爷本身,还有不少宾客,都符合。 范围依旧太大。 李赴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身旁的段刚。 说起来,这不就是一个现成的“身形高大”? 段刚有作案时间么? 一上午的用刑中,好像他在审讯中,曾去过茅房,还去歇息了一阵,让手下继续用刑。 第10章 线索又断 “从现在起,”韩文渊目光扫视几人道,“所有人,务必两人同行! 绝不给凶手落单杀人的机会,就算还能害人,也能有人在旁边呼喊报信。 尤其是慕大爷、慕三爷身边,不能再有闪失!” 慕四爷就是在花园独行时被害。 慕大爷面容苦涩,英雄迟暮的悲凉涌上心头。 “想不到…我慕家兄弟纵横一世,如今在自家花园中走一走,都不能落单,会被人所害。” 仅剩的两兄弟,满腔愤恨憋屈,却只能咬牙承受。 花园里的气氛,沉重得如同凝固。 就在此时,一个慕府家仆匆匆跑来,脸上带着一丝激动。 “禀大爷、三爷,各位大人! 我等按韩大人吩咐打听目击者…有消息了,隔壁刘府一个家丁,说他看到了凶手!” 众人精神一振,仿佛在无尽黑暗中看到一丝微光! “那人在哪?” 慕大爷急问。 韩文渊追问关键:“何时所见的凶手?” 李赴也关注这个问题,凶手潜入、动手的时间范围关乎不在场证明,这点对破案很重要。 家仆忙道。 “是…是昨天夜里! 那家丁吓坏了,一天干活魂不守舍,总是出差错,被主家责问才吐露实情…现在就在刘府下人的住房里。” 李赴立刻道。 “是昨夜凶手加害慕二爷时被他看见? 无论哪天,只要见过凶手就好,那凶手当时不知被窥视,说不定露出了重要特征,甚至…面容!” “说的是。” “——不好!” 韩文渊先是一喜,紧接脸色骤变,大叫一声。 “昨夜有黑衣杀手灭口程易,证明邪刀后人手下爪牙耳目众多,此事在刘府恐怕早已传开,都让你们打听到了。 邪刀后人说不定就盯着慕府的一举一动,他若知晓,恐会灭口!快走!” 众人心头一凛,救人如救火! 唯一的线索绝不能断! 瞬间,数道身影拔地而起,各展轻功,直扑隔壁刘府! 慕家二老年事已高,轻功已不复当年。 段刚武功刚猛,轻功非其所长。 李赴更是空有深厚九阳真气,毫无轻功技巧,只能凭蛮力疾奔,落后许多。 唯有韩文渊,身形清矍如风中柳絮,轻功超绝,一马当先。 李赴堪堪奔至一半,便听得刘府方向传来韩文渊一声愤恨至极的暴喝:“该死——!” 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众人! 李赴急忙再催脚力。 待他赶到刘府下人聚居的房中,血腥味已弥漫开来。 那个可能看清凶手模样的家丁,歪倒在大通铺上,脖颈呈诡异角度扭曲,喉骨碎裂,死状凄惨。 显然是被一掌劈死了! 韩文渊脸色铁青,双拳紧握。 众人心头一片冰凉,终究是晚了一步! 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无情掐灭! 刘府主人战战兢兢赶来,他也是一方豪绅,可是如何敢和慕家比,他先向慕家二老表达哀悼,才小心翼翼道。 “两位老英雄,几位公爷。 …我家这家丁虽死了…可他死前跟人提过一嘴… 说昨夜看到那凶手提纵翻墙时,他侧面看了一眼,身形高大…虽然离得远看不清,但感觉…一脸威严凶气,浓眉倒竖,浑身煞气骇人。 …吓得他一宿没合眼…” 虽然不多,可比全无新线索要好。 “可惜啊,若人还在,县衙画师多详细问一些,必能依言绘出凶手真容,七七八八,这案子…唉!” 韩文渊脸上不甘和愤怒,堂堂名震一州的名捕竟被如此戏耍。 “我必亲手揪出这个邪刀余孽!” 他咬牙道。 线索又多两条:高大,浓眉,面目威严凶煞。 李赴的目光,再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段刚身上。 说来也巧,这几点特征,段刚竟又条条吻合。 段刚也为线索断掉而表现得脸色难看,敏锐察觉到李赴的目光,猛地转头,眼中射出凌厉寒光,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小子!你老看我作甚?!莫非怀疑我段刚是那凶手?!” 李赴面色平静:“段捕头多心了。 您身形高大,气势迫人,方才线索一毁,怒气勃发,令人侧目,多看两眼,有何奇怪?” 这番对话立刻吸引了众人注意力。 韩文渊先是看了一眼李赴,又看了看段刚,上下打量,慕大爷、慕三爷不由都看向段刚。 这一看,心头不免也掠过一丝异样。 确实,段捕头的身材、那对浓眉、不怒自威的面相…竟都与目击者描述隐隐吻合。 不过这些特征,放在江湖中人,并不罕见,也许路边一个劫道的匪首头子都长这样。 而且段刚身为天下知名的捕头,众人本能不觉得他是凶手。 慕大爷连忙打圆场:“江湖中身材高大、浓眉威严的人不在少数。 段捕头名震一州,破案无数,江湖同道谁不敬仰?怎会是凶手! 李小兄弟绝无此意,段捕头息怒。” 众人也纷纷附和。 “不错不错。” 段刚冷哼一声,脸色阴沉,不再言语,但怒火显然未消。 李赴紧接着道。 “凶手放出狂言,要在三天之内害尽慕家四位老英雄。 只要我们不犯错,事情办不成,他们必会焦急,他们一焦急,就会露出破绽,给我们抓住。” “我以为,即便我们两两同行,同伴之间也需时刻保持提防之心! 这不是怀疑各位品性,而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谁知道,那‘同伴’会不会是凶手易容所扮? 说不定那凶手也是这样偷袭杀害了两位老英雄。” 李赴话说到一半时,段刚眼中厉色又起,似要发作。 但听到后半句关于易容的可能,有理有据,话头被堵住,只能强压怒意,脸色更加难看。 慕大爷眼中却是一亮,重重点头。 确实不能排除凶手易容的可能。 “李小兄弟所言极是,就这么办,小心驶得万年船!” 众人深以为然。 在这步步杀机的时刻,怎样谨慎都不为过。 韩文渊道:“几位凑过来,我们定下只有彼此可知的暗号,用以验证身份。” 李赴又看了眼刚刚死去的家丁尸体,蹙了蹙眉,才走了过去。 第11章 关于凶手,我有一个怀疑 剔骨邪刀的后人,如同无形的阴影,在暗中窥视着他们,可能是任何一个人。 他像一个索命的幽灵,武功再高,似乎也防不胜防。 但李赴心中却无多少惧意。 九阳神功大成带来的种种奇效,给了他十足的底气。 “内气生生不息,百毒难侵,最关键是真气流转周身,遇险自生护体!” 偷袭暗算,剧毒迷药。多少江湖豪杰栽在这两招之下,他却不用怕。 自韩文渊定下两人同行,绝不落单的规矩,李赴又补充同行者也需提防后,第二日安然度过。 第三日白天,亦无风波,无人遇害。 期间众人全力追查,奈何凶手狡猾如狐,未留蛛丝马迹, 虽有无奈不甘,可似乎只剩主动等凶手出手露出破绽这一条路了。 夜,第三夜! 最后一夜! 慕家正堂,灯火通明,映照着众人凝重的脸。 捕快家丁在府内严密巡逻,火把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夜色如墨,时间一点点流逝。 慕三爷手提寒光闪闪的长剑,焦躁地望着门外沉沉夜色,眼中怒火熊熊:“那狗贼!是怕了吗?不敢来了?!” 慕大爷面有戚色,叹道:“这一天一夜下来,你我吃喝拉撒都有人寸步不离,邪刀后人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我料他武功虽强,也难同时强杀我们……怕是没机会了。” 他语气复杂,既盼凶手现身好为兄弟报仇,又忧其就此销声匿迹。 韩文渊腰间铁尺闪着冷光,端坐椅上,沉声道。 “切莫掉以轻心! 邪刀后人一天多未动手,未必是怕,或许是疲敌之计! 我等连日提心吊胆,心神绷紧,片刻不敢松懈,耗神费力。 此刻临近破晓,正是精神最易懈怠之时,恐是凶手下手的最佳时机! 越是此刻,越要打起十二分精神!” 众人互望,皆见彼此脸上难掩疲惫倦色。 唯有一人例外,李赴依旧精神奕奕,带人在堂前院中巡视,双眼锐利地扫视着高墙檐角的任何风吹草动。 院内火把猎猎,亮如白昼,不给黑暗留一丝缝隙 众人虽惊异他精力充沛,也只道他年轻,又非凶手主要目标,压力自然小些。 张远悄悄凑到李赴身边,低声腹诽道。 “赴兄,你看韩大人心思缜密,经验老道。相较之下,那位段名捕,就显得相形见绌、名不副实了。” 李赴目光扫过堂内端坐的段刚,道:“江湖风波迭起,绿林豪强并起,世家大族林立。 要做一名名捕,未必要有多少明察秋毫的本事。 只要武功够高,别人逮不住的凶徒他能逮住,别人打不过的恶贼他能打过,办几桩轰动大案,擒杀足够分量的凶徒,名声自然就来了。” “赴兄武功高强,心思也敏锐,将来必是天下闻名的神捕!”张远真心赞道。 李赴轻轻摇头,并无自满:“先过今夜这关吧。” “赴兄觉得…凶手会是谁,什么时候会来?” 张远忍不住好奇追问。 李赴未答,目光再次不着痕迹地掠过堂上段刚。 说实话他倒真有点希望段刚是凶手,正好借此机会将其擒杀。 可就线索而言,指认段刚太过牵强,毫无实证。 李赴也自知在探案一道上,并无多么过人的天赋,仅比常人敏锐几分。 前世赖以生存的跟踪、监视、寻人等手段,在这世界,也大半不再适用。 “不清楚。 但没关系,此刻人都聚在此,凶手迟早动手。届时,自见分晓。” 李赴平静道。 此时,堂内韩文渊朝外喊道:“李赴小兄弟,外面值守辛苦,进来稍歇片刻。 若凶徒来袭,你是一等一的战力,需养足精神。” 慕大爷看着李赴英姿勃发走进来,感慨万分。 “唉,慈母多败儿,富贵之家难再出英杰。 我慕家四兄弟名震江湖,下一代却无一人成器。 若我慕家有你小兄弟这般人物,我等纵在九泉之下,也足以瞑目了。” “慕老英雄谬赞。” 李赴刚入座不久。 段刚忽然起身。 “何事?”韩文渊冷声问,两人素有旧怨,语气自然不佳。 “人有三急。”段刚冷哼答道。 “不可落单!” 韩文渊强调。 慕三爷应声而起,警惕地按剑道:“我陪段兄同去。” 二人身影消失在院外夜色中。 通往茅厕的碎石小径,月光被高墙切割,投下浓重阴影。 段刚忽地停步转身,压低声音,神秘道:“慕三爷,说起来,我心中有个疑影,关于凶手…只怕说出来您不信。” “凶手?!”提到杀害他两位兄弟的凶手,慕三爷眼中恨意骤起,“是谁?快说!” “我们都认定凶手是邪刀后人,可…会不会…不止一人?”段刚抛出惊人之语。 慕三爷身形微震,如一直忽略的地方被点醒:“有道理!段兄到底怀疑谁?” “您不觉得…那个捕快李赴,只是一个小捕快,年纪轻轻却武功高得邪门,很是奇怪吗?” 段刚声音压得更低。 “我派人查过,他几年前随一个所谓的叔伯迁来本地,两人过往一片空白,如同凭空冒出。” “这…”慕三爷眉头紧锁。 “实不相瞒,这两天我与大哥也留意到此子年少有为,想要交好,曾遣人打探其来历喜好,结果来历暂时追查需要时间 但是……武功,据说他以前从未显露过这种高深的武功。” 这确实是很蹊跷,对方隐藏武功为了什么?这样低调行事,究竟是为何。 “还有一人…” 段刚继续道,声音冰冷。 “谁?” “韩文渊!”段刚抛出更骇人之论,“您没发现他对李赴过分亲近?处处提携? 让他几乎成了此案的主办人员之一。 我看他们关系匪浅,要么是叔侄,要么是兄弟!” “更可疑的是,慕二爷遇害时,韩文渊尚未入府,有充足时间。 慕四爷遇害,他自称第一个赶到,可谁看见了? 说不定就是他杀了人,再扮作刚到! 还有那目击家丁被杀,也是他最快赶到,我看就是他下的手,故意大呼小叫,装作迟到了,掩人耳目! 至于体型什么的,都可以易容。” 第12章 异变连连 慕三爷本能地觉得荒谬,韩文渊可是名捕,但段刚所言,一深琢磨似乎也不是没有可能,乃至让人细思极恐。 他眉头深锁,陷入沉思:“段大人所言…似乎…” 有理二字尚未出口! 异变陡生! 段刚眼中凶光爆射,蓄势已久的右掌快如闪电,挟着阴狠劲风,毫无征兆地狠狠劈向慕三爷。 咔! “呃!” 慕三爷骤然遭到眼前之人袭击,颈骨碎裂,他眼瞳骤然放大,终于意识到了邪刀后人是谁。 他身体扑倒,脸上神情凝固,震惊、不甘、滔天愤怒,与死去的慕四爷如出一辙。 “听得这么入神,真是蠢货!” 月光下,段刚脸上阴影分割,显得狰狞扭曲,如索命的恶鬼。 一片乌云适时掩住皓月,星辰黯淡,唯余堂内透出的几缕烛光,在寒风中明灭不定。 堂内,韩文渊的目光,死死锁在段刚和慕三爷离去的方向,眉头深锁,面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慕大爷察觉他神色有异:“韩大人,怎么了?” 韩文渊似下定决心,沉重叹息:“慕大爷,有些话,挟私报复之嫌…但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但我确实怀疑。” 慕大爷心弦紧绷:“韩兄怀疑何人?” 对于谁能破了这件案子,揪出凶手,他一直都是觉得希望更多在这位办案经验丰富、心思缜密的韩名捕身上。 “段刚!” 韩文渊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坐在一旁面露认同之色的李赴。 “李小兄弟心思敏锐,想必也早觉不妥。 办案之人,当疑尽可疑之人! 段刚,身材高大,浓眉威严,武功高强,完美吻合目击凶手之人所述! 更关键,他与慕家交情深厚,身份威信,常人绝不会疑心到他头上! 正因如此,性情刚烈的慕四爷,在二哥惨遭毒手后,才极有可能竟仍对其毫无戒心,将后背亮出,才遭了暗算!” “可是……” 慕天英也起了怀疑,可还是有些迟疑。 “我这两日暗中查证,慕二爷遇害时,段刚尚未抵达慕府,时间充裕! 慕四爷遇害时,他虽在县衙拷打程易,但中间确有一段去歇息的时间,长短恰好与遇害时辰吻合。 至于程易…如今看来纯属无辜,但正是段刚一开始就一口咬定其重大嫌疑,误导我等分散人手精力! 若昨夜程易真被灭口,这条错误线索,足以将我们引入死胡同,白白耗费宝贵时间!” 韩文渊一一分析列举出疑点。 慕大爷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悲愤交加,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韩兄弟所言…句句在理…段刚嫌疑重大,可…可有确凿证据?” 想到兄弟惨死,如果真凶竟可能就在身边被奉若上宾,他心如刀绞,恨意滔天! 李赴也看向韩文渊,他亦有类似怀疑,同样苦无实证。 韩文渊缓缓摇头:“尚无铁证。不过…”他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也许…很快就会有。” 似乎话有深意,不愿直说。 李赴眼神骤然一凝,猛地看向堂外。 “何意?”慕大爷急问,心头不祥预感翻涌。 “很简单,”韩文渊沉声叹息,“按时间推算,他们该回来了。 若段刚真是凶手,他绝不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独处良机…我们只需静观其变,看他是否孤身返回,便知分晓!” 慕大爷浑身剧震,瞬间明悟,腾地站起,目眦欲裂。 “慕大爷冷静!”韩文渊急忙劝阻。 “若三爷当真已遭毒手,此刻冲动只会坏事,唯有不动声色,待其返回,趁其不备,雷霆擒拿! 他武功高强,若惊觉逃脱,三位老英雄的血海深仇…恐将难雪!” 这番话如冷水浇头,慕大爷强压下几乎冲破胸膛的恨意,深知一旦打草惊蛇,让人逃走,后患无穷。 自己以及后人,将永远担惊受怕,处在时时可能遭到报复的阴影中,再无安宁。 “依韩兄之见,现下如何?” “佯作不知!”韩文渊目光如电,决然道,“待他回来,无论编造何种理由。 哪怕说三爷与捕快在院门口闲谈,或者谎称发现凶手踪迹,三爷愤而追击…哪怕理由多么冠冕堂皇! 只要他孤身一人踏进此门,我等三人立即同时出手,全力以赴,将其拿下!” 说着他看向武功不低的李赴。 李赴正皱眉沉思,似在权衡段刚嫌疑,最终也微微颔首。 “可行。若冤枉了他,事后再赔礼便是。” 慕大爷已紧握兵刃,恨意几乎冲破胸膛。 三人气息内敛,如同绷紧的弓弦,蓄势待发,只等人出现,验证真假! “快来人!来人啊——!”也就两三个呼吸,段刚惊怒急促的喊声,从院外响起,由远及近,撕破了堂内此时不正常的死寂! 来了! 一听到这喊声, 三人霍然起身,目光在空中瞬间交汇,都有了预感段刚要说什么。 段刚疾冲入大堂,满面焦急。 “不好了!方才我与三爷…看见邪刀后人了,那贼子见无机可乘,竟…竟对二爷遗孀下了毒手! 三爷悲愤难抑,已独自提剑追去了!” 他愤怒、急切溢于言表。 然而,段刚话音未落,已看见慕大爷那因极度愤怒而扭曲、目眦欲裂的面孔,那目光,几乎要将他生吞活剥! “动手!”韩文渊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 “畜生!还我兄弟命来!” 慕大爷积蓄的怒火与悲痛如山洪决堤,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夺命寒光,直刺段刚心口! 李赴亦如猎豹般蓄势扑出! 段刚脸上瞬间闪过阴谋败露的慌乱,这神情,无异于不打自招,让人攻势更疾,势若奔雷,出手更可以毫无顾忌了。 电光石火间! 异变突生。 李赴与慕大爷身后,两道凌厉无匹的阴寒掌风,毫无征兆地骤然暴起。 无声无息,狠毒刁钻至极,直取二人后心致命要害。 时机把握妙至毫巅,正是两人将全力前扑、心神俱在前方、后背空门大露之际! 嘭!嘭! 两声沉闷巨响。 两道身影口喷鲜血,如断线风筝般被狠狠击飞,横飞出去,撞碎桌椅,砸落在地! 第13章 我防不防备你,都不碍什么 段刚脸上慌乱的表情,早在韩文渊断喝动手的刹那,便已化作计谋得逞的得意狞笑! 但这笑容,仅仅维持了一瞬,便彻底僵死凝固在他脸上! 因为那两道倒飞出去的人影—— 一个是遭偷袭重创、胸口塌陷、口鼻溢血、委顿不起的慕大爷。 另一个,赫然是出手偷袭打中两人的韩文渊本人! “怎么可能!” 而本该被击中后心的李赴竟如渊渟岳峙般立在原地。 周身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发丝飞扬,一股雄浑刚猛的无形气劲正缓缓收敛。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冷电,直视倒地的韩文渊。 “韩捕头,你果然也是邪刀后人?” 李赴声音平静,却叫两人心惊肉跳。 “不可能!” 段刚失声惊叫,无法置信。 他大哥全力偷袭得中,怎会自己倒飞出去?李赴怎会毫发无损?! 韩文渊捂着手臂倒在地上,嘴角鲜血溢出,邪刀后人之一身份已经暴露,他脸上交织着震惊与不甘。 “好…好深厚的内力…你…你早有防备?! 我何处露了破绽?!” 他智计百出,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精心策划、万无一失的绝杀,竟被如此轻易化解! 李赴道:“如你所言,办案之人,当怀疑任何人。 我甚至疑过慕家几位老英雄,因故阋墙,一开始杀害了自己兄弟。 你,后来自然也在我怀疑之列,你身上也有一些疑点,只是没有证据,你演得也很好,我的怀疑也不深。” 他嘴角一丝轻笑,“要说我防着你,其实是没有的,因为我防不防备你,都不碍什么…… 就比如现在,你偷袭一掌都没有破开我的护体真气,反被震伤了。” “好…好,我千算万算没想到,没想到这小小的清平县,竟藏着你这样的人物!” 韩文渊捂着剧痛的胸口,踉跄站起。 他脸上那副儒雅的名捕面具彻底撕下,眼神如受伤的饿狼,凶狠、怨毒,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悸。 “韩文渊! 段刚,你们…你们竟都是邪刀的孽种?!” 重伤倒地的慕天英咳着血,目眦欲裂,极度的悲愤而声音嘶哑,“两个名震一州的名捕…竟是邪道余孽?!” “哼,这有什么稀奇?” 韩文渊冷冷瞥了慕天英一眼,带着刻骨的嘲讽。 他一把摘下腰间那柄象征公门身份的沉重铁尺,寒光映着他扭曲的脸。 “我们爹死了,为了躲避追杀,东躲西藏如丧家之犬。 俗话讲大隐隐于市,市井之中,还有什么地方比公门更安全?更能掩人耳目?” “就比如你们,可有怀疑过我们?” 刚才偷袭李赴只用了拳脚肉掌,并非他所擅长。 此刻铁尺在手,他自信锋芒所指未必破不开那李赴的护体真气! “所以,”李赴目光锐利。 “当年你们二人为争夺晋升六扇门总部、成为绣衣神捕的那个名额,闹得不可开交,最后被六扇门双双弃用…也是演给世人看的一场戏?” “不错!” 段刚接口,他也不再伪装,脸上凶相毕露,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与韩文渊一左一右,隐隐将李赴围在中间,封住退路。 “我们身世见不得光,禁不起细查,真去了京都六扇门那龙潭虎穴,日日与那些绣衣神捕打交道,难保不露马脚! 只能自导自演,演一出两败俱伤的戏码,断了晋升之路,也省了后顾之忧!” 李赴也不在意两人的动作。 “可…可是你的年纪…” 慕天英挣扎着,指着韩文渊,仍有一丝不解。 段刚四十来岁,是邪刀儿子辈尚可理解,但韩文渊已年过五旬… “我爹死时,我正好二十出头!” 韩文渊眼中射出刻骨的恨意,仰天发出一阵凄厉的惨笑,笑声中充满怨毒与苍凉。 “四十岁和五十岁区别很大么? 呵! 当你背负血海深仇,日夜苦熬,被仇恨和恐惧反复磋磨…这副皮囊,老成这般鬼样子,又有什么稀奇?!” 笑声戛然而止,他目光如淬毒的利剑,死死钉在李赴身上。 就在这时,堂外脚步声杂乱响起! 火光晃动! 是府内被惊动的捕快,听到声响,他们手持兵刃火把,迅速涌入,将大堂团团围住。 众人惶恐发懵,看不懂情形。 “发……发生了什么?” 怎么李赴和两位名捕,好像拔刀相向了,慕老英雄重伤倒地,又是谁做的。 “韩文渊和段刚是杀害我兄弟的凶手。” 这时慕天英赶忙大喊。 众人本能慌乱地将刀指向两位名捕。 气氛剑拔弩张,十分的紧张。 啪啪! 段刚突然从腰间拔出引信对天一放,有烟花炸开。 顿时就有数十个黑衣杀手,从四面院墙翻进院宅,他们身手利落,一双眼睛冷漠,一身肃杀之气,显然都是久经训练的精锐好手。 “给我杀!” 段刚冷声下令。 数十个黑衣杀手动手,要杀尽所看见的一切活口。 韩文渊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回李赴身上,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狞笑。 “杀了你们, 今日之事过去,就由我们这对素有仇怨的对头来编撰结局, 没人会怀疑我们串供,我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到时,你李赴就是那丧心病狂的邪刀后人! 而我们兄弟二人,则是拼死铲除邪道余孽的…名捕英雄!”他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充满对李赴的无限杀机! “卑鄙小人,无耻之尤!”慕天英闻言,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恨不得生啖其肉。 “不必激动,慕老英雄,稳住伤势,这两个凶徒,交给我来收拾。” 李赴真怕慕天英这么激动,牵动伤势活活气死。 “凭你? 找死!” 韩文渊厉喝一声,与段刚几乎同时暴起。 韩文渊厉喝,手中铁尺化作一道乌光毒电,尺影漫天,直刺李赴咽喉、心口数处要害,尺风尖啸刺耳。 同一瞬,段刚双掌如铁铸,掌风刚猛沉雄,隐隐带起风雷闷响,封死李赴左右退路! 两人一刚一快,配合无间,杀招瞬间将李赴笼罩! 堂内烛火被劲风压得剧烈摇曳,光影明灭不定,映照着两张狰狞的面孔、一道挺拔的身影,以及地上重伤老者绝望又期盼的目光。 生死搏杀,一触即发。 第14章 老天专门派来作对 李赴眼神沉静,身形凝立如山,九阳真气运转周身。 面对韩文渊、段刚两大名捕的联手绞杀,他拳脚开合间,施展的只是平平无奇的太祖长拳,却已臻返璞归真之境。 拳招毫无花巧,蕴含着沛然莫御的伟力,每一击都重若千钧! 拳出如蛟龙出海,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冲拳,拳锋带着撕裂空气的爆鸣。 砰——! 拳尺交击,竟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顺着铁尺狂涌而入,韩文渊只觉虎口剧痛欲裂。 百炼精钢的铁尺竟被砸得险些脱手出去! 他闷哼一声,连退三步才勉强站稳,眼中满是惊骇欲绝! 只一招,他这名震一州的名捕险些连兵器都被打飞了。 李赴右掌又一拍出,以太祖长拳中一招推窗望月,迎向段刚的金刚双掌。 轰! 掌力如怒涛相撞! 段刚只觉一股至阳至刚、无坚不摧的洪流狂涌而来,双臂剧震,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气血逆冲喉头。 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踉跄后退! 他武功不如韩文渊,加之没有兵刃缓冲,是结结实实和李赴对了一掌,他连一掌都没接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一切皆在我算计…唯独漏了你!” 韩文渊心惊肉跳,压下翻腾气血,再度扑向陈登,声音带着刻骨的后悔与恨意。 “早知你武功如此,我定先想法除你这变数!” 李赴踏步前逼,拳势如连绵巨浪,打得二人前冲之势立止,反逼得二人只得后退狼狈招架,冷冷道。 “当我显露一手不低的武功,你就盯上了我这意外,邀我这个捕快验尸,是不是想看我有没有碍事的破案本事?” 嘭! 李赴一人对两人,仍有余力开口,气息平稳,一招单鞭救主,右臂如钢鞭横扫。 韩段二人合力硬接,仍被震得手臂酸麻,气血翻腾,脚下青砖寸寸龟裂。 “待我看过尸体后,想必你已视我为妨碍。” 李赴目光直刺韩文渊。 “那夜黑衣杀手,看上去是为灭口程易,实则主要是想杀我吧? 你们兄弟掌控查案,想怎么查都行,何必多此一举灭口无关之人误导。” 他转视脸色铁青、吃力的段刚。 “还有你。 当时我只道你公报私仇,在混战中故意不出力,此刻想来,你是想单纯想让那些杀手杀我!” 段刚被戳破心思,咆哮道。 “不错,可惜没宰了你这祸害,否则焉有现在!” “就凭那些武功稀松平常的杀手,也想杀我。” 李赴冷哼,使出一记太祖三十六势中的一记探马手快如疾风,扣向他肩胛。 段刚如火烧身,骇然急闪。 嗤啦。 虽躲了过去,衣帛撕裂,肩头被指风扫过,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钻心。 内力之恐怖,让人心惊! 韩文渊看得瞪圆眼睛。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小小清平县,怎会凭空冒出你这等人物,简直…简直是老天派来与我作对!” 他只觉心头憋屈不已,事情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三人一动手,转瞬已二三十回合过去。 李赴拳风激荡,九阳真气汹涌澎湃,一套基础太祖拳在他手中气象万千,刚柔并济,稳稳压制着两人。 韩段二人越打越惊骇,李赴实战经验稍显生涩,否则他们早已落败,饶是如此,两人也渐感力不从心,将要惨败! 重伤倒地的慕天英看得心神剧震。 韩文渊铁尺阴狠凌厉,段刚掌力霸道雄浑,此刻所显露的比他们平日名动江湖的武功还可怕数分,显然一直深藏不露。 可即便如此,两人联手竟还敌不过这年轻捕快! 此子…此子到底是哪来?是什么名师教出这样一个年轻顶尖高手? “你们作恶多端,还敢怨上天不公?” 李赴拳势骤然再盛,九阳真气如山洪爆发,他一步踏前,地面青砖轰然碎裂,“你要这样说,我可以说就是上天遣来,专收尔等来了。” 轰。 一记霸王破阵悍然击出。 拳劲凝如实质,发出爆鸣。 韩文渊亡魂大冒,将铁尺横于胸前,拼死硬挡。 铛—— 铁尺应声弯曲,拳力余势未消,狠狠印在他胸膛。 噗! 韩文渊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口中鲜血狂喷,撞碎梁柱跌落! 段刚双目赤红,从侧方狂扑李赴后心! 李赴头也不回,反手一记回身肘。 太祖长拳作为军中拳法,最不怕背后偷袭。 嘭! 肘尖如重锤,精准轰在段刚胸口! “呃啊!” 段刚肋骨不知断了几根,鲜血狂喷,如破麻袋般摔在韩文渊身旁! “救首领,快走!” 几名悍不畏死的黑衣死士杀手见状,大喝着扑上,试图阻挡李赴,救走两人。 “是真不怕死啊!” 李赴随手一掌拍出,掌风如怒龙卷地。 噗!噗! 当先两人一个胸膛塌陷如烂泥,另一个头颅竟被巨力硬生生拍进胸腔,死状骇人! 余者也被他一拳一脚收拾,闲庭信步间,没人能接他一招半式,被随手打死。 李赴步步走近挣扎欲起的二人。 “真是怪事。 你们既是剔骨邪刀后人,为何不见那快如鬼魅的刀法?” 和两人交手中,他始终提防着那传说中的致命快刀,怕两人突出一记快如闪电杀招。 可这两人武功虽也厉害,可路数与传闻的快到诡谲的剔骨邪刀大相径庭。 “难道是失传了?” “咳…咳…” 韩文渊呕着血块,摇摇晃晃站起。 “我们爹的刀法…自然传下,可一个人精力有限,既要明面苦练一套高深武功,能够显露出来,练到名震江湖。 …又怎能…将另一套邪鬼如神的刀法也练至炉火纯青?!” 他眼中满是刻骨悔恨,“早知今日…当年就不该隐入公门,如果苦练爹的刀法…你…你未必…” 段刚也爬起,嘶声附和:“悔…悔不当初。” 两人愤恨着一起杀来,试图最后一搏。 “或许吧,可惜没如果。” 李赴一声冷嗤。 “上路吧!” 他身影如电突进。 双拳齐出,毫无花巧,却是九阳真气催至巅峰的绝杀。 “杀——!” 韩段二人瞳孔骤缩,绝望低吼,拼尽残力格挡。 轰,轰! 拳劲如陨星坠地,势不可挡。 狠狠轰断两人格挡的手臂,印在胸膛! 咔嚓,噗嗤! 胸骨尽碎,脏腑成糜! 韩文渊、段刚眼珠暴凸,身躯如败革般倒飞,重重砸落在地,段刚一声不吭当场死了。 重伤濒死的韩文渊看了眼死相凄惨的弟弟,用最后一口气断断续续,愤恨地道。 “你杀了我们兄弟,你也活不……不了。 我们是惊龙会的成员……你等……等着吧!” 他临死最后一句话好似谶言一般笃定,眼神充满惊人怨恨,看着李赴仿佛看着一个死期不远的死人。 “惊龙会?” 李赴挑眉,这是什么组织没听过。 听韩文渊的样子好像这惊龙会很了不得的样子? 第15章 降龙十八掌大成 烛火噼啪跳动,平静下来,映照着堂中肃立的身影与两具迅速冰冷的尸骸。 一场阴谋,一场乱战,终归死寂。 李赴脸色平静,缓缓平息真气。 其实他大可以留手,两人的武功就算联手也没高到能让他无法留两人一命的地步,但他不想。 什么朝廷钦犯在大牢中逃出的话本听的太多了。 他可不想给自己之后留下敌人,直接打死就是了。 眼见李赴一人悍然击毙韩文渊、段刚两人。 堂内残余的捕快们无不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 那可是名震一州、威名赫赫、武功高强的两位名捕。 竟被这个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年轻同僚,硬生生用一双铁拳打杀当场。 就在双魔毙命的刹那,李赴脑中天书再度展开,一行水墨文字晕染开来。 【大侠揪出惩戒真凶,惩奸除恶成功。 奖励——降龙十八掌大成!】 一时间,无数关于这门至刚至阳绝学的精义奥妙,如江河倒灌般涌入脑海。 刚猛无俦的招式、力发千钧的运劲法门,瞬间被李赴彻底掌握,仿佛苦修数十载, 他双眼发亮,看了看双掌,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感自心底升起。 九阳神功,配降龙十八掌,何止一加一大于二。 要不是场合不对,李赴真想立即演练一番,看看威力,他暂且按下心头激动。 见两人被打死,心一直紧紧悬着的慕天英,猛地爆发出悲喜交加的大笑。 “好,好!死得好啊,二弟,三弟,四弟! 你们在天之灵可曾看见?! 杀你们的卑鄙魔崽子,被这位李小英雄亲手毙命了! 你们可以瞑目了! 谢谢你,李兄弟…” 他激动得浑身颤抖,对李赴胸怀无限感激,竟不顾身体要起身行礼,口中鲜血不断咳出。 “慕老英雄伤势要紧,一定要保重身体,你是慕家四雄中仅剩的大哥了。” 李赴吓了一跳,快步上前,扶起慕天英。 可不想救人工夫全白费了。 “多谢…多谢李兄弟…” 慕天英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强撑着一丝惨笑。 “我…我怕是不行了…快…快取纸来… 我要留下血书,指证两个魔头。” 这位老英雄心思缜密,深知刚才自己虽高喊韩、段二人是凶手,但事发太过突然,过程又极快。 堂内外的捕快们根本不清楚怎么回事,虽然本能地将兵器指向了两人,可也一时迟疑着,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动手。 毕竟两位名捕是他们的顶头上官。 那些黑衣杀手杀出时,捕快们为了保命,才与之交战。 “等我咽气后,李…李小兄弟作为唯一生还的知情者,还打死了两位名捕上司,届时面对州府乃至六扇门的调查。 仅凭你……你一面之词,根本不足以取信,反而可能被反咬一口,惹上官司! 我……我绝不能让恩人受此连累!” “慕老英雄,不必如此,你还有救。” 李赴没有理会慕天英的要求,伸手抵住慕天英后心命门。 九阳真气沛然勃发。 虽然九阳神功不如神照经有起死回生之能,但其疗伤奇效亦属强大。 一股至精至纯、温暖浩荡如旭日初升的磅礴内力,涌入慕天英体内。 “呃…” 慕天英浑身剧震,只觉一股暖流如江河奔涌,所过之处,致命的伤势竟被强行稳住,破碎的内腑传来阵阵麻痒的生机! 他那濒死的灰败脸色,竟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一丝血色。 “这…这是何等精纯浩大的内力?!” 慕天英内心掀起惊涛骇浪,转头看向李赴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这位李小兄弟内力修为竟也深不可测至此,修炼的不知是什么奇功绝艺! “方才韩文渊死前,说他是惊龙会的人?慕老英雄可听过惊龙会这个名号?”一边疗伤,李赴仍有余力开口询问。 慕天英是名震江湖的一代高手,纵横江湖几十年,他见识不如对方。 “惊……惊龙会? 江湖上三山五岳的门派、组织,老夫不说是如数家珍,可也少有不知,恕老夫孤陋寡闻,从未听过……” 从未听过? 李赴沉思。 莫非其实是韩文渊临死前胡编乱造的一个组织,说得煞有其事,想让自己在其死后惴惴不安,整日惧怕报复? 待伤势稳住,慕天英老泪纵横,咬牙道。 “李小兄弟…你为我三兄弟报仇雪恨,又救我这条老命…慕家…慕家真不知该如何报答你这天高地厚之恩啊! “李兄弟,不管惊龙会是什么,不论惹上什么人,我慕家上下拼死都绝不会让邪魔外道不伤到你一根毫毛。” “不提这个了,什么惊龙会也许是那姓韩的心性狡诈阴狠,死前胡编的。 慕老英雄,救人惩凶是举手之劳,职责所在,不必言谢。” 李赴起身,微微有些倦色。 他刚刚为慕天英疗伤消耗了不少的内力。 可是不过是喘息之间,丹田内九阳真气已自生自长,再次充盈鼓荡,外表神色又看上去神完气足了。 这份生生不息的内功修为,看得慕天英和旁人更是心惊。 看看韩文渊、段刚两人的尸体,又看看李赴,剑眉星目,武功高强,身上带着一股年轻人独有的朝气与活力,犹如初升的旭日。 心中不约而同都升起一个念头,这个年轻人恐怕很快就要名动江湖了。 …… 慕家四雄遭剔骨邪刀后人卷土重来、扬言三日内尽诛的消息,早已如狂风般席卷整个燕州武林。 当日参加寿宴的众多豪杰、一方霸主,感念慕家恩义或激于义愤, 虽被慕家表示其中凶险不想拖累他人性命,婉拒入府相助,但许多都未曾远离,就近住在城中客栈,时刻关注着慕府动静。 三日之期刚过,消息便如炸雷般传出。 慕家二爷、三爷、四爷,三位名震江湖的老英雄,竟真的先后惨遭毒手,喋血府中! 只有一位慕天英老英雄身受重伤捡回了一条命。 这消息已足够惊悚! 让所有江湖客背脊发凉,深感那邪刀后人的可怕与猖狂! 然而,紧随其后爆出的真相,更是石破天惊,让整个燕州武林为之失声,继而哗然,不敢置信。 凶手,竟然就是是主办此案、名震一州的两大名捕,韩文渊与段刚! 这对素有嫌隙、争斗多年的对头,竟其实是血脉相连的亲兄弟,是那剔骨邪刀的孽子! 他们潜伏公门二十余载,将所有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这份心机,这份隐忍,这份颠倒黑白的本事,让听闻者无不毛骨悚然,直呼真是人心鬼蜮! 而最终的消息传出,更是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瞬间让整个燕州武林炸开了锅。 力挽狂澜,识破这惊天阴谋,并在厅堂之上悍然击毙双魔,救下慕家大爷……竟然只是一个名叫李赴,名不见经传的清平县年轻捕快。 第16章 金楼沙墟 江湖人士议论纷纷。 有人一开始不相信,怕不是假消息。 “不可能,韩捕头破案如神,段捕头铁掌无敌,破获无数大案,竟是邪魔余孽?这怎么可能?” “那李赴是谁?听都没听过, 一个小捕快能杀两位武功高强、成名已久的名捕?” “什么,是慕家大爷亲口指认?我的天,这…这太骇人了!” 待消息被多方证实,铁板钉钉后,便只剩下阵阵震撼与热议。 “嘶…韩文渊、段刚…竟是一伙的,这伪装…骗了公门、江湖二十年啊!” “可怕,太可怕了!就在我们眼皮底下,两个魔头披着官皮,查着他们自己犯下的血案,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那李赴…到底是什么人?竟能破了这等蹊跷迷离的案子,识破这惊天骗局?” “何止识破,你没听说吗? 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人独战韩段双魔,硬生生用拳头将两人活活打死的!” “韩文渊的铁尺断了!段刚的金刚掌被破了,这李赴的拳头是铁铸的不成?!” “听说他内力深不可测,连韩文渊的偷袭都毫发无损,仅凭护体真气就反把对方震伤!” “慕家大爷五脏六腑都被震伤,硬是被他一手精纯内力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份内功修为…闻所未闻!” “清平县…竟然藏着这样一个人物?!” 一时间,李赴之名,如平地惊雷,轰传整个燕州武林! 街头巷尾,茶楼酒肆,镖局武馆…处处都在议论这桩离奇曲折、惊心动魄的大案,议论那横空出世、拳毙邪刀余孽的年轻捕快。 惊叹、敬畏、好奇、猜测…种种情绪交织。 一个原本寂寂无名的皂衣小捕,一夜之间,名震燕州武林,其崛起之速,手段之强,战绩之辉煌,成为无数江湖人津津乐道的传奇开端! …… 清晨,清平县,苦水巷。 巷子里弥漫着淡淡的豆腐清香和柴火烟气,早起的小贩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开始吆喝,寻常人家的妇人端着木盆泼洒着昨夜存下的雨水。 这里是城里最不起眼的一角,住的多是些为生计奔波的穷苦人。 没人会想到,那位近日名震燕州武林、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铁拳捕快李赴,就住在这条陋巷深处的一间小院里。 屋内陈设简单,再无长物。 李赴起身,用瓦盆里的清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驱散最后一丝睡意。 他深吸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正待走到小院中演练武功。 虽然他的一身武学都是天书传授,可他也不懈怠。 “习练武功犹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一身武功已经大成圆满,可也需要习练维持,尤其外功招式。 忽然张远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脸上满是喜色:“赴兄,好消息,你托慕老英雄寻找的吴伯,有消息了! 慕老英雄让我来告诉你一声。” “当真?” 李赴心头猛地一跳。 自小吴伯将他养大,人虽沉默寡言,可是从来待他如亲子一般,虽然管教许多,可都是为他好,怕他出事。 自他前身懵懂,到胎中之谜渐解后,更知这位老人的养育恩情如山重。 “俗话讲生而未养,断指可还,生而养之,断头可还,未生而养,一世难还!” 从前他没有本事,也曾托人打听,可也不认识什么人,皆如石沉大海。 如今他身负绝艺,更因慕家一案结识了些人脉,立即请人再寻找。 现在得到消息,李赴毫不迟疑,立刻动身。 一路上,有人投来种种视线。 “快看,那人就是那个李捕快。” 见到他,有人惊奇的指给同伴看,议论纷纷。 不谈慕家四雄是名震江湖的武功高手,就在本地更是无可比拟的一方豪绅,他家出了命案,有关之事自然传的哪都是。 有人壮着胆子,远远朝他抱拳致意。 “李捕快早!” “李小英雄!” 李赴匆匆抱拳回礼。 似乎他在本地似乎是出了名了。 喜欢受人敬仰追捧是人之常情,就连皇帝老子都不例外,不然怎么会有奸佞之臣当道。 不过他此刻来不及享受自己这份知名,心思全在吴伯消息上,无暇他顾。 很快赶到慕府。 经历一番凶险血案后,仍旧气派威严的府邸,门口早有管家肃立等候,一见李赴,立刻躬身,语气恭敬无比。 “李爷,快请,老爷在卧房等您。” 李爷二字,分量极重。 慕天英重伤未愈,卧病在床,这些日子访客一概被拒。 但对李赴,自然是例外中的例外。 管家引他直入内院卧房。 房内药香弥漫。 慕天英脸色苍白,靠坐在床头,见李赴进来,竟挣扎着要起身相迎。 床边侍立着几位女眷和几个看起来有些局促的中年、青年显然是慕家不成器的子孙。 “李兄弟来了,快坐!” 慕天英声音虽弱,却透着由衷的欣喜。 他指着李赴,对床边儿孙沉声道:“都给我记住了,以后见李小兄弟如见我,他是我们慕家满门的大恩人! 若无他,我们一家老小早已是邪刀余孽刀下冤魂, 都来见过!” 几个中年,青年连忙躬身行礼,口称“李叔”、“恩公”。 有的年纪都快足够当他爹了。 李赴有些不自在,摆摆手,急忙看向慕天英:“慕老英雄,您有吴伯的消息了?” 慕天英见他心急,这才示意女眷和儿孙暂且退下。 待房内只剩二人,他正色道。 “李兄弟,自你托付画像寻人,我立时发动江湖绿林、黑白两道的朋友全力打探, 终于…有人回信了。” 他顿了顿,看着李赴。 “据说有人看见,你这位长辈,就在你说的失踪之前,曾在燕、漠两州交界之地出现。 有人亲眼见他在一座名为黄沙客栈的地方盘桓了两三日,时常望向大漠深处,似在犹豫不决…… 自那以后,便再无其踪迹。” “燕、漠交界?” 李赴眉头微锁。 燕州是苦寒之地,与漠州一样都接近边荒,两州相接处更是戈壁、沙漠连绵,黄沙漫天,人迹罕至。 吴伯去那里做什么? “我猜测…” 慕天英迟疑,带着几分凝重。 “许多人去那苦寒绝地,只为一件事,探寻那传说中的金楼沙墟。 或许…你这位长辈也是为此而去。 要真是如此,可就糟了。” 第17章 复国宝藏,神功 “金楼沙墟?那是什么?” 李赴追问。 “一个缥缈却致命的传说。” “不知何时起相传在燕漠交界、那片名为黄龙堆的无边瀚海沙漠深处,若是有幸之人,能在烈日的映照下,能够找见一栋金光闪闪的楼宇废墟! 相传那是一百多年前,一个名叫乌耆的古国,被敌国覆灭后,王室留下的一笔宝藏埋藏之地。 是乌耆王留给子孙起兵复国的最后倚仗 谁能找到,就能拥有十辈子也花不完的财富,真正的富可敌国!” 慕天英叹息一声。 “就因为这个传说,多年来不知引得多少人前赴后继,闯入那常年风沙肆虐的黄龙堆沙漠中寻找,梦想着一夜暴富, 可惜…那些人从来都是有去无回…” 宝藏? 李赴心中一动,记忆浮现。 幼时吴伯好像含糊提过,其实他本应生在富贵之家,生下来就能分到一片不小的家业等着他继承。 可惜在他爷爷那辈时,家业就被他爷爷的同宗兄弟给夺走了。 “豪富之家总有一些明争暗斗的龃龉,尤其是争家产的时候,有成功者,自然就有失败者。” 李赴听了虽觉得可惜,但也没有太执着, 毕竟那都是他爷爷乃至太爷爷辈儿的事儿了。 他再活一世已经觉得是邀天之幸。 就像落魄好几代的人,还嘴上挂着祖上曾阔过,说着要不是怎么怎么样,自己现在也是遛鸟逗狗、挥金洒银的富贵公子,有什么意思。 先把当下活好才重要。 “可是吴伯似乎一直对这件事很执着,没有放弃, 他难道进入沙漠之中寻找金楼沙墟,是因为这个?” 李赴皱眉。 慕天英接着叹道:“唉,李兄弟,其实岂止是那些做着发财梦的普通人? 不知多少江湖中人、绿林豪杰,甚至是声名赫赫的武功高手,也为此深入大漠,最终都葬送了性命。” 这也正常,武林高手也是人,行走江湖,更需要人吃马嚼,排场交往的花费。 李赴道:“金银财宝动人心,若真有这样一笔泼天财富,谁不会心动,普天下谁会嫌自己金子多。” “不止是财宝动人心。” 慕天英摇头,加重语气。 “传闻那乌耆国王,为了让子孙后代有力量起兵复仇,在宝藏中还一同封存了百年前西域一带绝世高手舒勒禅师的武功秘籍。 那舒勒禅师武功据说已臻天人罗汉之境,有罗汉金刚神力。 他念经参禅,虽少与人动手,但仅有的几次显露武功,便让人惊为天人,被许多人奉为百年前的西域第一高手! 他的神功奥妙无穷,若有人得到,足以称雄江湖,无敌天下! 这才曾经引得无数江湖中人,如飞蛾扑火般纷至沓去!” 李赴彻底明白了。 “原来如此。 沙漠中的金楼废墟,埋藏着富可敌国的金银珠宝,外加天下罕见的绝世武功秘籍,自然让那么多人舍生忘死,趋之若鹜。” 他心中对吴伯的担忧更甚,站起身就要告辞。 “多谢慕老英雄告知详情。” 慕天英见他动作,急忙道:“李兄弟,你可是为了寻找长辈,要立即进入那黄龙堆大漠?” “不错。” 李赴道。 “吴伯于我,有养育深恩。 恩重如山,我不能不报,既得他消息,纵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上一闯。 如果…如果他真的失陷在沙漠之中,我也定要寻回他的尸骨,好好安葬。” 人活于世,若不知感恩,与禽兽何异? “李兄弟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令人敬佩!” 慕天英感慨,随即忧心忡忡。 “但那黄龙堆沙漠,为了金楼沙墟的传说,早已不知葬送了多少人命。 其中不乏名震江湖的高手。 白骨累累,已成不祥之地! 相传过往的沙漠商队早将这传说视为禁忌,当成了一种不祥的东西。 商旅打此路经过,都是马不停蹄,心里对此念想都不敢想,对那沙漠深处,甚至不敢多望一眼,仿佛望上一眼,也会招致大祸临头! 有说那是乌耆亡国英灵守护,凡是觊觎之人都会死在沙漠里头 也有传言没什么宝藏,深处盘踞了一伙非同小可的凶悍沙匪故意散播传说,诱骗贪婪之人上钩,再杀人夺财……” 他拉住李赴衣袖。 “李小兄弟,你对我慕家一家老小都有活命再造之恩! 若你愿意等一等,待我过几个月养好伤势,咱们二人可重金雇佣经验丰富的镖局好手,备齐物资,再一同进入沙漠之中。 彼此同行,也好有个照应,多一分把握。” 李赴听着慕天英描述种种怪奇言谈,为金楼沙墟而死的人太多,竟已经成了某种令人谈之色变的不祥存在,仿佛蕴含着大恐怖,也不由得皱眉。 就在这时,他眼前无声无息地展开熟悉的侠义天书。 【自古财宝动人心,神功秘籍更是动人心,为这虚无缥缈、不知真假的金楼沙墟传说,不知葬送了多少人的性命!】 【是沙匪作乱设伏?还是真有诡异宝藏与守护?】 【请大侠查明原因,根绝祸乱之源,让世人警醒,莫再为此无谓葬送性命!】 【功成,奖励乾坤大挪移——大成!】 乾坤大挪移。 李赴眼中精光一闪。 这是一门可以借力打力,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更能激发潜力,看透并模仿其他武功运劲法门的奇功! 其武学理念之精深博大,威力之玄妙,绝不在他刚得的降龙十八掌之下,甚至犹有过之! 九阳神功搭配乾坤大挪移,还有奇效,天下武学俯拾可用! 李赴心中一定,对慕天英摆手道:“慕老英雄盛情,李赴心领。但我的私事,不好牵连他人。 况且既得长辈消息,我心急如焚,实在等不及了。” 几个月还是太长了,以前没本事找不到吴伯,现在有了能力,他一刻也不想多等。 李赴抱拳就要告辞,临走前,他想起什么,又蹙眉问了一句。 “慕老英雄,您方才说为金楼沙墟而死的人不计其数…那真的从没有一个人人能从黄龙堆大漠深处活着走出来吗?” “倒也不是绝对。” 慕天英见他劝不住,叹道。 “就在一年前,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九章先生,他曾纠集了十位来自天下各门各派、或者独来独往的成名高手,联手进入大漠深处寻宝。 个个都是武林中难得一见的高手! 可惜…十个人几乎都葬送在沙漠中,最后只有九章先生一个人活着从大漠中爬了出来…” 说到此事,他语气带着一丝惊悸。 第18章 青云直上的机会 “九章先生的一手九章剑法,精妙绝伦,能料敌机先,破解诸般招式。 其人原本容貌俊秀,儒雅倜傥,可惜从沙漠深处逃出来后,人已经重伤濒死,神智都不清了。 脸上…脸上好像被恶鬼用嘴生生撕去了一块肉一样,狰狞可怖。 整日嘴里不停地喊着‘鬼呀,鬼呀!’、‘放开我!’、以及‘舒勒秘籍…我的!是我的…’‘别杀我…’等疯言疯语。 最后也死了。” 慕天英再次叹息,“也正因为有他活着出来,才让更多人相信那乌耆宝藏、金楼沙墟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九章先生或许真看到了秘籍,只是没能力带出来。 一下子江湖轰动,听说今年就有更多的江湖中人蠢蠢欲动,准备到沙漠中去碰运气了。” 李赴点点头,心中对沙漠的危险评估又清晰了几分,但也多了一丝信心。 既然九章先生能活着出来,至少说明那沙漠深处并非绝对的死地。 黄龙堆大漠,金楼沙墟… 为了吴伯,为了乾坤大挪移。 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沙匪的陷阱、古国亡魂的诅咒,还是真有那传说中的惊天财富与绝世神功,李赴都决心要去闯上一闯。 …… 自从得到吴伯在燕漠交界出现的消息,李赴归家简单收拾行装,便准备动身远行。 他救了慕家满门性命,慕天英感激涕零,早已派人送来黄金万两。 哪怕李赴推拒不收,慕天英也硬是让人将箱子留在了他那苦水巷的小院里。 钱财暂时不缺,出门所需的衣物、干粮、水囊等物,现买便是。 况且他身无长物,孑然一身,本也不需要太多累赘。 收拾停当,李赴径直来到县衙告假。 县衙后院,与往日不同。 清平县县令吴之承端坐堂内,却再无以前面对李赴时那副端着架子的官威模样。 此刻他脸上堆着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请李赴坐下饮茶。 “李捕头,你来了。” 眼前一见到眼前年轻的李赴,就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慕府抬出的那两具冰冷尸首。 那可是官阶远在他之上、名震一州的总捕头韩文渊和段刚! 竟都死在了李赴手里,听说事后李赴连块油皮都没擦破! 州府派人来查验此案时,那几位捕头捕快看向李赴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深深忌惮,最后默然回去复命了。 李赴在那案件之后,被升为了捕头。 “李赴啊,你要请假…当然可以!” 听到李赴提出请假,吴之承捻着胡须,语气和蔼得过分,随即又露出几分迟疑。 “只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此时怎么了?”李赴好奇问道。 县令小心地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无闲杂人等,这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隐秘的兴奋道。 “实不相瞒,我在州府衙门里也有些相识的朋友。他们悄悄给我递了消息!” “你破了这桩震动州府、骇人听闻的连环凶杀大案! 连我这小小的县令,也跟着沾光,说不定都能往上挪一挪位置了! 更重要的是…” 他眼中闪烁着精光,“州府里已有风声透出,要调你上去,去州府衙门里当差,直接担任捕头之职!” “哦?” 他观察着李赴的反应,见对方神色并不如何激动,便继续热切地分析。 “你想啊,这调令,说不定这一两天就到了! 你年纪轻轻,武功高强,能力卓绝,身家又清白,跟州府里那些盘根错节的派系都扯不上关系! 上头的大人们一看,这不正是能直接培养、笼络为己用的好苗子吗? 再加上为了挽回公门中出了败类、魔头的影响。 说不定…你能直接补上韩文渊和段刚留下的空缺也说不准啊!” 吴之承搓着手,脸上因激动而泛红。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青云直上的机会! 韩、段二人虽是江湖邪道余孽,但没暴露前,也是靠着破获无数大案才爬上那位置的。 如今他俩的缺都空着,州府里正缺你这种能镇得住场子、敢打敢拼的顶尖好手! 机会稍纵即逝,你若去迟了,万一被其他有关系、有背景的人抢先补了缺,那可就…” 吴之承滔滔不绝,充满了对官场升迁之道的熟稔和对这机遇的极度热衷。 这些弯弯绕绕,李赴从未想过,此刻经他一一点明,听起来似乎确有其事。 然而,李赴只是笑了笑,看着眼前这位满心想升官的县令,道。 “升官发财,自然是好。 但我没那么执着。 这次有了长辈的确切消息,无论如何,我都要去寻他。” 吴之承见他不为所动,有些急了,又劝道:“唉!李赴,你还年轻。 不知道这官场上的机会有多金贵,别仗着武功高强就觉得天下大可去得! 江湖上武功高强的高手、匪徒恶霸还少吗? 可又有几个能混上官身,还能做到高位的? 你要把握住啊!” 他跺了跺脚,恨铁不成钢,又紧接劝了好些。 李赴心意已决,视那唾手可得的富贵荣华如过眼浮云,再次摇头:“我意已决。” “那…那好吧…”吴之承嘴皮都快磨破了,见劝说无效,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提笔批了假条。 他还不死心,带着点希冀道。 “若是…若是州府派来调你的人到了,我尽量帮你拖着,说你有紧急私务外出。 你…你一定要快去快回! 最好能赶在州府的人等得不耐烦之前回来,一起上路, 到府里当天就能办完入职的流程,见到那些大人!” 李赴抱拳,言简意赅:“多谢县令大人。” 说完,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李赴挺拔利落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处,吴之承脸上仍充满着急和惋惜,捻着胡须道。 “唉,这小子…真是不识抬举…” 不过,此子若能真进了州府,攀上高枝,以他的本事,将来未必不能成为我的一座靠山,我的关系… 年纪轻轻,武功盖世,出道就破了这等惊天大案…的确是大有可为啊…” 李赴收拾了包袱,刚走出县衙大门,便出了城门, 忽然官道上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尘土飞扬中,两名身穿州府衙役服色、风尘仆仆的骑士,入了城,正策马朝着县衙方向疾驰而去! 李赴脚步微顿,瞥了一眼那马匹和骑士身上显眼的州府标识,心中了然。 “消息还挺准,确实就这一两天。 不过州府的调令比县令想得还快。” 但他没有丝毫停留,没有半分犹豫,汇入人流,大步流星地走去。 寻找吴伯,得到大成的乾坤大挪移,才更要紧。 至于州府的调令与州府总捕头之位……暂且任它去。 第19章 江湖 天已入秋。 戈壁沙漠边缘,孤零零杵着座客栈,匾额上书黄沙客栈。 此地荒僻,人烟稀少,方圆几十里只此一家。 一大早,北风呼啸,天色阴沉,黄沙漫天,打得窗纸噼啪作响。 老掌柜拨着算盘,望着门外叹气:“唉,又起风沙了,天色也差,看来今天又没买卖喽…” 话音未落,小伙计冲到门口嚷起来:“老爹,老爹,有客!有客来了!” 老掌柜一愣,这飞沙走石的鬼天气,谁会来? 他到门口掀开帘子,眯眼望去,黄沙弥漫中,一个黑衣人影正顶着风走来。 那人一身劲装,风沙太大,头脸都用布巾蒙得严实,只露一双眯起的眼睛。 身姿挺拔,脚步沉稳,瞧着是个青年。 “黄沙客栈,就是这儿了。” 李赴在风沙中眯眼望着客栈轮廓。 “一会儿得问问掌柜,吴伯曾在此盘桓三四天,或许能打听到点消息。 只是吴伯平时沉默寡言,相貌气质扔到人堆里也挑不出,不知能否给人留下印象。” 他见老掌柜和小伙计朝他这边张望,忽然目光越过他,看向身后远处。 “有同行人?” 李赴心念微动,回头望去。 风沙呼号,脚下沙地松软,饶是他内功深厚,也不能察觉身后动静。 只见身后黄沙中,隐约现出两个人影。 一男一女,男子身姿颀长略显清瘦,女子身形窈窕。 同样裹得严实,戴着斗笠蒙着面巾,是沙漠行路的必备装扮,除了身形,什么也看不清。 李赴不再多看,率先踏入客栈,朗声道:“掌柜的,小二,切盘熟牛肉,上一壶热茶!” 他摘下斗笠放一旁,打算先吃点东西,再打听消息,这样才好说话。 “小二?小二?” 李赴叫了两声,那小伙计才如梦初醒般跑过来,手忙脚乱地擦桌子,眼神却还不住地往门口瞟。 李赴转头一看,明白小二为何发呆了。 那对男女也进了店,摘下斗笠,解下纱巾。 容貌一露,连老掌柜都怔住了。 男子丰神俊朗,眼神明亮,颇有世家公子的玉树临风。 女子更是青衣素裹,容颜清丽绝伦,尤其一双明眸,灵动得仿佛会说话。 两人各佩一柄长剑,宛如画中走出的璧人。 女子对老掌柜抿嘴一笑:“老爹好,有热茶么?”声音清脆悦耳。 小伙计更是看得眼都直了。 老掌柜忙招呼二人落座,又赶紧催小二给李赴上茶上菜。 李赴与那对璧人互相打量一眼,随即礼貌地收回,各自吃喝。 “这风沙苦寒地界,人迹罕至。三位年轻后生,来此何干啊?”老掌柜看着三人年轻的面孔,忍不住问道。 他们都不像商旅,像出来郊游一样面对大漠脸上也无敬畏之色,实在让人忧心。 “要往沙漠里去。” 那年轻男子简洁回答。 李赴也道:“多半也是沙漠中。” 他话音一落,那对男女立刻又看了他一眼。 女子笑道:“嘻,说不得我们就是同路人呢,真是有缘,一起来的客栈,一会儿可能还要一起进沙漠呢!” 掌柜一听,脸色微变:“三位客官,可是冲着那要命的金楼沙墟来的? 听老汉一句劝,那沙漠里有鬼啊,千万去不得!” 他接待过太多为传说而来、最终葬身沙海的人了。 李赴面色不改。 “鬼?世上哪来的鬼呀!” 女子嬉笑着,浑不在意。 男的也道:“不错,不错。” “那大漠深处真不是闹着玩的!”老掌柜苦口婆心又劝了两句,可见三人都不听,只得作罢,怕惹人烦。 “老掌柜,我向你打听一个人,如有消息,必有厚报。” 这时李赴招呼他过去,详细描述了吴伯的样貌特征,说明他曾在此住过三四日。 老掌柜和伙计听了,都茫然摇头,表示毫无印象。 “小哥,实在对不住,” 老掌柜歉然道,“没风沙时,小店客人其实不少。 老汉常坐在柜台后不停算账,头都不抬,有些客人来了,上楼下楼,也未必见过。” 又叫来里屋休息的另一小二。 两个小二都道:“忙起来脚不沾地,刚伺候完这桌那桌又叫,时间一长,真记不住每位客人啥模样。抱歉抱歉。” 这一老二少,看着都是实诚人。 李赴有些失望。 吴伯那模样做派确实难给人留下印象,何况是几年前的事? “呀!” 就在这时,一个小二刚给李赴添完茶,一转身,惊叫一声,吓得差点跳起来! 只见角落里一张空桌旁,不知何时竟悄无声息地坐了两个人! 这两人长相不同,神情气质却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冰冷无波,浑身透着股阴森鬼气,仿佛凭空冒出来一般。 李赴有些讶异得看了一眼,刚刚在沉思事情,加之一直有风声呼啸,还真没有注意周围。 这两人武功似乎很是不低。 “小二,上茶。” 其中一人冷冷开口,声音也毫无温度。 小二心中发毛,不敢怠慢,拎着茶壶过去。 刚倒满一杯,门帘哗啦一声被猛地掀开! 狂风夹着黄沙灌入,几粒沙子不偏不倚落进刚倒满的茶杯里。 紧接着,五个彪形大汉鱼贯而入,他们高矮胖瘦不一,有中年有青年,唯一相同的是每人腰间都挂着一对寒光闪闪的铁爪,显然同出一门。 五人眉宇间神情带着郁色,一言不发,默默找位置坐下。 小二心惊胆战,以为这气质阴森的客人会因茶水进沙发作。 可别打起来。 “再倒。” 谁知对方只是面无表情将茶水泼在地上,示意他再倒一杯。 小二赶紧照办。 李赴扫了眼那五人。 “江湖人士,也是冲着宝藏来的?还是路过? 看神色郁郁,更像去奔丧的一样……” 几桌人各自喝水吃菜,气氛沉肃。 有人向小二要了干粮,显然都准备进沙漠。 门帘又被掀开,两名身着土黄色僧衣的老僧双手合十,步履沉稳地走入,在一张空桌旁坐下,闭目不语。 老掌柜本以为今日无客,转眼间客栈倒快坐满了,小二也看傻了眼。 正错愕间,又闻马嘶声。 两名羽衣鹤氅、头戴高冠的老道,领着两个年轻道士翩然而至。 他们步履轻灵,下盘极稳。 一进门见到两位黄衣僧人,为首老道稽首一礼,僧人亦合十还礼。 李赴暗暗打量着满屋子形形色色的江湖客。 “看来此行倒不寂寞了,同行者甚众。 九章先生曾活着出来的消息,怕是已在天南海北的江湖上传开,引得八方云动。” 他目光扫过僧道,其衣着气度出尘宁静,看上去不像贪图金银富贵的人。 “除了金楼沙墟,莫非另有其他因由,将这些人聚到了此地?” 第20章 苏州王家旁支,不要命了? 踏,踏。 就在这时,屋外突然响起沉重的脚步声! 客栈内众人皆是惊诧,纷纷望向门口。 此刻外面风声如鬼哭狼嚎,脚下又是松软沙地,寻常脚步声早被淹没。 但这听起来还在几十步外的脚步声却异常清晰、沉重,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人心上,由远及近,竟压过了风沙呼啸! 来人内力之深厚,简直不可思议! 不多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门帘。 一个身着灰布长衫、头戴斗笠的瘦高人影走进来,他寻了个角落位置坐下,对满堂宾客视若无睹,只叫小二:“一壶酒。” 酒来,他便自斟自饮,斗笠也未摘下。 屋内众人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他身上,那对璧人般的年轻男女也交换了一个眼神。 “真是热闹……” 李赴抿了口茶,心中感叹。 虽破了慕家大案,名声渐渐在燕州武林传开,但他自觉还未真正踏入江湖。 今日这黄沙客栈群雄汇聚,倒让他窥见了江湖的一角。 没过多久,又有四名腰佩弯刀,耳戴银环,头顶白布,看起来像是川蜀而来的江湖中人,他们神情凶狠,眉间带煞。 他们看到那僧道两拨人,脸色微微一变,便躲到离其最远的一桌坐下。 随后,客店又陆续涌进六个像做生意、卖药材的江湖豪客打扮的人。 一时之间,客栈人满为患,老掌柜和两个小二忙得脚不沾地。 人多了,渐渐有了些低低的交谈声,但气氛依旧凝重。 多数人神情肃穆,即便神态轻松者,也无人大声谈笑。 显然都身负要事,只把此处当作临时落脚点。 从他们身上鼓鼓囊囊的包袱也能看出,应该都是要进沙漠的。 店内座位几乎全满。 就在这时,客栈外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夹杂着呵斥。 显是又有人来了,听起来还不少。 两个伙计哪见过这等阵仗? 一个小伙计跑到老掌柜跟前,笑着道:“老爹,这么多人…今天忙完,您老可得赏我俩几个钱…” 老掌柜在柜台后算账,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忧心忡忡。 “去去去,快干活! 还想着钱?这些人,只要不把店砸了,肯老老实实付账,老汉我就烧高香了!” 正说着,门帘被粗暴地掀开。 两个身材魁梧、家丁打扮的大汉先闯进来,分立两旁。 紧接着,一个身穿华贵绸缎、手摇折扇的年轻公子哥,皱着眉头,掩着鼻子踱步而入。 “呸!吃了一路风沙,本以为能找个地方喘口气,这破店连个舒坦下脚的地儿都没有!” 他嫌弃地打量着店内简陋的桌椅。 立刻又另有两名大汉抢上前,麻利地从包袱里掏出锦缎软垫铺在板凳上,躬身道:“公子爷委屈了,出门在外,先将就歇歇脚。” 另一人陪着笑奉承:“咱们公子金尊玉贵,这等小店能沾上您的福气,真是祖上积德啊!” 那公子哥对这番奉承很是受用,大模大样地坐下。 他身后呼啦啦涌进十七八号人, 男女老少皆有,高矮胖瘦不一,手持各式兵刃——刀、剑、狼牙棒…个个脸上神情多半是对那锦衣公子谄媚,偶尔流露出猥琐、乖戾、凶狠。 一眼望去便知是群曾经混迹绿林黑道、现跟在公子哥身后效力的江湖恶客。 这二十来人一进来,见座位几乎都有人坐了。 公子哥身后一个提九环大刀的虬髯大汉便厉声喝道。 “苏州王家的王折柳王公子驾到!尔等还不速速退避?没一个有见识的么??!” “哪个苏州王家? 莫非是那个王家……” “‘东南一王’的王家?!” 店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惊呼和嘁嘁喳喳的议论。 原本各怀心思的众人,包括那几位僧道,闻声都神色微动,目光齐刷刷投向那锦衣公子。 几位僧道直蹙眉。 李赴在一旁冷眼观察。 “苏州王家? 这苏州王家在江湖上似乎是威名赫赫,连这些方外之人都被惊动了。” “‘东南王’王弘掌管应奉局,负责为圣上搜罗天下奇花异草,珍禽异兽,采办和督转天下花石纲,权势熏天。 他任人唯亲,应奉局里几乎都被他安插了王家的亲眷,王家一整个家族,可以说是个个富可敌国。” 但没听说过王家有这么一号人物,王折柳?” “你们听过么?” “王折柳? 谁啊?没听说过!” 那边几个江湖中人低声议论,一个江湖豪客纳闷道。 那王折柳脸色一沉,使了个眼色。 “放肆!” 先前为他掀门帘的那个家丁打扮的大汉,身形如电,瞬间欺到那豪客身前! 那豪客反应也快,抬手欲挡,却只觉手腕剧痛,已被对方反手扣住! 大汉出招快得让人看不清,揪住豪客后领便往外拖! “你干什么!放开……” 豪客挣扎怒骂,话音未落,已被拖出门外。 紧接着,只听得咔嚓,咔嚓,几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嚎! “饶你狗命! 打落你满嘴牙,给你长个记性,滚!” 大汉冷酷的声音传了进来。 店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众人暗自一惊,连李赴也眯起了眼睛。 一个掀门帘的仆人,出手竟如此狠辣,武功如此高强! 这苏州王家,真是深不可测,霸道非常。 客栈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王折柳脸上却得意之色更浓,嘴角噙着轻蔑的笑。 他手下那群狐假虎威的门客,目光扫视全场,带着明显的得意。 那几个同桌的江湖豪客,看着一起而来的同伴遭难,眼中虽有怒火,却只能紧握拳头,敢怒不敢言,更不敢上前报仇。 就在这时,只听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寂静。 那身穿青衣、容颜清丽的女子,对着身旁丰神俊朗的青年,旁若无人地笑盈盈介绍道。 “堂哥,这王折柳,不过是苏州王家众多旁支里的一个纨绔。 仗着东南王起势,王家鸡犬升天,他爹也在西北一地当了个花石使,搜刮民脂民膏,为富不仁。 这小子仗着家里有钱,请了些江湖中有名的高手做护院、教习,自己跟着学了几手武功。 可惜啊,这种人哪有半分苦练武功的心性?整日里就知道遛猫斗狗,横行霸道,恶行累累。” 她声音不大,却也没刻意压低声音。 旁边那俊朗青年微微点头。 李赴看去。 这一对璧人原来是一对堂兄妹? 好像相貌是隐隐有一丝相似之处。 店里的老掌柜和两个伙计听得心惊肉跳,冷汗都下来了。 这姑娘如此说话,难道不要命了。 第21章 我看未必 果然,那正得意洋洋的王折柳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 可当他看清青衣女子那灵秀绝伦的容貌,眼中凶光瞬间被惊艳和贪婪取代,怒气全消,转而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哟,小娘子,你说本公子武功不济? 来来来,过来让公子给你好好看看我的功夫,嘿嘿嘿…保管你看过之后,就知道好不好了!” 言语轻佻之极,带着淫邪之意。 那青年闻言,缓缓抬眼,目光如两道利剑般刺向王折柳。 王折柳故意夸张地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惊的样子,嬉笑道:“哎呦呦,这人眼神好凶,吓死本公子了!” 随即他脸色一变,轻描淡写地吩咐道。 “去,把那小娘子给我请过来,那个碍眼的男的…杀了。” 言语之间,视人命如草芥,纨绔凶残的本性暴露无遗。 “是,公子!” 他身旁侍立的四个彪形大汉立刻应声,争先恐后地大步踏出,带着狞笑朝那对男女走去。 四人围拢过去,其中一个大汉对着青衣女子咧嘴道:“小娘子,能被我家公子看上,是你三辈子修来的福分! 识相点,乖乖跟咱们走吧。 一会儿场面血腥,见了血,哭哭啼啼的,扰了公子的兴致就不好了。” 他语气看似劝告,实则满是威胁。 其他店内的人都为这一对男女紧张,捏了一把汗。 李赴依旧端坐一旁,慢悠悠地品着茶,并不担心什么。 令人诧异的是,那四个凶神恶煞的大汉已然围到身前,那青衣少女却恍若未觉,依旧对着她那堂哥侃侃而谈。 “堂哥,这个王折柳身边跟着的都是他门下的走狗、食客,都是多有劣迹之人。 就比如这四个家伙,别看他们现在一身仆役衣服, 实际以前也是江湖颇有凶名的虎爪四彪,都是同门师兄弟,善使掏心虎爪,专门在吴州劫掠过往旅客钱财。 后来得罪了漠北镖局的三当家,混不下去,不得不投入王家旁支门下,甘做走狗了……” 她娓娓道来,将四人底细揭得一干二净。 “找死!” 那被点破身份的大汉恼羞成怒,脸上横肉抽搐。 可他不敢对公子看中的女子动手,满腔怒火全都撒向了旁边的青年! 他眼中凶光一闪,五指成爪,带着凌厉风声,狠辣无比地直抓向青年的咽喉! 他要让这女子亲眼看着亲人喉管被撕开,血溅三尺的惨状! 然而,他的手爪刚刚抬起,有人比他更快! 那丰神俊朗的青年甚至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头也没转,随手一下,动作快如闪电。 砰! 一声闷响! 那出手的大汉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如同被重锤砸中面门,身体离地倒飞出去,轰隆一声狠狠撞在客栈土墙上,软泥墙都被撞得簌簌落灰。 大汉瘫软在地,口鼻喷血,已然昏死过去。 青年这才慢悠悠地收回手,语气没有得意,好似如实点评道:“虎爪四彪,这也叫虎爪?比猫爪还无力……” “嘶——!” 剩下三个大汉大为吃惊,本能地噔噔噔连退几步,如临大敌,再不敢贸然上前半步! 刚才那一手,他们根本没怎么看清。 李赴没有丝毫意外。 果然如此。 这女子见识广博,明知对方身份来历,还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点评,不是傻子,就必有倚仗! 王折柳脸上的嬉笑瞬间僵住,眼皮狂跳了几下。 他啪地一声将手中折扇合拢,脸上浮现一抹笑容,竟学着书生模样,假模假样地拱了拱手: “哎呀呀…误会,天大的误会! 是在下管教不严,让这下人自作主张,冒犯了两位,失礼,真是失礼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用折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做出懊恼状,仿佛真是下人犯错,他毫不知情一般。 “多谢阁下出手,替我教训了这不长眼的东西!” 明明大家都看到了,就是他刚刚发号施令。 这番颠倒黑白的说辞,配合他那做作的神态,其厚颜无耻的程度,让旁观者都为之侧目。 但众人也心知肚明,这种明摆着糊弄鬼的话,也要看是谁说, 若是苏州王家的人说出来,旁人就算气得吐血,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还得庆幸有个台阶下。 王折柳就连道歉的姿态也带着有恃无恐的倨傲,仿佛笃定对方不敢真拿他怎么样。 不过那对男女确实也没再说话,好像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嗡嗡叫的苍蝇,不再搭理他。 王折柳虽然有了座位,但他手下那群江湖门客还站着。 为首那个背着沉重金环大刀的门客,眼神凶狠地扫视着客栈内仅剩的空位。 当他的目光扫过角落时,猛地一顿,牢牢锁定在独自饮茶、相貌年轻的李赴身上! 大堂内几乎座无虚席,有围坐一桌的僧道,有兵刃统一、明显同出一门的江湖子弟,也有成群结队、风尘仆仆的走商豪客。 落单的客人极少,只有两人,一个是独自饮茶的李赴,另一个是角落头戴斗笠、默默喝酒的灰衣人。 那灰衣人自饮自酌,连之前虎爪四彪之一被打飞撞墙,瞥都未瞥上一眼,给人感觉深不可测。 能在王折柳这等豪族纨绔手下混饭吃、看眼色下菜碟的本事自然是有的。 看来看去,这客栈满桌,客人里面只有李赴一个人看起来最好拿捏。 因为李赴相貌年轻, 年轻有时是最大的本钱, 有时也会让人觉得格外好欺负。 尤其在江湖之中,年轻就代表练武的年岁一定不多,往往武功一定不深厚。 而且刚才风波迭起时,李赴一直旁观品茶,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新奇, 一看就是一个初出茅庐、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这大汉心中一定,带着另外几个同样没座位的江湖恶客,大步走到李赴桌前。 他居高临下,恶声喝道:“小子,没长眼吗? 识相的赶紧滚开,大爷们要用这张桌子!” 李赴恍若未闻,依旧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在和我说话?” 见李赴不害怕,大汉顿时一怒,噌一声从背后抽出那柄沉重的金环大刀!刀身厚背阔刃,环扣叮当作响。 他将寒光闪闪的刀刃往李赴面前一横,道。 “看见没? 老子这口金环厚背大刀,门板一样大,一刀下去,能把你小子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懂不懂厉害?! 现在滚,还来得及!” 李赴这才抬眼,淡淡瞥了下那柄大刀:“实话讲,门板一样大的金环刀,我确实头回见。 不过嘛…说它能一刀把人劈成两半? 我看未必,怕是有些夸张了。” 第22章 什么来头? “好,好小子,这是你自找的!”大汉怒极反笑,眼中凶光毕露,抡起大刀就朝李赴当头劈下。 就想削掉李赴一只耳朵,给他颜色看看。 电光石火间。 李赴右手仍端茶碗,左手随意一抬,食中二指探出,叮一声轻响,稳稳夹住劈落的刀刃! 那几十斤重的厚背大刀,竟被如铁钳般两根手指生生定在半空,纹丝不动。 青衣女子对身旁青年语气中带着讶异,介绍道。 “堂哥,此人绰号金背刀孙立! 别看他现在是门客,早年是吴州有名悍匪,一手裂山刀法刚猛无匹,传闻曾独斗恶虎,一刀就削飞了虎头,是个硬茬子。” 堂哥青年眼神动了动。 竟能两根手指制住孙立全力一刀,举重若轻。 场中,李赴气定神闲,他左手二指夹刀,右手悠然举杯饮茶,茶水半点未洒。 反观孙立,他憋足力气回抽刀柄,脸涨成猪肝色,额头青筋暴起, 可那刀如同焊死在李赴指间,任凭他如何发力,竟撼动不了分毫! “如何?”李赴轻笑道,“我说了,这刀看着唬人,连我两根手指都劈不开,遑论劈人?” 他二指一发力。 咔嚓——! 刺耳脆响炸开,那精钢打造的厚背刀身,竟被硬生生折断,李赴手腕一抖,半截断刃如电射出! 噗嗤! 血光迸现! 断刃精准削过孙立右耳,深深钉入后方土墙,一只血淋淋的耳朵掉落在地。 “啊——!!我的耳朵!!” 孙立捂耳惨嚎,剧痛之下踉跄暴退。 他一路跌撞到客栈大门才勉强站稳,鲜血从指缝狂涌,疼得呲牙咧嘴,叫声凄厉。 两根手指断金刀,甩刃削耳如摘叶。 看到这一手深不可测的武功,客栈内无论是僧道、俗流、川蜀刀客、行商豪客,俱是精神一震。 那被青衣女子称作堂哥的青年仔细打量李赴。 如此年轻,武功这样高? 什么来头? 他将目光投向了身旁那位对江湖传闻见多识广的堂妹。 然而,他的堂妹同样眼中惊讶看着李赴,脑中似乎正在搜肠刮肚地想着,江湖上哪位青年俊杰能与眼前这一位的特征相符。 可是想来想去,她也毫无头绪,最后只能轻轻摇头回应堂哥询问的目光。 青年心中诧异。 自己这位堂妹自小就爱搜寻江湖异闻,对江湖上有名有姓的厉害人物如数家珍,堪称一个“女百晓生”。 自他与堂妹结伴而行,一路行走江湖增长阅历以来,还未曾见过有堂妹不知晓的人物。 就像之前的王折柳及其手下,那些僧道、江湖豪客无人知晓,但他堂妹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若是普通的江湖中人也就罢了,可眼前这位明显武功非同凡响…… 他心中不禁暗忖。 这究竟是哪一大派的杰出弟子,抑或是哪位隐世高手调教出来的青年俊杰? 青衣女子看着李赴,心中也升起了几分好奇。 她不仅对江湖人物了如指掌,对武林中出名的武学更是如数家珍。 然而李赴所显露的这两手武功,她却看不出是什么来路, 招式看似平平无奇,却又浑然天成,不带丝毫烟火气,仿佛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还有一身深厚的内功…… 忽然,就在那大汉还在惨叫时。 “谁在嚎丧!” 一声炸雷般的怒喝从门口传来。 那惨叫的孙立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大洪流吸住,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急退,双脚离地,直直倒撞向几步后的客栈门口! 众人吃惊看去,只见店门口不知何时已站定一位老者。 此人年约六旬,身材不算高大,却异常壮实,臂膀如铁铸,一脸浓密的赤红色虬髯格外醒目,鼻梁高挺,带有几分西域混血的特征。 他往那一站,虽只六尺余高,气势却如一丈金刚,迫人心魄! 正是这红髯老者他方才手掌一翻,掌心竟凭空生出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隔空几步将孙立摄了过来! “吵得老子心烦。” 此刻,那孙立被他如抓小鸡般捏在手下,惊恐之下本能地反手挥动断刀欲砍! 咔嚓! 一声脆响! 孙立颈骨立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红髯老者随手一甩,像丢破麻袋般将尸体掷出门外。 他拍拍手掌,仿佛掸去灰尘,令人脊背发寒。“挡老子的路,还敢大叫,冲老子出手?” 这一手隔空摄人、捏颈毙命的功夫,简直耸人听闻! 这老者武功奇高,下手更是狠辣无情,视人命如草芥! 满堂皆惊,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这红髯老者矮壮如铁塔的身躯和那标志性的红胡子上。 刹那间,客栈里十个人中倒有七八个脸色唰地变了。 就连那一直淡定的灰袍斗笠客、以及几位僧道高人,脸上也都微微变色! 在场之中,除了完全不懂武功的掌柜和伙计吓得瑟瑟发抖外,唯有两人面色依旧平静。 李赴自斟自饮,仿佛无事发生。 那对丰神俊朗的堂兄妹中的堂兄也是一样。 两人说起来都是不认得这人,自然不会忌惮乃至惧怕。 青衣少女仔细打量了红髯老者片刻,这才凑近青年耳边,用极轻的声音飞快说道。 “堂哥,这人绰号烈火老人,是个邪派高手,性子刚烈,脾气暴烈古怪。 多有烧杀抢掠之举,行事霸道,盛气凌人。 但在他手下往往是小人、恶人遭殃,从不做伤天害理的事。 据说武功极高,内外兼修,尤其脾气…古怪得很,看不上眼的人,连跟他同处一室、同走一路都觉碍眼,会惹得他暴怒出手……” 李赴耳力惊人,也长了见识。 看来这个人确实和之前那些人都不一样了, 之前青衣少女为他这位似乎也不懂江湖事的堂哥介绍时,声音从不刻意压低,可刚才声音极轻。 而青衣少女说话极其轻声,但是烈火老人好似听到了,转过头来,脸上的凶色减少了大半,向她咧嘴露出一丝算不上好看的笑容。 “小姑娘,倒没料到你年纪轻轻,也晓得大爷的名头。” 第23章 烈火老人与江南七星连环坞 说完,他环视全场,声如洪钟,震得屋顶瓦片簌簌落灰。 “不过说什么烈火老人,老子知道别人其实都称老子是烈火老魔! 明人不说暗话,在座诸位,有一个算一个,九成九都是为了那金楼沙墟来的吧? 老子不缺钱,金山银山也见得多了! 就为那舒勒禅师留下的秘籍!” 他蒲扇般的大手一拍胸膛。 “一会儿进了沙漠,大家可能同路,但我有言在先,老子看不上眼的人,没资格跟老子走一条道! 识相的,掂量掂量自己斤两,觉得接不下老子一招的,现在、立刻、马上滚蛋! 老子要吃饭了! 吃完饭,老子脾气上来,说不定就要杀人! 到时候动起手来没轻没重,打死打残了,可别怪老子没提醒!” 说罢,他旁若无人地吆喝小二:“小二,切五斤熟牛肉,两坛最烈的烧刀子,快些!” 店小二哪敢怠慢,战战兢兢地照办。 烈火老人目光一扫,径直走向李赴那张桌子,只有那里空位够大。 一屁股在李赴对面坐下,沉重的包袱咚地砸在桌上,震得杯盘乱跳。 他瞪着铜铃般的眼睛,问道:“小子,我坐这儿吃饭,你有意见吗?” 李赴听了青衣女子的话,对此人观感不差,尤其欣赏他专欺负恶人的脾性,淡然道:“请坐。” “好,爽快!” 烈火老人也不废话,抓起小二端上的牛肉和酒坛,立刻风卷残云般大嚼起来。 他吃相豪迈,酒肉入喉如长鲸吸水,发出满足的啧啧声。 他这边吃得痛快,另一边许多人却已两股战战,冷汗涔涔。 王折柳手下那群门客中,已有人悄悄挪到王折柳身边,不知说了什么,像是告辞,随即头也不回地溜出客栈。 再丰厚的俸禄,也抵不上小命重要。 转眼间,王折柳身边只剩下那三个惊魂未定的虎爪四彪,排场大减。 王折柳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手中折扇扇得飞快,一言不发,显然憋屈到了极点。 烈火老人吃得极快,片刻间酒肉一扫而空。 他抹了抹嘴,拍着鼓起的肚皮站起身,声若惊雷:“老子吃饱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那双凶睛首先射向那桌聚在一起的江湖豪客,“就从你们几个开始吧!” 那几个豪客并不认识烈火老人,只觉得此人霸道得没边。 其中一人被激得血气上涌,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我们是要进沙漠找金楼沙墟又怎样?碍你事了?!” “不怎么样!”烈火老人怪笑一声,“能接住老子一招,就准你们留下!” 说着,他随手拿起桌上一个刚吃完、还沾着些许油渍菜汤的粗瓷菜碟,伸出舌头舔了舔碟边残留的汤汁。 众人正不明所以,只见他手腕一抖! 嗖——! 那菜碟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闪电般射向那桌豪客! 那几名豪客只觉头顶一阵劲风掠过,头皮猛地一凉,下意识地伸手一摸,不禁头皮凉,血也跟着凉了。 ——入手处竟是光秃秃一片! 他们束发的头巾连同头发,竟在瞬息之间被那飞旋的碟子剃了个精光! 几人瞬间面无人色,冷汗如浆! 没有开锋的碟子边缘,竟在这人手下变得锋利如此! 这碟子若再往下半分,他们只怕此刻已是无头之鬼! 那菜碟在空中划过一个弧线,又啪地一声稳稳落回烈火老人面前的桌上,滴溜溜打转。 “滚!” 烈火老人一声低喝。 那几个江湖豪客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多留半刻,连滚爬爬地冲出客栈,头也不敢回。 烈火老人仰天狂笑三声:“哈哈哈!” 笑声震得房梁灰尘簌簌而下。 众人无不骇然,这手以内力驭物、隔空剃头、收发由心的武功,劲力控制已臻化境,简直匪夷所思! 笑声未落,他那如电的目光又倏地锁定了另一桌, 那是四个头缠白布、腰挎弯刀、沉默不语的汉子,看装束像是川蜀一带的刀客。 四个川蜀刀客被看得心头发毛,连忙低头,装作专注喝酒。 “装聋作哑?”烈火老人冷笑,“没用,避不过去的,照样接老子一招!” 桌上那只刚刚剃过头的菜碟再次如离弦之箭般射出! 这次速度更快,力道更猛! 噌噌噌噌! 四名川蜀刀客反应极快,瞬间拔刀出鞘,四柄寒光闪闪的弯刀织成一片刀网,合力迎向飞来的碟影!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如雨的金铁交鸣! 那菜碟在刀网中滴溜溜急旋,蕴含的沛然巨力竟将四人震得齐齐后退两三步,手臂酸麻! 同时啪嚓一声,菜碟承受不住巨力,轰然碎裂。 无数锋利的碎片如暗器般四散射出,嗤嗤作响,瞬间将四人身上的衣衫划得破烂不堪,甚至割破皮肉,渗出鲜血! 但四人皆是硬汉,牙关紧咬,愣是没吭一声,持刀的手依旧稳定。 烈火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嗯,听说你们川蜀中人,感念诸葛武侯恩德,其逝后以白布缠头寄托哀思,渐成习俗。 好,虽然功夫还欠点火候,但这硬气老子喜欢! 盘子碎了,你们也算接下一招,留下吧!” 四名川蜀刀客松了口气,默默抱拳一礼,收刀坐下,处理伤口。 烈火老人目光一转,终于落在了那对气质卓然的堂兄妹身上,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过去。 此时,那青衣女子龚小裳微微侧首,用极低的声音继续为她堂兄介绍着。 “堂哥,那四个川蜀刀客,是川蜀一带出了名的绿林人物,唤作扒皮四盗。 川蜀民风本就彪悍,他们四人一手弯刀更是使得刁钻狠辣,专在险要处拦路劫掠。 不过,据说他们有个规矩,向来只图财,不轻易害命……” 她声音虽轻,但烈火老人内功何等精深,也听得一清二楚。 他冲着这对男女咧嘴一笑,红胡子抖动:“嘿嘿,小姑娘,你倒挺有意思,知道的江湖门道还真不少。” 烈火老人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笃定,“不过嘛…老夫也大概猜出你们二位的来历了。” 他目光落在丰神俊朗的青年身上,“你,想必就是江南七星连环坞的少坞主,祝同舟吧?” “江南七星连环坞?!” 这七个字一出,客栈内众人无不动容。 除了李赴, 因为他还是不知道七星连环坞是什么。 不过,看样子这是江湖上一方了不得的势力。 第24章 都大有来历 江南七星连环坞,那可是威震江南、雄霸一方的绿林魁首! 谁都没想到,这气度不凡的青年竟是其少坞主! 祝同舟闻言,从容起身,身姿挺拔如青松玉树,神采奕奕。 他抱拳一礼,风度翩翩:“前辈谬赞,少坞主之称实不敢当。 江南七星连环坞共有四堂,每五年比武一次,方能决出总坞主。 家父祝亭皋,不过是前些年侥幸胜出,暂领总坞主之位罢了。” 言语谦逊,气度却丝毫不减。 “不必过谦!” 烈火老人大手一挥,一副江湖前辈的派头。 “你爹陆地龙王祝亭皋,传闻功参造化,已臻化境! 其他那几位坞主,怕也未必是你爹的对手!” 他随即目光转向青衣女子,“而你这个小女娃娃,既是这小子的堂妹,想必就是翠屏夫人的爱女,龚小裳了? 江湖上都传你是位‘女百晓生’,天下武学秘闻、江湖轶事无不通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陆地龙王之子,翠屏夫人之女? 陆地龙王是江南七星连环坞的总坞主,江南绿林中的魁首人物。 翠屏夫人也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一代奇女子,来历神秘,武功奇高,一手翠屏三十手攻守兼备,为天下绝学。 听着旁人议论,李赴心中一动,这对堂兄妹都大有来历,也怪不得先前都不怕王折柳。 对着龚小裳,烈火老人嘿嘿一笑,话锋却又一转。 “不过嘛,也都听说你心思都用在打听这些上了, 自身武艺嘛…嘿嘿,连你娘赖以成名的翠屏三十六手,似乎也练得…嗯…平平无奇?” 龚小裳闻言,顿时皱起鼻子,带着几分娇嗔道。 “哎呀,前辈,您怎么能当面揭人短处呢…” 她这副清丽可爱的模样,反而逗得烈火老人开怀大笑。 “哈哈哈 好男儿从不为难女子!你嘛…就算了!” 他笑声一收,目光炯炯地看向祝同舟,“不过,你这小子,可得接老夫一招!” 他对这对堂兄妹显然颇为认可,不再为难龚小裳,却指名要试祝同舟的斤两。 话音未完,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桌面。 啪! 桌上一个空酒杯应声弹起。 烈火老人翻掌一推,那酒杯登时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带着刺耳的破空锐啸,直射祝同舟面门! 去势之快,力道之猛,声势之凌厉,远超之前对付豪客和刀客的两次出手! 祝同舟神色不变,稳立如松。 只见他右手一探,五指如拈花拂柳,动作看似舒缓,却在间不容发之际稳稳扣住了那疾射而来的酒杯。 他手腕微微一沉,借势卸去那沛然巨力,随即顺势提起桌上酒壶,手腕轻抖,一道酒线精准注入杯中。 他朗声道:“晚辈敬前辈一杯!” 话音未落,祝同舟手腕一振,那斟满烈酒的杯子再次化作一道白虹,以丝毫不逊于来势的速度,挟着劲风反袭烈火老人。 这一下反击,快、准、稳! 更难得的是杯满欲溢,酒液却在急速飞射中纹丝不动,这份对内力的精妙控制,比单纯的刚猛更显功力。 “好小子。 一口一个晚辈,就是这么敬前辈的?!” 烈火老人不怒反笑。那酒杯挟威而至,若接不住或洒出半点,便是当众出丑,十分刁钻。 却只见他哈哈一笑,不闪不避,大手闪电般探出,稳稳抓住飞至面前的酒杯。 那酒杯蕴含的巨力撞入他掌心,竟如泥牛入海,瞬间消弭无形! 杯中酒液,未洒出半滴。 “老夫干了!” 他仰起脖子,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豪迈至极。 客栈内众人看得心头剧震。 这一老一少看似轻描淡写的杯酒往来,实则凶险万分,蕴含的劲力足以开碑裂石。 尤其是烈火老人,他那刚猛暴烈的外表下,竟有如此精纯柔韧、化刚为柔的内功造诣, 接杯、化劲、饮酒一气呵成,这份修为简直深不可测! 祝同舟亦是心头一震,由衷赞道:“前辈武功高强,劲力收发由心,刚柔并济,晚辈佩服!” “家父生平最好结交天下豪杰,可惜前辈多在西北活动,否则家父定然要设宴相请,与前辈把酒论武。” “陆地神龙威名赫赫,老夫也是久仰了!” 烈火老人饮罢祝同舟的敬酒,似乎兴致更高,双目精光更盛,扫向另一桌的两个僧人。 那两个僧人早已起身,双手合十,唱了个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有礼。 贫僧二人自岐州扶风而来。 此行为寻一年前随九章先生同入黄龙堆大漠深处、探寻金楼沙墟而失踪的门中弟子,并非为舒勒禅师的神功秘籍而来。” 那老僧语气平和,顿了顿又道,“当然,若施主在那沙墟之中,有幸寻得舒勒禅师遗留的佛经典籍,若能施舍于敝寺,则是功德无量了。” 他坦言目的,倒也光明磊落。 李赴心中一动。 原来是一年前那支十人寻宝队中,有法门寺的弟子? 看来失踪者牵连甚广。 “岐州扶风县?你们是法门寺的僧人?” 烈火老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侃侃而谈道。 “供奉着佛祖释迦牟尼真身指骨的法门宝刹? 贵寺在江湖名声或许不及少林显赫,但底蕴之深厚,只怕更胜一筹,直追禅宗祖庭白马寺! 没想到…连贵寺也被卷入了此事。 老夫倒也听说,一年前确有个和尚失陷在黄龙堆…” 他大手一摆,“出家人不打诳语,既然你们不为秘籍,只为寻人寻经,那与老夫无干。 佛经?嘿,老子没兴趣!你们留下吧。” 他对这等古刹高僧,言语间也多了几分尊重。 “惭愧,惭愧。” 两位法门寺僧人再次合十,低头行礼。 这并非畏惧,而是出家人不争无谓之胜。 烈火老人目光随即转向那四个道士。 为首的老道打了个稽首:“无量寿福。施主明鉴,贫道四人亦是为此番而来。 门中两位师侄,一年前亦陷落于那沙漠深处,生死未卜。 贫道等只为寻人,与施主所求神功秘籍,亦是无关。” “崂山派?名门正派!” 烈火老人点点头,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你老牛鼻子是派中长辈,当着小辈的面,想必不会扯谎。可惜了…” 他语气带着一丝惋惜。 “听闻贵派创派祖师所传的沧海云涛剑,一经施展如怒海狂涛,层层叠叠,威不可挡! 还有那推澜神掌,也是江湖上响当当的绝学…可惜今日看来,是无缘见识了。” 他言语直率,对名门大派也毫无顾忌。 第25章 你小子也得接我一招,看掌! 崂山派四人中一个年轻道士听他言语中对师门绝学随意评头论足,顿时按捺不住,身形一动就要上前理论。 那老道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死死按住,眼神严厉地瞪了他一眼。 年轻道士只得强压怒火,悻悻低头。 “唉!”烈火老人意兴阑珊地叹了口气,拍了下大腿,“都不是冲着秘籍来的? 老夫想找个像样的对手过过手瘾都不成? 没意思,真没意思!” 他脸上写满了失望,显然对这几位名门正道的高手最为期待,却两次未能如愿出手。 六烈火老人目光在客栈里快速地转了一圈,最终落在了离他最近、一直安坐品茶的李赴身上。 这小子从始至终的淡定,引起了他的注意。 李赴倒也乐见得在进沙漠前,由烈火老人这么闹上一遭,恰好提前帮他试试每个人的深浅。 交手中也可见每个人的性情善恶。 不过,现在似乎要轮到他了。 “小子!”烈火老人粗声问道,“之前看你也有两下子,你也是要进那鬼沙漠,去找那金楼沙墟的?” “是,我……” 李赴放下茶杯,正待开口。 烈火老人却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一瞪,抢先道:“可别告诉老子,你也有什么熟人、长辈失陷在里头,对那神功秘籍一点兴趣没有!” 李赴被他这话一噎,不由失笑,坦然道。 “老人家还真说对了。 在下李赴,此番进入沙漠,首要之事,确是为了寻找一位失踪的长辈。” “岂有此理。” 烈火老人浓眉倒竖,红胡子都似要炸开,怒火腾地升起,以为李赴果然在耍滑头,效仿僧道找借口避战。 然而,他怒意刚起,却见李赴脸上并无丝毫畏惧或遮掩之色,反而带着一种洒脱的笑容,朗声道。 “当然,寻找长辈是首要。 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 “若是真撞见了那金山银山、神功秘籍,唾手可得,我李赴也不会客气。 该抓上一把就抓一把,该看上一眼就看一眼,该拿上一拿…那自然也是要拿的。” 他神态潇洒,言语坦荡,没有丝毫矫揉造作或道貌岸然,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番话一出,客栈内众人先是一愣, 随即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几分欣赏之色。 比起那些明明为宝藏而来却找尽借口的人,李赴这番快人快语,直白坦率,反而显得光明磊落,令人心生好感。 烈火老人也是一怔,满腔怒火瞬间消散,化作一阵更加响亮的大笑。 “哈哈哈! 好,好小子,够坦白,够痛快! 金银财宝,神功秘籍,摆在眼前不动心的是傻子! 这才对老子的胃口,不像世上那些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伪君子!” 他越看李赴越觉得顺眼,但随即脸色一肃。 “不过,你小子既然承认也是冲着秘籍去的,那就没得说了,也得接老夫一招,看掌!” 看掌二字如同惊雷炸响! 客栈内的气氛瞬间绷紧到极致。 所有人都为李赴捏了一把冷汗! 烈火老人两次准备出手,不得不硬生生压了回去,憋了一肚子火,此刻终于能再出手了。 这一掌,绝非之前的碟子、酒杯可比,绝对是实打实的雷霆一击! 那崂山派的老道和法门寺的老僧脸色同时一变,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体内内力暗运,蓄势待发。 若这青年接不住这雷霆万钧的一掌,他们必须立刻出手相救。 毕竟这青年某种程度上是因他们开了避战先例才被烈火老人动气盯上,若因此重伤甚至丟了性命,他们于心难安。 一直待在角落,在烈火老人出现后就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王折柳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残忍而快意的笑容。 这个之前削掉他门客耳朵、让他颜面扫地的家伙,要倒大霉了! 他巴不得看到李赴被一掌拍死! 祝同舟眉头微蹙,对龚小裳低声道。 “堂妹,这位烈火前辈的武功深不可测,只怕…也许已不在我父亲之下。 他含怒而发的一掌,威力难以估量,不知这位李兄能否接下。” 龚小裳亦是秀眉紧锁,担忧地看着场中。 “堂哥所言极是。 烈火前辈的性格,就如他那蓬红焰般的胡子,性烈如火,他若性起动手,恐怕不知手下留情四字怎么写。 这位李公子…真的危险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李赴身上。 只见他面对烈火老人那如山如岳般压来的气势,依旧神色平静,嘴角含笑,仿佛即将到来的并非摧山裂石的一掌,而只是一阵清风。 烈火老人与李赴相对而坐,两人之间不过方寸之地。 说看掌,那便真看掌! 烈火老人眼中精光暴射,毫无花巧,一掌直直拍出, 掌风未至,一股灼热、霸道、仿佛能熔金断铁的磅礴内力已如怒涛般席卷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赴神色不变,同样一掌迎上。 没有繁复招式,只有最简单的直掌! 砰——! 一声闷雷般的爆响在客栈内炸开。 两股沛然内力狠狠撞在一处。 气浪以两人手掌交击点为中心,猛地向四周炸开! 桌上的杯盘碗筷噼里啪啦被震得飞起,离得稍近的几桌客人只觉一股热浪扑面,呼吸都为之一窒! 下一刻,让所有人眼珠差点瞪出来的景象出现了。 只见烈火老人那壮硕如铁塔般的身躯猛地一晃,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惊愕与难以置信, 他坐下的长凳咔嚓一声裂开! 整个人被那股反震巨力推得向后滑退半尺, 若非他下盘功夫极稳,及时以脚蹬地稳住身形,只怕要当场摔个趔趄。 反观李赴,依旧稳稳坐在原位,身形连晃都没晃一下,轻笑着缓缓收回手掌。 “多谢前辈手下容情。” 嘶——! 客栈内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 所有人,包括那一直淡定的灰衣斗笠客、法门寺高僧、崂山派老道、祝同舟兄妹等人,全都惊异不已! 烈火老人是谁? 那可是性如烈火、横行无忌、武功深不可测的邪道老魔头, 他脾气如此霸道,在江湖上结仇无数,却依旧活得好好的,靠的就是一身登峰造极的武功,让人奈何他不得! 可刚才那一掌对拼,硬碰硬,烈火老人竟明显吃了亏! 第26章 莫非他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不成? 再看李赴,相貌年纪轻轻,撑死不过二十左右。 这般年纪,竟能一掌震退烈火老人?! 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莫非他打娘胎里就开始练功不成? 李赴一招,技惊四座! 所有人都被这年轻人的深厚功力震住了。 烈火老人自己也惊疑不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他死死盯着李赴,闷声问道:“年轻人…老夫刚才用了七分力。你…你使了几分?” 李赴淡淡一笑:“面对前辈这等高人,晚辈怎敢托大?自然是…十分力。” 十分力? 众人心头更是惊疑。 看他云淡风轻、气定神闲,完全不像使出全力的模样,给人感觉真是深不可测。 不论他是否真的用了十分力,单凭他能一掌震退烈火老人,且自身纹丝不动、气息平稳,这份功力就足以傲视年轻一辈的群雄! 祝同舟心头惊讶。 他自小被父亲陆地神龙祝亭皋严加督导,自小苦练武功,对外界事物一概不理。 十年寒暑闷头练武,是以武功小成,经他父亲陆地神龙点评可以行走江湖前,却对江湖上的事情还一概不知。 以自己的武功,是否是眼前这位青年的对手? 祝同舟心头不确定,心下一下起了结交的心思。 “李兄弟好俊的功夫,在下江南七星坞祝同舟,敢问李兄弟师承何门何派?真是少年英杰,令人叹服!” 他父亲陆地神龙,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广结豪杰。 实际上,他们七星连环坞半只脚踩在江湖中,半只脚踩在绿林中, 在绿林中想要做大,不广交朋友是不可能的,加之他从小耳濡目染,也爱结交豪杰英雄。 祝同舟问这句话时,龚小裳一双灵动的双眼看着李赴,这个问题也是她所好奇、所关注的。 年纪轻轻却武功高强,她竟从没听过,武功路数也从未见过,更加让她好奇。 李赴对祝同舟的询问报以一笑。 “祝兄过誉。 些许微末伎俩,不足挂齿。 师承…更是寻常,不提也罢。” 他意态潇洒从容,这份气度更令人心折。 那法门寺的老僧和崂山派的老道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许。 此子武功高强,却毫无骄矜之气,实属难得。 只有王折柳,猛然合上折扇,脸色阴晴不定。 他本以为能看到李赴被烈火老人一掌重创甚至毙命的场景。 万万没想到,结果竟是烈火老人吃瘪,李赴竟然没事,这份武功…… “好…好, 你接了我一招,你过关了!” 烈火老人瓮声瓮气地说道,语气与之前判若两人。 先前他让别人过关,那是居高临下的恩赐、认可,带着前辈高人的倨傲。 此刻他说这话,声音发闷,毫无得意之色,甚至透着一丝微微的憋屈。 毕竟刚才那一掌对拼,他实实在在地落在了下风,这让他感觉颜面有些挂不住。 一股郁气憋在胸口,烈火老人只觉得这破客栈更不顺眼了。 凳子碎了,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带着未散的怒火,再次扫向客栈内剩下的其他人。 那些还没被他称量过、又可能冲着金楼沙墟而来的人。 那股子暴躁的脾气又上来了,他需要找人出出气。 目光在客栈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另一桌人身上。 那是五个穿着同款劲装、腰间都挂着一对寒光闪闪铁爪的汉子。 五人沉默地坐在一起,气质沉郁,与其他桌的热闹格格不入。 烈火老人眉毛一竖,指着他们,粗声问道:“喂,你们五个,腰里别着铁爪的! 你们进沙漠也为了什么?” 那五人互相看了看,脸上都露出深切的悲戚之色,一时竟无人应答。 烈火老人等了片刻,见五人沉默,心头憋着的火气噌地冒了上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气。 “大爷问你们话呢,聋了还是哑巴了?!” 眼看烈火老人抬掌就要出手,就要发作。 五人中一个年纪最长、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猛地站起身,踏前一步,对着烈火老人重重抱拳,声音低沉沙哑。 “好教前辈知晓! 我们师兄弟五人…前来黄龙堆,不为寻宝,也不为秘籍…只为…只为给我们的恩师收敛尸骨!” “报仇?” 烈火老人动作一顿,追问了一句。 早从对方打扮认出五人来路,龚小裳这时轻声开口:“这五位…想必就是江湖人称丧魄爪高远山老前辈的门下弟子了?” 那中年汉子看向龚小裳,神情复杂地点点头,带着悲痛:“不错,正是我们。高师门下五个不成器的弟子。” 龚小裳叹道。 “听闻九章先生重伤从沙漠出来,死前神志不清。 有人曾问过他同行者的下落,问到其他人时他大多疯疯癫癫,问及丧魄爪高老前辈时,他恢复了些许清醒,半醒疯着说,死了…已经死了…。 所以,五位此来,是为恩师收敛遗骸,或许…还想查清死因?” “不错!”中年汉子声音哽咽,带着决绝,“我们五个不成器,师傅的丧魄铁爪绝技,我们连三成精髓都未能学到。 但纵是粉身碎骨,也要闯进大漠深处,寻回恩师遗骨,带他老人家回乡安葬! 此仇若有机会,也必报之!” 他身后的四位师弟,闻言更是悲从中来,有人已忍不住低声啜泣,拳头紧握,指节发白。 龚小裳看向众人,带着敬意道。 “江湖中的外号,有的因正邪,有的因武功。 高老前辈虽号丧魄爪,听似凶戾,实则是位响当当的大侠,早年是镖行里名震一方的人物, 后来退出镖局,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扶危济困,多有义举!” 提及恩师生前义举,那五个铁爪汉子更是情难自抑,虎目含泪。 恩师于他们,不仅是师父,更像是父亲。 李赴在一旁静静看着,将这五人眼中悲痛、孺慕与不顾生死的决心看在眼中,感慨道。 “五位江湖同道,真是忠孝义士。 黄龙堆沙漠深处九死一生,比你们武功高强的恩师及诸多江湖高手都遇难了。 明知凶险万分,仅为收敛恩师遗骸便奋不顾身而来…此等情义,叫人钦佩。” 他一抱拳。 “不敢,不敢。” 五个汉子也跟着抱拳回敬,叹息道。 “李兄弟年少俊杰,倘若我们有您这份武功,往日就不会让恩师操那么多心了,也不必担心能否迎回恩师骨骸了。” 第27章 踏入沙漠 “这么说,你们也不是冲着舒勒神功来的?” 烈火老人道。 为首的大师兄,哽咽着连忙道:“我们五个都是师父早年结识、走镖而死的镖师留下、无人照顾的孤儿后代。 我们五个其实资质不怎么成器。 就连师父传授我们的丧魄铁爪都没有学到几分精髓,没有练成。 就是盖世神功放在我们面前,我们资质愚钝,对我们来说也没有用。” 烈火老人脸上那暴烈的怒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耐中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神情。 “行了行了! 别嚎了,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 他粗声粗气地呵斥,可已无动手的意思。 “你们既不是为了神功秘籍,武功也实在不济。 我老人家虽不是什么好人,也断不能以大欺小,传出去让江湖同道笑话!” 但再次出手未遂,他心头压抑的火气更重了。 此刻,客栈中尚未被烈火老人出手称量过的人已寥寥无几。 只剩下角落处那对气质阴冷、面无表情宛如鬼魅的黑衣人,以及那个自始至终头戴斗笠、默默独饮的灰衣客,还有王折柳那一干人等。 烈火老人目光在那一对黑衣人和灰衣客身上扫过,似乎认得他们,知晓他们的武功接他一招肯定没有问题, 鼻子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冷哼,没有出手。 最终,他如电的目光,猛地转向了王折柳和他那四个仆人! 王折柳脸色唰地一变,挤出满脸笑意,抱拳道。 “烈火前辈明鉴,晚辈此番前来,只为那金楼沙墟传说中富可敌国的金银财宝! 至于舒勒禅师的神功秘籍,前辈但取无妨,晚辈绝不敢有半分觊觎之心!” 他话说得极其诚恳,姿态放得极低。 可客栈中众人,包括李赴在内,没一个信的。 这小子滑头鬼脑,眼神闪烁,分明在扯谎! “哦?”烈火老人眯起眼,浓眉一挑,“这么说,你真不是冲着舒勒神功来的?” “千真万确!” 王折柳拍着胸脯保证。 “哼。”烈火老人鼻孔里喷出一股热气,“那也吃我一掌再说!” 他压根不信,身形一动,快如鬼魅般已欺到王折柳面前。 蒲扇般的大掌带着灼热内力,如同千斤铜闸般当头盖下! “前辈!……” 王折柳大惊失色,万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前面法门寺僧人、崂山道士,甚至那四个川蜀刀客,只要声言不为秘籍,烈火老人都放过了。 怎么轮到他,规矩就不灵了? 这老魔行事全凭心意,真是霸道得毫无道理可言! 生死关头,王折柳也顾不得许多,手中精钢打造的折扇唰地展开,灌注全身内力,硬着头皮向上格挡! 铛——!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王折柳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混合着灼热内劲狂涌而下。 他双脚猛地陷入地面,脚下青砖咔咔碎裂,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才勉强撑住没被这一掌拍趴下! 烈火老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这纨绔子弟竟也能接住他这一掌? 当然,比起李赴那云淡风轻的硬接且隐占上风,王折柳这副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摇摇欲坠的模样,简直判若云泥。 只要烈火老人再轻轻续上一掌,这小子立刻就得筋断骨折,毙命当场。 祝同舟与龚小裳对视一眼。 龚小裳眼中也闪过意外,低声道:“王家果然富甲天下,堆金砌玉。 纵使此子纨绔,也请得起顶尖名师授艺。 这一身武功,倒也看得过去,竟真能接住烈火前辈一招。” 见王折柳确实接住了一招,烈火老人有心想补上一掌,可也不想显得自己出尔反尔,脸上无光。 他憋着一股邪火,目光如刀,扫向王折柳身后那四个噤若寒蝉的仆人。 之前被祝同舟打晕的那个虎爪四彪之一也被叫醒了,四人此刻低着头,冷汗浸透后背,连大气都不敢喘。 “好,算你过关。” 烈火老人吐出几个字,强压怒火,凶睛瞪向那四个仆人,道:“至于你们四个废物,也各自接老子一掌!” “前辈且慢。” 王折柳急忙喊道。 他这四个狗腿子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真要挨上动怒的烈火老人一掌,绝对当场毙命! 没了这些鞍前马后、溜须拍马的人伺候,对他这个千金纨绔来说,真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嗯?你敢拦我?” 烈火老人眼中凶光毕露。 “不敢不敢,前辈息怒!” 王折柳连忙躬身,脸上挤出一丝敬服的笑容。 “前辈您先前立下规矩,凡为金楼沙墟秘籍而来的人,需接您一掌。 这规矩,晚辈心服口服,只是…” 他话锋一转,指着那四个抖如筛糠的仆人。 “您是何等身份?何必屈尊降贵,向这四个下贱东西出手? 他们算什么人? 不过是四条摇尾乞怜的恶犬,几条供人踩踏的脚凳,根本称不上人,哪里值得您老人家称量? 打他们,也会脏了您的手!” 那四个仆人一听,立刻如蒙大赦,扑通跪倒在地,对着烈火老人磕头如捣蒜,争先恐后地叫道。 “对对对! 公子说得对,我们不是人,是东西,是狗!” “求前辈高抬贵手,饶了狗命吧!” 尊严? 在活命面前一文不值,尤其对他们这种甘为仆人走狗的人来说,脸面更是可以随时丢弃的抹布。 烈火老人看着脚下这四条磕头虫,只觉得一阵恶心反胃。 打他们?确实脏手。 他嫌恶地一拂袖,仿佛掸开几只苍蝇,冷哼一声:“滚远点,别污了老子的眼!” 王折柳这才暗暗松了口气,这四个人是狗,却也是他的狗,是能帮他咬人的恶狗,能保下最好。 李赴冷眼看着。 这王折柳和他手下一干人等,明显不是好东西,但倒是狡诈。 一番风波,烈火老人以武功称量了一番众人,加上龚小裳不时道出众人来历, 倒正好让李赴在吃饭休息间,进入沙漠前,对这群即将同赴险地的同路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日头渐高,灼烤着大地。 付过饭钱后,一行二十余人,怀着各自的目的,不约而同地离开客栈,踏入那片流传着金楼沙墟传说的黄龙堆沙漠。 第28章 有进无出,魂归地狱? 茫茫沙海,热浪蒸腾。 李赴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昏黄,风沙卷着碎石,呜咽着掠过沙丘。 众人皆身负武功,步履轻快,在松软的沙地上也能健步如飞。 行不多时,前方风沙迷蒙处,隐约出现一个模糊的、直立不动的人影轮廓,久久不动,甚是诡异,像在等着他们。 “那…那里有人!” 有人失声叫道。 李赴蹙眉凝神。 众人心头一紧。 金楼沙墟的种种阴森传说瞬间浮上心头,是看守宝藏亡魂?还是设伏沙匪?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放缓脚步,屏住呼吸,真气暗运,向前靠近。 待走得近了,看清人影真容,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眼睛一瞪。 那根本不是什么人。 而是一块被风沙经年累月打磨得浑圆、形状诡异如人立的石碑。 石碑之上,几个血淋淋的大字狰狞刺目,散发着浓浓的警告与不祥。 “觊觎金楼沙墟者,有进无出,魂归地狱!” 茫茫风沙之中,天地混沌,前后难辨。 人处此境,本能地便会生出渺小与恐慌。 此刻骤然撞见这血字石碑,那鲜红刺目的字迹仿佛在无声地滴血, 一股寒意瞬间从众人尾椎骨窜上天灵盖,无不心头凛然,一阵心悸! 李赴目光扫过石碑,眉头微蹙,道。 “不知此碑,是见多了寻宝者葬身沙海的好心人所立,只为警醒后来者莫生贪念枉送性命? 还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设下这血字碑,乱人心神?” 龚小裳与他想法不谋而合,接着道。 “高手争锋,有时气势一泄,心志动摇,便已先输了一半。 这石碑立于绝地,阴气森森,难保不是有人故弄玄虚,想在咱们踏入险境前,先在心头种下畏惧。” “哼,装神弄鬼!” 烈火老人最是不耐烦这些,一声暴喝如炸雷,“老夫活了几十年,从不信什么妖魔鬼怪! 若真有人敢在暗处捣鬼,让老子揪出来,一掌毙了干净!” 他猛地一掌挥出。 轰! 掌力刚猛无俦,那坚硬石碑如同朽木,应声炸裂成无数碎石,四散飞溅! “管它是谁立的,以后都用不着了!” 烈火老人拍拍手收掌。 众人见他如此霸道直接,心中均道,这烈火老人真是自信。 李赴明白烈火老人的意思。 烈火老人对这宝藏是势在必得了,等他掘出了宝藏,亦或者打杀了刻意放出宝藏引得他白跑一趟的沙匪等有心之人,以后也就自然没有什么金楼沙墟了。 这一点倒是和他不谋而合。 尽管烈火老人与李赴对掌时吃了小亏,但他仍有自己的底气。 他自忖当时未尽全力,且武功一道,内力深厚只是基础,招式精妙、临敌经验、心志胆魄同样重要! 他数十年纵横,大小百余战,生死搏杀的经验岂是李赴这年轻后生可比? 再者,李赴年纪轻轻,内力已如此骇人,可见用功之深,总不可能连一门厉害招式也练至化境吧? 这二十余人,皆是江湖好手,最弱者也曾是横行一方的劫路大盗,一道被毁的石碑还吓不倒他们。 众人重整精神,继续向沙漠深处挺进。 风沙虽大,却难不住这群身负武功的高手。 脚下松软沙地,于他们而言如同坦途,行走间神态自若。 寻常人若无熟悉路径的向导引领,极易迷失在这死亡瀚海,一场沙暴便能要了性命。 但对这群人来说,沙漠中许多致命难题,已非绝境。 他们纵跃如飞,一日奔行上百里并非难事,用不了几日便能抵达沙漠腹地。 风沙扑面,众人眯着眼赶路。 烈火老人有意卖弄,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很快在前方化作一个小黑点。 他目光不自觉向后瞥去,想看看李赴能否跟上,存了暗中较劲的心思。 可惜李赴只是背着包袱,不紧不慢地跟在大队之中,对烈火老人的一马当先似乎毫无反应,更无争胜之意。 烈火老人领先了一阵,见状心中一阵憋闷。 暗骂自己无聊,跟个小辈较什么劲? 自己这边火急火燎,人家却悠闲得很,他顿时泄了气,速度也慢了下来。 龚小裳看在眼里,不禁莞尔一笑。 “小姑娘,你笑什么?” 烈火老人回头问道。 “我笑前辈您想争个先后,可惜啊,有人压根没把这当回事呢。”龚小裳抿嘴笑道。 “前辈轻功卓绝,望尘莫及,实在是我无力争先。”被点到的李赴开口,声音带着笑意。 众人闻言,仔细看去。 只见李赴赶路时确实没什么精妙身法,就是普通的提纵迈步,轻功平平,全凭一口真气在硬撑。 众人心中稍安。 还好还好,这个青年总归还有短板,若真是内外兼修、轻功绝世,那真该怀疑他是个易容的老妖怪了。 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众人渐渐心惊起来。 沙漠酷热,风沙耗力。 他们虽施展轻功节省体力,但内力消耗依旧巨大。 反观李赴,依旧只是凭着一口流转不息、浑厚无比的九阳真气硬撑,步履从容,不见丝毫疲态! 初时众人还觉得他撑不了多久,可眼看着他跟着队伍疾行大半日,穿越无数沙丘,竟始终是那副意态悠闲的模样,气息平稳悠长。 反倒是他们自己,内力消耗颇巨,渐渐感到气息微促,脚步沉重,不得不停下来稍作调息。 队伍停下歇脚, 众人看着那站在沙丘上,迎着风沙眺望远方、仿佛只是饭后散步般轻松的李赴,心头只剩下一个念头。 此子内力之深厚,简直深不见底。 “公子出事了。” 就在这时,众人刚停下脚步要歇息,喘息未定,一声尖叫响起。 “公子,出事了,老四不见了。” 是王折柳手下一个仆从的叫喊。 声音带着惊吓,让刚放松下来的众人,又猛然提起了一颗心。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王折柳身边只剩下三个仆人,原本四个虎爪四彪中那个被祝同舟打伤的汉子不见了!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不见的。” 王折柳脸色一变,刚还在自己身边人的人失踪了,让他感觉发凉。 “他受伤了就走得慢一些,我们三人只顾紧着伺候公子你,未……未曾留意他什么时候不见了!” 那虎爪四彪中的一人虽然被打伤,实际伤势不算多重,没到跟不上队伍的地步。 怎会好端端消失。 李赴等人皱起眉头,回眼望去,一个人影望不见,是真的失踪了。 第29章 鬼……沙漠里有鬼! 王折柳的恶仆、走狗死不足惜,但此人的失踪仍旧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一行人未明言约定同行,可在进入沙漠中,都默契地聚在一起前行。 金楼沙墟凶名太盛, 一年前那十位江湖高手结伴深入都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只逃出一个九章先生,可也没活多久。 他们每一个都自认武功不低,可是也不觉得自己长了十双眼睛,十双臂膀,能够防范茫茫沙漠之中背后乃至任何一处可能来的攻击。 “何况一到了晚上,就连老虎也要有打盹的时候,有人彼此照看最好不过。” 所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一起赶路,就算其中有些人各怀鬼胎,各有意图,也都觉得等寻到金楼沙墟再说也不迟。 此刻有人突然失踪,代表有人朝他们出手了。 “各位小心,不管这沙漠里藏着的是鬼魂还是沙匪,看来…它们已经按捺不住了。” 李赴沉声道,扫视着四周翻滚的黄沙。 “受伤的人最易下手,选他开刀,最为容易,我们找一找,他也许已经遭遇不测了。” 众人立刻循着模糊的痕迹回寻,果然很快在几十步外发现濒死的恶仆。 他倒在沙地上,身下一大滩刺目的鲜血染红了砂砾,脸色惨白如纸,连眉毛都在惊恐地颤抖。 见到众人,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微声响:“鬼…有鬼!沙…沙漠里有鬼!” 他一边说,拼命扭头看向身后,眼神涣散,充满极致的恐惧。 众人顺着他目光望去,只有茫茫黄沙,空无一物。 王折柳疾步上前:“怎么回事?!” 那恶仆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道。 “有人…在我脖子后面…吹凉气…我…我吓了一跳就被捅了一刀… 回头…回头啥也…没看见…鬼…一定是鬼…” 说着他头一歪,气绝身亡,脸上凝固着临死前深入骨髓的惊骇。 这番描述让所有人心中悚然。 想一想,茫茫沙漠中,脖颈后莫名吹来凉气,腰后剧痛中了一刀,回头看去以为能看见凶手,却一个人影都瞧不见,只有一片沙海,好似真是鬼怪出手。 ……这景象光是想想就令人后背发凉。 李赴蹲下身,仔细查看尸体四周沙地的脚印,眉头紧锁:“不对劲…地上…找不到凶手的脚印。” 在尸体周围的近处只有死者一人的脚印。 “什么人能行走不留下脚印,莫非…真是鬼怪作祟?” 高远山一个弟子声音发颤。 “放屁!” 烈火老人怒喝,“装神弄鬼,定是有人身负极高轻功,借着风沙掩护捅刀杀人,再后退遁入沙尘中躲避视野!” 虽如此说,他眼中也带着凝重。 崂山派的冲灵老道眉头深锁:“若真如此,这轻功…怕已到了传说中踏雪无痕、快如电光的地步,实在可怕!” 法门寺僧人与崂山道士虽不齿死者生前所为,此刻也口诵经文,为其超度。 看着死者脸上凝固的惊恐,一股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每个人心头。 风沙呼啸,仿佛夹杂着凄厉鬼嚎,一声声,一阵阵,敲打着众人紧绷的神经。 “继续走。” 李赴道。 “从现在起,我们任何人不得落单,无论发生何事,发现任何异状,立即出声示警,其他人务必第一时间援手!” 金楼沙墟宝藏背后不管有什么。 这些人既为宝藏而来,就天然都会帮他弄清宝藏的事。 再者,作为一个捕快,绝不能容许有凶徒在他面前随意杀人。 现在只是恶人遭殃,一会谁知会不会有好人遭殃了。 在众人之间,李赴虽年纪轻, 但他先前一手武功显露出来,再加上他目光扫视众人,说话时莫名有一股理所当然的威信。 好像在这种有凶手杀人的情形下,就该听从他指挥一样,没人比他更明白这时该怎么做。 “说得对,不能落单,给人下手的机会!” “这沙漠凶险,大家都走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 这提议十分合理,烈火老人、僧道众人皆无异议,纷纷点头。 龚小裳这时上下打量了一下李赴,见他严肃威信的神情,对其身份好像隐隐有了一分猜测。 众人打起精神继续赶路。 日头西斜,沙漠暮色来得极快,天光迅速黯淡。 众人刚要寻地扎营,停下休息过夜,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传来。 “啊——!” 李赴、烈火老人、僧道众人脸色骤变,身如离弦之箭,射向声音来源。 却是距离众人七八丈远的地方,崂山派的一个年轻道士,此刻也是腰后中刀染血,脸色惨白如纸,眼看要不行了。 他临死前抓着其中一个老道士的手颤抖着,像吓惨了的孩子看见长辈本能地依偎着说道。 “师…师傅!有鬼,有…有鬼!” 李赴之前还记得这个小道士在烈火老人对他们崂山一派的绝学随意评头品足的时候十分气愤,想要出手。 现在却被吓得脸色发白,六神无主。 冲灵道士看着爱徒濒死、吓怕了的惨状,身体逐渐发凉,心如刀绞,恨不得以身相替,老泪纵横。 “这是怎么回事,为师不是千叮万嘱,要你时刻警惕四周吗?! 为何…为何还会如此?!” 小道士气若游丝,眼中残留着巨大的困惑和恐惧,断断续续道。 “天快黑了…我没有走远…想在周边看看…有没有柴火…顺带驱赶蛇虫… …我的身后就是师父你们,所以没有防备…可…可还是…背后…一刀…师父…真有鬼…” 他头一歪,死在老道怀中。 又死一人,和先前死的那个恶仆不同,这是一位名门正道的弟子,一个出家的方外之人,年纪轻轻这样惨死。 众人心头涌起悲愤与寒意! “有谁看到什么?”李赴询问。 “天黑了……没有……” “没有看到。” “可恶!” 赶路一天,要停下来歇息过夜,本就是心神放松的时刻,再加上天色黑了,众人都说没看见什么。 冲灵老道悲愤欲绝,提着剑四下看去,仿佛恨不得立即有个鬼跳出来,让他可以看得见摸得着,可以为弟子报仇,怒吼道。 “藏头露尾的鼠辈,敢暗算我的弟子,你这卑鄙无耻的凶徒。 出来! 有种出来,与老道我做过一场,决一死战。” 悲吼在风沙中回荡,无人应答。 第30章 总不可能真有鬼不成 龚小裳低叹:“冲灵道长是崂山名老之一,名声在外,据说本门的绝学沧浪云涛剑已练得其中三昧。 可惜……今日却白发人送黑发人。” 也可惜这时,冲灵道长武功再高强,也起不到一点用,心中悲愤无力发泄。 沙漠之中过了一夜。 大风不断,哪怕晚上也一样,听着四周像鬼嚎一样的呼号,一夜紧绷精神, 到了第二天,心情沉重的众人再度上路,几乎没有一个人休息好。 不过一些内功深厚的人,一夜不眠,脸上也未显出几许倦色。 就比如李赴,烈火老人,法门寺两位僧人,崂山派老道士,以及那两个气质阴冷的黑衣人、灰衣客等。 而弟子惨死的冲灵道长,倒是面带伤心憔悴之色,再高深的内功修为,也难以排解丧徒之痛。 按行程,再有一两日便能抵达沙漠深处。 然而,夺命的鬼魂并未远离,第二日中午众人刚停下休整,惨叫声再次响起,距离人群也是不到十丈远。 李赴等人如惊弓之鸟,瞬间扑向声音来源! 是高远山门下的五个弟子中的一个。 他背后中刀,鲜血染红沙地,俨然受了重创,已经活不了。 众人一见他中招,愤慨不已。 李赴、祝同舟等数人心头一沉,不约而同越过他,化作数道疾影,以最快速度向不同方向追去,誓要揪出凶手。 烈火老人更是气得哇哇大叫。 “哪里逃,贼子!” 他们追击的这几个人个个都是武功高强,眨眼工夫追出去几十丈。 李赴掠上一处高耸沙丘,极目四望。 黄沙茫茫,天地空寂,哪有一丝人影? 他面色惊疑:“世上有一眨眼遁出百丈的轻功么?还是总不可能真有鬼不成?” 几人无功而返。 那弟子也已气绝,死前同样惊恐地喊着有鬼,提醒师兄弟快走。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一股深深不安在众人间弥漫开来。 烈火老人怒道:“怎么会这样?会这样?!” 对于这五个宁愿拼死也要进入沙漠迎回恩师尸体的汉子,众人心头都有震动。 可是现在其中一个好汉子就这样惨死了。 法门寺一位高僧沉声问道。 “阿弥陀佛。 自李施主告诫不可落单,我等皆在彼此视线之内。 昨夜冲灵道长的高徒遇害,天黑也就算了。 现在是白日,这位施主遇害处不过八九丈远,我们一抬眼就能看见,众位施主方才可有看到什么,或者听到什么?” 这才是最令人背后发凉的一点,白日之下,凶手竟在众人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刺杀,真如夺命的幽灵一样。 众人面面相觑,皆摇头,无人发现丝毫端倪。 “虽然待在一起,但实际大家也并非时时盯着其他人。”两个黑衣人中的一个冷冷道。 祝同舟费解之极:“凶手真是猖狂之极,这样也敢下手。 就在我们一眨眼没有关注的功夫,就在我们身旁,就把人害了,最匪夷所思的是,他是怎样离去的? 难不成他杀人之后可以凭空蒸发不成??” “离去?凭空蒸发?” 人怎么会凭空蒸发呢? 一直就在思索这件事的李赴眼神一动,看了看仍旧没有寻到凶手脚印的地面,有了一些猜测,他开口道。 “诸位不必自乱阵脚,世上无鬼! 这不过是有人处心积虑,想让我们害怕。 就如龚姑娘之前遇到血字碑所说,高手相争,心志一垮便败局已定! 这凶手专挑我等精神松懈、即将休憩之时动手,营造诡谲恐怖,就是要让我们日夜紧绷,疑神疑鬼,吓垮自己,最终不战自溃!” 众人闻言,细想之下,果然如此。 每次都是刚停下,心神稍松时惨剧发生。 “李少侠明察秋毫,这贼子当真可恨,可怜我的师弟,惨遭这等鬼祟小人之手!” 高远山的弟子中有人悲痛愤然道。 烈火老人朝四下怒吼:“藏头露尾,卑鄙无耻的小人,算什么本事!” “各位反过来想一想,如果他是鬼,还需要这么处心积虑,不敢正面光明地和我们相对,只敢耍这种鬼蜮伎俩吗?” 李赴虽心头凝重,这绝不是一伙寻常的沙匪,但是心里要重视,嘴上却要蔑视予以众人信心。 除此,他还有一重目的。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发拔高,盖过风沙,掷地有声。 “哼,他越是处心积虑,越是想恐吓我们,就更越说明他信心不足,只是跳梁小丑,只能施以卑鄙的手段偷袭、疲敌。” 他这一番话,如醍醐灌顶,立即给了众人一些信心。 “李少侠,这话有道理。” 龚小裳眼中异彩一闪,立即附和。 “不错,世上没有鬼,大家不要自己吓自己,我们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江湖好手。 就算江湖上以刺杀出名的小刀会,以恐怖屠杀出名的屠杀军,这两个臭名昭著的组织,倾巢来刺,全员来攻,也休想能将我们轻易拿下。 我们只要自己镇静,宵小鼠辈,能奈我何?” 龚小裳一番话说得冷静清脆,眉宇之间有巾帼英色,对那隐藏在暗处的杀人鬼毫无畏惧。 众人也不禁为之感染,一个个挺起胸膛。 一个后辈女子尚且不害怕,何况他们这些前辈、男子。 烈火老人猛拍胸脯:“都说得不错,跳梁小丑,鼠辈宵小,敢朝老子伸手,一掌拍死他!” “不错,跳梁小丑而已!” 众人齐声应和,气势如虹。 继续上路,到了该休息的地方还是坐下来休息。 个个神态恬适,没有丝毫之前紧绷的神色,而且流露出一股对暗中之人的轻蔑,与之前的紧绷判若云泥。 李赴将众人神色收入眼底,心中盘算。 “那暗处的杀人鬼该着急了,若不立刻再杀一人,重新激起不安恐惧,他之前的所做就前功尽弃了。” 此刻,正是引蛇出洞的良机! “如果能抓住一个活口……是真的有一伙人在看守宝藏,还是有什么人打着宝藏的由头在搞鬼。 金楼沙墟之谜就不难破解了。” 他忽然起身,抛开众人,朝稍远处的背风沙坡走去。 祝同舟立刻问道:“李兄弟,你去何处?” 众人心头一紧,正是李赴强调不可落单,他此刻却怎么似要离开众人独处? 第31章 以身作饵,引蛇出洞 “那跳梁小丑没什么好怕。 这里地方宽阔,虽能让我们个个看到彼此,却挡不住风沙,我要寻一处背风沙坡,睡上一觉再说。 放心,我不走远,就在附近。” 李赴一副浑然不将那暗中宵小放在眼中的模样。 众人担心劝阻几句,但是李赴都不听,摆摆手,径直翻过沙坡,消失在众人视线中。 “李少侠这…未免太过托大了!” 高远山一个弟子担忧道。 龚小裳、祝同舟、烈火老人及几人很快明白了李赴的用意。 那暗中的杀人鬼,能精准找到每一次适合下手的时机,一定用他一双阴险的眼睛,不知用什么法子暗中窥视着他们。 李赴刚刚及现在所说是在激将,要以身作饵,引蛇出洞! 这需要何等胆识,何等担当。 但越是明白,担忧越甚。 那暗处的杀人鬼诡诈狠辣,可谓是深懂战术兵法疲敌、扰敌之策。 这样狡诈的一个人,如果没有明显势在必得的机会,是绝对不会跳出来的。 等落了单,李赴一定要表现得破绽百出,让凶手觉得真有下手的机会才可以。 其中十分的凶险。 一个把握不好,可能真会送命。 但是他们也不敢追过去,怕破坏李赴计划,如果对方见其人多,互相盯住可能就不出来了。 那他们接下来进入沙漠深处的最重要一两日,日日夜夜还要担惊受怕,一刻也不能松懈精神。 他们个个武功高深,一两日休息不好也没关系,但是时间一长,人终究不是铁打的,绝对受不了。 还是必须尽快将那暗中杀人的人抓住才行。 众人只能强忍焦虑,默默等待。 沙坡背风处。 李赴寻到一处凹陷,竟真的大剌剌躺了下去。 他手枕在脑后,面朝沙壁,将整个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旷的沙地之上。 姿态放松得近乎慵懒,仿佛面对的并非致命威胁,而是午后暖阳。 他呼吸平稳,似乎真打算小憩。 暗处。 一双阴冷如毒蜥的眼睛,死死盯着沙坡上那道毫无防备的背影,眼中闪烁着惊疑与狠厉的寒光。 这双眼睛的主人同样怀疑这是陷阱。 然而,对方那姿态太松懈了! 破绽百出,要害毕露,没有任何能迅速出招的姿态,毫无警觉,就像一个对危险浑然不觉的普通人。 这种破绽,对高手而言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如果是武功高强的高手,对只会一招半式的小偷小贼,摆出这副姿态也就算了,也许还来得及起身制敌。 换做其他情况八成要弄巧成拙,只要武功逊色其一两筹的人,现在也能猝不及防杀了对方。 而这双狡诈眼睛的主人自认他的武功当然不弱, 进入沙漠中有多少成名多年、威震一方的江湖高手都死在了他的手里。 “哼! 就算少林武当的掌门,敢如此托大,也是找死!” 那双眼睛的主人心中戾气翻涌,他之前也听到了李赴点破他的算计、贬斥他为宵小鼠辈一流的所言。 天下还没人敢如此轻视、嘲讽于他! 他在江湖上没有名号,只是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将他传为了可怕的夺命幽灵。 “小子,这就叫你付出代价!” 无声无息,那双眼睛贴着沙地滑向李赴,没有起伏,没有脚步声,仿佛真是鬼魅在飘移。 近了,更近了! 一柄闪着寒光的锋利尖刀,悄无声息地从李赴身侧的沙地中探出! 如同毒蛇亮出獠牙,刀锋快如闪电,带着刺骨的杀意,狠辣无比地捅向李赴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那双阴冷的眼睛随着刀锋递出,瞬间爆发出残忍而兴奋的凶光! 得手了! 就在刀尖即将刺破衣衫的刹那! 异变突生。 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真气,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沛然莫御的至阳内力,轰然自李赴体内爆发而出!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柄夺命尖刀如同撞上无形铁壁,瞬间扭曲变形。 持刀的黑影更是如遭重锤轰击,闷哼一声, 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被狠狠震飞出去,狼狈地在沙地上翻滚数丈,才勉强止住身形! “终于忍不住了么? 你这只…藏头露尾的沙老鼠。” 李赴脸上带着一丝预料之中的嘲弄。 他缓缓坐起身,伸了个懒腰,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小憩初醒。 李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远处沙地上那道惊骇狼狈的身影,眼神锐利,嘴角一抹冰冷的笑。 万万没想到,自己那必杀一刀,别说刺入血肉,连对方衣角都没沾到,就被一股浑厚到不可思议的护体真气狠狠震开! 邓环眼中充满吃惊与不敢置信。 一击不中,他毫不犹豫,扭身就想往沙地里钻! 他游沙功可以让他在沙中遁行,瞬息遁走,消失无踪! 李赴见他动作,心中一定:“果然是只钻沙的地老鼠……” 他之前见到三人神不知鬼不觉惨死,受害者背后中刀,转身眼前却不见人影,现场更无其他脚印,心中隐隐有猜测。 此刻亲眼所见,总算印证了想法,人是不可能蒸发上天的,但却可以入地,尤其是在这沙漠之中, 比如此人能如鱼游水般在沙下穿行! 眨眼间邓环半个身子已没入沙中,动作可谓迅疾如电,眼看就要遁逃无踪! “钻得够快,可你在我面前还逃不掉。” 李赴右脚猛地朝邓环遁入之处重重一跺! 轰! 一股浑厚内力透地而入! 沙地如同水面炸开,沙浪冲天而起。 刚钻进沙里的邓环如同被巨锤砸中后背,噗地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刚猛内力硬生生从沙里震了出来,狼狈摔在沙地上,几乎要吐血。 “高手,十足的高手,今日遇上硬茬子了,但也别以为我是泥捏的。” 眼见杀人手段暴露,遁走被拦,邓环眼中凶光毕露,对李赴一口一个沙老鼠大为恼火。 他厉啸一声,手持尖刀,扑向李赴! “死!” 刀光闪烁,狠辣奇诡,带着西北漠地武学特有的刁钻狠戾! 刀锋破空,直取李赴咽喉! 第32章 少说废话 可惜,他的武功在李赴面前,实在不够看。 李赴不闪不避,抬手随意一掌拍向刀身侧面! 铛! 一声脆响,掌力雄浑刚猛,震得邓环手腕发麻,手中刀就险些脱手。 这邓环还是有些本事,反应极快,手腕一抖,快刀变削为抹,寒光横切李赴腰腹,招数依旧刁钻阴险! 李赴脚下不动,上半身后仰如弓,尖刀贴着衣衫划过,看似惊险,实际不缓不急,游刃有余。 “看刀。” 邓环脸色剧变,意识到和李赴巨大的武功差距,急忙刀随身转,反手斜撩,刀光如毒蛇出洞,袭向李赴下盘! 三刀连环,招招卑鄙夺命! “果然是见不得光的沙老鼠,尽耍些下三滥招数,想拆我祠堂?” 李赴身形微微晃动,轻易避开这三记阴狠撩刀,踏步进身,左手闪电般探出,五指如钩,扣向邓环持刀的手腕! 邓环大惊,急忙缩手回刀。 李赴扣腕的左手化爪为掌,顺势一拂,拍在邓环手腕,长刀登时脱手飞出,远远掉在沙地上。 邓环手臂剧震酸麻。 李赴右拳如奔雷,直印邓环胸口空门,掌风呼啸,势大力沉! 邓环避无可避,仓促间只能横臂格挡! 砰! 拳臂交击! 邓环只觉一股沛然真气涌来,手臂剧痛欲折,整个人被震得踉跄后退,口中气血翻滚,喉咙一甜。 不等邓环站稳,李赴身影如风欺近,一招干净利落的擒拿手,五指如铁钳般牢牢锁住邓环肩胛骨要害! 闲庭信步,脚下一勾! 噗通! 邓环只觉半边身子酸麻剧痛,脚下不稳,重重摔趴在地! 他还想爬起,李赴的脚已踏在他后心,如泰山压顶,将他死死踩住,动弹不得! 不过七八招,快如电光石火,邓环这让一干高手惧怕心惊的杀人鬼,便如同死狗般被彻底制服! 李赴要不是要留活口生擒,对付他还用不了这么些招,早就一记亢龙有悔了。 “你…你究竟是…” 邓环趴在地上,艰难抬头,看着眼前年轻得过分的面孔,脸色极度难看, 如此年纪,武功怎能高到这种地步?! “少说废话。 也别妄图逃走。” 李赴打断,脚牢牢踩在邓环背上。 邓环只觉得如同泰山压顶,又像有千斤重的铜鼎死死压住自己,别说挣扎,连呼吸都困难。 他此时虽面朝沙地,凭他游沙功能钻入沙地下就能遁走逃命。 但相信此刻只要稍有异动,背上这只脚轻轻一发力,浑厚内力一吐,就能立刻震碎他心脉! “我落在你手里,你想怎么样。” 明明生门就在眼前,却无可奈何,邓环僵着身子,就如老虎嘴下的兔子,却一动不敢动。 “能在沙子里钻来钻去,如同水中游鱼,你这功夫倒有点门道。”李赴道。 “再有门道,不还是被你拿住了?”邓环被踩着,脸半埋在滚烫的沙砾里,充满悔恨和不甘。 “你故意露出破绽引我上钩…我竟傻乎乎信了,只可惜技不如人!” 他其实主要是没有想到,对方破绽百出,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可他全力一刀刺上去,结果被对方护体真气震得倒飞。 李赴拿住了这个家伙,现在彻底印证了他的猜想。 这杀人鬼如何能在众人眼皮底下无声杀人、瞬间消失? 烈火老人这些人都是一方高手,为金楼沙墟而来,不少人是第一次进沙漠,平时在其他地方习惯只盯着前后左右,谁会时刻提防脚下。 沙漠中的地面不比其他地方,沙地松软。 当然,这手能遁沙而行的武功,也确实奇诡难防! 李赴脚下微沉,声音转冷,“凭你这钻沙突袭的本事,想来这些年死在你刀下的寻宝之人,不在少数吧?” 邓环闷哼一声,感觉腰背都快被踩断了。 李赴紧接着逼问。 “死在你刀下的,有没有一个沉默寡言、宽脸膛、矮鼻梁、面相老实憨厚、浑身毫不起眼的人?” 邓环听出李赴似乎对此人在意,艰难地从沙子里吐出几个字:“这人…是你什么人?” “嗯?” 李赴只发出一声轻哼。 脚下内力骤然加重。 如同巨象踏足,踩得邓环全身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活活踩死,五脏六腑都要从七窍喷出来! “没见过,应该…没杀过你说的这人!”邓环大叫,生怕答慢一点就成一滩碎骨肉泥。 “说实话! 你是怕死才这么说,还是真没见过?” 李赴脚下力道不减,冷声质问。 邓环连忙喘息着解释:“被金楼沙墟传说引来的,哪个不是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或者想着神功秘籍、称霸江湖? 我杀的那些人,有阴险狡诈的,有野心勃勃的,有锐气逼人的,也有谨慎小心的… 唯独你说的这种老实巴交的,真不多见! 我要是杀过,肯定记得!” 他语速飞快,生怕再被踩。 “当真?”李赴追问。 邓环说没见过吴伯,他半信半疑。 就像他说的,万一吴伯就算真死在邓环手里,邓环可能也咬死不承认。 邓环赶紧补充。 “这沙漠这么大,四面八方都有人来…有时我也碰不上…有些被宝藏引来的,未必轮得到我动手…” “你果然有同伙!” 李赴捕捉到关键信息,冷哼一声。 不再多问。 咔嚓,咔嚓! 两下跺脚,两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我……我的手……” 邓环双臂被硬生生踩断,剧痛让邓环发出杀猪般的惨嚎,蜷缩在地,冷汗瞬间浸透破烂衣衫。 他弯腰一把揪住面色惨白的邓环的后颈,拎着人转身大步流星地回转。 “哎呀,李少侠回来了!” 众人正焦急等待,见李赴擒住一个人拎回来,全都起身! “李少侠看样子抓住了一个人,莫非那就是暗中连害了我们三人的家伙!” 看到李赴平安归来,众人悬着的心才放下。 现在再迟钝的人,也明白李赴刚才反常的托大,落单去睡觉,其实是以身为饵的用意! “阿弥陀佛,李少侠武功过人,胆识、担当更是过人,贫僧佩服。” 再看李赴神态从容,丝毫不见激斗痕迹,显然是手到擒来,轻松写意将人抓住。 这份胆识与武功,让众人无不心中一惊同时又是一敬。 第33章 ‘他’是厉鬼,你们进了沙漠就成了他的猎物 “好小子,真有你的!” 烈火老人第一个冲上来,须发戟张,瞪着邓环,怒火腾腾。 “就是你这狗东西装神弄鬼,害得老子睡不安稳?” “此人就是暗中偷袭的杀手?” 看着被狼狈抓住、几乎要痛晕过去的邓环,大家又惊又喜,也有愤恨,七嘴八舌问道。 “就是他?!” “李兄弟,这人什么来路?!” “他到底怎么溜到我那弟子背后杀害他的?!” 李赴简单将事情说了一番:“此人会一门奇功,能在沙子里钻行如鱼,神出鬼没。 我刚在坡后佯装假寐,他果然上钩,从沙底偷袭,被我擒了。” 遁沙而行的武功。 众人惊诧。 “游沙功?”龚小裳秀眉一挑,苦思回忆一番道,“我记得这似乎是西域早年一个凶名赫赫的独行杀手‘破浪沙’的独门武功! 你是他传人、后人? 还是走了狗运得到他的秘籍?” 邓环双臂已断,又被李赴掐着后颈,无力挣扎,咬牙恨恨道。 “哼……哼,破浪沙正是我师父!” 他栽在了武功深不可测的李赴手中,却对其他人并不服气。 烈火老人瞪着邓环啐了一口,抬起手掌就要拍下。 “都这样了,还敢朝老子瞪眼,看老子一掌拍碎你的天灵盖,给死去的几个倒霉小子报仇!” “前辈且慢。” 龚小裳连忙出声阻拦。 “人既然抓到了,要杀要剐都在我们一念之间。 但得先问清楚,他到底为何杀人? 幕后可有主使? 是否还有同伙潜伏在侧?” 一直不说话的斗笠灰衣客也冷冷开口,声音沙哑。 “此人不敢与我们正面为敌,只敢躲在暗处偷袭。 武功手段虽奇诡,但要说他能凭一己之力,悄无声息杀掉所有进入沙漠寻宝的高手,我绝不信。 一年前那十位高手,绝非他一人能对付的。” 李赴点头,将邓环扔在众人面前:“擒住他带回来,正是要和各位审问个明白。” 一众高手围拢过来,一道道冰冷如刀剑的目光死死钉在邓环身上。 想到就是此人,如鬼魅般穿行沙下,接连杀害三位同伴,让他们日夜心惊胆战。 众人眼中都喷薄出愤怒的杀意! 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邓环只觉得皮肤刺痛,仿佛被无数钢针扎着,浑身鸡皮疙瘩暴起, 虽然仍旧瞪着双眼,可控制不住额头有冷汗流下。 “还不老实交代!” 众人看他这副色厉内荏的模样,都觉得这家伙也还是怕死的,也对,世上谁人不怕死。 眼看这人就要撑不住招供了。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邓环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挣扎万分,竟猛地一咬牙,嘶声道。 “不…我不会说的,你们休想从我嘴里知道一个字,杀了我!现在就杀了我!” “死到临头,还不落泪?” 众人心头惊疑,叫喝威逼。 这家伙明明怕死怕得要命,为何死到临头还嘴硬? 李赴目光一动,敏锐觉察到,这个家伙确实怕死,却还是眼底似乎带着一抹更深沉、更剧烈的恐惧! 那恐惧甚至压过了对眼前死亡的畏惧! “你在怕什么?” 他皱起眉头,目光如炬,直视邓环的眼睛。 烈火老人不耐烦地怒哼。 “哼,老子见过的硬骨头多了,看我把你全身骨头一寸寸捏碎,看你还硬不硬得起来!” 他就要动手严刑逼供。 “说了…说了会比死惨一千倍!一万倍! ‘他’…‘他’是厉鬼,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厉鬼,你们…你们都要死!都要死在他的手下,哈哈哈!” 邓环陡然激动起来,声音扭曲,充满了怨恨的诅咒,死死瞪着围拢的众人,仿佛要将他们的面孔刻入地狱。 尤其是李赴。 “进了这沙漠…你们…都成了‘他’的猎物! 你们别妄想得到宝藏。 我在下面…等着你们,你们一个也逃不掉,算计擒住我的小子,我等着你们来陪我, 哈哈…等死吧, 等死吧——!” 狂笑声中,邓环带着一抹绝望的强硬,飞速猛地一咬牙关! 噗! 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半截断舌,从他口中狂喷而出,猩红刺目! 邓环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眼神迅速涣散,头一歪,当场气绝。 这人竟是咬舌自尽了! 宁死也不想、或者说不敢出卖他背后的存在! “……鬼?” “他说…‘他’是鬼?” “此人嘴里那个‘他’…是谁?” 邓环刚透露出一点模糊信息,就自杀了,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住了,一时寂静无声,只有风沙呜咽。 李赴眉头紧锁,道 “那个‘他’,想必就是幕后主使者,邓环真正畏惧的主人。” 看着沙地上邓环那凝固着极度惧怕和恨意表情的尸体,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就是这个人,如沙海幽魂,神出鬼没,接连夺命,让他们这些江湖好手都寝食难安。 他的武功绝对不低,刀进刀出如闪电,尤其那钻沙遁地的奇功,可以说独步天下,放在江湖上也绝非泛泛之辈。 可这样一个高手,临死前竟对其背后之人、对那个所谓“他”的恐惧深入骨髓,视之如不可抗衡的厉鬼。 宁愿咬断舌头自尽,也不敢吐露半个字! 仿佛背叛的下场比死亡更恐怖百倍。 刚刚因为擒获杀人凶徒而升起的些许轻松和欣喜,一下子荡然无存。 一股更沉重、更冰冷的不安,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 沙漠的风,似乎更冷了。 李赴亦是扬了扬眉毛。 邓环见识过他的一两手武功,但似乎也十分笃定,那个‘他’一定能收拾他,仿佛那是人力所不能敌的厉鬼恶魔。 龚小裳见状,开口打破沉闷不详的气氛。 “得益于李赴李大哥出手,我们至少弄明白一点,应该没什么守护宝藏的幽灵鬼魂。 现在,就有一个装神弄鬼的家伙尸体躺在这儿!” 这话给了众人一些提振。 不过部分人本就不信鬼神,现在只知道一点,可能看守或者说已经霸占宝藏的人,恐怕比预想的更可怕。 邓环武功奇诡,过往不知截杀了多少进入沙漠寻宝的江湖客,这一次只有三个人先后遭了他的毒手。 可若非李赴设局擒住,谁知道他还能暗中杀掉多少人? 而这样奇门武功独步天下的人,竟似乎只是一个打先锋的! 第34章 想做黄雀? 不过也有烈火老人一拍胸膛:“哼,临死之前还要装神弄鬼,都是人,两个鼻孔出气,老子不信背后那人有什么好怕。 我倒要看看他能一连接我几记烈火掌。” 一行人收拾心情,顶着呼啸风沙继续前进。 大风季节,沙尘蔽日,风中呜咽声如鬼哭,搅得人心烦意乱。 行不多时,前方漫天黄沙中,忽然出现一堆模糊人影,似乎正艰难顶风前行! “前面有人!” 斗笠灰衣客声音冰冷,立刻警示。 众人也都看见,瞬间警觉,停下脚步望去,人影绰绰。 龚小裳眯起眼,迎着风沙道:“不对劲…他们像是停在那儿,望着前面不动…这回难不成又是血字石碑?” 李赴等人谨慎靠近。 距离拉近,看清确是一个个人的背影姿态,顶着风沙,仿佛在艰难迈步。 “喂,你们怎么不动了?”一个川蜀刀客忍不住上前,伸手拍向其中一人的肩膀。 噗通。 那人被他一拍,竟直挺挺向前栽倒! 身体翻转过来—— 嘶——! 看清脸孔,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确实是人,可不是活人,而且死相凄厉。 这是一具具脱水干瘪、面目狰狞的干尸,死状可怖,不知什么时候死在了这充满风沙的大漠之中。 陡然在这危机四伏的死亡沙漠撞见一片和他们一样同是前行者的尸体,众人头皮发麻! 法门寺一位高僧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看装束,和我们一样,也是往大漠深处去寻找金楼沙墟的,不知被何人所杀? 似乎竟然是在一瞬间所屠戮,死前还没反应过来。” 这回连烈火老人都不免脸色一变:“也不知道是一个人所做,还是一群训练有素、武功奇快的杀手所做…… 尤其是如果是一个人,他的速度,他的武功,简直可怕……” 众人心头更寒,一股惊恐和不安笼罩。 李赴看着这群干尸的衣着身形,莫名涌起一丝熟悉感。 “奇怪……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赴眉头紧锁,越看那熟悉感越来越强。 其他人中一些人,祝同舟和龚小裳等人也隐隐觉得眼熟,只是一时被干尸可怖模样干扰震慑,想不出来。 忽然! 王折柳身后仅存的三个虎爪四彪之一,猛地指着那群干尸,牙齿咯咯打颤,眼珠瞪得几乎凸出,失声惊叫:“啊!” 王折柳本人也是脸色发白,神情变幻不定,死死盯着干尸,仿佛见了鬼! “鬼叫什么!”烈火老人怒喝,“几具干尸就把你们吓破胆了?” 虽说得硬气,但众人皆知这些干尸死得诡异,动手之人,绝非寻常。 听到这几个人一叫,李赴脑中灵光一闪。 那熟悉感来源瞬间清晰,眼神也是一震,有些难以置信。 “是他们?” “李少侠认识他们?” 冲灵老道问道。 头戴斗笠的灰衣客似乎也认出了这群人,眼皮一跳,道:“真是他们…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不等疑惑的众人追问,李赴道:“仔细看,你们其实都见过,这就是那边那家伙手下那群…门客!” 众人闻言,急忙仔细辨认干尸的武器、身形。 拿刀的,持剑的,握狼牙棒的…果然与王折柳之前那群前呼后拥、匆匆照过几面的江湖门客对应上了! “我第一眼就觉得眼熟,这些人变成了干尸,一时没认出来。” 祝同舟睁大眼睛道。 “他们怎会死在这里?还成了干尸?!” 短短一两日,活生生的人为何变成了沙漠中的干尸,像死去数年一样! 这太诡异了。 众人惊疑不定,只觉得更加恐怖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齐刷刷射向脸色难看、隐隐有些心虚的王折柳。 “怎么变成的干尸,我不清楚。” 李赴心思电转,眨眼已明白了大概:“他们为何在此…不难猜……” 扫了眼王折柳,龚小裳也猜到了,接过话。 “烈火前辈说过,想跟他同路,需接他一掌。 当时这群人吓破了胆,定是去王公子面前告假,王公子嘛…假装发怒,脸色阴沉,实则顺水推舟,指使他们先行一步!” 她顿了顿,冷笑道。 “就是不知…是让他们暗中保护、做援手,还是埋伏起来,做一支设伏的奇兵,用来对付什么人就不好说了。” 李赴看了龚小裳一眼。 俗话讲,得罪什么都不要得罪女人。 这女百晓生显然记着王折柳之前轻佻调戏的言语,句句猜想合理,可语气总在后半截话加重,引导着众人。 烈火老人闻言,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瞪向王折柳,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众人都恍然明白过来,这个王折柳也是阴险狡诈,明面上畏惧烈火老人,实际上也有鬼主意。 让他手下这一群江湖恶客先行一步到沙漠之中,不知是为提前寻找宝藏,还是充当援手,又或者对他们设伏,杀个出其不意。 “姓王的崽子,你敢耍老子?!不把老子的话当人话!”烈火老人须发戟张,抬掌便要拍下! 王折柳和三个仆人吓得一个激灵,脚下后退。 “前辈息怒!” 王折柳慌忙举起折扇护身,急声辩解。 “您说过接不住您一招的不配同行,我让他们避开您老人家,不碍您老人家的眼。 先行一步,何错之有? 诸位千万别听这女人挑拨,沙漠凶险,我只想保全些力量自保!” 他急忙快速道。 “我手下这群门客确实个个是江湖好手,可是就算他们设伏埋伏起来,恐怕也不是烈火老前辈和诸位的对手。” 李赴开口。 “你当然没蠢到以为靠他们埋伏起来出其不意就能正面杀光我们。 但倘若等我们寻得宝藏内讧,或者遭遇强敌,拼斗受伤、内力消耗之后…你这支奇兵再杀出……恐怕就能起到奇效了。” 众人俱是心头一凛! 好阴险的算计! 他们差点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 俗话讲,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恐怕世上没有人愿意自己做蝉、做螳螂,让别人去做黄雀。 一想到自己差点就成了黄雀嘴下的螳螂、蝉,这一群心中都有些傲气的江湖高手都不禁对王折柳怒瞪眼睛,射出杀意。 “混蛋! 卑鄙!” “其心可杀!” 王折柳见事情有些不可收拾了,心知不妙,怒哼一声,“诸位不信,王某也无话可说,就此分道扬镳!” 说罢带着三个仆人急匆匆转身就想走。 “站住。”李赴目光冰冷,淡淡道,“放你离开好潜藏起来尾随在后,继续寻找机会下手?” 第35章 你没那个机会了 之前李赴削掉王折柳手下门客的一只耳朵,不给其面子,打了对方的狗,就看见了他眼中有恼怒与杀意。 以及当烈火老人要对他出掌时,他也注意到王折柳脸上的幸灾乐祸和快意,恨不得见他当场被一掌打死。 李赴相信如果到时让王折柳真做了黄雀,有机会报复让对方丢了颜面的自己,王折柳肯定不会放过。 他不能容忍沙漠之中还留有一个对他揣着仇恨的不稳定因素。 万一之后在对付强敌时,这人再跳出来,背后捅刀子怎么办。 “李少侠,说得对!” “此人心思阴险,不能放他离开。” “害不成人挥挥手就想走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龚小裳也道。 众人也不想留此祸患,王折柳妄图做黄雀、渔翁得利、一网打尽,惹怒了所有人。 “哪里走!” 烈火老人一步踏前。 “别逼我!” 王折柳眼中凶光一闪,厉声道。 “本公子武功或许不如你们中一些人。 可我家中豪富,这一枚是蜀中唐门的化骨神烟,有种就追上来试试!” 他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弹丸,猛地狠狠砸向身前沙地。 嗤——! 一股浓烈得刺鼻、色泽幽蓝如鬼火的毒烟瞬间喷涌而出。 王折柳特意选大风方向离开,也是存着算计。 沙漠大风一卷,毒烟如蓝色的死亡潮汐,迅猛扑向众人! “化骨神烟,唐门的独门剧毒。 传闻吸入一丝,全身骨头都会酥软化掉,就算不死,一身武功也会废了大半,乃至终生变成不能动弹分毫的废人。” 龚小裳惊叫。 众人脸色剧变,急忙退避, 这化骨毒烟,不但能要人命,稍稍吸一些也能废掉人一身武功。 对江湖上高手来说,废掉他们的武功有时比杀了他还能让他们难受! 面对这汹涌而来的幽蓝毒潮,众人施展轻功,向后急退闪避。 李赴虽身负九阳神功,百毒不侵,但也没有托大。 他脚下一点,身形如电,横向掠出数丈,避开最先飞来的一阵浓郁毒烟。 随后也不管前方那一片是否还有毒烟逸散残存,李赴眼神凌厉,毫不停留,脚下猛一蹬地。 “身藏剧毒,这就更不能让你走了!” 轰。 沙地炸开一个小坑。 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又如扑击猎物的苍鹰,悍然穿过前面,直扑逃窜的王折柳四人! 王折柳逃走时也没停下阴险算计,占据风向,使出奇毒。 毒能让一个普通人轻松放翻甚至杀掉比自己武功高十倍的人,多少高手倒在剧毒下。 李赴虽百毒不侵,可也不敢说天下没有一种毒能暗算到他,就比如九阳大成也化解不了十香软筋散。 “放我们和公子离开,对大家都好!” 跟在王折柳身后逃走的虎爪三彪,见武功可怕的李赴追来,登时惊骇之下,凶性被激发, 怒吼着使出看家虎爪功,爪风呼啸,分袭李赴上中下三路要害。 “滚开!” 李赴一声低喝,看也不看,双掌齐出。 浑厚无匹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 砰! 咔嚓! 首当其冲的恶仆如遭重锤,双臂骨折声刺耳响起,整个人破口袋般倒飞出去,口喷鲜血,撞在沙丘上生死不知。 “啊……” 第二个仆人挥爪袭来,李赴不闪不避,左手闪电般探出,伴随一声惨叫,捏断那人手腕。 右掌顺势拍出,印在其胸口,那仆人惨叫陡然被拍回肚里,胸膛塌陷,七窍流血,瘫软下去! 第三个恶仆见势不妙,扭身想跑! 李赴隔空一拳。 嗤! 那人被打得飞起,吐血扑倒在地,再无声息。 兔起鹘落。 不过瞬息之间,三名凶名在外的虎爪四彪,在李赴手下如同土鸡瓦狗,被摧枯拉朽般打死!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你真是不知死活,见了化骨神烟,还敢追来。” 王折柳回头瞥见这一幕,吓得心脏咯噔一下,眼见李赴击毙三人后毫不停顿,再次疾追而来,速度惊人。 他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精巧的铁筒,对准李赴,脸上露出厉色。 “去死吧!” 机括弹响! 咻咻咻——! 无数细如牛毛、淬着幽绿毒芒的银针,如同暴雨般激射而出,瞬间笼罩李赴前方数丈! “唐门的暴雨梨花针,针上有毒,赴大哥小心!” 龚小裳第一时间认出这也是不知杀了多少江湖高手的唐家独门暗器,又是她连忙提醒。 李赴见万千银针劈头盖脸如暴雨一般攒射而来, 他也不确定九阳真气自动护体,能不能密集地全部防住不放过一根毒针。 身形骤停,双掌在胸前猛地一合。 主动催发九阳真气! 嗡! 一道肉眼可见的模糊气墙瞬间在他身前凝聚,浑厚凝实,如同实质! 叮叮叮叮叮…… 密集如雨的毒针撞在气墙之上,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撞击声,尽数被阻挡、震落,无法寸进! 众人看得惊愕瞪大眼睛! 内力凝成了二尺多厚的气墙?! 这内力修为简直骇人听闻! 王折柳趁此机会,将轻功催到极致,拼命狂逃,此刻他已拉开李赴十丈开外的距离,心头一定,回头低吼。 “敢对本公子出手,还不依不饶。 李赴你等着,本公子回去必花万两黄金,悬赏你项上人头!” 他之前见过李赴几乎不会轻功全靠一手浑厚的真气赶路。 而他自己为了保命,一直享受许多人十辈子也享受不到的富贵荣华,以前多在轻功上下苦功,自信一拉开距离,李赴就不可能再追上来。 其他人畏惧毒烟一时更是不敢上前,王折柳自认已安全了。 “你没那个机会了!” 不想李赴冰冷的声音穿透风沙。 下一刻,他沉腰坐马,双掌于胸前划出两道大巧若拙的轨迹。 降龙十八掌——震惊百里! 一声龙吟般的低喝响彻沙海! 李赴使出降龙十八掌,双掌猛然向前推出。 吼——! 磅礴无匹的九阳真气狂涌而出! 真气激荡,在半空中隐隐凝聚成一条模糊却威势滔天的龙形气劲! 带着刚猛无匹的霸道气势,撕裂风沙,咆哮着直扑十丈外的王折柳。 “这是什么武功?” 呼吸一窒,王折柳脸上的狠色顿时化为极致的心惊,他眼睁睁看着那真气狂龙竟眨眼呼啸而至! 轰!!! 一声沉闷巨响! 龙影狠狠撞在王折柳胸口! 第36章 掌出神龙 王折柳如同断线风筝般被轰飞六七丈远,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砸在沙丘之上。 落地时胸膛深深凹陷,震断了脖颈,头颅歪向一边,当场毙命! 脸上惊骇欲绝的表情凝固。 狂风卷过沙丘,卷起黄沙,渐渐覆盖住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 李赴缓缓收掌,气定神闲。 漫天风沙中,他身影挺拔。 众人望向他的目光,充满了震动。 一片寂静。 唯有风沙呜咽。 降龙十八掌,是一套刚猛绝伦、变化精微的盖世掌法! 从留有余地、刚柔并济的起手式亢龙有悔,到迅疾如电、骤然反击的收尾式神龙摆尾,十八招每一招皆蕴含无上威力与不同妙用。 这‘震惊百里’,正是其中威力浩大的一记劈空掌法,掌力雄浑如怒海狂涛,可远隔数丈轰杀强敌! “震惊百里,其名取自《易经》,意为震惊百里,惊远而惧迩,——使远近之人心胆俱裂,敬畏恐惧!” 李赴还是第一次对敌使出,抬手出掌毙敌于十丈之外,让他也不禁心中升起一阵豪情。 烈火老人眼神一震, 原本他虽知李赴内力深厚,但自忖数十年精修,内外兼修的烈火神功配合精妙招式,未必不能胜之。 可这一掌! 这一掌不仅内力磅礴至难以想象,更展露出一门他闻所未闻的绝世掌法! 那惊鸿一现的龙形气劲与至刚至阳的掌力,令他这位纵横西北数十年的邪道前辈都感到了深深的震动! “这掌法刚猛无俦,掌出神龙,威势骇人,宵小一见恐怕就肝胆俱裂,威力更在我的烈火掌之上,这小子……?!”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那蓬标志性的、如火燃烧般的虬髯。 烈火老人有一把漂亮的胡子,但他很少摸,每每他内心震惊或犹豫拿不定事情时才会有这样的动作。 就比如现在。 现在他不确定,自己和李赴谁武功更高一筹了,恐怕要真的打过才知晓了。 祝同舟震撼难言,问身旁的龚小裳。 “堂妹,你见识广博,可认得李兄所用掌法路数? 家父陆地神龙的七星神龙杖法,以刚猛雄浑享誉江湖,但我观李兄此掌,在纯粹刚猛霸道之上,恐怕…犹胜家父杖法一筹!” 龚小裳眼中残留着惊色,秀眉紧蹙,连连摇头。 “看不出,完全看不出路数! 江湖上从未听闻有这般掌法,出掌竟能凝聚龙形气劲,刚猛无俦,震人心魄,真是奇也怪哉!” 作为女江湖百晓生,她对天下武学如数家珍,此等惊世掌法竟闻所未闻,让她倍感挫败又无比好奇。 “如此精妙绝伦、刚猛煊赫,一出手便必能震惊群雄、令人一见就终生难以忘记的掌法,名声怎会没在江湖上流传,我怎会毫无所知?” 法门寺的两位高僧与崂山派的两位老道对视一眼,心头同样巨震。 他们暗自思忖,自己门中的哪一门绝技能够及得上这门掌法。 也许只有非掌门不得修习的那几门镇派绝学可以比拟了。 更可怕的是,这仅仅是掌法其中一招的惊鸿一现。 不知这套掌法共有几招, 刚刚一掌在其整套掌法中,是属于消耗巨大、非遇强敌不用的压箱底绝招,还是威力平平、排名靠后的寻常一掌? 但无论如何,单凭这一掌展现的威势与威力,便足以称为绝世掌法了! 众人回过神来,带着吃惊,纷纷上前。 “好掌法,打得好。” 烈火老人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几分快意,“老子早看这奸邪小子不顺眼! 胆敢戏耍老夫,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这下清净了!” “李少侠,武功真是惊世骇俗。” “刚刚一招掌法之神威,真是贫道生平仅见。” 也有祝同舟等人关心道:“李兄,方才化骨神烟毒雾未散,你不顾危险冲过,不知可有吸入? 身体可要紧?” “化骨神烟恶名昭彰,毒害了不知多少江湖人,非同小可。” 李赴气定神闲,先是拱手道:“诸位谬赞了。” 他嘴角轻笑,毫无骄矜之色,又道:“各位放心,我冲过来时闭气敛息,并无吸入毒烟,应是无恙。” 事实确是如此,九阳神功百毒不侵,些许残存毒烟,根本奈何他不得,他没有任何中毒感觉。 看着身形挺拔、剑眉星目的李赴,龚小裳妙目流转,异彩更盛,似乎忍不住感叹,又似在好奇追问。 “李赴大哥,真不知是何等世外高人,方能调教出你这般青年高手?” 她心中对李赴武功来源的好奇已攀升至顶点。 李赴对这位好奇心旺盛的女百晓生只是淡然一笑,并未接话。 在场众人心中都已认定,李赴必定是某位隐世不出的绝顶高人之弟子。 对于旁人没有主动明说的师门传承、武功来路,贸然询问,在江湖上也算是一种忌讳。 龚小裳是年轻活泼、让人一见很难生出恶感的俏丽女子,问一问尚可。 其他人这时纵然心中好奇得要命,也绝不敢贸然开口询问。 那四个拦路劫道的川蜀刀客,此刻也对李赴的武功、人品敬佩不已。 从主动为饵引出杀手,到此刻施展这惊天一掌,无不令人敬畏。 为首的老大抱拳,看了一眼远处王折柳的尸体,语带担忧地提醒。 “李少侠武功盖世,义薄云天,但你杀了苏州王家的人,这事恐怕麻烦不小!” “天下世家,‘东南一王’的苏州王家崛起之快,权势之隆,罕有匹敌! 这王折柳虽只是王家的一个旁支子弟,主家嫡系未必看得上眼,未必会为他出头…… 但这个纨绔公子的爹,刚才听龚姑娘说是在某一地做花石使,身家万贯,若他重金雇佣杀手报复……” 未尽之言,充满忧虑。 法门寺的智通高僧也眉头微锁,双手合十道。 “阿弥陀佛。 这位施主所言不虚。 金银虽为俗物,然在红尘之中,有钱能使鬼推磨。 李施主,不可不防。” 李赴之前只是小捕快,少有听闻江湖事,没听过苏州王家,但应奉局、花石纲、以及花石使之名却是如雷贯耳! 天下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贩夫走卒应该也无人没听过其大名、威名与恶名! 第37章 邪功魔影 应奉局,那是专为皇帝搜刮天下奇珍异宝的衙门,权力滔天。 一个随意外派的花石使,主管一地的花石纲采办事宜,就可以打着‘皇命’旗号,在当地作威作福,弄得百姓怨声载道,地方官员无人敢惹。 王折柳的老爹,就是一个这样的花石使。 “哼。” 烈火老人性如烈火,最不耐这些顾虑,嗤笑道。 “什么狗屁王家旁支,身家巨富。 江湖人闯荡江湖,快意恩仇! 难不成只许他放火算计,不许我们点灯还手? 就因为他家有钱有势? 笑话!” “李小子武功高强,还需你们磨磨唧唧担心。” 他独来独往惯了,向来无所顾忌,对这些人顾虑重重的态度颇为不屑,让和尚道士不禁脸上浮现几许愤懑。 他们担心也是出于好心。 龚小裳心思玲珑,连忙打圆场。 “烈火前辈所言自有道理。 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个王折柳想害我们,妄图黄雀在后,李赴大哥也是为我们除去后患。” 她环视众人。 “这是在茫茫沙漠深处,只要我们今日在场之人守口如瓶,谁又知道王折柳究竟死于何人之手?死于何事? 不如我们约定,此事绝不外泄,如何?” 在场皆是江湖汉子,快人快语,深知其中利害,纷纷点头应和:“龚姑娘说得在理!” “正该如此!” 他们纷纷约定,绝不外泄一句。 “好,既然如此。 今日之事,谁若敢泄露出去半句。” 烈火老人眼睛一瞪,凶光毕露,扫视众人。 “老子一向最瞧不起出尔反尔的小人。” “无论他躲到天涯海角——他不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老子就一掌打穿他的肚子,叫他后悔做人!” 杀意凛然,无人怀疑其决心。 “诸位不必如此,真若有报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李赴神色坦然地轻笑,看上去竟毫不在意。 大丈夫一身高强武功在身,何须怕仇人切齿报复。 何况他只要不断惩奸除恶,将来武功还会更强,如果这样做事还束手束脚、畏首畏尾,还不如回家种番薯。 也正如烈火老人所言,难道因为对方有权有势,能雇佣杀手,自己就该束手待毙,任其算计? 他目光转向那堆诡异的干尸,神色一肃,将众人拉回当前要紧之事。 “不谈这件事了,还是看看那些尸体吧。 看一看那幕后之人是什么路数,杀了这一些人。 知己知彼。 我们马上就要进入大漠腹地了,随时可能遭遇同样的袭击!” “李少侠,说得对!” “这些人的尸体,也许能成为我们的前车之鉴,提防那幕后之人的毒手。” 提到这件事,众人心神立刻紧绷起来,纷纷走向那群诡异的干尸。 再看这些干尸,众人心头那股刚刚被李赴掌毙王折柳压下的悚然与寒意,再次汹涌翻腾。 尤其想到就在不久前,这些人还是鲜活无比、与他们打过照面且凶神恶煞! 仅仅一两日功夫,竟在这沙漠深处,变成了这副风干了不知多少年的可怖模样! 风沙呜咽,拂过干瘪凄惨的尸骸。 越看,越觉得诡异无比,令人后背发凉,汗毛倒竖。 李赴靠近,目光扫过每一具尸体全身上下,渐渐发现异常。 伸出手指,轻轻抹过其中一具干尸的脖颈,那里赫然有两个清晰、深邃的血洞! 他眼皮一跳,站起身,沉声道。 “这些人变成干尸,并非寻常多年风吹日晒,沙漠风干所致。 你们看,他们皮肤虽干瘪,却尚未松弛开裂,还算紧致…这更像全身鲜血被吸走、吸了太多所致。” “吸人血?!” 一个川蜀刀客失声惊呼,声音发颤,“这是什么怪物?莫非真的有厉鬼杀人。” 如此凶残的事听都没听过。 众人头皮发麻,连烈火老人都皱紧了眉头。 未知的恐惧更让人心惊。 杀人吸血? 李赴环视众人。 “诸位都是江湖上见多识广的人物,可曾听闻过类似之事?” 智通和尚双手合十,眉宇间透着凝重与疑惑。 “阿弥陀佛。 此等情形,贫僧亦是闻所未闻。 观其死状,倒让我想起佛经所记载的夜叉,能飞行,力大迅捷,模样可怖,扬声大叫,就能让人狂乱迷醉,心神错乱。 尤其喜欢饮人鲜血吸人精气,乃至食人血肉。” 他一边说着,皱眉思索,似在回忆什么更深的记载,“眼前景象,与夜叉所为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的确,眼前这些干尸像在一瞬间都被人以快如闪电的速度所杀死,再结合被吸干鲜血的特征,很像夜叉厉鬼所做一样。 眼前这幅场景已经够诡异了。 祝同舟闻言,带着一丝苦笑摇头:“大师,鬼怪之说暂且按下吧。” 夜叉是佛经中广为流传的一种怪物与厉鬼,是鬼怪传说而已。 他转向龚小裳,“堂妹,我记得你好像曾提过,湘州有个神秘教派飞尸教,其镇教邪功飞尸神功练成之人,状如活尸,力大无穷,纵跃如飞,刀枪难入,且嗜血如命……” “飞尸教?!” “世上有这种邪功?” 川蜀四刀客和丧魄爪弟子们纷纷惊呼,感到匪夷所思。 李赴心中也是一动。 刀枪不入,似乎是一种十分厉害的邪功? 而且也喜欢吸人鲜血? 烈火老人摸摸胡子,接口道,“老夫好像也听过有这么一种能把人练成活尸的邪门武功。” 龚小裳点点头,肯定道:“确实不错。 但此功习炼条件苛刻,必须在阴暗之地,不见天日。 练成者虽筋骨强韧如铁,刀剑难伤,却会变得极度畏光惧热,日光久晒之下,其皮肤会如同蜡遇烈火般溃烂、流脓! 而这里……” 她环视四周无边无际、烈日灼人的沙漠,意思不言而喻。 “这茫茫瀚海,炽热如炉,对修炼飞尸功的人来说,简直是自寻死路的天敌绝地,他们绝无可能在此生活、作恶。” 这个看似可能的猜想,被否决了。 众人一时陷入沉寂。 飞尸神功虽被排除,却让众人都先后反应过来。 人好端端的怎么会喜上喝血? 这必然是修炼一种邪功必要的步骤,或是炼了某种邪功带来性情大变而产生的弊端。 “吸血,邪功……” 李赴若有所思。 这些人在短短一两日内变成干尸的原因水落石出了,可是还有一点,大大困惑着众人,让众人心头阴影挥之不去。 那就是这些人是怎么被杀死的? 第38章 有人中邪了? 龚小裳这个年轻活泼的女子,虽然是女子,却对尸体好似没有一点畏惧,她十分的大胆走上前去,在干尸身上仔细翻看查验。 “真是奇怪!”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困惑。 “除了脖颈上这两个血洞,全身上下竟再无半点伤痕,连细微的伤痕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难道这两个血洞就是致命伤?” 她无法说服自己。 “这一点,我刚刚也发现了。” 李赴道:“人在被啃咬脖颈、吸食鲜血时,必会剧烈挣扎反抗,痛苦万分。 可你们看这些尸体的姿态神情,扭曲中却透着一种…凝固的平静,毫无挣扎迹象。” 他指着干尸僵硬的姿态。 “他们更像是在毫无防备、甚至未曾觉察的状态下被杀死后,趁着新鲜,才被人吸干鲜血,变成了干尸!” 至于这些人是怎么一瞬间被杀死的,他也没有头绪,这些干尸,筋肉干瘪,形容萎缩。 就算是经验丰富的仵作来了,也未必能从这些尸体上看出他们的死法,何况是李赴。 “说实话,这些人身上除了脖颈上有血洞,其他地方无一处伤口,即便倘若有一些剑伤、刀口, 如果有一个人能在一瞬间能杀掉这些人,他的武功依旧高到难以想象。” 崂山派冲灵道长脸色难看地道。 “希望就像李少侠逮住的那钻沙老鼠一样,是有一群会遁沙而行的家伙同时跳出来偷袭!” 一个川蜀刀客声音发颤。 “可看这些人干尸所隔的间距,根本不像……” 李赴蹙眉。 尸体之间明显没有那么多空地,能给一群人跳出来截杀。 “要是一个人干的…那…那也太可怕了!” 丧魄爪门下一个弟子道。 想到这种可能,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烈火老人也不由得嘬了下牙花子,浓眉紧锁。 崂山派道士和法门寺高僧更是面色凝重如水。 “若真是一个人所为,这等武功,已非高强二字可以形容,简直堪称出神入化,半人半鬼了!” 李赴轻轻蹙眉。 这些王折柳麾下的江湖恶客,虽无顶尖高手,但也绝非庸手。 一瞬间将其全部无声无息杀死,即便以他现在的武功也自问远远难以办到。 当然,这与他丝毫不会轻功、一身武功都在拳脚、路数刚猛有关。 众人陆续上前仔细检查了干尸,没有新的发现。 除了知道了这群人为什么在这么短时间内变成了干尸之外,对于凶手是用什么手段,在一瞬间杀了这么多人依旧毫无头绪。 他们心头都沉甸甸的。 若真是一人所为,那人武功简直高到匪夷所思,假如他们联手会是对手么? 继续上路,顶着风沙,终于踏入黄龙堆沙漠腹地, 风依旧在刮,沙依旧在吹,众人已经习惯了。 继续前行,诡异之事忽然发生。 中午日头最为毒辣,到了该歇脚喝水的时候,众人习惯性地停下脚步。 但这一次,有几人却没停,还在往前走。 “几位去哪?” 李赴拿出水囊正要喝水。 那四个川蜀刀客,还有高远山门下仅存的四位弟子,顶着风沙,脚步不停,继续往前! 他们眼神平静,嘴角挂着一抹微笑,仿佛看到了宝藏就在前方,又像朝圣者走向极乐,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祥和与欢喜! 对身后的呼唤充耳不闻! “几位,还不累吗?停下歇歇!” 祝同舟提高声音喊道。 他们没看到那些人的神色,可是发现怎么呼喊,对方都不理。 李赴最先察觉不对,身形一闪,已挡在他们前方。 看清他们空洞眼神和凝固在嘴角的诡异笑容,心中咯噔一下。 这些人脸上平静得可怕,微笑欢喜得瘆人,宛如被无形的线操控的行尸走肉! “快停下!你们怎么了?!” 龚小裳也赶来,惊叫出声。 “不对劲,他们中招了!”李赴道。 更恐怖的一幕紧接发生了。 走着走着,这些人中,有人脸上开始淌下暗红色的血线! 眼睛、鼻子、嘴角…七窍流血! 面容瞬间变得可怖,可即便如此,他们嘴角那诡异的微笑丝毫没有改变,像是镶在了脸上。 脚步依旧不停,仿佛要一直走到生命尽头,走向虚幻的宁静! 众人都赶了上来,看到这诡异一幕,悚然而惊。 “莫非厉鬼迷了心窍不成?!” 烈火老人铜铃眼怒睁,又惊又怒! 就在这时,崂山派仅剩的那个年轻道士身子一晃,下意识一抹鼻子,满手鲜血! 师…师父!师伯……救我!” 原本过来察看情况的他声音虚弱,眼神迅速涣散,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踉跄向前,竟也要加入那诡异前行的队伍! “不好!” 冲灵道长和他的师弟脸色煞白,头皮发炸! 这等诡异之事闻所未闻,两人本能出手,闪电般点中小道士穴位,将他放倒在地。 小道士不能动了,但嘴角那瘆人的微笑仍在,鼻子嘴角依旧在流血。 “发…发生了什么? 他们中毒了么?” 龚小裳进入沙漠之中少有流露出作为女子的柔弱,可现在也不禁手足无措,脸色微微发白。 何止是她, 烈火老人、法门寺高僧、崂山老道、那两个气质阴冷的黑衣人、斗笠灰衣客……所有人心神巨震,不知该怎么做。 眼前奇诡之事,超出了他们的理解。 “先试试让他们停下。” 李赴不会点穴,但行动极快,他如猛虎入羊群,出手如电,或用擒拿,或掌切后颈。 动作干脆利落,迅速将三四个如行尸般前行、边走边口鼻流血的汉子一一制服放倒! “妈勒个巴子,更像中邪了。 确实不能让他们再走了,走得老夫我心里直发慌。” 烈火老人大吼一声,和其他人几乎同时出手相助。 既为救人,也为让这诡异的一幕不要再继续下去,七手八脚,总算帮忙将所有‘中邪’之人按倒,点了穴位。 然而,制止了行走,情况却未好转,大为棘手。 这些人好像在无时无刻承受着一种看不见的攻击和损伤。 所有人伤势越来越重,口鼻流血,乃至于七窍流血,性命越来越危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39章 敌人在哪? “是中毒么?何时中的?” 相较于中邪,他更认为这些人可能是中毒了。 李赴眉头紧锁,立刻扶起两名丧魄爪门下弟子坐好。 七窍流血,不见外伤,极可能就是内腑受创或剧毒侵蚀。 他双掌分别贴上两人后心,雄浑的九阳真气源源不断输送过去。 真气入体,如同甘霖,那两人身体一震,眼神恢复清明。 “师…师弟?!你…你们怎么了?!” “我的眼前怎么血糊糊一片。” 看到身旁同门七窍流血的惨状,神志刚恢复清明的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惊骇欲绝。 “有用?” 烈火老人等人见状,也纷纷效仿,为身边人输送内力,试图稳住他们的伤势,不要再恶化。 “快说,你们怎么中的招?! 感觉如何? 知不知道谁干的?!” 烈火老人一边给一个气息微弱的川蜀刀客渡气,一边急声喝问。 被救醒的人全都一脸茫然恐惧。 “不知道…就是走着走着…忽然迷糊了…什么都不知道了…” “一醒来…就…就这样了…” “毫无感觉…就像…就像睡着做了个梦…” “我们怎么了?” “你们……” 龚小裳快速将他们刚才如行尸般诡异前行的情形说了一遍。 “怎……怎么会这样?” “有鬼……有鬼啊……” 中招的众人听罢,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有人吓得牙齿打颤。 还有川蜀刀客中的一个,摸着自己满脸血,直接吓疯了,不管不顾想逃离这片有鬼影笼罩的死亡沙漠。 “我要走,我……不要为了金银财宝搭上命。” “不能走,否则死得更快。” 李赴连忙一喝。 没等有人能腾出手将他制住, 那个人也不知道是吓死了,还是突然伤势加重,没跑几步身体一僵,直挺挺倒下死了,死前惊恐神情凝固,死不瞑目。 众人看到这一幕,都是背后发凉。 “是毒么?”冲灵老道叫道,很多人都想到了。 “不,我内力探察不出他们有中毒,他们更像受了内伤,并还在不断被攻击……” 智通和尚也在给一人渡内气。 “但我察觉不到攻击从何而来。” “有人在对我们出招!” 有人在他们毫无所觉的情况下,一直攻击着他们? 莫非真是无形鬼魅? 祝同舟和龚小裳各自在为一名高远山弟子输送内力,抵抗看不见的攻击。 但很快,祝同舟鼻端一阵温热,他伸手一摸。 “血……” 眼前景物也开始模糊旋转,风沙的呜咽声仿佛死亡在嚎叫,让人全身鲜血发凉。 他心头惊悚,连忙收回内力,自己运功抵抗。 “堂兄。” 龚小裳失声惊呼。 众人皆惊! 烈火老人等人条件反射般猛地收回了自己输送内力的手掌! “他娘的, 这鬼东西还能沾上不成?!” 烈火老人看着自己的手掌,又惊又怒! 其余几个正给人输送内力的人,更是心头大骇,慌忙闭气凝神,全力运转内力抵御不见的诡异攻击,生怕下一个七窍流血的就是自己! 绝望在蔓延。 一个川蜀刀客抽搐几下,断了气。 紧接着又一个…,川蜀刀客只剩下功力最深的刀客老大还在苦苦支撑。 看着兄弟惨死,他目眦欲裂,却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只能拼命催动内力抵抗那无形的攻击! 高远山的弟子也开始有人七窍血涌,身体猛烈抽搐后,彻底不动了! 其他人自顾不暇,都收回了手。 唯有李赴艺高人胆大,一身九阳内力生生不息,不惧消耗,手下真气不停,依旧支撑着丧魄爪门下两名弟子的性命。 他一边救人,一边目光如电,扫视四方! 无形的攻击? 无刻不停,敌人究竟在哪,用的什么手段,是有人放毒?! “空冥二鬼,你们搜东西两面。” 烈火老人急红了眼,猛地跳了起来,厉声喝道,“樵山客,你和我搜南北两面! 把那个装神弄鬼的杂碎揪出来。” 他点出队伍中其余深藏不露的三人身份。 空冥二鬼、樵山客这些平日亦正亦邪、独来独往的邪道高手,此刻也知绝不能坐以待毙! 若这些人死光了,下一个轮到的就是他们。 “几位,敌人非同小可,看到人立即长啸,其他人援手!” 李赴一边输送内力撑着手下两人的性命,一边道。 四人毫不迟疑,如离弦之箭,分扑四方沙丘! 可是四人去得快,回得也快! 没过多久,个个脸色铁青难看的回来。 “没人,鬼影子都没一个!” 烈火老人暴躁怒吼,急得如同笼中困兽,转来转去。 “北面没有人影!” 樵山客道。 “东西无异常!”空冥二鬼齐声道。 几人无功而返。 “试试地下!” 三人不甘心,轰击四周沙地,掌力刀气破开沙地,要掘地三尺。 他们想到了之前从地下袭击的人,妄图揪出一个人影,可惜沙尘飞扬,依旧一无所获。 祝同舟、龚小裳、仅存的川蜀老大等人,正拼尽全力抵抗侵袭,度日如年,煎熬万分。 “别死,撑住,别让那龟儿子不明白的杀了。” 烈火老人自恃武功高强,见那川蜀刀客中的老大口中吐血也快不行了,焦躁万分, 顾不得许多,雄厚内力渡入,帮他吊住一口气! 他吼道。 “会不会是一种善于潜藏的邪门奇毒?” “内力弱的人先遭殃,一种看不见又无时无刻的攻击。” 人命关天,李赴念头急转,想着周围的天地有什么是在无时无刻、一刻也不停的,他第一时间想到了风沙。 风沙中有毒? “不……不可能,得要多么海量的毒药,才能混在源源不断吹向四方的风沙中…… 如果是一种极为霸道、一点点就能致死的剧毒,我不该毫无察觉。” 他一边输送内力,真气运转周身,没发觉体内有丝毫毒质。 不过李赴也敏锐察觉自己确实在遭受一种攻击,像有人从四面八方用微弱但持续的内力不断打他。 这种内力攻击极为阴损诡异,难以察觉,侵害脑腑和五脏。 也就是九阳大成内功深厚的他才能从自己而不是已经受伤的其他人身上发觉不对。 “我没有中毒的感觉……天下毒药我不说如数家珍,可也差不多…没听过有这样一种奇毒,让人如行尸走肉,不断行走,七窍流血。” 这时,龚小裳也费力开口道。 不是毒又是什么? 除了风沙四周还有什么在源源不断?有人能借由这么多的风沙做武器么?对方又藏在哪里? “风沙,风沙……” 李赴大脑飞速运转,排除所有不可能,陡然想到了一种可能。 “周遭除了风沙一直源源不断外,还有一点,或者说风沙的另一面也在一直不停,只不过都被大家习以为常地忽视了!” 第40章 天上有人 “而敌人不在地下,不在四面……” 他闭目聆听感受一番,猛然抬头,视线穿透漫天风沙,看向那亘古不变的灰黄天空,一股凌厉的精光在眼中爆射。 果然瞧见了一个黑点。 “在天上!” 李赴一声断喝,石破天惊。 所有人都是一怔,下意识抬头! 天上?! 开什么玩笑?! 难不成真是鬼怪飞天?! “那……那是鸟?一只大雕?”烈火老人眯着眼,确实在风沙中看到一个模糊的黑点。 “就算是雕…也太大了吧?比人还大!” 樵山客惊疑不定。 “不,是人!” 李赴语气斩钉截铁,他聚焦目力,已看清那模糊轮廓! “人怎么会在天上?人又没翅膀怎么飞?!” 空冥二鬼中一人难以置信地叫道。 李赴道:“有何稀奇?没有翅膀,加上一对翅膀便是,就像纸鸢一样!” 他瞬间想通了关键,有人利用这沙漠大风的天气,身缚巨大翼装,如操纵纸鸢般乘着上升气流,在高空滑翔盘旋! 普通人肯定对抗不了这股风力,会摔得粉身碎骨,但武功高强者,却足以驾驭,自如地悬停、转向! 他极目远眺,那驾驭风翼的身影,纤细窈窕,随风沙翻飞,竟似是个女子!? 一个模糊的黑点正随着风沙盘旋,随着视线聚焦,那轮廓愈发清晰——的确是人! 一个身负巨大像纸鸢双翅一样的翼装、如同怪鸟般翱翔的人影! “人,那真的是一个人?” 一发现是人影,不用多想,肯定是这人搞鬼。 凶手就在头顶,烈火老人、樵山客、空冥二鬼等人立即双眼一瞪,想找东西把那妖女打下来。 翼装之下,黄琴面容妖艳,眼神却凶厉,如噬人艳鬼,见下面的抬头,自己好似暴露了,却丝毫不慌,她嘴角轻蔑,低声自语。 “发现了?可惜晚了! 你们看得见,却碰不到我,又能奈我何?” 她早已将这群猎物视作囊中之物,盘中餐点。 冲灵道长悲愤交加:“可恶,先前钻地杀人,如今又飞天害命,这群魔头,手段竟如此诡异阴险!” “她莫非在天上撒毒?” 龚小裳惊疑道。 “不,不是毒药。” 李赴目光如电,紧锁天上身影,同时脑子飞速运转思索对策。 百丈距离,他不会任何暗器手法,十步、几十步之内他还有点准头,超出几十步去,又何况百丈,他根本不可能打得中。 “若是天上撒毒,风沙这么大,乱卷乱刮,毒药怎么可能正好全落在我们身上?” “那…那到底是什么?” 祝同舟运功抵抗着追问。 “是声音!” 李赴目光捕捉到了头上那女人毒妇微微似乎微微张开的嘴唇,确认了猜想。 而且他方才仔细听去,似鬼嚎的风沙声中,有一些似乎自头顶传来。 “李施主是说…音波功?!” 智通和尚心思电转,立刻反应过来。 “不错。” 李赴道。 “沙漠里风大,鬼哭狼嚎般的风声天天响,无时无刻,我们听着听着早就习惯了! 要是有人把音波功藏在风沙声里,再加上其邪功诡异莫测,偷偷摸摸地一直攻击我们,我们根本难以察觉! 内力稍弱的人最先顶不住,显现出症状,心神被迷惑,内腑受创,最终七窍流血!” 看了看地上已经死去或者血流满面、神志不清的同伴。 众人恍然大悟,一股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若不是李赴点明,他们还不知道要被蒙在鼓里什么时候,说不定直到稀里糊涂死去还不知道。 龚小裳道:“我…我明白了! 之前王折柳手下那群门客走狗,肯定也是这样毫无察觉受了音波攻击,迷了心神,走到死,然后才被人吸干血变成干尸!” 想到之前干尸惨状,众人更是无不悚然。 “格老子的,看我把你打下来!” 明明凶手就在眼前却碰不到,烈火老人暴躁无比,气得跳脚。 他抓起身上带的铜钱、碎银子,灌注内力狠狠朝天上掷去。 可惜百丈高空,强弩之末。 艰难飞上去后,那点残余的力道和准头,对灵活得像只大鸟的黄琴来说,轻松就被躲开。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捡起地上的石块、掏出身上带的暗器,拼命往天上扔,指望瞎猫碰上死耗子,万一能打中。 大部分人都掷不到百丈那么远。 黄琴在高空操纵着翼装,如同灵活的凶禽在风沙中盘旋躲闪,动作娴熟无比,显得游刃有余。 既然彻底被发现,她也懒得再隐藏,之前如泣如诉的鬼嚎陡然拔高,全力催发,尖锐刺耳。 “呜——嗷——啊——!” 那凄厉的音波如同无形的千万根钢针,狠狠扎进众人耳膜! 几个内力稍弱的顿时头痛欲裂,抱着脑袋惨叫起来。 “你们之中有聪明人,这么快就发觉了我,夫人我以前还从没遇见过。 不过也没用,你们奈何不得了夫人我,我就是你们的幽冥使者,一直跟着你们,送你们去地府。” 黄琴大叫,凄厉声音笼罩下来,如附骨之蛆,叫人不寒而栗,言语中充满得意嘲弄。 “邓环遭到了你们的毒手,他是一个得力的手下,虽然他的武功脱离了这沙漠,就没有用武之处了。 我丈夫神功已接近大成,有没有他也无所谓了。 但念他这么多年劳苦功高,你们杀了他,就为他陪葬吧。” 众人听得怒火中烧,牙齿咬得咯咯响,却偏偏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宰割! “这样下去绝对不行。 只有挨打的份,我们岂不早晚都死在这个女人手里。” “怎么办,如何是好。” “毒妇,有胆下来一战,看老子我能不能一掌拍死你!”烈火老人气得哇哇大叫。 “邪魔歪道,阴毒的女人,你这算什么本事。” 其他人也只能叫骂。 这时逃走也没用,谁能快得过天上飞的毒妇,面对沙漠中潜藏深不可测的强敌,众人更不敢分开。 李赴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浪费力气胡乱投掷、叫骂。 想了一想,现在唯有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用最笨却也最直接的办法! 第41章 喝退强敌 “吼!” 就在黄琴得意洋洋,啸叫声最为尖锐猖狂之际,李赴猛地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 清越长啸,如金石迸裂,又如九天龙吟,猛然响起! 这啸声凝聚了他十成功力。 虽非音波功,纯以沛然莫御的雄浑内力硬生生推动,可也声浪滚滚排空,瞬间压过漫天风沙呼啸与黄琴的鬼啸! “唔!” 离得近的龚小裳等人,只觉两耳炸响,心口一闷,身边如真的有一条神龙在长吟,震动他们的脏腑,气血一阵剧烈翻涌。 法门寺智通和尚与崂山冲灵道长面色惊震。 他们听得出李赴的长啸,没有任何音波功的功夫,纯是以一手浑厚内力硬生生地支撑这声震九霄、穿金裂石的长啸。 “纯粹靠内力催发的长啸,竟也能有如此威力? 如果武功低的,正面承受这一啸,只怕也要立即双耳震聋,难受得直欲吐血了。” 祝同舟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身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陆地神龙之子,他虽然素来一派谦虚气度,可心中也有傲气。 在年轻一辈中,他还真没服过谁,之前他抬手就打飞虎爪四彪中的一位,李赴也随手拈花折断王折柳门客的大刀,削掉其一只耳朵。 他对李赴展露的武功感到惊讶同时心中其实也有暗暗比较之心。 但到了现在,感受到这份深不可测的内力修为,他彻底地失了比较的心思只剩下一个念头——望尘莫及,真正的望尘莫及! 众人慌忙死死捂住耳朵,强忍着脏腑被这龙吟般啸声震得翻江倒海的难受。 心里都明白,这是李赴在想法驱走强敌救人。 “想赶我走? 哼!内力是不错,我看你能支撑多久!” 黄琴也被这贯脑穿耳、龙吟般的长啸,震得气血翻腾,双耳嗡嗡作响。 她心中吃惊,下面之人中竟有如此的高手,而且听起来声音还很年轻,绝对不超过三十几岁,却同时也听出对方不懂丝毫音波功精妙。 她咬紧牙关,强忍着不适,全力鬼啸,不信对方这蛮干能耗得过自己! 黄琴虽有风沙的掩护,可一直也不敢太过降低高度,她没有看见李赴相貌顶多二十左右,不然她恐怕会更加不敢置信。 “好,那就看我们谁先顶不住。” 李赴毫无惧色,昂首长啸不止,一声接着一声,仿若海潮。 如果不是在沙漠中,而是在山清水秀的山林中,旁人听见,只怕还以为是遇到了志怪传说中惯以长啸以寄情的隐士高人。 李赴内力深厚如海,虽有不会音波功的短处,但这最粗暴的长啸,也威力不低。 黄琴为了操控纸鸢巨大双翅的翼装保持滑翔,双手根本无法腾出来捂住耳朵,只能硬生生承受这持续不断、如同巨浪拍礁般的长啸冲击! 黄琴以邪异音波摧魂夺魄,李赴就以浑厚真气长啸破空! 一场无形却凶险的比拼交锋,在漫天风沙中碰撞! 烈火老人感受着身边李赴磅礴浩瀚、仿佛无穷无尽的真气,心头剧震。 “乖乖…老子苦练几十年的内力,怕还不如这小子深厚。自己之前竟然还出招称量对方,要接下一招才有资格同行!” 时间一点点流逝。 最终一番比斗下来,还是黄琴挺不住了。 李赴一边长啸,一边运起真气抵御,视幽冥鬼哭于无物。 高空中的黄琴脸色却越来越难看,额头青筋暴起,持续不断长啸冲击,让她气血翻腾得越来越厉害, 脑袋仿佛要炸开,眼前阵阵发黑,嗓子眼阵阵发甜,一股腥气涌上喉头,连操控翼装也变得异常艰难吃力! “算你们走运,再让你们多活一会儿!” “你们不是想要宝藏和神功秘籍吗,金楼沙墟就在前面,夫人我在前面等着你们,有胆子就来吧,哈哈……” 黄琴熬不住了,恨得几乎咬碎银牙,充满了不甘。 她猛力一振巨大的翼装,借着强劲的风势,像只受了伤的怪鸟,歪歪斜斜地朝着沙漠最深处滑翔遁去! 随着那令人心悸的鬼啸消失,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 如同窒息之人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所有人长长舒了一口气,瘫软在地,目光齐刷刷汇聚到李赴身上,充满吃惊和感激。 李赴缓缓收声,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疲惫,显然消耗极大。 但他几个呼吸间,九阳神功自行运转周天,一股温润浩大的暖流流转全身。 虽然内力还未恢复完全,已不见明显疲态,眼神再度明亮有神。 众人挣扎起身,纷纷上前。 “李少侠,活命之恩,没齿难忘!”川蜀刀客老大单膝跪下,抱拳感激。 黄琴音波功下,丧魄爪门下仅存的三个弟子也紧随其后,泣不成声。 “恩公,若非恩公接连搭救…我们…我们师兄弟…早已…早已全死了。 师父尸骨…也无人收了…” “阿弥陀佛,若非李施主慧眼如炬,内力深厚,我等今日说不得皆要葬身此地!” 智通和尚双手合十道。 冲灵道长看了眼起码还有一口气的后辈弟子,大为侥幸地松了口气,亦是郑重行礼:“李少侠大恩,崂山上下铭记于心!” 龚小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为惊吓与内力消耗过度导致。 她看着身影挺拔的李赴,那双灵动的眸子里闪烁着异常明亮的光彩,有感激,有钦佩,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 “赴大哥…进入沙漠以来,若非你接连出手相救,我们这些人,恐怕早已做了这大漠枯骨…” 她轻声道。 旁边樵山客、空冥二鬼也默默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赴连忙上前扶起跪拜之人:“诸位言重了,同舟共济,互相扶持,本是应有之义。 在这凶险之地,更当如此。” 这时众人都对李赴感激,不过烈火老人却是有些高兴不起来,垂头丧气,摸着胡子,那一捧红似烈火的赤髯似乎都少了几分光彩。 龚小裳心思玲珑,明知故问,忍笑道:“烈火前辈怎么了?赴大哥喝退强敌,大家脱险,不该高兴吗?” “之前在客栈的一掌,我出了六七分力,李小子你说你出了十分力。” 烈火老人闷闷道。 “现在看来,你顶多也就出了四五分力,你在哄我老人家。” 第42章 金楼沙墟,终于到了 “哈哈哈……”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偷偷低笑。 “不准笑,都不准笑!” 烈火老人吹胡子瞪眼。 之前众人对烈火老人这位喜怒无常、做事全由一心的邪道高手,还是有些畏惧、忌惮的。 不过众人一路在沙漠中走下来,也算是共同经历了磨难生死。 一起经历生死,本来就是增进感情最好的途径。 何况还是这等奇诡离奇的生死经历,有了一番情谊,对本性不坏的烈火老人也没有更多的惧怕了。 由此,大家欢笑一阵,加之劫后余生的欣喜,冲淡了一些前路的阴影。 然而,笑声总有停歇之时。 当笑声落下,一个冰冷严峻的问题,摆在众人面前。 金楼沙墟,那引得不知多少人葬身的传说宝藏之地,就在前方不远了! 是进是退? 一路走来,已有同伴葬身沙海,有人重伤垂危,前方,必定盘踞着更恐怖的高手与魔影! 究竟有没有可让人富可敌国、令人疯狂的复国宝藏、神功秘籍,还是一切都是一场陷阱? 会不会如同那血字石碑所诅咒的,所有人有进无出。 气氛沉闷。 李赴率先开口。 “刚才那妖女自称‘夫人’,提起邓环时也是上位者口吻。 她说丈夫神功即将大成,指的必定是幕后之人。” 他目光投向沙漠深处。 “前路凶险难测。 若有人不愿再行,此刻返回尚还来得及。 诸位需三思,也许……根本没有宝藏。” 他对整件事真相已有一些模糊猜想,但需验证。 他必须前进,一为寻吴伯踪迹,二为揭露宝藏真相、探明幕后黑手,得到大成都乾坤大挪移。 李赴自己有必须往前走的理由,但他觉得其他人没必要。 烈火老人重重哼了一声,蒲扇大手拍得胸膛砰砰响。 “是宝库还是沙匪窝子? 老夫都走到这儿了,非得亲眼瞧瞧不可,掉头回去?绝不可能。” 智通为首的两位法门寺高僧双手合十,神态坚决。 “阿弥陀佛。 贫僧二人结伴而来,乃为查明一年前寺内失踪弟子下落。至今未有结果,岂能半途而废?” 崂山派冲灵道长呛啷一声拔出长剑,恨声道:“贫道要为惨死的弟子报仇。” 崂山派另一位老道则抱着他那奄奄一息、气息微弱的徒弟,满脸悲痛与无奈。 “冲灵师弟,你与他们同去金楼沙墟吧。 我这徒儿伤重垂危,身边离不得人照看……贫道要带他出沙漠,无力前行了。” 川蜀刀客的老大伤势未愈,脸色微微发白,张了张嘴,抱拳道。 “在下自觉武功低微,又受伤不轻,前方恐是龙潭虎穴,就不再拖累诸位大侠与恩人,就此告辞。” 他萌生退意。 一行四人进沙漠,死得就剩他一个人,实在可怖,荣华富贵没有性命重要。 众人点点头,也能理解。 高远山仅存的弟子们虽也伤势不轻,面色凝重,却无比坚定。 “恩师骸骨未收,大仇未报,我等定要进入金楼。” 李赴目光转向龚小裳与祝同舟。 这对堂兄妹相视一笑,少年意气勃发。 祝同舟朗声道。 “我们兄妹结伴而行,游历江湖,这金楼沙墟背后究竟藏了什么?我们倒要见识一下。” 龚小裳接口:“正是,我对天下这种奇闻异事一向是最感兴趣,怎能错过。” 气质阴冷的空冥二鬼依旧惜字如金,异口同声:“不取秘籍,誓不罢休!” 樵山客沉默片刻,道:“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烈火老人眉头一挑,盯着樵山客:“老夫记得,一年前联手进沙漠的十位高手中,有个叫‘单掌铁刀’潘映竹的女人。 她一双铁掌好似刀斧,竖手劈下,沉重刚猛,开碑裂石! 路数跟你樵山客像得很! 你跟她什么关系?” 樵山客身体微震,涩声道:“她是我师妹……” 光这一句话就够了,同门学艺的情谊本来就不浅,同门师兄妹之间有时候就如真的亲兄弟姐妹一般。 何况众人看樵山客复杂的神色,两人之间只怕还有一段往事。 拜在师门下,苦学武功时只能接触到同门,学艺时又正是男女年方少艾的年纪。 是以许多师兄、师妹或者师姐、师弟都最后暗生情愫,这并不少见。 有人离去,有人留下。 决心已定的众人顶着风沙,继续赶路。 第二天朝阳初升之时,众人极目远眺,终于在沙漠深处望见了一座巍峨的金楼。 “看,那就是金楼!” 朝阳映照下,那金楼反射出璀璨夺目的光芒。 金楼周围,是一片规模宏大的沙堡废墟,断壁残垣大多已被黄沙掩埋, 唯有那座高高的金楼,如同一道巨大的金碑,仍旧矗立在瀚海之中! “到了!” 李赴凝视。 “这就是金楼沙墟?果然真的有一座金楼。” 众人心中情绪复杂惊疑,千辛万苦终于赶到了。 起码传说的一部分是真的。 沙漠深处真有一座金楼和围绕金楼的一片废墟,那么宝藏和秘籍是否也是真的? “看,你们快看那里!” 龚小裳忽然指向废墟外围一处矮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段残墙脚下,倒卧着一具衣衫破烂、身躯部分露出白骨的干尸。 尸体旁,残墙上,有一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暗红色血渍。 血渍虽然模糊,却仍能辨认出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 “走!快走,前方是绝地!!” 一股寒意瞬间袭来。 李赴沉吟道:“此人临死前,似乎想用这血字警醒后来者,不知这字,曾惊走过、救过几人?” 估计是不多的。 一众寻宝的人千辛万苦、历经磨难,死了不知多少同伴,来到宝藏之门面前,恐怕不会那么轻易离去。 就像他们,也是抱定决心了,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闯一闯,不弄明白誓不罢休。 “这就是金楼? 老子还以为真是金子打的呢! 原来是刷了层金漆?” 烈火老人仔细一看,有些失望摇摇头。 龚小裳道:“烈火前辈说笑了。天下金子凑一块,怕也造不出这般高耸的金楼。” 此刻日头更高,阳光照射在涂满金漆的楼体上,光芒刺眼夺目。 众人小心翼翼踏入废墟遗址。 第43章 沙漠绝地中的诡异嬉闹笑声 眼前景象显示,若这片沙堡完好时,足以容纳数百人生活。 如今,黄沙掩埋半截墙壁,只余一片荒凉死寂。 “也不知这片沙堡尚未荒废时,是给谁住的? 乌耆国曾经看守宝藏的守卫么?” 李赴等人凝神戒备,提防着可能来自天上、地下或暗处的偷袭。 风沙呜咽依旧。 咯咯。 祝同舟忽觉脚下异响,像踩到了什么,抬脚一看,一只森森白骨手掌从沙中显露出来! “应是过往惨死于此的寻宝者,尸骨被风沙掩埋了。” 李赴道。 继续前行,陆续又发现不少江湖中人的尸骸,一旁散落着锈迹斑斑的兵器。 行至半途,一柄沉重的水磨禅杖赫然映入眼帘。 那禅杖竟砸塌了一堵厚实的石墙,足见持杖者臂力何等惊人,禅杖旁,一具白骨身披破烂僧衣。 “阿弥陀佛!”智通和尚悲声长叹,“是本寺僧衣无疑……一年前失踪的弟子…果然葬身于此。” 龚小裳辨认道:“力大无穷,善使一柄水磨禅杖……看样子这就是一年前失踪的十位江湖高手之中的慧立和尚。 传闻他三十余岁,佛法高深,武功高强,为法门寺年轻一辈最为杰出的高手之一……可惜死在了这片沙漠中。” 两位老僧合十默诵经文,为同门超度。 很快,樵山客在一处倒塌的石柱旁,发现一具身材纤细的白骨,骷髅头旁散落着一件翡翠耳环。 他沉默静立许久,眼圈通红,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一股滔天恨意在眼中凝聚燃烧! 无需言语,众人已知他找到了师妹的遗骸。 眼见他人寻得同门,丧魄爪的弟子弟们也焦急地在废墟中翻找。 终于,在一根巨大的石柱旁,发现了一具倚柱死去的干尸骸骨,那骸骨双手指骨粗大,十指前段套着乌黑铁爪。 骷髅头上的发丝呈灰白色,显然是一具老人的尸骨。 “师父,师父啊!弟子们总算找到您了!” 丧魄爪弟子们悲嚎一声,跪倒在地,继而猛地抽出腰间铁爪,双眼赤红,狂怒嘶吼。 “报仇,是谁害了师父你,我们定为师父你报仇!!” 冲灵道长心急如焚,几乎翻遍了金楼周围废墟的所有尸骸角落,却始终没找到哪怕一具身穿道袍的骸骨。 “怪事, 我崂山派两位师弟明明一年前和九章先生等几位高手同行! 骸骨为何不见? 是被深埋沙下? 还是……根本没走到此地便已……” 龚小裳也细看过那些骸骨,疑惑道:“废墟之中骸骨数量与这么多年进入这片大漠失踪的江湖高手人数也大大对不上。 ……难道太多人死在了进沙漠路上。” 就在这时。 “嘻嘻嘻……哈哈哈……” 一阵混合着男女的怪异笑声,如在嬉戏玩闹,陡然从金楼深处传出,在空旷废墟间回荡。 一片死亡绝地中,竟有男女在嬉闹,极为诡异。 众人连忙警惕起来。 冲灵道长闻声,如遭雷击,浑身剧震!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金楼大门入口,脸上带着极度的震惊与不敢置信,他甚至下意识就要往里面冲! 这时身为绝地的金楼之中传出笑声,想必就是敌人。 怎么能贸然上前。 “道长,怎么了?” 李赴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 冲灵道人死死盯着金楼:“我…我听到了,是我两位师弟的笑声,他们…他们没死? 这怎么可能?!” 他话说了一半,自己都觉得这太不现实。 “什么? 一年前和九章先生一起进入沙漠的高手中还有人活着?” 众人惊疑不定! 祝同舟皱眉:“道长,您是否听错了?” “那飞天的毒妇善使音波功,是不是又是她在搞鬼?……” 烈火老人大叫道。 其他人也疑心是那飞天毒妇故布迷阵,模仿笑声引诱他们贸然闯入。 毕竟这废墟无法住人,沙漠深处唯一能住人的唯有眼前这座金碧辉煌的金楼! 那么那首领和他的夫人肯定是住在这金楼之中,作为贼巢或守卫宝藏之地,也许机关重重。 “不,不会有错。” 冲灵道长打断,“我与两位师弟自幼同门长大,朝夕相处数十年,他们的笑声,我化成灰都认得!” 他心焦无比,恨不得立即闯进去,看看是否师弟还活着。 这时李赴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废墟。 “诸位小心! 或许这里的敌人有许多。 你们看这满地尸骸,在废墟之间分布散乱,更像是一场激烈的混战,绝非仅两三高手所为。” 这时金楼中又有一阵好似无忧无虑的笑声传来,大家都听得清晰,确实不止一两个人。 “听上去就是我的两位师弟。” 冲灵道人又辨认一番,惊疑又困惑。 “只是……这笑声……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天真。” “你确实没听错……”一个妖媚入骨的声音带着笑意,蓦地从金楼幽暗的门洞内飘出。 紧接着,一道妖艳的身影踩着碎步,施施然走了出来。 只见她年约三十出头,双眸似春水含情,顾盼间风情万种,乌发如瀑垂落,身披轻薄透亮的鹅黄罗纱。 她手中,赫然牵着十几根绳索,架势活像富贵人家饭后遛狗一般! 绳索的另一端,竟然套着十几个人的脖子! 那些人蓬头垢面,衣衫破烂不堪,形如乞丐。 他们眼神空洞茫然,嘴角挂着痴痴傻傻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在女人身后。 有的甚至在讨好地蹭女人的裙角,发出呜呜的怪声,神态如同懵懂幼犬! “是你,那个用音波功偷袭我们的毒妇?!” 烈火老人一眼认出黄琴,怒不可遏。 “你……你竟如此泯灭人性,哪弄来这么多人,将人当狗畜般折辱豢养?!”祝同舟看得瞪眼。 妖艳又狠毒,眼前这毒妇牵着活人当狗的可怖景象,让所有人心头既骇然又愤恨难平! 冲灵道长目光死死盯着黄琴身后的其中两人。 两个被套着项圈、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还能辨认出是道袍的痴傻身影! 他如遭重锤,失声悲呼。 “师……师弟?!!” 众人大惊。 什么,那些人中竟有两个是冲灵道长的师弟? 第44章 宝藏真相 那么剩下的人想必也是多年来进入沙漠深处寻找宝藏的人了? 李赴眉头紧锁,目光如刀般射向黄琴,道:“妖妇,你对这些人做了什么?!” 这些原本的名门高手,竟都变得痴呆了,被人当做狗一般养着,他们必经历了一番惨事。 众人更是震惊、愤慨。 “哈哈哈……” 就在这时,又一阵充满野心与霸道的狂笑陡然响起,盖过呜咽风沙声。 笑声中,一个身影大步踏出金楼幽暗门洞。 此人约莫三十许,身材魁梧,身穿明黄锦袍,袍上用金线绣着纹饰。 他面容粗犷,眉宇间交织着浓烈的匪气与一股令人心悸的霸道魔性! 大汉目光扫视众人,如同狮子睥睨闯入领地的黄羊,带着赤裸裸的轻蔑与贪婪。 他完全无视了如临大敌的众人,径直走到黄琴身边,旁若无人地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语气带着杀人如麻的凶残。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 这鸟不拉屎的沙漠,就我们夫妻俩,闷也闷死了,想侍弄些花草,没水没土养不活。 想养点小猫小狗,这鬼地方熬不住几天就蹬腿! 只有人……” 他扫了一眼那些被黄琴牵着的痴呆高手,“比牛马还好养活。 我拓跋缺整日练功,夫人整天闲着无聊,总得让她找点乐子解解闷,排遣排遣吧? 所以嘛,我就挑选了一干高手,将他们打成了白痴,交给夫人当小猫小狗养着玩儿。” 说着,他还伸手随意抚弄了一下黄琴垂落的发丝。 “讨厌,跟这些将死之人说这些做什么嘛!” 黄琴扭着水蛇腰,娇嗔地依偎进男人宽阔的胸膛,一副小鸟依人的媚态。 两人竟当着众人面打情骂俏起来,神态轻松惬意,显然没把眼前这些江湖高手放在眼里! 这金袍男人一出来,众人都如临大敌。 武功高强之人精气神旺盛勃发,非凡夫俗子可比。 此人精气神之盛,宛若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眼中蕴着的神光与凶光,简直不可逼视。 李赴却神色如常,毫无畏惧,直视金袍男人。 “你既是她丈夫,那位神功接近大成的幕后主使,想必就是你了!” “不错。” 拓跋缺掏掏耳朵,神态悠然,一副恩赐的姿态。 “你们既然走到了这里,就别想活着出去了,我知道你们心里肯定有些疑惑。 我今天心情好,神功既成,即将出山,搅动风云,称霸江湖,有什么想问的,趁现在问吧!” 李赴上下打量拓跋缺:“你这副一脸匪气、野心勃勃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甘于枯守宝藏之辈。 看来,所谓的乌耆国宝藏和神功秘籍,都是子虚乌有?” 这番话同样是一些人心底的疑虑。 他们原以为沙漠中的杀戮,是乌耆国当年留下来看守宝藏之人的后代所为, 这些后代只等着将宝藏交到真正王室后裔手上,对于其他觊觎宝藏的人,自然格杀勿论。 但是会遵从祖辈遗命枯守沙漠中甘于看守宝藏的人,肯定不会是眼前男人这副模样。 “如果我猜得没错,” 李赴接着道,“整个宝藏传说,都是你一手捏造,目的就是诱骗江湖高手前来,供你吸食鲜血,修炼邪功。” 他当时看到王折柳一干江湖门客死状,就有了猜测。 烈火老人须发皆张,吼道,“李小子说得对也不对,这里难道真没有舒勒禅师的神功秘籍?!” 众人怒火喷涌,迫切想知道真相。 若从头到尾都是骗局,那他们的亲人师长、甚至他们自己,岂非全成了他人被诱骗而来用来练功的倒霉蛋,死得毫无价值,屈辱至极! 拓跋缺闻言,呵呵一笑。 “你倒是够聪明,不过…你猜错了!” 他话锋一转,指向身后那座金碧辉煌却又死寂沉沉的高楼。 “乌耆古国王室留下的宝藏和神功秘籍,确实存在! 就藏在这座金楼之中。” “真有宝藏?真有秘籍?!” 祝同舟和龚小裳失声惊呼! 众人心头剧震,连李赴眉头都猛地一跳,有些意外。 “只不过嘛……” 拓跋缺嘴角勾起一丝残忍的讥讽,拖长了语调,“金银财宝是有那么一点儿,足够寻常人富贵三生,躺着吃喝享乐了。 但是富可敌国的宝藏? 哈,那是做梦!” “其实我早有疑虑。 若真有富可敌国的财富,乌耆王室当年为何不用来招兵买马,武装军队和子民抵抗侵略? 反而傻乎乎地全留在地下,留给后代再复国? 这道理,稍微想想就明白。” 李赴沉吟道。 过往那些进入沙漠的寻宝之人未必有人没想到,只是大多被侥幸心理和贪欲蒙蔽了双眼,才飞蛾扑火般葬身沙海。 “那神功秘籍呢?!!” 烈火老人暴躁地咆哮,他对金银兴趣不大,“别告诉老子也是什么三流货色留下的武功!” 真实的宝藏和传说相比大大缩水了,那秘籍呢? “厉害的神功秘籍自然有,” 李赴目光如炬,盯着拓跋缺。 “不过,恐怕并非传说中的舒勒禅师所留。 你所修炼的那份……需要吸食人血的邪功,就是所谓乌耆王室真正留下的‘神功秘籍’, 我说的可对?” “哈哈哈哈哈!” 拓跋缺放声狂笑,笑声震得沙尘微扬,他仔细打量李赴一阵,眼中浮现惊奇与玩味。 “你确实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可惜啊,再聪明的脑袋,也敌不过那点贪欲,还是把自己送上门来找死了!” 他笑容猛然一收,语气陡转森冷。 “之前邓环那废物没杀几个人就被揪出来,还有我夫人藏身风沙之上百丈高空,还是被人发觉……想必都是你的手笔吧?” “是又如何。” 李赴毫不遮掩。 “格老子的,我们前前后后这些人竟都被你当猴耍了!” 没有富可敌国宝藏,也没有舒勒禅师留下的神功秘籍,烈火老人气得七窍生烟,攥起拳头。 “是你们贪心怪得了谁。 疑惑都给你们解了,你们也该上路了!” 拓跋缺大手一挥,如同宣判, “方才我夫人说,你们中来了个了不得的高手,不懂丝毫音波功,全靠一口浑厚真气就把她逼退…… 啧啧,这等高手的鲜血,想必滋味绝妙,定能让我神功再进一层! 那人……是哪一个呀?” 他好整以暇,目光扫视众人。 第45章 夜叉血宴魔功 年纪大的烈火老人以及年纪得不像话的李赴几人全被排除了, 黄琴回来说过那高手声音听上去尚还年轻。 拓跋缺的目光最后在樵山客以及空冥二鬼身上转来转去。 众人脸色顿时变得古怪。 拓跋缺刚刚还在与李赴针锋相对地对话,此刻却完全无视了眼前这个年轻人,反而在其他人中寻找那个“高手”! 显然,李赴过于年轻的面容,产生了巨大的迷惑性。 这魔头出丑,众人默契地闭口不言,无人点破李赴身份。 他们都清楚,一旦指明是李赴,这魔头多半第一个全力出手,以雷霆之势扑杀这最大的威胁! “大胆,我丈夫问你们话,竟敢不答?” 黄琴一声娇嗔,使出了夜叉摄魂鬼吼,这声音不再凄厉,反而带着一种蚀骨销魂的美人嗔怒之感。 之前远隔百丈都能杀人无形,此刻近在几步,威力更是恐怖。 虽非为杀伤,但这是她所练武功的另一种妙用,惑乱心神、令人失魂落魄之力更强。 众人顿觉心神摇曳,意识如同醉酒般模糊,几乎要脱口而出! 他们脸色大变,慌忙全力运转内力抵抗这股邪音! “妖妇,少在这不知廉耻的鬼叫,没人会屈从你的勾引!” “嗯?!” 拓跋缺一声冷哼! 如同旱地惊雷在每个人心口炸开,显然,这邪异音波功他亦精通,并且威力更胜黄琴! 众人如遭重锤,齐齐闷哼一声,气血翻涌,那两个本就伤势不轻的丧魄爪弟子,更是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就是内力最为深厚的烈火老人几人也面有难受,呼吸一窒。 唯有李赴,依旧站在原地,气息平稳悠长,云淡风轻。 拓跋缺眼神锁定了李赴,脸上第一次露出惊讶之色,“看来……是你?!” 他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赴年轻得过分的脸。 黄琴也睁大了双目:“竟然是你?!逼退我的……竟是你这小鬼?!” 李赴年纪不能算小,可黄琴这个成熟的妖妇眼中,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鬼。 “好!” 拓跋缺拍掌,眼中射出恐怖的杀意。 “那些老家伙的内力虽深,血又腥又臭,你这等年轻高手的血,想必纯净甘美,正是大补。 定是另一番享受!” 黄琴立刻会意,嘴角勾起残忍笑意,手中绳索猛地一扬。 “呜呜……嗬嗬……” 那群被奴役、训练得如同痴呆猎犬般的昔日高手,喉中发出嘶鸣,眼中凶光乍现。 他们四肢着地,竟真如恶犬扑食般,疯狂地朝着李赴猛扑撕咬过去! 虽神智尽失,兵刃也无,但多年苦练的武功本能仍在,这些人一身武功起码还剩三四分! 凶悍扑击,带起风沙! 而且就在这时,拓跋缺冷笑着连吐三声。 “杀,杀,杀!” 这三声饱含浓烈杀意,使出夜叉摄魂鬼吼,带着一股深沉的魔性,狠狠冲击众人心神! 众人胸口一闷,顿觉烦躁狂乱,一股无名杀意直冲脑门,看身边同伴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好似深仇大敌。 “不好,万万不能让魔头操纵!” 他们连忙全力运转内力抵御魔功。 那些本就痴呆的高手更是双眼赤红如血,彻底化作不知疼痛、不惧生死的疯魔之人,攻势更加疯狂。 拳风、爪影、腿击,劲风呼啸! “拓跋缺,你真是不当人子,诱骗他人来供你练就邪功就算了,还如此折辱他人,践踏人伦。” 面对一干痴呆高手杀来,李赴对眼前这些人没有杀心只有怜悯,再有就是对拓跋缺十恶不赦之行为的怒意。 这些人皆是受害可怜之辈。 宜擒不宜伤。 当头一人凌空飞踢鸳鸯连环腿,李赴不退反进,身形一闪避过,五指闪电扣住那人脚踝。 内力一吐,那人浑身劲力顿消, 李赴手腕顺势一带一抖,那人便如断线木偶般旋转着摔落沙地,闷哼一声晕厥过去。 右侧两痴汉合抱擒拿! 李赴一记云手轻拂,蕴含巧劲,拨开一人擒抱之势,使其重心顿失踉跄后退。 同时他左肘如锤,迅猛却不过力地向后一撞,正中另一人肋下软处,那人呃地一声,气息一滞,软软瘫倒。 又有三人包夹而至! 李赴脚步连环,腾挪如风,快得留下残影,拳随身走,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他身影在癫狂的人群中穿梭,举手投足间毫无烟火气,或擒拿,或打晕,不下狠手重伤。 那些凶悍扑来的痴呆高手,一个个软倒在地,转眼失去威胁。 不过数息时间,扑上来的十几人,已倒下好几个! “这吼声……好似夜叉,可迷乱心神,摄魂夺魄,这个魔头还吸人血炼功,夜叉,夜叉……” 魔功鬼吼之下,智通和尚连忙后退,盘膝坐下,口中急诵佛经,全力运转内力艰难抵御鬼吼。 他神情痛苦懊悔,声音发颤。 “老衲…老衲想起来了,一百多年前,西域佛门曾出一叛徒,自号‘夜叉大将军’。 他创出一门绝世魔功,名唤夜叉血宴魔功,此功邪异无比,能吸食武功高手鲜血速成! 练成之后,力大无穷,迅捷如鬼魅,更附一门邪恶音功,名作夜叉摄魂鬼吼,能勾魂夺魄,惑乱人心!” “当年那魔头,已近乎半人半鬼,率领手下三千盗匪劫掠西域诸国,是西域几个小国不惜军队,用尸山血海生生堆死的。 我等今日……恐怕都要葬身于此魔窟了!” 他后悔莫及,为何早没有想起。 之前看到干尸惨状时,老和尚心头就有一种熟悉感,第一时间想到佛经中的夜叉杀人。 当时觉得有什么被遗忘了,可一时怎么想不起。 直到听到拓跋缺发出不似黄琴如泣如诉的鬼哭、尖啸,而是真如厉鬼夜叉的低沉鬼吼,才终于想起这桩有关西域佛门叛徒的秘事。 只是,他觉得已经晚了。 他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这个魔头的面前。 “夜叉血宴魔功?” 正和一众痴呆高手乱战的李赴心中一动,这就是这个幕后之人所练的邪功? “和尚,你倒是有见识。 知道我夜叉神功的来历。” 拓跋缺一边鬼吼一边大笑。 “不错,你们今天都要死在这里,成为我的盘中餐!” 第46章 乱战 “老秃驴,少在这放丧气屁!” 烈火老人须发戟张,怒吼出声,他内力深厚,压下心头躁动杀意。 此刻场面已乱作一团。 冲灵道长双目布满血丝,强压着即将失控的杀念,一见仇人拓跋缺就在眼前,想到惨死弟子,他长剑一挺,疏导杀念,率先杀向拓跋缺。 “魔头,还我弟子命来!” 烈火老人、空冥二鬼、樵山客虽心烦意乱,却也并未迷失,凭借深厚内力尚能自持。 大敌当前,几人一起攻向不断发出夜叉鬼吼的拓跋缺。 “给老子闭嘴,吵得老子脑壳炸!” 烈火老人咆哮如雷,挥掌打去。 樵山客目中有杀意迸射:“为我师妹偿命!” 一双掌刀破空,劲风凌厉。 空冥二鬼语气阴冷:“交出秘籍!” 两人衣袂飘飞,身如鬼魅扑击。 “有想报仇的,有想要秘籍的,但就凭你们?” 拓跋缺原本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李赴的方向,观察他如何应对那群痴傻高手的围攻,对李赴的喝骂不以为意,淡淡冷笑。 他驱使这些痴傻高手,正是想试探李赴的武功路数。 一个如此年轻却内力深不可测的小子,实在让他好奇。 可是只见李赴身处围攻,似乎也知道他在窥探,没有使出看家武功,仅使出一套看似平平无奇的拳法,却已到了返璞归真之境,行云流水。 左一拳打翻一个,右一掌劈晕一人,反手擒拿便制住下一个……眨眼间已有好几个痴呆高手倒地不起。 没有得逞。 拓跋缺又被冲灵道长几人叫喝着冲来遮挡视线,心中厌烦! “既然赶着投胎,那就成全你们!” 他脚下一动,身形犹如鬼魅,真有佛经之中夜叉号称迅捷鬼的姿态,眨眼横跨数丈,如缩地成寸般,出现在杀得最快的冲灵道长面前。 这等鬼魅速度,也吓得冲灵道长一呆,心神剧震。 冲灵道长惊骇中本能挺剑就刺。 拓跋缺却更快,大手如闪电探出,一把就扣住冲灵持剑的手腕脉门,猛然发力!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冲灵道长惨哼一声,手臂竟被硬生生扭断,长剑呛啷坠地,可怕的力气也如有大力鬼王之称的夜叉! “什么狗屁夜叉血宴魔功,吃老子一掌!” 此时,烈火老人裹挟着灼热掌风的烈焰掌拍向拓跋缺。 拓跋缺如同抓着猎物不放的凶鹫,看也不看,一手抓着惨叫的冲灵道长,空出右手,轻描淡写地一掌迎向烈火老人! 砰! 双掌交击!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烈火老人只觉得掌骨剧痛,整个人竟控制不住地噔噔噔连退七八步才稳住身形! 气血翻腾,手臂酸麻! 拓跋缺站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只是甩了甩手掌,略带讶异。 “你的功力……在我所杀那么多江湖高手中,几乎没有人可和你比的。” 烈火老人手掌微微发颤,不敢置信自己竟在正面硬撼中落入下风! “受死。” 樵山客冷喝,趁此空隙,欺身近前,单掌如开山刀斧,带着撕裂呼啸,连连劈向拓跋缺! 掌缘竟激发出一道凝练锐利的无形刀气! 拓跋缺抓着冲灵道长,身形微转,竟以鬼魅的速度躲避当头一招,又连出数记拂手,轻松写意化解攻势。 紧接着,抓住一招破绽,右腿如鞭般踢去。 嘭! 樵山客只觉手腕如遭重锤,掌刀劲力瞬间溃散,整个人被一股巨力带的腾空而起。 还未到飞,拓跋缺快如闪电,紧跟着又是一脚,结结实实印在樵山客胸膛! 噗! 樵山客如断线风筝般吐血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沙地上。 拓跋缺看着倒地不起的樵山客,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你这掌刀功夫倒也有趣,我记得一年前有个女人,武功跟你很像……哦,想必就是你师妹吧?” 他语气轻蔑,杀人诛心! “不过你比她强,受我一招还没死。” “这个拓跋缺,吸了不知多少高手的血练成的魔功确实厉害。” 转眼间,这边十几个扑上来的痴呆高手已躺倒大半! 李赴目光急扫全场,心头一沉。 拓跋缺一边交手,也一边犹有余力地动用着夜叉摄魂鬼吼,说话谈笑时,也在攻击众人。 在夜叉鬼吼的魔音下,丧魄爪门下仅存的几名弟子早已神志尽失,互相挥舞铁爪疯狂厮杀,血花四溅! 祝同舟和龚小裳这对堂兄妹也双目赤红,勉力抵挡着彼此的攻击,摇摇欲坠! 智通和尚本想运功抵抗,奈何被混乱的师弟干扰,加之被夜叉血宴魔功的恐怖传说动摇了心防,心神失守,竟也加入了自相残杀的行列! 一时间,场中大半人陷入疯狂内斗,血肉横飞! “一番艰险好不容易进入沙漠深处,最后没死在敌人手里,反死在自己人的手下算怎么回事。” 李赴看烈火老人几人在围攻拓跋缺,暂时好像还能将他拖住。 “人世多苦,你们何必挣扎,到最后结果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如果你们现在束手,还能免除一番痛苦。” 而黄琴自始至终则抱着双臂,站在不远处巧笑嫣然。 不过她只是笑着,没有上前,一副看好戏的模样,显然对她正大发神威的丈夫有着绝对的信心。 “闭嘴,妖妇!” 李赴身形如电,猛地扑向了龚小裳他们几人中间,想将他们分开,免得他们真的打死了对方。 龚小裳竟还存一丝清明, 她俏脸煞白,眉头紧锁,神色挣扎痛苦,出手时摇摇晃晃,时轻时重,显然在与夜叉魔音对抗。 这情况让李赴心中一动。 这个女百晓生显露的功力与定力,竟比她的堂兄祝同舟还要高出一筹。 这与烈火老人之前说她因沉迷江湖轶事而武功平平的传闻,可大不相同。 但也正因这一丝清醒,反而让她处境更险。 祝同舟和法门寺另一位高僧,双目赤红如血,神智尽丧,六亲不认,正两人招招狠辣,裹挟着内力疯狂攻向龚小裳要害! “堂……堂兄,大师?!” 龚小裳艰难抵挡,险象环生。 第47章 力压魔头 千钧一发,李赴及时赶到, 双掌左右齐出,嘭嘭两声闷响,浑厚掌力将魔音入脑的祝同舟和那法门寺高僧震退数步! 龚小裳暂时脱险, 但夜叉鬼吼之下,神志依旧恍惚不定,她眼神时而迷乱时而清醒,迷乱时竟本能地一掌拍向近在咫尺的李赴! 李赴反应奇快,手腕一翻,如灵蛇探洞,扣住龚小裳皓腕,一股温和浑厚的九阳真气,暂时压制她体内躁动。 “得罪了!” 看了眼其他人,李赴沉声道,随即昂首长啸! “吼——!” 龙吟般的啸声冲天而起! 虽非音波功,纯粹以磅礴浩瀚的九阳真气催发,声浪滚滚,压制干扰了那乱人心神的夜叉鬼吼。 嗡! 混乱的战圈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陡然一震, 众人心头重重如吃了一锤,难受至极同时,被魔音搅乱的心神,如同拨开一层迷雾,恢复了一丝清明。 “堂……堂妹?” 祝同舟看着自己双掌和龚小裳狼狈的模样,冷汗涔涔,后怕不已,险些铸下大错! 龚小裳此刻也已清醒,手腕被李赴牢牢握住,没有小女儿的羞涩,满是惭愧歉疚。 “赴大哥……对不住,我刚才……” “无妨,魔音乱神,不是你本意。”李赴松开手,语速飞快,“那些遭遇惨事、头脑不清的江湖同道交给你们了! 我去对付那魔头!” 那群被摆脱的痴呆高手已嘶吼着朝李赴追扑上来! 李赴看也不看,脚下猛一蹬地,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拓跋缺激射而去,将那一片混乱甩在身后。 龚小裳望着李赴飞扑向魔头、如神龙横空般的矫健身影,心头一荡, 随即强定心神,与恢复清明的祝同舟等人一起,迎向那些再度扑来的痴呆高手。 “哦? 摆脱了我的鬼吼?” 拓跋缺正欲再次张嘴,以更恐怖功力催发鬼吼,再次扰乱众人心智! 此刻他被烈火老人、樵山客、空冥二鬼四人联手围攻,竟也游刃有余,仍有空闲,关注场外情形,以及再发动音波功。 冲灵道长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正道高手,在拓跋缺手下简直如同稚童。 手臂被扭断后,如同破布袋般被随意摆弄两下,便挨了一记沉重的掌力,口喷鲜血倒飞出去,重伤不起,再无力参战! 烈火老人烈焰掌灼热逼人。 樵山客掌刀开碑裂石。 空冥二鬼身法诡异,配合默契,攻守一体,内力吞吐间虚不受力,如棉裹铁,专卸对方劲道。 四人都有一手绝学,攻势如狂风暴雨! 然而拓跋缺身法快得如同鬼影,力大无穷。 他和烈火老人又硬对一掌,震得对方气血翻腾,嘴角溢血,闪身避开樵山客致命掌刀,反手一拳将其轰退。 面对空冥二鬼神出鬼没的夹击擒拿,他双臂如轮,可怕巨力强行撕开两人联手之势,将二人打飞! 几人虽拼尽全力,竟只能勉强缠住他,伤不得他分毫,反自己被打得伤势不轻。 这还是拓跋缺有一两分猫戏老鼠的心态在。 眼看拓跋缺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荡,要再次发出夜叉鬼吼! “闭嘴。” 一声大喝如惊雷炸响,李赴杀来,他身在半空,气势已攀升至顶峰,右臂划出一道凌厉弧线,沛然莫御的九阳真气轰然爆发。 “亢龙有悔!” 掌风激荡,隐隐有金色龙形气劲咆哮而出。 威势煊赫,直取拓跋缺面门,正是降龙十八掌起手式,至刚至猛,却又暗含无穷后劲。 “好刚猛的掌法!” 拓跋缺心中一惊,仓促间只能舍弃对几人的压制,双掌交叉,运足魔功抵挡。 轰!! 一声沉闷巨响。 狂猛气劲以两人为中心炸开,卷起漫天沙尘! 拓跋缺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汹涌而至,脚下竟蹬蹬蹬连退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尽管他仓促应对,李赴携冲势而来占了便宜,但这结果依旧让他心头剧震! 拓跋缺稳住气息,死死盯着李赴年轻的脸庞。 “你这小子……竟有如此功力?!” 他吸食了上百位江湖高手的精血,才练得神功接近大成,眼前这青年,凭什么?! “好,好,好!” 吃惊过后,拓跋缺眼中射出嗜血之色,仿佛饿狼看到了羔羊。 “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我武功大成出山之前最后这一波引来的人,一个个武功都很不错,远超往年。 尤其是你。” 他舔了舔嘴唇。 “小子,你是哪门哪派的门下? 说出来,我让你死得痛快点!” 还未说完,拓跋缺身形已动,如同鬼魅瞬移,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一爪直捣李赴心口,撕裂刺耳尖啸。 “这些你不必知道,因为对一个死人来说,知道什么都没用。” 李赴眼神冰冷锐利,降龙十八掌刚猛无俦,逼退那一爪,反手拍向拓跋缺肋下! 这个家伙为了修炼邪功,诓骗来不知道多少人,也许其中就有吴伯,害得许多人惨死,更是将一众江湖高手打成痴呆,当做猫狗养着。 此事简直骇人听闻,此人绝对死有余辜。 他动起手来毫不留情。 “呵呵,你这话说的比我还像魔头。” 拓跋缺怪笑一声,手臂诡异一扭,避开掌锋,五指成爪,又带着腥风抓向李赴咽喉,招式狠辣刁钻,尽显凶戾。 砰砰砰。 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掌影如山,爪风如电,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爆鸣,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劲。 脚下的沙地如同被犁翻过,坑洼遍布! 烈火老人几人心中震骇,这拓跋缺的魔功当真恐怖,力大无穷又迅捷如鬼魅,爪法招式阴狠毒辣,摄人心魄。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李赴,正面硬撼拓跋缺,气势夺人,甚至占据了上风! 那套刚猛绝伦的绝世掌法,配合浑厚精纯的内力, 打得拓跋缺不得不全力应对,甚至有些忌惮李赴绝强的掌力,招式之中竟然避其锋芒,不敢硬接。 那魔头已没有余地再施展夜叉鬼吼,甚至连随意张嘴开声的机会都没有了。 第48章 想做皇帝想疯了? “赶紧帮忙。” 烈火老人、樵山客、空冥二鬼回过神,扑上前在旁奋力帮忙。 可惜他们武功本就比不上李赴二人,刚刚又受伤不轻,已难以真正威胁到拓跋缺,仅能牵制一些拓跋缺的注意。 这竟是他们仅能做的了。 原本黄琴抱着双臂,嘴角噙笑,对她丈夫拓跋缺有着绝对的信心。 可当李赴悍然加入混战,凭他一个人竟生生压制住拓跋缺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这……这怎么可能?” “以多欺少,算什么本事。” 眼见拓跋缺在李赴刚猛无俦的攻势下,再加上烈火老人几人助拳,要渐渐露出颓势,黄琴再也忍不住,尖声叫道。 “相公,我来助你!” 她身形如夜枭般飞掠而出。 这对恶贼夫妻都是练的夜叉血宴魔功。 只是过往被金楼沙墟传说诱骗来害死的江湖高手,血大半都是被拓跋缺喝了练功,黄琴所得有限。 不过她的功力不如拓跋缺那般恐怖,放在江湖也算难得高手。 此刻她加入战局,直取受伤不浅的烈火老人、樵山客和空冥二鬼! 黄琴招式狠辣刁钻,配合魔功的诡异强横,竟一人就暂时拖住了烈火老人四名高手! “好夫人! 待我解决了这小子,再来料理他们!” 拓跋缺压力稍减,狂笑一声,终于能放开手脚,一心一意对付李赴。 “吸了你们这些人的鲜血,尤其是你这小子的血,我的神功定能再进一层,到时席卷江湖,建立霸业。 再让我乌耆国复国,易如反掌!” 他一边与李赴激斗,一边狂热嘶吼,毫不掩饰对李赴血液的垂涎。 拓跋缺身形变幻,忽左忽右,屡屡袭向要害,交手之中企图寻找李赴破绽。 “真看不出,你难道还真是乌耆国的王室后人?” 可惜李赴掌风如龙,九阳真气流转全身,招式大开大合,气势如虹,将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发挥得淋漓尽致。 一掌轰退拓跋缺,他神色惊诧。 “不错,我拓跋缺,正是乌耆王室后人,你们这群觊觎我祖上宝藏的人,我杀你们也是天经地义。” 后退几步稳住身形,拓跋缺再度攻来。 “一百多年前的事了,还想着复国,想做皇帝想疯了吧? 乌耆国覆灭百年有余,现在恐怕连自认是乌耆遗民的人都难找到了。 而且你这所谓王室后人,连路边劫道只图财不害命的盗匪,品格都比你高,上天怎么会让你这样的人复国成功!” 李赴话语如刀,直刺拓跋缺内心。 “闭嘴,我乌耆王室确实落魄了,到了我这一代不得不沦落为盗寇一流,可也不是你可以侮辱看轻的。” 拓跋缺闻言,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被戳中痛处的阴鸷, 攻势更凶,双爪齐出,幻化出漫天爪影,笼罩李赴周身要害! “上天当然会助我,它让我找到了祖上留下的宝藏,除了金银财宝外,最令我看到希望的就是这一卷夜叉血宴魔功。 这一卷神功,不需要多少根骨资质,而且在数年或十几年之内就能迅速练成。 这是祖上留给我这后辈儿孙起兵复国的真正指望。 只要我练成了一身独步江湖的高强武功,出山到江湖中建立势力,独霸一方,到时重新建立我乌耆国,有何不能!” 他嘶吼着,仿佛要将压抑多年的野心尽数倾泻。 “你野心炽盛,为练这种邪门魔功,残害了多少人,即便让你侥幸复国,也必是涂炭生灵的暴君! 看来必须今日将你杀死在这。” 轰! 两人再次硬撼一掌! 狂暴的气劲扩散而去。 沙尘弥漫中,李赴稳如山岳,气势迫人,又被一掌震退几步的拓跋缺眼中杀意与惊怒交织,嘴角溢血。 两人交手转眼已过数十招。 “为何他的内力还不见底。” 拓跋缺一开始就察觉李赴掌力刚猛无双,不敢硬撼其锋,便仗着夜叉魔功的鬼魅速度,屡屡试图绕过掌势袭击李赴要害。 李赴一掌拍来,他便施展身法闪避。 他自以为策略得当,如此刚猛霸道的掌法,必不能持久,只待对方内力消耗严重,便是反扑毙敌之时! 可数十招下来,李赴非但不见丝毫疲态,反而越战越勇,那刚猛如神龙降世的掌法,一掌接一掌,连绵不绝! 拓跋缺纵然身法迅捷,也无法尽数避开,数十招中有几招不得不硬接七八掌,现在气血翻滚,嘴角已溢出鲜红血迹。 “你很不错!” 李赴带着几分冷意道。 “这数十招里,你真正硬接我掌力的,也有七八掌了,即便如此,你竟只是嘴角溢血……你所练这邪功,倒也有些门道!” “你说什么?!” 拓跋缺气得几乎吐血! 自己被打伤了,这小子占了上风还一副点评姿态?! “这样下去不行,这小子内力浑厚充足得邪门,仿佛无穷无尽, 倒是我消耗巨大,再耗下去,怕是我先力竭!” 虽然恨不得一掌打死李赴,却没有再贸然强攻,心惊的拓跋缺眼珠急转,余光猛地瞥向不远处重伤倒地、气息奄奄的冲灵道长。 阴狠之色一闪而过。 拓跋缺杀出虚晃一招,如一只怪鸟,身形猛然朝地上的冲灵道长扑去。 李赴虽然不知道拓跋缺想做什么,是要拿冲灵道长的性命威胁自己,还是其他——但肯定是不能让对方得逞。 “你想做什么?!” 李赴目光如电,脚下急踩,横移数尺,一招震惊百里,掌出神龙,轰碎了一堵断墙,强行将拓跋缺逼退! 一击不成,拓跋缺凶性更盛。 他身影再晃,竟又扑向另一侧正联手压制痴呆高手的龚小裳和祝同舟几人。 以龚小裳他们的功力,如何挡得住拓跋缺这魔头? “休想。” 李赴飞身拦截。 就在他身形转换、旧力方去新力未生之际。 拓跋缺脸上冷笑一闪即逝,身形于疾冲中竟匪夷所思地陡然折向。 目标根本不是龚小裳,而是地上一个之前被李赴打晕过去的痴呆高手! 第49章 亢龙有悔接亢龙有悔 拓跋缺如饿鹰攫兔,一把将那昏迷之人提起,飞掠上几丈外的墙头, 五指如钢钩般死死扣住其脖颈,张开血口,露出森森白牙,对那咽喉要害便欲狠狠咬下! 夜叉血宴魔功,不仅能吸血练功速成,在临敌之际亦可吸食人血,快速恢复内力,愈合伤势! “在我面前还想害人?!” 李赴心中也猜到了拓跋缺修炼的邪功恐怕还有吸人血恢复内力的功效, 绝对不能给他机会。 数十招交手,他已差不多摸清拓跋缺的武功,无非仗着身如规模,招式阴狠、力大凶残。 吼——! 掌风如狂涛怒卷,龙吟声震四野, 李赴飞身而起,一招紧似一招,一掌接着一掌,刚猛绝伦的掌力如同连绵不绝的滔天巨浪,将拓跋缺直接轰退! 根本不给他半分下口的机会。 砰砰!轰! 飞掠上墙头的拓跋缺还没站稳,狂风暴雨般的猛攻就接踵而至,打得他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被逼得不得不舍弃那人。 他口中吐血,步步后退! “可恨啊……!” 拓跋缺心中憋屈得要死, 只要让他吸上一口血恢复些许,未必不能再战,可这小子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之机! 方才拓跋缺独斗烈火老人等四位高手之时,何等魔威盖世,视之如草芥。 可对上年纪轻轻的李赴,不过数十招光景,自己竟被打得如此狼狈不堪,伤势不断加重,几无还手之力! “夫人,走!” 他嘶声大吼,强烈的退意瞬间充斥心头。 他的魔功其实只是接近大成,还差了一点点,不过他原本觉得自己这一身武功足以纵横江湖了。 但是眼前这个小子,倘若自己魔功功至圆满,能打得过他么? 拓跋缺心里没底,这个时候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必须赶紧走。 另一边,烈火老人四人同样心有郁闷, 要不是他们之前在拓跋缺手下受了重伤,也不至于四人大男人围攻一个妖妇,却还拿不下。 “相公?” 黄琴听到呼声,心头一沉,难以置信。 她原以为丈夫武功大成,足以横扫,没想到竟被一个年轻人逼到如此境地,她猛攻几招逼退烈火老人四人,抽身急退! “今日是我栽了,但是……” 黄琴和拓跋缺汇合一处,拓跋缺张嘴就想撂下一句狠话,就要离开。 “想走?往哪里走。” 李赴眼中冷光爆射。 他的轻功远逊于修炼了夜叉魔功、身法如鬼魅的这两人! 一旦不能尽快留下他们,让他们有机会拉开距离遁入茫茫沙漠,再想追捕难如登天! 绝不能让这对祸害逃出生天。 杀心既起,再无保留。 “亢龙有悔!” 李赴身形如箭般射出,杀到两人面前,一声龙吟怒喝响彻金楼废墟。 亢龙有悔是降龙十八掌第一式,亦是整套掌法精髓所在, 刚猛无俦,却暗含无穷后劲,可掌力重叠,一掌强过一掌。 只是平时这一套绝世掌法消耗巨大,一般而言十八招中每一掌都不能随意施展, 连环亢龙有悔更是一掌消耗大过一掌,压箱底的搏命打法,轻易绝不能用出! 李赴九阳真气虽生生不息,也非无穷无尽。 但是现在,要是叫两人逃走是万万不行的。 李赴全力尽出,没有其余招式,九阳真气爆发,纯是亢龙有悔接另一记亢龙有悔,如怒海狂涛般连出了五掌! “看掌!” 第一掌如潜龙出渊,沛然莫御的掌力挟着风雷之声轰然推出,沙石倒卷,拓跋缺与黄琴惊骇欲绝,仓促间四掌齐出,合力硬挡! 砰然巨响,两人身形剧震,如遭雷击。 第二掌紧随而至,掌风更烈,后劲更猛! 身前被挤压得发出刺耳鸣啸,两人拼尽全力再挡,蹬蹬蹬,连退数步,面如土色,胸口发闷! “亢龙有悔!” 第三掌接踵而来,掌力如惊涛拍岸,席卷一切。 沙石被激得冲天而起,如黄龙乱舞! “噗,噗!” 拓跋缺与黄琴再也压制不住翻腾逆血,双双口喷鲜血,血染黄沙。 又一掌如山岳崩摧,势不可挡,喀喇喇筋骨断裂之声清晰可闻, 两人惨哼一声,如断线风筝般摇摇欲坠,身形踉跄,门户大开! “不——!” 拓跋缺发出惊怒嘶吼! “亢龙有悔——!!” 第五掌! 李赴丹田九阳真气再无保留,如洪涛决堤般汹涌而出,前四掌所积蓄的磅礴无匹、层层叠叠的后劲,尽数汇入这第五掌之中! 昂——!!!!! 一声穿云裂石的龙吟震撼天地! 一道凝若实质、金光耀眼的巨大龙形气劲自李赴掌中咆哮而出! 所过之处,沙尘扭曲,发出刺耳尖啸,沙地被犁出一道深逾数尺的巨大沟壑,其威势宛若天神震怒! 轰隆隆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爆发! 仿佛整个金楼废墟都在为之颤抖! 拓跋缺与黄琴如同狂风中的败叶,又如被万钧雷霆正面轰中的朽木。 两人口中鲜血狂喷,化作两道凄厉的血虹! 浑身上下筋骨爆裂之声密如连珠,刺耳欲聋,身形被那无俦巨力轰得倒飞十数丈外,接连撞碎几堵残垣断壁。 宛如两块破败的血色布袋! 嘭!嘭! 两声闷响! 两人最后重重撞在金楼巨大石柱之上,石柱表面竟被撞得凹陷龟裂,碎石簌簌而下! 两人如同两幅剥落的壁画,沿着石柱缓缓滑落,在沙地上拖出两道刺目血痕,最终瘫软在血泊之中。 面如金箔,气息奄奄,四肢百骸尽碎,便是想动弹一下手指亦是奢望,魔功尽废,已成两摊烂泥! 烈火老人、樵山客、空冥二鬼、龚小裳、祝同舟……在场所有人,俱都震惊得如同泥塑木雕,呆立当场! 那掌力叠加、后劲勃发、宛若怒海狂澜一浪高过一浪的沛然之势,最终化作金色神龙、威力如天雷地火的最后一击! 实在骇人,让人震动! 李赴缓缓收掌,胸膛微微起伏。 纵有九阳神功护体,这五记凝聚使出全力、势如奔雷的亢龙有悔,亦令他真气消耗很是不小。 但,一切都值得。 这对恶贼夫妻,现在别说逃走,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拓跋缺,你刚才说但是,但是什么?” 李赴冷晒看着沙地上如同两滩烂泥的拓跋缺与黄琴,这对荼毒江湖、吸食人血的魔头夫妻。 “你……你……” 第50章 你竟然不是为了神功宝藏? 烈火老人几人见李赴说话中气十足,似乎还有再战之力,仿佛再接连打出五掌,也不是问题,更是惊骇。 拓跋缺与黄琴瘫在血泊之中,筋骨寸断,脏腑俱裂,莫说逃走,便是想挣扎着坐起亦是不能, 如同两条离水的鱼,徒劳地喘息着。 “少折辱我……” 拓跋缺勉力抬起眼皮,眼中不甘交织,气息奄奄,声音嘶哑断续。 “可恨……可恨我……神功还未登峰造极,否则……岂能败于你手。 ……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声音中带着一丝极深的悔意。 “我……我早该出山,不该贪图稳妥……你们……是被‘九章先生’活着走出沙漠的消息引来的吧? “咳……咳……当初……我就不该…不该一念之差……只将九章先生吼成痴呆……暂且留他一条狗命,放他出去。 引得对乌耆宝藏渐渐望而却步的江湖人以为,此地还有生路,真有宝藏可夺。 ……这才……引来了你们……引来了你。” 拓跋缺这时充满了机关算尽反误己身的懊丧。 此时,烈火老人、樵山客等人已将那批痴呆高手彻底制服,纷纷围拢过来。 “恶贼,你真是卑鄙。” 众人惊怒。 竟用九章先生作饵。 “我早就对九章先生都疯了还能逃出沙漠而感到怀疑。” 李赴眼皮掀了掀眼皮。 “我问你,这些年,被你们诱杀于此,进入沙漠寻找宝藏的人之中,可有一人,他面相憨厚,宽脸膛……” 他将吴伯的形貌细细道出,目光不仅盯着拓跋缺,亦望向气息愈加微弱的黄琴。 拓跋缺喘息着,听闻是个气质老实、毫不起眼的人物,艰难地扯了扯嘴角。 “这等……庸人……你该去问邓环那钻沙老鼠……十之八九……是悄无声息死在他手里。” “我在他死前问过了他。” 李赴道。 “那就是没有了,我多居于这金楼……静待那些贪婪之人送上门来……能走到此地的……哪个不是江湖上叫得响字号的人物……我所杀……所吸之人中……绝无你说的这个……” 拓跋缺喘息加剧,血沫涌出嘴角,“他……他是你什么人?” “你,你呢?” 李赴却根本不理他的询问,转向蜷缩在地、面色灰败的黄琴。 黄琴喉头滚动,对大发神威的李赴只有畏惧、仇恨,连微弱如蚊蚋的声音都发不出了。 拓跋缺见状,强提一口气替她道。 “小子……不必白费心思,我夫人杀人于百丈高空之上,无形无影……从不需照面。 不过……她杀人之后,我皆会前去吸……吸食其血,你所说的那个人……我……我毫无印象……” 他苟延残息片刻,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悔恨,有疑惑,更有一种颠覆认知的荒谬感。 “听上去,你是为了寻找这个人才来到沙漠之中,你……不是为了金银财宝和神功秘籍?” “你说呢?” 烈火老人听得拓跋缺之言,忍不住呸地一声吐了口唾沫,骂道。 “我们这些人贪图神功秘籍也就算了,你觉得以李小子这样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还需要贪图你的秘籍么? 他有这样一身武功,什么富贵又得不到。” 忽然,黄琴猛地一阵剧烈呛咳,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她本受伤就比拓跋缺更重,功力亦远逊,此刻再也支撑不住。 身体剧烈抽搐几下,眼神迅速涣散,只艰难地侧过头,望向拓跋缺,嘴唇蠕动,似乎想唤一声“相公”,却终究未能出声,头一歪,就此气绝。 “夫人,夫人——” 拓跋缺眼睁睁看着黄琴香消玉殒,一声凄厉,血泪混杂,顺着脸颊流下。 他挣扎着想去触碰黄琴的手,却连抬臂的力气都已失去。 这对作恶多端的魔头夫妻,此刻竟显出几分凄惶。 “呵……呵呵……” 拓跋缺惨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讽刺。 “从一开始……我刻意放出消息,引得贪图复国宝藏的人前来供我吸血练功时,我曾想过会不会一开始就有我治不住的高手前来。 却没想到一切都进行很顺利,却是我武功有成时钓来了一条恶蛟,最终制不住,害我至此。 而且你进沙漠还不是为了什么惊天宝藏传说,而是为了找一个失踪的庸人,并且他似乎根本没进入这片沙漠里。 难道上天真的不站在我这边……” “一切还不是你自作自受。” 尽管没有从拓跋缺两人中得到吴伯消息,但似乎这不是一件坏事,李赴冷冷道。 “自作孽不可活。” 眼见夫人已死,自身油尽灯枯,拓跋缺万念俱灰,只觉得一生筹谋、复国野望,尽化作泡影,愤恨地道。 “想我拓跋缺,身为王室贵胄,未能恢复先祖荣光……大业未成……竟……竟死在你和这样一干江湖人手中。” “什么王室贵胄。” 对于拓跋缺死之前,对李赴他们这些江湖人士还颇为看不上,因为自己祖上是王室,好像落难龙凤被苍鹰啄食一样,龚小裳冷哼道。 “你若是大赵皇室血脉,倒也罢了,还称得上这个词。 你那所谓的乌耆古国,不过是百多年前西域边陲一个弹丸小邦! 论疆域,论子民,恐怕连我们脚下这燕州府十之一二都比不上! 也敢在此妄称贵胄?” “不错,不错。”烈火老人声如洪钟,“你这王室后人,别说早已落魄几代,沦为盗寇。 你就是当时的一个什么国土仍在的乌耆王子,论起身份地位,恐怕还不如我大赵一州知州的儿子来得强。” 李赴亦是目光冷淡。 此人行径歹毒,杀人吸血,罪恶滔天,行的是匪寇之事。 此刻快死了,抱着那点早已化作尘土的所谓落魄几代的王室血脉自矜自怜,连与之辩驳都觉多余。 他只是道了一句,“可笑……” “撮尔小邦之子,还瞧不起我们这些上国子民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话语间充满了对拓跋缺那点王室后人的鄙夷与嘲讽。 这些诛心之言,字字如刀,狠狠扎在拓跋缺残存的那点自尊之上。 “你……你们……” 第51章 乾坤大挪移 大成 拓跋缺浑身剧颤,双目圆睁,死死瞪着众人,喉中发出嗬嗬的怪响,也不知是伤势发作,还是被活活气死。 “你……你们……贱民……安敢……,若非……若非杀出这个小子,尔等,皆是我盘中血食……釜中鱼肉……” 他说到一半喷出一口血,双目怒凸,没了气息。 这个怀揣复国野心、视人命如草芥的恶贼,带着满腔的愤恨与不甘,就此毙命。 他的野心,连同那吸食无数鲜血练成的魔功,俱在这黄龙堆的金楼废墟前,化为乌有。 金楼前的血腥气浓郁。 虽然在拓跋缺死之前,众人对这个魔头对他们的欺骗与惊吓,回报以一番狠狠的嘲弄与讽刺。 可他们都明白,要不是李赴,恐怕今日都要死在这里。 劫后余生的众人,对李赴充满感激。 “李小子,老夫欠你一条命。” 捂着胸口的烈火老人抱了下拳,能让他这种性子的人,抱拳说这种话已经颇为不易了。 “阿弥陀佛,若非李施主力挽狂澜,降服魔头,贫僧师兄弟今日必圆寂于此。此恩如同再造!” 智通和尚双手合十。 丧魄爪门下弟子更是扑通跪倒,对着李赴砰砰磕头,哽咽道。 “恩公,若非恩公,我等不但寻不回恩师骸骨,更早已葬身魔窟,恩公大德,永世不忘!” 他们想起师父惨死,自己也几度差点死去,如今终于活着带回师父遗骸,皆是拜李赴所赐,不由得感激涕零。 “多谢,大恩不言谢。” 樵山客抱拳一揖到底,虽未多言,但为师妹血仇得报的感激,俱在深深一礼之中。 空冥二鬼亦随众人上前,神情复杂地抱拳致意。 他们觊觎那魔功,差点被拓跋缺打死,此刻见识了李赴神威,哪敢不谢。 “谢……谢,李少侠。” 重伤的冲灵道长,以及扶着他的祝同舟与龚小裳这对堂兄妹,也对李赴十分感激。 “李兄,多靠你除去这个魔头。” 李赴一一上前扶起丧魄爪门下情感真挚的汉子们,神态谦和:“诸位言重了,大家适逢其会,能一同进入沙漠并走到这里,都是缘分。 除魔一事,大家也出了不小的力。” 他目光扫过众人伤痕累累的身躯和疲惫却兴奋的面容。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看看那恶贼巢穴之中,是否还有其他被他所害的人。” 众人收拾心情,互相搀扶着,谨慎地踏入那座金光灿灿、却透着股阴冷的金楼。 楼内景象与外表辉煌大相径庭, 陈设虽不失华丽,却和金碧辉煌、飘渺古老的金楼传说实在是对应不上,更像一个陡然暴富的土匪的窝子。 几个面黄肌瘦、衣衫破旧的仆妇缩在角落,如同受惊的鹌鹑,浑身瑟瑟发抖,自述是拓跋缺掳来伺候他们夫妻二人的。 李赴见状,温言道。 “诸位莫怕。 那对害人的夫妻已然伏诛,你们自由了。” 仆妇们闻言,先是惊恐茫然,待看清众人神情不似作伪,又瞥见楼外沙地上的尸体,这才如梦初醒,纷纷跪地磕头,喜极而泣。 “多谢大侠,多谢恩人!” 在其中一个胆大些的老仆指引下,众人很快找到了拓跋缺与黄琴居住的内室。 一番搜索,果然在墙角寻到几只沉重的铁箱,锁头坚固。 烈火老人性子急,运掌如刀,咔嚓几声便劈开了锁。 箱盖子掀开,霎时珠光宝气晃得人眼花,里面赫然是满满的金锭、银锭、各色宝石玉器。 虽远非传说中富可敌国的宝藏,却也足够令人咋舌。 龚小裳心灵眼尖,在床头摸索一阵,触动机关,咔哒一声轻响,一个暗格弹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本颜色泛黄、书页坚韧的古籍,封面之上,赫然以猩红的血字写着六个大字——夜叉血宴神功! 一股无形的寒意仿佛从书页中透出。 众人目光触及书名,无不心头一凛,想起那些被吸干的尸体和被奴役成痴呆的高手,更觉此书邪气森森。 “阿弥陀佛,这本秘籍如果继续流传于世,只怕哪一日再造就出一个为祸一方的魔头来。” 智通和尚沉声道,言语中大有厌恶之意,恨不得立即毁掉。 烈火老人胡子动了动,道。 “但这样一份神功,毁了是不是可惜……。 吸血也可以吸恶人、该死之人的血来练功么。” 空冥二鬼更是眼睛都拔不出来了,可是碍于李赴在旁,不敢丝毫妄动。 “我觉得,秘籍如何处置,还是看李少侠决断,我们都靠他才得以活命。” 樵山客同样心动,却觉得这不该是他的,道。 大多人目光齐刷刷投向李赴,皆是赞同。 此本魔功,唯有交给武功最高、心性光明磊落、担当过人的李赴处置,最令他们信服。 李赴郑重点头:“智通大师说得不无道理,这本秘籍最好还是不要流传出去的好。 我暂时看管,日后妥善处置。” 众人都没有异议。 拿起秘籍,入手冰凉。 就在李赴收起书册的刹那。 眼前天书再次浮现,拉开水墨画卷,文字笔走龙蛇。 【金楼沙墟之谜已解,富国宝藏似是而非,怀揣野心玩弄阴谋的幕后之人已经在大侠掌下授首毙命, 只待此间事传出江湖,便再不会有人为此传说不值的葬送性命,尸骨埋葬于黄沙中。 奖励——乾坤大挪移(大成)!】 一篇磅礴浩瀚、玄奥无比的武功,如同醍醐灌顶,涌入李赴的脑海心田! 与此同时,无数关于借力打力、牵引挪移、激发潜能的武学精义,如同本能般烙印在他记忆深处! 全身经脉真气也随之奔腾涌动,仿佛瞬间贯通了某种天地至理! 刹那间,李赴精神大振,双目精光湛然,整个人的气质仿佛又深邃了一层。 新通晓了一门无上绝学。 只觉全身精神力气无不指挥如意,欲发即发,欲收即收,一切全凭心意所至,周身百骸,十分舒服。 倒有一种类似传说中道家‘无漏’之境界意味。 “乾坤大挪移,总算得到了。 如果方才便有这门神功傍身,对付拓跋缺的鬼魅身法和毒辣爪功,何须那般费力?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借其力而破其势,二三十招内就可将其拿下!” 第52章 终须一别 回想一路进沙漠,也算一波三折,现在一切都值得了。 魔头死了,夜叉血宴神功由李赴贴身收起。 一切尘埃落定。 不过还有些事宜需要善后。 那些金银财宝,在李赴主持下,众人按需取用,受伤者多得,出力者亦有份。 李赴自取一份不多不少,其余则分给了那些被掳掠多年、饱受折磨的仆役和老妇,助他们返乡安身。 众人皆无异议。 休整一日,待冲灵道长等重伤者伤势稍稳,众人便踏上归程。 来时心怀各异,回时却多了几分生死与共的情谊。 又花了几日走出沙漠。 当那熟悉的黄沙客栈遥遥在望,所有人都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慨。 满天的风沙依旧,不过小了许多。 客栈门口,老掌柜眯着眼打盹,伙计忽然指着远方结结巴巴道。 “掌…掌柜的! 您快看,那些人…他们…他们回来了!” 老掌柜一个激灵,睁开老眼,顺着伙计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客栈门口一片沙地上,李赴、烈火老人、龚小裳兄妹、智通和尚等人的身影渐渐清晰,从沙漠中归来。 他惊得胡子直翘,一双老眼瞪得溜圆。 过了好半晌才会回神。 “活…活见鬼了! 老头子在这鬼地方开了十几年的店,为那鬼沙墟进去的人…就没见有活着回来的 …这…这……难道你们走运没有撞见那沙漠中的鬼魂?” 众人走近,听到老掌柜的话。 龚小裳展颜一笑,如同春风拂过沙漠,说道。 “掌柜的,以后不必再怕了,不会再有什么金楼沙墟害人了,也不会再有人为此枉死啦!” “那沙漠中害人的恶鬼已经除了。” 烈火老人哈哈大笑,智通和尚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 “什…什么意思?” 老掌柜茫然不解,只觉得难以置信。 众人闻言,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李赴。 他衣衫磊落,身形挺拔,嘴角一丝淡然而沉稳的笑意。 “老板,依旧一碟熟牛肉,一壶好茶。” 门外风沙渐渐停了。 …… 黄沙客栈大堂,一扫冷清。 几张方桌拼作长席,酒肉飘香,笑语喧哗。 烈火老人拍案呼喝添酒,众人小酌面露红光,丧魄爪弟子眼中带泪低声诉说师父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一场生死劫难后,众人尽显江湖儿女的快意疏狂。 李赴面前只有一碟切得齐整的熟牛肉,一壶清香四溢的热茶。 众人哪肯依他? “李小子,大漠里啃干粮喝凉水,肚子里早淡出鸟了,今日脱出生天,岂能只喝茶水?” 烈火老人蒲扇大手端起一碗烈酒,不由分说塞到李赴手里,“来来来,满饮此碗! 算是老夫敬你的救命酒!” 樵山客亦默默举杯,眼中是无声的感激。 盛情难却,李赴举碗与众人相碰,仰头饮尽。 辛辣酒液入喉,暖意顿生,连日风沙疲惫仿佛也散去几分。 席间热闹非凡,众人纷纷诉说此行险恶,丧魄爪门下弟子中有人感激地问道。 “李大侠不知家住何处,这份恩情,不知以后想要报答,该去何处,找李大侠?” 李赴放下酒杯道。 “李赴家住燕州清平县,正是县衙中一名捕头,不怕大家笑话,这捕头恰好还是前些时日才升任的。” “捕头?!” 众人皆是一愣,随即哄然起来。 烈火老人瞪圆了眼,便是龚小裳与祝同舟也面露讶色。 众人都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年纪轻轻就有着这样一身惊世骇俗武功、宛若九天神龙的李赴,竟然只是一个燕州小县的捕头。 难不成那清平县街面上的贼偷盗寇,都是拓跋缺这样厉害,需要这样的捕头缉管治安? “管他捕头还是县令。 老夫这条命是你救的,你就是我烈火老人的兄弟!” 烈火老人率先拍案,豪气干云。 “阿弥陀佛,侠义存心,李施主光明磊落,实乃侠义道楷模。”智通和尚合十赞道。 众人纷纷附和,对李赴只有敬佩, 有这一身惊世武功,走到哪里不是座上宾。 酒酣耳热,终须一别。 客栈门口,朔风卷起尘沙。 众人收拾行装,互道珍重。 烈火老人抱拳,声如洪钟,“李小子,你那叔伯之事,包在老夫身上,我烈火老人虽然朋友不多。 可一双烈火掌下,许多奸小匪徒却是不得不为我办事。” 樵山客拱了拱手,虽未言语,目光却已表明心迹。 智通和尚道:“贫僧回寺,亦会在寺中香客间打听,留意令亲消息。” 丧魄爪弟子们更是齐声道:“恩公,我等必竭尽全力帮忙找人。” 李赴一一还礼:“多谢诸位高义!” 最后留下的,是祝同舟与龚小裳兄妹。 祝同舟郑重抱拳:“李兄放心,回江南后,我即刻禀明家父,发动坞中麾下人手,帮你寻人,想必找到你那位长辈的下落不难。” 他顿了顿,眼中带着诚挚邀请。 “说起来,再过数月,便是我江南七星连环坞五年一次的总坞主对决轮换之期。 此战关乎江南绿林格局,也算一场盛事,万众瞩目。 虽不公开,但也会邀请各坞亲信好友观礼,以证公允,到时李兄可愿赏脸来一看?” 李赴笑道:“江湖同道交流,增长见识,我自然是愿意,届时定前去叨扰,开开眼界。” “好!”祝同舟大喜,“我随后便遣人送上拜帖,多谢李兄赏脸!” 龚小裳上前一步,明眸如水般灵动。 “赴大哥,我回去后,就求娘亲帮忙寻找你那位长辈。 家母翠屏夫人…在江湖上,多少还有些薄面,想必能帮上些忙。” 李赴在席间,关于翠屏夫人,已经听闻了更多。 其母翠屏夫人乃是江湖奇女子,来历神秘,其家世师承至今也是一个谜团,少有人知,可一定是大有来历。 因为其年轻时刚在江湖上出现,就不知为何能让各门各派都卖几分情面。 就连威名赫赫的陆地神龙祝亭皋亲弟弟铁萧剑客祝康,也称得上一时江湖俊杰,却也甘于入赘裙下。 这也是这对堂兄妹二人为何姓氏不同。 李赴深知这薄面的分量,谢道:“小裳妹妹过谦了,令堂翠屏夫人的大名,如雷贯耳。 李赴多谢了。” 第53章 相辅相成的两门神功 “此行进沙漠,虽未得什么宝物秘籍,但能结识李兄这般俊杰英侠,便是我兄妹此行最大的收获了!” 祝同舟爽朗大笑,再次抱拳。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李兄,江南再会!” “赴大哥,一定保重!” 龚小裳这个活泼的女子,摆摆手随兄长转身离去。 “保重。” 李赴立于客栈门前,目送二人身影消失在漫天风沙之中,衣袂猎猎,更显挺拔。 …… 又一两日赶路, 待回到清平县家中,洗净一身风尘。 李赴独坐厅堂,思绪翻涌,想起吴伯的事。 “慕老爷子打听到吴伯确曾在黄沙客栈盘桓了几日,每日望着大漠深处,似乎想进入沙漠寻找金楼沙墟,为此犹豫不定……” 他心头稍宽。 “如今看来,吴伯犹豫过后,终究打了退堂鼓,未曾踏入大漠深处撞上拓跋缺三人,实乃万幸!” 只是吴伯退却后又另去了何方,似乎没有人看见了。 李赴已拜托这次进沙漠结识的一众江湖同道一同寻找。 这些江湖同道中有邪道高手,有绿林世家,有名门正派……想必很快能有结果。 李赴想着,取出了那本夜叉血宴神功, 整本书以血字写就,字里行间邪气森森,仔细翻阅一番,眉头时而紧锁,时而微展。 不得不承认,这本魔功确有独到之处。 最后看过,他把书放在桌上,指节轻轻敲击桌面,笃笃轻响。 “这夜叉鬼爪的刁钻狠辣,夜叉摄魂鬼吼的乱神音波,取其运劲法门与招式变化之理,倒可稍作参详借鉴。” 但是其根本魔功,吸食人血,歹毒异常,实属邪道,他是不会练的。 李赴有天书,根本不需要再去歪门邪道中求取武功。 但他不练,不代表这卷魔功没用,而且恰恰相反。 “可以说乌耆古国王室给子孙后代留下的复国宝藏之中,其余的都可以忽略不计,这本秘籍最为要紧。” 一本不计较资质根骨的绝世武功,只要有足够多的高手鲜血,就可以迅速堆出一个江湖上的顶尖高手。 他越想越觉得此书分量惊人。 “要说有富可敌国的财富,招兵买马复国就一定成功么? 其实几率渺茫。 可是以这一卷魔功秘籍来讲,真的可能足以在其之上光复一个西域小国。 这一点,恐怕就算真是舒勒禅师留下的神功也比不了。” 因为这本神功除了自己练,其实最适合用来培养手下。 可惜拓跋缺他肯定是没有那样的容人之量,只自己和夫人练了,没有想到用来培养手下。 就比如分给为他卖命、惧他如魔鬼的邓环。 若他舍得拿出,以此功为根基,暗中培养一批如他般的高手……那才是真正的可怕! 前些时日在沙漠之中,如果是三个‘拓跋缺’,就算李赴也未必能讨得了好,不敢说稳赢。 “当然,那是之前了。 如今身负九阳神功、降龙十八掌,更得大成乾坤大挪移,武功已非昔日可比。 哪怕这个昔日不过是五六天前。 现在便是五六个拓跋缺齐上,我亦不惧,纵有十个围攻,我也有把握全身而退……” “不过,如果是十几个甚至几十个上百个拓跋缺……” 李赴沉思。 那他肯定是活不了。 当然,这样的设想很可怕,想要实现的要求也是苛刻。 拓跋缺为练成这门魔功,处心积虑,玩弄阴谋,害死了近百个江湖高手的性命,才使其武功有成。 如果想要造就出上百个拓跋缺来,只怕需要上万个江湖高手才行。 “这么大的手笔,普天之下恐怕就算朝廷也未必做得到……” 不论如何,这本魔功秘籍的价值都不比一份富可敌国的宝藏差, 对任何在武林乃至天下欲图建立势力的人而言,这都是无上根基。 李赴眼神闪动,想了想。 再次展开秘籍,他凝神静气,逐字逐句仔细翻阅, 此书足有数十页,而且精言大义,对常人来说内容艰深。 他通读一遍,竟已记得七七八八,再阅一遍,所有文字图谱便如同刀刻斧凿般烙印于心。 “乾坤大挪移,这门能激发人体潜能的神功,似乎让我有了近乎过目不忘的能力?” 李赴惊喜。 不过也对,乾坤大挪移大成后,本就有看一遍他人武功就能学会的能力。 再次确认书中再无遗漏,他便取来火盆,烧了秘籍。 这样一本秘籍不好留在家中,带在身上行走办案也多有不便,现在记住直接毁掉,最为稳妥。 “这一行最大的收获,终究是这大成的乾坤大挪移!” 李赴心情激荡,忍不住长身而起,清啸一声,身形如鹞鹰般穿门而出,落入小院之中。 月光如水,洒落庭院。 他凝神静立,蓦然间,双爪探出, 招式刁钻狠辣,快如鬼魅,指尖带起嘶嘶破空锐响,赫然是拓跋缺曾施展、厉害非常的夜叉鬼爪! 此刻由李赴使出,招式一般无二,但人却无半分邪气,反倒带着一股犀利凌厉的意味! 爪风过处,院中一棵老树的枝桠竟被无形指风隔空划出道道深痕,其火候之精纯,竟似浸淫此爪法起码十数年! 不说登堂入室,也起码接近炉火纯青了! “都说九阴真经、易筋经,有改换根骨资质的功效,我看这乾坤大挪移也绝对不差,甚至犹有胜之……” 李赴收招而立,眼中精光四射。 要说得到别的神功,他都未必会这么欢喜,主要九阳神功加上乾坤大挪移,具有不一般的奇效。 “九阳神功海纳百川而创,乾坤大挪移练成后可通晓天下万般用劲法门!” 这两者相辅相成,效果一相加,就可以做到看别人施展一门武学,自己立即就能学会用劲方式,掌握其武学精要,现学现会。 并再用九阳真气支撑施展出来,像苦练了十几年、乃至数十年一般。 他细细体味着方才施展招式,体内真气如何流转,劲力如何勃发,仿佛一切水到渠成,毫无滞涩。 “有此两门神功在身,胜过通晓万般武学!” 第54章 府衙入职 翌日清晨,李赴习惯性一身皂衣,踏入清平县衙大门。 告假多日,衙署依旧。 县令吴之承正伏案批阅文书,闻得脚步声抬头,一见是李赴,眉头立刻皱起,脸上堆满懊恼惋惜。 “哎呀,李赴,你可算是回来了! 怎的去了这么久?可真是……唉!” 他放下笔,连连拍打桌面,一副痛心疾首模样。 “大人。” 李赴抱拳行礼,神色平静。 “错过啦,大好机会都错过啦!” 吴之承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李赴面前,急切道,“州府派来传令的差官,四天前就走了。 你这一去无踪,让本县如何交代? 那调令……可是调你去府城当青衣捕头啊,一去就是七品青衣捕头,可见州府里对你的看重,如果到那再……唉……!” 李赴对此并不意外。 远赴黄龙堆沙漠之前,他已看到州府似乎派人送来公文。 这世间有武功,有江湖,自然也有以武犯禁、穿州过县、横行无忌的难以管辖之辈。 原本主管街面治安的捕快,担子和地位也随之水涨船高。 就和其他官员一样,什么官阶穿什么服色,大赵一朝都有明确规定。 最底层的皂衣捕快,管街面抓小贼,上一层是褐衣捕头,管一方县衙治安。 再上是蓝衣捕头,一般只在大县或者州府一级中有,而青衣捕头,已是州府的要职,官阶足有七、六品! 地位远超寻常知县,只有那些大县、要县的县令方能比拟。 至于之上的紫衣捕头乃至传说中的绣衣神捕,更是权势煊赫。 从清平县的一个褐衣捕头,一跃而成州府的七品青衣捕头,无疑是一步登天。 然而李赴脸上并无太多惊喜,只微微颔首:“麻烦大人了,我已知晓此事。” 吴之承县令着实没有想到自己如此着急,李赴却还是面不改色,倒显得他有点皇上不急太监急了。 他就要发作,怔了怔神,反应过来今时今日李赴地位已经不同了,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再不见方才的埋怨,带着明显的讨好。 “哎呀呀,李赴……不,该叫李大人了! 说起来李大人真是人中龙凤,前途无量,此次高升府衙,那是实至名归! 本县……下官……早就看出李大人你才具非凡,绝非池中之物。 这样镇静,更是大将之资。” 他搓着手,笑容可掬, “李大人此去府城,青云直上指日可待! 日后……日后若得空闲,还望莫要忘了清平故地,莫要忘了下官这个曾经的上司!” 言语间,吴之承已将姿态放得极低,“衙门上下,都为大人高兴,都为大人高兴啊!” 李赴听着这些奉承话,淡然道。 “大人言重了。 李赴能有今日,也多赖清平水土滋养。” 他知道人情冷暖,世态如此,倒也不必点破。 吴之承见他应和,心中稍安,连忙亲自引他至偏厅,取出那份早已备好的调令文书和一个沉甸甸的檀木匣子。 “李大人,这是州府的调令文书,请收好。 这匣子里是青衣捕头的腰牌、印信及上任所需的一应凭证。” 他双手奉上。 李赴接过文书和木匣,入手沉甸甸,分量不轻。 “多谢大人。” 他再次抱拳。 “李大人客气,客气!”县令笑得见牙不见眼,“去了州府,定要常回来看看,一路顺风。” 李赴点点头,不再多言。 他将文书仔细收好,匣子夹在臂弯,转身大步走出县衙公廨,阳光照在他肩头,皂衣还未换下。 “说起来,县衙所给捕头发的褐衣官服还未穿上过,马上穿青衣了。” …… 离开县衙,李赴并未急着赴任。 他先在清平县逗留两日,置办几桌丰盛酒席,宴请了县衙中往日相熟的捕快、文书,以及街坊邻里中几位熟识的旧友。 席间推杯换盏,众人既为他高升欣喜,又因离别生出几分不舍。 李赴言谈恳切,敬酒致谢。 一场欢宴过后,李赴辞别故旧,这才收拾行囊,单人匹马,直奔燕州州府驻地。 州府衙门巍峨耸立,朱漆大门,石狮镇守,比清平县衙气派何止十倍。 门前差役目光锐利,神情肃然。 李赴持调令文书上前,验明身份后,被引入侧门内的签押房。 “李赴,七品青衣捕头入职?” 一位身着青袍、面容严肃的文书官员负责办理交接。 过程繁琐却有条不紊,核对身份文书、描录体貌特征、登记随身兵器,李赴只报了一柄寻常腰刀、领取崭新的青衣捕头官服与铜质腰牌。 腰牌入手沉甸甸,正面阳刻青衣捕头四字及州府印鉴,背面刻有李赴姓名。 文书官员最后在厚厚的名册上用朱笔勾画,递过最后一份盖有府衙大印的回执。 “李捕头,手续齐全,您已是我们燕州府衙青衣捕头了。” 文书收拾好案卷,看着李赴笑道。 “李捕头既已入职,按惯例,需先去拜见知州冯大人。 冯大人早有吩咐,您一到,务必领去相见。” 李赴颔首:“理当如此,有劳引路。” 新官上任,拜见顶头上司乃是应有之义。 于是紧随那文书官员身后,走入州府衙门深处。 州府内部格局复杂,穿廊过院。 沿途遇到不少身着不同颜色公服的捕快、差役,甚至几位蓝衣捕头。 这些人见到李赴,目光各异。 好奇者有之,审视者有之,但更多的是面有异色,带着忌惮与畏惧。 不少人交头接耳,眼神躲闪。 李赴耳力何等敏锐,隐约捕捉到一些零碎耳语。 “就是他…”、“韩头儿…段头儿…”、“下手真狠…人当场就杀了……” “这样年轻?……” “难以想象……” 韩文渊、段刚二人,本是府衙资深的青衣捕头,官至六品,却暗藏祸心,在慕家血案中,被他阻止阴谋并诛杀。 这些府衙旧人,或与其有交情,或对其心存敬畏, 最起码也是熟识,以前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人忽然被杀了,又撞见杀人的人,如此反应,实属正常。 李赴心中无波无澜,面色如常。 引路文书脚步不停,引着他穿过一片开阔地带。 李赴眼前豁然开朗,没想到竟是一处精巧雅致的内院花园。 第55章 辣手大盗 园内花木扶疏,各色菊花、桂花开得正艳,姹紫嫣红,争奇斗艳。 几丛翠竹挺拔青翠,几株古柏虬枝苍劲,树下还点缀着几块造型古朴的太湖石。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草木清香,与衙门前衙的肃杀威严截然不同。 “这位冯大人,倒是个雅致人物。” 一边穿过,李赴四下看看,心中暗忖。 能在边塞苦寒之地治理一州的人物,竟有这般闲情逸致侍弄花草,颇有些文人雅士的气质。 “这片花园要伺弄起来,恐怕也不容易吧……” 花园尽头,是一座清幽的书房。 文书官员在门外停下,恭敬禀报:“大人,新任青衣捕头李赴带到。” “请进。” 一个温和清晰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文书推开门,侧身示意李赴入内。 书房内陈设简洁而不失大气。 两面墙是直顶房梁的书架,塞满了线装书籍。 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置于窗边,上面笔墨纸砚摆放整齐,还有几份摊开的公文。 书案后,端坐着一位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 此人正是燕州知州,冯绍庭。 他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年纪,面皮白净,五官端正,颔下三缕清须,气质温润儒雅,如同饱读诗书的儒生。 然而,当他抬眼望向李赴,那双温和的眸子深处,也透着一股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的威势,举手投足颇有官气,令人不敢小觑。 儒雅只是表象,能在这民风剽悍的边塞大州稳坐知州之位,绝非庸人。 “下官李赴,见过知州大人。”李赴心知这一点,在书案前数步站定,抱拳行礼,不卑不亢。 冯绍庭放下手中的笔,脸上露出温和笑意,如同长辈见到出色后辈:“你就是李赴?真是闻名不如见面,英雄出少年啊。” 他轻轻一叹,语气带着几分自责。 “韩文渊、段刚二人,在本官眼皮底下做事多年,本官竟未能察觉其包藏祸心,实乃失察之过。 若非你明察秋毫,力挽狂澜,揪出此二獠,一旦酿成大祸,朝廷责问下来,本官恐怕也难以交代。 说起来,倒是你帮了本官一个大忙。” “大人言重。” 李赴心中雪亮,冯绍庭这话谦逊中带着官场的客套。 所谓朝廷责问,不过是场面话。 燕州地处边陲,天高皇帝远,冯绍庭在此军政大权一把抓,根基深厚。 手下两个捕头作案这等事,即便事发,对其根本是不痛不痒的小事,绝不可能动摇其根本。 对方如此说,无非是示好拉拢之意。 两人寒暄几句,冯绍庭态度温和,言语间多是勉励期许之意,多是“年少有为”、“前程远大”、“为国效力”之类的官话。 交谈间,李赴一边应对,目光扫过书房,视线在书案右侧的角落微微一凝。 那里,静默无声地立着一名黑衣男子。 此人身形瘦削,站姿如标枪般挺直,腰间悬着一柄样式古朴的长剑。 他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冰冷的阴影里,面无表情,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最令李赴在意的是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死气,并非死气沉沉,而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杀戮、浸透了血腥的死寂与阴冷。 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柄已数不清杀过多少人的凶兵! 书房内的暖意似乎都被他隔绝在外,自成一处冰冷领域。 “死人剑!” 李赴心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号。 之前黄沙客栈席间,他道出自己是燕州清平县人氏,众人谈论燕州风物时曾提及燕州的知州,也就是这位冯绍庭大人,是一个了不得的人物。 年轻时也在江湖上闯荡过,武功虽不算高强,但待人接物处理妥当,风姿不俗,也赢得了一个“玉面书生”的美称。 后来弃武从文,投身公门之中,一路一路走到高位。 主管一州,权力极大,其手段雷霆,手下养了一干门客,其中有两人最为出名,为左膀右臂。 一个号称聊星先生,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毒理医学,风水八卦,无一不通,所会之杂之博学,令人惊绝。 而另一人号称死人剑,其只会一手剑法,可是剑法之高传闻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境界。 剑一出必有人死,不见血不归鞘。 死人剑是冯绍庭的护卫,也是他最得力的臂助,两人平时寸步不离,就如冯绍庭的影子一般。 今日一见,名不虚传。 冯绍庭顺着李赴平静的目光瞥了一眼角落,似乎并不意外他注意自己这个门客,依旧温和地继续说着勉励的话。 末了,他想起什么,抬手轻轻一拍额头,露出一丝笑意。 “瞧本官,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正事。 李捕头来得正是时候,眼下府衙里恰好有一件棘手的要案悬而未决。” 李赴精神一振。 “请大人示下,是何案件?” 冯绍庭收敛笑容,眉宇间带上了几分凝重。 “李捕头最近可听说,燕州境内出了一个极其凶悍狠辣的独行大盗?” “大盗?”李赴接口道,“江湖上以轻功翻墙入室、窃取财货的飞贼历来不少。” “不错。” 冯绍庭点点头,语气陡然转冷,“但此人绝非寻常小贼可比!” “过往那些所谓大盗,相较之下,简直如同偷鱼的猫儿一般无害。 此个辣手大盗出现不过月余,短短三十余天里,竟连续犯下十四起惊天劫案! 杀人越货,手段凶残,已有不下五六十条性命丧于其手! 死者之中,不乏江湖上成名的高手。 譬如‘双刀剖心’李谢骑、‘峨眉毒刺’张娘子、‘九远镖局’的总镖头付龙书……这些响当当的人物,竟都折在了他的手里!” 李赴眼神一凝:“都是此人亲手所杀?” “正是。”冯绍庭沉声道,“据各处验尸文书汇总,死者致命伤几乎一致,皆为颈骨被巨力瞬间扭断,一击毙命!” “一招锁喉?” 李赴心头微凛。 要知道一剑封喉,还是一刀割喉,他都不会太惊讶。 可是若视敌人攻击于无物,信手一招扭断敌人的咽喉,往往比前者还要可怕。。 杀人如杀鸡崽一般,这说明那个大盗与他所害的那些江湖高手相比,武功差距已经到了难以企及的地步。 “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 冯绍庭眼中浮现一丝冷意。 “可恨这个狂徒,犯下滔天血案,劫走诸多价值连城的珍宝后,竟胆大包天三日前主动给府衙送来一张纸条!” “纸条?” 李赴挑眉:“他意欲何为?” 挑衅官府么? 第56章 奖励 弹指神通 “他想与我们做生意!” 冯绍庭冷哼一声。 “纸条上言明,要用他劫去的那些珍宝,白玉观音坐像、赤血珊瑚树、东珠项链等,赎一个人! 他将衙门当成了可以讨价还价的土匪窝! 这是公然挑衅官府! 他还说七日之内如果不允,还要继续作案,作更多的案!” 李赴若有所思,敏锐抓住重点。 “此人行事嚣张,视王法如无物。 敢问大人,他要赎的,是何人?” 此人与那大盗关系匪浅,多半正是可以追查的线索。 冯绍庭赞许地看了李赴一眼。 “李捕头心思敏锐。 他要赎的,亦是另一个大盗,一个第一次作案就落网的采花贼。” “采花贼? 只犯一案便被擒,也称得上大盗?” 李赴有些意外。 冯绍庭脸上露出一丝哂笑。 “因为那个采花贼更是胆大包天,第一次采花就采的不是寻常人家的花,盯上了洪通判洪大人的掌上明珠!” “通判的千金?” 李赴顿时明白了,这个家伙的确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怪不得叫做大盗。 通判是什么职位,那是一州之中,唯一能和知州官阶相等的官员。 由皇帝官家直接任命,与知州共治一州,并监督知州,有权利向皇帝奏报一州官员的一切情况。 虽然只管粮运赋税以及户籍等职责,手上并没有军权。 但可以说知州身边还有人监督制衡,通判身边却没人掣肘,在一州之地,地位超然。” 往往一州通判,连一州知州都要忌惮、拉拢。 通判家的千金小姐,可以说地位丝毫不比一个西域小国的公主低。 而这个采花大盗竟敢采这种人家的花……” 李赴有点佩服起这个人找死的本事了。 “洪通判在江湖上曾有水火通判的赫赫威名,武功极高。 冯绍庭道。 “那厮色胆包天,潜入洪府意图不轨,未走过十招,就被洪大人亲手擒获。 落网后,此贼曾口出狂言,说他还有个哥哥,神通广大,定会来救他出去。” “如此看来,这犯下连环血案、索要赎人的劫宝大盗,十有八九便是那采花贼的兄长?” 李赴道。 “本官所知线索,尽在于此。” 冯绍庭正色道。 “此案影响极其恶劣,关乎府衙威信与州境安宁。 那狂徒送来纸条,已是公然挑衅府衙,民间都在议论。 若不尽快将其绳之以法,官府颜面何存?百姓何安? 李捕头,此案紧迫,本官便全权交付于你了。” 【现有大盗横行州里,屡犯要案,藐视官府,劫掠珍宝,死于其手下的人命已不下数十条。 请大侠速速将之惩除,避免更多人为其所害,以儆效尤。】 【奖励——弹指神通(大成)】 天书浮现眼前,水墨文字。 弹指神通大成? “下官领命,定当竭力侦办。” 李赴眼中一亮,抱拳应诺。 “好,本官静候李捕头佳音。” 冯绍庭颔首。 李赴再次行礼:“下官告退。” 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退出了书房。 他始终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来自角落的、带着沉沉死气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 书房内重归寂静。 冯绍庭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目光望向角落那个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人:“怎么?” 死人剑依旧面无表情,眼珠如同一汪凝固的黑潭水,毫无波澜,只吐出两个字: “高手。” 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带丝毫情绪。 如果死人能开口,想必就是这种语调。 “韩文渊和段刚活着时,你从不多看一眼他们,不过……也对,那两人联手都死在了这个年轻有为的李捕头手上。” 冯绍庭顿了顿,饶有兴致:“此人武功比你如何?” 死人剑沉默了,仿佛这个问题本身毫无意义。 他的右手,几不可察地轻轻搭在了腰间那柄古朴长剑的剑柄上,一股更加凛冽的死气一闪即逝。 冯绍庭见状,了然一笑,轻轻放下茶杯。 “是了,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你的剑,从未让人失望过。 死人剑下,岂有活口?” 他又望向屋外方向。 “希望这个小李捕头能将这件案子办好。” …… 府衙中,李赴大步穿过回廊,心中想着方才眼前悄然浮现的天书内容。 “弹指神通,虽然不是我目前最需要的轻功,但这门奖励,也颇为不错!” 他的武功,内功有九阳神功,招式有降龙十八掌,更有乾坤大挪移傍身,可谓攻守兼备,变化无穷。 “可是轻功身法,一窍不通,仍是我一短板。” 李赴回顾此前在沙漠中,如果他有一门高超的轻功,就不会追不上王折柳,也不至于逼得自己不得不使出震惊百里。 若非当时大为消耗内力,情急之下连发五记亢龙有悔强行留下拓跋缺两人,后果也难料。 “弹指神通虽然不是轻功,却也可以同样弥补我面前留不住人的短板。” 弹指神通,是一门高超精妙不下于降龙十八掌的绝世武功。 指劲破空,又或者飞花摘叶,就可潇洒弹指毙敌于十数步、数十步乃至百步之外。 “近有降龙十八掌,远有弹指神通,倒是正好。 而且弹指神通不单是一门打穴的武功,可隔空点穴,又是一门极为了得的暗器武功……” 思索间,李赴越想越觉得这门奖励十分之好,一样多得,尤其适合作为捕快的自己。 找两个人打听了下,行至府衙卷宗库房附近。 他需凭新领的青衣捕头腰牌,就要调阅劫宝大盗一案的详细卷宗。 刚踏入院门,一个身着蓝衣捕头服色的身影便快步迎了上来。 此人约莫三十出头,身材中等,面容机警,一双眼睛透着精明活络,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讨好笑容。 他对着李赴便是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下官蓝衣捕头陈涛,见过李捕头! 李捕头威名早就如雷贯耳,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他语速轻快,透着股热络劲儿。 “李捕头可是要来调阅案卷?这等跑腿的琐事,何须您亲自劳神?交给卑职去办便好! 您刚到府衙,舟车劳顿,不如先去签押房喝杯热茶歇歇脚?” 第57章 人已经死了? 李赴打量了这人一眼。 此人看样子是听闻他今日到任,特意在此等候,抢先一步示好。 这种善于钻营、熟悉衙门人事的角色,在官场中比比皆是。 李赴虽不喜谄媚,但也明白,初来乍到,有这样一个下属主动靠拢,帮他熟悉内部情况,也能省去不少摸索的功夫。 “那就有劳陈捕头了。” “您太客气,为李捕头效力,是下官的本分!” 陈涛脸上笑容更盛,转身麻利地进了库房,不一会儿便捧着一叠厚厚的卷宗出来,恭敬交到李赴手中。 “李捕头,案卷在此。 卑职带您去班房?” 他殷勤问道。 “嗯。” 两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捕快与捕头们平日里聚集、处理公务的班房大院。 院中一排宽敞的屋子,便是蓝衣、褐衣捕头及普通捕快当值所在。 此刻院中人来人往,气氛略显嘈杂。 在官衙当然要穿官服,尤其眼下要开始办案了。 李赴并未直接进去,而是先去了更衣处,换上了那身象征着七品官阶的青衣捕头官服。 青衣沉稳,裁剪合身,更衬得他身姿挺拔,英锐逼人。 李赴身着一身青衣官服,踏入班房大院,原本的嘈杂声顿时小了许多,无数道目光瞬间汇聚过来。 陈登大步走进正中最宽敞的主班房。 里面十几个人正各自忙碌,或伏案书写,或低声交谈。 一见李赴进来,众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动作。 李赴目光扫过全场,抱拳道: “诸位同仁,在下李赴,新任七品青衣捕头。 今日初到府衙报到,日后同在同一府衙效力,共保州境平安,还望诸位多多指教,同心戮力!” “见过李捕头。” “不敢当。” “李捕头太客气了……” 大部分捕快和捕头连忙起身,抱拳回礼,口中回应着,神色间敬畏不已。 毕竟这位新上司可是亲手格杀了前任两位青衣捕头的狠角色。 少数几人则显得有些敷衍,目光闪烁,只是随意拱了拱手。 “见过。” 这其中,一个身材魁梧、面皮黝黑的蓝衣捕头尤为明显,他不缓不急,瞥了眼李赴,慢腾腾地抱了抱拳,再无下文。 一直跟在李赴身侧的陈涛见状,赶忙凑近一步,低声道。 “李大人,这几人……呃,这人叫周武恒。 他们都是韩头儿……是韩文渊的旧部。” 韩文渊此人,虽然背地里是魔道余孽,但面上功夫做得极好。 平日待人接物,很讲义气,出手也大方,尤其对这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更是多有照顾。 因此,府衙里不少人,尤其是他这一系的人马,至今对他颇为感念,曾经视他为真心敬重的大哥。 “这些人绿林习气甚重,再加上曾经是韩文渊手下的人,如今在府衙中处境艰难,常被暗暗排挤……正因如此……所以……” 陈涛小心翼翼地解释着其中关节。 “我知道了。” 李赴面色平静,微微颔首。 练武之人投身公门,草莽习气与个人义气有时远胜于朝廷法度。 韩文渊能坐稳位置多年,笼络人心自有一套。 再加之这些人现在被隐隐排挤的境遇,也算是拜他所赐。 这周武恒等几人自然对他本能排斥乃至有着敌意,可也犯不着在此时发作立威。 来日方长,有的是机会整顿班底。 “诸位各忙其事吧。” 李赴淡淡说了一句,不再理会众人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向班房内侧一间专供青衣捕头处理要案的独立隔间。 陈涛极有眼色,立刻提了壶刚沏好的热茶跟了进去,轻手轻脚地放在桌案上,又替李赴拉开椅子。 李赴落座,翻开那叠厚厚的卷宗,开始细细研读。 案情脉络与知州冯绍庭所述基本一致。 他看得很快,目光锐利,直到翻到记录赎人目标身份的部分,一行字引起了他的注意。 “……索要赎金,目标为一采花的贼人曹羽。” 后面本该接续关于曹羽的详细信息及关押处置情况,却突兀地空了一整行,像是被人刻意抹去或遗漏。 李赴眉头微蹙,手指在那空白处轻轻敲了两下:“此处是何意?为何空了一行?” 一直侍立在一旁、屏息凝神的陈涛,闻言立刻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隔间门帘紧闭,无人能听到说话。 他这才小心翼翼道。 “大人明鉴,卑职正想向您禀报此事! 这空白处……实乃府衙有意为之。 案卷留在这里,是怕……怕那胆大包天、视衙门如无物的劫宝大盗万一潜入府衙偷看卷宗! 有些暂时绝不能让他知晓的内情,就没写在上面!” 李赴目光一凝:“是何内情?” 陈涛咽了口唾沫:“那个……那个采花大盗曹羽……他……他已经死了。” “死了?” 李赴心头一震,迅速追问:“何时死的,如何死的?” 按律,曹羽犯的是奸盗未遂之罪,虽性质恶劣,但罪不至死,更不可能这么快就处斩。 “大人,这个……” 陈涛神色既紧张又带着几分讳莫如深。 “这曹羽一被抓住,没按规矩关押在普通牢狱,而是直接被送进了州府铁牢最深处。 就是我们燕州专门关押谋逆重犯、江洋大盗,等着秋后问斩的死囚铁牢。 进去没几天……就暴毙了! 死因……死因说是撞墙自杀了,但是……” 他一咬牙,声音几乎细不可闻。 “小的隐约听说,这事……恐怕都跟洪通判大人那边有关……具体如何,小的职位低微,实在难以知晓了。” 洪通判? 李赴眉头一挑。 根据陈涛听来的小道消息讲,千金险些受辱,名节有失,洪通判怒火中烧,私下授意在铁牢中弄死采花大盗。 这原本没什么。 可没想到后面冒出一个劫宝大盗,手段高强,犯了那么多案子,威逼官府要赎人。 “这么说,其实那个劫宝大盗递字条要‘赎’曹羽的时候,曹羽其实早就死了,他却还不知道这件事。” “是这样的。” 李赴眼神闪动。 这个劫宝大盗犯下许多血案,杀了那么多人也毫不在意,劫掠宝物就是为了和官衙谈判赎人。 不知如果他知道想赎的人已经死了,会是什么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