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守空房,转嫁最猛硬汉比蜜甜》 第一卷 第1章 月夜初遇 “嘎吱……”老旧的木板床发出声响。 “春杏没睡呢!” “没事,俺轻点……” 隔壁响起大伯哥铁柱两口子窃窃私语声,春杏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屋角。 过了一会儿,隔壁又传来大伯哥铁柱圾拉着鞋下地的声音,搪瓷盆碰撞地面的声音。 “哗——” 水倒进盆里,铁柱圾拉着鞋走了回来。 “哟,热。”嫂子秋梅低声叫道。 “娇贵,好啦!”铁柱瓮声瓮气地道。 “啪!”手掌拍在什么东西上的声音。 春杏跟着身子一颤。隔壁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可是没一会儿,又响起了铁柱响亮的呼噜声。 春杏烦躁地用被子捂住头,莫名地觉得心酸。 一年前她嫁来了赵家营,不是新郎骑车去接的,是她自己走来的,她站在门口,看着他们房前屋后地忙着找新郎。 春杏一声不响地站在那里,身上背着个打满补丁的包袱。 她是哥哥带大的,嫂子进门没两年,就张罗着给她说亲,她才满刚二十,他们就着急忙慌地把她嫁了出来。 今早,迎亲的人还没来,嫂嫂把包袱塞进她怀里,推着她出了门。 “许是路上耽搁了,你迎迎,别误了时辰。” 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春杏眨了眨眼睛,就自己往这边走,一直走到赵铁生家,也没见着人。 嫂嫂说,她嫁出去了,就不能回来了。 几天前,春杏看见媒人给了嫂嫂一沓钱,她知道,那是她的卖身钱。 她没有家了,也没有哥哥了,其实早就没有,从嫂嫂嫁进门那天就没有了。 春杏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婆婆上下打量着她,柔柔弱弱的,看上去很好拿捏。她当机立断:“留下吧!铁生总是要回来的。” 隔天,就传出邻村二丫跟铁生一起去南方打工的消息。 原来二丫与铁生早就看对了眼,二丫心野,老想着去大城市看看,就撺掇着铁生跟她一起去。 婆婆心疼儿子,自然不让去。 就私自给铁生订了这门亲事,心想着让他尝尝别的女人的滋味,他也就对二丫淡了,谁知那二丫竟然勾着铁生直接跑了。 就这么着,春杏在婆家住了下来。 春杏觉得自己整日白吃白住地不好,家务活她几乎全包了,白天跟着下地,晚上大家都歇下了,她再把一家子的衣服洗了。 有时候,她刻意洗到很晚,可还是会赶上大伯哥两口子干那事,左躲右躲躲不过,春杏也就习以为常了。反正也就两三分钟,熬熬就过去了。 今夜不知咋滴,春杏却怎么也睡不着,燥热的很。 她索性披了件袄子,出了门,月亮又圆又大又亮,把街上照得亮堂堂的。 往日她走在街上,总是听到别人声音很大地窃窃私语,说她“可怜”,说她“肯定耐不住寂寞”,还有男人大声叫她的名字,她羞得红脸低下头。 婆婆就大声地污言秽语地骂回去,春杏也想学婆婆那样骂回去,可是她骂完,他们笑得更大声。 “这娇滴滴的小声,骂得真得劲儿!” 婆婆说她“狐媚子”,狐媚子是狐狸精吗?可是,她也不会勾引男人啊? 春杏低头走着,刚转过拐角,“砰”地一声,撞上了一堵人墙。是个男人,身上有着浓重的烈酒的味道。 春杏撞得鼻子发酸,眼泪立马涌了出来。 “不好意思,天黑,没瞧见。”一道低沉的嗓音想起。微微沙哑,不带任何感情。 眼前的男人长得很高大,春杏仰起脸才能看到他,男人长着一张国字脸,眼睛很大,很亮,皮肤略黑,脸上冒着一圈络腮胡茬,他显然喝了不少酒,却极力控制着站得笔直。 春杏看着他,保持着警惕,这人面生,不像本村的。 “酿酒的老顾家在哪?”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酿酒的老顾?春杏没听说过。她心里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毕竟夜已深,街上又没有人。 春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脚步,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不知道。”春杏如实说道。 男人看了看她,转身往前走去,高大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春杏左右看了看觉得身上发冷,她转身往回走,刚拐进胡同就撞见了周皮。 周皮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二流子,平时溜街串巷没有正事,尽干些偷鸡摸狗的营生,而且还好调戏大姑娘小媳妇儿。 周皮看到春杏很是意外,这妮子长得细皮嫩肉的,平时出门都紧跟在她那恶婆婆身后,他想下手没机会,今儿个可算让他逮着了。 “杏,半夜出来干啥?想哥哥了没?”周皮一边笑着,一边朝春杏靠近,“走,跟哥快活快活去,还没尝过男人滋味吧?嘿嘿嘿……哥让你尝个够!” 周皮已经朝着春杏扑了过来,春杏一矮身抄起身旁的一根木棒,咬着牙朝周皮的身上抡过去。 周皮气急败坏,“你个小娘们,今晚有你好受的!非得让你三天下不来床!” 春杏转身就跑,黑咕隆咚地她也不管往哪跑,只知道要跑,身后的周皮一边跑,一边骂,春杏腿有些发软,但是她不能停。 她看到前面高大的身影,是刚才那个男人。不管了,先跑过去再说。男人听到声响回头。 “救我。”春杏喘着气小声喊道。 她不敢大声喊,这事要是被人知道了,不管她有没有被周皮欺负,吃亏的都是她,流言蜚语能淹死人。 “别多管闲事。”周皮恶狠狠地警告。 春杏的脚步不敢停,闷着头往前跑,她根本没有信心男人会救她。 “哎哟!”身后传来周皮的惨叫。 春杏迅速回头,周皮已经被那男人反手擒拿住,男人利落扯下周皮的袜子塞进了他的嘴里,省得他鬼叫。 第一卷 第2章 顾北辰找上门 男人身材高大,右手扣住周皮外翻的手腕,左手压在他的肩胛,膝盖抵着他的后腰,动作利落又洒脱,周皮的手腕被折到后背死死锁住,闷哼着挣脱不了分毫。 “大半夜出来偷鸡摸狗,再被我碰到直接废了你的手。滚!”顾北辰朝着周皮的小腿狠踢了一脚。 春杏听他这么说,心下感激,他不光拦下了周皮,还顾及了她的名声,给周皮按了个偷鸡摸狗的罪名。 周皮爬起来,单手扶着脱臼的胳膊,眼神依旧有些不服,“你,你报上名来!” “顾北辰。” “顾北辰?!”周皮一脸震惊,皱着眉往前走了几步,“北哥?” 顾北辰皱眉看着他,并没有认出他。周皮咽了下口水,结结巴巴地道:“北哥,我,周皮,您当年差点废了我的子孙根……” 顾北辰略一思索,眉头微挑,“你小子?死性不改,不如现在就废了你。” “不不不,北哥,不敢了,再不敢了。”周皮求饶道,“北哥,您,您这是刚出来?” “嗯。”顾北辰低沉地嗯了一声。 “要不要去我那,给你接风洗尘?”周皮朝身后摆了摆手。 “不用,带路。” “啊?”周皮一时没听懂,不用,咋还带路? “找不着门了。”顾北辰没好气地道。 十年没回来,村里起了不少新房子,路也重新扩宽了,再加上喝了不少酒,又是夜里,顾北辰摸不到家门了。 春杏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心逐渐揪了起来,她远远地站着,心里忐忑,这两人认识,而且那个高大男人好像刚出狱? 春杏正打算绕路回家,顾北辰回头看向她,朝她勾了勾手指,春杏站着没动,已经想跑了。 顾北辰轻叹了口气,眉头皱起,有些不耐烦,“送你回家。” “不用。”春杏果断拒绝,她哪敢啊? 顾北辰也不勉强,周皮殷勤地接过顾北辰手上的包裹,上前带路。 刚走进巷子,顾北辰就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酒香,他自小鼻子就灵,老爹当年执意要让他继承家里的酿酒技术,可他却一头钻进了军营。 木门上的锁歪歪扭扭地挂着,周皮瞧了一眼顾北辰,声音很低地说道:“你进去之后,顾叔叔到处托人找关系,想见你一面,可是……对方权势太大,根本没用,顾叔叔一病不起,没几年就去了,阿姨也出了意外。” 顾北辰狠狠咬着牙,豺狼虎豹坐高位,黑白颠倒,终有真相大白之日。 顾北辰开门进了屋,临了又警告周皮老实回家睡觉,周皮连连点头,哈着腰往后退。见到身后的春杏,低着头连看不敢看,一溜烟儿跑了。 春杏朝顾北辰微微点头,“谢谢。”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哐当”一声把门带上了。 春杏看着那扇关上的木门,嘟囔了一句,“什么人啊?”随后她轻轻推开隔壁的门,一扭身钻了进去。 顾北辰听着隔壁的门轻轻关上,才转身回了屋,屋里长期不住人,很冷,从心里透出来的冷。 顾北辰今天出狱,爹娘没来,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战友来了三个,要带他去洗尘吃饭,他没去,直接回了村子,到了村战友才告诉他,爹娘都死了,家里没人了。 他找了个商店,买了两瓶高度酒,拿了包花生米,爹最好这口了,又买了个小蛋糕,娘爱吃,又买了束漂亮的花,娘喜欢。 他沿着山路,上了村里的坟茔地。爹娘葬在一个小山坡上,他一下就找到了,坟旁的松树都已经长那么高了。 他坐在坟头,陪着爹娘说话,要把这十年落下的话,都说了,他絮絮叨叨地说着,把坟头的荒草都拔干净了,娘爱干净,爱美,赶明刻个好看的碑,他们弄的这个太丑了,娘要不高兴的。 夕阳西下,月亮悄悄爬上来了,很圆很大的月亮,真美啊! 夜深了,酒喝完了,话唠尽了,他跪下“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他谁都对得起,唯独对不起爹娘。 顾北辰摸着黑下了山,靠着记忆往家找,十年没回家了,村里新添了不少新房,加上酒劲上来了,迷迷糊糊地撞上个人。 仙女一样的女人,月光下白得发光。 顾北辰躺在冰冷的床上,盯着窗外的月亮,眼里透出恨来。 春杏蹑手蹑脚地进了屋,钻进被窝里,用被子将头蒙了起来,心跳得像打鼓,说不上是啥滋味,除了后怕,还有一种别样的情愫。 顾北辰是谁?为什么二流子周皮都对他毕恭毕敬的。 春杏胡思乱想着,一直到天快亮才睡着。 一大早上,院里的公鸡刚扯开嗓子打鸣,就响起砸门声。 “杏!快起来,咋还睡呢!白吃白喝供着你,让你在俺赵家享福来了?起来做饭,再把院子里的鸡鸭喂了。快点的!” 婆婆的厉声叫骂,可比公鸡好使,春杏一骨碌爬了起来,扯过衣服就往身上套。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春杏现在没地方去,只能忍气吞声,她已经在偷偷攒钱,总得为以后作打算,自己手里有钱才有底气,她与赵铁生就见过一次面,说不上喜欢。 春杏莫名其妙地想起了顾北辰,那洒脱帅气的身姿真是拿捏人,一抹红霞迅速爬上春杏的脸颊,她揉揉脸,瞎想啥呢!推门走了出去。 “赶紧做饭去,磨蹭啥呢?”婆婆正在院子里梳头发,看到春杏出来,立马皱起了眉头。 “你脸红什么?”婆婆狐疑地看着她的脸,“本分点,别一天想东想西的,铁生虽然不在家,但是你生是铁生的人,死了也是铁生的鬼,你要是敢勾搭野男人,看我不打断你的腿,听见没有?” 春杏心中愤愤,你儿子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有理了。嘴上却乖巧,“知道了,我去做饭。” 春杏刚钻进厨房,就听见婆婆“唉哟”一声,大骂起来,“你奶奶的,该死的家雀,往老娘身上拉粑粑,非得把你打下来烧了吃肉!我*你奶奶的。” 婆婆污言秽语一顿骂,春杏看着婆婆捂着额头又跳又叫,活像只大蛤蟆,忍不住偷笑起来。 活该! “啪啪!啪!”大门被拍响。 “杏,耳朵聋了?开门去。”婆婆没好气地叫嚷着。春杏忙放下手里的柴火,小跑着过去开门。 木门拉开,春杏惊得呆愣在原地。 门口站着一个高大壮硕的男人,春杏仰起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是顾北辰! 第一卷 第3章 春杏的梦想 他来干啥?春杏心中紧张,昨晚的事可不能被婆婆知道,若是知道了,肯定不分青红皂白把她一顿骂。 春杏终于把顾北辰的模样瞧得清楚,他的头发略长,蓄着胡须,下颚线透着刚毅,一双眼睛又亮又黑,锐利得有些吓人,透着冷意,仿佛能穿透人心,鼻梁高挺,薄唇轻抿,他沉着脸,直直地盯着春杏。 春杏慌忙低下头,心里“咚咚咚”地敲着鼓。长得可真好看,就是有点糙,胡子拉碴的。 “让开。”顾北辰冷冷地开口,春杏这才发现自己堵着门呢!忙往后退了一步,耳朵立马红透了。 “大早上嚷嚷啥?!” 顾北辰走到婆婆面前,皱着眉,居高临下低垂着眼睨着她。这老太婆没有好心眼子,又泼辣又不讲理,娘活着的时候没少受她的气。 婆婆长得又胖又矮,对上顾北辰的眼睛后,被他的气魄逼得后退了几步。 嗫嚅道:“我,又没骂你。” “左邻右舍住着,注意点影响。” 顾北辰身材高大又壮实,满身的肌肉,阴沉着脸,看上去很凶,婆婆吞咽了下口水,眼珠子转了转,“你是哪家的?” “顾北辰。” “顾北辰?!”婆婆的声音瞬间拔高。 顾北辰,出狱了? 婆婆细细端量着他,还真是他。他入狱的时候才二十多岁,算算他在里面关了十年了。 老顾家两口子都是软性子,好欺负,谁知生了个儿子是个刺头,小的时候就招朋引伴,是个小孩头。婆婆那时候因为欺负她妈,没少被他收拾,这小子玩得一手好弹弓,指哪打哪,准头特好,婆婆没少挨打,顾北辰腿脚跑得还快,根本抓不着人。 后来入了伍,倒是收了痞性,但是身上那股气势压人,婆婆更不敢造次了。如今更是生出了几分沉稳的霸气来。 婆婆认出顾北辰,立马换了副面孔,笑呵呵地道:“北辰,啥时候出来的?” 顾北辰没搭理她,转身往外走去,“别让我找第二次。” 婆婆陪着笑,答应着送出门,门一关,立马变了脸。 死小子,咋关这么几年就出来了?婆婆扒拉着手指头数了数,才十年,当时听说判了十五年呢! 春杏把一切看在眼里,看到婆婆吃瘪,她心里喜滋滋的,果然恶人还需恶人磨,顾北辰能轻松拿捏恶婆婆。 顾北辰是颗不错的棋子,可以利用他多为自己谋福利。 可是,怎么才能名正言顺呢? 毕竟寡妇门前是非多,虽然她不是寡妇,但是还不如寡妇呢!到时候难听的话一出,得被人戳断脊梁骨。 春杏心里正琢磨着,大伯哥赵铁柱睡眼惺忪地从屋里出来,看到春杏在灶台跟前忙活,巴巴地凑过来,“杏,今儿早吃啥?” 春杏被吓了一大跳,她很讨厌铁柱,一口大黄牙被烟熏的雀老黑,一靠近就一股令人作呕的臭烘烘的味儿,还老是喜欢靠人很近说话。 春杏皱着眉往后退了一大步,拎起大马勺,故意在热油里滴进几滴水,锅里的油“噼里啪啦”地溅开,铁柱被烫的往后跳了好几步。 横眉道:“你做啥呢?想烫死我啊?” 嫂子秋梅从屋里出来,上前一把就揪住铁柱的耳朵,点着他的脑门子,叫道,“又在这撩闲,给我死屋里去!” 婆婆在旁边磕着瓜子,使劲儿呸了一口,“呸!不下蛋的母鸡,还在这叫上了,也不知道哪来的气势。” “那是俺一个人的事儿?种子不好还怪地了?”秋梅丝毫不让,巴巴地顶了回去,“再说了,就那两分钟功夫有个屁用。” “闭嘴!你也不嫌害臊。”婆婆狠狠剜了她一眼。 铁柱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不吵不吵,家和万事兴。” “滚回屋去!”秋梅拽着他的耳朵进了屋。 婆婆气得直跺脚,却也没有啥办法,末了只骂了句,“没用的东西。” 这婆媳俩一天到晚不知道要吵多少回嘴,狗咬狗一嘴毛,春杏倒乐得看热闹。 饭做好了,春杏张罗着吃饭,秋梅整理着头发,脸红扑扑地从屋里出来,铁柱微微扶着腰,婆婆气哼哼地剜了他一眼,早晚被榨干了,好种子扔在赖地上,也结不出个瓜果,白忙活。 大家都低头吃着饭,铁柱从大海碗上抬起头来,瞟了一眼秋梅,目光又落在春杏脸上,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都是女人,一个黑核桃似的,一个水蜜桃一般,铁柱的眼睛直往春杏微微敞的领口里钻,这衣领底下怕不是要更白嫩。 秋梅抬手朝着他的后脑勺猛拍一巴掌,“还不老实?” “老实老实。”铁柱忙低头吃饭,他可来不了了,透支了,虚的很。 婆婆气得不行,心疼儿子,又插不上手,咋就娶了这么个母夜叉进门。 春杏心里别扭,铁柱时不时投来猥琐的目光,真的让她觉得很恶心,她有时候甚至想,赵铁柱晚上就是故意整出那动静。 最开始,春杏心里是苦的,每天看着大伯哥两口子腻腻歪歪,她心里酸涩涩的,差不多的年纪,她却没人疼没人要,冬天的夜里格外冷,是从心底透出来的寒。 可后来她渐渐也就想开了,啥男人都比不上握在手里的钱踏实。得赶紧攒钱,到时候想办法搬出去住。 可是,她现在没有任何资本,彩礼钱都给了嫂子,她一分钱没有来到了赵家,婆婆与妯娌都不是善茬,丈夫还跟人跑了,她没有任何倚仗,谈何容易。 好在春杏做的一手好针线活,针码走得又直又细,要是能有一台缝纫机就好了。 以前,家里穷没有钱买布料,她总是捡哥哥穿剩下的衣服,很多地方都磨破了,春杏就自己打样,裁剪,拼拼接接做出来的衣服也格外好看,再后来哥哥的衣服,嫂子的衣服,从春到冬都是她一针一针缝出来的,穿出去大家都打听在哪买的。 春杏的手艺慢慢就传出去了,她现在就瞒着婆婆,偷偷替一些手笨的媳妇做些裁缝活,挣点小钱,几块几毛地攒着。 春杏梦想着以后能有一家自己的裁缝铺。 第一卷 第4章 周皮拉郎配 往后几天,顾北辰一直在忙着修缮房屋,春杏早晚从门前过,就看见他在垒砖和泥。 顾北辰剪了头发,很精神的板寸,刮了胡子,看上去年轻了不少,显得脸型更加凌厉。他穿着一身军绿色的背心,皮肤晒得有些黑,臂膀格外结实,汗珠从隆起的肌肉上滚落下来,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有事没事地就从门前过,眼神在顾北辰身上飘来飘去。 春杏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顾北辰是长得好看,收拾干净了,一点不糙,眉眼间带着几分霸道。 周皮把顾北辰出狱的消息散出去之后,以前跟着顾北辰的兄弟们都跑来帮忙,有好些都已经结婚生子,硬是和家里婆娘撕破脸,也要来。 顾北辰是有些个人魅力在身上的,上学的时候学习拔尖,家境也不错,后来入伍后更是身手了得,屡立奇功,一直都是村里人仰望的娇子,再加上以前特种兵的身份,因此自然有不少兄弟鞍前马后。 有了兄弟们的帮忙,不出几天功夫,院墙就重新围了起来,大门也换上了。 村里的婆娘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 “这顾北辰多好个人,当年都当上特种兵了,可惜了。” “谁说不是呢!长得也壮实,一表人才的,俺当时还想着把俺家春燕嫁给他呢!哎哟,这下可不好找媳妇了,三十好几了,还……坐过牢。” “那可不一定,架不住长得帅,身体好有劲儿,你没看那这大姑娘小媳妇都可眼馋了,哈哈……” “你眼馋不?哈哈……” 大伙说笑一阵,又都严肃下来。 “你们说当年那事,是真是假?” “这谁敢说,当时那姑娘掉下楼去直接死了,死无对证,而且那家宾馆就是姓刘的他家开的,听说对方有权有势的,出事后,老顾花了多少钱都不让见儿子。” “老顾两口子也是可怜,一个死了,一个出了意外。” “老顾媳妇死得蹊跷,没准啊……” “欸,这可不行乱说。” 大家都把后面的话咽到了肚子里,这些话只敢背地里说,谁也不敢当着顾北辰的面说。 顾北辰的妈是半夜掉进井里死的,至于是不是意外,谁也不能确定,也有人猜测是儿子进去了,老公没了,她自己想不开,寻了短见。 顾北辰出来后,有些胆小的,见了他都绕道走。顾北辰倒也不放在心上,有主动打招呼的,他就点头叫人,但眼底到底多了几分冷意。 父亲老顾是个心善的人,村里谁家有个急事等用钱,父亲从不吝啬,可以现在父亲走了,莫说来家里看看的,就是问问冷暖的都没有。 顾北辰觉得心寒。 他的三个战友倒是来了几趟,但是都被顾北辰撵了回去,他现在身份特殊,怕影响他们仕途。 当年他们四个在部队里是最铁的,合称“雷霆四虎”,令敌人闻风丧胆。如今厉战部队留任,严正峰从政,贾世涛继承父业,下海经商,目前主要搞建材。 大家都混得不错。 在牢里的时候,顾北辰就时常问自己,后悔吗? 不后悔,只后悔当初没能救下那女孩。 顾北辰决定把父亲酒铺的招牌重新立起来,他在酿酒方面是有天赋的,相比于父亲的稳中求胜,顾北辰更想要搞一些创新。 村里的兄弟们跟着忙了几天,顾北辰在镇上的饭馆里请客。 大家对顾北辰依旧很信服,并没有因为他坐过牢而看轻了他。 “北哥,你要是酿酒我去给你帮忙,工钱好说,给口吃的就行。” “我也去。” “我也去…” 大伙都应声附和,顾北辰没吭声,“先吃饭,前期用不了几个人,你们现在都有家有口的,不能跟着我喝风,比不了从前,等我做起来了,你们愿意来再来。” “北哥,俺光棍一条,俺跟着你干。只要你别嫌弃俺吃得多。嘿嘿…”王结实憨憨地笑道。 王结实人憨憨的,没啥心眼,长得黝黑,夜里出来都能隐身,父母早死家里穷,到现在也没娶上媳妇。 “行,吃饭。”顾北辰给他夹了筷子肉,王结实嘿嘿笑着,塞进嘴里。 用人不需要多精明,最重要的是心眼好。 饭店处在闹市区,街上熙熙攘攘的,门前有几个摆摊卖东西的,顾北辰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抹娇小身影。 春杏围了一块碎花丝巾,把小脸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身前的小折叠桌上摆着手工缝制的小玩意儿,还有一小盒彩色针线。 周皮顺着顾北辰的目光看过去,巴巴地靠过来,低声道:“北哥,那是赵铁生的媳妇儿春杏,结婚那天赵铁生跟邻村二丫跑了。” 顾北辰垂眸吃着菜,并没有阻止周皮说下去。 周皮喝了口酒,继续说道:“春杏也是个可怜的,爹娘早没了,跟着哥哥长大,哥哥对她还算可以。后来嫂子进门了,嫂子泼辣刻薄,收了赵家的钱就把人撵了出来,赵铁生跑了,春杏也没地去,就跟老赵家当牛做马,瞧瞧瘦的,啧啧啧......” 周皮贱笑着靠近顾北辰,“北哥,喜欢?给叫过来?赵铁生那小子可一手指头都没碰,原装的。” “去你的!北哥是那样人吗?”旁边的朱彪拿起几粒花生扔了过去。 “那咋啦?他赵铁生没福气,可苦了这如花似玉的大姑娘了,我瞅着跟北哥挺配。”周皮一边躲着,一边继续说道。 “坐下,吃饭。”顾北辰沉声道,抬眸扫过街角。 一辆黑色桑塔纳在路口停下,从车上下来个男人,一双擦得程亮的皮鞋,蓝色阔腿牛仔裤,上身一件条纹衬衫,外面套着一件棕色西装。 男人留着中长发,发尾及肩,搭配一副复古棕色墨镜,腋下夹着一个皮包,抬头挺胸,气场十足。 下来的正是当年的“雷霆五虎”之一——贾世涛。 第一卷 第5章 午夜杏花酒 贾世涛从车上下来,跺了两下脚,手腕伸了伸露出腕上的手表,看了一眼,眼睛扫过路边的摊位,停在了春杏的脸上。 他慢慢走过去,站在摊位前,随意地指了指春杏面前的一个挎布包,“这个多少钱?” 春杏看了他一眼,笃定地报价,“一块钱。纯手工一针一针缝的,结实又时尚。” 贾世涛轻笑一声,“一天能卖几个?不如去给我做公关,挣大钱。” 春杏收了目光,“不去,不买别挡摊位。” 贾世涛慢慢蹲下来,目光在春杏的大眼睛上徘徊,突然伸出手扯下了她的纱巾,“哟,长得够水灵的。” “你干什么啊?”春杏皱着眉,立马站了起来。 贾世涛笑着从皮包里抽出两张百元大钞,在春杏的眼前甩了甩,“今晚跟我走,这就是你的了。” “拿开你的脏钱。”春杏蹲下身子开始收拾摊位。 贾世涛微微皱了皱眉,正想接话,肩膀被一只大手狠狠捏住,他疼得呲牙咧嘴,恼怒地回头,“你他妈的......” 待看清眼前人,他立马笑脸迎上,“哎哟,北辰,我正想去找你呢!走走走,上车,咱上大饭店边吃边聊。” 贾世涛身上一点特种兵的气质都没了,活脱脱一副商人像,圆滑世故。 顾北辰将他放在胳膊上的手拿下来,冷脸道,“饭店就不去了,刚吃完。”顾北辰回身看了看他的黑色桑塔纳,“上车说吧!” 顾北辰开门坐进了副驾驶,贾世涛坐进驾驶位,车门一关,把街市的喧嚣隔绝在外,顾北辰往窗外看了一眼,春杏已经收拾好了摊位。 他将目光撤回,看向贾世涛搭在方向盘上的手腕,“咋啦?大老板不忙生意总往我这跑啥?” 贾世涛转动了下手指上的金戒指,笑道,“啥大老板呀!混口饭吃而已。” 他微微偏头看向顾北辰,“你呢?有啥打算没?愿不愿意来帮帮兄弟我?” 顾北辰垂眸,“我能帮你啥,我这身份不够给你添麻烦的。” “嗨,说啥呢!咱是过命的交情,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重新投胎了。” 顾北辰没有接话,当年执行任务的时候,他确实救过贾世涛一命。 “你就打算跟那帮穷小子混?义气有啥用?能当饭吃?跟我干,不出两年,轿车,洋楼,女人,要啥有啥,怎么样?” 贾世涛猛拍了一下顾北辰的肩膀,顾北辰的脸冷了下来,贾世涛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了回来。 “贾世涛,他们也是我兄弟,无关贫富。”顾北辰拉开车门大步走了下去。 贾世涛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后槽牙,嘟囔道,“死脑筋”,轰起油门走了。 人是会变的,更何况已经十年了。 顾北辰开始忙起来了,也没空想些有的没的,他买了辆三轮车,王结实跟他一起,每天搬进搬出,瓶瓶罐罐家把式往回搬。 正是杏花初开的季节,顾北辰收回了几袋子杏花,铺在院子里晾晒、挑拣,春杏闻着淡淡的花香有些好奇,趁着夜色攀着木梯子往隔壁院里瞧。 顾北辰正在院里忙活,他打着赤膊,只穿了一条军绿色的长裤,露出结实的身板,浑身肌肉。 他小心地将封坛的红布轻轻解开,杏花香混着酒香随着红布掀开漫开来。 顾北辰的眉峰微舒,唇角带了笑意,舀出一小碗嗅了嗅,慢慢抿了一口,他一抬头扫到了墙头的春杏,春杏吓得忙缩了回去。 顾北辰心情很好,他第一次尝试的新品——杏花酒成功了。 他抑制不住想要分享的喜悦,舀了一小碗底的酒,大步走到墙角递给春杏。 “尝尝?”顾北辰幽黑的眸子看向春杏,虽然是询问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 春杏双手扶着梯子没法接,只能就着他的手,轻轻抿了一口。 顾北辰满怀期待地看着她,这酒不是那么冷冽,带着点杏花的甜香,连平时不喜欢喝酒的春杏,都觉得好喝。 她忍不住把剩下的碗底喝完,脸上露出甜笑,“好喝,我喜欢。清甜不腻又带着一小股烈劲。” 顾北辰仰脸看着她,有一瞬间晃神,她可真白,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像朵挂在枝头带着香气的花,跟白天委屈受气的样子判若两人。 “咋啦?我,我说错了?”春杏见他盯着自己看,以为自己犯了啥忌讳,心头紧张起来。 顾北辰收神,“没。”他退回来,脸上带着笑,“杏花酒,我改良了配方,好喝不容易醉,也没那么甜,适合女人喝。” 顾北辰将酒坛重新封好,“还得一个多月,到时候……”顾北辰按住了话头,自己在说什么? 两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异样。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春杏觉得脸上热热的。男人结实的身体在月光下闪着光,顾北辰脸略黑,身上可一点都不黑。 顾北辰消了汗,才想起自己打着赤膊,忙扯过衣服胡乱地套上。 “那天,见你在街上卖包。”顾北辰扯开话题。 “嘘——别让我婆婆知道。”春杏忙低声打断,大眼睛滴溜溜转,“我自己做的偷偷拿来卖。” 顾北辰的嘴角扯起一抹笑,这样鲜活的样子才看着有生气。 “缺个包,卖我一个。”顾北辰掏了掏裤兜,抽出一块钱递给春杏。 春杏忙摆摆手,顾北辰给自己解了两次围,自己还没感谢呢! “不用,不用,我送你一个,就当是谢礼了。我再给你做个钱包吧!只要你不嫌弃。” 顾北辰看了她一眼,又掏出三毛钱,将钱卷起来放在了墙头。 “拿着。”他沉声道,说完转身打了盆水,“我要冲凉了。” 春杏愣了一瞬,忙拿了钱攀着梯子下去了,她倚在墙角,心跳得咚咚响,脸红得不行。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脑中闪出顾北辰打着赤膊的样子,水顺着肌肉线条淌下来,隐入裤腰间。 春杏捂着脸跑进屋,拍了拍滚烫的脸,自己这是想什么呢? 不管咋说,也是有夫之妇,虽然自己心底里盼着赵铁生跟二丫双宿双飞,不要来打扰她,可是她倒也没想过跟别的男人怎么样。 到底还在婆家住着,为别的男人脸红心跳着实不该。 第一卷 第6章 婆婆的守护 春杏自责了一番,豁然想开,赵铁生现在指不定跟二丫怎么恩爱缠绵呢!自己凭什么就不能过过眼瘾,多看帅哥有益健康,多看肌肉身心愉悦。况且自己也没做啥出格的事。 这么想着春杏也便心安理得起来。 春杏把门拴好,从柜子最里层掏出一个包袱,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她做好的挎包。春杏挑了个走线最工整的,拿出针线,在角落里绣了个“顾”字。 她又挑出一个钱包,一针针细心走线,一直绣到后半夜,春杏满意地伸伸腰肢,总算绣完了,钱包上一棵翠柏苍劲挺拔,旁边点缀着几颗银线绣的寒星,针脚密实,远看如同一副生动的画。 春杏满意地将钱包装进挎包里,叠得规规整整,最后用牛皮袋包好,这才安心睡下。 第二天春杏起得特别早,趁婆婆还没起床,她偷偷溜出去,把牛皮纸包着的挎包顺着门缝塞进了顾北辰家。 顾北辰正在院子里操练,一扭头看到门缝塞进来的牛皮纸包,他眉头微微一皱,疑惑地上前打开。 “谢谢。”他隔着门声音低沉,听不出喜不喜欢。 春杏听到他的声音,心跳加快。她捂住心口,这是啥毛病?顾北辰是长得帅点,但也不至于吧?春杏越发觉得自己没出息。 顾北辰仔细地擦了汗,洗净了手,才将挎包铺在床上,很漂亮的一个挎包,军绿色的布料很适合顾北辰,右下角的那个“顾”字绣得笔走龙蛇,一派洒脱,顾北辰微微诧异,这倒是让他意外,那么软糯的模样,竟能绣出如此有力道的字体。 看到钱包上的精美绣工,顾北辰更是呆住,这是出自一个农村女孩之手?不止是走线精细,更在于那股神韵。顾北辰最是喜欢松柏那股冰雪中依旧苍翠的劲儿。 布料结实耐用,包型挺括漂亮,针脚密实,绣工更是精美,顾北辰觉得一块三毛钱,给少了。去城里卖最起码值五块钱,比百货商场里的包好看多了。 今儿赶大集,赵家婆媳三人吃过早饭刚出门,就见顾北辰把三轮车骑了出来。 婆婆眉眼带笑地走上前:“哟,北辰也去赶集?” 顾北辰没吭声,抬眸扫了一眼春杏,继续拿着抹布擦车。 婆婆死皮赖脸地上前,觍着脸笑道:“北辰,我们也去,能不能捎上我们仨?你看你这车空着也是空着,我们女人家走那么老远也怪累的,街坊邻里的互相帮衬嘛!” “那我就上去了?”婆婆见顾北辰没反对,说着就费劲巴力地往车上爬,还不忘吩咐春杏,“杏,快回去拿马扎子。” 春杏看了看顾北辰,见他没反对,只能回去拿马扎。 秋梅瞅瞅车,又瞅瞅顾北辰,眼睛转得活络,顾北辰虽然坐过牢,但细看看长得真不赖,而且人高马大的,贼有安全感。 她笑着蹭到顾北辰身边,直勾勾盯着他的脸,“北辰哥,你这车……可真好看。” 顾北辰往后避了一步,低头擦车,并没有理她。 “犯啥骚呢?!不过几晚上没爬叉就憋不住了?”婆婆狠狠剜了她一眼。 前几天,铁柱下地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抻了腰,所以这几天晚上夫妻运动暂停,夜里格外消停,春杏也睡得了好觉。 秋梅脸上一白,翻了个白眼,气哼哼地爬上了车斗。 春杏挎着三个马扎子走出来,一个一个递给车上的婆媳,顾北辰回头看了一眼,接过春杏手里的马扎放在地上。 “踩着,上。” 春杏踩着马扎上了车,顾北辰撩起衣服下摆把马扎蹭了几下,在车上放稳。春杏无意间扫到衣服下摆块块分明的肌肉,忙红着脸挪开眼。 “坐好,扶住了。”顾北辰沉声道。 秋梅看在眼里,心里不对味儿,拈酸八叉地道:“哟,自己男人不在家,可有人上心呢!” 顾北辰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坐下去。” 秋梅咕嘟咽下一口唾沫,立马噤了声,这男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脸一冷可真吓人呐!婆婆也狠剜了她一眼,没事找屁吃。 三轮车压过土路,摇摇晃晃地往集上去,这时候,村里有三轮车的没几家。婆婆像只大公鸡,见人就大声地打招呼,秋梅坐在旁边一脸的骄傲,春杏把头上的纱巾紧了紧,小脸遮住了一半。 她们到底在嘚瑟啥呀? 到了集上,顾北辰嘱咐赶完集车上等着,就自己就往集上走去了。 婆媳三人边走边逛,春杏收着胳膊,跟在婆婆身后小心地走着,集上人多,总有些汉子挤来挤去,春杏闻着那股汗味混着烟酒味觉得一阵恶心。 在摊位前停下的时候,身后总有人挤过来,春杏皱皱眉,狠狠地瞪回去,那人稍微收敛一些,不一会儿又再靠上来,春杏转着脚跟咬着牙踩下去,专门踩在那人脚尖上。 那人疼得呲牙咧嘴,朝春杏骂骂咧咧,这时候婆婆就会像只护着鸡仔的老母鸡一般,将春杏拉到身后,伸着脖子,连蹦带跳地用手指点化着对方骂,唾沫星子横飞。不出几个回合,那人就灰溜溜地被骂走了。 婆婆虽然平时对春杏苛责,但这时候春杏是打心眼里佩服婆婆的,战斗力爆表。 春杏朝婆婆伸出一个大拇指,婆婆骄傲地拉住她的手,“走,买肉去!” 猪肉摊上,婆婆跟卖猪肉的陈老四聊的起劲,陈老四不知道在婆婆耳边说了句什么,婆婆娇俏地推了他一把,陈老四顺势在她的手上摸了一把,春杏把头歪向一边。 秋梅等得有些不耐烦,笑道:“四大爷,你赶紧挑个好日子,把俺婆迎回家去,好好稀罕稀罕,到时候啊,指不定还能给你生个大胖小子呢!” “你这死妮子胡咧咧啥呢!”婆婆朝着秋梅的脑门子点了一下,眼睛却飘向陈老四。 陈老四大笑着朝婆婆背后捏了一把,“哈哈……这大腚指定能再生个儿子!” “去你的,没个正形,赶紧给我噶斤肉。”婆婆拿肩头轻轻撞了陈老四一下,陈老四顺势搂上她的腰,凑近她耳朵,“晚上给你留门。” “赶紧的。”婆婆催促着他噶肉,陈老四利落拉了一刀,拿绳穿上。 “给,这肉嫩着呢!”陈老四提着绳子把肉递给春杏,一双小眼睛在她水嫩的脸上打转。 春杏瞅着那肉无处下手,她不想碰到陈老四肥腻的大手。 第一卷 第7章 闪亮的发卡 春杏正犹豫的功夫,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接了肉扔进春杏的篓子里。 顾北辰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来两根大骨棒。”顾北辰站在春杏旁边道。 春杏这才觉得身边松快了些,没人挤来挤去,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哟,这是?”陈老四是隔壁庄上的,自然不认得顾北辰,他眼睛转了转也没想明白,看向婆婆。 “俺邻居,骑车捎俺们来的。”婆婆说道。 陈老四皱了皱眉,酿酒的老顾不是死了吗?他猛然睁大小眼睛,是老顾家坐牢的那儿子。 陈老四忙陪着笑,称了大骨棒,给装起来。顾北辰手里提着不少东西,已经拿不下。 婆婆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算盘打得啪啪响,铁柱伤了腰,一时半会儿好不了,这眼见就要收麦了,得有人帮忙拉麦子,她就打起了顾北辰那三轮车的主意。 想让人帮忙,首先得打好关系。 婆婆瞅瞅春杏,眼睛眨巴了几下,她当初留下春杏也就是图多个使唤的人,给口吃的饿不死就行,老大媳妇秋梅不是个好相与的,指使她干活总是不情不愿,摔摔打打的,还老是撺掇着铁柱拉偏架,两人没少因为家务活拌嘴。 自打春杏进门,洗衣做饭喂鸡所有家务活基本都是她的,婆婆和秋梅都轻快了不少。但是要说认不认这儿媳妇,还得等铁生回来,总不能娶俩吧?到时候跟二丫在外面再有了娃,这春杏指定是要给撵回娘家去的。 想到这里,婆婆也就释怀了,管她跟谁勾搭,只要能给老赵家得来些好处就行。 她忙扯了一下春杏的衣袖,“杏,快帮你北辰哥拿一下,你就别跟着我们了,帮你北辰哥提提东西。” 春杏犹豫了一瞬,顾北辰已经往前走去,她忙提起骨棒跟上。 顾北辰老远就看见春杏在人堆里,被些不怀好意的汉子挤来挤去,这才往这边走来。 “走里边。”顾北辰把春杏让到靠摊位的位置。 没有人挤她,春杏也有时间看看自己喜欢的东西,路过卖头花的地方,春杏有些挪不动腿了。 那些亮闪闪的小发卡真好看,还有各种颜色的丝质绢花,顾北辰也不急,提着东西站在她身侧等着。春杏看了半天也没买,她存那点钱实在太不容易了,不舍得。 春杏依依不舍地放下那个小小的发卡,暗暗想着要多挣点钱,到时候一定买一个。 老板娘打量着两人,笑着朝顾北辰道:“给小媳妇买一个吧!也不贵,老爷们少喝顿酒就有了。” 顾北辰愣了愣,“我……”他想说我不是她男人,但话到嘴边却打住了,那话说出来怕是会伤到春杏。 顾北辰犹豫了一瞬,看向春杏,道:“喜欢哪个?哥给你买。”没有让春杏觉得尴尬。 “哦,原来是哥哥呀!”老板娘笑道。 春杏鼻子一酸,她想起了哥哥春雨,以前哥哥对她也不错,也会从集上给她带回些小玩意儿,可是自从嫂子进门……春杏强压下心头的酸楚。 “不用了。”春杏提起手里的篓子往前走去。 顾北辰的目光落在那个小发卡上,小小的一个,亮闪闪的,就像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泪光。 两人把买的东西搬到车上,顾北辰把东西往旁边规整了一下,给三人空出坐的地方,依旧让春杏踩着马扎上了车。 春风带着暖意吹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一时间气氛有些异样。 周皮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看了看两人,嬉笑着把脸凑到顾北辰的面前。 “北哥,”他朝春杏看了一眼,挑挑眉,“厉害呀!” “别胡说。”顾北辰沉声道。 周皮嬉皮笑脸地拿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杏,跟着俺北哥可比赵铁生强,这十里八村保证没人敢欺负你,而且……”周皮靠近春杏低声道,挤眉弄眼地道,“北哥本钱可大着呢!保证你享福。存了三十多年的老本了……” “滚!”顾北辰已经飞起一脚踢在了周皮的屁股上,周皮疼得嗷嗷叫,一瘸一瘸地跑走了。 “别听他胡说。”说完这句,顾北辰又觉得不对味,自己到底在说什么?本钱大,是胡说?还是没人欺负是胡说? 顾北辰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春杏抿着嘴偷笑,虽然纱巾遮住了口鼻,笑意却从眼睛里泻了出来。 “那个包……做的挺好。”顾北辰扯开了话头,顺手拿起抹布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车把手。 春杏扫向他身前,“那你咋不背?” “怕刮坏了,”顾北辰摸了摸腰间,“钱包用着呢!” “做出来不就是用的吗?没关系,坏了我帮你补。”春杏有些脸红。 顾北辰手里捏着一枚小发卡,细细摩挲着,刚才也不知怎么就买了下来,或许是看她可怜,又或许是觉得那两个包给钱少了,总之现在他却不知道,以什么理由给出去了。 春杏想起第一次见面那天晚上,周皮被他一个擒拿按在地上,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咋那厉害,当时给我吓坏了。” “嗯?”顾北辰疑惑地抬头,迎着阳光,额上闪着晶亮的汗珠,春杏有些不敢看他幽深的眼睛。 她眼睛看向他的肩头:“就是那天夜里,你把周皮按地上,动作干净利落,可真帅气!” “哦,”顾北辰的嘴角压下一抹笑意。 “这钱,我不能要,”春杏把那一块三毛钱举到顾北辰面前,“你帮了我好几次了,还没谢你呢!” 顾北辰垂眸看着那葱白小手捏着的钱,停顿了一瞬,伸手接过,指尖微微触及她的指尖。 “给,”顾北辰将已经捏得温热的小发卡递了出去,春杏看着那小发卡一愣。 顾北辰咽了下口水,冷声道,“钱不要把发卡收了,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春杏一抬头,瞥见顾北辰的身后,婆婆和秋梅说着话走过来。春杏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要是被婆婆看到了绝对要刨根问底,到时候她偷偷攒钱的事可就要暴露了。 秋梅那张大嘴指不定编排出些什么瞎话来,到时候,又要招来村里婆娘们的闲言碎语了。 第一卷 第8章 春杏的小算盘 春杏忙将那小发卡接过来,捏进手心里。顾北辰倒是不慌,回头坐好,盯着车上的仪表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婆婆和秋梅走近,秋梅翻着白眼,婆婆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 “一天天光叫唤不下蛋,打扮那好看有啥用?你这肚子可是争点气啊?你过门都三四年了,天天晚上叫春儿,铁柱那么卖力耕地,也没结出个瓜枣来……” “这怨得着我?是你儿子不中用,长得又细又小。”秋梅白了婆婆一眼,绝对不可能让自己落了下风。 “我看是你又松又囊……”婆婆说着就朝着秋梅的胳膊拧了一圈儿。 秋梅疼得嗷嗷叫,扯开嗓子就要喊,“你个老不……” 她的目光落在顾北辰身上,立马收了气势,扯了扯衣角,“我不跟你一般见识。” 秋梅扭着腰往三轮车旁走过来,婆婆朝着她的背影,狠狠地点了两下。这个不安分的,可得看好了。 “北辰哥——”秋梅靠在三轮车上,话没等说完,就被婆婆一屁股顶到了一边。 “别发骚,赶紧上车。” 秋梅恨恨地咬咬牙跟着爬上了车。 秋梅的头发别着一个小发卡,她喜滋滋地朝春杏道,“好看吗?” 婆婆瞥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骂道,“驴屎蛋子挂花。” “你这老帮菜还说上我?”秋梅立马拔高了声音。 眼见两人又要吵起来,顾北辰皱了皱眉,沉声道:“坐好。”这句话声音不大,像是专门说给春杏听的,也只有她听到了。 车子猛地加速,正在争吵的婆媳俩吓了一跳,这才止了声。 春杏手心里捏着那枚小发卡,觉得心里暖暖的。她望向前面那个宽厚的肩膀,心里竟生出一些别样的情愫来。 耳边婆婆和秋梅还在嘟嘟囔囔的拌着嘴,春杏的嘴角轻轻勾起来,微微眯着眼睛望向天空。 今天的天,可真暖。 三轮车晃晃悠悠地到了家,婆婆热情地邀请顾北辰来家吃饭,顾北辰面无表情地拒绝了。 看着顾北辰把车推进屋,婆婆使劲翻了个白眼,牛气什么? 刚进屋,婆婆就揪住春杏的衣袖,压低声音道,“眼见收麦了,铁柱干不了活。多跟顾北辰走动走动,到时候让他用三轮车帮咱拉拉麦。” 听着这话,春杏的心往下沉了沉,以往出去。有那撩闲的汉子,婆婆都是恶狠狠地骂回去,这回却让她去主动跟顾北辰走动。 春杏心里清楚,婆婆这是根本没打算留她过日子。到时候铁生带着二丫回来,没准连孩子都有了,她只能被撵走。 “嗯。”春杏嘴上应着,心里也在默默打算着。 她手里现在攒了一百多块钱,要想在镇上租个铺面,再买台缝纫机,这钱肯定是不够的。 下午,婆婆让春杏蒸了一大锅杂粮馍馍,挑出几个放进笸箩里,又用白布盖上,递给春杏。 “杏,去给顾北辰送几个去,”婆婆朝着春杏递眼色,“嘴甜点,哄哄他,收麦的时候,让他给咱帮帮忙。” 春杏有些头大,她真做不来这事。 “我去吧!”秋梅笑嘻嘻地说着就要接过笸箩。 被婆婆一把挡下,狠狠白了她一眼,冷脸道,“你给我安生点。” 秋梅收了笑脸,回了婆婆一个白眼。 “快去吧!”婆婆上前推搡着春杏往外走。 春杏站在顾北辰家门前,犹豫了半天也没拍门,门突然从里面“吱呀”一声打开了,顾北辰站在门里,看到门口的春杏愣了一下。 “有事?” “……”春杏心慌得厉害,实在不知道咋开口,“蒸的馍,我婆婆让给你送几个。” 春杏把笸箩篓递到顾北辰的面前,顾北辰比她高不少,春杏微微低着头,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的,小巧的鼻尖上冒着细密的汗珠。 “她让你说啥?”顾北辰自然知道铁柱妈不会无的放矢。 春杏抬起头,眼睛晶亮,他竟然猜出来了。 “说马上收麦了,想让你帮忙拉麦。” “知道了。”顾北辰并没有接蒲篓。 春杏站在门口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知道了?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让开,我要出门。”顾北辰盯着她的眸子,沉声道。 春杏忙退到一边,这人话真金贵,多一句都不说。 看着顾北辰走远,春杏只能捧着蒲笸箩回去,婆婆看着她又把馍馍带了回来,立马变了脸。 “你能干点啥?白长这么俊俏的小模样了,铁生铁生留不住,让你托人帮个忙,你也办不成,没用的玩意儿!” 婆婆把蒲篓夺回来,没好气地把馍馍扔回锅里。 “他说知道了。”春杏把原话说了。 婆婆立马换上了笑脸,“这是答应了?唉呀,杏,你还是有用的。顾北辰长得壮实,有他帮忙可就轻快多了。” 婆婆喜滋滋地把馍馍晾出来,春杏转身回了屋,拿出纸笔,算起账来。 那天她去问了镇上街角的那个破旧的小铺面,一个月房租都要15块,还要押一付一。缝纫机二手的都要八十多,另外还要置办桌椅板凳,纽扣布料外加各色针线。房屋可以不粉刷,直接报纸糊墙,倒是可以省一笔。还要买张床,如果真出去了,也不能每天来回跑。 在保证资金足够流动的情况下,最起码得有三百块钱才够。几十块钱,春杏都攒了一年多,想到这里,春杏沉沉叹下一口气,朝后仰躺在床上,什么时候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啊? 到时候婆婆放不放人还不知道呢!少不了有一顿硬仗要打。 春杏一咕噜坐起来,想起上次去城里看到商场里有卖碎花衬衫和连衣裙的,的确良的料子,滑滑凉凉的,又凉快又好看了。 城里人都在穿,小乡镇还没流行起来,如果抓住这个先机,指定能挣一笔。的确良布料好是好就是贵,虽然不用布票了,但成本这块也挺令人犯愁。 春杏打算先做两件试试水,卖得好再说。她拿起铅笔在纸上描绘花样,只要看过的款式,春杏都能够准确地描绘出花样来,看到花样,她脑子里也能够展现出这件衣服做出来后的样子。 以前,春杏以为别人也是这样,后来才知道并不是,她是有天赋的。 那天春杏在门口听到,顾北辰跟王结实说要去城里进货,倒是可以托他帮忙扯几尺布回来。 第一卷 第9章 莫不是真的喜欢上了? 春杏想找顾北辰帮忙卖布,既要躲着婆婆,又要提防被人看见了说闲话。 这日,晌午头,春杏看见婆婆涂脂抹粉打扮一番,扭着腰哼着曲儿出了门,这是去找卖猪肉的陈老四了。 铁柱爹死了多少年了,婆婆跟陈老四勾勾搭搭也有好几年了,就是不见陈老四说接她过门。 春杏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要是陈老四把婆婆接过门,她是不是就可以搬出去住了,毕竟她一个守空房的女人,跟大伯哥两口住一个院儿,怎么说也不方便。 看来得给婆婆助一把力才行。 秋梅两口子吃过饭就回屋歇着了,春杏约莫着婆婆走远了,这才轻轻推开门,拍响了顾北辰家的门。 “唉——呀,来了个仙女。”开门的是王结实,大破锣嗓子扯得老大声。 春杏微微皱眉,咋忘了这茬了,顾北辰屋里还有个王结实。 “妹儿,找俺哥啥事?俺哥正冲凉呢!进屋等。” 春杏臊得了满脸通红,冲凉呢,你让我进屋等,这王结实真是榆木脑袋。 顾北辰一边擦着头发,一边从院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地往下滴着水,身上的军绿色背心半干半湿地贴在身上,露出的胳膊、胸膛覆着结实的肌肉,下身的裤子上也沾着水渍。 “回屋,”顾北辰朝王结实道,又转头看向春杏,“啥事?” 春杏心跳得如同小鹿乱撞,她轻咬着唇,抬起晶亮的眸子,“你这几日要去城里吗?” 顾北辰看着她,轻点了下头,“嗯。” “可以帮我扯几匹布吗?”春杏将手里的纸条摊开,“要这两种花色的的确良,还要几粒这样式的纽扣,数量我都写在这里了。” 顾北辰就着她的手,歪头瞧,发梢上的水珠滴到春杏的耳廓上,春杏心里轻轻一抖,脸红到耳根。 顾北辰只顾着低头看,纸上画上了布料的花色和纽扣的样式,旁边的数量写的明明白白。 图画得精细生动,字也写的苍劲洒脱。 顾北辰不免多看了春杏一眼,春杏正抬眸,两人目光对上,阳光从顾北辰的斜上方,穿过发梢撒下来,落在春杏的眼眸上,两道目光交缠,时间仿佛静止。 顾北辰身上带着好闻的皂角味,将春杏整个罩住,顾北辰沉在那双大眼睛里,无法动弹。 “北哥——”屋里传来王结实的喊声。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用毛巾将手仔细地擦干净,才接过春杏手里的纸。 “明天去。”顾北辰耳尖微红,声音沙哑低沉。 “嗯。”春杏红着脸,转身跑走。她钻回了门里,依靠在大门上,半天,这才稍稍稳住了心神。 “你干啥呢?”秋梅起来解手,看到春杏靠在大门上,脸通红。 “没,我,我擦门呢!”春杏越过秋梅,急急地跑回了屋。 “擦门?”秋梅疑惑地看看那扇黑漆漆的木门,这破门有啥好擦的? 顾北辰看着那抹跑走的身影,半天才收回目光。他将春杏给的纸,捧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花样画得真好看,字也漂亮。 “北哥,”王结实嘿嘿嘿地从后面探出头来,“看啥呢?情书?” “胡说什么呢?”顾北辰把纸轻轻折叠起来,小心地塞进钱包的夹层里。 “北哥,这装酒的素白瓷瓶,光不出溜的也不好看呀?”王结实手里拿着一个装酒的瓷瓶,是顾北辰新买回来的。 顾北辰眸光落在瓷瓶上,脑中却闪出春杏的字来,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中浮现。 他将酿酒的招牌立起来是想做大的,自然不能将买卖局限于小乡镇,这酒是要往城里卖,往全国卖的。酒好包装也是关键,他打算做出独特的包装,让人一眼能记住的那种。 挑来挑去他还是觉得白瓷瓶合适,干净透亮上档次,虽然陈本高些,但是目前最重要的是先把名声打响,让大家知道。至于这瓷瓶上要写些什么,画些什么,他还在琢磨。 现在他倒有了些想法,他决定找机会跟春杏谈谈。 春杏回了屋才想起,捏在手里的钱忘记给顾北辰了,都已经被手心里的汗濡湿了。春杏心里乱乱的,自己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真的喜欢上? 顾北辰轮廓硬朗的脸庞又浮现在她眼前,阳光撒在短短的头发上,额上的汗珠闪着光,一双黑眸仿佛能看进人心里。 春杏双手捧住脸,埋进了被子里。 快到傍晚的时候,婆婆才扭着腰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条猪肉。 春杏正在院子里洗衣裳,婆婆喜滋滋地对春杏道,“晚上炒菜的时候,多切点肉。” 春杏应下,秋梅嗑着瓜子从屋里走出来,“哟,回来了,还以为得过夜呢!” 婆婆白了她一眼,“你在屋干啥呢?去洗衣裳去,让杏做饭。” 秋梅把手里的瓜子皮狠甩到地上,不情不愿地走到春杏面前,春杏站起身接过婆婆手里的肉往厨房走去。 春杏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心里惦记着怎么把钱给顾北辰,菜差点炒糊了。 “杏,把这菜给顾北辰端过去一碗,说话甜点儿,听见没?”婆婆拿着勺子舀了一碗菜,特意把肉片放在顶上。 婆婆指望着顾北辰帮忙干活,这一日没收麦,她心里就一日不踏实,就怕顾北辰不高兴,再变了卦。 春杏正愁没理由去送钱呢!这次倒去的痛快。 春杏刚出门,铁柱就低声对他娘说道:“你天天让杏去,就不怕她看上那姓顾的?” 婆婆往门口瞅了瞅,压低声音,“嗨,你弟这么长时间不回来,指定跟二丫睡上了,等到时候回来咋整?还能两媳妇儿?到时候寻个错处,给撵走拉倒。你还在意那些个?我看那顾北辰对她还算和气,能给咱挣点利益还不好?” 铁柱眼睛咕噜噜转,秋梅狠瞪了他一眼,“你寻思啥呢?别给我想些有的没的!你那两眼珠子少往她身上瞄,小心给你挖出来当弹珠。” “这把你厉害的。”婆婆冷脸瞪了秋梅一眼。 春杏站在门口,死死咬着唇,还是没压下眼里的泪,眼泪顺着长睫毛滚落。 “哭啥?”一道低沉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 第一卷 第10章 小小的嫩芽和希望 春杏抬起头,看到顾北辰站在她的面前。 顾北辰微微皱眉,眼前的女人睁着大大的懵懂的眼睛,有些吃惊地望着他,脸上还挂着泪,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轻轻抹去了她脸颊上的泪珠。 春杏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顾北辰才发觉自己有些越矩了。 他往后退了半步,“对不起。” “......这是我婆婆让送给你的,”春杏低着头,“才炒出来的,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不?” “你炒的?”顾北辰看着她的长睫毛问道。 “嗯。”春杏微微点头。 顾北辰伸手接过她手里的碗,宽大的手掌,虚虚碰到她的手背,春杏的脸红得像漫山的红杜鹃。 “你会画画?”顾北辰轻声问道。 春杏这才抬起头,“会一些,小时候爷爷教过我,爷爷教我写字,画画,读书,但是......”春杏的眸中又蒙上了一层雾气,“爷爷走得早,所以,我也没学到多少。” 顾北辰的心脏揪痛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我想请你帮个忙。” 春杏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她能帮他什么呢?除了会做些针线活。 顾北辰从兜里掏出一个白瓷瓶,“我想在这个瓶子上设计一些花样,再写上些字,用来装酒,就你那天喝得杏花酒。”顾北辰认真地看着春杏,“你能帮我吗?” 春杏睁大了眼睛,“你.....我怕画不好。” “你画的很好,没关系,你先试试,我们可以一起改。”顾北辰轻声鼓励。 春杏脸上露出笑,轻轻点点头,“嗯。”她把瓷瓶揣进兜里。 “回吧!”顾北辰微微笑着。 春杏转身进门,平复了下心情,才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三人已经吃上了饭,婆婆抬头看了她一眼。 “收下了?” “嗯。”春杏点点头。 婆婆脸上露出笑来,点着头说道,“快过来吃饭。” “好。衣服脏了,我回屋换一件。”春杏快步走回屋,将瓷瓶小心地塞到衣服夹层里,随便换了件衣服走了出来。 菜盆里的肉没剩下几片,婆婆夹了一块放进春杏的碗里,“吃肉,看你瘦的。” 铁柱往嘴里扒着饭,抬起眼皮瞄着春杏的胸脯,有些地方可不瘦。大腿上突然传来剧痛。 “嗷——”铁柱疼得脸涨得黑红黑红的。 秋梅没事人一样,吃着碗里的饭。 “咋啦?叫唤啥呢?”婆婆往桌子底下瞧去。 铁柱强忍着痛,“没,没啥,让蚂蚁咬了下。” 婆婆白了他一眼,“你晚上老实点,赶紧把腰养好了,马上收麦了。” 秋梅横了她一眼,一天管东管西的,咋没见你少往那杀猪的家跑呢? 春杏低头吃着饭,脑子里思索着那瓷瓶上的花样。突然想起来,又忘了给顾北辰布钱了。 春杏轻轻叹了口气,这脑子一天家想啥呢! 晚上回屋,春杏小心地拿出那个瓷瓶,她细细回想那杏花酒的味道,先在脑子里想出了些花样,又把瓶子的样子在纸上描摹出来,然后在纸上细细地画。 春杏的爷爷是很有学问的先生,春杏小的时候就喜欢往他身边凑,爷爷也很喜欢教她,大大的手握着小小的手,一笔一划地写出漂亮的字。这也是春杏脑子里为数不多的温馨的记忆, 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生了重病,家里就靠妈妈一个人支撑着,再后来,爸爸病死了,妈妈也累倒了,一年后也走了。 爷爷变卖了家当也要供她和哥哥上学,她的成绩很好,可是没几年,爷爷也没了,就剩下她和哥哥,那年她12岁,哥哥18岁。 两人双双辍学,帮别人做些零工过活,哥哥每天很晚才回来,春杏很懂事,早早学会了做饭、收拾家务,也能够靠给人做针线活挣些零钱。 春杏把爷爷留下的书画都保存得很好,没事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可是因为没钱吃饭,就都被哥哥卖了,连着爷爷留下来的笔墨纸砚。没有笔,她就用炭火棍子在地上画。 春杏把图纸修修改改到半夜,还是觉得不好,勉强挑出三张来,打算找时间拿给顾北辰看看。 第二天,春杏起了个大早,天还蒙蒙亮,她就等在了村外头的河沿上,顾北辰要去镇上坐车,肯定要经过这里。 顾北辰远远地看到河沿上站着个人,待看清是春杏,他快跑了几步到跟前,微微皱眉道:“怎么等在这里?早上多凉。” 他特意站了风口,宽大的身体遮住了大半的风。春杏笑着微微摇头,从兜里掏出一卷钱递给顾北辰,“给,卖布的钱。” “傻吗?”顾北辰微微叹了口气,“就为了送钱?布买回来再给就是了。” 春杏又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三张纸递给顾北辰,“我昨晚上画的。我觉得画得不好,又瞧不出哪里不好。” 顾北辰接过她手里的纸,细细地看着,“缺了点韵味,等我回来,再打碗杏花酒给你尝尝。” 春杏点点头,“一路平安。” 顾北辰却并没有走,看着她道,“回吧!” 顾北辰远远地看着春杏走到村口,才转身往前走去。春杏回头望向那渐行渐远的身影,心里犹如初春的泥土里,冒出了些鲜嫩的小草芽,是新鲜的希望。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学的那些字画,有一天还能印在酒瓶上。 这一整天,春杏出门看了好几趟,明知道顾北辰不会那么早回来,她还是止不住心里的期盼,大概是太盼着看到那几尺的确良碎花布料了。 日头落下了山尖,天边亮起了星子,顾北辰还没有回来,春杏的心提了起来,她在院里洗着衣服,耳朵却一直仔细地听着外头的声响。 她听到顾北辰家的大门响了一声,边擦着手,边往外跑去。春杏欣喜地打开门,笑容却在脸上僵住,王结实回头憨憨地看着她。 “仙女妹子,还没歇下?” “他还没回来?”春杏鼓起勇气开口问道。 “谁?”王结实皱着眉,挠了挠头,“哦,北哥啊!应该快了吧?” “等我呢?”身后传来顾北辰的声音,略有些沙哑。 第一卷 第11章 月夜守麦 春杏的心又怦怦地跳起来,耳尖也染上了红晕。 “也......没有,就是这么晚了,问问你回来了没。”春杏的声音低低的,轻轻的,像小猫毛茸茸的小爪,挠着顾北辰的心尖尖。 顾北辰咽了下口水,觉得有些口干。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王结实,“拿回屋。” 王结实接了东西,嘿嘿朝两人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顾北辰从身上的背包里掏出一个包袱,里面规整地叠着的确良碎花布料。 “看看,对不对?”他摸进背包的底下,抓出一把纽扣。 春杏忙伸手接住,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她的手心,春杏轻咬了下唇将纽扣装进口袋里。 她轻轻抚摸着布料,脸上溢出笑,“对,谢谢你。” 顾北辰轻轻勾了勾嘴角,“不谢,我还要麻烦你呢!”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晚风轻柔地吹过,带着慵懒缱绻,撩拨着春杏的发丝,飘向顾北辰的胸前,顾北辰的喉结滚动了下。 “北哥——吃饭吗?”王结实的喊声,打破了寂静。 “回吧!”顾北辰轻声道。 “嗯。”春杏转身回屋,轻轻关上了门。 顾北辰的眸色暗了暗,压下了心底的那点悸动。 春杏轻手轻脚地回了屋,迫不及待地把那碎花布打开,很雅致的花色,与她画给顾北辰的一样,顾北辰走了多少地方才找到一一模一样的,因此才回来晚了些。 春杏一抖布料,从了里层滚出一包东西来,春杏定睛一看,竟然是毛笔和颜料,另外还有一盒大白兔奶糖。 春杏望着眼前的东西呆了呆,心中一热,眼泪有些不争气地流出来。自从爷爷没了,她已经许久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爷爷留下来的那些毛笔字画,都被哥哥卖了。 春杏小心地摩挲着,规规整整地放好。她的目光落在那盒大白兔奶糖上。大白兔奶糖在农村可是稀罕物,属于有钱都难买到的,要去城里才能买得到。 春杏舔了舔唇,还是将盒子扣了起来。这糖,她不能要。如果说毛笔是为了给他画瓷瓶用,那这糖......她不该拿。 春杏没有吃糖,但心里很暖,也有点甜。 她又把那几尺布扯开用手量了量,足够量,能做两身碎花衬衫,还能再做两条连衣裙。马上收麦了,到时候夜里还要守麦,春杏想着等收完麦再做,到时候也有时间拿去镇上去卖。 顾北辰从城里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忙,除了杏花酒,又酿了更醇香的高度酒,春杏隔着院子都闻到了酒香味。 忙过了几天,微风渐暖,麦穗开始变黄,沉甸甸的麦穗饱涨得鼓鼓的,麦收季节到了。 顾北辰家里虽然有地,但是父母走了之后,地也就空着了,地不种就成了荒地,同村的朱彪就通过村委会把地拿来种了,年年给交着公粮。因着顾北辰回来了,朱彪就把这块地还给了顾北辰。 “北哥,今年这茬麦子,我也不割了,全归你。这几年种你家地,多少沾了点便宜,这点粮就当是补你的情分,你可别嫌少,也别跟我客气。”朱彪家困难的时候,也是承过老顾情分的。 顾北辰也没推脱,毕竟回来了,没粮是不行的。 顾北辰刚到地,村里的一帮弟兄们就提着镰刀赶来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大汉子,不肖一上午的功夫就把地里的麦子收完了。 “北哥,甭跟俺们客气,俺们也就有些力气。哪像你,有脑子,会赚钱” “北哥,你帮过俺,我忘不了。” “北哥,有事尽管吱声。” 顾北辰看着这帮朴实的弟兄们,心里感念,苟富贵勿相忘。 顾北辰的麦子很快收了回来,弟兄们的家都是亲戚邻里互相帮忙,也用不着他。倒是铁柱娘跑得殷勤,喊着他帮忙拉麦。 顾北辰开着三轮车到了地里,春杏晒得脸红红的,正在低头歇息,看见顾北辰过来,忙站起来,嘴巴动了动,也没说话。 秋梅倒是热情地靠前来,眼睛拉丝,“北辰哥,你来了?” 顾北辰没吱声,看向春杏,“有水吗?” “有。”春杏忙转身篮子里拿出一个杯子,从暖壶里倒出水来把被子洗了洗,才给顾北辰倒了一杯。 顾北辰蹲下来,接过水,一仰脖子,“咕嘟”几下喝了下去。春杏的目光落在他滚动的喉结上,忙将头低下,“还喝吗?” “不喝了。”顾北辰的脸晒黑了些,汗珠从额头上顺着脸颊淌下来,平添了几分野性。 几人一起把麦子装上了车,一直到傍晚才拉完。成捆的麦子先拉到麦场,晾晒一两天,然后才能脱粒,扬场,最后晾晒,入仓。麦子没入仓之前,为防止麦子丢失,得守麦,晚上也要在麦场守着。 顾北辰家的麦场与铁柱家的挨着,春杏过来到时候,顾北辰已经在麦场边搭好了庵棚,里面搭了块木板,上面铺了干草褥子和毯子,可以直接睡在上面。庵棚旁边挂着马灯,发出昏黄的光。 顾北辰看到春杏过来,皱了皱眉,“咋让你来了?” 守麦一般都是男人,一来遇见歹人能吓退,二来后半夜更深露重,女人身子骨娇,容易落下寒症。 春杏将身上的外套收了收,“大伯哥伤了腰。” 顾北辰没有再说什么,老赵家没有搭庵棚,春杏只带了条厚点的毯子,就着麦草堆坐了下来。 “坐这。麦秆没干透,潮着呢!”顾北辰站起身来,将木板床腾给了春杏,自己拿着马扎子,坐了旁边。 春杏刚想拒绝,可是刚对上顾北辰的目光,就把话憋了回去,顾北辰眼里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霸道。 春杏挨着木板的边沿坐着,抬眸偷偷看向顾北辰,顾北辰的目光落在堆成山的麦堆上,他想起了往年麦收的情景—— 那时候父母都在,一家人热热闹闹,欢欢喜喜地收麦,打麦,扬场,那时候,真美好啊! 顾北辰微微皱了皱眉,觉得嘴里发苦。 春杏递过来一个小铁盒子——是一盒大白兔奶糖。 顾北辰接过来,打开,拿出一颗递给春杏,春杏犹豫了一下,摊开手心,顾北辰轻轻放入她的手心里。 顾北辰拿了一颗,放进了嘴里,总算有了一点甜滋味。 第一卷 第12章 奶糖、星空与朝霞 春杏将糖纸小心地揭开,把糖塞进嘴里。 真甜,一直甜到了心窝窝里。 一弯新月悄悄爬上树梢,清浅的银辉洒在小山似的麦堆上,风轻轻掠过,混着麦秆的清甜,棚口的马灯挑着昏黄的光,映着春杏柔和的脸。 顾北辰将奶糖盒子递给春杏,春杏没接,“笔和颜料我收了,这个,你留着吃。” 顾北辰挑眉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奶糖盒上,“怎么?自己吃不甜?”看着春杏局促的样子,顾北辰忍不住逗她。 春杏抬眸,看到顾北辰眼里的笑意,“才不是,”她一把拿回奶糖盒,揣进了兜里,顾北辰低头轻笑,春杏也忍不住抿嘴偷笑。 夜渐渐深了,春杏起身给顾北辰倒了茶缸热水,才发觉外面潮湿的厉害。 “你快进棚里来吧!我带了厚毯子,没事。”春杏说着就走出了庵棚。 顾北辰朝棚里看了看,里面空间足够大,但是孤男寡女坐进去怎么都不好。他站起身,把棚里的毯子挂起来,将棚子一分为二,毯子并没有挂满,两人坐下后,能够互相看到头,方便说话。 “这样成吗?”顾北辰看向春杏,见春杏依旧站在棚外,他拿了手电筒,“你先坐着,我去寻一圈儿。” 顾北辰拿了手电筒,绕着麦场仔细地转了一圈儿,怕春杏一个人害怕,他很快就回来了。 春杏坐在了棚子的一边,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见他回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顾北辰在棚子的另一边坐下,对春杏道,“我看着,累了睡会吧!” 春杏摇摇头,“还不困。” 春杏其实很想问问他以前的事。村里人说,当年,顾北辰休假回家途中,在宾馆里欺负女孩子,推搡间,女孩摔出窗外死了,女孩的手里握着他的肩章,他还差点把目击证人打死。人证物证俱全,判了十五年,他在里面表现好,这才早早放出来了。 但是春杏怎么都不信,村里大姑娘小媳妇往顾北辰身上贴的不少,可他对谁都冷冷的,也不多说一句话。这样的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春杏想了想,还是把话压了下去,顾北辰在旁边坐下,隔着毯子手上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不一会儿,一只草编的蚂蚱出现在春杏面前,春杏眼睛一亮,伸手接过来,麦秸秆编的,栩栩如生。 “真好看。”春杏把那蚂蚱放在手心里,笑着把玩。 “我爸教我的,”顾北辰看着她手心里的蚂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跟平时冷淡的模样有些不同。 春杏想到顾北辰的父母也都没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他俩都是没有家人的人。 “你有想过以后吗?”顾北辰的目光停留在春杏的脸上。 春杏有些疑惑地抬起头,顾北辰依旧看着她,目光沉沉。 “我想开家裁缝铺。”春杏的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她望向树梢的弯月,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 顾北辰的眉头轻挑,倒不是个墨守成规、听天由命的,这很好。 “你手艺很好,能成。”顾北辰认真地道。 春杏脸上的笑意更浓,“我也觉得能成。” 一弯新月升到当空,繁星铺满夜幕,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睛,夜风尚带着白日里的暖意,吹得人心醉。 后半夜,水气渐重,春杏靠着棚子的柱子睡着了,顾北辰的眸光快速扫了她一眼,又将眸光挪走,微微沉下一口气,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她。 轻薄的月光笼在她的脸上,仿若覆上了一层薄纱般,纤长的睫毛,挺巧的鼻子,一张娇嫩的小嘴微微抿着,犹如一只小猫咪般乖巧。 顾北辰看着她,嘴角忍不住浮上一丝笑意,春杏睡梦中微微动了一下,顾北辰忙将目光移开,见春杏披在肩上的毯子滑落,他犹豫了一下,上前捏起毯子的一角,极轻地扯动,盖在了春杏的肩上。 春杏的睡眠极轻,觉察出异常,她猛地睁开眼睛,夜色中四目相对,周边寂静无声,只有蛐蛐躲在草丛里,唱着夜的小调。 顾北辰手上的动作顿住,心里慌乱,脸红成一片,若不是有夜色掩藏,此刻他脖颈前胸的红晕,怕不是都要被春杏瞧得个清楚。 “……”顾北辰语塞,干脆将毯子往春杏的肩头裹了裹。春杏垂下晶亮的眸子,耳尖红透,心里慌乱得很,呼吸也跟着乱了。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很低,仿佛耳边的窃窃低语。 顾北辰的喉结滚动了下,微微侧头看着春杏,低声道,“吵醒你了。” “没,”春杏轻轻抿了抿唇,“我睡觉轻。” “再睡会。”顾北辰轻声说道,像是怕惊走了春杏的瞌睡虫。 “嗯。”春杏再次合上眼睛。 顾北辰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身上背着不堪的罪名,眼前的女人却还能在他的面前睡得安稳。 春杏虽然闭着眼睛,却并没有睡着,她的心脏依旧砰砰乱跳,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就算当初第一次见赵铁生都没有过的。 赵铁生长得不错,面皮白净,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白衬衣,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春杏见过他几次,心里平静的很,只是知道要嫁给他有些害羞,但是对顾北辰却不同。 她的目光总是忍不住往他身上落,撞上他眼神的瞬间,又慌乱地移开,心跳乱了节拍。 春杏越发觉得自己不该这样,以后要与顾北辰拉开点距离才好。她可不想做那出墙的红杏,到时候唾沫星子都能把她淹死,而对于男人来说,却几乎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春杏心里胡乱想着,迷迷糊糊地睡到公鸡鸣叫,东边的天边露出鱼肚白,慢慢冒出一缕微光。 顾北辰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早早醒了,已经在麦场的空地上练拳,动作紧凑,眼神锐利,腰腹拧转发力,招招带风。 他的额角渗出汗珠,顺着硬朗的下颌线滑进衣领,胸口的衣服汗湿了一大片。 刚睡醒的春杏有些懵懵地望着他,顾北辰完美得有些不真实,宽肩窄腰大长腿,身姿挺拔威武,肌肉匀称有力。 顾北辰收了势,缓缓吐气,抬手抹掉额角的汗,他看向她,逆着光。 “醒了?”声音清明,丝毫不见疲态。 春杏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朝霞上,云絮被染得透亮,从淡粉到橘红,晨光斜斜泼下来,把麦芒、草叶、顾北辰的发丝都镀上一层暖金。 好美!春杏微微眯着眼睛,脸上也镀上了金光。顾北辰跟着回头看去,也被这满天的朝霞吸引住。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站着,笼在金光里,看着太阳一点点从云层里跳出来。 随着太阳升起,守麦人的家人陆续来人替换。 第一卷 第13章 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王结实早早就来了,顾北辰却并没急着走。王结实看到春杏,憨憨地笑着打招呼,“仙女妹子,你咋在呢?” 春杏微微笑了笑,“昨夜我守麦。” 王结实脸上的笑退去,本就很大的眼睛睁的更大,扯着大嗓门叫嚷开,“啥?!老赵家让你守麦?这一家人可真不是东西,这不欺负人吗?谁家让年轻媳妇儿守麦?赵铁柱那软黄瓜咋不来?你婆子你嫂子咋不来?就让你一个人在这?还不给搭奄棚,这么晚了也不来换人,这一家人真是丧良心了!要我说,你赶紧跟赵铁生离婚,跟着我们北……” “结实!闭嘴!”顾北辰眼见着他要秃噜出不该说的话,忙喝止住。 一直到日上三竿,秋梅才姗姗来迟。 王结实一回头,看到秋梅扭着腰走过来,脸上带着笑望着顾北辰,王结实嘟嘟囔囔骂了一句,“翘尾巴的母鸡。” 秋梅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横了王结实一眼,“憨包。” 王结实没有继续接话,秋梅跟她婆婆一样,是出了名的泼辣,王结实心里也发怵,怕骂不过她。 秋梅扭到顾北辰面前,笑盈盈地道,“北辰哥,昨晚是你守麦呀!” 她的眸光往春杏脸上斜了斜,心思活络,早知道昨晚她也来了,原本婆婆是让她跟春杏做伴的,她不想来,找了个借口说肚子疼,这才躲了过去。要是知道顾北辰也在,她怎么着也是要来的。 秋梅的目光落在顾北辰汗湿的前胸上,军绿色的背心被染成了墨绿色,汗水顺着胸前结实的轮廓滑进衣领,秋梅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这男人跟男人真是没法比,赵铁柱那身板跟麻杆儿似的,哪里有什么肌肉,晚上都怕给他肋骨压折了,看看人家顾北辰,不晓得被这样的胸怀拥着得多得劲儿。 王结实眼见着秋梅像饿狼见了肉,一瞬不瞬地盯着顾北辰,噌地一下站到秋梅面前,宽大的身体,挡住了秋梅的目光。 秋梅皱了皱眉,往后退了几步,“你干啥?” “你家铁柱还瘫着呢?”王结实瞪着大眼睛问道。 秋梅把眼睛一横,“你才瘫了,你才瘫了呢!胡说八道什么呢!你那嘴是不是欠撕了,一早上,在这找不痛快。” “结实,”王结实正欲回几句,被顾北辰拦了下来,“你好好看麦,晌午我给你送饭。” 王结实点点头,憨笑着,“有鸡腿吗?” “有。”顾北辰看了春杏一眼,抬步往麦场外走去。 “嫂子,我回去了。”春杏提起空了的暖壶,说道。 “晌午早点来,弄点肉。”秋梅的目光跟着顾北辰飘远。 顾北辰走过拐角,往回望了一眼,见春杏提暖壶出来,这才往前走去,两人中间隔着十几米远,一前一后地走着。 春杏走过街角,旁边突然窜出几个毛孩子,围着春杏边跳边唱: “小寡妇,守空房, 夜里点灯泪两行, 不如跟咱把家当, 热炕热饭热被窝, 比你独守强不强!” 春杏权当没听见,继续往前走,顾北辰微微皱眉,停住了脚步,春杏走过他的身旁抬眼朝他苦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去。 顾北辰转身,脸色沉了沉,朝几个小孩招招手,“小孩,过来。” 几个孩子看到顾北辰都有些发怵,乖乖地走了过去。 “刚才唱的什么?”顾北辰沉声问道。 “……”孩子们齐齐沉默,都被顾北辰震住,有几个岁数小的,脸红成一片,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夹着了。 “作为社会主义接班人,要讲文明懂礼貌,”顾北辰的语气稍缓,“刚才的歌能唱吗?” “不能。”稍微大点的孩子低声道。 “能不能?!”顾北辰沉声再次问道。 “不能!”孩子们齐声道。 “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 顾北辰朝他们摆摆手,孩子们作鸟兽散,那个大一点的孩子路过春杏身边时,朝她低声说了句“对不起”,剩下的孩子也跟着道歉。 春杏轻轻笑了一下,“没关系。” 顾北辰朝孩子们高高举起一个大拇指,孩子们欢呼雀跃地跑走了。 春杏心中的弦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早就已经学会不去在意这些了,别人的口舌在她眼里不过是无力的软头弹。 可是,有人撑腰的感觉真好。 春杏回头,朝顾北辰露出一个甜甜的感激的笑,她转身继续往家走,脚步轻快了不少,就连树上的鸟叫都变得悦耳。 顾北辰不急不缓地走在后面,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 秋梅倚靠在奄棚的柱子上,嗑着瓜子斜睨着王结实,“唉,你北哥睡过女人没?” 王结实的眉头拧成一个结,看向秋梅,这女人咋这么不知羞? 秋梅见他这表情,翻了个白眼,榆木脑袋。 “我问你顾北辰有没有过女人,懂吗?” “跟你有啥关系?”王结实使劲磕着鞋里的麦粒。 “你......这不闲聊吗?”秋梅挨近王结实,压低声音道,“唉,你见过他解决事没?多大?”秋梅咬着唇,笑得猥琐,满怀期待地看着王结实。 王结实的脸刷一下红了,“你、你、你说啥呢?”边说着,已经站起身来,往麦场的另一头跑去。 秋梅把手里的瓜子皮朝着王结实的方向扔过去,骂道:“大傻子!” 王结实一直跑出去老远,后怕地回头,这铁柱媳妇儿怎么是个女流氓?得告诉北哥躲着点她,那眼神就像那吃人的女妖精。 快晌午的时候,春杏过来送饭,秋梅吃完就吵吵着肚子疼,让春杏在这里看会儿,自己回去上茅房。 秋梅刚走,王结实就骂开了,“哼,懒驴上磨屎尿多,才来了几个钟头?”王结实左右看了看,朝着春杏低声道,“她是个女流氓,惦记着俺北哥呢!” 春杏笑了笑,拿起羊叉开始翻倒麦堆,秋梅待了一上午,压根儿就没动。 “我来吧!”春杏手里的羊叉被人接了去,她抬头一看,是顾北辰。 顾北辰走在春杏后头,远远地看到秋梅往回走,他皱了一下眉,一转身从麦场的另一边穿了过来。 “呀?北哥你对俺可真好,俩鸡腿!”王结实揭开食盒,咧着嘴傻乐。 顾北辰没吭声看着他,王结实止了笑,眉头又拧成了疙瘩,“哎呀,早上吃多了,这俩鸡腿实在吃不下,”他抬高声音,朝春杏道,“仙女妹子,来,给你一个。” 王结实把食盒捧到春杏面前,春杏忙摆摆手,“我不吃,我吃过饭了。” “吃吧!吃不了浪费。”顾北辰边翻着麦堆,边道。 第一卷 第14章 他对你不一样 “快点,妹子你快拿呀!”王结实馋的不行,别说俩鸡腿,就是五个六个,他也吃得下。 春杏咬了咬唇,捏起其中一个鸡腿,朝顾北辰递过去,“你吃。” 顾北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我吃过了。坐那吃。” 春杏乖乖地坐到马扎上,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腿,看着顾北辰扬着羊叉翻腾麦堆。她心里第一次有了后悔的念头,后悔遇见得太迟。 春杏吃着鸡腿,也咽下了苦涩。她已经嫁人了,嫁的人跟别人双宿双飞,她却被绑在这里。春杏心里开裁缝铺的念头更甚,只要能经济独立,自己就可以离开赵家,不必再委曲求全,到时候与赵铁生离婚,她也有个去处。 秋梅这泡屎拉了许久,一直到太阳西斜她才回来。 一看到顾北辰她就两眼放光,后悔没早点回来,秋梅看着顾北辰笑道,“北辰哥,今夜还是你守麦?” 顾北辰没吭声,王结实胸脯一挺,颇有几分英勇就义的架势,“今夜俺守。” 秋梅朝他翻了个白眼,她本打算今夜与顾北辰一起作伴守夜的。这个王结实尽坏事。 “北辰哥,今晚咱俩一起守呗!”秋梅朝着顾北辰疯狂眨眼睛,丝毫不顾及自己已婚的身份,更不顾及妯娌春杏还在旁边。 顾北辰扫了她一眼,冷声道:“你眼睛有毛病?” 春杏把头歪向一边,忍不住抿嘴偷笑。 秋梅被泼了瓢冷水,脸色冷了下来,阴阳怪气道:“你俩孤男寡女,黑灯瞎火的,昨晚没做出什么......” “做出什么?”顾北辰沉下脸来,眼睛盯地面。 秋梅觉得周身一冷,收了话头,“没、没什么。” “管好你的嘴。”顾北辰冷声道。 “对,管好你的嘴,别一天家胡咧咧,俺北哥不打女人,我王结实可随便,只要敢招惹俺们,俺可不管你雄的雌的,公的母的,一律照样收拾。”王结实在一旁帮腔,说着撸起了袖子。 秋梅气得牙痒痒,男人都一个德行,见着娇的,嫩的就拔不动腿儿。她才回去没一会儿,赵铁柱就催着她赶紧回麦场,他那点心思她还不知道?不就是想让春杏回去,好多撩骚两句吗? 春杏进门这一年多以来,要不是她天天看着,保不准哪天,这赵铁柱就钻进春杏屋里去了。 秋梅这么想着,眼珠子横向春杏,要不是看她能干活,早就撵走了。 “回去做饭去!吃完赶紧过来换我。”秋梅没好气地对春杏道。 婆婆这几天,天天不着家,忙着给陈老四家收麦呢!自己家的麦不管,去帮别人,也不知道能换回几条猪肉来。铁柱天天喊着腰疼,啥活也不干,就剩下两个女人,轮换守麦。家里没人,秋梅不放心春杏跟铁柱单独在家,春杏倒是也不想在家待。 她歇在屋里,铁柱有事没事就过来敲门,不是问这个,就是找那个。扰得春杏不胜其烦,本来想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杏花酒瓷瓶上的画,却总是被打断。 春杏回去没一会儿,就吃完饭回来了,秋梅有些惊讶,回来的这么快? “杏,今夜还是辛苦你。日头好,明儿再晒一天就差不多能打麦了。我走了。” 秋梅拍拍屁股上的土,高高兴兴地往家走去。 “哼,可算走了,”王结实撇撇嘴嘟囔道,他转头看向春杏,“今夜还是俺北哥跟你作伴。” 春杏脸色微红,“别瞎说。” “呸呸呸,瞧俺这张嘴,”王结实朝着自己的嘴上拍了一下。 王结实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春杏妹子,你觉得俺北哥咋样?”见春杏没接话,王结实继续说道,“你别听外面传得那样,俺北哥是冤枉的,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他可连女人都没碰过呢!上学那会儿就有不少女同学给他写情书,他一个都没看上,但是他对你可不一样。俺从没见他那么温声细语地跟谁说过话,你给他做的那个包,跟宝贝似的,晚上睡觉都......” “王结实!回家吃饭。”顾北辰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身后,王结实被吓了一大跳,猛地站起来立正,“是!” 春杏被他的憨憨样逗笑,眉眼都笑弯了,笑得停不下来,顾北辰的目光落在她笑红的脸颊上,彷佛天上的云霞落了下来。 春杏对上顾北辰沉沉的目光,才慢慢止住了笑,两颊笑得绯红。 王结实挠挠脑袋,委屈地道,“北哥,你吓俺一跳。” “谁叫你胡说八道。”顾北辰沉声道。 王结实更加觉得委屈,“俺哪胡说八道了?你睡觉的时候本来就......” “还说?”顾北辰朝着王结实的屁股踢了一脚,“回家吃饭,有肉。” “唉唉唉.......”王结实一听顾北辰说有肉,屁股冒烟地往家跑去。 麦场上只剩下春杏和顾北辰,顾北辰坐到马扎上,往旁边挪了挪,“坐棚里。” 春杏也没推脱,坐进了棚里,她掀开挎来的篮子,里面放着一个白瓷瓶,还有纸笔。 “你看看,我新画的。”春杏把一页纸递过去。 顾北辰看着她,脸上露出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瓶口是塞住的。 他带来了酿好的杏花酒。 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这批酒已经酿好了,这时候的味道最是醇正,没有新酒的生味。” 顾北辰又从兜里掏出两个用新手帕包着的小瓷杯,倒出一小杯酒递给春杏,春杏小心地接过来,手指擦过他的指尖,红晕又爬上了她的脸颊。 春杏把酒杯放在鼻下闻了闻,醇正的酒香与杏花香完美融合,她轻轻抿了一口,清甜中糅合着甘冽,酒液下肚,嘴里还留着杏花的清香。 “真好喝。”春杏晶亮的眸中带着笑。 顾北辰又给她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两人碰杯,共饮。 第一卷 第15章 半夜雷暴雨 春杏不敢多饮,怕喝醉了,她细细品着其中滋味,借着傍晚日光的余辉,执笔在瓷瓶上细细描绘。 没有俗套的满枝繁花,只取一枝,墨色枝桠硬朗利落,上面缀着四五朵半开的杏花,花瓣边缘晕着淡粉,丝毫不显娇怯,花瓣上缀着一滴小小的透亮的露珠,整个画面瞬间鲜活起来。 春杏笔走龙蛇,在画面的右侧,一气呵成,写下“杏花酒”三个字。 顾北辰的目光落在春杏的脸上,那是他从未见过的自信,洒脱。 “怎么样?”春杏的眸中光芒璀璨,抬头望向顾北辰。 顾北辰正垂眸看她,撞上她看过来的目光,慌乱地避开。顾北辰看向那只瓷瓶,瓷白瓶上的那一支杏花,透着一股倔强向上的韧劲,字写得更是漂亮,洒脱自如。 “真好!”顾北辰惊喜地由衷赞叹道,“正是我想要的感觉。” “太好了。”春杏笑道。太好了,她终于帮到了他,而不是总是在接受他的帮助;太好了,爷爷教给她的东西,有了用处;太好了,他很喜欢。 顾北辰将酒添满,“干杯!” “干杯!”春杏笑着与他碰杯。 一饮而尽,再饮,再饮.....一瓶酒饮尽。 春杏意犹未尽。 “这酒真好喝。”她脸颊红红,身姿慵懒,手肘撑起,轻轻支着下巴。 “不可贪杯,”顾北辰的眼中似乎有了醉意,目光柔柔地望向春杏,声音柔得不像话,“醉了吗?” 他很想将她额前散落的碎发撩到耳后,却还是捏着拳死死忍住了。 “没有,”春杏轻轻笑了一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我还要巡、巡查。” 顾北辰被她逗笑,“卑职引你巡查。” 这酒入口清甜,没有丝毫辛烈感,让人忍不住贪杯,晚风一吹,才觉得脚步虚浮。 春杏走了几步,才觉得有些不稳,却又不想在顾北辰面前露怯。她深吸了口气,稳住步伐,慢慢往前走,顾北辰走在她的侧后方,紧跟着。 今晚的月色不明,麦场黑得很,顾北辰光顾着春杏,忘了拿手电筒。春杏走着走着,突然脚下一绊,差点摔倒,顾北辰忙扶住她。 温热娇柔的身子倒进结实的胸怀,隔着薄薄的衣料,甚至能听到彼此骤然加速的心跳声。 春杏忙站好,酒也醒了一半,她往前快走了几步,前面黑漆漆的,她又胆小地放慢了脚步,等着顾北辰一起走。 两人安静地走着,突然听见麦草堆里有人低声带喘地说话。 “扎得慌。”女人压低的抱怨声。 “快了……马上就好了。” 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带着闷哼,伴随着女人压抑不住的…… 春杏听得脸红心跳,顾北辰自然也知道麦草堆后面的两人在干啥。他抓住春杏的手腕,迈开大步往前快走去。 一直走到奄棚,两人都有些心神恍惚,并排坐到了棚里的草褥子上,顾北辰依旧抓着春杏的手腕,春杏脸上的红晕未散。 “你,抓疼我了。”春杏低声说道。 “对不起。”顾北辰忙松了春杏的手腕,从草褥子上弹起来,好像很忙似的,倒了两大茶缸的水灌了下去。 顾北辰抬头望了望天,“好像要下雨了。” 春杏跟着抬起头,南边的天空果然有一片黑云。春心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要是下雨了,秋梅和赵铁柱会来吗? 顾北辰迈开大步,拿起羊叉把麦堆往一块挑,春杏也忙过去帮忙,顾北辰不愧是特种兵出身,再加上这几年一直都有坚持锻炼,手臂力量和腰力惊人,几乎不带喘息的。 不一会儿功夫,麦堆就归拢得差不多了。他长臂一展,将草苫子滚下来,春杏忙跑到另一头扯平。 两人忙了一阵子,南边的天空劈下一道闪电,炸响了一声闷雷。不消一会儿功夫,豆大的雨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快进来!”春杏用力扯了一把还站在奄棚外面的顾北辰,顾北辰跟着坐进了奄棚里。 这雨来势很急,奄棚外响起“哗哗哗”的雨声,雨滴砸在泥土地上溅起泥点。王结实穿着雨衣火急火燎地赶到麦场,见麦堆已经盖好,又见奄棚里坐着的两个人,咧开嘴“嘿嘿嘿”地笑着往回跑去。 雨一来,天更黑,闪电一道接一道地落下,春杏紧紧握着拳,皱着眉不敢抬头,紧接着闷雷在头顶炸响。 “啊......”春杏没忍住惊喊出声,她将膝盖收起来抱在怀里,身子发抖。不知道下一道雷,什么时候来。 顾北辰看着那瑟缩成一团的身影,往春杏那边挪了挪,伸手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春杏错愕地抬起头。 “别怕。”顾北辰的目光坚定,手心里的温热暖着她的手。 春杏轻轻点点头,任由他握住她的手,一道闪电打下来,春杏忙闭上眼睛,顾北辰轻轻拢住她的耳朵,将她轻按在自己的肩头,闷雷一声接着一声炸响,春杏吓得窝进顾北辰的怀里,此刻她已经无法顾忌什么男女之防。 大雨整整下了一夜,春杏醒来的时候,看到顾北辰正将草苫子卷起来,自己身上盖着两床厚毯子蜷缩在草褥子上。 春杏想起昨夜的事,不觉红了脸,闪电和雷声一直持续到后半夜才消停,她受了惊吓,精气消耗过大,最后竟然窝在顾北辰的怀里睡着了。 春杏理了理头发,下了地,走过去跟顾北辰一起卷草苫子。 “你歇着吧!早上凉,这草苫子扎手,别伤了手。”顾北辰温声道。 “没事,我能干。”春杏轻声道。 两人卷好了草苫子,顾北辰倒了碗热水递给春杏,“喝碗热水暖暖,昨夜寒气重,回去泡泡脚,再喝碗姜汤。” 昨夜春杏蜷缩着睡着了,顾北辰本想帮她擦一下脚上的泥点子,再给她盖上毯子,碰到她的脚才发觉,那脚冰得惊人,他犹豫再三,还是将那两只小脚握进了手心里,直到暖过来才塞进了毯子里。 顾北辰皱眉看着蜷缩成一团的人儿,心疼不已,一个人的脚怎么能凉成那样。他在部队是时候跟着老师傅学过一些中医的知识。女人脚凉,多是气血两虚,平时乏力怕冷,月事来的时候,更是痛不欲生。 顾北辰想着下次再去城里,买些红枣、桂圆和红糖。 第一卷 第16章 的确良衣服首卖 一早,婆婆带着秋梅和铁柱往麦场跑来。她昨夜被暴雨困在了陈老四家,早上回家来,又听闻秋梅和铁柱都没去盖麦子,劈头盖脸把两人骂了一顿。 秋梅也不是个能受气的,一路顶着嘴往麦场这边来。 “你着急,你咋不回来?天天睡在那杀猪的那,人家被窝香?也不见把你娶回去,家家忙着收麦,你倒好,自己家不管,跑人家去受累。那杀猪的是不是可有劲儿,才勾得你倒贴?” “你再胡咧咧,我撕烂你的嘴!”婆婆气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你少说一句,昨夜我说来,你非不让。”铁柱扯了一下秋梅的衣角,嘟囔道。 “你他妈的也怪上我了?”秋梅站住了脚,朝着铁柱立起了眼睛。 “没有,没有。走走走,赶紧去看看,麦生了芽,可就没法交公粮了。”赵铁柱忙低声哄着,搂着秋梅的腰往麦场走。 到了麦场,见麦堆遮得不错,几乎没湿,婆婆这才有了点笑模样。 “杏啊!辛苦你了。”婆婆抚着春杏的肩膀笑道。 她又转头看向顾北辰,心里明镜似的,定是顾北辰帮着盖的麦。 “北辰,以后有事就吱声,婶子绝对不说二话。” 顾北辰的眸光扫过几人,冷声道,“自己家的粮食不护着,光指着别人可不成。” “是是是。”婆婆连声应是,拿眼珠子狠狠地剜了秋梅一眼,秋梅也不惯着,回敬一个白眼。 “干活。”婆婆吩咐道,“趁着今天天好,赶紧晾晒晾晒,好早点打麦入仓。” 麦场上的人都忙活起来,下了一夜的雨,都怕麦子发芽,全都忙着翻腾晾晒,有了婆婆坐镇,秋梅也不敢嚷着回家了,她坐在阴凉里,目光时不时地往顾北辰身上瞟。 “媳妇儿,给俺……倒碗水喝。”铁柱累得满头大汗,腰都挺不直了,像只大虾米。 秋梅越看铁柱,越觉得窝囊,要个子没个子,要力气没力气,要时长没时长,要长短没长短,竟然挑不出一点好处来。 秋梅站起身来,不情不愿地给他倒了碗水,铁柱咕嘟咕嘟喝了进去,又打了个饱嗝,上来一股子的大葱混着酒味,秋梅一阵恶心,忍不住想吐。 “上一边去,熏死了!”秋梅没好气地道。 铁柱嘿嘿笑着走开了,婆婆看到儿子受气,气得瞪着秋梅。秋梅看都不看她,反而走到顾北辰面前,笑道,“北辰哥,喝水不?我给你倒。” “不喝。”顾北辰绕过她,转身往另一边去了。 婆婆冷眼瞧着,恨得牙痒痒,铁柱傻呵呵地瞧着春杏,婆婆的眉头皱得更深,这是要乱套啊! “杏,去帮你北辰哥把地上的麦粒扫扫,”春杏应声拿着笤帚往顾北辰那边走去,婆婆回身瞪了铁柱一眼,压低声音道,“收起你那些心思,传出去不怕丢人?看好你自己婆娘才是正道。” 铁柱撇撇嘴,这兄弟不要的媳妇儿,自己还不能看看了?他抬眼朝秋梅看去,秋梅正眼巴巴地往顾北辰那边瞅。 “瞅啥呢!”铁柱没好气地道。 秋梅收了目光,嘟囔道,“吃不着,还不行看看了。” “那你咋不让我看春杏?” “那能一样吗?你敢看试试!”秋梅说着朝铁柱的心口窝戳了一指头,铁柱嘿嘿笑着握住她的手指,“不看,不看,就看你。” 两人腻腻歪歪半天,婆婆使劲咳嗽一声,“咳,赶紧干活。”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大晴天,麦子也顺利地打完入仓,春杏也有时间赶着把的确良衣服做出来了。 连着忙了几个晚上,终于是做好了两件衬衣,两件连衣裙,春杏自己穿上都喜欢得不得了。可惜不能穿,要拿去卖钱。 春杏来到镇上,摆好了摊位,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些羞涩,不敢张口吆喝。 周皮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大声说道:“哟!春杏,你这衣服是自己做的?真好看,这的确良的衣料可不好买,城里的女人现在时兴穿这个。瞧瞧这花色,瞧瞧这版型,哎呀呀!比那百货商店里卖的都好看。” “这要是哪家媳妇儿穿上,那汉子不得迷得出不了屋呀?” 周围路过的人都被周皮的话吸引,停下了脚步,有个年轻的女人走过来,看着春杏身上的衬衫问道:“你这衣服卖吗?” “卖的,这还有连衣裙,你看看喜欢哪个花色,”春杏忙笑着介绍,“你皮肤白净,穿哪个花色都好看,这个粉色的娇嫩,这个端庄一些。” 年轻女人看了看,拿起一条连衣裙,朝旁边的发廊扬了一下头,“我就住旁边,我进屋试试,试好了就要。” 春杏认得她,虽然没怎么说过话,但是总看见。 “嗯,你去试。”春杏点头。 女人身材高挑,烫着波浪发,是个很不错的模特,春杏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她又拿起旁边的衬衫递给女人,“这个你也试试,你穿好看。没事,喜欢哪件拿哪件。” 女人笑着接过来,转身进了屋,没一会儿功夫就从里面跑了出来,扭着腰转了几圈,笑道,“好看吗?” “哎呀呀,好看死了!这小腰,这小腚,这小连衣裙一穿,美死啦!”周皮围着她夸个不停。 周围人也都发出赞美声,女人很享受大家伙的围观,转身回屋,“我再试试衬衫。” 有了女人做模特,很多人都围上来看,春杏忙着介绍,“这是的确良的料子,滑溜不沾皮,穿上可凉快了,而且花色也好看,洗完干得快,不到半个钟头就干了。” 大家都挺喜欢,就是价格有些贵。 这时,发廊的女人穿着衬衫走了出来,笑着道。“这两件我都要了,好看。这衬衫剪裁得真好,针脚也密实。” “价格是贵些,但是这料子好,穿着真得劲儿,滑溜溜的,真凉快。”女人痛快地付了钱。 “我要这条连衣裙。”这时另一个女人忙把仅剩下的一条连衣裙捏在手里,痛快地给了钱。 眼见着就剩下一件衬衫了,几个女人着急了,都想要。 “我先来的,给我。” “你咋上人手里抢呢!” “你松手!” “来,给你钱。我给钱了我的!” 一个女人把钱塞进春杏的手里,眼见着场面有些失控。 第一卷 第17章 接下订单,准备进城 顾北辰身后跟着王结实从后面走了出来,王结实大吼一声,“都别吵了!” 王结实长得壮实,声音如洪钟,一声大吼把争吵的几个女人都镇住了。 春杏忙出声道,“我这次做得少,你们要是喜欢,我可以再做,两三天就能做好。” “不行,我就要这件。”一个女人不依不饶。 “凭什么你要?” “就是,就是......” 眼见着大家又要争抢起来,春杏忙提高声音说道:“这件就一件了,不过我还要去进一批新花色。有浅蓝、粉红,墨绿,花色可多了,谁想要可以指定花色,我去给你们进。” 见几人脸上有了松动之色,春杏接着说道:“你们要是信我手艺,我给你们量体,做好后来取,保证更合身。” 几个女人一想也是,就都松了手。 “那这件我要了,等你做出新的我再来看。”那个给了钱的女人高高兴兴地拿着衣服走了。 “你们谁想要的,过来找我量尺寸,然后告诉我喜欢什么花色......” 春杏的小铺被围了起来,没一会儿功夫就接下了五个订单。 其他人也喜欢,只是价格有些贵,有的要回家商量一下,有的想等便宜点再买。春杏也不敢多接,怕忙不过来,到时候耽误了时间,客人不愿意。 顾北辰站在身后看着,眸中满是赞赏。他正好到镇上来有点事,经过这附近的时候,就想来看看,没想到还真碰上了。 “北哥,我表现得怎么样,是不是特真?”周皮嬉笑着问道。 “北哥,俺表现得是不是也挺好?一嗓子就给镇住了。”王结实生怕被周皮比了下去。 “给,去买只鸡吃。”顾北辰从钱包里扯出钱递给王结实。 周皮一眼就看到了顾北辰的钱包,两眼一亮,挤眉弄眼地道,“哟,哥,你这钱包.....该不会是那小媳妇儿送的吧?” “鸡,你别吃了。”顾北辰把钱包小心地收起来。 “别别别,我多嘴,”周皮忙认错,拉着王结实往卖烧鸡的地方跑,“走走,买鸡去。” “带两只鸡腿回来。”顾北辰沉声道。 “唉,知道啦!妹子爱吃。嘿嘿嘿......”王结实边跑边笑道。 春杏这边终于忙完,收好了定金,也记好了尺寸、花色,取货日期。这才想起顾北辰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头,顾北辰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墙角。 “谢谢。”春杏走过去,朝他感激地一笑。 “我没帮你啥。”顾北辰看着她,“接了这个多订单,什么时候去城里进布料?我明天正好要进城,要不要一起?” 想到要跟顾北辰一起出远门,春杏心里有些慌。婆婆会允许她去城里吗?如果不说实话,该找什么借口呢? 顾北辰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不想让铁柱妈知道?” 春杏抿了抿唇,“她若知道我挣了钱,说不准就直接把钱要回去了,我偷偷攒钱的事,也会被她知道。她就想让我在家里帮她干活,我以前跟她说过想开裁缝铺,她不支持,也不许我干。” 顾北辰低头想了想,“我来想办法。” 春杏抬头,顾北辰正认真地看着她,春杏有些慌乱地低下头。真是没出息,都这么久了,怎么还是会这样。 顾北辰盯着她的发顶,喉结滚动,她身体的清香钻入鼻腔,惑人心智。 “北哥——”王结实手里拿着两个用牛皮纸包着的鸡腿,隔着老远就开喊。 周皮一把拉住他,躲到旁边的拐角,“嘘——别叫。没眼力见的,扰人好事。” 两个扒着墙角往这边瞧。 “两人傻站着干啥呢?也不说话?”王结实挠挠头,困惑地问。 “你懂个屁,”周皮看得津津有味,“你别说,北哥和春杏还真是挺配,这两人要是生出个孩子来,不知道得多好看。” “可春杏妹子是赵铁生的媳妇儿,咱北哥可不能抢。”王结实瞅瞅手里的鸡腿,再不吃就凉了。 周皮鄙夷地看了王结实一眼,“那赵铁生一辈子不回来,春杏还能给他守一辈子活寡?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婚姻自由。只要春杏愿意,就能离婚再嫁。” “赶紧走吧!鸡腿都凉了。”王结实实在等不了,再不给出去,他就该忍不住咬一口了。刚才那鸡,周皮可没少吃,他也就吃个半饱。 “你这个二百五。”周皮一边骂着,一边跟了上去。 王结实把鸡腿塞进顾北辰的手里,周皮识趣地拉着他跑开了,两人到旁边去看老头下象棋去了。 “给,”顾北辰把鸡腿放进春杏的手心里,“多吃点肉,脚那么凉......” 春杏有些震惊,又有些疑惑地抬头,她脚凉,他怎么知道? 顾北辰皱了一下眉,开始真假参半地胡诌,“我在部队里跟人学过中医,观你气色判断出来的,你气血虚,平时多吃点红枣。” “你还会中医?真厉害。”春杏由衷地赞叹,在她眼里会医术能治病救人,是超级厉害的。 顾北辰点头,“会一些,你有什么不舒服,可以找我。” 春杏欲言又止,她每次来月事都疼得要命,要到第三天才好一些,可是这病,她又没法对顾北辰讲。 “趁热吃。”顾北辰看着她手里的鸡腿。 春杏将牛皮纸包打开,拿出一根递给顾北辰,“一人一个。” 顾北辰心里有一丝微妙的窃喜,一人一个,凑成一对。他接过鸡腿,看着春杏先咬了一口,才跟着吃起来。 顾北辰看着眼前的女人——很容易满足,一个鸡腿就如此开心幸福,可她却吃过了不少的苦。父母早亡,哥哥不疼,嫂嫂不爱,嫁了个丈夫,还在新婚夜跟人私奔了。又摊上个泼辣的婆婆,好吃懒做的妯娌,还有个是不是拿眼睛瞟她的大伯哥。 顾北辰如此想着,看她的眼神不免更多了几分怜惜。春杏被他柔情专注的目光看得脸红,低着头啃着鸡腿。又忍不住抬起眸子去看他,顾北辰对上她的眸光,才觉自己唐突,收了目光几口就把鸡腿吃完。 “我骑了三轮车来,一起回吧!”顾北辰邀请道。 春杏点点头,叫上王结实一起回去,周皮本就到处溜,没有跟着回去。 第一卷 第18章 一起进城 太阳已经偏西,天还亮着,却已经有了傍晚的意思。风里少了正午的燥热,多了几分凉意。 王结实在前面骑车,顾北辰和春杏坐在车斗里。顾北辰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在春杏的脸上,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一句都没有说出口。 车子行驶过土路,有些不稳,春杏本就长得娇小,颠簸间整个身子几乎腾空。顾北辰伸长手臂,绕过她的身后,抓住她另一侧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子。 顾北辰结实的臂膀贴在她的后背上,凸出的肌肉轮廓随着用力更加明显,春杏的脸火辣辣地烧起来。 “脸红什么?”顾北辰的声音低沉暗哑,低头看着几乎已经窝进他怀里的女人。 “我......”春杏被他一问,心跳加速,仿佛要从嘴里跳出来,“我自己能坐稳。” 车子突然猛地晃了一下,春杏整个人朝着顾北辰倒过来,顾北辰忙扶住她,将人抱了个满怀。温香软玉在怀,顾北辰身上的肌肉绷得更紧,春杏则软成了一滩水一般,强撑着坐了起来。 “结实,你怎么骑的车?”顾北辰有些恼,要是摔了可不是小事。 王结实嘿嘿笑了两声,“路上有个大坑,俺没看见。” 周皮说让他给两人制造机会,自己刚才做得应该不错。 快到村口的时候,春杏下了车,她不想招惹些有的没的闲话。拉开了些距离后,顾北辰让王结实骑慢些,他不住地回头望,也跟着下了车,两人不远不近地走着,夕阳把顾北辰的影子拉得老长,春杏看着那走着自己前头的影子,心里热烘烘的。 从前她总是一个人,现在好像变得不一样了。 顾北辰到家之后,就找了春杏婆婆,跟她说自己要去城里签订单,缺个识字又细心的助手,想请春杏跟着去,婆婆开始不怎么乐意,但是一听顾北辰说去一天给一块五毛钱,马上就笑着满口答应。 春杏的心也算落了地,吃过晚饭后,她仔仔细细地把该买的东西列了张单子,又细细想了想没有遗忘的,才安心睡下。 路比较远,大清早就要出发,春杏没想到清早这么冷,穿得有些少,顾北辰贴心地多带了件衣服,他把衣服递给春杏,怕她多想,特意道,“新的,一次没穿。” 春杏接过来,穿着身上,衣服宽宽大大的一直盖到了屁股,尽管是新的,还是会觉得有些暧昧。 去往市里的车上坐满了人,售票员大声吆喝着“上车买票啊——”,路过顾北辰身边时,低头看了看顾北辰支在外面的大长腿,“你往里挪挪,离媳妇那么远,吵架了?” 顾北辰把腿往里收了收,回道,“没有。” 售票员是位面善的中年妇女,她笑着看向顾北辰,“刚结婚?” 顾北辰咽下了口水,从嗓子眼里挤出个“嗯”字。 售票员笑着道,“刚结婚正常,还害羞着呢!多睡几晚上就熟了。” 春杏羞得脸都要埋进胸脯里了,顾北辰清了一下嗓子,对售票员道:“别逗了,媳妇害羞。” 收票员乐呵呵地道:“好好,是个好男人,知道疼媳妇。” 顾北辰本不想与人多说话,才随便答应的,没想到售票员这么健谈。他有些愧疚地看了眼春杏,春杏正看过来,对着他微笑着摇了摇头。两人相视无奈一笑。 一进县城,春杏眼睛就不够用了。路都是柏油路,宽敞平坦,路上的人都骑着自行车,叮铃铃的车铃声格外清脆。路边大多是三四层的红砖楼,百货商店的玻璃柜台里摆着花花绿绿的糖果,里面各种布料、搪瓷盆,日用百货吃的喝的,应有尽有。 春杏喜欢这热闹红火的氛围,让人觉得活得有劲儿。 “我要找百货商店的负责人谈一下,谈完我们再买布料,好不好?”百货商店里人不少,顾北辰附在春杏的耳朵上说道。 春杏用力点点头,拉住顾北辰的衣袖跟着往前挤。 想要跟国营百货商店签订单可不是容易事,除了需要很多手续,还需要商品的品质过硬,另外还需要有介绍信,这开介绍信的人,必须有一定的分量。 顾北辰把准备好的手续递过去,接待他的是一个戴干部帽、穿中山装微胖的男人,男人抬眸看了他一眼,从一摞资料里抽出介绍信。 他的目光扫到介绍信底下的落款,脸色一凛,立马站了起来,把顾北辰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又仔细看了看介绍信上的落款。 脸上露出格外热情的笑,“哎呦,快快快,快请坐。是想供酒对吧?” 顾北辰把带来的杏花酒拿出来放在桌上,正想打开酒封,那人按住他的手,笑道:“有这介绍信就够了。” 顾北辰脸色微变,那人忙道:“那打开尝尝。” 顾北辰心里有些不是味儿,这封介绍信的分量自然重,但是他更希望是靠他的酒好,进入国营柜台。 酒封掀开,一股清香瞬间涌满了屋子,那人眼睛一亮,忙接过顾北辰倒出的酒。 “好喝!这酒可以呀!先铺一百斤,卖得好再加,怎么样?” 顾北辰点头,“好,酒的品质您放心,绝对保证,后期我还有别的酒品出坛,到时候.....” “到时候你拿来,咱再谈,”那人将手里的介绍信抬了抬,“这个够分量。” 一切手续办理妥当,那人热情地将顾北辰送到门口,满脸堆笑道,“我叫王富贵,有机会,劳烦在领导面前美言几句。” “王主任,再见。”顾北辰保持着应有的礼貌。 “再见,再见。”王富贵看着顾北辰转身才关了门。 春杏诧异地看着顾北辰,别人想往国营商店供货,都得求爷爷告奶奶,怎么在顾北辰这,倒反过来了? “等着急了吧?”顾北辰温声道。 春杏摇摇头,“没有,没想到你这么快。” “走吧!去买布料,有什么想买的一起买了,这里东西齐全。”顾北辰走在春杏的斜前方,依旧让她拉着自己的衣袖。 春杏看着伸过来的胳膊,咬了咬唇,抬手拉住,人实在太多,她可不想走丢了。 第一卷 第19章 这一切,来得不是时候 春杏准备得充分,依照单子上列好的,很快就买了好需要的布料、纽扣,以及各色针线。 东西全部装进了包里,顾北辰一手拎起,另一只手依旧伸了出去,春杏熟练地紧紧抓住,该办的事办好了,该买的东西也都买好了,两人慢慢地逛着。 “我的杏花酒第一批订单签成,为了感谢你,送你个礼物吧?”顾北辰侧脸微微低头看向春杏。 春杏抬头看向他,笑着摇摇头,“不用,你帮我了好几次,我这不算什么的。” “傻瓜,你这个是有版权的,”顾北辰顿了顿,“送你台缝纫机吧!正好你能用到。” 春杏被他一句“傻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还没来得及害羞,忙摆摆手,“不行,一台缝纫机一百多块钱呢!我不能要。” “不急,咱们先去看看。” 顾北辰领着春杏来到卖缝纫机的商铺,春杏立马松了拉着顾北辰的手,看着一台台崭新的缝纫机喜欢得不得了。老板热情地给介绍,春杏有些不好意思,刚想说,就看看,不买。老板就被顾北辰拉走,顾北辰一台台问得很细致,老板人问了用途,给推荐了一台。 “这台合适吗?”顾北辰看着春杏。春杏轻轻摇摇头,她不买的,就看看,她的那些钱买完布料也不剩下多少了。 见春杏执意不要,顾北辰也不强求,两人往前走了一段,顾北辰突然停住脚步,“我东西落那了,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春杏乖乖点头,顾北辰把她拉到一个铺面门口,“在这里等我。”转身朝后跑去。 没一会儿,顾北辰就微微喘着气跑了回来,额上沁出汗珠。 “你不用这么急,我等会没事。”春杏把手绢递给他擦汗。 顾北辰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等在这。他接过春杏递过来的手绢擦了擦额头的汗,顺手揣进了兜里,春杏眨了眨眼睛,也不好要回来。 “脏了,洗完还你。”顾北辰伸出胳膊,让她拉住往前走。 顾北辰为了感谢春杏给设计的酒瓶的图案,给春杏买了几包红枣,桂圆和红糖。春杏推脱不掉,也就接受了。 往车站走的路上,顾北辰提到他家里有一台旧的缝纫机,是以前顾妈妈用过的,现在也没人用了,放着不用反而落灰容易坏,可以借给春杏用。春杏很开心,缝纫机可比她用手缝快多了。到时候可以多做几件,反正买的布料够多,钱挣多了就可以尽早开铺子了。到时候挣了钱,可以把这台缝纫机买下来,也不算欠他的。 两人找个了小饭店点了两个菜,吃过午饭,又在服装区逛了逛,给婆婆和秋梅各买了件上衣,这才提着大包小包上了车,售票员一看到他俩就笑着打招呼,“哟,小两口回来了?东西可没少买。” 顾北辰皱了皱眉,这售票员真是个爱聊的,一路上不是跟这个说,就是跟那个笑,是一刻也没闲着。 售票员看着春杏道,“你真有福气,男人待你多好,啥都不让你拿,知道疼人。” 春杏害羞地低下头,应也不是,否也不是。 “去里面坐。”顾北辰扶着她的胳膊,让她坐下,不打算再接售货员的话。 “喝水。”顾北辰把春杏的水壶递给她,春杏拿起喝了几大口,确实是渴了。 顾北辰从包里找出自己的水壶,拿起喝了几口,售票员笑着看向顾北辰,“嗨,这小两口,嘴都亲了,还使两个水壶。” 顾北辰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呛得猛咳了几声。 “还不好意思了。”售货员调笑道,车上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没事吧?”春杏的脸羞得通红,低声问道。 顾北辰抹了一把嘴角的水,摇摇头,“没事。” 顾北辰冷着脸,看向售票员,他倒是没什么,春杏的名声不能让人胡说。车上每天人来人往,售票员自然也不是个不识趣的,立马噤了声,跟旁边的人聊了起来。 早上起得早,又走了大半天,春杏实在是累了,靠着椅背睡着了。车子摇摇晃晃往前开,春杏的小脑袋从椅背上滑下去,抵在了玻璃窗上,顾北辰皱了皱眉,抬手轻轻将她的头扶正。随着车子的颠簸,春杏的头又歪向了顾北辰这边。 顾北辰正襟危坐,丝毫不敢乱动,带着隐隐的期待,随着颠簸,春杏的脑袋落在了他的肩头上,顾北辰呼吸瞬间屏住,春杏的碎发蹭过他的脸颊,麻麻痒痒的,半天他才缓缓呼出口气。 春杏睡得沉,丝毫没有发觉,顾北辰微微侧脸,她的小脸近在咫尺,他忙将目光挪开,怕自己生出些不该有的想法来。 直到车子到站,春杏才迷迷糊糊地醒来,发觉自己枕在顾北辰的肩膀上,她立马坐直了身子,尴尬得不行。她擦了一下嘴角,幸好没流口水。 “不急,咱们东西多,让他们先下。”顾北辰将几个包归拢了一下,说道。 人下的差不多了,售票员又喜滋滋地靠过来,朝春杏眨了眨眼睛,“睡得可香?你男人坐得板直直,一动不敢动,就怕你醒了。我见了人也不少,像这么细心的,少见,可得抓住了。” 顾北辰已经提好了包裹,朝春杏叫道,“走吧!下车。有台阶,慢点。” 春杏睡得迷迷糊糊的,顾北辰在台阶下等着她,抬手扶了她一把。 王结实已经骑着三轮车等在了车站,见两人下来,忙跑过来接过顾北辰手里的东西。 “北哥,春杏妹子,累坏了吧!快上车,咱回家。” 三轮车的车斗里,靠着最里里面加了一个长条形的宽板凳,板凳上还铺上了一层草褥子。 王结实憨憨地笑着道:“妹子,快上来试试得劲不?这是俺北哥让做的。” 春杏看着那个板凳,突然有点想哭,顾北辰并不是对谁都这么好。她心里说不上来是啥滋味儿,这一切好像来得有些晚,又有些早,总之,不是时候。 第一卷 第20章 不要便扔了吧! 一直到天色落了黑,三人才到家,婆婆坐在大门口,见三轮车骑进来,忙站了起来。 虽然心里想着日后总归是要撵春杏走的,但是现在铁生到底是还没回来,跟二丫万一不成呢?这时候还不能把春杏让出去,不能到时候鸡飞蛋打,两头都落了空。 “哎呀,咋才回来?杏啊,娘都担心坏了。” 婆婆忙上前把春杏扶下来,对于婆婆突如其来的关怀,春杏有些摸不着头脑。 “北辰,锅里热着饭,进屋吃口?”婆婆收了顾北辰的钱,对他也挺热情。 “不用,俺给北哥留了。”王结实接话道。 “快回去歇着吧!”顾北辰把春杏的包递给她,婆婆的眼睛在那个鼓鼓囊囊的包上扫了好几眼。 春杏提着包回了屋,从里面拿出给婆婆,还有秋梅买的两件衣服,又给婆婆多拿了一袋大枣。 婆婆看见春杏给她捎了东西,眉开眼笑,“还是你有孝心,不像那屋的。”婆婆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衣服穿上了身,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很是满意。 春杏走到大伯哥两口子门口,听见里面传出笑闹声,她忙转身进了屋把衣服放好,简单吃了几口饭,实在是太累了,洗漱完,倒床上就睡着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春杏把衣服给了秋梅,秋梅喜滋滋地说着感谢的话,回屋就换上新衣裳上街去了。 春杏这才回屋整理一下买回来的东西,包里除了布料、红枣、桂圆、红糖,还多出一件衣服来,春杏疑惑地抖开。竟然是条泡泡袖的翻领连衣裙。 这条连衣裙,当时春杏看了半天,很喜欢,想着回来照着做一条。怎么会出现在包里? 难道是顾北辰买下来的,放错了包?还是......给她的? 春杏觉得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自己不应该乱动,可是她真的很喜欢,试一试,也没什么吧? 她把门栓好,极小心地换上,对着镜子看了看,真好看。 春杏看着镜子里甜笑的少女,突然觉得有些陌生,自己有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她的脑中,浮现出顾北辰的样貌,脸上的笑带上了几分羞涩。 春杏觉得不管这连衣裙是买给她的,还是放错了包,她都应该给送回去,她已经收了顾北辰太多东西了。 顾北辰家的门敞开着,春杏拍了拍门走进了院子,顾北辰正往瓷瓶里灌酒,回头看到春杏,忙放下手里的活计,在清水盆里洗了手,边擦着手边往这边来。 “我正有事跟你说呢!”顾北辰面上带着笑。 “什么事?”春杏问道。 顾北辰看向她手里的连衣裙,“不合适?” “合适,不、不是......”春杏咬住了唇,说合适不就证明自己穿过了吗?忙改口道,“这连衣裙是......” “给你的,”顾北辰眉眼舒朗,心情很好。 春杏忙把那裙子递出去,“我不能要,你给我买了太多东西了。” “不要便扔了吧!”顾北辰面色一沉。 春杏张了张嘴,眉头微微皱起,这人怎么这样? 顾北辰轻笑了一声,“正好这酒出坛了,拿上两瓶回去喝,喝完再拿。” 顾北辰低头看着她,宠溺地一笑,“可别贪多。” 春杏想推脱,但是想起那杏花酒确实好喝,实在没忍心拒绝。 “缝纫机我放在张婶家了,你去那做。”顾北辰接着说道。 春杏没想到顾北辰能想得这么周到,来顾北辰这里做确实不妥。 张婶住在顾北辰家隔壁,也是个苦命的,早些年丈夫得重病死了,她独自一人抚养儿子长大,儿子长到十六岁,聪颖懂事。 有一年冬天,儿子看到一个小孩掉进了冰窟窿里,他想都没想就跑过去救人,结果人救上来,他没上来。 自此家里就只剩下张婶一个人,张婶伤心过度,精神有些恍惚,顾北辰跟张婶的儿子差不多大,张婶就把顾北辰当成了儿子。后来,张婶慢慢地也接受了儿子没了的事实,待顾北辰依旧如亲儿子一般。 张婶人很和善,家里也没有闲人。 张婶见春杏进门来,脸上露出笑来,“杏,快进来。喝水不?” 春杏笑着迈进了屋,从挎篮里拿去一包红枣放在了桌上,“婶子,打扰您啦!我给您带了些红枣,你没事的时候吃两颗,可甜呢!” “哎呀,你这妮子,咋这么客套,北辰昨儿给我送了两包了,你自己留着吃。”张婶说着就要把红枣放回春杏的篮子里。 春杏忙挡住,“他的是他的,我给的是我给的。你要是不要,我就不好意思来了。” 张婶拗不过,只能笑着接下了。张婶很喜欢春杏,这姑娘长得乖巧白净,手也巧,就是命苦。听说爹娘没了,嫂子待她不好,哥哥又不当家。嫁给赵铁生,一来了就守空房。她那个婆婆......还有那妯娌..... 张婶叹了口气,真是好人没好福,转念一想,这丫头的福气,指不定在后头呢! 春杏看着眼前的缝纫机皱了皱眉,这缝纫机看上去就跟新的一样,跟他们在国营商店看到的那台是一个款式。 “试试还好不好用,”顾北辰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我妈用得爱惜,看上去跟新的一样。” 春杏心想,你把我当傻子?这分明就是台新的。但是面上又不好说破,大不了等挣了钱买下来就是了。 “抽屉里有本小册子,教怎么用的。”顾北辰拉开缝纫机下面的小抽屉。 春杏仔细地看着册子上的内容,没一会儿就已经能够熟练操作了。 “哎呦,春杏就是心灵手巧,瞧,学得多快。”张婶夸了句,就转身笑着往外走去,“我去烧壶水。” 顾北辰往后退了几步,在马扎上坐下来,春杏认真地量着尺寸,剪裁着布料。阳光透过窗户落下来,照在春杏的身上,她整个人仿佛发光一般,一阵微风吹来,她垂在耳边的发丝跟着飘起来, 顾北辰看得出神,张婶烧好了水,前脚刚迈进门槛,又收了回去,悄没声息地退了出去。 “他婶子,看见俺家春杏了吗?”张婶刚退出门,就听见春杏婆婆在门口喊道。 第一卷 第21章 翠平家的铺面 张婶心里一惊,这时候可不能让春杏婆婆进来。她忙放下水壶,迎了出去。 “没看着呀!不是去河里洗衣裳了?”张婶堵在门口说道。 婆婆往她屋里瞅了瞅,看见倒好的两茶碗水,狐疑地道:“谁在屋呢?”说着就要往屋走。 婆婆看出张婶不对劲儿,莫不是屋里藏了男人? 张婶人长得挺标致,性格也温顺,自从丈夫死后就没再找过。左邻右村的光棍、鳏夫没少惦记她,可她就是谁也看不上,清心寡欲地一个人过。 婆婆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巴巴着往屋里挤,“俺渴了,进屋喝碗水。” “唉呀,你这是干啥呀?”张婶性子软,被婆婆推着往回走,急得声音提高了几个度。 顾北辰从屋里走出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婆婆的路,他皱着眉,冷脸看着婆婆,“你要干什么?” 婆婆一看是他,立马咧开嘴笑了,“原来是北辰呀!我道是谁呢?” “不是要喝水吗?喝。”顾北辰脸上没有一丝笑模样。 婆婆讪笑着往回走,“不喝了,不喝了,不渴了。” 婆婆刚走出门,张婶忙把门带上,拍着胸脯往屋走去。 “可吓死俺了。这要是被春杏婆婆知道了,春杏挣的那几个钱都得被她要了去。”张婶不光担心春杏做衣服的事被她婆婆知道,更担心婆婆看见顾北辰和春杏单独在屋里多想,到时候春杏的处境就更难了。 顾北辰眉头皱得更深,低头思索着。这事该怎么解决,总不能一直这么偷偷摸摸的。 春杏从屋里小心地探出头来,睁着两只大眼睛,“走了?”张婶点点头。春杏长出一口气。 “你跟我进来。”顾北辰看了她一眼,往屋里走去。 春杏扭头疑惑地跟了进去,顾北辰在马扎上坐下,“坐下说。” 春杏见他脸色严肃,心里有些忐忑,该不会是不想让她用缝纫机了吧? “还差多少钱?开裁缝铺。”顾北辰看着春杏问道。 春杏错愕地抬头,上次进城多进了些布料,又给婆婆和秋梅买了衣服,现在没剩下多少了。她本打算等这批衣服卖完,再跟婆婆挑明,到时候看能不能先管她借点,大不了多给点利息。 顾北辰现在问这话,分明是想出手帮她,但是春杏不想让他帮,以什么身份都说不过去。她也不想欠他的,怕还不起。 见春杏一直没说话,顾北辰也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一时心急,竟然忘了自己的身份。 顾北辰清了下嗓子,“咳,我是想说,总这样也不是个事儿。” 春杏点点头,这样偷偷摸摸的一天也做不了多少,晚上还不能做,白天还要忙地里的活,那五件下了订单的衣服怕也要赶不出来。 半天也想不出个头绪来,春杏抓紧时间赶工,先做出一件来,明天去镇上卖鸡蛋的时候带上,先稳住人再说。 家里的鸡蛋攒够一筐,婆婆就会让春杏拿到镇上去卖,有时也会卖些蔬菜,春杏也因此才有机会去卖自己做的包。 春杏刚摆好摊,就有一个女孩走过来,笑着道,“哎呀,你可来了,我那裙子做好了吗?” 春杏拿出记账的小本本,“你叫什么名字?” “翠平,刘翠平。”女孩爽朗地道。 “哦,这里,嗯......估计得三天以后。”春杏不敢把话说得太满。 “啊?还得三天。”女孩有些失望地皱了皱眉,嘟起了嘴巴。 这时,又过来一个有些胖的女人,声音很洪亮,“我来拿衣服,做好了吗?” 春杏对她印象深刻,她来得比较晚,是最后一个订的。 “你这件还得等几天.....”春杏的话还没等说完,胖女人立刻打断她,拧着眉头大声嚷嚷道,“这都两天了,还没做好?你该不会是收了钱,坑人的吧?” “我虽然做的是小买卖,但绝不会做那坑人骗人的事,”春杏见她有些蛮不讲理,也提高了声音,“你这件是最后订的,你放心,我会尽快赶出来。” 旁边先来的翠平帮腔道,“你这人咋说话呢?张口就来,这不砸人买卖吗?咱们当初都是看上人家手艺好才订的,咋能说这种话。我记得你是第五个订的,才两天你就来催,给你变出来?” 胖女人张了张嘴,有些理亏地道:“你、你赶紧给我赶出来,我还等着穿呢!过几天长胖了就穿不下了。” 春杏脸色缓和下来,笑着道:“放心,要是以后穿着不合身了,我免费给你改。” “行,我过几天再来。”胖女人转身走了。 翠平一直没走,坐在旁边跟春杏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第一个订衣服的女人,快到中午了才来,她穿上试了试,很爽快地给了钱。 翠平看着女人穿着衣服走远,叹了口气,“我还想着她不要,我要这件呢!花色好看,做得也好。” 她转过头看向春杏,“你都什么时候做?为什么不在这租个铺面?” 春杏笑了一下,“有这个打算。” “唉——我家那位置就不错,我听我爸妈说,打算租出去,你要不要跟我去看看?”翠平兴奋地道。她很喜欢春杏,感觉她性格很好,温温柔柔的,而且人长得好看,衣服也做得好。 春杏犹豫了一下,翠平已经站起来,拉起她的手,“就在那,没几步路。” 春杏让旁边卖菜的大婶帮忙照看下摊位,就跟着翠平往她家走。 一共三层,楼下一层隔出来一间铺面,分成前后两间,布局很合理,前面卖货,后面住人。铺面的大小也合适,墙壁都是新抹的看着很干净。春杏很喜欢,要是真能租下这样一个铺面真不错。 “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做裁缝铺?”翠平笑着道,“你如果租的话,可以把我楼上那张床搬下来,虽然是旧的,但很结实。” “你来了,也可以跟我做个伴,白天家里就我一个人,我爸妈都去上班了,我哥哥十天半月才回来一趟,我一个人可没意思了。”翠平嘟嘴道。 春杏也很想租下来,可是......她需要解决的事不少。 翠平见春杏不说话,看着她道,“等我爸妈回来,我问问租金多少,你放心,绝对给你便宜。” 春杏点点头,“我说不准,要是有别人要租,你们先往外租。” “我就想租给你,我觉得跟你聊得来。”翠平拉着春杏的手,笑盈盈道。 正说着话,门口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翠平蹦跳着跑过去挽住了他的胳膊。 第一卷 第22章 决定开裁缝铺 “哥!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翠平笑着仰起头,看着男人。 刘翠平的哥哥——刘文峥,在铁路上班,绿皮火车乘务员。 刘文峥跟翠平长得一点儿都不像,翠平眼睛小小的,笑起来像两个月牙,而刘文峥长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睫毛又长又密,笑起来带着点痞气,眼尾带着细纹。 刘文峥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果,用彩色的锡纸包裹着。翠平高兴地接过来,“是酒心糖!” 春杏站了那里,觉得自己有些多余,正准备离开,翠平跑过来往她的手里塞了两颗糖,“给你两颗。” 刘文峥歪头往这边看过来,微微挑眉,眸光落在春杏身上,女孩生得格外的白,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占据了小半张脸,梳着两条麻花辫,虽然穿着很普通的藏青色褂子,却依旧给人一种清新脱俗之感。 春杏推脱不掉,只能接了糖果,快步往外走去。刘文峥望着她的背影,眼眸微眯,“清水出芙蓉。” “看啥呢!”翠平朝着刘文峥的眼前摆了一下手,“不许打她的注意,她是我的好朋友。” 刘文峥挑眉撇嘴,大步朝楼上走去。 刘文峥性格开朗,人长得好看,工作又不错,喜欢他的女孩不少,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前女友是真不少,目前正处于空窗期。 翠平自然知道自家哥哥是啥样人,因此才让他不要打春杏的主意,她好容易有个聊得来的朋友,别再让哥哥给吓跑了。 春杏把两颗酒心糖小心地揣进口袋里,这酒心糖可是稀罕物,有钱都不好买。 春杏踏着夕阳回到家,正到门口,顾北辰正从院子里走出来。 “回来了?”顾北辰道。 “嗯,”春杏想了想,把翠平要租给她铺面的事跟顾北辰说了。春杏没有人商量,顾北辰见过世面,懂得也多,她想着让他帮忙出出主意。 顾北辰并没有直接给出建议,而是温声问她:“你觉得呢?” 春杏觉得地段不错,大小也合适,而且跟翠平也挺聊得来,感觉她人不错,就是不知道租金贵不贵。 顾北辰听她说完,点头道,“嗯,你觉得好就好,”顾北辰又补充道,“房东的人品也很重要,问问租金,要不要押金,有困难尽管说。” “那台缝纫机你拿去用就行,放在我这也占地方。需要的话,我给你拉去。” 春杏心里很感激,但是她还是不想欠顾北辰太多。她想着不行就跟婆婆摊牌,现在做的确良衣服挣得不少,到时候一个月给婆婆点钱,她应该能同意。实在不行,就回家管哥哥借点,总能凑个差不多吧? 顾北辰见她犹豫着并没有说话,知道她心里有顾虑,沉声道,“你也不用多想,你帮了我,我帮你,算扯平。” 扯平?春杏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虽然顾北辰这么说,她还是觉得能不用他的钱,就不用。 “嗯,”春杏点头答应。 春杏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放在兜里的手里捏着一颗酒心糖。 “还有事?”顾北辰低头看她的眸子。 “给你。”春杏终于鼓足勇气,朝顾北辰摊开手心,却不敢抬头看他。顾北辰看着她手心里金色锡纸包裹着的酒心糖,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却并没有伸手去拿。 “哪来的?”顾北辰的语气里明显带了愉悦。 酒心糖不好买,她这是自己不舍得吃,却给了他?顾北辰看着她扑簌的长睫毛,满心欢喜。 “别人给的,两颗,分你一颗。”春杏终于抬起头,眸光水润,两颊绯红。 “两颗?”顾北辰歪头问道,春杏点点头,“另一个颗呢?” 春杏惊诧地看着他,给一颗不够,还要另一颗? “另一颗我要自己留着吃。”春杏还没吃过酒心糖呢! 顾北辰看着她可爱的模样笑出声来,好想揉揉她的小脑袋,他从她的手心里拿走了那颗酒心糖,笑道,“拿出来,一起吃。” 原来是这个意思,春杏咬了咬唇,自己在想什么呢?她从兜里拿出另一颗,两人站在夕阳里,一起分享酒心糖,糖壳咬碎,里面是甜甜的酒液。 春杏微微皱了下眉,“不好吃,没有杏花酒好喝。” 顾北辰看着她,笑意更深,“喝完吗?” 春杏摇摇头,“没呢!不能多喝,怕醉。” 春杏是不舍得喝,喝完了又不好意思总去要,只能省着点喝。 顾北辰没再说话,眸色沉沉地看着她,春杏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抿了抿唇,“我回去了。” 顾北辰这才回神,“好。” 第二天,顾北辰就去了镇上,托人打听了下刘翠平家的情况。 刘翠平的父母都很和善,两人都在铁路局上班。刘翠平有个哥哥,叫刘文峥,是个花花公子,火车乘务员,不总在家。 顾北辰微微皱了下眉,刘文峥。 “人品怎么样?” “谁?刘文峥?”朋友嘿嘿笑了两声,“花心不滥情,风流不下流。” 顾北辰的眉头皱得更深,刘文峥是个危险人物。他当然相信春杏,可是..... 朋友挑眉看向他,“咋啦?刘文峥抢了你女人?” “别胡说八道,走了。”顾北辰抬步走了。 顾北辰从铺面门口转了一圈儿,地段确实不错,周边有卖菜,卖头花小首饰的,会带来女性客源,斜对面还有一家裁缝店,虽然有竞争,但也能带来一定的客源,以春杏的手艺,根本不怕竞争。 春杏想了两晚上,还是打算跟婆婆挑明。婆婆正坐在院子里捡花生,春杏走过去,上手帮忙捡。 “娘,跟你商量件事。”春杏抬头看着婆婆。 婆婆低着头继续捡着,“啥事?” “我想去镇上开个裁缝铺。”春杏紧张地盯着婆婆的脸。 “嗯,啥?”婆婆抬起头,眉头拧起来,“你想都别想,心气还挺大,还开裁缝铺,现在谁不会缝衣服?用得着你了?” “你去开裁缝铺不用钱啊?你也看见了,家里这些口人吃饭,铁生还不在家,哪还有闲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吧!”婆婆倒豆子般,噼里啪啦地一顿数落。 第一卷 第23章 筹钱 春杏沉住气,等婆婆说得差不多了,才从兜里掏出两块钱放在桌子上。婆婆看见立马闭了嘴,伸手去拿钱,春杏把钱收了回来。 “这是我做连衣裙挣的,一条裙子就能挣两块钱,要是在镇上开了铺子,挣得还得多。”春杏打算先给婆婆画大饼,“一天做一条,一个月就是30条,就能赚60块钱,要是买卖好,还不止呢!平时还可以缝补衣服,还可以再做些别的活计。” 婆婆听春杏这么说着,眼睛转了转,皱眉想着,听起来确实不错。 “哼,钱是那么好赚的?”秋梅依靠在门口,冷言冷语,“别到时候本都赔得没影儿了。” “对,你光说赚的,那万一没买卖呢?”婆婆听了秋梅的话,心里燃起的那一点儿苗头里面灭了。 春杏咬咬牙,咋把秋梅这个搅事精给忘了呢! “娘,指定能赚钱,我这还没开铺子呢!都卖出去了。要不然这样,这开铺子的钱,算我借你的,我给利息。” 婆婆沉默了一会儿,“不行,给利息有什么用?你到时候赔了,还是不拿不出钱来给我!不行不行,别说了,不行,老老实实地种地吧!” 秋梅得逞地笑了,都是老赵家媳妇儿,她可不能让春杏比了下去,到时候处处压她一头还得了?再说了,春杏要是去了镇上,这家里的活可就都成她的了,她还哪有好日子过? 春杏见怎么都说不动婆婆,叹了口气回屋去了。 “那三块钱给我!”屋外传来婆婆的声音。 春杏气得朝着窗户瞪了一眼,一毛不拔还想要她的钱,不给! 春杏深深皱着眉,婆婆不借给她钱,那就只能回去找哥哥借了,想到泼辣的嫂子,春杏心里发怵。但是也没办法,她昨天去见了翠平娘,给的价格很公道,而且她家里不用的旧床,旧桌子都可以搬来给春杏用。 春杏算了算,就算把手里的订单都卖完,钱也不够。缝纫机这个大头,顾北辰倒是暂时给解决了,另外还要准备各种布料,剪刀熨斗各种用具,拉链、纽扣这些小零碎,加起来也不少。还差五十块吧! 吃过早饭,春杏瞅着婆婆出门了,又往秋梅屋看了看,门紧紧关着,她提是一包红枣,一袋红糖,悄悄地出了门。 走了半个来钟头,就到了哥哥家门口,春杏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深吸一口气,抬头拍了拍门。 “哥哥,嫂子,我回来了。” 屋里没人应声,春杏又拍了拍门,过了一会儿,哥哥走出来,打开了门,却并没有往里让她。 “杏,你咋来了?”哥哥的语气里没有任何欣喜。 “哥,我来看看你们,”春杏把篮子里的红枣和红糖拿出来,嫂子从门里走出来,伸手接过春杏手里的东西,笑着道,“哎呀,我这天嘴里正发苦呢!正好吃点这个。” 春杏见两人都没有让她进屋的意思,咬咬牙对着哥哥道,“哥,我打算在镇上开个裁缝铺子。” 哥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嗯,好事。” 嫂子的眼珠子转了转,脸色冷了下来,“整半天是来借钱来了?”她把手里的红枣和红糖扔回春杏的篮子里,双手抱胸地倚靠在门上。 春杏微微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哥哥,“哥,我就借五十,等我赚了马上还给你们。” 哥哥把头低了下去,偷看了眼媳妇,嫂子猛地咳嗽一声,哥哥舔了舔唇,“杏,我们也没有,这小宝还要上学。” 小宝是哥嫂的儿子。正说着一个小脑袋从哥哥身后钻了出来,小男孩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春杏,“爸爸,这个是谁?” “进屋去。”嫂子皱眉冲小宝说道。小宝撇撇嘴却并没有走,依旧歪着头看着春杏。 “哥,你就帮我一回吧!我给利息。”春杏请求道。 哥哥为难地搓着手,“我们也没钱......” 小宝从身后探出头来,说道:“爸爸你说谎,昨晚你还给我妈一张一百块呢!”嫂子忙捂住小宝的嘴,厉声道,“胡咧咧啥呢!你认识啥叫一百块,赶紧回屋去。” 春杏心里难受得紧,生生忍住眼里的泪,“哥,那我走了。” “唉,慢点儿。”哥哥甚至都没有让她进屋喝一口水,春杏还没走出两步,身后的门就“哐当”一声关上了。 春杏的泪再也憋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忙用袖子把眼泪擦干。春杏沿着河坝往回走,越走脚步越沉,心里越酸,她不敢在大路上哭,怕过路的人看见笑话。 她顺着河坝拐进一片芦苇丛,再往下走几步,在背人河岸上坐下,把脸埋进了膝盖里。她不敢放声嚎,只把哭声闷在喉咙里,呜呜咽咽的,委屈、心酸、难为情,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不远的河岸上,顾北辰皱眉看着她,心里闷闷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又像暴雨过后的潮湿泥泞的土地。他没有上前,就那么远远站着,看着她自己收拾整理好心情,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这才回身走去。 春杏走到家门口,正好碰上张婶站在自家门口。 “哎呦,这是咋啦?眼睛肿得跟小桃子似的。”张婶心疼地拉住春杏的手。 春杏有些难为情地别过头,“没事,沙子迷了眼。” 张婶叹了口气,“我都听说了,是不是想开裁缝铺差钱?” “来,进屋来。”张婶拉住她的手,把她领进了屋,从一个小铁盒里,拿出一百块钱递给春杏,“拿着。” 春杏忙推脱,“婶,我不能要,你一个人不容易,我怎么能......” 张婶笑了笑,把钱按进她手里,“我一个人没啥花销,你拿去挣钱,你有手艺,准能赚钱。” 春杏拿着钱,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吧嗒吧嗒”地往下掉,张婶心疼地把她拉进怀里,摸着她的头,“好孩子,哭吧!哭出来好受些。” 春杏趴在张婶怀里“呜呜呜”地哭起来,张婶也跟着抹眼泪,哭了半晌,春杏终于平复下来。 “张婶,这钱我不白拿,给你利息,我给您打个借条。”春杏说着就从包里找笔和纸。 “你这孩子,打什么借条!”张婶冷下脸来,“这不见外了吗?啥时候宽套了再给,不急。” 春杏谢了又谢,才把钱贴身收好。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又差点流出来。这次是高兴的,她终于能开裁缝铺了。 顾北辰站在里屋的门后,抬手捏了捏眼角,忍下了心里的酸楚。 第一卷 第24章 搬去镇上 张婶把春杏送出门,顾北辰才从里屋走出来。 张婶看着他,一脸严肃,“你可想好了?春杏是有丈夫的人。” “我没啥别的想法,就是觉得她有手艺,帮她一把。”顾北辰垂眸道。 张婶的神情不见丝毫放松,“你自己掌握分寸,女人的名声顶顶重要。不能只痛快了自己!” “知道。”顾北辰眉头微锁。 他自然知道名声对于女人有多重要,尤其是在这乡村里,唾沫星子能淹死人。所以他才借着张婶的手,把钱借给了春杏。 顾北辰心头沉重,是呀,她已经是别人的媳妇了,他回来得太晚了些。但是谁又说得准呢?兴许赵铁生一直不回来呢?兴许回来后,就找春杏离婚了呢?又兴许......顾北辰压下心中某些卑劣的想法。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对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或许是从进城的客车上,又或许是从那个守麦的雨夜,又或许是从那夜的杏花酒,又或许更早一些,从周皮的调侃,从第一眼看到她。 春杏有了足够的资金,开始忙于前期的准备,婆婆冷眼看着,对借钱给春杏的张婶颇有意见。本来春杏是不打算让婆婆知道,是张婶借给她钱,可张婶说怕婆婆乱猜乱说,编排些有的没的。 就连这样,婆婆都猜测是顾北辰,假借张婶的手借钱给春杏的。春杏没空搭理她,前期要准备的东西也不少,趁着顾北辰往市里送酒,春杏又跟着去了趟城里,备齐了各种布料、工具。 翠平比春杏还要高兴,忙前忙后地给春杏帮忙,叽叽喳喳的像只小麻雀,对于春杏的到来春杏的妈妈也很高兴,女儿有了伴,也不怕她出去乱跑了。 裁缝铺落成,春杏看着这一方小天地,总算有了属于自己的营生,有了站得住脚的地方。 春杏在门口贴了张红纸,上面是她亲手写的毛笔字,字迹工整: 做衣、缝补、改样、来料加工。 专做的确良衣衫、连衣裙。 做工精细价格公道。 翠平站在街上大声吆喝道:“做衣裳嘞——裁衣、缝补、改样子,来料加工。手艺好、价钱公道,样式新潮。看看我身上穿的就是,最新款的的确良连衣裙,又凉快又时髦,谁穿谁好看!” 春杏前几天卖的确良衬衫和连衣裙时,就围了不少人看,这时候,很多人都进来看花色,想做一身。刚开业,门前就围了不少人,春杏很高兴,这是个好的开端。 顾北辰坐在街角的早餐店里,往这边看着,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眼中隐隐带着自豪,他就知道他没看错人,她能行! 王结实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瞅瞅他碗里的肉,“北哥,你这肉......还吃不吃了?” 顾北辰看了他一眼,王结实嘿嘿地笑两声,低头往嘴里“噗噜噜”吸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北哥,咱不给送个礼啥的?” 顾北辰垂眸想了想,微微叹了口气,低头吃面。 春杏一忙就是一上午,都已经过了饭点儿还没吃上饭,翠平吃完饭上去睡觉去了,铺子上就剩下她一个人。 春杏正低头裁剪布料,微微抬眸瞥见铺子前站了个人,她头也没抬,“做衣,还是缝补?” “吃饭。”顾北辰声音微沉,把一个饭盒放在桌角。 春杏错愕抬头,见是顾北辰,抿了抿嘴,“忙忘了。” “劳逸结合。这么忙下去,身体受不住。先吃饭。”顾北辰的声音沉稳而有边界感,“我先走了。” 春杏看着他走远,总觉得他怪怪的,好像在刻意跟她保持距离,又时不时地出现。饭盒里有两个菜,一荤一素,还有个杂粮饽饽。 春杏快速吃完饭,又开始忙起来。 春杏晚上还是回去住,一来一个人住那里有些害怕,二来暂时还不好和婆婆闹得太僵。 婆婆见她回来,阴阳怪气地道,“真是翅膀硬了,自己有主意了,还回来干什么?直接搬镇上住得了。” 春杏给她递过去一包果子,道:“路过果子铺,想起你爱吃这个,给你买了点,尝尝好不好吃。” 婆婆斜眼看着那包果子,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咋样?有找你做衣服的?” “还行。”一天下来,春杏觉得腰酸背痛的,婆婆收了果子,她就赶忙回屋歇下了。 这样两头跑真不轻快,看来还真得搬去镇上住了。 这几天,春杏也有在考虑,要如何处理与赵铁生的关系。无非是三种情况: 一是赵铁生不回来,与二丫在外头双宿双飞,那她也就安生过好自己的日子。 二是赵铁生带着二丫回来,到时候两人指定是要离婚的,这样的话倒也不错,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也没必要拴着。 三是赵铁生与二丫分手,回来与她安生过日子。这第三种情况,也是春杏最不想看到的。让她忍下这么多年的委屈与他过日子,她实在做不到,想到他对她不管不顾一走了之,她心里膈应的慌。 他既然与二丫如此情深,就不该随随便便变了心。这样的男人,春杏瞧不上,也不稀罕要。 想来想去,春杏觉得两人最好的结果就是离婚,各自安好。 春杏不想把选择权交给赵铁生,她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这么想着,春杏越发觉得自己应该从赵家脱离出来。 对于婆婆,春杏心里是有感激的,毕竟在她无处可去的时候,婆婆留下了她。所以春杏觉得这份恩情得还。在与赵铁生离婚之前,她要尽到做媳妇儿的义务。 春杏跟婆婆提出要搬去镇上住,每个月给她十块钱,农忙的时候也会回来帮忙,毕竟春杏的公粮还要家里给交。 婆婆也知道如今想留也留不住,只能答应了,毕竟谁也不会跟钱过不去。秋梅的意见很大,一想到以后的家务活落到自己身上,她就心里窝火。 “春杏,你去了镇上,可不能跟别的男人乱来,你到底还是俺弟的媳妇。”铁柱皱着眉脸拉得老长。 春杏听了他的话,心里羞愤难当,瞪着他道:“自然不会!我春杏还是要脸的,不像他赵铁生。” 婆婆和铁柱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是到底是没有理,毕竟确实是赵铁生对不住她。 春杏的东西不多,只带些随身的衣服,走到村头,看到了顾北辰。 第一卷 第25章 想让春杏给当嫂子 顾北辰骑着三轮车等在村头。自从那日送午饭后,春杏已经好几天没见着他了。 “北辰哥,你的饭盒还在铺子里放着呢!本来想着给你带回来,总是忘。”春杏笑着说道。 顾北辰勾了一下唇,“正好我要去镇上,上车。” 还没等春杏回话,他已经从车上拿了小板凳放在车边,春杏走上前踩着上了车。 两人一路无话,顾北辰在前面骑车,春杏背对着他坐着,顾北辰骑得比王结实稳得多,春杏竟然都没有觉出颠簸来。 到了地方,顾北辰又从车上把小板凳拿下来放在地上,这个小板凳一看就是自己做的,特意加宽,高矮大小正适合春杏上下车踩着。 春杏从铺子里拿去饭盒递给顾北辰,顾北辰从车座地下的箱子里拿出个小盒子来。 “给,开业礼物。”顾北辰把盒子递给春杏。 春杏惊喜地拆开盒子,竟然是一台台灯。她正想着去买一台呢!晚上做工用着正合适。 “我不能再收你东西了,多少钱?我给你钱。”春杏说着就要去掏钱包。 “说了是礼物。”顾北辰把饭盒放到车上,瞥见她桌子的一条腿有些开裂,顾北辰走过去晃了晃桌子,发现一点都不稳。他微微皱了皱眉,又看了看屋里其他地方。 “我去买点东西,一会儿再过来。”顾北辰骑着三轮车走了。 春杏正疑惑,翠平突然从身后窜出来,笑着问道:“春杏姐,那谁呀?你相好的?长得真不错,高大英俊,还挺贴心。” 春杏忙红着脸捂住了她的嘴,“可别瞎说,不是。” 翠平拉住她的手,继续笑道:“不是相好的,那是你丈夫。” “哎呀,不是!”春杏边说着,边往身后看,生怕顾北辰回来听见了。 两人笑笑闹闹的功夫,顾北辰已经回来了,他从车上拿下来一跟桌腿,还有一把锤子,几根钉子。 翠平笑着看他,“你还会修桌子?” “嗯。”顾北辰头都没抬就走进了铺子里,开始换桌腿。春杏站在那里,对翠平使劲摇头,就怕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顾北辰利落地换好了桌腿,又从车上拿了个灯泡下来,踩着凳子上去换灯泡,春杏忙走过去扶住凳子。顾北辰穿了件宽松的衣衫,抬起手臂的时候,露出了紧实的腹肌,快快分明,彰显着绝对的力量感。春杏正仰头看他,脸呼地一下红透了,忙低下头,再也不敢抬起来。 直到顾北辰从凳子上下来,她还没缓过劲儿来。翠平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笑嘻嘻地看着春杏,“咦?你脸怎么这么红?” 顾北辰听了她的话,也往春杏脸上看过去,春杏的脸色艳红,就连耳尖都红透了,顾北辰微微皱眉,“发烧了?” “没有,不是,就是有点热。”春杏忙捂住脸转身,真是羞死人了。 “我先走了。”顾北辰不好在这里久留,做完这些就走了。 翠平吃瓜吃得正香,见顾北辰走了,忙凑上前来,笑着问道,“你刚才脸红什么?” “我没脸红。”春杏说着铺开布料,开始裁剪,翠平噘了噘嘴,还不承认了。 “春杏姐,我哥跟我打听你来着,”翠平坐在小凳上,歪头看着春杏,“我哥就是个花花公子,不靠谱,你可别被他的花言巧语骗了。” 春杏头都没抬,笑着道,“你哥咋能看上我?人家是见过世面的,找的自然都是有钱人家的大小姐。” “哼,”翠平撇撇嘴,“大小姐有什么好?骄横跋扈。我就喜欢你,可是我哥配不上你,我要是再有一个哥哥就好了,让你给我当嫂子。”翠平笑嘻嘻地道。 春杏跟着笑,“不给你当嫂子,当姐姐不成吗?” “成,当姐姐更好。”翠平笑得更开心,“姐。” “唉!等空了,我再给你做条裙子。”春杏笑道。 有翠平在旁边嘻嘻哈哈,日子过得倒是也不枯燥。晚上春杏做活,翠平也在旁边陪着,到很晚才上楼去睡觉。白天忙了一天,晚上还要赶工,春杏感觉觉都不够睡,躺下就着,睡得比在婆家还沉。 春杏的手艺不错,做出去几件衣服后,就有人主动找上门来定做衣服了。订单都已经排到好几天以后了,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翠平也会帮着打打下手,一回生,二回熟,慢慢的,翠平倒也跟着学着点东西。 翠平妈就更高兴了,有时候炒菜都多炒一些端给春杏,大家相处融洽,日子过得忙碌而舒心。 春杏裁缝铺的斜对面原本有一家裁缝铺,开铺子的是个中年妇女,叫钱大凤。钱大凤手艺还可以,就是为人泼辣强势,从春杏的铺子开起来,她的生意明显少了。 两家铺子中间隔着一条挺宽的马路,这日她站在自家铺子前,沉着脸瞅着春杏的铺子,心里算计着。以前大家虽然不待见她的臭脾气,但是都看中她手艺好,也就忍了。春杏不光手艺好,脾气也温顺,人们自然更愿意去春杏那。 不多会儿,从街角走过来几个毛头小伙子,走路歪着肩,晃着胯,手插在裤兜里,脚上圾拉着鞋,不拿正眼看人。 “咋啦,凤姐,收拾谁?”领头的麻杆儿垂着眼皮问道。 钱大凤往对面仰了下脸,麻杆儿顺着看过去,小眼睛睁大,“哟,长得挺好看。真白哎!” 旁边的几个小子都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大哥,好久没开荤了,顺道?” “别瞎说,那叫谈对象。”麻杆儿嘿嘿笑着,目光往春杏身上扫。 钱大凤从抽匣里拿出五块钱,“不管用啥着,给赶走。” 麻杆儿看着那五块钱,笑着揣进兜里,朝身后的小弟们一招手,“哥几个,走——” 第一卷 第26章 寻事滋事 麻杆儿带着人穿过马路,晃晃悠悠进了铺子。春杏正在给人量尺寸,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心中一紧,这些人看着可不像是来做衣服的。而且领头的她有些印象,经常在街上瞎晃荡。 春杏微微皱眉,出声询问:“做衣服还是缝补?” “做衣服,来,给我量量尺寸,量细点。”麻杆儿嘴角挂着不三不四的笑,眼神贼溜溜地往春杏身上瞟。 几个小伙子围上来,故意往前凑,一脸轻浮。 春杏虽然心中慌乱,但还是稳住心态,对正在量衣服的姑娘道;“你先去里屋等我,一会儿给你量。” 姑娘点点头,躲进了里面的房间。春杏看向麻杆儿,眼神半点不躲,直直盯着他,“是正经做衣服,还是为了别的?” 这几个人明显是有所图,想要解决问题,就得对症下药。春杏在街上摆摊的时候,见过麻杆儿一行人进到人店里,干的多是替人出头的事儿。 春杏细细想了想,无非两点,一是图钱,二是收了钱替人办事。看这架势,多半是后者。 麻杆儿没想到,春杏看着柔柔弱弱的,竟然没被吓唬住。麻杆儿收了笑脸,拿起桌上的剪刀把玩着,斜眼看向春杏,“你村里来的吧?这镇上有镇上的规矩。这地儿有人了。” 春杏看着他手里的剪刀,那是她新买的,价格不低,她用得可爱护了。春杏壮着胆子上前一步,迅速收了剪刀背在身后,麻杆儿一愣,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不管哪里的规矩,都得讲理,我开门做生意,正正经经租的地方,没占任何人的地儿。”春杏腰板挺得直直的,脸上毫无怯色。 “呦呵?还挺硬气,是个小辣椒儿。”麻杆儿和身后的小弟都哄笑起来。 春杏羞恼得满脸通红,依旧毫不让步地瞪着几人,厉声道:“请你们出去!” “出去?哈哈......”麻杆儿大笑着靠近春杏,抬手朝她红嫩的脸蛋儿摸去,“不是出去,是进去。”麻杆儿笑得淫荡,眼见就要摸上春杏的脸蛋儿。 “别过来!!”春杏猛地后退一步,举起剪刀对准了麻杆儿,她的手忍不住发抖,死死咬住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麻杆儿看着她纤细的胳膊,笑得更加放肆,“兄弟们,给我按住了,让小爷先快活快活!” “好嘞!哈哈哈......”几人哈哈笑着,脸上都露出贪婪之色,朝着春杏靠过来,春杏吓得胡乱挥舞着剪刀。可是对方人太多了,几下就按住了春杏的胳膊,将她按在了裁布的桌子上。 “放开了我!救命,救命!!”春杏奋力挣扎着,但是几乎是徒劳,她的力气太小了,眼泪早已顺着脸颊流下来洇湿了布料。 “哈哈哈......”几人淫笑着开始撕扯春杏的衣衫。 “放开她!”一声怒吼响起,翠平手里拿着一把斧头,呼哧带喘地跑过来。 “哟!又来一个,哈哈哈......”麻杆儿一行人非但没有被镇住,反而更加兴奋起来。 “滚出去!”翠平长得比春桃壮实,举着斧头就朝着麻杆儿砍了过来,麻杆儿吓得赶紧往侧面躲去,春杏得以脱身,她迅速跑到翠平身边,挡在她的身前。 两人并排站着,心里都紧张得要命,摆出愤怒的架势,希望麻杆儿几人能够赶紧走。 “敬酒不吃吃罚酒!”麻杆儿很生气,愤怒地一挥手,“弟兄们,给她们点颜色瞧瞧。” “翠平,你回屋去,快点!”春杏举着剪刀对着几人,胸脯起伏得厉害。 她不知道自己将面对什么,但是她知道,她不可能任人宰割,也不可能就此被吓退,如果连在这里站住脚都不能,那还谈什么以后?反正她也一无所有,那还有什么怕的!可是她不能连累翠平。 “我不回!跟他们拼了。”翠平拎着斧头就要往前冲。 春杏拦住她,压低声音道:“乖,听话。” ”麻杆儿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把身上的外套往身后一甩,“弟兄们,别听他们唠叨,上! 几人一起朝着两个女人冲了上来,春杏和翠平互相靠着,咬着牙挥舞着手里的工具,翠平虽然嘴硬,但是看到几个男人涌上来也害怕了。 两人被打散,也逐渐没有了力气,没一会儿就被抓住了胳膊。麻杆儿伸出手捏住了春杏的下巴,眯着眼睛道:“还硬气吗?叫声哥哥,说不定我还能温柔点儿。” “啊!”站在门口的人突然被人踹进了屋里,一道高大的身影快速逼近麻杆儿,狠狠捏住了他手腕。 麻杆儿疼得嗷嗷叫,“啊——啊——疼疼疼......” “咔嚓”一声脆响,麻杆儿的手腕直接被折断,随后被一脚踢在腹部,撞到了墙角。 “我艹你......”麻杆儿疼得脸色涨红,张嘴刚要开骂,却在看到面前高大男人冷沉的一张脸的那一刻,紧急闭了嘴。 “北,北哥?!”麻杆儿结结巴巴地叫道,挥手拦住正要上前的小弟们,“停停停!” 麻杆儿忍着疼,弯腰躬身笑道,“北哥,北哥,这是怎么回事?” 顾北辰看都没看他,俯身关切地扶起春杏,皱眉温声道:“没事吧?” 春杏眼泪含着泪,轻轻摇了摇头,忙把身旁的翠平拉起来。 顾北辰这才看向麻杆儿,冷声道:“谁让你来的?” 麻杆儿嘴角抽搐了下,低声道,“对面裁缝店老板娘钱大凤。” 他们这行的规矩是不能供出雇主,但是面对顾北辰,麻杆儿可顾不了那么多。关于顾北辰的传奇故事,整个镇上无人不知,那可是正正经经的特种兵,屡立奇功。不管是比拳头,还是比脑子,那都是人中翘楚。 尽管后来因为那事儿进去了,但是人家的拳头就是硬,真动起手来,一拳就能给他揍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他们所有人一起上都不是个儿。 第一卷 第27章 就没有心动过? 春杏走上前去,看着麻杆儿厉声道:“我是正经开门做生意,一没偷,二没抢,不管是谁,都不能欺负了我去。谁要是再使绊子,我也不是好欺负的!现在讲国法,这次放她一马,再有下次我就报警!你们陪她一起进去蹲局子。” 麻杆儿忙点头应道,“对对,没有下次了,没有下次了。” “回去告诉她,不想干了就滚。”顾北辰看着麻杆儿,眸中毫无暖色,春杏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神情,冰冷狠厉。不过,真帅! “是,是!”麻杆儿忙低头答应,领着人就要往外走。 “站住,”顾北辰冷声道,“收拾干净,弄坏的赔偿。” 麻杆儿忙让人把布朴板凳重新摆好,又颤巍巍地掏出十块钱放在桌子上,看向顾北辰,“北哥,就、就这些了。” “够吗?”顾北辰看向春杏,春杏点点头,收了钱,板凳碎了,布匹脏了,她新买的剪刀也坏了,十块不算多。 “北哥,姐姐,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们这次。”麻杆儿手腕断了,疼得脸色苍白,颤着声道。 顾北辰看了一眼春杏,春杏冷声道:“走吧!” 出了门,身后的小弟低声问麻杆儿,“哥,这是哪号人物?没听过呀?咱这么多人还怕他一个?” “你懂个屁!大名鼎鼎的顾北辰,当年的传奇。以后那个店铺绕着走,咱可惹不起。” “他就是顾北辰?!”几人震惊地回头,得亏刚才没有动手,要真动起手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顾北辰低头看着春杏,眉头紧皱却没有说话,今天幸亏他来了,如果他没来,会发生什么?顾北辰不敢想。 “北哥,你刚才那几下可太帅了!”翠平已经从惊吓中缓过来,她求知若渴地看着顾北辰,“能教教我吗?” “不能。”顾北辰拒绝得干净利落。 春杏忍不住笑了一声,“你说话非得那么直吗?” “嗯。我不喜欢藏着掖着,”顾北辰看着春杏微红的下巴,眸色冷沉,“心疼。” “嗯?”春杏抬起头,疑惑地望着他。 “等我一下。”顾北辰转身出了门。 “哇——太帅了,太酷了,”翠平望着顾北辰的背影,一脸花痴样,她转头凑近春杏,“春杏姐,说实话,你就没有心动过?” 春杏抬头看着顾北辰的身影,轻轻咬了咬唇,低下头去。怎么会不心动呢?可是......她不能心动。她甚至想过,要与顾北辰保持距离,他都三十一岁了,自己不能再耽误他。娶不上媳妇,老了就成孤寡老人了。 “嘿嘿嘿......”翠平笑着抱住春杏的肩膀,“我就知道你也喜欢他,虽然说岁数大点,但是会疼人啊!比我哥强。” “你乱说什么呢!我可没说喜欢他。”春杏羞红了脸。 翠平靠近她,笑着追问,“那你敢说你不喜欢?” “不喜欢。”春杏害羞地别过头,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 顾北辰站在门口,脚步一顿,心中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过了一会儿,才走了进来。 “给。早中晚,一天涂三次。”顾北辰把手里的药膏放在桌上。 春杏看着药膏,心中暖暖的,“多少钱.......” “不用了。”顾北辰打断他,脸色有些不好。 翠平笑嘻嘻地看着两人,“北哥,你喜欢春杏姐吗?” 顾北辰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向春杏的眸色幽深,春杏回头嗔怒地瞪了翠平一眼,“你别瞎说!” 顾北辰到底也没把那两个字说出口,说出来又能怎么样呢?只会给她徒增烦恼。但是,他愿意等。一年,两年,或许更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原本躲着里屋的姑娘,这才小心地探出头来,春杏忙上前抱歉地道,“实在不意思,出了点事,这件衣服就收你个布料钱吧!” “没事,”姑娘摇摇头,“你可真厉害!刚才我吓得都不敢出声。” 顾北辰挪步走去了裁缝铺,往街道对面走去。春杏回头望了他一眼,转回头来,对姑娘说道:“我给你重新量尺寸。” 钱大凤刚才站在自家店铺门口,看着麻杆儿他们趾高气扬地进门,灰头土脸地爬出店。她就知道大事不好,怕是遇到硬茬儿了。 这时又看到顾北辰朝这边走来,吓得她赶紧躲到了桌子底下,等了半天不见有人进来,她才鬼头鬼脑地探出头来。 只见顾北辰走进了旁边的一家空店铺,那家人家搬去了城里住,整个房子都空了出来,后面还有个大院子。房子很大,很宽敞,但是价格也不低,因此一直没租出去。 钱大凤眉头紧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这男人这么有钱?是做什么大买卖的?他要是在这里落了脚,自己以后可就得夹起尾巴做人了。 钱大凤恨恨地看向对面春杏的店铺,狐媚子,不就是靠男人撑腰吗? “呸!”钱大凤朝着春杏的方向啐了一口。 她一回头吓了个趔趄,顾北辰正站在她身后,“哎呀妈呀!你想吓死人呐!” 顾北辰冷眼看着她,表情威严冷厉,钱大凤被他看得浑身发冷。 “你、你看我干啥?” “别再有下次。”顾北辰冷声道。 钱大凤瞪着眼睛,歪着脑袋,还想反驳几句,但是对上顾北辰目光瞬间没了底气,咬了咬牙,低声道:“不跟你一般见识。” 顾北辰回来的时候,春杏依旧送走了刚才做衣服的姑娘,正在裁布,见顾北辰回来,她放下手里的活儿。 “你过来,”春杏拿起尺子朝顾北辰走过来。顾北辰不知所以,但是还是听话地走进了店铺里。 “把手伸直。”春杏抬头看着他道。 顾北辰微微皱了下眉,还是乖乖地把双手平举到身前,春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是这样,是这样。” 春杏把他的双臂向左右打开平伸,笑眼弯弯地抬头看他,顾北辰微微低头,眸子里映出她明媚的笑脸,笑颜如花,眼眸澄澈,美好得让人移不开眼。 第一卷 第28章 我很喜欢 春杏抬头撞进他幽深的眸子,慢慢收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眼,他的眼睛好像一滩深水,不能一直看,容易陷进漩涡里。 “我给你量一下尺寸。”春杏温声道。 顾北辰站着没有动,一直看着她,春杏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别看了。” 顾北辰的唇角勾起,将目光挪到别处,不一会儿,又忍不住望向她。但是想起刚才在门外听到的话,他的心里冷了几分。他真的很想问问,她那句“不喜欢”到底是不是真的。 春杏手里的皮尺穿过顾北辰的腋下,从身后绕过来,毛茸茸的小脑袋蹭着他的下巴,他心中一阵酥麻,喉结不自觉地滚动,呼吸也跟着乱了,他尽量抬高下巴,又忍不住贪恋这种亲密。 从远处看过去,春杏仿佛在拥抱他一般。他的身体太过于宽大,春杏量了一遍还以为量错了,又确定了一遍,脸颊贴在他紧实的胸膛上一阵发烫。 春杏心中一阵慌乱,忙绕到他的身后量肩宽,等到量颈围的时候,春杏有些为难,他实在太高了。顾北辰将身体微微俯下,春杏红着脸量完,这个姿势实在过于暧昧。 “喜欢什么样式?”春杏的目光扫过桌上的布匹,感觉哪匹都不太配,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匹白色的的确良上面。 “都行,随你。”顾北辰眸中带笑,并没有拒绝。说实话,他还真有些期待,能够穿上一件她亲手做的衣服的。 春杏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收回目光,“好。” 顾北辰站在她的身后,犹豫了一瞬,温声道:“我看好了对面的房子。” “嗯?”春杏一愣,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后,心中一惊,难道是因为刚才麻杆儿的事情,他才做的这个决定?春杏心中不免觉得有压力。 “家里往城里发货不方便,我今天就是过来看房子的,对面那个房子带个大院子,挺不错。” 听顾北辰这么说,春杏提着的心才落了地。她抬头望向对面的房子,她当时去看过,很大的一个房子,有一个大院子,确实附合顾北辰的需求。 “定下来了吗?”春杏问道。 “嗯。”顾北辰点头,定下来了,刚才看的房,刚才定下来的。他实在放心不下,麻杆儿的事吓到他了。他选择了对面,也是为了一抬头就能够看到她,但是并不会过分打扰,免得她心里有负担。 在镇上租房虽然多了一些费用,但是往城里供货也确实方便很多。说搬就搬,第一天就把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搬了过来,剩下的酒出坛后,直接发走一批,倒也没有什么大件需要搬了。 春杏走进了敞开的院门,院子打理得非常漂亮,靠墙的位置还种了一些小花,红的,粉的,白的......各色的小花在微风中摇曳,很漂亮,院子靠窗的位置种着一棵大大的桃树,上面已经结果了。 “来了?”顾北辰笑着迎出来。 “这个院子真漂亮。”春杏看着院子眼含笑意,她也好像有一个自己的房子,有一个这样的大院子,可以种花,种菜。要努力挣钱,才能过上自由又舒适的日子。 “来坐。”院子里有个小亭子,里面有一张小桌子旁边带着几个小凳子。小桌上摆着一些果子,顾北辰往春杏跟前推了推,“吃果子。” 春杏伸手捏起一个放进嘴里,笑道:“好吃。” 顾北辰特别喜欢看她笑,明媚得如同冬日暖阳,能照走心里所有的阴霾,他忍不住也跟着勾唇。 “呐,做好了。”春杏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件衣服,熨烫过的,叠得很整齐。 顾北辰眼睛一亮,“这么快?”他拿过衣服抖开,是一件白色的的确良衬衣,布料入手丝滑凉爽,翻领压得规整,走线也非常的工整,没有一根多余的线头。 “我去换上。”顾北辰拿着衣服进了屋,春杏等在外面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 顾北辰从屋里走出来,宽肩窄腰,身材挺拔,一身硬气的骨架把衬衫撑得格外有型。 阳光穿过桃树的树梢打在他身上,风一吹,桃叶沙沙响,光影在他身上明明灭灭,干净的白衬衫让他多了几分清爽阳光。他抬眼望过来,黑眸沉沉,原本冷硬的轮廓被阳光揉软了几分。 春杏抬眼看过来,心跳猛地乱了,翠平说得对,真是太帅了。” 顾北辰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声音低沉:“好看吗?” “嗯。”春杏想说好看,但是说出来只变成了一个“嗯”字。 “嗯。是好看,还是不好看?”顾北辰不依不饶,一双深眸望着她,春杏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极低:“好看。” 顾北辰慢慢靠近,看她害羞的样子,好想逗逗她,他俯身看着她的眼睛勾唇,“衣服好看,还是人好看?” 春杏被他的目光灼烧得整个人都红透了,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 “北哥!我来了。”门外响起王结实洪亮的声音,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顾北辰站直身子,叉腰转身。王结实一进门看到顾北辰,眼睛瞪得像铜铃,围着顾北辰转了两圈。 “哎呀!哎呀!北哥,你咋长的啊?咋怎么好看?我的妈呀,帅死了!”王结实刹不住车地赞叹。 顾北辰嘴角的笑意更浓,轻轻扯了扯衣领,王结实眼前亮又一亮,“新衣服!好看。”王结实竖起大拇指,这才看到坐在亭子里的春杏。 “哦!是大......” “咳咳咳......”网即时的话不等说完,顾北辰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拿眼睛狠瞪着他。 王结实忙刹住车,“春杏妹子的手艺真棒!” “你们忙,我先回去了。”春杏站起来,脸依旧红着。 顾北辰送到门口,声音低沉认真:“我很喜欢。” 春杏的心又突突突地乱跳起来,根本不敢抬眼看他,顾北辰指了指衣服,道:“我说衣服,我很喜欢。” “晚上过来一起吃饭?”顾北辰屏住呼吸,等着春杏的回答。 第一卷 第29章 小院晚饭 顾北辰搬新场地,虽然是租房,但按理说还是要有乔迁宴的,亲朋好友热热闹闹吃一顿也是正常的。 春杏犹豫着,她不想跟一帮大老爷们坐一桌,不自在不说,大家都不认识也没啥必要。 顾北辰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温声道:“没有外人,就我和结实。” 春杏点点头,今日裁缝铺不忙,她倒是也可以早点过来帮忙,“好,我早点过来,可以一起做饭。” 顾北辰眸中带笑,点头道:“好。” 他一直站在门口,看着春杏穿过马路进了裁缝铺,才收回来目光。一回头王结实正趴在他的身边,嬉笑道:“北哥,大嫂真不错,人漂亮,这手艺更漂亮。” 王结实瞅着顾北辰身上的白衬衫,啧啧称赞,“啧啧啧,真好看,这料子真滑溜。” “别摸,怕脏。”顾北辰皱眉躲开他的手,宝贝似的扯了扯衣身转身回了院子,王结实站在身后嘿嘿傻,真好。 太阳刚刚西斜,春杏就落了锁,翠平父母今晚要加班,所以春杏就带上她到了顾北辰院里。 顾北辰正在院子里洗菜,白衬衫已经脱下来,只穿了一件军绿色背心,露出了宽阔紧实的肩背线条,手臂上的肌肉隆起,因为天气有些热,他的胳膊上挂着汗珠,更显得荷尔蒙爆棚。 翠平一进院就两眼放光,“哇,哇,哇......” 春杏忙伸手遮了一下她的眼睛,“大姑娘家的你咋不知羞。” 翠平扒拉掉她的手,压低声音笑道:“羞啥,我是纯欣赏,这是你的人。” 春杏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一阵悸动。 王结实骑着车从身后进来,大声吆喝道:“春杏妹子,进屋啊!” 两个女人吓了一大跳,翠平皱着眉头回头,“你咋呼啥?吓死我了。” 王结实嘿嘿笑了两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嘿......俺嗓门有点大。” 顾北辰这才看到门口的两人,他拿起晾衣杆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笑着走过来,对春杏道:“快进屋,我用井水冰镇了西瓜。” 翠平眼睛瞪得老大,“冰镇西瓜?太好了!快快快,我来切。” 顾北辰虽然有些不喜欢这姑娘咋咋呼呼的,但是也看出她没啥心眼,是个很实诚的人,而且上次麻杆儿找事,多亏了她。顾北辰对她的态度也温和了很多,“在大盆里,结实去拿刀来。” 王结实已经停好了车,从车上把肉、鱼,还有鸡拎下来,大声应道:“好!切西瓜,哈哈......” 院子里一下变得热闹起来,春杏从包里拿出一条毛巾,还有一块香皂,递给顾北辰。 “也不知道你缺啥,随便买了两样。” 顾北辰伸手接了,“人来了就行,还带礼物?”他把想在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茉莉花味的,很好闻,“我喜欢。”顾北辰笑道。 春杏也回以微笑,她发现顾北辰比以前爱笑了,笑起来还挺好看。 “北哥,快来吃西瓜。” “春杏姐,快来吃西瓜” 王结实和翠平同时喊出口,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 顾北辰拿了一块最靠近瓜心的递给春杏,春杏抬手接过来,在碰到他手指的一瞬,手指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顾北辰眸色沉了沉,温声道:“拿好。” 春杏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忙咬了口西瓜,红色的汁水顺着嘴角流出来,顾北辰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新毛巾递给她,点了点自己的嘴角。 春杏抬眼看去,他的唇部红润饱满,唇线锋利,春杏忍不住抿了抿唇。 “擦一下。”顾北辰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沙哑,耳尖早已发红。 翠平抬眼看了两人,眼睛骨碌碌转,嘴角咧到耳根,这瓜吃得真甜。这是在干嘛?眉目传情,暗通款曲,情意绵绵? 王结实只顾低头吃瓜,压根没注意到,“真甜,好吃。北哥,快吃呀!”王结实一抬头才注意到两人通红的脸,“你俩咋啦?这么热?脸都热红了。” 顾北辰看了一眼春杏,沉声道:“吃你的瓜。” “快吃,不然都让我一个人吃完了,哈哈......”王结实边吃,边哈哈大笑起来。 “那可不行......”翠平说着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嘴巴塞得像仓鼠。春杏被她滑稽的样子逗笑,顾北辰看着春杏跟着笑。 几人吃完瓜,开始忙活做饭。顾北辰炒菜,春杏烧火,翠平负责洗菜,王结实负责砍柴。 烟火气灌满小院,时不时的欢笑声让夏日的傍晚,变得格外温馨。春杏鼻尖有些发酸,这不就是她一直渴望的家的感觉吗? 眼里的泪差点忍不住,她忙垂眸望向锅底的火苗,顾北辰侧眸看向她,心中微动,抬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发顶。 春杏一怔,不敢抬头,慌得连添了好几根柴,顾北辰皱眉顶了顶腮,眼睛看向别处,手指狠狠捏了捏,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没管住自己的手呢? “北哥,快糊了。”王结实往锅里瞅了一眼,忙提醒道。 顾北辰快速翻炒了几下,“懂什么,焦的好吃。”他不安地看向春杏,怕她生气再也不来了。 “我去擦桌子。”春杏红着脸站起身。 顾北辰的目光跟随着她,心里自责不已。 饭菜上桌,王结实打开桂花酒给几人倒上,众人一起举杯。 “干杯!” “恭喜!”春杏朝顾北辰微笑碰杯,顾北辰见她并没有生气,心下宽慰。两人碰杯将酒饮下。 几人说说笑笑吃到月亮爬上半空,星星缀满天空。 王结实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大声跟翠平吹牛,翠平的小脸通红,笑嘻嘻地看着王结实。 春杏抬头望向夜空,微微眯着眼睛,顾北辰看着她,低声道:“没有那夜的星空美。” 春杏有些微醺,倚靠在自己的手臂上,回头看着顾北辰,醉眼迷蒙,美人慵懒,顾北辰没有躲避她的目光,眸色认真专注地看了回去,一股缠绵悱恻,又极度克制的情绪,在两人间缠绕。 第一卷 第30章 裁缝铺起火 夏夜的风缠绵,吹得春杏越发的醉了,心里竟生出了更多的贪念。可是转念想到自己的身份,不免心中苦涩。 “我有丈夫的。”春杏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我知道,”顾北辰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渊,说得无比认真,“我没打算逼你。” 他顿了顿,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以朋友的身份,对你好。你放心,我不会越界。如果你觉得我对你造成了困扰,我也可以......” 春杏伸手抵住他的唇,唇瓣微凉,呼吸滚烫,春杏摇摇头,苦涩一笑,“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她也不知道她的婚姻将走向何处,她有太多的不确定,眼前,她只知道要努力赚钱,把欠张婶的钱早日还清,再努力攒钱,如果可以,她还想把裁缝铺做大。 春杏低头,两颗晶莹的泪落进酒杯里,她闭眼仰头喝下,再睁眼,眼里迷茫散尽,尽是坚定。 顾北辰很想把她的手握进手心里,但是他忍住了,他不能那么做。或许这些事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可是却有可能让她一辈子被人指指点点,抬不起头来。 夜渐深,春杏搀扶着翠平晃悠悠地站起来,旁边的王结实早已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顾北辰微微皱眉,拎着翠平的胳膊,把她扔进了三轮车车斗里,翠平不满地咕噜了几声。 顾北辰回头看向春杏,“能上来吗?” 春杏点点头,踩上了小木凳,到底是喝了不少,身子一晃差点摔下来,顾北辰忙扶住她,极有分寸地捏住她的胳膊,避免了过多的亲密接触。 春杏坐上了车,心中微暖。 三轮车穿过街道停在了翠平家门口,好容易把翠平叫醒,春杏扶着她上了楼,顾北辰等在门口,看着春杏平安下来,叮嘱她关好门,才骑着车回了院子。 钱大凤扒着门缝往外瞧,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里满是狠厉算计。 接下来几天,顾北辰都没有去春杏店里,只是每天会远远地望几眼,看看她忙碌的身影就足够了。 春杏也会在闲下来的时候,往对面看几眼,倒是翠平一直吵着想去喝杏花酒。 春杏还是觉得不好总去,一方面怕人说闲话,另一方面,她不想给顾北辰太多的念想。 关于她已经结婚的事,春杏觉得有必要告诉翠平,省得她总是什么话都往外冒。 “啥?你结婚了!”翠平眼睛睁得大大的,震惊不已,她上下左右把春杏看了个遍,撇撇嘴:“咋看也不像。” “这你都能看出来?”春杏笑着道。 “那当然,”春杏把胸脯一挺,骄傲地道:“我爷爷是老中医,他教我的。结了婚的女人和没结婚的女人,身形不一样,一看就能看出来,生过孩子的就更容易辨别了。” 春杏笑着伸出一个大拇指,“厉害。” 她附在翠平耳朵上,低语了几句,翠平听完眼睛挣得更大,“那男的眼瞎了?你这样的大美人儿都不要?” “嘘——小点声。”春杏轻轻皱眉,她可不想让人知道,到时候又该风言风语,啥话都有了。 “你可别出去乱说去,我告诉你是不想你再拿我和顾北辰说笑了。”春杏认真地道。 顾北辰早就到了说亲的年纪,即便是坐过牢,但是人长得不错,也懂得疼人,还有正经买卖,要想说媳妇也不难。春杏还是不想耽误了他。 翠平的小嘴撅了起来,“你那丈夫真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春杏皱眉,这是啥比喻? 翠平不甘心地靠近春杏,“可是北哥对你是真好,你就不怕错过了?” “错过了,也是命。”春杏忍下心中的酸涩,低头画线。 “唉。”翠平深深沉下一口气。 “翠平。”门口有人叫,翠平抬头,王结实捧着两个烤地瓜站在那,翠平惊喜地过去。 “刚烤好的热乎着呢!你跟春杏姐一人一个。”王结实憨笑着。 春杏笑着问道:“给我的?还是给翠平的?” 王结实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给你俩的,俺走了。” 王结实转身往回跑去,春杏抬头望向街道对面,顾北辰正站在门口擦车,两人目光撞上,都微笑回应。 钱大凤倚靠在门框上嗑着瓜子,眼睛在两人之间扫来扫去,她找人打听了,这春杏已经结婚有丈夫了,还与顾北辰眉来眼去不清不楚。 这两天她一直在找机会,可两人除了互相看上两眼,也没啥越规的举动,她实在是抓不到啥把柄。不如给两人制造点单独相处的机会,到时候......钱大凤心里算计着。 这夜天气黑沉得厉害,伸手不见五指,天气沉闷,眼见着要有一场暴雨。 顾北辰把院子里的东西都遮挡好,出门望向春杏的裁缝铺,春杏把窗户固定了一下关好,又把门栓重新检查了一遍。 他知道她最怕这样的天气,心中不免有些担心。但是,他似乎也不能做什么。 钱大凤唇角微勾,机会来了。 半夜狂风大作,吹得窗框“哐哐哐”响,春杏躺在被窝里,浑身发颤,她不敢关灯,用被子裹紧自己,只盼望着快点天亮。 她突然闻到一股焦糊味,春杏警惕地钻出被窝,窗框连带着旁边桌上的布料竟然着了起来,浓烟迅速弥漫了小屋,火苗舔上布料后就迅速燃烧起来。 春杏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这时候不能慌。窗户已经烧着了,根本没法打开,她跑过去先把门敞开,浓烟散出去一些,但是屋里的火越少越大。 门外哗哗的雨声伴着风声、雷声,春杏扯开嗓子喊了好几声也没有人听见,春杏又慌又急。 心里想着要先控制住火势,至少保住剩下的布料。 她冲进去使出最大的力气去搬动布匹,可成捆的布匹实在太沉了,她根本搬不动。 她的脑中想到了顾北辰,如果他来了该多好。 第一卷 第31章 流言 春杏近乎绝望地往门口望去,顾北辰高大的身形闯了进来,春杏眼里的泪“哗”一下涌了上来。 顾北辰焦急地拉起春杏,眸中尽是惊慌,“你怎么样?” 春杏蓬头垢面,满脸是灰,脸上挂着泪,轻轻摇了摇头,顾北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心才落了地。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你出去,我来救。”顾北辰沉声道。 “我和你一起。”春杏坚定地看着他。 顾北辰重重地点了下头,撕开两条布用水浸湿,蒙住两人口鼻。 他跳上桌子,对着窗户猛踹几脚,着火的窗框“哐当”一声落到满是雨水的地上,没一会儿就没了火势,只剩下滚滚浓烟。 窗户打开,屋里的烟小了很多,两人先把没有烧着的布匹挪到里屋,又接水灭火。 住在楼上的翠平一家闻到烟味下了楼,见失了火,忙跟着接水灭火,邻居听到声响,都过来帮忙灭火。 人多力量大,没一会儿功夫,铺子里的火灭了。春杏一一谢过帮救火的人,下着大雨,大家救完火也就都散去了。 春杏看着一片狼藉的铺子,心疼不已。 窗户门板被烧得焦黑,墙角熏得乌烟瘴气,地上全是水渍和灰烬,新进的布匹都毁得不成样子。 她眼眶通红,手指微微发颤,生生忍住了泪。她好不容易才弄起来的铺子,是她往后的营生,是她安身立命的希望……一夜之间,烧成了这样。 顾北辰看着她站在那里瑟瑟发抖,心疼不已,却只能保持礼貌距离。 顾北辰绕着铺面外面细细看了一圈儿,指尖擦过窗角残留的黑油,眉心拧紧。 “不对劲,”顾北辰轻声道。 春杏忙跟过来看,顾北辰捻着手指上的黑油道:“是煤油,”顾北辰轻轻翻动窗框,从窗框燃烧的痕迹来看,火就是从浇了煤油的位置烧起来的。 春杏眉头微皱,看向顾北辰,顾北辰压低声音道:“先不要打扫,我回去叫醒王结实,让他先去派出所报案。你在这儿守着,不要让人靠近,我马上回来。” 王结实睡得沉,一听春杏的裁缝铺着火了,拿起水桶就往外跑,顾北辰一把拽住他。 “火已经灭了,你赶紧去派出所报警,让他们现在就来。”顾北辰说道。 此时雨势渐小,顾北辰怕一会儿再下起来,把痕迹都冲刷干净了,到时候就不好办了。 王结实骑上三轮车往派出所跑,顾北辰回到裁缝铺,拿了手电沿着墙角细细地看着,角落里一团烧焦的灰烬,顾北辰蹲下身子,仔细看,是一团没有完全烧完的布,上面还带着花纹。 “春杏,”顾北辰神色严肃,“这是你店里的布吗?” 春杏借着手电筒的灯光,仔细辨认,摇摇头,“不是,这个布料有些年头了,现在很少有人用。”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都有了定论。这是有人趁着雨夜故意放火,雷雨天气很容易引发雷击火灾,但这显然不是。 派出所的人很快就赶来了,收集了证据,做了笔录,认定书下来最少三天。 “不用担心,有我在,”顾北辰接过她手中的扫把,温声道,“你去休息会儿,这里交给我。” 春杏进了里屋,看着不成样子的布,终于绷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顾北辰看着她耸动的肩膀,心跟着揪起来,他没能护好她。如果他能早点看到火光,如果他能更快过来,这火就有可能烧不到屋里来。 顾北辰咬着后槽牙,脸色阴沉得厉害,对有些人就不能心软。 半个钟头后,灰烬清扫干净。 春杏打来清水的水,“快洗洗吧!”她的声音沙哑疲惫。 顾北辰把毛巾浸湿拧干,递到她手里,“擦擦,都成小花猫了。” 春杏抬头,顾北辰微微笑着看向她,脸上是镇定从容的神色,“放心,没事,有我在。” 春杏稍稍心安,接过毛巾擦了手脸。这是翠平站在楼梯口喊她,“春杏姐,你这几天上来跟我睡吧!” 春杏心里很过意不去,房子烧成这样。顾北辰看着她,沉声道:“你无需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嗯。”春杏用力点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 “明天我去派出所看看,争取尽快解决。后面你也不用担心,我跟结实来给你刷墙,正好换个漂亮的门窗,再贴些好看的画报,就当重新装修了。” 听了顾北辰的话,春杏心下更安。 这一夜,春杏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到处都是燃烧的火苗,残破的灰烬,天刚蒙蒙亮她就醒了。 裁缝铺拉上了警戒线,街上的人看见了都议论纷纷。 钱大凤站在街口,嗤笑道,“哎呀,昨晚灭火的时候,屋里可有个男人,也不知道两人是啥关系,深更半夜地待在一个屋里。” 人们对于这种八卦最是喜闻乐见,立马就有好事的婆娘上去搭话:“嘿,俺也看见了,那男人长得怪好看的。” “好看有啥用,两人搞破鞋呢!那女的结婚了,赵家营的。”钱大凤声音扯得老高,立马就吸引来了不少人。 “结婚了?这......”人群的议论声更大。 钱大凤说得更起劲,“那天夜里,我还看见她领着老刘家闺女翠平,跑那男人家里呢!两人喝得醉醺醺的,谁知道在屋里干啥了!指不定呀......”钱大凤故意留了半截子话引人遐想。 没一会儿功夫,春杏与顾北辰搞破鞋的话题就传遍了街头巷尾,翠平妈上街就有人过来提醒她,让她闺女离春杏远点,别被带坏了。 这话被翠平听了个正着,她叉着腰上前,大声骂道:“瞎说什么呢!我春杏姐跟北辰哥清清白白,你们是听了哪个烂舌根子的胡咧!你这叫造谣知不知道,再胡说我让派出所抓你!” 那婆娘讪讪地笑了笑,“俺也是为了你好,毕竟你还是个黄花大闺女......” “闭嘴吧你!管好你自己的破事,少操心别人家。”翠平气哼哼地回来,把听到的话告诉了春杏。 春杏眉头紧皱,心里委屈又难受。 翠平妈皱着眉把翠平往身后拉了拉,有些为难地对春杏道:“要不,你再去看看别的铺子?” 第一卷 第32章 跟我回家种地去 春杏听了翠平妈的话心下一沉,忙抬头道:“你放心我已经报案了,到时候该修的修,该换的换。” 翠平妈还没等接话,翠平立马就不愿意了,把春杏往身后一护,生气地道:“妈,你说什么呢?亏你还是有文化的人,宁可听别人瞎造谣,不信自己女儿的话?” “那人还说我跟对门的王结实不干不净呢!你也信吗?我被人造谣,你不替我出头也就罢了,还跟别人一起污我的名声?” 翠平越说声音越大,翠平爸从楼上下来,眉头深索,看了看春杏,又看向翠平妈,声音沉稳严肃,“你糊涂了?这孩子什么样你看不清?” 翠平爸平时话不多,是个比较低调的人,看事情通透。翠平妈想起春杏平日里的总总,她确实不像是那样的人。 “我与顾北辰是同村的,平日里他确实对我多有照顾,但是我们没有做任何不耻的事。”春杏目光坚定磊落。 “也是,我就是一听那话,心里着急了。”翠平妈讪笑着道。 一大队公安急匆匆地赶来,重新看了店铺的燃烧痕迹,直接就进了对面钱大凤的店铺,钱大凤正站在街角与人说得起劲,公安走到她跟前,亮出证件。 “钱大凤,跟我们走一趟。” 钱大凤脸上的笑僵住,心中忐忑,但还存着侥幸,“你们凭什么抓我?公安抓人也得讲证据吧?” “别废话,走!”公安冷厉的眼神射过来,钱大凤没了底气,心里思索着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那么大的雨,又是深夜,街上根本没人,再说了大雨一冲啥痕迹都没了。 公安很快从钱大凤铺子的角落里,找到了那匹老花纹的布料,那匹布没人要,所以钱大凤才随便扯下来一条。也在钱大凤找到了煤油瓶,地上还有新淌的油。 面对这些证据,钱大凤依旧辩驳道:“我没干,这些证据不足,谁家没有煤油?谁家没有布?怎么就认定是我了?” “死鸭子嘴硬是吧?你之前是不是还让麻杆儿,去找过对门的麻烦?”公安胡伟皱着眉,说道。 钱大凤撇了撇嘴,“那......那跟这件事没关系。反正火不是我放的,我昨晚早早就睡下了,啥动静都没有听着。你们不能冤枉人。”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公安,对胡伟耳语了几句。胡伟高兴地笑起来,转头看向钱大凤,“找着人证了,人证物证俱全,你不认罪都不行。” 钱大凤的脸刷一下就白了,急道:“怎么可能有人证,当时都半夜十二点了!” 胡伟看着她,脸上露出了笑,钱大凤才知中了计,“你、你、你诓我?我不承认,我没做!不是我!你们冤枉人!” 钱大凤完全慌了,急得大喊大叫。 “安静!知道纵火罪多严重吗?这是没烧起来,要是连着烧,整条街都危险了!一点法律意识都没有,正好进去好好学学法。带走。”胡伟厉声道。 钱大凤浑身酸软,连路都走不明白了。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设计得天衣无缝。 胡伟从审讯室出来,转身进了旁边的接待室,朝顾北辰伸出一个大拇指,“高!一下就炸出来了。” “多谢。”顾北辰微微点头。 “谢啥?咱俩也算是师出同门。你可是张局最得意的门生,可惜......”胡伟遗憾地叹了口气。 “走了。”顾北辰转身超外走去。 案子很快告破,公安出了公告,钱大凤雇人寻衅滋事,纵火烧屋,造谣诽谤,多罪并罚,判了六年。 “原来是她放的火,心可真狠呐!得亏没烧死人。” “谁说不是呢!还败坏人名声,这着火了,人家去救火,被她说成在一个屋里睡觉。” “这人心眼子太坏了!” 街上的话锋转变,春杏知道案子能够这么快告破,少不了顾北辰的帮忙。可是她不知道怎么感谢他。 这几天,她心里是矛盾的,面对流言蜚语,她也开始重新审视两人的关系。到底该怎么相处下去,是坚守本心像朋友一样互帮互助,还是应该划清界限,不相往来? 顾北辰与王结实一起,搬来新的门窗,把屋里重新粉刷,边边角角都不放过,整个铺面焕然一新,比刚开始还要漂亮。 春杏看着修葺完的店铺,心里很高兴,很喜欢。她又有些想哭,最近怎么眼泪变得这么软? 顾北辰把一个信封递给春杏,“明儿我要往城里送酒,你跟着一起去置办些新布吧!” 春杏看着那个信封,猜到里面装的是什么,她不想接,可是,她没有多少本钱了,一把火烧得几乎不剩下几匹好布了 “拿着,”顾北辰把信封塞进她的手里,“好好干,挣钱了再还我。” 春杏接下信封,露出笑脸,“嗯!好好干,干出个样来!” 顾北辰跟着笑起来,“加油!” 镇上的事很快传到了赵家营,春杏婆婆气得直蹦高,当天就杀到了春杏的铺子里。 “春杏!你给我出来。”婆婆叉腰站在街上,好一副捉奸的架势。 顾北辰正在拉电线,回头看了一眼春杏婆婆,从三脚架上跳了下来,他走到门口,沉声道:“有事进来说。” 春杏婆婆看了他一眼,咬牙道,“有啥见不得人的非得进去说?就在这说,让大家伙好好听听。” “好,”顾北辰看着她,从旁边拿了纸笔,“粉刷墙壁,换门,换窗,还有拉电拉线,我给你算算一共多少钱,你一会儿帮春杏给了,非亲非故的,我也不能白帮忙,免得别人说闲话。咱一笔一笔好好算明白了。” 春杏婆婆一听,张了张嘴,“你......”她往前迈进铺子里,“进屋说就进屋说。” 顾北辰站在桌边,静静地听他们说话,春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又拿出派出所发的公告。 婆婆不认识几个字,瞟了一眼公告,冷脸道:“你这买卖就算了吧!跟我回家种地去。” 第一卷 第33章 婆婆出事了 回家种地,春杏自然是不愿意,买卖刚做起来,她不甘心放弃,虽然遇到了困难,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这个坎儿总能迈过去。 “我不回去,我要把这裁缝铺开下去。”春杏异常坚定,婆婆看着她,发觉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再是好拿捏的软柿子了。 “你说了不算,只要你还是我赵家媳妇儿,你就得听我的!”婆婆拿去了当家人的气势。 “妈,我现在是您媳妇儿,我也尽到了做媳妇儿的义务,可是大家心里都清楚,铁生回来,我肯定是要离家这个家的。”春杏顿了顿接着说道。 “我很感谢您在我无家可归的时候,让我进了赵家门,但是,我不可能就绑在了赵家。” 顾北辰不免多看了她几眼,她心里竟然什么都清楚。 婆婆眼珠转了转道:“谁说铁生回来你就得走?你是他媳妇,到时候给他生个孩子,他也就收心了。” 春杏听了她的话,心头一惊,生个孩子?给一个心里完全没有自己的人生个孩子?她怕不是脑子有病?她是断然不可能让赵铁生进她屋的,她嫌脏。 “我是不会回去的,该给你的也不会少。等铁生回来,我会跟他离婚。”春杏说出了自己心里一直盘算着的话。 “离婚?”婆婆嗤笑一声,“二手的女人不值钱,”她的眼睛扫向外屋的顾北辰,“你别听男人花言巧语,也就是玩玩,谁会娶回家?” 婆婆想到陈老四那个杀千刀的,睡了她这么多年,秋收的时候拿她当驴使唤,白天干,晚上干,到底也没有把她迎进屋。她提了多少次,他就是推脱要收拾房屋,要攒财力,这么多年,也就换回几斤猪肉。 春杏皱了皱眉,女人离了男人就活不成了? “我有手艺,自己能养活自己。”春杏知道婆婆的老旧思想根深蒂固,也不打算跟她废话,她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塞给她,“这个钱你拿着,答应一个月给你十块钱。” 婆婆收了钱,看了顾北辰一眼,转头看向春杏,低声嘱咐道:“你......注意点,这名声对男人来说没什么,咱女人不一样。” 春杏点点头,“我知道。” 婆婆拿着那张公告走了,到了大门口,特意大声道:“北辰,咱都是邻居,铁生不在家,多亏了你帮忙。你忙,我走了。” 婆婆这是说给大伙听,挑明了春杏已经有丈夫的事实,让他们注意分寸。 顾北辰没应声,踩着三脚架继续安装电线。婆婆走了,春杏长叹了口气,说啥都没用,好好赚钱才行。十块钱堵了婆婆的嘴,想离婚恐怕也没那么简单。 “你怎么想?”头顶传来顾北辰的声音。 春杏抬头,目光交流间,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春杏垂了垂眸子,抬头看向他,“没什么好想的,咱俩光明磊落,我很感谢你一直帮我,但我不能一直依靠你的帮助,我要自己强大起来。至于感情,如果有合适的姑娘,希望你不要错过。” 顾北辰看着她,心沉了沉,如果有合适的姑娘,不要错过?如果那个姑娘是你呢?顾北辰心里想着,却并没有说出口。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继续干活,两人都没再说话。 裁缝铺彻底修葺一新,春杏在门前的花盆里撒上了花种,她站在门口看向铺子,是她喜欢的样子,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春杏跟着顾北辰去城里进了几匹时兴的布料,大家都很喜欢,的确良衬衣在小镇上流行起来,每天来做衣服的人络绎不绝,春杏经常需要彻夜赶工。 这天顾北辰送来一个盒子,春杏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小型的颈部按摩器。 “这是什么?”春杏没见过。 “按摩器,我教你怎么用。”顾北辰把按摩器从盒子里拿出来,插上电,按下开关,他有些局促地看着春杏白皙的脖颈,“重了你告诉我。” 按摩器的在脖颈上震动,春杏很怕痒,忍不住躲了一下。 “怎么了?”顾北辰忙歪头问道。 “没事,有点痒。”春杏的脸变得通红。 顾北辰把按摩器递到春杏手里,“这个是开关,你自己试试。” 春杏接过来,按了一会儿,惊喜地抬头,“真好用,按完舒服多了,脖颈也不发紧了。” “这东西可不好买吧?多少钱,我给你。” 这个按摩器是顾北辰托人买了,进口货,国内根本买不到。 “别人给的,我也用不到,你拿着用就行。”顾北辰道。 春杏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行?太贵重了,我得给你钱,要不然我就不要了。”春杏故意冷下脸来。 顾北辰笑了笑,无奈地道:“好。”他顺手从桌上的盒子里捏出一枚一角的硬币,朝空中抛了一下接住,“我收了。” “这怎么行?”春杏急道。 “好了,我走了。”顾北辰将那枚硬币揣进裤兜,嘴角带笑,脚步轻快地过了马路。 春杏无奈地抿抿嘴,笑着拿起按摩器按摩起来,身心舒畅。 裁缝铺的生意越来越好,春杏先还了张婶的钱,又给她做了一身衣服,张婶一个劲儿地夸她手艺好,从顾北辰那里拿的钱,还要再拖段时间。 春杏给婆婆和秋梅都做了衣服,秋梅看着那碎花裙子喜欢得不得了,原本攒了一肚子的刻薄话,也都说不出来了。婆婆也很喜欢身上的衬衫,脸上笑嘻嘻的,但是还是忍不住拉住春杏问起了悄悄话儿。 “那顾北辰......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春杏无奈地看着她,“没有,你放心吧,他不会。” 婆婆瞅了瞅春杏脸上的神色,确定她没说谎,随后压低声音道,“杏,咱女人要保护自己,千万不能怀孕。” 春杏脸一下就红了,婆婆这是说什么呢?怎么感觉怪怪的,这话听着可真别扭。 晚饭的时候,婆婆也没吃几口,看上去脸色不是很好。 春杏也没多想,隔天就回了镇上,到傍黑的时候,她正准备关门,就见陈老四着急忙慌地跑来,他满脸的慌张。 “杏、杏,不好了!你婆婆出事了!” “怎么了?”春杏忙放下手里的活儿。